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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蛊事
作者：南无袈裟理科佛
内容简介
 巫蛊之祸，自西汉起延续几千年，屡禁不止，直至如今，国学凋零，民智渐开，在大中国，唯乡野之民谈及，许多缘来身在此山中的人都不知不晓不闻。而巫蛊降头茅山之术，偏偏在东南亚各地盛行，连香港、台湾之地，也繁荣昌盛，流派纷起。 诸位好友，真的认为华夏大地无奇人焉？然也？否！否！否！ 我会告诉你我就是一个来自苗疆的养蛊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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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外婆和金蚕蛊
我出生于1986年8月20日，那天正好是农历七月十五。
中国有四个鬼节，分别是三月三、清明节、七月十五、十月初一。清明节、十月初一，都是扫墓祭祖，表达对祖先、对亲人的“思时之敬”，祭祀，表达哀思的节日。三月三流行于江淮、江南一带，传说这一天会有鬼魂出没。但是七月十五（有的地方是七月十四），六道出，鬼门开，孤魂野鬼游走，是阴气最盛的一天。
当然，这都是民俗传说，不一定要信。不过这一天既是民间的鬼节，也是道家的中元节，还是佛教的盂兰盆节，讲其特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我读书早，高中毕业之后才十六岁，比我平均的同学要小一到两岁。这并不是我早慧，而是因为偏远地区小学的学生少，对入学年龄并不太在意。这也造成了我到高考的时候还懵懵懂懂，结果落了榜，早早就走出了社会。
我是2002年出来打工的，在外的人如同浮萍，随处漂泊，7年间我到过了很多地方，浙江义乌，广东的佛山、中山、东官、珠海、深圳我都有待过，当过工厂的普工、领班、副主管，摆过地摊卖过水果，当过西式皮萨店的厨师，也在工地上做过一段时间的钢筋工，保险、推销业务员、卖家具……05年的时候还被同乡骗到合肥去做了一个月传销。
我最穷的时候三天只吃过两个馒头，最阔的时候在东莞市区有两套房子、一辆小车。
常年待在一个地方、一个小圈子的人是无故事的，只有欲望。但是一个长期在异乡辗转漂泊，见识过人生百态的人，却会有很多的故事。比如群众们喜闻乐见的艳遇、比如社会的阴暗面，比如各种各样的奇人轶事，比如……性都东官。
这里面的故事有很多值得一讲的，但是我还是要先讲一个我人生转折点的事情。
07年的8月末，我外婆重病。
在东莞跟人合伙开饰品店的我接到消息后，立刻回家。
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私家车，是一辆蓝色帕萨特。但是因为并不熟悉路况，于是我转乘了直达我们县城的长途卧铺，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想到，我会走上跟以前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老家地处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东临湘西，是十万大山的门户。
谈到湘西，有人会想到沈从文先生《边城》的凤凰古城、有人会想到沟通南北的交通城市怀化，当然，也有人会想到湘西赶尸、蛊毒以及土匪。
就地域而言，我们那里其实也算是湘西文化民俗辐射圈里的一部分。
比如土匪，看过《湘西剿匪记》的同志们也许能够想象一下我们那里：穷山、恶水以及刁民。当然，主要是山高路险、交通不畅，而且人多地又少，太穷了。解放前我们那里的好多山民，白天在地头拿着锄头和镰刀侍弄土地和牲口，晚上磨好刀，就去劫道。
他们平时是在土里面刨食、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农民，劫道时是阎罗王的小鬼。
这是一种职业，也是一种习惯。
再比如说蛊毒，有人说这是封建迷信，好吧，就算是封建迷信吧，因为在我二十二岁之前，我和许多饱受党国教育的同志们一样，是个唯物主义者，并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鬼魂、有僵尸、有乱七八糟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存在。
虽然，我们家里这些传说很多，虽然，我外婆就是一个养蛊人。
在愚昧的旧中国，特别是在偏远的地方，有很多人没有受过教育，知识的掌控者和传播者往往是一些宗教人士，比如道教、佛教、萨满教……以及很多少数民族的原始宗教，而这些人则是宗教的传播者——我外婆是苗寨的神婆。
苗疆巫术里面结合了很多魔术、中医学、巫医学的内容，有可取的地方，也有让人不可思议的地方，最让人诟病的就是喝符水——在一种特制黄纸上用鸡血、朱砂、米汤和其他什么东西混合的墨水胡乱涂写，最后烧掉，用余下的灰冲水来喝。
印象中的外婆是个枯瘦的小老太太，不苟言笑，鼻子像鹰勾，嘴巴没有牙，脸塌了一边。她她现在有80多岁了，在苗寨生活了一辈子，专门给人看香（算命的一种）、治病、驱鬼和看风水，十里八乡的邻里乡亲还是十分尊敬她的。
母亲告诉我外婆患的是癌症，是胃癌晚期，应该是没得治了。
卧铺车到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7点钟了，偏僻小县没有公交车，平日里在镇上和县城里来往的中巴车最迟一班是下午5点半。我火急火燎地找了一辆破烂的出租车，跟司机讨价还价之后，终于在两个钟头之后到了我家所在的镇子里。
没人接我，我自己回的家。上一次回家是我05年年初的时候从合肥的传销窝点刚刚跑回来，一晃眼，两年又过去了。而我也从那个时候两手空空的小子，变得小有身家了。
母亲接过我的行李，告诉我外婆没在这里，回敦寨去了。
她说她死也要死在敦寨，那个她生活了八十六年的土地，那里的井水甜、稻谷香，连风里面都有油菜花的香味。
我母亲有两个妹妹、一个小弟，她是大姐。我外公死得早，破四旧那会儿就去了。我外婆并不太擅长料理家务，所以大一些的母亲总是要劳累一些。后来两个姨相继嫁了人，小舅也长大成人，这才和我父亲搬到了镇子上，做点小生意。
前些年小舅淘金发了财，搬到了市里。
外婆不肯走，就一个人在那个叫做敦寨的苗寨里住着。她精神一向都好，而且有村子里的人帮忙照顾，倒是不用担心。没成想这会儿居然病了，而且还是胃癌，这可是绝症。
第二天一早我就和我母亲去了敦寨。
这里以前是上山烂泥路，不过04年的时候通了车，我包了一辆面包车过去。一路坎坷自不必说，大概大半个多小时，我们终于到了敦寨。还没进寨子，我就见到寨子中间那颗巨大的老槐树、鼓楼、晒谷场以及尽头的堂庙道场。
我提着一些礼品，跟着母亲往寨子里面走。路是泥路，天气干燥灰尘生烟，不断有人跟我母亲打招呼，我母亲愁眉苦脸地回应着，心事重重。
我再一次见到了我外婆，而那时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到了最后的时刻。
聚在老宅里的有很多人，除了我小姨远在新疆克拉玛依之外，大部分亲戚都回来了，我见到了二姨、小舅以及好几个表兄妹，还有别的什么人。外婆在背阳的卧室里躺卧着，我走进的时候，闻到一股霉味。我心里一酸，外婆是个爱干净的人，但是她毕竟也是老人了。
母亲说：“妈，陆左过来看你了！”
发黄的被窝里面有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太，头发是雪白的，皮肤如同上了年岁的松树皮，一脸黑黄色的老人斑，两眼无神，歪着的嘴里还有些口涎，神志完全不清晰。这就是我外婆，一个接近死亡的老人。
我握着她鸡爪一般的手，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过了一会儿，瞥了我一眼，又睡过去。
母亲对我说：“已经认不出人来了。”她摇着头，叹息。
我在敦寨待了两天，外婆一直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不曾醒转。几个亲戚在商量要不要把外婆送到市医院去治理，但总是达不成统一意见。我小舅说还是尊重外婆的意见吧，不要再来回折腾了——他家里条件并不好，之前已经为外婆的病花了许多钱了。
这个时候，我一个在照顾外婆的表嫂跑到堂屋说，外婆清醒了，叫我们过去。
“你是陆左？”外婆老眼昏花地躺在床上看着我。我点了点头，她又问：“你是什么时候生的？”我母亲插话说道：“阿左是86年的，二十一了。”外婆艰难的摇头，又问：“什么时候生的……月份。”
“8月20号，农历七月十五。”我说。
突然之间，外婆的眼睛亮了起来，接着她大声咳嗽，胸里似乎有痰，我帮她拍背，几分钟之后终于吐出一口浓浓的黑痰来。然后她抬起头来说道：“师公，你终于来了。”
外婆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她居然还可以下床了。她指挥着小舅到屋后面的一个空地上挖出一小罐泥坛子来，坛子口上面是早先的时候用来做雨伞的厚油纸。随着坛子出土的还有一个木匣，里面有一本厚厚的、页面发黄的线装书。
外婆推开扶着自己的女儿，颤颤巍巍地来到放着泥坛子的矮茶几前来。她咕哝着苗话，手在手中颤抖挥舞。这样子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之后，她猛地一下子揭开了油纸。
里面黑乎乎的，过了一会儿，爬出一条金黄色的蚕蛹来。
这蚕蛹肥肥的、肉乎乎的，差不多有成人的大拇指一样大，眼睛已经退化成黑点了，肥硕的躯体上有几十双脚，两对柔软如纸的翅膀附在上面。我盯着它那头部的黑点看，一点没有觉得肥嘟嘟的可爱，而是感觉到上面诡异的光芒来。
外婆仍在念着含糊的苗话，咕咕噜噜的，我没有学过，所以听不懂。
然而，她的手突然指向了我。
蚕蛹化作了一条金线，在旁边人的惊呼声中，突然之间钻进了我的嘴巴里。
我的喉咙里面一凉，感觉有一个东西顺着喉道，流到了胃里。
然后一股腥臭的味道在食道里翻腾起来，我一下子觉得呼吸变得尤为的困难，仿佛肺叶被蚕食了，心里面似乎少了一块，而身体里又多了一个器官。随着这腥臭味道的翻腾，铺天盖地的恶心感将我所有的思维扯住，莫名的我感到头皮一麻，我就昏迷了过去。
外婆死了，在她醒来的第二天。
她走得很安详，拉着我的手告诉了我许多东西，她说昨天给我吃的东西叫做金蚕蛊，是蛊中之王，可以延年益寿，还可以强身健体，还有很多用处，但是因为在蛊盒里面呆了太久，所以有毒，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凌晨十二点的时候，毒素牵扯，就会有钻心的疼痛出现。要想解毒，只有找矮骡子的帽子草来吃。
外婆还告诉我，这金蚕蛊是活的，要是我一年之内降服不了它，我必死无疑——“你要是没有享受金蚕蛊的命，就下来和我做伴吧。”除了金蚕蛊，外婆还给我留下了一本书，叫做《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样一本手抄本的破书。

第二章 蛊毒发作，需觅良方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共有十二部分，为坛蘸、布道、巫医、育蛊、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固体。全书是用繁体字抄写，中间穿插了许多潦草的笔记、图录和心得体验，厚度足有半指，在最后的篇章里还记录了一些见闻杂感。
由于是繁体字，又是手抄，半文半白，而且还缺章少页，读起来十分费解。
办外婆后事的时候，母亲忧心仲仲，而我却并没有太在意这些东西，除了闲着无聊的时候翻看那本厚书之外，忙丧事忙得昏头转向的我，几乎忘记了生吞虫蛊的事情。办完丧事的第三天，我打点行囊准备返回东东官，母亲留我在家再等两天。
“为什么？”我问她，母亲告诉我，明天就是初一，看看我外婆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母亲愁眉苦脸地说：“她对家人从来不说假话的。唉，她以前准备让我来接班的，但是我怕虫，就是不肯，后来她也就没有再提了。怎么就拉到你了呢？唉，早知道不要叫你回来了。”我笑话母亲大惊小怪，不过却并没有在意，答应在家呆几天，找找朋友玩。
第二天我从一个发小家里吃酒回来，夜已深，但是母亲却并没有睡觉。
她责问我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没有留在家里好好待着。我见她脸色发白，嘴唇紧紧地咬着，只以为她生病了，那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母亲说没有，她和我父亲都坐在堂屋里，神情严肃地陪我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我发现家里堂屋门梁上多了两捆红布、几把艾蒿草，木头门槛旁边有一些细碎的小米，东一坨，西一坨，不成规律。见他们心情沉重，我自己也感觉到有些不舒服来，母亲见我尤不信，跟我讲起一些往事：
苗族分生苗和熟苗，生苗是与世隔绝的苗人，而熟苗则是被汉化的，混居，不住寨子，不祭祀，不过苗节，甚至不会说苗话。外婆住了一辈子的敦寨，早年间就是个生苗寨子。里面以前的时候，族长的权威比天还大。而族长唯一怕的，就是我外婆。我外婆年轻的时候是十里八乡的美人，很多人馋，后来不知道遇到什么变故，就跟了深山苗寨子里面的神婆学习巫术。
苗寨的神婆只是一个称呼，有男有女，而我外婆跟的那个神婆是个男的。
苗人善养蛊，尤其是十万大山这边的苗人。早年间大山没有开发，人迹罕至，毒蛇、蜈蚣、蜥蜴、蚯蚓、蛤蟆等毒物漫山遍野，见多了就慢慢了解毒性了。我外婆的师父就是个养蛊高手，在解放前的时候，甚至在整个湘西一带颇有威名。可是他后来死了，死在一个山窝窝里没人管，尸体的肠子被野狗拉得有五米长，上面全部是白花花的蛆虫。
后来我外婆就成了苗寨的神婆。
1950年的时候湘西闹土匪，有个湘西的土匪头子路过敦寨，看上了寨子里的一个姑娘，想强抢。后来苗寨里面的蛮子太多了，个个都不怕死，于是就征了些粮走。外婆只是朝他们叨咕了几句，没有再说什么。后来镇子上解放军的联络员告诉寨子的人，这股盘踞在青山界的土匪包括头子在内的十八个人，全部毙命，死于恶疾，尸体涌出数百只虫来，火化后心肝还在，呈蜂窝状。
……
母亲断断续续地跟我讲起许多关于外婆的陈年往事。这些有的是听老实的外公说的，有的是听寨子里老人说的，我才知道原来一直被我看成是封建迷信的外婆，年轻的时候还有这么风光的事情。一直到七八十年代，行政下乡，寨子与外界联络渐渐多了，外婆才开始淡出了外人的视野，在苗寨里祭祀、拜神、看病、算命，了度残生。
“你去打工的时候，我们都拦，结果你外婆帮你看了下香，她说你良如玉石需磨难，说让你去外面的世界受点苦，对以后的人生有帮助。所以说，你现在这样子，还是要感谢你外婆的。”我母亲说着。我笑了笑，没有接茬。这些年我也知道些一些关于算命的事情，这东西讲究一个虚实真假、望闻问切，完全就属于心理学范畴。
这时候堂屋的电子钟突然走到了十二点，铛铛铛响起声音来。
母亲突然停下来没讲话，和父亲一起恐惧的看着我。
我被看得疑惑，将视线投向了堂屋神龛旁的玻璃装饰去。只见镜子里的我脸色枯败如金箔，黄得吓人，一道一道的黑纹在额头上游走。我瞪着眼睛看，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左侧就升了起来，一波又一波地不停歇，汹涌如潮水……我看着母亲好像跟我说些什么，但是耳朵却什么都听不到，然后感觉世界都毁灭了——然而我偏偏没有昏迷。
然后我感到有一团东西在肚子腹脏之间游走。
啊……啊……疼，真鸡巴疼啊！
这疼痛足足持续了十分钟，这十分钟我的脑筋清醒异常，每一丝痛感都清晰，历历在目，然后世界都扭曲了，地上仿佛有万般恶鬼爬出来。
后来我听说有人给疼痛等级量化，说以人断一根肋骨的疼痛值计算的话，女人分娩差不多是十倍。我一直认为，我当时的疼痛应该是分娩的两倍——因为后来我也断过几次肋骨。
我的神志恢复清醒地时候，发现自己躺倒在地上，全身汗出如浆，湿淋淋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我母亲、我父亲吓得发抖，不敢过来扶我。地上一滩水，有汗水，也有我失禁的屎尿，把堂屋熏得臭烘烘的。我母亲在骂魂：“你这个老不死的，连你外孙崽都害，活该一辈子横死。你这老不死的，不要再来缠着我家陆左了……”
她骂得很难听，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倘若长辈死去，返转来找自己的亲人，就要把它骂回去。而我则手足冰凉，过了好久才相信这并不是梦，哆嗦着爬起来。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今天，应该是我外婆的头七。
那天晚上我研究了半晚上外婆留给我的书，由于太潦草，心情又复杂，一直处于对于未知的恐惧，所以并没有太多的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转乘县城的班车到了市里的一家三甲医院，挂完号之后做了全身的检查，七七八八花了近六千块钱。然而在下午的时候，医生告诉我，我身体好得很，十分健康，一般人有的亚健康状态我一样没有，而且身体机能正逐步地朝一个好的方向转变。我拍的那些透视片子里，也没有见到身体里面多些什么东西。
我如实地跟接待我的那个老医师讲起我的情况。他沉默了很久，给我说起两种可能：
1.心理或者精神引起的幻觉疼痛，这种事情往往出现在毒品依赖者、精神疾病患者和服用刺激性药物、神经性植物花粉等；
2.神秘学的里面有很多科学不能解释的东西，比如我遇到的这种情况。养蛊一说由来已久，在中国南方、台湾、香港和东南亚的许多地区流传。有人提出来说蛊其实是一种毒虫滋养的病毒，但是他也不得而知。如果真是，那求医问药是没用的，只有找相关人士解决。
我们那里一直是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现在的行政单位都不叫市，叫做苗族侗族自治州，老医师在这里待了几十年，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但也许是院方有规定，他很讳言，对于这些也不敢多说，只叫我去找。我没有门路不肯走，被我缠了很久后，他才告诉我，说晋平县下面苗寨，有个叫做龙老兰的神婆，据说很灵验。听到这里，我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外婆的名字就叫龙老兰。
回家的路上我在东官开饰品店的合伙人阿根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店子里出了一点事情，有个看柜台的小妹不做了，她平时最信服我，我要有时间就回去劝劝她。我和阿根手下总共只有十几个人，那个时候广东还没有用工荒，但是他说的那个女孩业务很好，走了实在可惜。可是我根本没心情管这些，就问为什么辞工？
阿根说这个女孩子男朋友是个棍儿（就是不正经的混子），不做事靠她养，她的工资根本就供不了两个人大手大脚地花销，于是她男朋友就劝她下海。阿根说下海的意思就是去做鸡，东官大部分的记女都是打工妹转的行——这种情况在08年金融危机之后更加严重。我抿着嘴，脑海里不由想起了那个眼睛大大、亮得像两口溢满水的井一样的女孩子。
我跟阿根说，我这边有事回不去，让他跟那个女孩子说，要么我帮她再找个老实男人好好过，要么滚蛋，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我懒得见到这种贱人。
阿根在电话那头叹息，我想起来，阿根对那个小妹好像有点意思。
我回家之后，开始仔细研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后找到了外婆给我下的金蚕蛊的这种东西的记载。
这是在农历五月五日端午三天之内，抓到的毒蛇、鳝鱼、蜈蚣、青蛙、蝎、蚯蚓、大绿毛虫、螳螂、蟑螂、四脚蛇、蜘蛛、黑头铁蚁装在一个褐石土制的大陶缸里密封，让它们自相残杀，互相吞噬，毒多的吃毒少的，强大的吃弱小的，每日睡前祷告一次，起床祷告一次，这样过那么一年，最后只剩下一只。这一只形状颜色都改变了，便叫做金蚕蛊。
而这才是第一步，我吞下的这只是经过外婆炼制了几十年，使用来做本命蛊的。
这种被隔绝于世几十年，常年生活在幽冥之众的金蚕蛊，性情十分暴躁，每逢气阴就暴躁不已，除了生于七月十五，受过鬼门开、阴气涤的人才能够适合，不会立刻暴体而亡。当然，这也只是第一步，要彻底镇压本命金蚕蛊的凶性，必须要服用一种草。
这种草叫作龙蕨草，而且是被矮骡子编戴过的龙蕨草。
蛊毒凶恶，但是天生怕矮骡子。

第三章 山魈野怪，湘黔矮骡子
矮骡子在很多地方的方言里面都被认为是骂人的话，比如宝岛台湾，就是小混混的意思，但是在我们家里，或者湘黔一带，它只会用来表达一种意思：山魈野怪。
各地关于山魈野怪的传言都很多，千奇百怪，我就不一一赘叙。
我所说的这种矮骡子，就是我老家大山里传言的一种山魈。它们矮小不过几十公分，总是戴着红色草帽，外皮是绿色或者紫色，也有人说是红色，毛茸茸，总是三五成群的出没，喜欢逗人玩。比如会把农民带到地里面去吃的午饭变成石头，或者往得罪过它们的山民锅灶里面拉屎，又比如，有些山村里的人半夜去地里面吃泥巴，返回家中睡觉觉得很饱——这便是受了矮骡子的迷惑。
它们戴的红色草帽，就是用龙蕨草编的，这种草，据说来自于几千万年前的恐龙时代。
当然，这些都只是传说，我读高中的时候住学校寝室，每个同学都有一肚子这种故事。
说不上真，也说不上假，不过来自青山界西边乡村子的同学说得最多。
我研究了那本破书一整天，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告诉我父母，我准备去青山界走一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实话，我对于初一晚上发作的那种疼痛，心有余悸。那疼痛简直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范围，在某一段时间里，我甚至想到去死。
母亲看着神龛上外婆的遗像不说话，又是叹气又是掉眼泪。父亲则说我小叔就在青山界林场，我要去找矮骡子，就去找我小叔，他在林场守林屋，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当天晚上父亲就给小叔挂了电话，第二天早上我就出发。
小叔是县林业局的正式职工，常年在偏远的林场里面做守林护林、森林防火工作。青山界则是县城往西的一处地界，高山绝岭、鸟兽难飞，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县林业局在那里有个站点，而我小叔执勤的在最深处的守林屋里。
我早上出发，到县城转车到乡里，然后再转车到林场，在顺着山道一路走到守林屋，一番折腾，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那个时候是夏天，天还大亮，深山老林子里面已经没有手机信号了，不过好在有早年铺设的电话线，所以小叔得到了通知，早早地站在坡口等我。
我把带的一些礼物给他，酒和烟，他乐滋滋地收下。
他们的守林屋是一栋刷了石灰的印子房（就是砖瓦房），和我一路行来看到的木头房子有很大区别，不大就两间，一间厨房一间卧室。厨房里面已经煮了一锅肉，远远地飘着香味。里面还有一个人，三十多岁的瘦小汉子，嘿嘿地冲我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黄牙。
小叔给我介绍，说是他的同事，叫李德财，让我叫李叔。李德财连忙推辞，说叫哥好啦，他说他以前在小叔家见过我，几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哦，一晃又过了八九年了，那个时候他还是婆姨都没讨的后生崽，现在儿女都拖着鼻涕到处跑了。
李德财脸黑，皮肤很糙，左脸上有一道疤，样子凶，人倒是还和善。
我们坐下来吃饭，锅子里面煮的是兔子肉，足足放了两个，都是前几天打的。守老林子的这份活计枯燥得很，小叔他们就会经常用气枪去打些野物，偷偷的，也没人管。菜都是旁边菜地里摘的，也新鲜。我开了买来的酒，跟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小叔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仗着酒意在骂我外婆：“她就是个老乞婆，一天到晚搞虫子、搞迷信，现在要死了，还害你！”
我那时已经对这些东西有些恐惧了，再加上她怎么也是我外婆，就没有接着他的话茬说，反倒是李德财顺嘴也骂了几句。吃肉喝酒，然后聊到矮骡子的事情，我就问小叔见过没？小叔哈哈大笑，说他都活了快五十年了，就是没有见过一个，都是别人以讹传讹、胡编乱造的。
他这一辈子在深山老林里面，护林防火、抓偷木头的贼，要是信这些，早就吓死了。
倒是李德财看了我一眼，神情犹豫，我问他看到过没，他又说没有。
吃完饭我主动要收拾，小叔不让，说趁天还亮带我去外边转转。出屋子的时候，外边天色稍暗，林子低处看不到落日，只看到朝霞在对面的山上映天，金灿灿地一派辉煌。我们踏着铺满落叶残枝和青草的山路慢慢走，小叔一边走一边咳嗽。他是个老烟枪，但是在山林里巡逻的时候却不敢抽烟，只是咳。
守林屋在一个小山包上，我们走了几百米，小叔在跟我讲一些守林子时的趣事。事实上这工作枯燥得很，每日都是铁脚板走路，小心翼翼防备，疲累得很，不过他讲了一件附近村子里面的事情，倒是让我感兴趣：
说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村子叫作色盖，色盖地处深山，田都是坡埂梯田，林子又是国营林场，所以很穷，叮当响的穷——有人出去打工，一辈子都没有回来过。村子里有一个老光棍，因为有个老娘在，也就没走，在田头辛苦劳作，38岁了都没个女人愿跟他。前年有一天，他突然跑到县城里面的金铺里面卖金子，好大一坨哦，值当几十万呢。去年金价240一克，他那一坨足足有三斤多，后来金铺的黄老牙压他价压到200，他就卖了，得了差不多30万呢。
我说好运气，这个汉子不知道是在哪里捡的呢。
小叔说是啊，都说他好运气，祖坟冒烟，他回来之后，就准备去镇子上作点小生意。不过福兮祸所倚，人就是不能太得意。后来那个黄老牙带了一帮人来找他，说他给的金坨坨放在保险箱里，当天晚上就变成了牛屎了，让他把钱赔回来——金子怎么可能变成牛屎？分明是欺负老光棍嘛，结果一堆人谈不拢，黄老牙就打了老光棍，后来还打了官司，不知怎么地，法院就判老光棍涉嫌欺诈，今年才放出来。
我说怎么会这么判？当时验货的时候肯定是真金白银啦，不然以黄老牙那么精明的人，会给钱？小叔笑了笑，说黄老牙有个叔叔是上面的，他指了指天，摇头在笑，也没有多言。我看着林子的光线一点一点变暗，说：“太黑了，回去吧。”
于是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回来。
※※※
我在守林屋里待了两天，白天跟着巡林子，晚上就看书。山林子里湿气大，蚊虫孽生，蛇也多，条件其实很艰苦，但是我却并没有在意，我南下打工的时候吃过的苦更多，睡过桥洞、公园和烂尾楼，在这里有铺床，还有蚊帐，其实已经可以了。因为没有电视，山里面的生活其实很无聊，唯有看书。
在山里面待着，只有两个伴陪着，不说话的时候，万籁寂静，只有外面林间的虫子在唱歌，心沉静下来，抱着书看，很容易看进去。
看得多了，才发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其实并不是一本纯粹的巫医神婆的书，而是糅合了道术、原始巫蛊、佛家以及降头术等各种各样的神秘学大杂烩，甚至还夹杂着逸闻野事，著述的人叫作山阁老，而中间参杂了大量笔记、补充的那个人应该叫作洛十八。
渐渐的，我开始读得津津有味了。
随着阅读的进度，我开始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感觉平时的生活好像完全颠覆了。这里面有很多一眼就觉得假的东西，但是也有一些，看着似乎有些道理，而里面关于一些养蛊、降头、养小鬼、制僵尸之类的东西，看得让人恶心欲呕。
关于山魈，里面也有记载。这是一个能够在灵界和现实里自由来往的小人，它们生性狡诈，但是却并不凶残，喜欢捉弄人，记仇，喜欢吃松果和红薯藤，只会出没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偶尔也会到山民家里，捉弄人类。
我待了两天都没有看到传说的矮骡子，第三天的时候和小叔回到县城，他去交接，我则采购了几斤松果、一筐红薯藤、香烛、土鸡蛋、红线、新糯米、猎刀、捆绳和网……然后回家把我外婆的遗物中挑了几张画好的黄符，准备完毕之后，在第四天再次回到了深山的守林屋里。
那天晚上月色特别亮，我在守林屋不远的坡边洒下了松子和红薯藤，然后静静蹲守。
山林子里有野物，小叔不放心我，他本来可以回县里去休息十天的，但是他听后来说青山界出了件杀人碎尸案，不放心，又和别人调了班，陪我一起在黑暗中守着。山里面蚊子又多又凶，但是我们都不敢乱动，小叔给我涂了一层黑乎乎的草渣子，说能够防虫。我静静等着，感觉空地上的一切景物都了然于心。
我前面说过我曾经在很多家工厂打过工，在一家线路板厂做事的时候天天看板找缺陷，费眼睛，于是就有了一点小近视，看远处的东西模模糊糊的。但是现在在黑夜里，虽然月光很亮，但是却能够很清晰地看到十米之外的细微事物。
同样的改变还有我的身体，越来越健壮有力，精力充沛，而且头脑思路也很清晰。
我渐渐地信服了外婆临终时说的话：她留给了我一笔遗产，但是想要继承这笔遗产，我还需要经过一场考验。越过了，一切安好，越不过，就只有面对死亡。
夜已深，月牙西斜，静静地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虫子叫，吱呀吱呀。小叔年纪大了，坚持不到一个小时就困顿得不行，被我赶回去睡觉了。山里湿气重，夜凉如水，我听着虫子哼鸣，心里却十分平静，仿佛有什么预感一样，静静地等待着。从晚上九点开始，我等了7个钟头，直到了凌晨四点多，放松子的坡地处才出现一个黑影。
那黑影的出现让我的神经顿时就紧绷起来。
然而当我仔细看了下，才发现是一只像小猫一样肥硕的山老鼠。在老鼠在坡地上一拱一拱地，一会儿在磕松子，一会儿又嚼嚼红薯藤，还用后腿刨土。
我身子不动，将拌了土鸡蛋清的新糯米从袋子里面拿出来。肚子在痛了，不严重，但是就像腹泻一样，忍不住地一点又一点的放臭屁，没声音，所以更臭，熏得我自己都难受，连一直围绕在我周围的蚊蜢都散去不少。
没过了一会，灌木林中悉悉索索钻出几个黑影来。
我看不到颜色，只是借助这模糊的月光，看到这些黑影都差不多三十公分左右，直立行走，在脑袋的部位有乱七八糟的横线——那是草帽的轮廓。

第四章 功德汤与碎尸案
当看到这些黑影出现在我视线之中时，我左腹里有团肉块在轻微的抖动。这回并不痛了，只是觉得不自在，一种莫名的恐惧意识从心中升起来，这意识我很陌生，但是当时的我却能够很清晰地分辨出来，是我体内另外一种生物的意识。
它仿佛在哀求我：离远点，离远点……
而我心中却涌出一股狂喜来：书里说金蚕蛊是至灵之物，不怕猛兽不怕人，只是恐惧黄冠金爪十年大公鸡，和深山老林子的矮骡子。它既然有这种意识流露出来，那么，来得这些黑影必然就是我找寻已久的矮骡子。
我沉住气，等这几个黑影走近，然后停下来。我数了数，一共有5个，走路蹦蹦跳跳的，夜太黑看不清楚样子，开始还四处看了一下，过了一会，几个家伙边抢边吃起来。阴云飘过，月亮就浮现出来，顺着月光我看到这些传说中的矮骡子，它们似乎长有一张介于人和猿猴之间的脸孔，浑身是毛，青草绿；手很长，足有三十多公分，几乎等同于身高。
它们一直很闹，像动物园的猴子般发出叫声，吱吱，音节很短，但急缓有致。
不知道怎么的，我感觉它们眼睛很亮，有一种很有神的感觉。
我大概等了五分钟，待它们集中一点，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左手抓一把掺合了鸡蛋清、香烛灰的新糯米，右手拿着一张猎网。我一点一点地移动，前进路线是之前确定好的，没有一丝声音，只有心跳在“扑通扑通”地响着。十五米、十米、八米……当我挪到了第八米的时候，突然矮骡子们纷纷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我这边。
事不宜迟，我左手上的新糯米一下子就洒了出去，像天上落雨，刷的一下全部都落在了这些矮骡子的头上、身上，突然之间就有一个糊米的焦臭味道传了出来。我心中大喜，书上说的矮骡子最怕混了鸡蛋清和香烛灰的新糯米，沾身就像烧红的烙铁，果然是真。我左手刚得闲，立刻配合右手将猎网撒出去。猎网是找附近的山民买的，专门用来搂草打兔子那种，不好撒，我白天练习了好久也没个样子，不曾想这会儿出奇的成功。
一片带着蒺藜铁钉的粗涤纶网就像一片黑云，罩向了它们。
没想到这些矮骡子反应竟然十分灵敏，除了有一个略高的家伙被罩住之外，其它的身子一矮，刺溜一下四散而逃。网里面的还在猛力挣扎，吱吱的叫唤，我连忙跑过去一脚踏住网沿，将兜里面的新糯米全部都倾倒在它的身上。这糯米足足有两斤多，一落到它身上，就冒出一股黑烟，简直神奇极了。
等到这家伙停止了挣扎，我摸出红线，隔着网将它浑身缠起，然后又把尾指粗的捆绳将网捆扎实，环顾四周，逃走的矮骡子已经不见了。
夜深露重，我提着网往守林屋里赶去。网兜里面的这毛茸茸的家伙看着不大，却沉甸甸的，足足有三四十斤。很臭，有糊米的焦臭味，也有膻腥的尿臊味，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喉咙里有痰，吐也吐不出来，噎得难受。黑漆漆的夜里，像是魔鬼的大嘴，一瞬间我的心被恐惧紧紧抓住，分不出是自己，还是身体里面的金蚕蛊，脚步越来越快，几百米的山路没费什么功夫就到了。
咚、咚、咚……
我猛敲着门，里面相继传来了来我小叔和李德财的询问声，我说是我，然后屋里面的灯就亮了，然后门一开，小叔披着大衣走出来，睡眼惺忪，说几点了，怎么才回来。我把手中的网一提，说：“我抓到了一个矮骡子！”小叔一激灵，人立刻精神了起来，拉着我进屋，关了门，在灯下面瞧个究竟。
听到我抓到个活着的矮骡子，本来还躺在床上睡觉的李德财也咕噜爬起来，披着衣服凑头来看。
在100瓦明亮的白炽灯光下，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样子——除了满脸褶皱发黑之外，几乎就像一个老人的脸，眼睛大而亮，瞳孔是紫红色的，在扩散，偶尔一张嘴，一口雪白的獠牙，交错密布；脸部和颈部都没有多少毛，但是身上确实毛茸茸的绿毛，现在夹杂着灰白色的糯米，好像被灼烧一样的发黑；像猿猴，有一截小小的尾巴，四肢的爪子锋利，手部是五指。
最重要的是，它头上真有一顶红色草帽。
这草帽是一种红色蕨草根茎编织的，很潦草粗糙，像是小孩子胡乱编的，但倘若是矮骡子编的，就让人惊奇了，草帽呈一个鸟窝的锅盔形状，妥贴地附在它的脑袋上。上面有很多白色、黑色的浆汁泥土，鸟羽、兽毛还有许多不知名的东西存在。这些看着很恶心，但是我却十分高兴，小心地从网里面把帽子扯出来，团好收藏起来。小叔看了一回儿，问我：“这个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摇摇头说没想过，小叔兴奋地说：“明天天亮，我们下山送到林业局里面去。这个是珍稀动物吧，献上去的话，说不定有奖金的哦。小左你真行，这东西一直听老辈人说有，但是我这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偏偏被你逮住了。厉害啊厉害。”我苦笑，要不是那本破书上有抓矮骡子的方法，要没有那几把糯米洒出去，我怎么可能抓到这快如魅影的小东西。
要不是……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哦。
一旁的李德财在旁边搓手，担忧地说：“这个矮骡子是山林子土地公公家里养的山鬼呢，我们还是把它放了吧。要是被它们惦记到，改天上门报复的话，几条命都活不成呢。”
“怕个屌啊？”小叔满不在乎的说。
两人相持不下，然后小叔问我怎么处理，毕竟是我抓来的。我现在心里面只有赶紧拿这草帽子回家，去采购相关的东西解蛊，哪里有心思管这些。看他们两个争得脸红脖子粗，我就说你们不是有领导么，明天早上打电话请示一下就好了么。这下两人都不争了，小叔说好，而李德财则忧心仲仲地不说话，点燃了一根甲秀烟，蹲在门槛抽烟。
这时候都快五点了，夏天亮得早，再过半个多种都要天亮了，我守了一晚上，困倦得不行了，于是就叫我小叔帮忙照看着，自己爬上床去睡觉。在睡之前，我特意把那草帽用塑料袋字包装着，放在我随身带来的旅行包里。我太困，几乎是身子一沾床、一合眼就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某个地方轰隆乱响了一阵，刚开始还以为是做梦，后来被一只温热的大手使劲摇醒，我艰难地睁开，发现小叔一脸鲜血地站在我面前。
我赶忙爬起来，问怎么回事。小叔“哎哟哎哟”地叫唤，显然是痛极了，我记得他说桌子抽屉里面有伤药，光着脚跳下床，先到脸盆架那里拿来毛巾给他擦脸，然后翻抽屉，找到一种白灰粉状的止血药来，弄点水，帮他把左脸上的血擦净后，看见四道血肉模糊的抓痕来，我给他一点一点地把药粉敷上，问李德财呢？
小叔忍着痛说，这小子疯了，居然将那个矮骡子给放走了，人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还说自己这一抓，就是被那个死矮骡子给抓的，凶得很呢。我心里顿时一阵懊悔，要不是我把这鬼东西带回来，小叔就不会这样。我帮他草草包扎完毕之后，又帮他拨通了县林业局值班室的电话。
电话打了很久，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才接通，小叔通报了情况，那边的人着急了，说让我和我小叔先在守林屋坚守着，他们立刻通知乡林业站的同事过来接应救援。
等待的时间里，小叔又说起当时情况，说他们两个人本来在旁一边抽烟一边看守着，可是不知道怎么地，李德财就跟发疯了似的，一下子将红线扯脱，然后捆绳解脱，拦都拦不住。我小叔在旁边制止，结果被他一拳擂翻在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那绿毛矮骡子从网子里面窜了出来，朝他脸上抓一把。那家伙也虚弱得不行，没有继续抓，而是朝坡下面跑去。等我小叔爬起来时，一片狼藉，连李德财这狗日的也不见了。
由于不敢独自出门，我们等了三个钟头，到了早上九点钟，这期间李德财一直没有回来，让我们更加担心。终于，门被敲响了，进来了四个我小叔的同事，一身露水，有一个还带着猎枪。
讲清楚情况后，他们商定好两个人留下来等李德财，两个人先送我小叔下山。
一番周折，直到中午一点多我们才到了县城人民医院。
我在医院守到了晚上七点多，做完缝合手术、清醒过来的小叔劝我先回去，治病要紧。我小叔家两个小孩，一个十八的儿子一个十五岁的女儿，还有我婶，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善，医生说可能脸上会留下疤痕，她们大概认为我小叔这样，都是我害的。
我心里面也很懊悔，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小叔算作工伤，有公费医疗，但是我第二天还是递了两万块给我婶，当做事营养费。
由于我婶还有堂弟堂妹并不欢迎我，之后这些事情我也没有在去看了，我返回家里，按照书里的说明，采购了黑驴、黑狗、黑猫的下宫血，朱砂、柴胡、蟾酥锭、紫雪、琥珀、蚕茧、牛黄、全蝎和胆南星，用这些和拆散的龙蕨草一起煮熬三天三夜，将一大锅草药水煮成一碗黑茶汤，用敦寨堂庙道场后面的井水冰镇之后，在半夜十二点，忍着恶心，一口喝下。
喝完之后，我感觉全身都一阵放松，心里面似乎宽敞很多。
结果一个多钟头之后，我就开始拉肚子。开始拉稀，然后开始拉出浓稠的黑血，血里面还夹杂了不知名的肉块、薄蜕皮、丝絮物、角质，到了最后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拉的了，感觉从喉咙到菊花简直就成了一条线，上面呼的空气，下面就放臭屁。而且我还汗出如浆，大量脱水，我父亲在厕所旁边给我舀水，过几分钟就喂我喝一勺子。
后来他老人家也有点受不了了，就把装开水的桶放旁边，他先去外面透气。
于是我就蹲着一边拉一边喝水，那天夜里，几乎都虚脱在了厕所里，差点没有挂过去。
在家里我养了三天，就跟妇女同胞坐月子一样，足不出户，也见不得风，我母亲天天熬老母鸡汤给我喝，还不放盐，那味道……直到现在我每次出去吃饭，别人点鸡汤，我都不会喝上哪怕一口，这都是那个时候喝怕了。第四天早上的时候，我感觉精神好了一点儿，准备出去见见阳光，结果听到有人在堂屋里讲话，好几个人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我的房门被推开，走进几个警察来。
他们告诉我，我跟一件碎尸案有关，这次来是请我回去做调查的。

第五章 号子里和九字真言
我完全不知道情况，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问他们，为首的马警官说9月4日晚在青蒙乡又发生了一起碎尸案，这次案件的事发地点在青山界前庭崖子下（也就是我小叔驻守的那个守林屋附近），县刑警队在经过排查，发现我当天就在前庭崖子，而且根据口供，说我在当天，从晚上9点钟一直到凌晨4点，一直都不在守林屋里，而碎尸案正好发生在那段时间里，所以我有很大的杀人嫌疑。
我当时就愣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不对啊，碎尸案不是在那天的前几天么？
我连忙问他，马警官神情严肃地说：“这是一场连环碎尸案，所以影响极其恶劣。”
他出示了传讯单，问我能不能自己走。
我说可以，于是强忍虚弱下了床，我父亲过来扶我，门外的一辆警车停着，许多闲汉婆娘小娃崽在看热闹，指指点点地说些什么。带人过来的那个镇派出所的民警在赶人，而我则被押上了警车后座。我母亲哭着在跟带队的马警官说着什么，那厮只是说“不会错过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屁话。
我父亲拉着母亲，手脚都在颤抖，有压抑不住的悲痛。
我拍拍车窗，笑着对我父母说道：“不要担心，我真没犯事，去去就回来，不要担心。”车开始发动了，车身在颤动，他们没有给我上手铐，但是这车汽油味很大，我只犯恶心，身体又还没有恢复，于是就昏昏沉沉睡过去。
整件事情我一直到了提审的时候，才搞清楚：原来那天夜里，在离我蹲守矮骡子两百米的山坡脚下发生了一起杀人碎尸案，死者是色盖村的一个小伙子，才二十来岁，出外打工回家，说去邻村找老埂（结拜兄弟）喝酒，结果一晚上没有回家，第二天家里人打电话去他老埂家说人喝完酒，已经回去了的——于是报了案，正好碰到林业局求助派出所帮忙寻找李德财，于是在一个山脚洼子里找到了被碎成十几块的死者。
我问李德财呢？审讯的刑警告诉我，李德财也失踪了，现在也还在找呢。
审讯室里的灯光足足有几百瓦，像小太阳一样明亮。一个审讯员，一个记录员，开始盘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去青山界，为什么又离开，4号晚上我做了什么，几点钟到几点钟又做了什么……
我就跟他们讲起我被我外婆下蛊的事情，说4号夜里我逮到一个矮骡子，可惜又放跑了，急着回家是为了解蛊。
他们哈哈大笑，那个审讯员说你小叔也是这么说的，开玩笑了吧？
这个审讯员有二十多岁，长得又高又帅，只是眉毛太浅了，左眼睛大、右眼睛小，脖子还神经性的抽搐，一动一动的。他反复问我，颠来倒去，一会问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会儿又9月1日我在哪里。问得很有技巧，我在传销窝点待过几天，知道这里面是有方法的，能够乘人不备套出话来。
但是我还真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君子坦荡荡，讲真话他们又不信。
审讯员很生气，总是时不时地拍桌子，吼我。审问了我足有两个钟头，后来他又不时拿出烟来问我要不要抽。我在外漂泊多年，然而却烟酒不沾，看到他时而和善地要递烟给我抽，我就想笑。因为我不知道是看哪本书上说，当犯人问警察要烟抽，一般都是要交代的前奏了。可是我又根本不抽烟。
后来，带我来的马警官进了来，说好了，先到这，不过要先拘留二十四个小时。
说实话，我即使不太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但是也知道这办案程序有些不对。
但是我不敢讲，我们那里不是香港，越到基层，公共安全专家的权威越高。那天晚上我在公共安全局的某个房间里待了一夜，和一帮打架闹事的混混在一起。这几个家伙开始还磨拳搽掌，想欺负我，但是一听说我是个杀人嫌疑犯，立刻离我远远的，不敢动弹——欺善怕恶，从来都如此。马警官和帅哥审讯员在房间不远的走廊商量了很久，我不知怎么地，耳朵特别灵，趴在门边，居然能隔着铁门，听到他们对话的只言片语：
上面特别急……不在场证据……有些鲁莽……就是这小子……
我心里特别的寒冷，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在外面混了这么久，我不是没有听说过因为案件影响恶劣、上头跟得急就拿人顶缸的事情，要是我摊到这种事情，我就真的跪了。想想也是，就我这么一个外乡人，而且发生那两起案件的时候，我都在青山界内，特别是第二次碎尸案，就在守林屋附近几百米的山洼子里。相互之间的证明人，我小叔受了抓伤住院，李德财人影无踪，而我则完好无损，人家不怀疑我怀疑谁。
我现在就怕他们给我“上刑”。
※※※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他们不信我，是因为不信我到青山界的动机，认为我说了谎话，甚至认为我小叔关于矮骡子的事情上，也说了谎。如果我能够证明真的有这种事情存在的话，他们是不是会再好好考虑一下呢？
我又想起了失踪的李德财。我那几天忙着治病解蛊，没有给小叔打电话。他居然没有回来，这真的让我有些不寒而栗，想一想那些凶恶的矮骡子，我会想起李德财用很神经质的语气讲的那句话“矮骡子是山神土地公家养的山鬼，惹到他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下半夜的时候，我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想起了外婆留下的那本书里，讲到的育蛊法门。法门里面讲到，服用了以龙蕨草为主料的功德汤一碗，并不是杀死金蚕蛊，而是打压它的戾气，以毒攻毒，最后的作用是让它为我所用。一想到这一节，心里面不由自主地默念起里面的内容。一碗功德汤喝下喉，金蚕蛊已经降服一大半，接下来的，就需要用水磨功夫，不断地用密语镇灵了。
所谓密语真言，最早出自于佛教。音译曼怛罗、曼荼罗。又作陀罗尼、咒、明、神咒、密言、密语、密号，即真实而无虚假之语言之意。外婆留给我的降蛊法门叫做《降三世明王心咒》，持续不断地念“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可以用苗话念，也可以用金陵官话念。我在前几天问过我母亲苗话的发音，这个时候也是病急乱投医，于是盘腿坐起，虔诚地一直念：“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
我念一颗字就顿一下，想一想，念一颗字又顿一下，慢慢地感受其中的意思。
这里给大家普及一下其中的意思，看看就好：灵，即身心稳定，表示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镖，表示能量，表示延寿和返童的生命力；统，表示宇宙共鸣，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表现；洽，表现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解，是危机感应，表现知人心、操纵人心的能力；心，是心电感应，表示集富庶与敬爱于一身的能力。裂，是时空控制，分裂一切阻碍自己的障碍；齐，使万物均为平齐；禅，表示佛境，即超人的境界，我心即禅，万化冥合。
只有极度虔诚，才能够让自己的语言去引发灵界的力量震荡，感受其中的心境。
奇妙的是，往日一直没有感应的我，今天居然能察觉到与这世界不同的变化来。这种变化我说不出来，但是它有即有，无即无，稍纵即逝，与此同时，身体里似乎有某种器官在与这九颗字在做呼应，蠢蠢欲动起来。我仔细感应，仿佛是在左腹的肾脏部位。
那一天晚上，是我人生的转折点，从此之后，各种各样奇怪的事情发生，如果没有那天的经历，说不定我今天或许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说实话，我还是真的应该感激我的外婆。
※※※
第二天提审我的时候，我直接说我是无辜的，让他们放我出去。
杨警官（就是那个审讯员）让我老实交待问题，不要编些花花肠子，以为能够蒙混过关。
我说放我出去，你们找不到凶手，我来帮你们找，反正我也要去找我小叔那个叫做李德财的同事，我欠他一份情在。你们要是觉得我讲的是假话，我可以证明给你们看我没说谎。杨警官拍着桌子冲我嚷，让我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话，还要他们做什么？
我抿着嘴，冷冷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我问他，你知道龙老兰不？我是他外孙。
杨警官哈哈大笑，问龙老兰是谁？公安局局长？还是县委常委？
我说都不是，是一个在苗寨里面待了一辈子的老太婆。
他继续笑，而我则看着他，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变冷，看得他眼里面出现了一丝疑虑。这时候审讯室的门开了，那个马警官进来了，跟杨警官坐在一起。他抽了一根烟，死死地盯着我，说：“你真的知道谁是碎尸案的凶手？”
我说我不知道，我只能证明我去青山界的目的绝对没有骗人，如果你们要证明，我就证明给你们看。马警官又问：“你真的是龙婆婆的外孙？”我说是，杨警官插话问：“龙婆婆是谁？”这个马警官有快五十岁了，而这个杨警官则刚出学校没几年，马警官就跟他讲，杨警官不信，说：“切，不就是一个神婆么？有什么好神经兮兮的？”
而这个时候我已经开始念我外婆书里面的下蛊咒语了。
目标就是这个长得又高又帅的杨警官。

第六章 下蛊解蛊，皆为生存
笔停此处，有人会疑问：你什么都不懂，怎么突然就会下蛊的咒语了呢？
这里说一点，养蛊其实很好养，下蛊难下。我之所以懂养蛊的咒语，是因为我在法门里看到过，最简单的音译，因为我记忆里突然变得清晰很多，就会了。而且，在所有的下蛊里面，当面下蛊是最简单的那种，相当于学车时考倒桩的级别。当然，最主要的一点，是因为我肚子里面有百蛊之王金蚕蛊，它变成了我的本命蛊。
什么是本命蛊？连接于肉，生生相息。
反正我念完蛊咒之后，集中精力去看杨警官的脸。没过两分钟，他就捂着肚子，面部肌肉一阵抽搐，铁青脸，梗着脖子，大滴大滴的汗水就从耳朵后面流下来。马警官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可能是昨天吃的那个快餐有问题，肚子疼，钻心地疼，想去上厕所。
我冷笑着跟他说，快别去了，拉出一泡全是虫子的翔来，自己吓自己。
两个警官和旁边那个长得很路人脸的女记录员都看着我，马警官问道：“是你搞得鬼？”我鼻子有些痒，打了个喷嚏，先是默念了两句“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真言，然后冷笑着：“我平白无故在局子里待了一天，饿得头痛，总是要有人来负点责任。”
“少他玛的装神弄鬼啦！”
杨警官一拍桌子，怒瞪我一眼，捂着肚子出去。我不说话，低着头打瞌睡。里面的气氛僵得冻死人。过了一会儿，杨警官一脸惨白的推开门，他几乎是拖着脚步来到门口，眼睛红通通地，冲我嚷，声音都还有些哭腔：“你个狗曰的，你到底对我作了些什么？”
马警官赶紧去扶他：“小杨，小杨，你到底怎么了？”
杨警官有气无力地拽着马警官的袖子，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我去厕所，结果拉出一堆全部都是白色虫子的翔来，活生生的，还在翻滚呢……”他还待说下去，马警官拦住了他，转过头来看向了我，定了三秒钟，然后给我鞠躬道歉：“陆先生，对不起，是我们办案作风不好，对不起，我代表所有人向你赔罪了，请你不要为难小杨了。”
在我们家里面说先生，一般都是对算命的江湖人说得，这个称号让我没绷了一会的脸，就想笑。想着毕竟是家里面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得罪太惨了也不好，于是说：“我要打个电话给家里面报平安……”
※※※
我马上就被放出来了，马警官说要在县里面最大的饭店里，给我摆一桌赔罪。我说先不忙，看着愤愤不平的杨警官，问他：“服不？”他大概是被那泡全是虫子的翔吓惨了，心里面虽然有怨恨，但是也只有低着头说：“我服了。”
我说好，你先去换一条裤子。
他脸一下子就红了，马警官脸上抽搐了一下，待杨警官出去之后，手使劲地往门上擦。我并没有再说杨警官拉翔不擦屁股的事情，而是吩咐马警官说：“你去，或者找人去菜市场或者最近的农家，买一个刚下的土鸡蛋，要最新鲜的。然后还要红线和黄纸符，这些到灵祭香烛店里面都有得卖，要快，越快越好。”
他说好，立刻吩咐下面的人去办，而我则被领到了一个办公室里面坐着，马警官陪着我聊天。我们聊了一下碎尸案的事情，没多久杨警官就拿着红线和黄纸符进来了。我就跟他们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他们说知道，说两起碎尸案手法一样，但是我第一次已经有不在场证据，所以嫌疑虽有，但不大，只是上面催得紧，他们想在我这里试一试，找突破口。
我心里暗骂这些屌毛，不过既然已经和解，也就不说什么了。
等一个眉清目秀的制服妹子拿了一个土黄色的鸡蛋进来的时候，我拿起来放进了他们接的开水杯里放着，然后拿红线分别捆住杨警官的手腕和脚踝，然后用力拍打。两分钟之后，我叫他脱下上衣，我将泡好的鸡蛋先滚他的肚子，慢慢地滚，从胸滚到肋骨处，一直滚到盆腔处。
大概有过了两分钟，我把黄纸符烧了，解开红绳。
马警官问好了么？我虽然并没有经验，只是照着书上做，但是此时此刻也只有硬着头皮说可以啦。杨警官被一阵敲打，脸憋得通红，说又要上厕所，我说这是好事，余毒都要排出来，这一次是没有虫的。他将信将疑地跑了出去。
马警官继续跟我谈碎尸案，我说李德财找到没有？我怀疑碎尸案根本就不是人做的，而是矮骡子做的。他说何出此言，我帮他分析了一会儿。见我貌似专家的样子，马警官想起来一个离奇的案子，给我看卷宗，说让我帮忙分析分析。
我也不拒绝，拿过来看：死的是一个小女孩，才六岁半大，是县城里一个有钱老板的小女儿，是离奇死亡，无病无灾，突然连病数日，就双眼翻白、口吐黑血而死。那个老板十分伤心地把那个小孩给葬了，但是老板的老婆觉得事情有蹊跷，于是报警求助。偏僻小县，一般都流行土葬，也没几天，所以老板很反对，结果后来实在拗不过老婆，就同意验尸。没成想到一去，发现尸体给人盗了。
我说双眼翻白、口吐黑血而死，有点像是被下了药蛊，也有可能是生疾病。
当时如果能够验尸最好，现在尸体都被偷了，扯这些有个鸡巴用？
都是半年前的事情咯。
这个时候杨警官进来了，他来到我面前像日本人一样大幅度鞠躬，说：“对不起，陆左先生，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高人，幸亏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我杨宇一定铭记在心。”我看他说得蛮诚恳的，就摆摆手说不用了，我也是为了脱身才给你下蛊的，你别忌恨我就行了。杨警官连忙说不敢，神情虔诚。
我怕他嘴上这么说，心头还忌恨，就说：“你也别太想多了，我这次虽然让你吃了点苦头，但是也帮你把脖子神经痛的毛病治好了，也算是两不相欠了。”他经我提醒，一摸脖子，发现脖子果然没有再一抽一抽了，高兴得跳了起来。
这里说到，其实蛊最初的目的并不是拿来害人，而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也叫巫医，在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中便有记载，这里面的原理我就不说了。只是后来人们发现用来害人比用来治病要好用多了，滥用，这才传出的坏名声。
杨警官说要请我喝酒，县城里面最好的饭店摆一桌。
我没有推辞，长期在外漂泊的我知道一个道理：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
这时候那个眉清目秀、胸脯胀鼓鼓的年轻女警察进来了，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问这些要不要撤了。我说好，她就找个塑料袋装着要拿出去丢，马警官开玩笑说这个鸡蛋又没破，给小杨当早餐好了，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呢。我摇头说不行，几个人都奇怪为什么，我说打开看看就知道，马警官把鸡蛋磕开，蛋清已经凝固了，剥到蛋黄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全部都是白色黑色的细小虫子，还在蠕动翻滚。
几个人吓得脸色发白，那个女警察更是吓得惊叫。
我其实也吓得够呛，但还是要装作高人的样子，说：“这个要拿去炉灶里面烧，不要随便乱丢，免得蔓延流传出去。”
他们都说好，然后用敬畏的眼神看着我。
那个时候我心里面超满足。要知道，我虽然在07年的时候混得还算好，但是每次工商税检这一家子穿制服的人一来店子里，我立刻就要点头哈腰，巴结得跟二孙子似的，就怕他们给我找点麻烦。所以，我虽然手头有点闲钱，但是被人如此的对待却是头一回，心里面那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像晒太阳一样暖和。
公共安全专家又怎么样？还不是照样被我耍的团团转？
那个时候，我突然就对外婆留给我的东西感了兴趣，这些神秘的玩艺让我觉得，有了它，我就不用卑微得跟一个屌丝屁民一样，小心翼翼地生活了，我可以昂着头、挺着胸，在这个世界上过着有尊严的日子，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这样一想，当时内心就极度膨胀。
晚上我们在衫江大酒店吃的饭，包厢里面，琳琅满目地摆了十五六个菜，都是硬菜，酒也是好酒，五粮液，作陪的却只有马警官、杨警官和那个在局子里面看到的女警官三个人，这阔气的场面让我这个小气巴拉的小老板（还是个体户？）有些瞠目结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正酣之时，杨宇（熟了就不用叫警官了）拉着我的手叫兄弟，他说他生下来这一辈子，还真的没有服过谁，他爸是州领导，老妈是林木公司的老总，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对谁都骄傲，但是今天他就真服我了，窝心巴适的服！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句话的事，谁说不能办，谁是王八蛋。
我说今天是情非得已，但是，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相互照应。
马海波是个老油条，话里话间老是要套我话，问我到底怎么弄的这些东西。我自己都一知半解，半瓶子水晃荡，一瓶子水不满，哪里能够跟他解释这个，只有故弄玄虚，云山雾罩地胡吹乱侃，跟他说是家学渊源，不足外人道。
杨宇拉着我的袖子羡慕得直哭：有一个州领导的老爸，还不如有一个有真本事的外婆呢。
我平时是个吃货，东官那边的美食基本都吃了个遍，馋嘴得很，有时候跑一个多小时就为了吃一顿好的饭菜，而且吃得特别难看，也猛。这毛病是早年间落魄的时候养成的，那时候肚子饿，又没钱，除了猛喝水，就是勒紧裤腰带。现在美女在旁边，我倒是也收敛吃相，显得很斯文。不过那个叫做黄菲的妹子并没有放过我，不断地朝我灌酒。
我这人也好个面子，不想叫人说不爽利，别人敬我我就喝。
结果没一会儿，一斤白酒下了肚子，人就开始有些飘了起来，迷迷糊糊答应了什么，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越发的脚步飘忽，看着这个叫做黄菲的美女笑颜如花的在我近前，久久没有悸动的心，这个时候却突然地跳个不停，只想着拉着美人儿的小手，搂到怀里恣意怜惜。
“陆左，帮帮我们嘛……帮帮我们嘛，要不然我就要被领导批评了！”这声音娇滴滴，从一个警花的嘴里说出来，让我男子气概大涨，心中豪气顿生……妥妥地！

第七章 命案疑踪
那天晚上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醉酒。
第二天早上，我再次跟家里面打电话报了平安，然后又在马海波的陪同下看望了我那仍在医院治疗的小叔，中午的时候，我们就坐着那辆破烂警车前往青山界。
在车上马海波对我一阵感谢，他说这件案子社会影响十分恶劣，上面催得比较急，他们这些小喽啰忙得两脚直跳，却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幸亏有我这个奇人异士帮忙。我感觉从昨天我下蛊解蛊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开始变得很巴结了。我也不说话，点点头表示知道，也不否认，眯着眼睛想事情。
两件碎尸案，都是发生在夜里。第一个死者是色盖村的闲汉光棍，三十二岁，平日里靠去工地里打些小工过活，不过太懒，混不出什么模样，喜欢凑热闹，要打架，几十块钱再加一顿好酒好饭就能够叫动他；第二个死者是个外出打工回来的小年轻，没什么仇人，就好喝一口。这两者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五组，根本就不搭边，没什么联系。
唯一的是，两人都被切成十几块，丢在荒野里。
车过了青蒙乡，路况就差了很多，路面上乱石多，到色盖村去颠得我头晕。不过这个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好转过来，心里面一直默念着九字心经，也不觉得有多累。到了色盖村，里面还是紧张的气氛，人心惶惶，公安局派驻在色盖村里的专案组，并没有撤走，他们仍在排查，一个四十多岁的警官稍微问了一下马海波，就没有再问。
看得出来，马海波在他们队里，资望还是蛮高的。
马海波被叫去开了一个见面会，我则在村子里闲晃。这是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八成的房子都是破旧的木瓦房，住得也散乱，山窝字里东几家西几家，不成样子。村道旁边有几个穿开裆裤的小孩在玩泥，没人管，一个瞎眼老汉在自己晒谷子的场院里晒太阳，吧嗒吧嗒抽旱烟。
一个拉里邋遢的汉子从村子那边过来，看到几个小孩在玩泥，跑过来笑着说：“来，给你们看，我捡到一坨金子呢，哈哈，我捡到一坨金子呢……”小孩一哄而散，边跑边叫：“疯子来了，疯子来了……”那个汉子光着膀子，脸歪眉斜地从我身边跑过去：“我不骗你们呢，这不是牛屎。”一个十四五岁的后生跑过来扶着他：“叔，叔，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后生扶着汉子往村子后头走去，汉子嘴里还喃喃自语说：“这不是牛屎呢，是金坨坨啊！”
我总是感觉不对劲，于是跑去问那个瞎眼老汉：“阿公，刚才那个人是疯子么？”
瞎眼老汉把烟枪一放，白色的眼球翻了翻，摸索旁边的凳子招呼我：“你是来村子里的公家人吧？来，坐，坐。”我坐下来，他说：“唉，是勒，王宝松现在是个疯子了。”我问，难道他以前不是么？
“不是呢，他以前是村子里的大孝子呢，都快四十了还守着这田地和他老娘过活。可惜，他前年子在山上捡到一大坨金子，本以为发财了拿去卖，结果被人家说成了诈骗，关了一年多才放出来，结果就这样了。没钱治，也没人管，他老娘都是半截入土的人了，更是管不了……”
我想起我小叔给我说的那个事，想不到居然就是我遇到的这个疯汉子。
“他老娘现在怎么样？”我接着问。瞎眼老头叹着气：“唉，能怎么样？幸亏有青伢子照顾她呢，要不然这两年早死了。”青伢子？——我很奇怪的说，瞎眼老头告诉我，青伢子就是刚才那个后生，跟王宝松家有那么一点儿亲戚关系，所以就经常周济他们，这两年，都是青伢子和他家里人帮忙照顾，王宝松家两个人才活了下来。
是个好人呢！我想着。
很多人都说乡村纯朴，是人类最后一片乐土，说这话的人大概没几个在农村呆过，其实哪儿都一样。别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在我所待过的、接触的农村里，经常碰到兄弟分家不合，寡妇门前被欺，或者偷鸡摸狗……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才是沾一点儿亲戚关系，这个时候能够挺身而出照顾，算是行善的好人啦。
人穷志短，人穷怕了，什么做不出来？
这时候马海波过来找我，说要带我去第一凶杀现场去看看。我问他那里有什么线索么？他说有是有，但是都送局里面去化验了。我说那我去干什么？我又不是神仙。他笑了笑，说虽然不是，也差不多了。我跟他说起刚刚听到的事情，马海波说知道，虽然不是他经手的，但是他看过卷宗，铁板钉钉的事情，没得翻。
我笑，说老百姓都说黄老牙仗势欺人呢，难道没有猫腻？
马海波哈哈大笑，说有个屁的猫腻。
他见我不信，说回去给我看看卷宗，证据确凿，真的是铁案。他说到这里，又记起一事来，说他昨天给我看得卷宗，就是七岁小女孩离奇死亡的那个，她爹爹就是黄老牙，这个老板也是倒霉呢，不但女儿惨遭横死，自己也是突发了恶疾，现在估计也是差不多要挂了。他还跟我说：“记得昨天的那个漂亮妹子黄菲不，她伯伯就是黄老牙。”
我突然感到心里一阵不舒服，我跟他说我要去疯子家看一看。马海波看了我一眼，说你同情了？我笑了笑，说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去看一眼。马海波说好，他叫来了一个村干部，带我们到村后面王宝松家去看看。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些神经，脑子乱哄哄的。
走过一户人家的牲口棚里面，不由自主地盯着里面的老水牛看。
老水牛在吃草，它上了年岁了，吃得很费力，见我看它，它也抬起头来看我，我们两个相互盯着看了一会儿，我入了魔似的，连马海波叫我都听不到。老牛看着我，突然，晶晶黑亮的眼睛流下了豆大的眼泪来。我隔着栅栏去摸它的脸，它没动，我就接了一小捧眼泪来。
然后我们又接着走，马海波问我在搞啥子，我将牛眼泪往眼皮上抹，说没得啥子。
马海波抓着我的手说：“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我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马海波脸色有些白，他跟我说，第二个被杀的死者就是那户人家的儿子。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刚才做的这些事情，好像都是无意识的状态做的。
难道，是我身体里面的金蚕蛊在左右我的意识？
心里面某个地方在欢快地唱歌，它好像从肥沃的土地里刚刚冒出绿芽，柔柔的，弱弱的，小心翼翼地连接我，像个小宠物，又像是被家长抛弃的小孩子，渴望着家人的关怀——该死，我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是这个本命蛊已经被我降服了？怎么可能？书上说金蚕蛊少则半年，多则十几年，需要日日祈祷，夜夜念经，方可缓缓度化，收归己有。
我知道，虽然昨天我能够指使它朝杨宇下药蛊，但是更多的只是强力驱使的关系。
但是心底里，却有一个意识在跟我说：去哪里，去那里……
※※※
没过一会儿，我们来到了王宝松家里。
这是一栋陈旧的木房子，两厢间，后边还有一个厨房，半边已经塌陷了。王宝松坐在自家杂乱的院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前方是起伏的群山和梯田，一弯清亮的小河像银色的带子，蜿蜒向远方。当看到穿制服的马海波，王宝松马上跳了起来，惊悸地跪在泥地上，大声喊：“报告政府，我没有骗人，真的是金子，真的是……”
他一边说，一边嗑头。
马海波脸色十分难看，这时候房子里咚咚咚响，那个叫做青伢子的后生跑了出来，他看了我们三个人，一脸的戒备：“你们是谁？要干什么？”他穿着洗得发黄的蓝色校服，左胸口绣着青蒙小学的标徽，人长得很精神，就是耳朵有点大，是招风耳。
马海波说：“小同学，我们是过来看看王宝松和他母亲的。”
他语气缓和，面色和善，青伢子却仍然戒备地打量了我们一会儿，然后往屋子里面喊：“奶，有人来看你啦。”说完带我们进去，我打量了一下荒芜、连杂草都没有的院子，没有说话，就跟在马海波后面走。
屋子里面一股霉味，是旧棉花和烂木头凑在一起的味道，空气不流通，黑黑的屋子里边有一铺床，我看到有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里面，侧躺，带着棕红色毛线帽，蚊帐已经变成了灰黑色。“青伢子，开开灯。”那个老人声音有气无力。嗒的一声，灯亮了，是30瓦那种白炽灯，昏黄昏黄的。青伢子搬来几个板凳，马海波坐在床头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我打量着屋子里面，除了一些几十年的老家具，真正的家徒四壁。
然而我关注的不是这些，抹了牛眼泪的我能够看到更多的不凡来：整个屋子黑气腾绕，若有若无的酸腐之气在游荡，特别是在床底下的一个格子里，更是有凝重的尸气。床上的这个老人，像死人多过像活人，而在一旁端茶倒水的青伢子，额头上也有一股凶戾之气。
这些气是怎么来的？我是怎么能够看出来的？
因为我眼睛涂上了牛的眼泪——牛一般很少哭，平生哭得最伤心的一次，只会是被架上屠宰场的时候。它心地善良、任劳任怨，但是通常被认为是能够沟通灵界的动物，古时候在苗乡侗寨，一般都是用牛头来祭祀，这里面分生祭和熟祭两种，还有的地方会把牛当作神，比如印度教，比如在我国西南一带的布依族、仡佬族就有“牛神节”、“敬牛王菩萨节”、“祭牛王节”等等……总之，涂上牛眼泪，就能够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如有人不信，可以在人家办丧事的时候，抹一点看看）。
青伢子端上来的水，装水的碗黑乎乎的满是油垢，我拿在手里没有喝，马海波和那个村干部却不好端架子，没有在意，喝了两口，王宝松他娘一直在咳，她看到了我，就问：“后生仔，我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啊，你是哪里的？”我说我是大敦子镇那边的。她说哦，有气无力的看着我，我又盯着蚊帐里的她，说我外婆叫做龙老兰。
她没有再说话了，气氛僵了下来，马海波提出要回去了，我从兜里面掏出一千块钱放在枕头边。
出来的时候，我看到缩在堂屋角落的王宝松，感觉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满是血腥之气。
我一直走出了好远，都感觉那个破败的小屋子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亮得像黑夜里的手电筒，凉飕飕的，让人不寒而栗。

第八章 小鬼袭扰
回到专案组驻扎的民居，那个村干部准备离去，我拉住了他，神情严肃地问他：“王宝松他娘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知不知道？”他很奇怪地看我，浑不在意地说：“一个乡下老婆子，能有什么来历，打我小时候起都在这个村子里啦，也没有什么不平常的啊。”
“她是哪里人？”
“哪里人？不知道，不就是色盖这里的吗？”他很茫然地看我。旁边一个房东老汉插话说道：“你们是说罗二妹吧，她是钟仰的，还要在青山界那边的山窝子里面去。”钟仰也是个苗寨，而且是极为偏远的生苗寨，常年不跟外界往来的那种。我看过法门里的杂谈，知道那边养蛊的风气极盛。于是我问那个老汉：“阿公，你们这里有刚下的鸡蛋吗？”
老汉点着烟，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开了菊花，眼睛里有狡黠的光。他说：“有是有，不过……”我知道他在拿乔，于是说：“十块钱一个鸡蛋，拿两个吧。”好嘞，他满口子答应，笑得裂开一嘴的黄牙，然后跑到院子里的鸡窝去找鸡蛋。
讲一点，为什么我总是用新生的鸡蛋解蛊呢？
蛊的含义泛指由虫毒结聚，络脉瘀滞而致胀满、积块的疾患。
虫毒喜腥，喜新，用新生鸡蛋煮制半熟，然后滚于胸腹之间，这样子很容易将蛊毒吸入蛋黄之中。但是这也不是绝对，仅仅只能结部分蛊毒，如果用不对方法，反受其害……
马海波紧张地看着我，说：“我被下蛊了？是不是那碗水有问题？”那个村干部也很莫名其妙，说怎么可能，这事听过，不过那老婆子会下蛊，荒诞吧？鸡蛋很快就被找过来了，我给这老汉二十块钱，让他去稍微煮熟。我跟马海波说：“一般下蛊，都得下蛊的人自己解才行。不然方法错误，死得更快。不过，我这有一点特殊，其中的窍门不好跟你讲，你知道就行。”
我讲的是实话，十二法门里把蛊大致分为十一种，有金蚕蛊、蛇蛊、蔑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下蛊的方式千变万化，各有秘法，他们中的叫做疳蛊，是取蜈蚣和小蛇，蚂蚁、蝉、蚯蚓、蚰蛊、头发等研末为粉，置于房内或箱内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然后下在水里而得。如果不解，药末就会粘在肠脏之上，弄出肚胀、叫痛、欲泻、上下冲动的症状来。
要不是我有金蚕蛊护体，能克一切之恶蛊，不一定能够治除他们身上的蛊毒。
马海波愤愤不平地说，操，亏你还给他们一千块钱呢。
我知道他有点怪我当时没有提醒他，于是跟他说：“你不是要找碎尸案的凶手，我只是不想让你打草惊蛇而已。”马海波一喜，连忙问：“你知道凶手了？”我说你派人盯着疯子家就行了，别的不要管。这个时候老汉用一个瓷碗装着两个熟鸡蛋进来，我依照着之前的方法给他们两个分别解了蛊。
完了之后，马海波脸色苍白地去布置任务，而那个村干部则骂骂咧咧说要去找麻烦。
我跟他说你最好不要，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他脸色大变，惊恐地走了出去。看他的样子，也许是想不通平时老老实实的一家人，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吧？
到了晚上，天色变暗，马海波告诉我，那家人确实有问题。
我并不想了解其中的缘由，只问什么时候动手，他说先等一等，明天早上逮捕令一到，立刻动手。晚上吃饭的时候，专案组的人明显都活泼了许多，几个年轻干警跟我说话，语气里也透着股尊敬的味道。没人喝酒，他们有人晚上还要去盯梢。只可惜我问有没有找到李德财，都摇头说没有。
我晚上就睡在色盖村专案组的驻地，同屋的有几个白天执勤的警察。
我开始习惯了每天都进行祷告祈念，一直念念叨叨，九月间正是炎热的夏末，只有一个电风扇转着吹，但是我仍然是汗水黏黏，翻来覆去直到晚上十一点钟才睡觉。也睡不安宁，屋子里这些汉子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打得震天响。
我好不容易睡去，迷迷糊糊中好像感觉脖子后面有一股嗖嗖的冷风。这种风跟电风扇吹出来的风有很大的不同，就像在脖子上抹了一点风油精花露水，然后被山风一吹，阴渗渗的，吓人得紧，我本就没睡熟，所以一下子就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然后我看见，在我床前三米的地方，有一个红色肚兜、粉嫩可爱的女娃娃，朝天辫，她脸白净得像是瓷器，一双眼珠子黑黝黝的，四肢都是雪白的、肥嘟嘟的，看着十分的可爱，就像画片里面的娃娃，然而在她的耳后和腭下，却有着青黑色的狰狞青筋。她很恐惧的看着我，但是嘟起的小嘴仍然还在朝我吹气：呼，呼，呼……我的脖子后面又是嗖嗖的凉。
我脑子里清醒得很，一下就想起了十二法门里面的躯疫里面所讲的内容：小鬼。
小鬼有很多说法，最早流传于中国茅山术中，像养五鬼，柳灵童子之类，都属于养小鬼；在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高棉、缅甸、新加坡等地，叫做养古曼童；在苗疆巫术里面也有，叫做请天童。其实这些除了少数高深的法师、降头师是用符箓、柳木养灵外，最寻常的方法是打开刚死孩童的墓地，用蜡烛烧烤童尸的下巴，用小棺材接尸油，用尸油直接炼制小鬼。
小鬼有很多用处，聚财、消灾、警兆、迷幻、护宅……当然，还有害人。
房子里的人，没有一个醒来。银白色的月光从木格子窗外洒进来，我集中精神看着她，盯盯地看，然后在心中默念道：“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脖子后面的凉意开始消散，一股灼热的气流从小腹之中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这个女娃娃终于发现我能够看见她了，居然转身想要跑掉。
我哪里会让她跑脱，一边沟通体内的金蚕蛊，一边低声猛喝一声：“镖！”
她的身形立刻一顿，我感觉有一股热流从身体里传出来，然后集中在手上，跳下床就去抓住那女娃娃的手。我一抓实，触手一片冰凉，我却能够感觉自己已经抓住了她。正在这时，她转过头来，洁白瓷器一般的脸变得铁青，眼睛变成了红色，樱桃小嘴一下子裂成了满是厉齿的大嘴，一口朝我咬来。
我哪里会惧怕这么一个道行浅薄的鬼娃娃，集中精神在右手上，借助这金蚕蛊的力量硬扛了这一口。鬼娃娃一口咬在我胳膊上，然而被我藏在上面的热力烫了一下，立刻放开嘴巴，死命挣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紧紧抓着她。
过了一会儿，这鬼娃娃不动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变成了黑色，里面有一点点亮光，像黑夜中的一盏灯光。
我不知道怎么讲，反正看到这个鬼娃娃很无辜的表情，心里莫名的就多了一丝怜悯。我们两个，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我见她眼睛眨了眨，心想着她是不是能够说话，就问她：“是谁派你来的？”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很恐惧地看着西边的方向。
我知道西边就是王宝松以及他娘罗二妹的家。我又问她：“你会不会说话？”她摇了摇头，小嘴张了张，却没有一点儿声音。我知道了，作为灵体鬼魂，她没有声带，自然不会说话。不过她能够听懂我说话，那么一定还是有智慧的。
我想起了在王宝松家，罗二妹床下面有很浓的尸气，莫不就是埋藏这个小鬼的尸体？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有很多秘闻逸事，僵尸、小鬼、妖物、虫蛊这些都有，见多了也就不奇怪了，而且我有本命蛊护体，并不惧怕。小鬼能够夺人性命，大部分都是利用幻觉、戾气和神秘感，真正能够以己之能害人性命的也有，不过大多是道行高深的，这个小鬼一看就没有成形多久，并不成气候。
我放松了心情，于是好奇心就浓烈了起来。我并没有见过如此的灵体，所以越发的好奇，于是问了她许多事情，比如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啊，家人在哪里，有多大了之类的，不过对于自己的前尘往事，这鬼娃娃一概不知，懵懵懂懂地只是摇头；而当我问到罗二妹的时候，她又恐惧得不行，小小的身子吓得直打哆嗦。
这时候，村子里的鸡叫了第一遍。
鬼娃娃开始变得惊恐万分起来，我知道，鬼物灵体，最开始的时候最惧阳光，见光即消融，而她一开始成形，只有庇护于炼化她尸油、毛发和指甲之后的物体中，不然必然会烟消云散，所以也不为难她，放开手对她说：“你回去吧。”
她愣愣的看着我，手还放在嘴里啄。
我挥挥手，跟她说：“你赶快回去，不要再害人了……如果有缘，我们还会重见的。”
不知为何，我对这个本来非常恐怖的东西，生不出什么恶感来，一是因为她外表粉雕玉琢，十分可爱，二来她能力并不大，刚刚成形，应该做不了什么恶事。想一想，一个小女孩惨遭横死，却又被人炼了尸体，把灵魂给控制住，然后来害人，本身其实还是蛮可怜的。
好吧，说了这么多，其实我就是个萝莉控，舍不得。
鬼娃娃看着我，然后开始飘了起来，从木板的间隙慢慢挤了出去。
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看着屋子里一床仍然在梦乡里面酣睡的家伙，叹了一口气，然后披着衣服来到院子里，静静等待太阳的出来。

第九章 苗蛊斗法，金蚕出奇
第二天早上，拿到搜捕证的马海波邀我一同前往。
我摇头拒绝，说不想去看了。马海波心里没底，说他们去没人镇场子，不定就会有同志牺牲。我直笑，说你们这伙国家武装，个个膀大腰圆，提棍拿枪的，还害怕这个？然而马海波自从昨天那件事情之后，胆子还真的就变得小了，老实地说怕——他说他昨天去厕所拉的那泡翔，黑黢黢的，一晚都在做噩梦。
他们领头的是刑警队的副队长，四十多岁的男人，他也邀我，说陆左同志务必去一趟。
他还说同志们定不会忘记你的。
我说不去真的不是在拿架子，事实上我也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他们都拿我当旁门左道的专家，殊不知，我其实也就是一个刚入门的半调子，而且还没有师傅带。那可是一个同样家学渊源的养蛊人，要不是我体内有我外婆养的这只几十年的金蚕蛊，而且前些天彻夜苦读那本破书，我早就中招挂球了，哪里还能在这里潇洒。
而且罗二妹似乎并不只是会养蛊，而且还会养小鬼。
谁知道她还会养什么？就苗疆巫蛊的造诣来说，她可是比我高出许多。
而我，仅仅只是一个蒙受了先人遗泽的家伙而已。
见我犹豫不决，马海波越发不自在了，他拉着我的袖子问：“陆左，你讲老实话，这一趟任务是不是有危险？要有你早点说，我们也有个心理准备。”一个年轻警官在旁边紧张兮兮地说：“老板，是不是要写遗书？”
他们管领导都叫老板，而他们的老板刑副队长则吞咽着口水，眼巴巴地看我。
被一圈大男人围着看，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让我有一种回到学生时期上舞台、被千人瞩目的紧张感；然而与此同时，心中又有些激动——你想一想，最为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小年轻，看见平时穿着制服、开着警车呼啸而过的老爷们全部都小学生一般围在你面前，心里面是什么样的感觉？我南下打工的日子里也跟他们的同事打过交道（其实都是些联防队员），一个二个屌得要死，拽得二五八万，而现在……嘿嘿。
我脑子一热，迷迷糊糊就答应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是太年轻了：如果我没有答应，独自返回的话，我是不是就会少一个宿敌，我的人生是不是从此发生改变，不会再有后面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呢……
然而，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
疯子家一直有人值班盯梢，刑副队长与他们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宣布出发。
我走在队伍中间，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PS：名字太长了，以后我一概都用破书来替代吧——之所以叫破书，是因为它实在太破了）里面的内容，这里面的内容太多，我大概只记住了育蛊一章和一些杂谈部分，此刻使劲回想。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我依旧跑到昨天那户人家，取了牛眼泪。
见我这般小心，其余的人也都抹了一些在眼皮子上。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村子里头的王宝松家的房子外，与监控的干警汇合。
这么多陌生人围过来，隔壁下坎的一户人家有两条土狗，发狂的叫唤。一直在我旁边的马海波拉着我，说：“陆左，我怎么感觉这屋子里阴气沉沉的？”我抬头一看，看到那两厢陈旧的木屋里，有阵阵黑雾冒出，笼罩着房子，有风吹来，腥臭咸酸的味道到处飘散，确实煞气逼人。
我们从驻地过来、抹了牛眼泪的人，都是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反而是在这里蹲守的干警奇怪地问：“哪里有，哪里有？”今天是大阴天，早晨的太阳并没有出来，有风从山窝子那边刮过来，凉飕飕的，让人心中发冷。马海波这几个老家伙人老成精，有些踌躇不前，但前门这七八个人里头，总有气血旺、不信邪的人，随着刑副队长一声令下，两个年轻干警破门而入。
我在后面正准备进去，只听到里面有人惊悸的叫声，然后听到砰砰两声枪响。
那两个年轻干警逃似地跑了出来，身上的衣服挂着七八条足有两指长、五彩斑斓的蜈蚣，杀猪一样嚎叫，就地翻滚。这些蜈蚣一直在摇头摆尾地蠕动，油亮亮的甲壳泛着恶心的光芒。几个警察赶紧拍打下来，用脚去踩，去碾。蜈蚣脆弱，一踩压，白色、黑色的汁液就流出来，腥臭得很。
一场忙乱，蜈蚣终于死尽，而倒在地上的两个年轻干警也是面色发紫变黑，浑身抽搐。
我蹲下来看，发现他们身上大大小小有好几个咬痕，流出黑色的脓状血液。“陆左，你快救救他们啊！”见着两个人皮肤发热，全身发抖，出气多进气少，马海波把希望全部都放在我的身上。我也一筹莫展，蛊这玩艺，一般都是无形无味，谁知道屋里面那位居然放出蜈蚣来，这就不是巫蛊了，是御兽驱虫，这玩意我哪里懂。
被咬得最多的那个年轻干警眼睛翻白，就快要死去。一个魁梧的警官拿着枪准备再冲进去：“玛的，跟她拼了，抓出来解毒，不然就杀了她给小李赔命！”我心中一紧，一个想法浮上心头，赶忙拦住他，说我有办法，先别乱来。他们都看向了我，急躁地问怎么办。
我严肃说，今天关于我的事情，你们都不能往外传，也不能写到报告里。
刑副队长满口子答应：高人，高人，你赶紧的，决不外传。其他人纷纷点头。
我为什么这么说呢？是因为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在生物毒性里面来说，蛊既是万毒之首，也是万毒之源，仅仅只是咬伤，不涉及灵学的话，说不定可用金蚕蛊来解。我现在已经能稍微跟金蚕蛊沟通了，没想到它传递过来的信息是可以，而且还貌似很欢快的感觉。
我想起来了，金蚕蛊的食物，好像就是毒物，特别是蛊毒，它尤其爱。
见他们都答应了，我盘腿坐下，按照破书里面的方法，合十双手，默念：请金蚕蛊灵现身，请金蚕蛊灵现身……念了大概十来句，只感觉喉结一鼓，有一滑腻之物从口腔里冒出，我一张嘴，那只肥嘟嘟的金色蚕虫就射了出来，正好落在受伤最重、毒气最深的人手腕处，开始吮吸伤口的脓血。
我虽然知道自己体内一直住着这么一位房客，但是真正看见它的真容，自己却忍不住地想将昨天的晚饭给吐出来。可是我不敢吐，我要是没忍住，头上高人的光辉立刻就褪色。我强忍着，脸色难看地瞧着这小东西在两个受伤的干警身上爬来爬去。
偏偏旁边有一个胖警官还说了一句：“好可爱哦……”
这句话让我羞愤欲死，只想掩面而去。
随着金蚕蛊的吸食毒性，地上两个人的脸色开始有所好转，虽然仍旧很苍白，但是至少没有那么黑了。大概两分钟之后，金蚕蛊将两人的伤口全部爬过，动作变得凝滞，它摇头晃脑地爬到地上来，去吃那些被踩得稀烂的蜈蚣虫尸，它倒也是个好胃口，吃相跟我一般难看。我叫旁边几个人把地上两个年轻干警扶到一旁的石头边靠着，然后说：“应该是没问题了。”
刑副队长握着我的手，激动得眼泪花直流：“陆左，真的是谢谢你了。”
我说不用，转头看向木屋里，几个干警在持枪警戒，却不敢闯进去，我心想这帮人帮到底，便高声喊道：“里面的阿婆，我是陆左，昨天来看你的陆左，莫要再放虫害人啦。”木屋关着门，木窗格子里也是黑乎乎的，过了好久，一个怪异的腔调说了话：“后生仔，看来你真的是龙老兰的外孙了。”
这声音根本就不是人发出来的，而像是蚊子嗡嗡、虫子爬噬的声响，怪异，不过很清晰。
我说我是，我听村子里面的老人说，您老人家这一辈子从不害人，怎么临到老了，还要搞这些事情出来。她叹气，没有说话。我又说，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政府冤枉了您儿子，冤枉宝松哥？她仍旧在叹气，过了一会儿，她说：“后生仔，说起来你外婆那一脉和我们家也是有一点渊源的，苗家十八峒，三十二洞口里面，只有我们两家在屏东，大山门户。我看你也养金蚕蛊，不如我们比一比，你赢了，我束手就擒。”
我说你老人家不是欺负人么，要比跟我外婆比，欺负我一个后生仔做什么？
她就笑，这声音像夜枭，让人渗得慌。
过了一会儿，她问比不比。
我看了看刑副队长他们，他们点点头，说比。骂了隔壁，还真的以为我会赢啊？房前屋后加起来十杆枪，害怕个俅啊？我还没说话，突然木门开了，一股阴风吹了出来，扬起灰尘。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在地上吃蜈蚣尸体、舔血桨的金蚕蛊那软趴趴的翅膀一下就竖起来，扇动着，“嗖”的一下，弹射进门去。
刑副队长、马海波还有旁边几个持枪的警官都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门里面黑黢黢的房间里，不说话。
我知道他们都崇敬我能够指挥这么小的一条虫子，但是其实他们并不知道，那小东西根本就不鸟我，直接自己就冲出去了。
屋子里面没有什么声响，黑乎乎地也看不见什么，我只是感觉到有一丝意识在牵连着我，它飞速运动、纠缠、撕咬……各种动作通过某种不知名的存在联系到我脑中来，搞得我一片混乱。过了几分钟，金蚕蛊飞了回来，它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飞了几圈。我看见它仿佛大了一点点，而我腹中莫名有一种饱腹感。
金蚕蛊落在我肩膀上，然后顺着我的脖子往上爬，准备爬到我嘴巴里去。
我一想到它刚才又是吸脓血，又是啃虫尸，胃里就一阵翻腾，赶忙捂住口鼻，不让它进来。它很委屈地在我手上蠕动，一双黑豆眼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竟然感到一丝心软来。然而心里面实在抗拒，誓死不松开手。它见我坚持，然后放弃了与我沟通，又顺着我的手爬了下去，它的身子凉凉的，像玉石，也不臭，还有一股檀香味。
我以为它放弃了，哪知菊花一痒，感觉一物从外往里钻，接着腹中一紧。
它终于回家了，而我则泪流满面，我发誓再也不让它从嘴里爬出来了。
屋里面传来一个老人的哀叹声：“没想到龙老兰真的练成了本命金蚕，唉，这就是命啊，这就是命啊！”刚才的虫鸣振翅声已然不见，接着，传来她压抑不住的哭泣抽噎声，若有若无。
刑副队长看着我，问可不可以开始了。
我知道他是想问里面的毒虫清理完了没有，看到他那副又是尊敬又是畏惧的样子，我心里的满足感油然而生。看到木屋里黑气消散了许多，而且罗二妹既然已经说认命了，只怕是不准备抵抗，想来应该没事了，于是点点头说：“可以了，去拘吧，小心她指甲就行。”
说这话，我感觉耳朵火辣辣的，转过头一看，只见昨天看到的那个叫做青伢子的少年，正提着一个掉漆的木头餐盒站在院门口，怨毒地瞪着眼睛，看着我，以及破门而入的公共安全专家们——好浓重的敌意！

第十章 小鬼求收养
有人立刻去搜青伢子的身，只从旧校服里面搜出一个温热的鸡蛋来。
这显然是他的早餐，木餐盒里面是稀粥咸菜，显然他是来给这家人送饭的。我听村子里的瞎眼老头说过，这两年都是青伢子在照顾王宝松他老娘，风雨无阻的送饭。
两年前（去年和今年），青伢子才多大？十一岁，还是十二岁？
搜完身没什么发现，警察放开了青伢子，跟他说警察在办案，让他走开点。他听话，走到了院外面，然后恨恨地朝地上面吐口水。我感觉他在看我，这个小孩子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就进到屋子里去。里面依旧湿闷潮热，一股怪味，灯被拉开，我看见罗二妹被几个男人抬起来，而王宝松则被两个魁梧的警官压在地上铐上。
罗二妹在跟他们讲：“他就是个疯子，你们不要为难他。”
昨天灯光黯淡我没有看清楚罗二妹，只觉得形容枯槁，今天一见，发现她几乎瘦得跟个木乃伊似的，身上全部都是骨头，脸十分的恐怖。我知道，一般养蛊、学黑巫术，天天和鬼魂打交道的人，阳气被夺，气运侵蚀，若没有法门，容貌都恐怖，而且命格是不得善终的。以前书上看终觉得不信，今日一见，心中更寒。
王宝松挣扎着被压了出去，而罗二妹则看了看我，笑了：“真的是青出于蓝啊。”她笑得很诡异。我问她昨天的小鬼，尸体是去哪里找的？她说是啊，忘了这回事了，小鬼的尸骨在床下面埋着呢，至于是哪里找的？谁做孽就在谁那里找的呗。
罗二妹瘫痪在床不能行走，几个干警用被子把她裹着，脚的地方滴滴答答留下许多腥臭的水来，把他们几个熏得难受，赶紧抬到院子里去。我感觉这个老人的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了。马海波在旁边插嘴，问什么小鬼。我没有跟他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只是跟他说，你上次不是跟我提过一起幼女横死、尸体被偷的案件么，把床搬开，挖一挖，就知道了。
马海波说真的？我说我还骗你不成。
他现在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连忙叫两个在房间里搜集证据的干警去找锄头撬棍来，我把床往里面推了一点，指定一个尸气浓郁的点给他们，让他们小心点挖。地上是木板，但是已朽，轻松弄开之后，两个棒小伙子开始抡起锄头刨土，而我则在房间里四处看，想找一找有什么奇特的东西。
我从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一些木刺、银环、香烛等零碎，又在神龛上找到几个木头雕刻的神像，罐子、一堆草药、香灰、桃木、骨头碎末……以及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瓷罐娃娃。这时候有人叫挖到了，我移步到床前，只见在一堆硬泥夯土旁边的坑里面，有一个五十公分长度的薄皮棺材，腥气冲天。
我赶忙叫人把房子的窗户全部打开，然后叫他们去找了沾湿水的毛巾蒙面，蹲下来，用他们递过来的一把钉撬把这棺材敲开。打开棺材，发现里面是一具灰白的骷髅架子，不大，里面的肉全部都烂了，化作一团肉泥血浆，无数白色的蛆虫在上面爬行交错。
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去他奶奶的高人形象，我连滚带爬地跑出木房，趴在木头架子上，一股酸水就喷射出来，而这一吐简直是连锁反应，我肚子开始闹起了革命，无数的膨胀之气翻腾而起，昨天的中餐、晚餐一下子就全部给我吐了出来，有的比较急，居然还从鼻子里喷出。而当我吐到肚子里只剩下酸水的时候，发现身边还有好几个哥们保持着我这姿势。
马海波用毛巾捂着鼻子出来，看到我们吐的这些秽物，脸上又是一阵白。他见我好一点，然后说道：“我合上棺材了，到时候带回去，让技术科检查一下，就知道是不是了？唉，我当警察二十年，什么没见过？只是这一次，真他妈的邪了门了。”
我怕他没盖好棺材，犯忌讳，有尸气漫出，于是强忍心中恶心进去看。重新走回屋子里，我看了一下折扣小棺材，严丝合缝地钉好了。我朝门口的马海波挥挥手，表示可以了。一切完成了，最后的结果只等他们审讯了，这个鬼地方，我是一秒钟多不想多待，于是我抬腿准备走，没想到居然走不起来。
低头望脚下看去，我吓了一大跳——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在抱着我的腿，小脸儿憋得通红。我往门外看去，发现马海波正在指挥几个干警，一点也没有发现我这边的异样。我低头问她：“你要干什么？”小女孩摇了摇头，指着那边的小棺材张张嘴。
我问她：“你是想要我帮你埋葬好？”
她摇头。
我又问：“你是要我帮你超度亡灵？”
她摇头，拼命着摇头，惊恐地看着我。我笑了笑，说：“你不会是要我带你走吧？”
她终于点头了，脸上有笑容，像讨好主人的小狗儿。我有些为难，我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小鬼算怎么档子事？况且我并不是很了解如何养小鬼。她看见我为难的思索，跳起来，找了根笤帚扫了扫地，又拿着我的衣服揉了揉，看我没反应，着急得直哭。
看她一副可怜样，我心里面最柔软的地方莫名被触动了，心中一酸。我问她：“我怎么带你走呢？你平时住哪里？”她要是住棺材里面的话，说实话我真的就果断拒绝了——我毕竟没有职业神婆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所幸不是，她指向了神龛上那个瓷罐娃娃。
我拿起那个巴掌大的瓷罐，发现在娃娃脖子附近有一个开关，打开一看，里面有很小的空间里装着一点黑色的头发、骨头、灰和油，有一层膜隔着，倒也不会溢出。我说好吧，我带你走，不过你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丢到太阳下面去晒。她吓得直摇头，接着有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看得我想笑。我举起瓷罐，她立刻化成一条白线，钻了进去。
“陆左，陆左……”马海波过来推我，我说怎么啦？他笑了笑，脸色有点不对，他问你一个人在这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我问：“你没看到什么么？”马海波讪讪地说你别吓我。我说好，开玩笑的，然后扬起我手上的瓷罐说这个我要带回去，没问题吧？
马海波说这个是什么？我摇摇头，装作神秘状，告诉他不要问，我带回去处理。
他这个时候也没有讲什么原则啦，点了点头，说你拿走吧。这时候有人进来叫，说车来了，问我要不要回县城。我自然不愿意再待在这鬼地方，于是说一同回去。出了院子，我看到青伢子仍然在门口的田坎上待着，我没有理他，任这小孩敌视我。
“你是叛徒，你是我们苗家的叛徒……”他气鼓鼓地冲我喊道。
我回头看他，他更加来劲，朝我吐口水：“呸，你们把宝松叔弄疯了，又要将罗婆婆弄死，你们这些外乡人……你，你这个苗家的叛徒还帮他们！”他的口音夹杂着苗话的发音，我听得很困难，但是能看见他的眼神是非常的怨毒。像他这个年纪正是眼神明亮的时候，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形成，执坳、偏激、愤愤不平……我看着这样一双眸子，竟然有一种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在院子里两个留守的警察过来拉他：“小孩你懂什么，走，走！”
我没有说话，转身就走。后面那个警察仍然在教训他：“这个罗婆婆犯了王法，不管是谁，都是要接受教训的……”
在车上我跟马海波交待了一下对那两个受伤的年轻警察清除余毒的事情，并且还交待了他，回去之后也要买些大荸荠来，不论多少，切片晒干为末，每天早上服用两钱，用空心白滚汤送下。连续一个星期，不可间断，这样方可排尽蛊毒。
说完这些，到了青蒙乡，我谢绝了他们的挽留，转乘班车独自返回县城。
到县城才是中午十二点，我在外面草草吃了一份快餐，然后买了些营养品去县人民医院看望我小叔。来到病房，碰到我堂妹小婧，她看了我一眼，没叫我，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我小叔倒还热情，招呼我坐下，还问我这次去青山界有没有什么收获。
小叔的脸已经缝好伤口，现在裹着厚厚的白纱，我先问他病情怎么样，他说还好，至于留疤……男人嘛，又不是靠脸吃饭。小婧在旁边气鼓鼓地说，有几道疤，像流氓一样。小叔便吼她，说小孩子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呢？小婧站起来瞪我一眼跑出去，而我则劝小叔别生气，青春期的小女孩就这样。太多道歉的话我也没说，于是跟他讲起在色盖村里面发生的事情。
小叔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身上真的有金蚕蛊？”
我说是，他抓紧我的手，跟我讲：“这话，以后你千万莫在跟外人讲，也最好莫让其他人看见了。你小叔我虽然在山林子里呆了半辈子，但是人心还是懂一点的。古时候有个怀璧有罪，你这个也是宝贝，太多人知道了，反而给你带来麻烦，知道不？”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小叔叹了一口气，说：“我这脸问题不大，到时候也只是几道浅疤，又有公费医疗，你不要太放在心上。我这一辈子也没个出息，小华和小婧又慢慢长大了，他们性子随他妈，不好，我挺不放心的，以后要有什么难处，你搭把手。还有，你给你婶的钱，太多了，我叫她还给你……”
我连忙摆手说不用，还说小华小婧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一定会帮的。
推辞了一番，小叔也没有再说什么，又聊到了李德财的事情，说仍旧没有个下落。这野林子里也组织人搜过好几次，都没个迹象。小叔叹气，开始还恨他，现在又担心得不得了。
我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去汽车站乘班车返回家里。
虽然之前报了平安，但是父母见我安然回来，仍然欢天喜地，倒是旁边一些闲人颇为失望，跑过来问长问短，中心意思是怎么又把我给放了。我懒得理这些，关上门来，把存放小鬼魂魄的瓷罐放好后，认认真真地研究起外婆留给我的那本破书来。
这几天的遭遇让我懂得了一个道理，外婆留给了我一笔财富，很大的一笔财富，它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将我带到一个不平凡的世界里，但是如果我不好好利用的话，随时都会下去陪她老人家叙旧——说实话，由于从小比较畏惧我外婆，所以我们交流并不多。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共十三篇，每篇数十页，几乎十多万字的正文，同样字数的注释理解，还有许多插图、图谱之类的，说实话，我一时间还真的难以掌握。不过当知道这些都是非常有用的知识后，我现在的动力十足。
那天我一直津津有味地读到了深夜，直到月亮西移，虫子唏嘘之时，我才被困意袭扰。
迷迷糊糊之间，我又见到了我外婆。

第十一章 外婆托梦，我来催眠
其实我第一时间就想到这是在做梦，但是这梦却真实得不像话。
恍惚间外婆来到我面前，很宽慰地看着我，摸我的头，说：“乖孙崽，看来你已经能初步沟通金蚕蛊了，可以不用下来陪我了，真好，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我身体动不了，意识有些朦胧，但是却能够讲话，于是我问她：“外婆，十二法门里面全部都是真的吗？我这几天遇到的事情，也都是真的吗？”
她看着我，不说话。这个时候我并不觉得她丑了，感觉比以前的印象要亲和得多，过了一会她笑了，她说你自己都知道答案了，还要问我干嘛。她又接着说，你现在也算是继承了我的衣钵了，但是对于老辈人，还是缺了些仪式。她让我回到敦寨的老屋里，去跟神龛上的历代祖师磕个头，拜祭一下，然后老屋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不要了，避秽。
我说好，没问题。然后她又告诉我，书上的东西看过之后，最好烧掉。
我问为什么，她说我没有能力保护那东西，拿着就是惹祸，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有冤鬼上门索债的，烧掉了无牵无挂。我说好，她又问我是不是跟中仰的罗二妹接上头了，我意识又模糊了，不记得说了什么，反正她就说不怕的，中仰苗寨的人，传承早就丢失了，没了……唉！
说着说着，外婆也在叹息，说我们这一脉也快没了。我那个时候基本都快没有意识了，最后只是模模糊糊地听到她讲：积德行善，好自为之。
※※※
第二天我起来，就记得三件事：磕头认祖、烧掉破书、“积德行善、好自为之”。
这记忆我是如此的深刻，以至于我一大早的早餐都没吃，就买来了香烛纸钱，找了辆三轮车前往敦寨去拜师仪式，祭奠祖宗前辈。再次来到外婆家，才发现里面阴气确实浓重，我也能感觉到院子里的土地下，似乎埋着无数的虫尸长蛇。对于外婆的嘱咐我没有一丝懈怠，点燃香烛，乖乖地对着大神龛上十来个牌位三叩九拜，恭敬高呼曰：“历代祖师爷在上，小子陆左在下，蒙外婆龙老兰庇佑，收入门中，望众祖师爷垂怜，不弃我资质浅薄，佑我一世平安，无灾无难。”
跪拜完之后，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其他，我感觉神龛上的牌位在那一刻有一股气旋升起，接着我浑身暖洋洋的，全省窍穴像吃了人参果一般，通体舒透。
我拜完神，烧完纸，收拾干净，片纸不拿，出门前还将鞋子的泥在门坎上刮蹭干净，全部散落在堂屋里。外婆死后，这憧老宅已经是我小舅名下的财产了，我走的时候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尔后，这辈子都没有再来过。
我回到镇上之后，跑到了影印店。这家店子是我一发小（也叫老埂）开的，在镇中学旁边，做的是老师和学生的生意，忙一阵闲一阵那种，赶巧现在正好是闲着的时候。我就找到他，让他把机子借我一天，问多少钱。他说不用，正好他那天要去县城采购东西，不开店了，你要用，只管用，兄弟伙扯这么多，不爽利。
我也不客气，说好，跑回家里去把破书拿到了影印店来。
外婆叫我把破书烧了，我自然得遵守，但是就我这破脑子，定然不会一时半会就能够消化成功的，不过我这人在外边，歪歪道子自然懂得多，将文本扫描成PDF格式，再下了个软件把它转为WORD格式（有的转不了），两份保留，用U盘备份，想着到时候能够买个MP4随时观看（那个时候手机还没有实现智能化），其实比书籍还要方便得多。
正好我带了一个1G的U盘，我在店子里忙到了下午，最后总共弄了254M的PDF和WORD文档，将U盘里面的动作片子删掉一些后，我拷进去，然后把《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付之一炬，烧成灰飞，完成了外婆的第二份嘱托。
我在吃晚饭的时候，接到了马海波的电话，他问我有空没，案情有了新进展。
我没搭理他，笑着说我又不是你们局领导，也不分管政法委，为毛还要跟我来汇报？马海波说：“我不跟你开玩笑啦，是这样的，我们把王宝松和他老娘带回去审，王宝松这疯子根本审不了，她老娘又只承认咒死了黄朵朵——就是黄老牙的小女儿、藏尸，至于碎尸案根本就没有证据证明是他们干的……而且罗二妹交待了一个重要情况，说黄老牙重病也是她下的蛊，无人能解，然后她又说她要见你。”
我问见我干嘛，拉家常？
马海波软语相求，他跟我说人命关天，而起罗二妹已经病入膏肓了，熬不了几天了，让我最好早点过去——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是不是这个道理。再说了，即使我不看他的面子，也要看在黄菲妹妹的面子啊？那黄老牙可是她大伯呢！
我听到电话那里声音很嘈杂，问你在哪儿呢？这老小子嘿嘿直笑，没说话，结果没过几分钟，我家的堂屋门被人推开。
原来为了保险起见，他亲自开车过来接我。
看见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进来，我父母有些惶恐，紧张地站起来打招呼，我父亲以为又是上回的事情，搓着手，眼角的皱纹又深壑了几分。好在马海波还是会做人，嘴也油滑，不一会儿就把我父母哄得高兴。当得知他的来意，我母亲连忙催促我，去嘛去嘛，公家人找你办事，你还在这里吃什么饭？——在我们那儿的老百姓眼里，政府的权威非常高（关于怎么树立的我就不赘叙），公家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我父母文化不高，觉得穿制服的（特别是警服），就是公家人，人家找你，就得要积极配合。
在路上的时候，马海波跟我讲了一下案件的进展。我提出几个疑点：一，王宝松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假疯一切都好解释，要是真疯，罗二妹瘫在床上有大半年了，怎么去挖坟？二，王宝松是碎尸案的真凶，这是我望气望出来的，没有证据，也作不得真，这件事情他老娘知道不？杀人动机是什么？
马海波说：“你的意思是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我说我只是怀疑，黑巫术、茅山道术里面也有五鬼搬运术之类的法门，不需亲自出手，自有灵邪之物去挖坟撬尸，但是罗二妹显然并没有这种道行。总而言之，罗二妹罗婆婆才是整个案件的关键，只要她完全开口了，基本就没事了……当然，色盖那边还是不要松懈，要真有第三人，一定还在色盖村。
话说完，我立刻想起一对怨毒的眼神，心中想不可能吧……
马海波说：“你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讲得我茅舍顿开。”
我知道他是在奉承我——他们这些几十年的老油条，办过的案子比我见过的漂亮妞儿还多，怎么可能连这些想不到？然而人总是喜欢听漂亮话的，这一句话说得我心窝子里一阵激动，自觉得我的形象也高大了几分，对这个事情的心态也积极了起来。
我想到了刚刚学到的一个东西，于是跟马海波讲，也许我可以让疯子王宝松开口。
他说真的？我说可以试试，不过要准备一点东西。他说这些都好办，局里面经费充足，有什么需要采购的，尽管开口。于是我让他准备好檀香、黄符纸、净水、佛乐磁带、大一点的录音机或者音箱等等，这些马海波打电话叫人一一照办。等我们到达县局时，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我在上次我待的那个审讯室看到了畏畏缩缩的王宝松，有着神经质的防备。
马海波说这疯子偶尔会失控，暴起伤人，问我要不要给打他打一针镇定剂，我说不用，打了镇定剂还问什么，给喂饱饭了没有？
旁边的杨宇说今天给他加餐了，红烧肉，吃了三碗呢，胃口好得很。我说好，东西留下，你们出去，一切看录像就好。杨宇赖着不走，要留下来，说要近距离观摩一下神奇的巫术。我想了一下，说也可以，不过制服要扒下来，免得刺激王宝松。
他同意了，换了一件白衬衫。
王宝松被反铐在审讯椅子上，喃喃自语地说着话，很模糊，渐有渐无的，但是神情却是十分防备、神经质，一会儿瞪眼睛，一会儿转脖子。我也不说话，打开录音机，放起了佛教音乐来——这音乐是很平常的那种宁心静气的乐曲，音调和缓、语言简单，在很多寺院或者香烛祭品店里都会放。
点燃一根檀香，我坐在桌子后面不说话，眼睛闭阖。随着音乐声地持续，王宝松的精神开始慢慢地放松下来，体内的饱腹感又将他身体机能给一点点的侵蚀。
大概二十多分钟之后，王宝松开始进入了昏昏欲睡的状态。
我用净水洗了洗手，然后将黄符纸取出一张，咬了一下舌尖，将血滴在上面，揉匀，开始唱起招魂歌来：三魂丢兮哟难找回，一心游离外，两魄不足惜，昨天吃油茶，今天把魂丢，魂掉不止尽，下生不安宁，魄归兮哟魂归来……我念的声音并不大，音线细小，若有若无，当然，这些都只是依葫芦画瓢地唱，我哪里懂这些？我真正的杀手锏，还是金蚕蛊。
金蚕蛊，可以置人幻境之中，不得解脱者，受迷惑，服服帖帖。
旁边的杨宇杨警官眼睛瞪得硕大，喃喃自语地说道：“这是催眠术，还是传说中的跳大神？”我不理他，一心跟身体里面的那位爷在沟通，所幸我前面一切都铺垫好，这位不良房客终于出手了。随着我的声音慢慢变无，耷拉着头半睡半醒的王宝松突然抬起头来，两眼发直，没有焦点地只视前方。我心中一喜，先是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名字、哪里人，多大了……见他已经完全陷入了出魂状态，便直接问道：“王宝松，你为什么要杀人？”
他眼球一翻，露出白眼来，语调很轻，但也清晰地说：“我不想杀人，是它们让我杀的。”
“他们是谁？”
“它们？它们是山神爷爷……它们说有人得罪了山神，是罪人，就要把它杀了。杀完人，它们就又给我金子，好大的金子，好多的金子……”
“它们是矮骡子？”
“它们是山神爷爷呢……可不敢叫它们作矮骡子。”
“它们在哪里？”
“山神爷爷在后亭崖子的千年古树下面，千年供奉，万年修行……”
……
我和王宝松一问一答，杨宇在旁边刷刷地记录着，我差不多问完了整个杀人碎尸案件的过程，然后又和杨宇沟通了一下，证据链、事情经过、还有杀人原由等等都基本理清之后，我把檀香掐灭，然后又唱了一段自己都不是很理解的小调，结束了这个过程。
王宝松幽幽醒来，茫然四顾之后，猛力挣扎，重新开始说起了胡话。
门打开，马海波走进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到了这个份上，案件基本搞定了，这简直太神奇了，就像做梦。我说疯子是杀人了，可他就是神经病，根本就没有刑事行为能力，而且是被山魈矮骡子指使魅惑，这种事情我们都信，但是未必老百姓会相信；老百姓能相信，但是未必上头会相信，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吧。
他不在意，笑着说这些都是小意思，然后又问我，要不然接着去审罗二妹吧？她现在在县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身体已经病入膏肓，没几天了，快不行了，要不是靠毅力强撑着，死亡也就是今天明天的事了，不打准。
我说好吧。

第十二章 罗二妹的要求
时隔一天，我又和罗婆婆（直呼罗二妹，似乎对死者不敬）见面了，在医院的重症监护房里。这一次，她的脸上几乎是死气弥漫，看着她，仿佛便是一架骷髅。
依旧是杨宇在一旁作记录。
我站起来向她鞠躬敬礼，她眯着眼睛看我，精神萎靡。我说您老人家指名要找我，为什么？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讲好了。她嘴角往上扬，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费力地看着我，说：“苦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居然还住上了这么好的房子。”
我看着这病房的门窗围有铁栅栏，钢丝床白棉被，满是福尔马林味道，唯有苦笑。
她的眼睛混浊不堪，几乎是白眼，动一动，看到我的笑容，也笑，这笑容似乎有解脱的意味，我并不理解，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马海波让我过来审讯罗婆婆，但其实案件已经进入了末尾，至于后面的进展如何，法院怎么判，都跟我，甚至跟我眼前这个生命力耗尽的老人，都已经没有多大关系了。
她努力了一会儿，终于说：“我找你来，是想让你做一个见证人，说说我儿的事。”
我说你儿子被矮骡子迷惑杀人碎尸的事情，他已经招认了，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了。她非常吃惊，刚才的思路就有些进行不下去了，瞪着眼睛在猛咳，旁边的护士过来帮她拍背，终于，她咳出一口黑红色的浓痰来，吐在一边，这才好转。她怨毒地看着我，说你到底对他用了什么？他现在是个疯子，一点脑壳都不会有的。
我说我用了招魂术，想把他的魂招回来，但是没成功，不过他倒是招供了。
她问汉人的法院会怎么判？
我说我不是很懂，不过一般来讲，疯子就是精神病，是没有刑事行为能力的，治不了罪。她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她说她不懂，但是她信我，因为我是龙老兰的外孙。我被她说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感觉有点像武侠小说，高手死之前，对自己的仇家对手钦佩不已，托付小辈。但是说实话，我并没有觉悟去管王宝松的事，我就是个小个体户，我还要养家糊口，还有父母要赡养，我父母五十多岁了还要整日劳作，我哪里有那闲钱和闲工夫。
王宝松后半辈子的事情，主要还得由国家的有关部门来管，不然我们不是白交那么多税了——哦，错了，在天朝，纳税人这个词好像并不流行，有关部门也总是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就出现了——我知道了，罗婆婆殚精竭虑，终归到底，还是为了她那疯癫了的儿子。
罗婆婆问我去看了那个黄老牙了没有。我摇头说没有，我没事去看那个奸商干嘛？
她很奇怪，说我不是黄老牙请来对付她的？我摇头，说纯粹是一个碰巧了的路人。她不懂我什么意思，于是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讲起，她默默听着，完了之后长叹一声：“唉，这就是命啊……”她眼睛里糊着好多眼屎，潸然留下混浊的泪来。我发现，我外婆、罗婆婆她们这些人，都十分信命。
不过也是，搞这一行，什么也不信，自然是不可能的，冥冥之上自有神奇。
我也开始有点信了。
一切都已明了，罗婆婆终于开始说了这些事情来。她情绪不是很高，她只是说她给黄老牙下了蛊，这蛊天下间除了她，谁也解不了的，她说我要不信可以去看看，但不要乱试，一步错立刻死掉，没得谈了。我说哦，那又怎么样？她要我帮忙去问一问黄老牙的家人，愿不愿他活着，要想活，就要解蛊；倘若要解蛊，就需要负责起她儿子往后的生活、包括治疗的费用。
我说我帮你问问吧，这东西也不打紧，黄老牙不是还有意识么？有钱人怕死得很。问他就最管用。
我现在想明白了，罗婆婆是准备讹上黄老牙他家了——她最开始是准备报复黄家的，于是将黄家身体抵抗力最弱的小女儿、六岁半的黄朵朵下蛊弄死，制成小鬼；然后开始折磨黄老牙，但是当王宝松出狱之后，罗婆婆却发现儿子已经疯了，她一离世，若没人管，儿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几天就要到地下陪她了，思前想后，于是筹谋着今天这一场戏码。
她嫁到色盖村，一辈子都没有给人知道是个养蛊人、神婆，此次出手，根本就是想要牺牲自己，成全儿子。
杨宇打了电话，黄家那边很快就传来消息了，她们愿出50万，将王宝松送到州精神病院去治疗，并负担后续的一切费用。我早听说黄家是我们那个穷县里数得上的富豪之家，此刻果然阔绰。我把那边的消息给罗婆婆说明，她说这件事情，要我来作保，如果黄家不守信，有我仲裁她们，她老人家也放心。听着意思她是指望若黄老牙蛊消好转，黄家翻脸不认人的时候，由我来出手维持契约。
我断然拒绝，这种鸟事我一点儿都不想招惹。
见我不肯，她咧着没牙地嘴在笑，然后问我：“你是不是把那小鬼收留了？”我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她说你不会养，没几天就灵体消散了，三魂七魄皆无，永世消弭。我说得了吧，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这法门。
她很无奈地说，她有个法子可以召回小鬼的地魂（又为识魂），唤醒记忆，重开灵智。
我心中一动，唤醒记忆对于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吸引力，但如果是重开灵智的话，那就真的让我眼馋了——小鬼属阴，原本的心性即使再淳朴善良、乖巧可爱，但是时间日久，也要被秽阴之气洗涤心智，变得善妒、记仇、暴戾和懵懂，异化为邪物，最后心智全无，只保留有残暴的本能。倘若能够召回地魂，重启心智，这样的小鬼有着属于自己的意识、世界观，方有所成就。
而作为它的主人，我则才会水涨船高。
我同意了，说如果有，那我愿意做这个见证人，一方毁约，我来追究。她看着我的眼睛，说要我发一个血咒，我心中一跳。要说往日，作为饱受党教育多年、持无神论的我，赌咒发誓就跟放屁一样，自然不会拒绝。然而我苦读了几天破书，知晓一些门道，自然不敢答应。
什么是血咒？那是一种以自己的血液作为导引，念咒语，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移植到另一个人体，或者契约里面。前者是以生命为代价，后者是以失血为代价。这里我们专讲后者，倘若我没有执行契约内容，或者执行不力，便会诸事不顺，而且还连累家人，虚弱、多病甚至得血液病而死。这种咒法恶毒之极，最早据说源于泰国的降头术，然而苗疆的黑巫术、茅山道术等等旁门左道中亦有类似法门。
我是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罗婆婆的如意算盘竟是这个。
我拍拍手站了起来，跟她说到：“罗婆婆，那法子你要是给我，我自然高兴，以后见到王宝松也自有一番照拂；你若是不敢给，我宁愿让那小鬼洗衣做饭搞卫生，给我当丫鬟，也不愿意为了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去冒险，风险和收益完全不对等嘛。我回家了，你们的事情我不管了——本来就不关我的事。”
我转身就走，没走到门口就被她叫住。我平静地看着她，推门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她满是眼屎的一双眼睛里又流出了滚滚的眼泪来，她说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要以前我真的就心软了，但是一想起她床下埋着的小女孩尸体，想着那些恶毒的咒法，我心就如每天早上的老二一般坚硬。
她说好吧，折中一下，那她对黄老牙发血咒吧。我松了一口气，说这可以，反正不要让我吃亏就行。我知道她并不太情愿——黄老牙遭此一劫，活不过十几年，到时候黄家人损毁契约，她也是没法子的事情。黄老牙在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查出来的是血吸虫肺气胀，然而钱花无数，效果不见好，正准备转院去一线城市呢，前两天得到消息，便还没走。刚才接到电话，就已经启程，立马赶过来了。
事情谈妥，我最后问罗婆婆：“是青伢子帮你去下的蛊吧，挖坟、接尸油、制小鬼这些事情，也是他干的吧？这小鬼现在才十四岁吧，胆儿挺大的！”
罗婆婆不看我，闭上了眼睛，没有作答。
※※※
我和杨宇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我认真对他说：“记录里面哪些该删，哪些该留，知道吧？”
杨宇点头说知道，我跟他确认：“有的事情要烂在肚子里，不然会长虫的，知道不？”他听出我有威胁的意思，默默的看着我一会儿，认真地点头，说好的。他问我的这些黑巫术是怎么学的？科不科学？我不说话，沉默着，我也没有答案，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犯忌讳了，连忙道歉。我说这些不妨紧的。过了一会那个叫做黄菲的女警察过来了，她问我杨宇说的是真的么？我说哪些事？她就讲她大伯黄建设（我这时才知道黄老板的真名）是真的被下蛊了么？我说我怎么知道，罗二妹说是，你们要信就试试，不信拉倒呗。她顿时眼眶就红了，说你这人怎么这样子？
说实话，在我见过的女人里面，黄菲算不上最漂亮的，但是绝对是很独特、很有气质的一个——她皮肤白嫩、五官精致、身材也曲致玲珑，一米六七的身高再加上闲时那鸦色如瀑的长发……最关键是她穿上制服时的那飒爽的英姿，即使是最挑剔的男人来看，都不得不心动。
但是，她是女神，有文凭有工作有背景，而我呢，说不好听点，就只是一个乡巴佬、穷屌丝，会点巫蛊之术有什么用，能来钱么？我们两个，倘若没有这一次案子，生命中从此定无交集，我即使有一些花花心思，但是也只是徒劳而已。
有时候，人对某些镜花水月的东西太过期望，反而受伤。
看看穷困一生、瘫痪在床的罗婆婆就知道，这些东西登上不了大雅之堂。
滚滚的时代洪流终究会把它淘汰。
也许是自卑吧，我对黄菲就有一些抗拒感。然而她雨打梨花的哭容却一下子把我心中柔软的地方给击中。我吃硬不吃软，看着她那如星空般璀璨的眸子蒙上雾色，眼圈泛红，我连忙说：“好吧，好吧，我跟她谈过了，你们要是肯负责她儿子，应该就没事了。”我心里面在嘀咕，好歹也是人民警察，怎么说哭就哭？
谁知她立刻笑了起来：“真的？”
我说当然是真的。
这个时候杨宇拉着我到一边说道：“色盖村留守的同事打来电话，说那个叫做王万青的小孩子跑了，就在昨天晚上。”——王万青就是青伢子的大名，他应该是罗婆婆的徒弟吧。我想到了自己16岁时独自出门打工、在外漂泊的日子，心中一酸。不过我不能和他比，就他那心理素质，比我一万倍。点了点头，不想管这些，连杨宇问我要不要去中仰苗寨说找人，我都没答。
再过了两个钟头，一身脓疮、腹部鼓涨的黄老牙被送到了县人民医院来。

第十三章 返回南方
在罗婆婆的重症监护病房里，由我见证，双方签署了口头契约。
随后罗婆婆以解蛊之法不外传的借口，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我是重点针对对象，自然不能免。出了房间，我毫无高人风范地蹲在住院部三楼的楼道口，杨宇问我要不要抽烟，我说不用，我不是烟民。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有话对我讲，于是就跟他下楼去。在院子里的一棵槐树下面，他抽完一根烟，然后问我，能不能教他一点巫蛊之术。
我果断摇头，说这不行，他急了，说必当重金为报，又说要拜我为师。
我还是摇头，诚心诚意地跟他讲，巫蛊之术是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有伤天和，而且有所得必有所失，一个不小心，就会反噬自己，看看罗婆婆就知道，下场十分惨。我是没有办法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你年纪轻轻，家世又好，前途无量，真的没有这个必要。若遇到什么麻烦，只管来找我便好，朋友一场，能帮定会帮。
杨宇脸色阴晴不定，过了一会儿，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他说陆左我知道你这种奇人异士讲究个缘分，我也不强求，只希望我们这朋友，能够长久。我说这肯定。这时候黄菲慌慌张张跑下来，胸前一双硕大的玉兔乱蹦，小脸急得通红，说听到他伯在房间里面一声大叫，问我怎么办？我跟着她一起跑上去，听到里面的哀叫声渐渐减缓，又过了一会儿，罗婆婆说陆左你进来吧。
我打开门，一股熏丑腐烂之气传了出来，只见躺在车椅之上的黄老牙脸黄如金箔，眉心一点血痣，显然已被下了血咒，牙齿一直在打战，发出“咯咯咯”地响声，不过肚子倒是消了很多，下身屎尿齐出，从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流出许多黑汁来。
我看向罗婆婆，说你连壮族的肿蛊都会放？
什么是肿蛊？这是广西壮族的一种特有手法，密而不闻，中蛊者腹大、肚鸣、大便秘结，甚者，一耳常塞，幻听有厉鬼缠身，饱受折磨，但是却困而不死，十分阴毒。
她说你倒是好见识。
我见她也是费尽心力，生命烛火奄奄一息，只是叹气。她告诉了我如何找寻回小鬼的地魂之法，并不复杂，我在心中默记一遍，然后喊黄老牙的家属进来，罗婆婆给他们讲如何解除残蛊余毒的手段。我在旁边听着，闻所未闻，而且药引居然是找齐十二只成年母刺猬，每日一只，熬煮红糖生姜，于傍晚吃下。
连续十二天，不能多，也不能少。
罗婆婆厉声警告黄老牙家属，不要忘记誓约，否则不但黄老牙要立即惨死，家人也要遭受连累，生意萧条，家宅不宁。黄老牙家属连连点头，忙说不敢。
我出了医院，黄老牙的家属，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他老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妻弟）还有一个穿县一中校服的男孩子（他大儿子）追上了我，他妻弟问我，陆……陆大师，那个老乞婆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严肃地看着他们三个，说你们也不缺钱，事关黄老板性命，你们不要失信，否则到时候后悔莫及。
他妻弟说蚊子在小也是肉啊，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过来的。
那少年也帮腔，愤愤地说你们这就是封建迷信，说不定是设好了套一起来诓骗我们家的钱呢。
我猛一回头，死死地盯住他们两个。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僵直了，腹中翻涌，金蚕蛊“吱吱”地在脑海里面疯叫，我咬着牙忍着心中的暴戾，却感觉眼球往外鼓。我想我那个时候的样子肯定很恐怖，他们三人都被我吓得不轻，他老婆哆哆嗦嗦地说，陆大师你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的。
我深呼吸了几口气，缓过神来，淡淡地说：
“你们两家的恩怨我不清楚，我也不是当官的，管不了这些事情。但是黄老板仗势欺人这一节，确实做得不对，命中自该有这么一劫。你们先照罗婆婆说的做，等黄老板醒转过来，让他来做决定。不过作为见证人，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们不按契约做，黄老板那种惨样你们也见到了，出了事情不要再来找我。”
我说的很决绝，他们三人表情各异：他老婆很惶恐，而妻弟则表情讪讪，最可气的是他大儿子，居然瞪着眼睛，很气愤地看着我，想嚷嚷，被他妈及时拦住……我没再理他们，扭头就走。
※※※
县城物流不畅，我第二天跑到市商贸广场，买了一个能够看电子文档的MP4，虽然花了大价钱，但是里面有一个密码功能，着实让我十分喜欢。
我接到两个电话，一个是我在东莞的合伙人阿根，他问我事情忙完没，什么时候回来？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生活轨迹将发生巨大的转折，于是跟他说扯到一桩命案里，被限制离开，不过也快了。他说哦，然后告诉我一个消息，上次跟我提的那个小妹辞工了，我只说我知道了，没接下去。他沉默了一下，挂了电话。
我知道他对我有些不满了，生意是两个人的，他肯定想着自己在东莞忙忙碌碌、奔波劳累，而我却在家里面撒谎放长假，自然很气愤。
接着我又接到一个电话，是黄菲打来的，她跟我道歉，说她伯妈回去之后，很后悔昨天冲撞了我，问我今天晚上方便不方便，她们在杉江大酒店设宴向我赔礼道歉。我说不用了，让他们履行承诺，一切安好，要不然，天神下凡都不管用。黄菲很幽怨地跟我说了几句，问我是不是生气了，我说没有，我现在在市里面，是真没时间。
我们又聊了几句，黄菲跟我说了一些案情的进展情况，我勉强应付，挂了电话。
我在市里面一个人逛了一中午，专门跑书店。买什么呢？都是买一些世面上关于巫蛊、病毒学、易经八卦、道家佛经和旁门左道的书籍。这些正式面世的东西究竟有多少参考价值，我不得而知，也只是为了开阔眼界而已。
我回到家里又待了三天，之后刑副队长打电话给我，说案子破了，请我务必去参加局里面举行的庆功会，我说不用吧，我这样的人，最好不去。他不肯，说会后的晚宴要我务必参加，要不然他真没脸见我了，而且，那两个被我救的干警还等着给我敬酒呢。正说着，听到门外有车子的喇叭声，刑副队长哈哈大笑，说杨宇到了吧，带你过来。
我打开门，果然是杨宇。
他很热情地跟我拥抱，然后说本来老马准备来的，但是他这次是主角（我的大部分功劳都让给他了），所以耽搁了。于是我上了车。庆功宴在林业局下属的大酒店举行的，我在一个包厢里，上次参与行动的几个人和部分领导都在，不断有人进来敬酒。好在我也见过一些世面，倒还能够应付自如。
席间马海波告诉我案子结了，罗婆婆承认了杀害女童的罪状，而碎尸案也有充分的证据认定王宝松是凶手，案子已经移交到检察院，由公诉机关走司法程序了。我点头说知道，问首尾处理好了没有，他说没问题了，上面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黄菲又来找我，依旧是提起她大伯一家人请我吃饭的事情，我跟她开玩笑，她单独请我我就去，其他人一概不见。她居然甜甜一笑说好呀。杨宇告诉说老马哥要升值了。
当晚，马海波喝得酩酊大醉。我喝了三瓶左右的白酒，结果一点醉意都没有，我知道这都是金蚕蛊的功劳。然而从那天晚上过后，我开始变得嗜酒了——这么说好像有点歧义，应该说是金蚕蛊开始变得嗜酒了，而它总是连接我的意识，让我时隔一两天就喝点酒喂它。
我发现，除了毒蛇蝎虫之类的五毒外，喂蛊喝酒也可以。
庆功宴之后，我得到了李德财的消息，有人在青山界色盖村的邻村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人受了惊吓，救回来之后，关于之前的那段记忆一点都没有，身体极度虚弱，不过好在调理好了之后，已无大碍。马海波、杨宇和我成了朋友，没事经常叫我喝酒，有两次黄菲还约了我在一家山寨的上岛咖啡喝咖啡聊天，她很好奇我的事情，总是缠着我问东问西。
经过了解，我才知道黄菲比我还大两岁，是正规警察学院毕业的。
这些都不谈，其实我对她还是蛮有感觉的，身材火爆、脸盘又靓，性子又活泼，要是做我老婆，其实真的是一件美事。不过我看得出来，黄菲她只是对巫蛊之术有兴趣，对我这人其实想法很单纯，还是朋友。我不知道她是真傻假傻，试探了几次，发现不对劲，很保守，我那时已经不是纯清少年了，谈感情还是谈需求，明了得很，我怕我陷进去，于是果断撤退。
我返回色盖村了一趟，去罗婆婆给我讲的地方，挖出一颗小孩子的乳牙，用红布包好。这颗乳牙是小鬼朵朵召回地魂的关键所在。
此外，我完成了对《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电子档的校正工作。
又过了一个星期，阿根再次打电话过来催我回去，于是我没有再继续逗留，打点行装，带上了装着有《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电子档的U盘和MP4，还有一个娃娃造型的陶瓷罐、一大堆书籍，坐班车到怀化，然后买了车票，转乘四川达州至广州的火车，返回南方。
这段旅程足有二十多个钟头，我一个人窝在硬卧上研究MP4里面的资料。
有一个粉雕玉琢的鬼娃娃帮我捏腿捶肩。
第二卷 南方的秋天以及冬天

第一章 鬼萝莉
店子的生意忙，我没叫阿根来接我，自己乘车返回了东官。
到了东官市，我先回在厚街的家里把行李放下，洗了个澡，然后打电话给阿根说我回来了。他说好，今天晚上去给我接风？我说我请吧，大家这段时间也辛苦了，叫上店子里面的人一起去，吃饭唱歌一条龙。阿根说我现在就去定地方吧，你要不要来店子里看一下？
我说好的，一会儿就过来。
我重回南方之后的日子有些惨，我没有再进厂，而是先打了几天临时工，然后瞅准商机，在珠海的一个工业园里面倒腾了辆三轮车，早上卖蒸玉米、摊煎饼、稀粥等早餐，中午去跑保险业务、揽客，还有帮人淘宝代购，晚上工人下班了我就去跑摩的，帮人搬家等，真的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牛晚，累得跟狗一样，整整四个月，我瘦了二十斤。
但也是那个时候，我在短时间里累积了一点资金，于是就盘了一家快餐店。
人说穷不穷，其实是没有逼到某个临界点，真逼急了，什么做不来？我有个同学，刚开始大学毕业，找了一家药店做事，轻轻松松，一个月两千多块钱。后来家里出急事，要用钱，一毛储蓄都么有，结果长辈去世了，才后悔莫及。
最近联系上他，在深圳打拼，一个月工资上万，那只是努力两年的结果……
这都不提，快餐店做起来还可以，利润大，时间也闲适了。
不久之后，我遇到一个香港老板，跟他跑了几单生意（具体是什么生意就不说了，反正不好听），又赚了一点钱。尔后承蒙那老板看得起我，给我指了条明路，让我和他表弟合伙搞生意，于是我就火速把快餐店盘给一个老乡，来到了东官市。
阿根就是那个老板的表弟。
我来到了位于商业街附近的店子里，发现阿根不在，几个店员纷纷叫“陆哥好”，我跟他们点点头，问根哥呢？店子里的负责人阿美跟我说根哥去定餐去了，说晚上给我接风洗尘。我说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晚上玩开心一点，几个店员都很高兴地说一定，一定的。
我让大家散了，留阿美跟我讲下店子里的情况。
我和阿根这家饰品店主要销售一些时尚饰品、化妆品、化妆工具、精美小礼品和家居小饰件等等，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品牌商加盟店，在东官市南城区这里拥有两家店面，四个独立柜台，阿根平时负责物流和售后，我负责营销和管理以及其他杂项，不过做了快一年了，生意也基本上了正轨，也有了几个精干的团队成员，并不用太操心。
聊了一会，基本没有什么情况，过了一会儿，阿根进来了。
我们紧紧握手，让小美去忙之后，阿根和我坐在店子后面小小的办公间里聊天。扯了一会家里面的事情，我并不会将那些离奇的事情跟他讲，于是便大概略过。阿根对我外婆的去世表示了遗憾，然后讲了讲最近的生意情况。谈到王姗情（就是之前提起的那个小妹）的辞工，阿根的语气就有点责怪我，他说你要早点回来劝一劝，说不定能够留住她呢。
我问她现在人呢？
阿根语气有点苦涩，他说妈的，姗情那个狗曰的男朋友在XX（一个城中村）那边租了个出租屋，自己拉客，70块钱一次，骂了隔壁的，真想找人揍死他。我笑，说这还是游击队，难怪便宜，抵不上洗脚城、夜总会这种正规军的价钱——按说王姗情的价钱不止这些的。
阿根的表情有点冷，他看出来我是故意这么说的，问我什么意思？
我说我能有什么意思？兄弟，阿根我当你是兄弟，所以讲话重了一点，那妹子现在是“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她已经下水了你知道么？都说“裱子无情，戏子无义”，当然，这不是绝对的。但是人家都已经为了赵刚那小子，自己去做的鸡，那是爱，是最纯粹最无私的爱，是伟大的爱情，但是，这爱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知道么？
我从兜里面掏出两百块，拍在桌子上，说：“你要是喜欢她，我给你钱，你去找她，70块钱，正好三次。玩完之后保准你会腻。”阿根听完我说的话，猛地一震，站起来想打我，但是犹豫着，却没有。他颤抖着嘴唇，缓缓蹲在了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压抑不住的、呜呜的哭声传来。
我叹了一口气，阿根他虽然已经二十七岁了，但是并没有经历过几次情事，为人有些内向，这也是他表哥顾老板让我这么一个要啥啥没有的家伙跟他合伙的原因。阿根要是有他那个香港表哥一般的精明，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阿根仍旧想不通，以至于晚上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开朗起来。去量贩KTV唱歌的时候，我问阿根一会结束，送员工们回家，要不要带他去夜总会解脱一下，他摇着头说不用，他现在没有转过弯来，过几天就好，我点头，说你自己想清楚，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
唱K的时候，我们店里的几个小妹一直缠着我喝酒，我来者不拒，结果把好几个都灌得头重脚轻，几个小子笑着说陆哥你回一趟家，酒量变大好多——事实上他们有的人比我大好多，但是都习惯叫我陆哥，大概是我年少老成吧。
一直玩闹到十二点，两个老油条一点的员工跟我说一声，嘻嘻哈哈地融入夜色里，寻欢作乐去。而我和阿根则一人拉一车，避开警察把这些人一个一个送回家。我最后送的是店长小美，她喝得半醉，我打电话给她姐，让她到楼下来接一下。我挂完电话，小美倒下身子抱着驾驶座上的我，迷迷糊糊地喊陆哥。
她下班的时候换了一身靓丽的鹅黄色短裙装，丝袜，喝了些酒，秀丽的脸上白里透红，身材玲珑，声音软糯，眼勾勾地看着我，风情万种，让我的心一下有些荡漾。
想一想，自从上一次跟那个OL前女友分手之后，我过了差不多有好几个月的和尚生活了。小美是我们店里的店花，河南妹子，长得很漂亮，单身。我知道她有一点喜欢我，但是我却秉承着“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一直不敢伤害她。
然而此刻，体内莫名就有一股燥热的冲动。
好在小美的姐姐很快下楼来接她了，她姐是个少妇，风姿绰约，我问要不要帮忙扶上楼去，她说不用，二楼，就几步路，不用麻烦陆老板您了。我扶小美出来，看着她们进了楼里，闻着车里面残留的香气，恍然若失，过了好久才开车离开。
※※※
回到厚街附近的家里，已是半夜。
我住的一套三居室，在十二楼里。打开防盗门，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动，我集中精神看，发现我带回来的小鬼爬在客厅的地上吹灰尘。我现在已经明确了她的身份，她真的是黄老牙的小女儿、黄菲的堂妹子黄朵朵，但是因为经历过罗二妹的炼化和时间的推移，已经没有了关于自己的记忆，智力也有点退化，像是四五岁的小孩子。
我之前跟她沟通过几次，所以叫她朵朵，她也答应。
见我走进来，她抬起头，露出婴儿肥的小脸，她的脸很精致、漂亮，像她母亲，生前是个很萌的小美人儿，脸很白，牛乳一样，但是倘若细看，便会觉得有一点青朦朦的青黛色。我伸出手，她爬起来，然后跑到我面前，飘起来抱我——她其实是一种灵体，没有实质，但是我却能够抱到她，当然也没有实体，只是一种摸到气球的感觉。
我托起她，就像托起一只氢气球，我问你在搞卫生啊，她点点头，嘴角上翘，然后眨巴眼睛。我说那你弄吧，我离开太久，家里面灰尘很大呢。她委屈地比划着，我看了一下，直到她说她搞了很久的卫生了。我俯下身子去抹了一下地板，有灰尘，于是我跟她说方法不对，重来。看着她一脸天然呆的无辜，我便觉得很好笑。
小鬼虽然是灵体，但是对世间实体其实还是有一定作用力的。
这世间的小鬼分两种，一种是攻击型，这是引横死的孤魂野鬼炼化，他们擅长使正常人变疯，有的能追击入室盗贼，甚至扭断敌人项颈。现在已甚少人使用，据我所知，只有在东南亚的高棉边境地方或伊斯兰偏僻区，时或听说。还有一种是慈善型：他们擅长招顾客上门，守护住家庭院，帮主人带来正偏财，化险为夷。并能促成和合，增强魅力。
这东西在东南亚一带是非常普遍，如泰国、印尼、马来西亚、高棉、缅甸、新加坡等地，传闻有很多商人、艺人，团体就有养小鬼，当中以赌场为最多。在国内其实还是比较少的，滇黔高原的深山和藏地，也有些。所以我碰到朵朵，倒也是有些缘分。
小家伙开始很怕我，但在我研究透罗婆婆和十二法门里面的资料之后，我们的沟通很顺畅，指使起来也听话。她有的时候懵懵懂懂的，但是勤快，叫她做啥，虽然有时候不愿意，但还是认真做了，有时候逗她玩，挺开心的，让我感觉有点像自己养的宠物——至少比我体内那条金蚕蛊乖。
拖把她力小提不动，我找来一条旧毛巾，弄了一盆水给她，她很听话，乖乖趴在地上擦了起来。而我则旅途劳累得不行，于是去浴室泡澡。放满水，我躺在浴缸里向最近发生的事情，觉得人生真的是好奇妙。水温热，龙抬头，我一会想着前女友火爆性格的身材，一会又想起黄菲那英姿飒爽的制服诱惑，一会又想起刚才小美柔软红嫩的嘴唇擦过我的手……
LOLOLOLOLOLOLOLLOLOLOLOLOLOL……
突然，朵朵浮现现在我的面前，左手提着湿淋淋的毛巾，右手手指放在嘴里面嘬着。
她一双眼睛想黑色的猫眼石，一幅好奇小猫的模样看着我……
我：“……”

第二章 十年还魂草
讲一下我当时的经济情况：07年末的时候我确实有一辆车、两套房，但其实是因为我看好房地产，跟阿根的表哥顾老板借了一些外债，而且还有房贷要还，所以其实手头并不阔绰，还款压力很大。即使是给我小叔那2万块钱的营养费，都有些肉疼。
当然，如果我把饰品店的股份拆出来，还是有点钱的，可那是我立身之本，不敢乱来的。
提起我这一生之中要感激的人里面，真的太多，但是在05、06年，我最要感激的人就是阿根的表哥顾宪雄顾老板。对于顾老板我向来是十分的敬重，要不是他能够给我机会，说不定我现在还在某个工业园旁边的村子里面开着快餐店呢——人要懂得感恩。
2007年九月下旬，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状态，每天视察店子、进货、招揽顾客、算账结算、扩展业务……这样的生活说忙也忙，说闲其实也闲，主要是看我舍不舍得放手。
以前我是一个事必躬亲的人，对很多事情都是手把手的做，这一方面是由于阿根比较单纯善良、性子也比较弱，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把这当成是自己的事业。结果弄得很多店员说我是“拼命三郎”、“陆扒皮”……不过也由于我惯来严厉要求，而且以身作则、做事公正，下面的人比较怕我，也服我，使得阿根虽然股份比我多，但是别人却把我当头儿。
这次回来，我开始把事情放手到之前培养起来的、比较信任的人手上，除了每天的资金流盘点之外，我基本都是防守了。很多人都说陆哥回一趟家，变了性格。
我开始闲暇了，于是每天白天就研究MP4里面的十二法门，晚上回去就在电脑里面看，当然也旁类及通地看些杂学左道，相互印证。有时候痴迷得废寝忘食。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发现自己的脑袋开始变得聪明了，记忆力增长，回忆东西像印画片一样，那些晦涩的东西，开始懂了起来。
当然，我那阶段最主要的精力，还是放在了给俊子招回地魂，恢复灵智的事情上来。
在道家里面有三魂七魄之说——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这里面的魂指的是能离开人体而存在的精神；魄，则指依附形体而显现的精神。
三魂在古代也有称之为“胎光、爽灵、幽精”，也有人称之为“主魂、觉魂、生魂”或“元神、阳神、阴神”，总之朵朵由人即鬼，经历生死，被保留下来的主体意识，只有生魂，也叫做阴神，最开始如风中火烛，转瞬即可灭，不留世间，然而被秘法逆转，经历了万千苦难终于存留，却也被阴风洗涤，有些磨灭了记忆、亲情和人性，而其这些还会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淡薄，最终化为鬼戾。唯有将其离体的地魂召回，融合，方能让其长久存在。
如何召回缥缈不可觉的地魂，罗婆婆自有秘法，为此保留了朵朵生前最久的一颗乳牙。
而根据她的法子，我还需要找寻其他材料，最重要的一株名叫十年还魂草。
还魂草其实是一种中药材，属三白草科植物裸蒴的全草或叶，主治敷跌打损伤，全株治乳疮，叶治蜈蚣咬伤，在《广西中药志》和《广西药植名录》中均有记载，本是一味很好找寻的药材，然而，难就难在前面的“十年”两字。
还魂草分布于广西、云南等南方一带的温热潮湿山地，是蔓生草本，全株有腥味，光滑无毛，生长周期是一年到三年，短则几个月。这些并无奇妙之功效，唯有生长超过十年，雄蕊过六，花丝粗短，草身呈紫色，方才有还魂之奇异功效。
我身负生活重担，琐事缠身，哪里能够去找寻？
实在无奈，只有打电话给常年在两广、东南亚和香港跑动的顾老板，委求通过他的人脉，帮忙留意找寻。顾老板满口子答应，说他有朋友是南方制药厂的，可以帮我问一问。他又问我找这个东西干嘛，我不敢说真话，直推说帮朋友找寻。
小鬼每逢初一十五阴气最盛之时，就会有一段时间意识消弭，这个时候有可能就会发狂。当然朵朵并不是攻击性（这是指天性攻击，而不是受人驱使）小鬼，不会害人，只是这个时候会变得青面獠牙，形状如死去之时般恐怖，本身又饱受阴风洗涤，痛苦不堪。
十年还魂草找寻之期遥遥，远水解不了近渴，我哪忍心我家小萝莉经受痛苦，于是在十二法门的躯疫里面寻摸了个法子，用柳条枝叶沾净水（也叫无根水，古时常以雨露冰菱为佳，而我则用的是电饭锅里面的蒸馏汽水）拍打，每晚都念十分钟的净心咒，然后结内缚印，念佛家的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夜夜三遍，稳固身形。
随着我的坚持，十五夜朵朵还痛苦得惨号流泪，初一时已经能够咬着嘴唇忍痛了。
虽然眼睛里还是有一包眼泪，将滴未滴。
随着我学习《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时间越久，我越觉得其中的精髓高深无比。
虽然其中也有很多艰涩难懂的地方，胡乱填塞愚昧也有，我到现在还认为是作者山阁老在用春秋笔法忽悠人，但是有些能够理解的地方，却如饮甘泉，郁积之处茅舍顿开。正如我之前所讲，这并不是一本专注于讲苗疆巫蛊的书籍，其中很多地方甚至涉及到了中原道家、佛家的部分理论和原理，让我能够跟买来的玄学道藏作对比，相互印证。
那个阶段，里面让我获益最多其实不是正文，而是里面大量的注释和补充，正文为道，而注释则为术，道正然而艰涩，而术则使具体的办法准则，清晰易懂，且有实际的操作可行性，那个最多的人叫做洛十八。他是我师公——当然，最初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为此我还对他的姓氏有了一定的歧异，一度认为是笔名。
这是后话。
生活依旧在继续，十月份是消费品市场的活跃期，店子里的生意开始好了起来，而我则越来越忙，有的时候回到家里都已经是十一二点，不过由于体内那肥虫子的缘故，我的精神是越来越好，倒也不会太叫累。朵朵白天依然会住在她的那个瓷罐子里，每天呆大概十二个钟头，到了晚上她就会蹦出来，在房子里面玩，也干活，帮我洗衣拖地，打扫卫生。
随着日子的推移，我越发不把朵朵当成异类，只觉得是一个小保姆，小女儿。
金蚕蛊虽说是我的本命蛊，以我血肉精气日夜洗涤温养（说实话这一点我存有疑义，所谓血肉精气皆是虚妄之物，唯有感觉每日排协减少），但是它生性活泼，喜欢没事出来遛达，刚开始两日一次，而后一日一次，必从谷道溜出，在房间里蹦跶。我会买些内脏血肉，拌52度二锅头喂它，皆舔食得干净，残渣不留，碗都不用洗。
金蚕蛊随为蛊毒之物，却已有智慧，喜欢跟小鬼娃娃朵朵一起玩，然而金蚕蛊性阳，朵朵不喜，总是不愿，两者便经常在各个房间里面追逐躲猫猫，自有乐趣。
起初我以为金蚕蛊的阳性会灼伤到朵朵，然后几次之后，发现朵朵的神魂竟然强大几分，虽然轻微，但是我已通过符箓之术与她取得联系，自然明了，于是也就放手不管。然而有一次两个小东西居然跑到别人家里去，吓得一个中年妇女晕厥过去。这事儿我在楼下的物业管理处听闻后，大为恼火，于是严令它们不得乱窜，金蚕蛊滴溜着一双黑豆子的眼睛看我，而朵朵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可是没几天，此类投诉却时常发生，甚至有一户人家都开始搬走了。
房价立跌，我心肉痛。然而，哪道这次并非是它俩儿惹的祸，这是后话，这里暂时不提。
每个星期六，我都回带着瓷娃娃到附近的人民医院去闲晃。
这是为何？金蚕蛊一虫双份餐，时常温养，而朵朵则为灵体，食不得凡间之物，也不像生物一般需要新陈代谢，然而时间历久，自然会有所损移。普通人家养小鬼，神志磨砺，性子乖张，好妒，故而吃饭之时常在桌上摆一副小碗筷，多添置些漂亮的小孩衣服与玩具，日夜哄玩，而朵朵有我符箓、祀神两道法门祭养，日日祈祷持咒，本性不失，但我总是想她更加好些，于是想了个法子，到医院去收集天魂，滋养朵朵。
何谓天魂，前边其实已经有讲到，人分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三魂生存于精神中，所以人身去世，三魂归三线路：天魂归天路，此为不生不灭的“无极”，因有肉体的因果牵连，所以不能归宗源地，只好被带走上空间天路的寄托处，暂为其主神收押；地魂归地府，即入地狱明了善恶因果；人魂则徘徊于墓地之间……
三魂的根本是“真如”（生命实相），它是由于“真如动念”所产生的一种能量形态并吸附了灵质而具形体，属于灵界。人一旦身死消亡，三魂归中旋即散，地魂、人魂因记忆、人格渲染不能利用，但是天魂却是纯粹能量，会残留肉身一段时间后，从旁溢出。
这东西，对于朵朵是大补之物。
在医院的停尸房里，死人的三魂消散，最快的便是天魂，相隔最短不到一个小时，命格硬的也就小半天，便飘散于星宇之上，不留人间。所以我这也是碰运气，时机好的时候几个小时内能够吸收几条神魂能量，时机不好的时候一丝也无，我背着瓷罐回去，朵朵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黑珍珠的眼睛让我心中不仅期盼着多死点人。
得，这种想法真的有一些变态了……
当然，不拘是有或者无，每周六到医院蹲守，这已经成为了我、朵朵和金蚕蛊的一项娱乐活动。由于在外边，它们都不敢显形，一是怕有高人在场，二是怕吓坏世人。去得多了，虽然人来人往，但也有人起疑，于是我就在附近几家医院来换周转，但是相对而言，沙田我去得较多些，以至于有一个外表冰山的女医生认为我在暗恋她，没事给我白眼。
话说，这个御姐长得还不错……

第三章 五楼的回魂梯
有了天魂残留能量的滋养，朵朵的灵体越来越稳定了。
我最起初见她，怯怯弱弱的，若不集中精神，根本无法触摸到她，气力也弱小；而后被我用祈祷持咒，灵体稍稳后，也能够干些小活计，捶背捏肩，聊胜于无；然而在我带她去医院的第三个星期，某天晚上我回家，小丫头居然煮了一碗速冻饺子给我。
要知道，鬼天生怕火，十分畏惧，端着这碗热腾腾的饺子，我既感动，又自豪。
到后来，即使朵朵不用集中精神，我也能够摸到她了，像果冻，凉凉的，软软的，又有一点儿韧劲。她好玩，经常给我扮可爱的鬼脸，逗我笑，但有一次，居然变一副青面獠牙的模样，倒把我好是吓了一跳，于是将她猛尅了一顿，从此不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迷上了看电视，喜欢看《喜洋洋和灰太郎》，看得乐不可支。她发不出声音，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尤其灵活，有的时候还在沙发上打滚，好玩极了。
金蚕蛊也有些变化，它越发的肥硕了，捏着它的肉身，软软的，但是又有金石之感。很香，是那种檀香的味道，可以自由地变硬变软，我有时候在想，倘若它不是个头太小，有时候给女士用，还是蛮恰当的（好吧，我有时候邪恶了）。最主要的是，这小东西的眼睛很有意思，以前我觉得邪异莫名，然而现在看，感觉里面有万千色彩，看不透。
生活仍在继续，楼里面闹鬼的消息越传越邪乎，起初我还是听楼下的物业和保安说过一点，后来他们被公司下了封口令，不在八卦，但是在业主的QQ群里面却越传越邪乎：
有人说自己碰到一个女鬼，长发垂腰，吊眼青眉、脸上鲜血淋漓地悬浮于半空；有人说隔壁大爷见到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在窗外飘荡；有人却说自己夜寐，有一香艳女士入梦，活色生香、一夜缠绵，晨起时不知耗尽多少子孙，糨糊于被子上，腥气四溢……
如此之例，不一一烦举，分不清是真，还是人编撰胡说。
犯鬼的缘由经过传播，已经有了许多版本，最靠谱的一个版本是这楼里的一套房子里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是一个港商在大陆这边包养的二奶，吃喝不愁，每日逛街购物美容姐妹派对，打打麻将喝喝酒，除了每月两次应付那个香港老头之外，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只可惜她并不知足，某日前男友找上了门，想重修旧好，她心中有点旧情，整日又空虚度日，于是又破镜重圆了。前男友是个没本事的花花公子，于是港商给的钱大部分都补了这边的亏空，然而她愿意，也没有人管的着。只可惜前男友一不小心染了HIV病毒，又传染给她，于是扩散传播，港商中镖后，染病者竟达十来人。
港商知晓，大怒，休掉二奶，将其暴打一顿之后，要收回一切之享用。
她去找寻小白脸，然而那烂人却拒之门外，苦苦哀求而不得，灰心失望、万念俱灰之下，于一黑夜从楼上纵身跳下，当场便成为一滩肉泥，稀巴烂了。然而她心怀疠气，死前穿着红衣红袜红内裤，没成想化作厉鬼，折磨世人。
这件事发生在今年七月间，还上了城市小报，我自然知道，当时还呸了一声晦气。
这时谣言四起，换作往日我定会一笑而过，不予理睬，然而自己已是半只脚跨入这个行当里，自然会留心一些，却一直没有碰着，也不知真假。
不过也该是我倒霉，没想到……
※※※
十月末的时候，天气转凉，生意也转淡，好在上旬和中旬业绩爆红，倒也让人精神振奋。我们店惯于中旬发工资，但是结算却是一定要在月末完成统计，所以那几天我一般都忙到很晚。金蚕蛊惯于和小鬼朵朵亲近，对我的作息十分不满，在我早上出门之时，竟然从谷道中溜出，盘在我放在书房的瓷娃娃上面，不肯走。
我自然愿意这小东西在外放风，再加上那段时间治安不好，小偷流窜，就留它看宅。
10月28日，我与阿根、小美和另一个店长古伟一直核算帐目到了晚上10点，而后又请手下这两个店长以及留守的几个店员，去附近一家食店吃烤火鱼。用完夜宵，再送员工回家。已经是晚上12点多了。
最后送回去的依然是小美，这小妮子现在对我的好感是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直接了。经常早上给我带早餐，没事给我端茶倒水，找我聊天。小美全名江盈美，89年生人，在07年时虚岁才十九，但是她15岁初中毕业就跟着家人出来闯荡了，社会经验足，人又长得漂亮，所以业绩很好，她是我们最早的一批员工，没多久就升为店长了。
按理说小美长得真美，又主动热情，我本应安然笑纳。但是我已经过了对简单情欲追求的阶段了，又无法对小美生出太多热爱来，担心万一闹崩，店子凭空损失一顶梁柱，信任的人终究难找，于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然而这终究不是一个事儿，拖久了也会出事，为此我愁眉不展。
在车库停好车，我走进大楼里，一楼前台的胖保安跟我打招呼，说：“陆先生，晚上好。”我点头应付，正想抬腿走路，那保安又说：“哎……陆先生，”他拦住我，一脸歉意的说：“很对不起，陆先生，今天的电梯坏了，要明天才能修好，请您走楼梯吧？”
我曰——我家在十楼。
我把这胖保安大骂了一顿，说那么多物业费白交了，他脾气好得很，笑眯眯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没再理会，推开楼梯的门，开始爬楼起来。
按理说我这年轻人的身体，爬一个楼什么的并不在话下，三步两脚的功夫，然而今天累了一天，晚上又喝了点小酒，没有金蚕蛊这个酒虫在，其实我的酒量并不是很好。满心期待着回到家中泡一个舒适的泡泡澡，没想到整出这么一出。不过再怎么埋怨，也改变不了苦逼的爬楼现实。
我住的那栋楼楼层比较高，爬也难爬，我这会儿酒气上来，就略带了点儿醉意，脚步轻浮。楼道里面是感应灯，走路声音小，就黑乎乎的，我扶着楼梯的铁扶手往上走，没上两楼，手中一阵滑腻，我抬手一看——一坨小清新的鼻涕。我顿时火大，一边往墙壁上抹，一边骂骂咧咧：“操操操……真他妈的没有公德，没事乱扔什么东西……”
被我的声音震动，楼上楼下的感应走廊灯一阵明亮。
突然之间，我没骂了，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脖子后面升起，不知道哪里起了风，徐徐地吹来，阴沁沁地，好像在地宫里面一样。我顿时酒意消散，猛地回头一看——空荡荡地楼梯，并无它物。我集中精神察看楼上楼下，发现除了呜呜的细风声，并无其他声响。
这时我已经意识到可能有鬼的存在了，本来并不害怕，然而又突然记起了我可凭恃的金蚕蛊扔在了十楼的家中，心中懊悔不已。
我不敢停留，拔腿就往上跑。人一急起来，还真的是潜力爆发，我本就腿长，一步可跨三级台阶，鼓足了气一阵猛跑，没几分钟已跑了四五层楼。这人一慌张惊悸起来，情绪波动最大，我莫名感觉身后有呼呼地风声存在，不敢回头，生怕一转身，就有恶鬼扑来。
为什么我断然决定往上走而不是回大厅叫人呢？因为若传言属实，这鬼即厉鬼、恶鬼，怨气重得如同腐蚀之物，凡物不能镇，反受其害。而若有金蚕蛊在，它虽是至毒巫蛊，但其性属阳，金灿灿的表皮一旦激发气劲，可破大部分阴邪之物。
所以对于我来说，家最安全。
如此这般我连续上了十几层楼，跑着跑着我停下了脚步，顿在一个标着五楼的楼道口。这个楼道口刚才慌乱不觉，此时心中念起，才发觉我已经路过了七八次了——鬼打墙。我心中警兆，集中着精神默念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九字真言，推开门往走廊看去，只见到平时明亮的走廊里忽明忽暗，越发阴森恐怖。
我脸上有冷汗流下来，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妈的，死去的那个女子，就住第五楼。
那个时候的我，虽然熟读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但是因为家里面两个小东西的缘故，重点放在研究育蛊、禁咒、躯疫和杂谈之上，坛蘸、布道、符箓等对付厉鬼之事有所闻，但是却终不擅长，也谈不上博知，更因为没有师傅带、无经历，使得我惶然失措，发挥更失常。
最重要的是，我虽然比起普通人来说要强一些，但是没了金蚕蛊，几乎什么也不是。
那一刻我的心，那个悔哟……
正在我默念着真言、返回楼梯之时，我看见在对面白色瓷砖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粉红的女人脸孔，表情无限凄惨。我赶紧去擦，只见眼睛越擦越张得大，面容变得更加凄惨，更令人毛骨悚然。同时，第三个，第四个脸孔陆续出现各墙砖上，笑，诡异的笑着……我不擦了，紧张地看像了四周上下。
一股如怨如泣的声音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很缥缈，开始声音很小很细，然而随着瓷砖上的女人脸孔渐渐增多之时，声音越发凄厉起来，如夜枭啼叫，又像是夜猫子在教春。我听不懂其中的话语，但是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浓浓怨气。
渐渐的，我听懂了，她在说：“我没有乱扔东西，我没有乱扔东西……”
得，我嘴贱！她没有乱扔东西，只是把自己给扔下去了。我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这娘们给招惹上的。
说了这么多，其实我从停在5楼楼道，往走廊瞅了一眼，回头看到瓷砖上全是女人脸，总共才不过十来秒钟。我下意识地感觉这层楼忒危险了，不顾鬼打墙在不在，就往楼上跑去。突然楼道的灯全部熄灭了，黑漆漆一片，凉风飕飕。
我下意识地猛回头——
透过气窗飘下来的月光，我看见有一个穿着红色绸衣的长发女人轻飘飘地朝我扑来。我刚开始没看清楚她的脸，她冲到近前来，一抬起头，只见脸是摔坏的平板脸，一滩烂肉，上面蛆虫无数，两个白色眼球挂在脸颊上，白生生的牙床露出，大大张起来。
我擦……

第四章 不靠谱的茅山道士
我闻到了血肉腐烂的腥臭之气，这女鬼长长的黑色指甲尖已经快要抓我的背上。
我人生的二十一、二年里，从来没有一次像那日一般惊悸，在那一刻心脏都几乎停顿住。
千钧一发，无数念头涌上了心头。
这时候，十二法门里面的坛蘸里面的一门降三世明王心咒，鬼使神差地浮上心头，同时我已然双手结出大金刚轮印，作降三世羯摩会，扭腰、前推，然后将所有的负面情绪瞬间抛弃，沉气，猛喝了一声：“镖——咄！”这一声吼叫，集中我全身的精气神，顿时间轰鸣若响雷，在整个楼道里面震动。
世界像镜子一般破碎，灯光昏暗的楼道，闪烁的视觉，红色的纱裙和腐烂面容、狠戾哀嚎的厉鬼，都化作了无数漫天的小碎片化作不见，唯有明亮的灯光在走廊里无言地对我嘲笑——这样的描写似乎有些视觉化，好吧，其实当时我就是感觉心脏一张一缩，惊悸过了一个点之后，所有的恐惧感都潮水一般退去。
我大概是失神了三秒钟，听到楼道里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很急，也很沉重。
我这时候已然回过魂来，想起道行浅薄的厉鬼一般都是用幻觉吓人，亏得我还是半个专业人士，没想到擅泳者溺毙，我自以为可以有金蚕蛊辟邪凭恃，却没想着娘们竟找上了我来……可恨，当我好欺负么？——好吧，之所以这么气愤，是因为此时我的裤裆，已经湿哒哒的了。
“陆先生，陆先生……”
下面有人喊我，是楼下遇到的那个胖保安，他跑上来，旁边还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保安，我也认识，老实巴交的一个人。胖保安气喘吁吁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遇鬼了，你信么？他瞪着眼睛，说你今天也遇鬼了？
我一听这个“也”，心里面就知道这事闹大了，就问也有人遇到？胖保安说是，有一位B座14楼的单身女子也遇到了，现在赖在保安室不肯走呢。我说你们怎么上来的？他告诉我在监控室里面看到我围着楼梯在打圈圈，感觉有点奇怪，然后就来看看，刚刚走到二楼，就听到我大吼一声，更加着急。
我说你们等一等，我让他们在这里等着，我一口气跑到十楼的家里。打开门来到客厅，发现黑咕隆咚的客厅沙发上坐着朵朵，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紧张地看着电视，金蚕蛊在她旁边飞，嗡嗡嗡，看见我来了，嗖地一下飞到我面前，想从我嘴里钻进去。我一把挡住它，一看电视，是某卫视午夜档播放的香港鬼片《山村老尸》，看着朵朵一副紧张害怕样，我很无语——都是鬼，而且这是真鬼，那是假鬼，怕个毛啊？
朵朵也想来抱我，我拦住了她，跑去浴室草草换了下裤子，出来后让朵朵继续看，拎着金蚕蛊放兜里，然后跑到5楼的楼道口与两个保安汇合。
在物业的监控室，我看到了显示屏里自己刚才的那副蠢样：一个人埋着头使劲地在四至五楼的楼梯里上下转圈，然后推开楼道门凑了一眼，退回来，然后死死盯住楼道的瓷砖，接着又往下跑，然后停住，大喊一声……“镖——咄！”
啊，跟个神经病一样！
监控室里面坐着一个女人，鹅蛋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亮，年纪二十四五，算得上是个艳丽娇媚的女子，只是脸上煞白，浑身发抖，显得有几分可怜。我看向她，她也看向了我，犹豫了一下，哆嗦地说：“你，你也碰到了那脏东西？”我说是啊，我也遇到了，你什么情况？
她说在半个小时之前碰到一个一脸碎肉、身体僵直的女人在追她，吓得她胆都快裂了，瘫软在地上不敢动弹，幸好碰到保安巡逻，把她带回来的。我笑了笑，说没事的，要真有鬼，那她也就只有吓吓人而已，还真能把你怎么样不成？转过头来问两个保安，那个七月间死去的女人在哪个房间，住人了没？
胖保安说没有，死了人就是凶宅，挂在交易所了，没见过人来看房。
我心想还好没人来，要不然买房的人真的要经历比旁人更加揪心的遇鬼经历了。我说我能去看看不？里面有什么脏东西，定是有牵挂的，把那东西毁掉，这栋楼才能平安。胖保安笑嘻嘻地奉承说陆先生你是开公司做老板的，还懂这个？我说我懂啊，你不信？胖保安直摇头，说他没有钥匙进屋，去不了。
这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的肥人走进来，在沙发上坐着的年轻女子立刻跳了起来，乳燕投林，把自己塞进了肥人的怀抱中去，两人一阵软语缠绵，女子哭哭啼啼地抱怨着，说自己的见鬼经历。肥人听完，朝两保安大吼，两人维维是诺。肥人骂了一阵，气喘，脸涨成了猪肝色，搂着女子就出去了，说要去住星级宾馆，滚床单去了，还说那费用要找物业报销。
我冷汗，看着那女子斯斯文文、瘦瘦弱弱的，怎么能够承受那近300斤肉的压迫？
两保安脸青一阵白一阵，胖保安连忙给上头汇报。
我站起来，那个老成一些的保安问陆先生你也要出去？他是四川人，说话一口川普，很亲切，我笑了笑说这倒不用，只不过你们上头要是不处理，以后遇鬼的人会越来越多的，这栋楼恐怕就废了，能不能打开门，让我进去瞧瞧？胖保安挂了电话，包子脸上有些歉意的笑：“陆先生，不好意思，今天真不行，老板说他明天找人来解决……”
他的说法，有点像外交部的官方发言。
我没有再说话，独自走楼梯回家，经过第五楼的时候，我拐到五楼的走道里，借着金蚕蛊的灵性，去看各家的房门，发现东首第一间的房门有些特别，怎么讲——是那种有点淡淡黑雾的笼罩，书里面叫做“阴宅怨地，不加复生”，是有邪物停驻的典型征兆。
我念了一段十二法门坛蘸中的一段内容，持续地念，然后结手印。
过了一会，那黑雾淡了一点。
我估计房间里面有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但是我毕竟是半调子，楼道里安检措施又周全，我这种身份也不能够破门而入，于是对着门口大骂几句——这是骂魂，有的同志小时候应该看见父母做过，凶狠一点，其实也有一些驱邪的效果。
回到家里，我从书房里面拿出前些日子在香烛店里买来的黄符纸和朱砂、毛笔，香墨，也不管有用无用，照着电脑加密文档里的十二法门影印原本，将精气神凝聚，集中精神在脑中模拟了许久，然后一口气书写了四张“涅罗镇宅符”。画完，我感觉一股疲倦之感升到头顶，我叫来金蚕蛊，让它喷点血上去。
金蚕蛊不肯，扭着肥肥的虫躯在我上下左右飞，黑豆眼不时地冲我瞪。
我拉着朵朵的手，跟它沟通：这也是为了朵朵的安全，要是那女鬼没事跑来这里串门，鬼鬼相吸，把朵朵给害了，以后谁还陪你玩？金蚕蛊停在空中，然后附在朵朵的灵体上，滑梯一样的溜到地上来，过了一会，自己爬到桌子上的黄符纸上，蠕动，扭着屁股，又过了一会儿，四张黄符纸金光灿灿。
“涅罗镇宅符”终于完工，我把这四张分别贴在房门口、卫生间、客厅窗口和卧室窗口。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防止外邪进入，稳定镇宅。
有件事情值得一提——为什么朵朵也是阴魂灵体，但是为什么不受影响呢？
首先她现在已经是我养的小鬼了，心灵上面跟我有一定契合；其次她与金蚕蛊亲近，金蚕蛊智慧并不多，但是对亲近的人其实非常照顾的，所以并不会对朵朵驱害。“涅罗镇宅符”出至我与金蚕蛊之手（爪），自然不受伤害。
普通金蚕蛊爱干净，对主人是福星，养蛊的人很少生病，养猪养牛容易长大，更厉害的是把人下金蚕蛊害死后，可以驱使死者的魂魄为他干活，因此主人致富。但是，养金蚕的人，必须在“孤”、“贫”、“夭”三种结局中选一样，法术才会灵验，所以养金蚕的人都没有好结果。于是，也诞生了一种叫做“嫁金蚕”的风俗，所以劝一劝路过少数民族地区的同志，地上有金银，千万莫捡，切记切记——这是题外话，略下不提。
我这本命金蚕蛊比较老实，对我要求不高，也没有叫我做选择题，除了刚开始不听话、拼命折磨我外，一碗黑茶功德汤喝下之后，服服帖帖，虽然也偶尔闹脾气、爱喝小酒之外，其他还好，大事从来不掉链子——哦，它回住处的方式也让我不喜，当然，习惯就好。
一夜无事。
第二日我心有牵挂，于是早早地回到家里，时值下午六点，看见一楼大厅里有一个穿得青色旧袍子的男青年，跟《神雕侠侣》里面全真教老杂毛们的穿着一般，大襟大袖的道袍，裹腿，着布鞋，头上没戴方帽，挽发髻，两缕青须，正在楼下与人侃侃而谈。
跟他说话的是物业房的一个什么经理，我见过，但是印象不深。周围为了一圈人。
倒是那个胖保安看见了我，叫住我：“陆先生，你来得正好，你昨天不是也遇到脏东西了么？跟茅克明师傅说一说。”他昨天晚上值夜班，不过这会儿倒也精神，只是眼睛上糊着眼屎，显然也是被临时叫过来的。那年轻道士看着我，作了一个揖：“这位先生，贫道这厢有礼。”他没叫我为居士，反而叫先生，让读过一些道藏的我有些意外。
而且，这道士没有个道号，也好意思出门？
旁边的经理给我介绍：“茅道长是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的亲传弟子，玄机莫测，法力无边，有了他来为我们超度亡灵，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失敬失敬！”
我一边回礼一边看着杂毛小道——就这鸟样就号称掌门弟子，我还真的有些怀疑。
茅山道士这玩艺，他们长期活跃于各种影视剧里，多是以捉鬼降妖而名闻于世，我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我也知道，所谓茅山法门多见于附道外道的民间巫术，殊不知茅山宗的教义精华却跟这些毫无瓜葛。真正的掌门弟子，自有供奉给养，定是在山中盘腿打坐，磨练心神，哪里会劳累得四处奔波，装神弄鬼、骗吃骗喝？
我正在疑虑中，那自号为茅克明的道士冲我微微一笑，说：“这位先生印堂发黑，眼角含煞，定然是冲了晨星、走了北火。无妨，来，来，贫道为你助一臂之力……”

第五章 驱鬼无术
杂毛小道跟我随意聊了几句，言语中倒也是对道家典藏、玄学古例十分熟悉。
我眼皮子浅，毫无经验，也分不出真假，只是应付。讲完昨天的经历之后，茅克明向周围鞠礼一圈，朗声说已然查明来源，定是七月间跳楼的那女子作恶，这便去把它超度，引渡回地府。
说完，他收拾起自己的家当——桃木剑、八卦盘、乾坤布袋、招魂幡……这些吃饭的家伙什倒也齐全，周围有闲的业主也都想跟着去打一回酱油，物业公司的经理阻止不成，杂毛小道淡淡说道：“妖邪之物，气息阴残，沾染一些，一会体弱生病，二会财运消散，若有不怕者，无妨，自可跟贫道来。”人群立刻散了大半。
我笑着说我倒是个傻大胆，也好奇，去看看也好。
他看了我一眼，微微颔首，不说话。
来到五楼东首第一间，物业经理打开房门，杂毛小道用桃木剑挑一张符箓，不点自燃，念念有词地一阵乱舞，尔后进入。我跟着他、工作人员一起进去，这是一个宽敞的三居室，装修风格很女性化，粉红加淡紫，这时外面天色还早，但是里面却有一股阴沉之气。许是几个月没有住人了，有一股子的灰尘味。
有人拉开窗帘，又把灯打开，房间里明亮如白昼，这才好了一点。
我眯着眼睛瞧上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娘们生前明显很偏好堪舆风水学，或者说那港商很喜欢风水之说，画作、盆栽、墙面鱼缸都摆放到位、讲究，显然是经过高人指点。照理说这样的环境里是生不出什么厉鬼的，然而我偏偏昨天经历过一次，也否认不得。
我跟着杂毛小道在房间里走了一下，来到主卧，只见宽大的床上，铺着大红色的绸被，看得我很不舒服，由于之前就被警告说该房间主人是个HIV病毒携带者，于是不敢乱摸。杂毛小道看完之后，对物业经理说这家主人本应是个富贵命，说不得还能扶上正位，享尽一世荣华，没想到一步走错，万丈深渊，故而愤恨不平，魂魄留念人间，无妨，待他开坛做法，超度这执迷不悔的鬼魅。
说完，早有准备的物业方立刻搬来了八仙桌、香炉神龛等一应之物，至于客厅之中，那杂毛小道从乾坤袋中拿出各种零散道具，净手焚香，开坛做法起来。工作人员站成一堆，我挤后面，见那家伙念念有词，然后舞着桃木剑，时而挑起一张黄纸符，置于香烛之上点燃，舞弄，踏着禹步。
我仔细听了一会儿他的经诀，好像是《登真隐诀》，又好像是神打。听不清是什么，过了一会，他高吼了一声：“太上老君，众位当值仙班，急急如律令，赦！”这句话倒是明了，只见他说完不动，如同僵了，三秒钟之后，他开始用另外一种声音说起话来：“兀那女鬼，人间苦难，万勿逗留，魂归魂，土归土，早日踏上黄泉路，莫耽搁，莫耽搁，今日一别，遥遥无归期……”
这会儿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这一套别人不知道，我确实晓得的：这人身上毫无神光投影，自说自话，完全就是在糊弄钱财。这也印证了我的想法，果然是个骗吃骗喝的假道士。说完这些，杂毛小道仍又在跳着禹步，幅度更大，也夸张，我懒得再欣赏猴戏，沟通金蚕蛊，仔细地瞄起房间里面的不凡来。我扫了一圈，发现房间里幽暗，但是气色最浓郁的，莫过于卧室的卫生间。
闹了一场，天色也暗了下来，小区外华灯初上，千家万户的窗子点亮起来。
我移步，走向了卧室里，一直来到了卫生间的玻璃隔断门，正像伸手去拉，只感觉有人猛拉了一下我，我回头一看，是胖保安，他面无表情，说你不能进去。我说操，我看看都不行啊？他说未经许可，任何人都不能乱动。这边的争吵惹得物业经理的注意，他过来劝我，说陆先生，还是别乱动了，让茅道长来吧。
我隐约感觉有点儿不对劲，甩开胖保安的手，懒得理他。这厮人挺肥的，手却凉得很。
客厅里的杂毛小道已经请完了神，假模假式地超度完了亡魂，然后拿来一口粗瓷碗，里面有净水，混合了香灰，残留的黄符纸碎末，喝一口，开始往房间四周喷，他肺活量大，一口水能够喷出一大片雾来，喷完客厅，他又朝房间里的人喷，物业经理、四川老保安和另外一个年轻小伙都皱着眉头承受了这一喷，他朝向了我，这东西太不卫生了，我连忙躲开，说不用了不用了，这玩艺我真的没福享受。
他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我，然后转头看像胖保安，胖保安也闪，他就生气，一口朝空喷出后叨叨：“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喷完这一下，邪气全消……”他提溜着桃木剑，又灌了一口香灰水，来到卧室，知道原主人有病，他就用剑尖去挑红绸床单，一大口水雾喷出，蔚为壮观。喷完这些，他心满意足，踌躇满志地四处张望一下，说：“此间事已了，贫道自去也，王经理，不是我说，你们这大楼的风水格局真的有问题……咦？”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注视到了卧室连带的卫生间门处。
想来这厮本来是想要从物业这里敲一榔头的风水咨询费，就此结束，然而他或多或少也是有点儿常识的人，看着隔着毛玻璃的浴室，黑乎乎，里面似乎有物晃动，心中所有诓语都停留在喉结里，咕噜一下，死死盯着浴室旁边的一盆吊兰草。
接着，他猛烈的呛了起来，显然是把残留在口中的香灰水吞咽进去了。
咳完，他的脸青一阵红一阵的，喃喃自语：“这吊兰草……乃大凶之物啊，我看这家人也是略懂些堪舆之术，怎会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来？”说着，他便抬腿，提着剑，又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画好的符箓来，小心翼翼地走。
走到近前，他用剑拨了一下，结果没推开。门锁了，被由内而外地锁住。
周围几人深深呼吸，不说话，都感觉到房间里面有一种凝重的气息：没人在里面，是什么东西把门锁上了呢？我感觉到了冷，没风，但是却阴测测的冷，渗人的凉意从尾椎骨上游离上来。这时候我已经有所知觉了……妈的，那鬼玩艺又来了。
牛眼泪啊牛眼泪……这城市里哪里有一头老牛给我眼泪？
说实话，要不是这个杂毛小道让我顾忌，戴上朵朵，其实我也能够看清楚灵物的。
杂毛小道显然也感觉出来了，他回头四顾，看到了我，说陆先生，这怎么搞？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问我，但是还是给他出主意：“找个锤子，或者一脚把这玻璃踹烂，里面定有蹊跷之物。”他说陆先生你是高人，要不你来？我连忙摇头，往旁边挪两步，离人群远一点。
我很冷，好像被人在暗中觊觎，怨毒的目光扫在脖子上，根根寒毛都乍起难受。
杂毛小道既然提出，王姓经理等人作了一番讨论，决定先撬门，实在不行就砸。胖保安被派去找撬棍，老保安则和另外一个高瘦个子的便衣工作人员在弄门。当时房间里有我、杂毛老道、王经理、两保安和一个财务（看样子是王经理的情儿），本来刚才还有个和我一样的酱油众业主，半途觉得无趣，就跑了。
胖保安出了卧室，杂毛小道找我聊天，说陆先生我一见你就有一种亲切感。我说是么，我看你也是，好有明星像。他问是哪个？我说是尹志平。我本以为他不知道《神雕侠侣》为何物，然而他却是十分认同，长叹一声曰：今生能做尹志平，便是身死又如何？
我不知道他是把自己想作玷污了小龙女的全真教猥琐道士，还是历史上那个真实的全真掌教，一时竟无语。两个工作人员弄了一会，都说真是邪了门，里面像有东西吸住一样，怎么弄，门都没有开。正说着，走进一个庞大的躯体来，王经理骂道：“胖子，叫你去拿工具，回来干屌啊？”胖保安没说话，我抬头看去，发现这厮眼睛朝上翻，露出来的全部都是眼白，包子脸上满是邪异的怒容。
视线往下走，手上居然拿着一把菜刀。
杂毛小道和我对视一眼，同时叫道：“鬼上身！”
“啊……”
话还没说完，那胖保安就高高扬起了右手上的菜刀——这一把应该是专门用来斩骨头的加厚刀——猛地挥向了最近的王经理，口中还嚎叫出超频的尖厉叫声。这声音哪里是一位膀大腰圆的爷们喊出来的？分明就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惊声尖叫。血光一现，那把斩骨刀划拉下王经理下意识去挡的左手，刀子卡在骨头中，发出让人牙痒的声音，王经理哀嚎着跪倒下去。
那女财务立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妈呀……鬼啊……”
要说还是职业人士素质高，虽然看着没有多少真本事，那个叫做茅克明的杂毛小道还是纵身一跃就到了门口，黄符纸烧出一缕火焰，逼到胖保安面前，这被鬼附身的胖保安怕火符，拔刀后退，稍一定神后，又挥刀斩来，茅克明举剑去挡，我本以为那桃木剑会应声而断，没想到那玩艺竟然硬抗住了这锋利一刀，反荡回去。
女财务发疯了一般，不顾两人打斗，瞅准空隙就往外面跑去。我想拦，却只抓到一点衣角，挣扎着跑开。没走两步，被茅克明荡开的胖保安反手一刀，秀丽的头颅被从脖子处齐根切断，躯体里的血如喷枪瀑布，将房间里喷得血腥气浓重。
死人了……惨不忍睹！
这时我也急眼了，我向来以为鬼魂之物，仅仅只是吓人而已，没想到还有鬼上身这一招，性命相关我也不敢藏私，借用金蚕蛊传递来的力量，我一踏脚，箭步就冲到这胖保安面前，抬腿就是一踹——我小时候在老家经常打架，知道诀窍，于是这一脚正好踹在了他的重心处，胖保安轰然倒下，砸得木地板一阵响。
茅克明被女财务披头盖脸地洒了一身血，气得三尸神出世，火冒三丈，只见他用剑虚画四纵五横，左手放于腰部弄成象征刀鞅状态，右手持剑，于空中或横或竖，左手持剑决放在胸前，大拇指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大喝一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念完，一剑直指胖保安心窝子处，捅去。
胖保安身中木剑，剑尖虽未入肉，然而浑身却是一阵乱抖，如同筛糠。
茅克明心中大喜，顾不得浑身血浆，掏出黄符朱书来，欲把上身之鬼驱走。然而那胖子抖了一阵，居然停住，伸出左手抓住桃木剑，张开大嘴狂吼一声，声音凄厉，嘴里犬牙交错，脸上有着诡异的青筋浮现，不似常人。右手去抓地上的斩骨刀，还欲再次逞凶。
我心想着坏事了、坏事了，这杂毛小道法力倒是有一点。
可是，他玛的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第六章 降恶鬼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在干嘛呢？
好吧，我是在和金蚕蛊作沟通。这个冤家小东西，跟六脉神剑一样时灵时不灵。终于，就在那胖保安拾起斩骨刀，左手撑地准备起来时，一股热力涌遍了我全身，我立刻将右手大拇指扣住尾指与无名指的指甲端时，持剑指，一大脚将厮又是踹翻，我高声喊道——来人啊抱住他，王经理抱着胳膊在地上打滚惨号，那两保安瑟瑟发抖，四川老保安犹豫了一下，跑过来帮忙。
被鬼上身，这胖保安力大如蛮牛，拼死挣扎，好在有我、茅克明和老保安一起，勉力摁住。
我发现茅克明这杂毛小道法术不行，倒也是有一把子气力，发起狠来，并不逊于有金蚕蛊之力的我。好不容易将胖保安锁住，那个便装瘦子也跑过来，拉住一条腿。
我跪坐着，剑指抵住胖保安狰狞恐怖的额头，口中急念降三世明王心咒。这咒语，沟通天地鬼神能量，能够消弭戾气，劝念恶鬼去往生，超度亡灵。因有金蚕蛊加持，平时我念读时软弱无力，直欲叫人昏昏欲睡，不得法门，今天却感觉如洪钟大吕，在我耳朵边有某种莫名的东西牵扯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往返回转。
我念咒，那茅克明也念，他念的是道家茅山宗的《登真隐诀》，但不是公开章明的那种，下半阙是某种秘不可闻的真言，又快又急，如同嗡嗡声响。他一边持咒，一边用桃木剑刺穴，封住女鬼戾气弥漫。
大概持续了五分钟，我咒语念过了两遍，胖保安终于不再挣扎，浑身颤抖，口吐白沫，眼珠子往上翻去，气息急促，茅克明朝我大叫一声：“陆道友，这女鬼想要抽尽这胖居士的生命力，做垂死挣扎，你可有收鬼法器，借来一用，不可坏了这无辜的性命啊？”
我念得气喘，翻着白眼瞪他——我这半调子，哪里有这般玩意儿？
茅克明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化，见那胖保安气息接近于无，大叫：“坏了，坏了，再不治这人就要丢魂失魄了……”见我仍然没有反应，一咬牙，丢下桃木剑，在随身的乾坤袋中一阵摸索，掏出一张用红绸包裹的符箓，揭开红绸，毫无风范地猛啐一口，曰：“擦嘞，今天贫道算是亏本了！”说完，猛地咬住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上面，不润湿，反手贴在胖保安的脑门上。
那黄色符箓一定在胖保安青色额头上，我立刻感觉空气都仿佛一震，黏稠得难以呼吸，一直摁住胖保安的左手处传来一丝触电的麻感，金蚕蛊给我传递来一种恐惧的情绪，我连忙放开，跌坐开去。只见那符箓随着胖保安的身躯一起颤抖，接着，尾端升起了一丝蓝色、纯净的火焰，不热，不伤胖保安身体的丝毫，但是他全身的凶戾黑气被缓缓燃尽，或许是幻听，我似乎还听到有女子在桀桀地哭。
这哭声似笑声，如丝竹靡靡之音，声声入耳，惨不可闻。
突然，一股黑气从胖保安的玉枕穴中窜出来，无形无状，茅克明大喝一声“好胆”，挥剑去斩，黑气应声裂开，而我却不由自主地平推双手，将黑气尽数震散。
一个女人头颅模样的黑雾支离破碎，厉喊声中，有着无尽的哀怨和不舍。
空气的阴冷消弭殆尽，唯有满屋子的血腥气飘散。
王经理仍然在声声哀号，那个瘦高个儿脱下了他的衣服，帮王经理包裹起断了半边的胳膊。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威武的、雄壮的人民警察出现在我们面前，领头的是一个魁梧的中年警官，他配了枪，持着这把黑疙瘩对准我：“蹲下，举起手来……”陆续奔进来几个汉子，厉声大喝着，有个小年轻声音颤抖，显然被屋子里的血腥场面给吓倒了。
我打量了一下，原来我跌坐在了女财务无头尸体的旁边，这一屁股，正好挨着她穿着黑丝的长腿上。我暗道一声晦气，蹲起来，抱着头，不敢惹这些戒备的警察，生怕他们一不小心走了火。我看见门口有一个物业公司的职员在畏畏缩缩地探头，想来是他在外面对不对劲，报了警。
好在那个瘦子机灵，他刚才表现差劲，此刻倒是口齿伶俐，将事情头尾讲清楚，为首那个警察虽然疑惑，但是好歹也放下枪口，收入枪套中。立即有人把杀猪似叫唤的王经理抬走去医院，警察们开始忙碌，准备保护现场，茅克明拦住他们，说且慢。
为首的那个中年警官看向他，而他却询问我：“陆道友，你觉得这厕所是否有蹊跷？”我说莫这样叫我，担不起，茅师傅做事要彻底，将这污秽之物除尽，免得遗祸。他点点头，跟中年警官商量把卫生间弄开。那中年警官将信将疑，但是瘦子和老保安言之凿凿，而南方这边敬神迷信的风气也很浓重，于是点头同意。
说好之后，有个警察找来一根钩子，七弄八弄就把门打开了，滑动玻璃门，摸索着找到壁灯，一打开，他立刻一声大叫，跑出来使劲甩手。中年警官忙问怎么啦，他结结巴巴说里面有虫，一扬手，好几条白色的蛆。里面灯已开，我和茅克明一同探头进去，发现里面吸收台上有一块白色的肉块，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和黑紫色的甲壳虫，那甲壳虫仅有指甲盖，密密麻麻的蠕动着，在浴室各处散落好多。
茅克明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是胎盘，未成形的胎盘！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缘故，让她有这么多的怨念……”我撇了撇嘴，懒得去理会，把门关上，回身检查了一下那警察的手，发现上面有一些尸毒，我扣着他的肘弯，严肃地说道：“马上去找糯米来拔毒！”
旁边的人愣住了，看向中年警官，那个中尸毒的警察觉得头晕目眩，连忙大声喊他们老大：“欧队，欧队，照他说的做，我可能真的中毒了。”中年警官连忙问我是什么糯米，我说普通的糯米就行，他赶忙叫手下去买。我又说去找点烈性杀毒剂来，不要开门，里面的虫子应该都有毒性，杀干净，不要留后患。他也照做。
茅克明收拾好自己的家当，朝我拱手说：“陆道友，想不到你还懂些驱毒之术，克明承蒙援手，多谢了。”我大汗，说你这是什么劳什子称呼，我什么时候转职当道友了。我连忙摆手，说你要不要再做一场法事，超度一下过世的亡灵？他说也对，问中年警官行不行？
中年警官说可以，你搞吧，一会给做一下笔录就可以。说完他打电话呼叫局里面派人来增援，说发生了一起人命案。我出了门口，楼道里堵了一堆人围观。那个中年警官过来给我谈了一下，我知道他姓欧阳，我叫他欧阳警官，他说一会做一下笔录吧，我说可以，这是一个公民的义务。他又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我也只是旁观的，略懂一点，要问什么，还需要找里面那位专业人士。
那是个道士，好像有点儿本领呢。
过了一会儿，有人买了糯米来，我把糯米放在那个中了尸毒的警察手臂上，用水浸润贴裹着。没多久，糯米变成了黑色，再换了一堆，又黑了，我连续拔了三次，终于没有再黑了，他的脸色变得好了一些，我给他交代道：“回家之后，熬猪油莲子红糖水喝，连喝三天，不可间断，毒性方消。”他点头谨记，又问了我的手机号码，以作联系。
这时候他们联系到附近防疫站的人来了，带来了乙硫磷杀虫剂，一阵狂喷，把卫生间里面的虫子消灭干净，有人来找我做笔录，我将刚才的情况作了叙述。过了一会儿，欧阳警官找到我，握着我的手说感谢，还说有什么问题还可能要找我去局里面一趟，让我暂时不要离开东官市里，我说可以，接着，那个茅克明做完法事，给人带走了。
我回到了家里，一身血气，还滴滴答答的，熏得自己都恶心。刚才在那浴室里看到的一屋子的虫，别人恶心，我肚子里那位却是一阵闹腾，居然馋得不行。我无奈，将它放出来，从冰箱里拿出动物内脏切上，和着二锅头给它混好，做出它今天的伙食。它翻滚着肥身子，赖着不肯吃，我管它爱吃不爱吃，把衣服脱下来扔垃圾桶里，把浴缸里放上一缸子热水，躺进去，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我一闭上眼睛，就能够看见那个女财务腾空而起的头颅，和喷溅的鲜血。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人，失去了生命。
我也是普通人，不是天生冷心肠，铁血，所以越想越难过，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我，似乎并没有坚强许多。人死之后会是怎么样的呢？我看见过了鬼魂，但是却不知道它们去了何方，百年之后，我又将停驻在哪里？
是一粒尘埃，还是在黄泉地狱中，饱受折磨？
又或者，死寂，知道宇宙的湮灭，新世界的崛起……
这时候有电话进来，我拿过来看，是在老家的马海波，我想一想，自己跟人民警察还真的是有缘份，自嘲着，我接通电话，马海波跟我一阵寒暄之后，说起罗婆婆于昨日病逝的消息，我说我知道了，案子判得怎么样？马海波说还在走司法程序呢，大概要等王宝松的精神状况报告出来才知道。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朵朵蹲在垃圾桶旁，撅着身子在猛吸那里的血腥味。
金蚕蛊那肥虫子干脆就不见了。
我赶紧把垃圾桶的袋子捆好，不让朵朵看，让她看电视去，我找了金蚕蛊一圈没找着，心中集中精神联系，发现这小东西还真的溜着爬下楼去，准备去吃虫子尸体。
那些可是沾惹了乙硫磷的，我不知道这东西对金蚕蛊到底有没有害，但是我可不敢保证，赶紧念咒，把那小东西强制召回来。它不情不愿，没办法，我只有承诺它，改天送它去郊区某个蝎子园里面，让它大吃一顿，它这才爬回来，也没有理餐桌上的内脏拌酒，跟朵朵玩去了，不理我。
我也不在意，这小东西就是那狗脾气。
第三天星期六，我给自己放了个小假，驾车去西城郊区的某个度假山庄玩。那山庄旁边就是有一个蝎子园，专门养各种各样的蝎子，提供给药品公司和化妆品公司的。我带着朵朵的瓷娃娃在山庄里面闲逛，风景秀丽，但是形单影只，看着别人成双成对地在林间草荫间卿卿我我，更加无趣，将金蚕蛊放出后，我就去睡觉。
下午五点，睡得迷迷糊糊的我菊花一紧，知道它酒饱饭足了，于是驱车回家。
刚一走上大楼前的台阶，一个青袍束腿的杂毛小道就朝我作揖，唱喏道：“这位道友，贫道这厢有礼了！”我定睛一看，擦，这茅克明怎么还没走？我说叫我陆左好了，道长有什么事？茅克明又是作揖，说见我同道中人，见猎心喜，想要一起研讨一二，彻夜攀谈，交流心得。我说不必了，我懂得也不多。我抬腿往上走，他跟着，笑嘻嘻地说同是玄门中人，陆左兄弟你何苦距人于千里之外呢？
我听出来了，这小子找我有事，我就问到底什么事，直说！
他期期艾艾地环顾了一下左右，然后说：“我新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想来想去也就陆左你一个熟人了……嗯，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一点儿钱？”

第七章 朵朵不见了
我很好奇他怎么会穷成这样？
他早有腹稿，一待我问起，眼圈立刻发红，几乎就是一包眼泪下了来。他说他这回真的是作了趟赔本买卖，本以为可以做场法事拿钱的，于是预案里也就没有留底，本来就是个穷道士，花钱又大手大脚了些，于是就没有了结余。本以为这亏空能够昨天补上，没成想前天一役将他压箱子的符箓给耗掉了，然而那个王经理断了半边手，居然迁怒于他，想要赖帐，不肯结钱。
双方没有签署协议，一扯皮，杂毛小道顿时抓瞎。
他在局子里待了几个钟头，好是一顿盘问，出来之后找了个地方住，花掉剩下的所有钱。王经理一耍赖，现在是衣食无落，已然饿了一天了。他说想来想去，在这偌大的城市里，也就只有和我有并肩子战斗的友谊，老交情了，于是就投奔我而来了。
我哪里能够让这杂毛小道进我家，他虽然道行不深，但是眼皮子劲儿还是有一点的，我可不想把朵朵的事情曝光。我就问那你要多少钱？他犹豫了一下，看着我停在远处的车，说：“要不……就一万？”我大骇，说你这话就当我没听过，抬腿就走，他拉着我，说陆左，陆左兄弟，一千，就一千，江湖中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贫道有钱了，定然是会还你。
他一副赖上我的模样让我很无奈，我问他你丫不是茅山宗掌教的真传弟子么？去找道教协会的，他们免费管食宿，说不得让你讲上两节课，收点专家费。他摇头说自己道行太浅，不敢辱没了师傅名号。我说你就装吧，你根本就不叫劳什子茅克明吧？
他嘿嘿的讪笑，说我姓萧，名倒是真的，我乃茅山门下，号曰茅克明，自然不假。
我说你怎么不号个“清虚”、“了尘”这些一听上去就很屌的名字呢。
他嘿嘿笑，不做答。我掏出钱包，数出了一千块钱给他，说我这辈子也不指望你还了，这点钱当作返乡的路费，哪里来的，哪里去，好吧？他忙不迭地收下钱，说前天的案子未了，警察告诉他先暂时不能离开，能不能在我这里暂时借住一段时间？
我说不行。
茅克明——不，真名为萧克明的这杂毛道士掐着指头看我，说陆左你近日应有一劫，大凶啊，这劫不好破，很难破，除了我无人可解。你留我几天，待我帮你破了这劫再走？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滚球吧，骗人骗到我这里来了，趁天还没怎么黑，你赶紧去街上寻摸一人，算上几卦，也好有个开张，免得入不敷出。
他点点头，说也好，贫道正有此意，那我们就此别过，如果有缘，自当重见。
说完挥摆着衣袖，拿着我给的一千块钱离开。
我也没在意，这家伙说实话确实是个奇人，换平时我自当带回家里面，攀谈一番，摆个门子扯一扯，了解更多的事情。但是，我现在养着朵朵和金蚕蛊，这两样东西在正宗的道士面前都是邪异之物，鬼晓得他脑袋会不会搭错一根筋，会不会跳出来要除魔卫道？如此，还是免了吧。
我上楼去换一件衣服，然后带着朵朵到医院去，继续吸食残留在空间里面的天魂。
第二日我被传唤到警局里面对那天的事情做了笔录，这也只是例行公事。回来的时候我在店子里面，听到手下那两个老油条员工在聊天，说昨天在洗脚城里面看见一个家伙，头发长得跟个娘们儿似的。他俩是我手下年纪比较大的，经常出入红灯场所，我心中一动，把他们叫过来问了几句，他们就跟我把那个长发家伙的容貌给我描绘出来，我一对比，擦，还真的是萧克明那个杂毛小道。
这家伙我估摸着有二十七八左右，想来也是男人的虎狼之年，脸上油光粉面，火气旺盛，确实不像个正经的宗教人士，这下想来果不其然。我一想到那小子去洗脚城嗨皮的钱，可能还是我给的，心里面就一阵不爽，丫的真能够骗钱的。
不过我这气也是刚刚生起就结束了，好吧，我本就不是一个心疼钱的人，而且他好歹也是一个有点儿能力的家伙，我这也算是结个善缘吧？我当时没有想到，我当时随意给的一千块钱，结交的一个杂毛小道，之后成为了我最主要的伙伴和救命恩人。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人生就是这么奇妙，不是么？
※※※
07年农历九月十四，霜降，天气转冷，一股寒流南下。
中午吃盒饭的时候，从外边吃饭回来的小美笑着跟我说，刚才在街口碰到一个男人，肩膀上居然站着一只猴子，那猴子浑身毛茸茸的，但是很凶，见人就龇牙咧嘴，好不暴躁，害得她吓了一大跳，小时候看孙悟空时的那美好形象，全都给毁了。
我哈哈大笑，说是不是碰上耍猴的啦？要是，那就千万莫看，现在那些人凶得很，你看了要是不掏钱，他就跟你掏刀子，不要以为搞街头卖艺的，都跟你看《还珠格格》那几个帅哥靓女一样可爱善良……她说不是耍猴的，就是一个穿短褂的丑陋男人，这才奇怪。
我嗤之以鼻，笑，说这么冷的天，哪个男的还穿褂子？
小美见我不信，她急了，连忙抓了几个姐妹过来作证，她们都说是啊是啊，那个人好奇怪，穿得好像是——好像泰国片里面的人，长得也丑，是看一眼都想吐的那种丑，跟他肩膀上那猴子差不多。小美得意地抽着鼻子笑，说我冤枉她了，怎么补偿吧？我说好吧，下周末请大家吃火锅，我们“又一村”见。
几个和小美关系不错的女孩子就起哄，说是不是拖饭，是拖饭我们就去吃。
什么是拖饭？南方这边把谈恋爱叫做拍拖，年轻人在一起，讲究要叫人吃拖饭、发拖糖，图个喜庆热闹。我心中犹豫，自然不会接茬，没说话，继续埋头吃一次性泡沫盒里面的白饭，上面还有个鸡腿。大家哄闹一阵，这时有顾客来了，于是就忙着做事去了。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忙碌的小美，侧脸上有些隐约泪痕。
我心中一软，但还是当作不知。
下午有一批货要进，阿根叫上了我去东城某个仓库检货，我们从一点半一直忙到了傍晚六点多钟才回来，在外边吃完快餐，本来准备回家的，店子里又有点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于是我就跟着阿根返回。刚一进去，小美就跟我说中午碰见的那个带猴子的男人来店子里面找我，说是家里面的亲戚，见我不在，打我电话又不通，于是就问了我的住处，让我赶紧回家去。
我翻了一下手机，发现关机了。我疑惑，说不会是耍我吧，她们几个都说是真的，我就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她们摇头，说没问。
看她们表情不似作伪，我猜想说不定真的是我家的亲戚。
自从我在东官扎脚落户之后，然后经过那个我把ZH江城的快餐店盘给他的老乡一宣传，于是我陆续冒出一些八杆子打不着的老乡、亲戚和朋友找上门来，寻求帮助，或者要我帮忙找工作。类似这些人我接待过好些个，靠谱的我就帮忙介绍到一些朋友的厂子里去上班，有些实在不靠谱的、只想着让我接济的，在我那里待上个把星期吃吃睡睡，我就毫不留情地扔大街上，爱咋咋地。搞得这次我回家，暗地里被很多人说过冷漠无情。
但是我绞尽脑汁，实在也想不出一个养猴子的亲戚朋友。
不过人情世故这东西，你不理他，在家里的父母耳根子里就塞满了闲言碎语，我没办法，把事情讲个大概，让阿根和小美去处理，然后急着赶回去。我来到一楼物业那里，问有没有人找我。那晚闹鬼的几个保安，陆续辞工了，当班的是一个新来的保安，不认识我，问我是哪一户，我说是A栋十楼102的，他摇头说没有。
这小子说这话，还在玩手机，吊儿郎当的。
我奇怪，打电话给小美，让她如果再见到那个据说是我老家亲戚的人，把我手机号码给他，让他直接打电话给我。挂了电话我乘电梯回到家里，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感觉心中一跳，抬起头，发现我贴在门口镇宅的“涅罗镇宅符”不见了。我四下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看到。
这件事情让我心中阴霾，担心着朵朵，我赶紧推开门进去，鞋也不换，冲到客厅里面喊：“朵朵，朵朵……”没人应我，平日里我一回家总有一个娃娃跑过来抱抱我，这会儿却是一点音讯都没有。我立刻急了，跑到书房去看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瓷娃娃……
果然——没有了！我手足发凉，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朵朵不见了。
是哪个挨千刀的家伙偷进了我的屋子里？我焦急地四处找了一下，发现我房间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特别是书柜，上面的书散落了一地，桌子的抽屉被暴力扯开来，卧室的床被翻了个底朝天，旁边的保险柜被打开，半掩着门，里面我存放的现金和存折被一扫而空。
操、操、操！
我心中只有无数的脏话往外冒，回过神来时，我立即报了案。
警察来得比想象中的要快，带队的居然是上次那个欧阳警官，另外一个是被我救起的那个警察。老熟人就好办事了，我粗略地跟他们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欧阳警官说去看一下监控吧？我们来到了监控室，调取了今天的资料，欧阳警官是看这个的老手，一阵快进，早上、中午基本没事，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几个摄像头相继变成黑色，然后又重现。
欧阳警官说等一等，他停下画面，指着密密麻麻的黑点问道，这是什么？
我看着视频上面的黑点，周围有细微线条，上面一下子就游离成一团，感觉像……苍蝇！欧阳警官凝神一看，点了点头，说真是苍蝇，这些苍蝇封住了摄像头，掩护小偷到你家的过程——看着几个画面，都是去10楼的毕竟之处。他指着大堂那个保安问：“你……在下午四点十一分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人从这里出入？”
那个保安仔细地回忆，然后摇头说没有。
我盯着他，说你是没注意还是说没有？老实说！他脸上露出很诚恳的表情，说真没有。我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把他推倒在地，大骂道你他玛的眼珠子都勾进那破手机里面去了，看到个球？还真没有，老子们交这么多物业费是享受服务、享受你们提供的安全的，不是让你来玩手机的！当狗也没个狗样子！
他瘫坐在地上，心中有亏，不敢还嘴。欧阳警官还有另外一个警察拦着我，劝我不要太过生气。我一时气愤骂得太毒，监控室的几个保安脸色立刻有些不善起来，他们那个队长一本正经地说道：“陆先生对于你的遭遇我们表示抱歉，但是你也看到了，这些苍蝇莫名其妙糊住摄像头，我们也没有法子，小金他也说了，没看见，当时肯定也是没有人的！”
我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有警察在场，他有恃无恐地看着我，露出虚伪和善的笑容。
我心里烦躁极了，一想到朵朵不见了，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暴戾不但是金蚕蛊传递给我的，也是我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怒到极点我反而笑了，我对这个屌毛淡淡地说：“你认为你很负责？你认为你没有失职？”他受之无愧地点头，我又问地上那个保安：“你当真是没看到，没有人进来，而不是在玩手机？”
地上那个保安很无辜地说：“陆先生你被偷了钱，我能理解，你踹我一脚，我也生生承受了，只是你真的不能冤枉我啊！”他说得很真诚，眼泪水都往外面溢出，经过他脸上的粉刺和青春痘，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第八章 讨债师叔
欧阳警官拉着我，劝我说陆左，你别太生气了。
有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是潜台词是：别太较真了，至于么？
我摇摇头，盯着这保安队长和地下躺着的那个保安，轻轻、然而却很坚定地说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没有量度标准的，比如职业道德，黑即是白，白说成黑，反正没有人知道，也不会受到惩罚，所以当良心麻木之后，就窃窃以为然。但是，我要告诉你们，今天但凡在我面前说了谎话的人，必定会口舌生疮、胸腹纹痛、肿胀，最后七孔流血而死——一定会的，老天作证。”
我说得恶毒，他俩反而更加不在意，直以为我在赌咒发誓。
回到房间里，欧阳警官他们取了一下证，拍照、搜集残留物，过了一会，他拍着我肩膀说：“陆左，放心，你上次帮我们，这一次我费尽全力也要破了案，帮你找回失物！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了，从你报的失物来看，总共损失也没有超过一万块，不要太操心……哦，记得把你的银行卡电话挂失！”他说完，带着他们的人收队了。
我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黑屏的电视。
我不能说我丢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倘若可以，用我所有财产去换都可以——财产丢失了，凭着我的人脉和经验，不用多久就能够挣回来，而朵朵丢了……我不知道怎么去解释我跟这个小鬼头儿的关系，每天晚上我下班回来，总会有这么一个“人”在等我，笨手笨脚的做家务，逗我笑，不管再忙，我都会跟她玩一会游戏，她很乖，勤快，打扫卫生一丝不苟，有的时候又傻乎乎的，乍看觉得阴森森，然而却十分可爱，像最纯净的天湖之水。
她即使是鬼，也是纯净的，是无暇的。
短短不过一个多月的工夫，我已经感觉自己的生活，和她已经息息相关了。那一年我已经22岁了，久经苦难，淡漠的人生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个小东西，就一下子，触动到自己心底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父女之情吧？
然而，幸福来得太快，走得有匆匆。她突然消失了，悄无声息，无影无踪。我的心仿佛被巨大的黑暗恐惧紧紧抓住，每一次地跳动，都有喘不过气来的悲伤在蔓延。
我仔细想着，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朵朵带走了？
真的是蟊贼么？显然这是最不可能的，行窃的时候还有苍蝇相助，悄无声息的跟鬼魅一般，所有的锁在他面前全部成了摆设，把我的书房翻得乱七八糟，关键是，他不仅带上了保险柜里的钱，而且把我书桌上最不起的瓷罐娃娃给带走了……
如果不是蟊贼，那么，会不会是……萧克明？这个杂毛小道士，骗吃骗喝，没事还老朝洗脚城、夜总会跑，他是懂得些法术的，又对我的虚实大致了解，倘若是他出手，以朵朵的安全来要挟我给他付肉子钱，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萧克明，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个人来。
小美中午给我讲了一个人，长得很丑，又老又丑的那种，穿着对襟褂子，肩上蹲着一个凶恶的猴子，下午的时候还来找过我，说是我们家的亲戚……我家哪里会有一个养猴子的亲戚？这么一联系起来，我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连忙打电话给小美。
她大概等我听了两遍铃声，才接的电话，声音慵懒，不耐烦，郁郁地问我怎么啦，什么事？她大概还是为中午的事情在闹小脾气，言语间有些不爽，我不理会这些，直接问那个自称我家亲戚的家伙，下午是什么时候去的店子。小美回忆了一会儿，说差不多是三点钟左右吧。我心一沉，说是谁告诉他我家地址的，她说是她啊，怎么啦？
我骂了一声操，挂了电话。
我瘫软地坐在了沙发上，仰望着天花板，无尽的疲倦从心底里冒出来。
这样的一个人，牛逼到能够指挥苍蝇遮蔽显示器的地步，他来到我屋子里面翻箱倒柜，显然不是为了区区七千多块钱和几本取不出钱的存折和银行卡。而我，又有什么可以让他图的呢？我扳着手指算，在这种人的眼里，我最值钱的东西莫过于三个：金蚕蛊、朵朵和我外婆给我留下来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这三样东西，我都被别人看过、知道过，就价值而言，朵朵显然对他最无用——只要有狠心，如此的小鬼他想炼十个炼十个，炼一百个就炼一百个，并无大用；金蚕蛊其实也好炼，难练的是我身上的这条金蚕蛊，它是本命蛊，温养数十年，穷尽我外婆一辈子心力练就而成，不知耗尽了多少材料、毒虫和草药，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可是，这肥虫子已经跟我挂勾了，那人拿去也并无大用；
那么，唯有我烧掉的那本破书，才会引人觊觎。
我想起了外婆给我交代的话语：你没有能力保护那东西，拿着就是惹祸，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有冤鬼上门索债，烧掉了无牵无挂。
这……就是所谓的冤鬼上门吧？只是，这是哪路的冤鬼呢？我第一时间就是想到了前几日死掉的罗婆婆，她的死虽然并不是我引起的，但是别人不这么想，至少……我想起了那个叫做青伢子的少年怨毒的眼神，至少，他不是那么想的。
除此之外，还有谁呢？
我愤恨不已，对于神秘的、仿佛空气一般的敌人，心中怒意狂生。
不过，既然有所求，他终究会要给我联系的。
鬼终归是要上门的。
当天晚上，我陆续把自己的银行卡挂失之后，检查了一下电脑，将所有的文件都隐藏好，那个随身的MP4给我删除了资料，扔在一边。我先是默默地念着真言，给失踪的朵朵祈祷，而后仔细在脑海里回想着十二法门里法术争斗的过程。
我从没有那一刻那么渴望自己的强大。
※※※
第二天早上，手机铃声将我吵醒，我吓了一条，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是顾宪雄顾老板，我接通，他跟我说了几句寒暄的话语之后，直截了当地问：“小陆，你是不是懂一些风水巫术？”我心中一跳，很奇怪地问老板你怎么这么问？他见我不直接说，就问我找十年还魂草干嘛？我说有一个朋友找我要的，你人脉广，我就求到你门上了。
顾老板说鬼扯，你这家伙还藏得蛮严实的，你不知道吧，你们那个小区物业管理公司的老板是我朋友，我都知道了。我眉毛一跳，心想这那晚上我确实出了大风头，物业公司也有好多人看到了，瞒也瞒不住的。于是我只好点头承认。
顾老板并不在意我的隐瞒，他问我你的道行怎么样？我说只是一般般，我们那里是少数民族地区，家里面有长辈懂这些，所以我就学了一点。他说你长辈呢？我说我外婆刚死了。他说那你要节哀啊，然后问我这里有一点事情找你帮忙，你看你有没有空咯，过来看一下？
我说很急么？我这里正好有一点事情要处理，不是工作上的，是那方面的。
他沉默了一下，说也还好，你有事先忙着，顾哥这里最迟可以到十一月中旬，你要答应，我好转告别人。我问是什么事？他说有个朋友的孩子病了，有高人说是鬼缠身，被人下了降头了，现在四处在找会的人，这方面你懂不懂？
降头术是一种在南洋地区盛行的巫术，跟中原流传的茅山法书、西南的巫蛊是一个性质的，恐怖诡异，它大致分为灵降、蛊降和混合降三种，在东南亚家喻户晓，十分盛行。我身具金蚕蛊，要是蛊降，还是能够有些作用的。顾老板是我的伯乐，人生道路的前辈，我一直很尊敬他，也不想欺骗，就跟他说要是蛊降，我倒是可以看看。
他说好，你的事情解决完了，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接你到香港去。顿了一顿，他又说你叫我找的十年还魂草有消息了，ZH江城那边的一个朋友手里面有我描述的类似的东西，到时候带我去看看，是不是我要的那种。
这是我这几天听到唯一的好消息，让我心头一亮，连忙说感谢。顾老板说你帮我我帮你，人这一辈子还不是相互帮助，是吧？我连忙说是。这时候又有一个电话转接进来，陌生的号码，我跟顾老板赶紧告别，把这个电话接通。
电话开始是一阵沉默，死一样的沉寂让我的心一点一点的沉重起来，有呼吸声，悠远而绵长。过了差不多十多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龙老兰的外孙陆左？”
我说是，他的声音里面有一股别样的腔调，不是苗话、侗话的口音，我不熟悉。
他又说：“是你拿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哈哈大笑，说：“是你舅说的，你舅说你外婆死了之后老宅和宅基地都留给了他，就单单那本破书，交给了你。”
我说好吧，算是我拿了，怎么了，你是谁，凭什么这么问？
他阴着笑，说那是他的东西，他要拿走，拿走属于他的债。
我说你是谁啊你，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他玛的戳在地球这么多年了，也不敢放大话讲这地球是我的。他一直在笑，这种笑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笑声，过了一会儿，他淡淡地说道：“陆左，我想杀死你，是分分钟的事情，我听你舅说你被龙老兰下了一条虫，是本命金蚕蛊吧？但是你以为凭那个就可以抵抗我？少年，你未免太幼稚了吧？这个世界有多大，你哪天有空了最好去走走，不然跟洼水井里面蛤蟆一样，不知深浅。”
我哼声，说我轮不着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来教训。
他说：“我要论起辈分来，还是你师叔呢小子。我这次来，是要拿回我师公洛十八的道藏笔记，重开山门。我昨天拜访了你家里，拿了点路费，还有一个装在罐子里的古曼童。你倒也是好眼光，选了这么一个多福多运的古曼童来养……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废话少说了，把经书给我，我把古曼童交给你，不然，我把这古曼童给我乖猴子吃了，再将你打杀了，也算是为我师父清理师门了！”我心肺都气炸了——这可是“自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不知道哪个疙瘩里面冒出这么一位，硬说是我师叔，冒充长辈不说，还大剌剌地想要抢夺起外婆留给我的法门来。还好我外婆托梦，说这本经书留不得，让我把它给烧了，果然是真知灼见啊。
又有，我电脑里面其实还是有一些影印件浏览记录的，可惜他翻遍了书房，卧室也掀翻了天，却没有想到把书房里的电脑打开看一下——这算是思维误区呢，还是“没文化真可怕”？我心中各种念头转动，只听他说：“你想好了没有？”
我说一手交书，一手交瓷罐吧！
他说好，我告诫他要是我养的那小鬼有半点问题的话，小心啥子都没有。他也笑，说你要是出什么花花肠子，别说这古曼童，就是你，我都把你练成厉鬼，你信不信。
我说信，然后跟他谈如何交易。我心里面暗暗骂着：我信你老母！

第九章 同门相见，一见即怒火
没有一点准备时间，我那突然蹦出来的便宜师叔让我现在就去交易。
地点是南城车站附近的一个大型商场，他警告我，他和我师出同源，想来也能料到他的本事，若报警，他自然知晓，到时候就不是一拍两散的问题了。我说这规矩我懂，你别乱来就是啦。
其实正因为我懂，我心里更加没底。
他要书，哪里还有书，那本破书在人间的存在，大概是一堆飞灰而已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满房子散落的东西，一阵捉鸡和蛋疼。墙壁上的挂钟一直再走，滴滴答答，当它的分针走了五格，我才站起来，深呼吸，跑到洗手间里去洗了一把脸，精神稍微好一点，我去把工具箱翻出来，拿出一把略长的瑞士军刀来，这是我过生日的时候阿根送给我的，据说还是行货。
我问金蚕蛊：今天我们要去救朵朵了，给力点行不？
金蚕蛊：吱吱吱……
我腹中一阵蠕动，显然，这个小东西也是十分的焦虑。
和罕有的暴怒……就像这肥虫子第一次整我一样的感情。
此去凶险之极，然而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换了一身方便舒适的运动服，黑色，下了楼，我一边开车一边用蓝牙耳机给阿根打电话，说今天有事情可能不去店子了，他不在意，说好，没问题。我沉默了一下，又说：“阿根，兄弟我要是挂了，你知道我家地址吧，钱都转给我父母吧！”
他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你这是遗言么？
我说对呀。他着急了，说你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有问题大家一起解决，有什么事情是想不开的？我叹气，说有的麻烦总是要解决的，没得法子。他沉默了几秒钟，说我表哥说的事情是真的？我很郁闷地说怎么你们都知道了啊，这件事情到你这里为止，不要外传了啊！
阿根真诚地说：“陆左我知道你不是常人，向来都比我厉害，但是，做什么事情，有什么难处，还是别忘了有我这个兄弟在。我能力不行，但是好歹有把子力气在的……”
我说那肯定的，我们是兄弟呢。说话间，已经来到了超市附近，我跟阿根说有事情先挂了，停好车子，我走下车来四处望，因为是中心城区，又是极为繁华的车站附近，人来人往，滚滚车流，举目过去，到处都是人，那人头好比沙田地里丰收的西瓜，一大片连绵。
不同的是，那瓜田绿油油，这里黑乎乎。
果然是好地方，我在想便宜师叔是不是香港警匪片看多了？我拎着随身的皮包顺着人流往商场里面走，这里面装着一本老版的三国演义，“滚滚长江东逝水”那种，是我以前打工的时候在地摊上淘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本香港风水玄学大师白鹤鸣的《飞星改运显锋芒》，两本书让我的手提包沉甸甸的，一看就很有分量。
来到了三楼的日常百货专卖，我站在电梯出入口那里等，过了一会儿，有电话进来了，我接通，传来了我那便宜师叔低沉的声音：“你包里面装着书？”听到这一句话，我就知道他一定在某个角落，偷偷监视着我。我点头说是，然后他说让我把包放在公共寄存处。我说不行，我要确认朵朵安全了才能给你。
他笑，说好啊，我现在就把她放出来给你看？
我曰，白天把朵朵放出来，不是要这小鬼头的命么？我心中大骂这家伙的狡诈，但是嘴里却寸步不让，说我要见到瓷罐娃娃，确认朵朵无事了，才会把书给你。他沉默了，过了一会，他说好，那么我们换一个地方吧。我心一跳，问到哪里去？
他说这里人太多了，你去附近的XX酒店开一间房，我们叔侄俩好好聊一聊，你也可以验证一下你的小鬼是否安好。不过，从现在开始，把手机扔进你旁边的那个垃圾桶里，不要再打电话了。我说这个可以，不过我怎么联系你？
他说不用，他来找我。我扬起手中的手机举了一举，给他看到，然后放到耳边说：“叔，这手机卡里面还有好几百块钱的话费呢，我把手机扔了，卡留着好不？”他没想到我这么说，一时语塞，尔后催促道：“你他玛的快一点，磨磨唧唧的……”我挂了电话，把手机卡拿出，攥在手心里，把刚买不久的手机扔掉，坐着电梯下楼，出商场右转，直走几百米到了XX酒店。
我知道这便宜师叔这个时候，定然在我后面尾随着，于是我一边跟酒店前台说话，一边代入他的角色去想问题：之所以在车站附近的商场交易，是因为这里人多、四通八达，一拿到手立刻就可以乘长途汽车离开；那为什么又要开房交易呢，显然他已经确定了我拿着破书，决定胜券在握了——之前不敢直接找我，就是怕我吃软不吃硬，用感情来逼迫，成本最低。
我该怎么办？我扪心自问，这老鬼常年浸淫巫蛊之道，自然比我这半调子要高明几分，我虽然不知其来历，但是想一想能够指挥一群苍蝇的人，那是怎样的老棺材？——这件事情也提醒我，时刻注意身边的耳目。我办完手续，拿了房卡，来到电梯间。
随着门“叮”地一声关上，我用最快的速度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手机（这手机是我六月份换手机之后扔家里的，刚才我随手带出），老款诺基亚拆装简单，一开机，我立刻给阿根打了一个电话：“阿根，我说你记，我现在在南城车站200米处的XX酒店1104房间，十分钟后我没有给你打电话的话，立刻报警……”
我话还没说完，11楼已经到了，我立刻挂了电话，把这手机给扔到了垃圾筒里。
我进了1104房间，门没锁，坐在床边缘等着便宜师叔的到来。
床垫很松软，被子是洁白的、带着蕾丝边的那种，想来找个女士一起在这儿滚床单，肯定是一桩美事，可是我此刻却陷入了对未知的恐惧中。我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念头，比如我埋伏到门口，门铃一响，我猛地拉开，一个“三皇冲天锤”轰爆这狗曰的脑袋；又比如我让金蚕蛊在门口等着，直接给他下蛊毒，到时候有了威胁，大家彼此就有了顾忌；又比如……
然而我坐在床边，却一动没动。
直觉告诉我，待着别动，比做什么小动作都要好一些。我面对的不是一个普通人或者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一个擅长蛊毒之术的老油条，他奸诈、阴毒、深悉人心，就像潜伏在草丛里面的毒蛇，不到最后一刻，不会露出自己的爪牙——恰如猛虎卧荒丘，潜忍爪牙苦受。
几分钟之后，门被推开，脚步声几近于无。
我抬起头，只见套间转角处出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这是一只猴子，它的体型只有小猫那么大，脸颊、胸脯和四肢内侧均为深橙色，背部为红褐色，黑色的尾巴有白尖，佝偻着身子窜进来，头和身子长二十多公分，尾长三十公分，不似平常猴子。
它朝着我龇牙咧嘴、表情凶神恶煞，吱吱地叫着。我站起来，它吓了一跳，往后腾空蹿去。我顺着它的身影，只见到它跳上了一个男人肩膀。
这时候，门才传来一声锁门声。
当真是神出鬼没，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皮肤很黑，脸型轮廓像是东南亚那边的人，年纪约摸有50岁上下，左眼眉毛上面有一颗大大的黑痣，人很丑，他在冷笑，嘴一动一动地，我仔细看，原来是在嚼槟榔。见我站起来戒备地望着他，他伸出手抚摸着猴子的黑黄毛发，眯着眼睛说：“我本以为你会耍一些小动作，没想到你还挺自觉地——很好，我喜欢你这种有自知之明的年轻人。”
他的眼一眯，我感觉这眼神尖利，就像破碎的玻璃渣子。
我深呼了一口气，说道：“瓷罐带来了没有？”他从随身带着的一个布袋里面掏出了装着朵朵的瓷罐娃娃，平摆在手上，前伸，说：“书呢？”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上，房间顿时暗了下来，我轻唤：“朵朵，朵朵……”朵朵没有出现，而那男人脸上则浮现着莫名的笑容。
我说你干了什么？他耸了耸肩，嘴角一抽动，瓷罐娃娃立刻飞出一道白线，朵朵出现房间里，见到我，跑过来依依呀呀地张嘴，紧紧地抓着我的衣摆，躲在我后面，像一个受惊的小兽，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恐惧。
他平摆双手，说：“看看，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控鬼之术，我比你精通，所以你不要玩什么花样，来，把书给我，我们两销！”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当他说到“我们两销”地时候，眼神不自然地往旁边瞥去——这表现实在否定自己说的话语。
心情跌到了谷底，这狗曰的，不会是想要杀人灭口吧？
我把紧紧抓着的皮包往前伸，他手一翻，我看见这家伙手上的颜色明显比露出的胳膊部分颜色不一样，显然是戴上了肉色剥皮手套，这家伙真够谨慎的。我们两个相隔一米，他接过了我的黑色皮包，而我也拿过瓷罐娃娃，手指一触，我立刻就感觉到一阵灼伤刺痛之感，感觉身体里面爬进去了几只细小的火蚂蚁。
我眉头一皱，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敢给我下蛊？”
他收过皮包哈哈一笑，说传说金蚕本命蛊百毒莫进，我倒是很想看看。
我中的是癫蛊，中蛊毒之后，半日发作，人心昏、头眩、笑骂无常，饮酒时，药毒辄发，人痒难耐，忿怒凶狠，俨如癫子。这是小儿科，往日两广之人常用，最普通的治法是嚼用槟榔，即可预防或缓解。我见着他一副成竹在胸、掌控场面的表情，心中大愤却无奈，惟有让体内的金蚕蛊忙着解毒，以免毒入腑脏，用布包好瓷罐，脚步移动着，说我可以走了么？
他伸手拦住，说等等，你验了货，我可没有验货。说完他低头把皮包打开，翻看时，他肩膀上的那只袖珍猴子一直瞪着我，警戒得很，而我的右手已经已经抓住了裤兜里面的瑞士军刀。老家伙翻了一下，拿出两本书，草草浏览，抬起头，眯着眼睛说书呢？书到哪里去了？我强作镇定地说不就是在你手上么？
怒气在第一时间填充了他的眼睛，我感觉他的晶状体瞬间变成了红色。
“你竟然有狗胆来骗我？！”他愤怒地狂吼着。

第十章 猿尸降，杂毛道士算计强
这老家伙一发怒，肩膀上的猴子立刻就龇牙咧嘴，朝我蹿来。
我中了癫蛊，身子正难受，但见这死猴子猛地扑来，爪子指甲乌黑尖锐，也不敢懈怠，摸索瑞士军刀的右手立刻出兜，往前一挥。要说我身体素质的进步也不是一点两点，这猴子快疾如风，而我出手却似闪电，后发先至，一刀就劈在那猴子头前。
它倒也敏捷，横手一挡，坚硬锐利的爪子竟然和钢铁刀刃擦出火花来，被我一震，弹到一边去。
我那瑞士军刀的刀刃不过八厘米，加上刀身也不到二十公分，我往后退了几步，刚一站稳，只见那个老家伙把手中的《三国演义》朝我猛砸来，我偏头一闪，躲开，他张大嘴低吼了一声，脸上突然黑色雾气萦绕，开始长起了稀疏的黑毛来，脸腮、脖子、额头……这黑毛长得极快，几秒钟，便跟猴子一样了。
我失声大叫道：“猿尸降？”
我没有想到这个家伙居然把自己炼制成了降头本物。什么叫做猿尸降？
这里的猿尸，指的是东南亚丛林中独特的一种猴子，学名叫作Mandrillus sphinx，也叫做山魈（跟前面提到过的矮骡子不一样），有一张色彩艳丽的脸，性暴躁，尤其雄性，体强壮，敢与敌害搏斗，十分少见。有巫者认为它有沟通神灵的力量，待其死后，腐化尸体，从颅腔中取出少量的红白色液体（血液和脑浆混合物）和大量半腐化状毛发，涂抹于人体，日夜祈祷念咒，最后人便能够化身为山魈，力大无匹，一跃几丈。
古时常有邪恶的巫师和宗教人士，用猿尸降来炼制护坛武士，维护其权威。
然而，这也是一种非人性的手法，被下降之人，平时虽然可以如常人一般，正常生活，然而每当月光如水之时，圆月当空，全身各处、三万七千穴窍之中奇痒无比，根根毛发长出，皮肤鲜血淋漓，痛苦不堪，惟有吸食鸦片解痛，长此以往，精神异常，寿命不过十年。
这些我也只是在杂谈里面有所记载，还好奇地查过资料来对比，没成想还真的碰上了。难怪这个家伙说杀我轻而易举，并非难事呢。我看着窗户，连忙摆手说道：“叔你先别急，先别急……我跟你说实话，那本书我已经遵照我外婆的嘱咐，早就把它烧掉了，不过内容我还记得呢，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给你一一复述出来的……”
喊着话，我终于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因为，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杂谈里面，有一段洛十八关于对解猿尸降的论述，很有可行性，我也是看着有趣（有没有感觉像狼人？），所以才对这一巫法印象深刻。
然而，这人一入临降状态，理智便大部分被本能所淹没，哪里能听我辩驳？
何谓本能？
此山魈马脸凸鼻，血盆大口，獠牙密布，脾气暴烈，性情多变，气力极大，有极大的攻击性和危险性，这种习性随着血液秘法传承，已经融入到了受降者灵魂之中，哪里会听我辩驳拖延，他往后一收，便如同投石机一般弹射到我面前，我只是低身必过，被脚擦到，跌倒一旁去。我也是着急得很，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往门口跑。
左边突起一道厉风，我一闪，左脸就一阵火辣辣的痛，却是被那猴子抓伤。
我回过头，瞥见朵朵飘到了这死猴子头顶，小丫头噙着眼泪，开始变得青面狰狞，张大了嘴要去啃它。我心中一动，突然想起来它是什么品种了：塔特原狐猴，又名食脑猴。这鬼物可非凡品，普通的猴子是杂食动物，食性一般，然而它却十分奇特，喜欢食腐尸脑，是有名的灵长类食腐生物，据说可以沟通冥界，吞噬灵体。
“朵朵不要！”
我已经拉开了门，见那死猴子伸出黑沉的爪子去捉朵朵，我忍不住返回一脚朝它踹去。这一脚快得出乎我的意料，直直地把它踹飞，“啪”地一下摔在墙壁上，我心中喜意还没有萌发，便感觉黑影一现，却是那进入猿尸降状态的老家伙出现在我左侧，他掼直了右臂，朝我甩来。这时我已然来不及闪避，微微侧身，让自己的背部承受这一击。
砰！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那东风重型卡车高速行驶的冲击力猛地撞上。
一瞬间，我被巨力撞出了门，直接撞到走廊的墙壁上。
双眼一黑，我几乎昏死过去。
然而此刻正是危机关头时刻，我要是双眼一闭昏过去，估计再也没有睁开双眼的那一天了，绝望关头我凭空生出几分悍勇之气，软爬爬地从墙壁上滑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骨头到底断了几根，紧紧抓着那把瑞士军刀，奋力就往大步踏前而来的这黑毛怪物面门一掷。
他偏头一让，那把军刀“嗖”地一下，深深地扎在了后面的沙发上。他狂吼一声，“嗷呜”，我背后的墙面上有碎石索索掉下来，砸在我头上。我肚子一阵翻腾，口中的鲜血止不住地涌出来，呛得肺部抽疼。额头上的鲜血流下，糊住了我的眼睛。
血色中我看见朵朵朝我无助的跑来，后面是那男人大踏步而来。
我本以为要好一番龙争虎斗，哪想到自己竟然这般没用，一个照面就丧失了战斗力，想到体内金蚕蛊，这小东西是用毒行家，却也不是万艾可，只能缓慢给我带来体能、反应和精神上的增长，却在搏斗时给不了我多大的支持。太年轻啊太年轻，我心中无限哀叹着，想奋力挣扎起来，胸背之间确实一阵剧痛，几乎疼昏过去。
而这时，那男人离我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要死了么？
我仿佛听到了天国的声音传来，不，是一个故作老成的声音在喊道：“妖孽，胆敢造次。待贫道来降你！”我稍稍偏过头，看见一个着青色道袍的男子从斜里横出，舞着一把破桃木剑朝那浑身是毛的男人劈去。
接着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声音在吼着：“警察、警察……”还有人喊：“这是什么怪物？”
我一口鲜血又鼓出来，心中却稍微安定。然而刚待把心放下，却看到我刚才跌落时滚在地上的那瓷罐娃娃，在打斗中，被一只毛茸茸的大脚，猛地碾成粉碎，流出一小滩清亮的油质物来。接着听到朵朵的一声尖叫！
这一下我真的是怒急攻脑了，胸中闷痛，眼前一黑，听到几声枪响，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最后的一丝意识是：你妹啊……
※※※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首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让我悠悠地回过神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个很普通的病房里，眼睛被纱布的边缘阻隔，勉强用余光看到左右似乎有好几张床铺。我想站起来，却动不了，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打满绷带，脖子上套着护颈，跟个木乃伊一般。我用尽全力弄了一点动静出来，于是，有一个长相路人、身材肥硕的护士过了来，用手拨弄了一下我的眼睑，问：“咦……有意识了么？能说话了么？”
我说能，刚一说话，就感觉自己的喉咙像火烧一般，辣得很，我下意识地说：水……这时，余光中有一个倩影跑了进来，然后我的手被紧紧抓住，然后一头秀丽鸦色长发就把我眼睛的视界给填满，这个女人嘤嘤地哭着说：“陆哥陆哥，你终于醒了，呜呜……”
我看不到，听声音才知道，是小美。
于是我又用劲喊道：水……我的声音生涩得很，然而她却听清楚了，赶忙去到了一杯温水，一点儿一点儿地为我喝。门口又进来了几个人，有阿根，还有我店里的那两个老油条、色鬼，他们围着我寒暄了一番，慰问身体，我心中有事，也只是应付着，等到喉咙不再难受了，才问怎么回事。
阿根跟我说那天他接到了我的电话，一分钟都不敢耽搁，立刻报了警，同时往南城车站的XX酒店赶去。到了车站汇合了出警的警官们，紧赶慢赶地跑到十一楼，刚一到走廊就看到我躺在走廊的地上，一个道士在跟一个黑猩猩一样的生物在打斗，警察们示警不成，开枪打伤了那黑猩猩，结果那家伙见势不对，打伤了两个警察就跑了。
阿根说，还好这些警察带了枪，不然，那个怪物可真的难对付。
“跑了？”我问，他点头。
这时候医生在护士的带领下过来了，给我稍作检查之后说我的身体素质还可以，断了三根肋骨，但是恢复得不错，安心治疗……我点头说大概多久能出院，他说要先等一个月吧，等情况稳定了，再回家休养。我不敢问他做手术时有没有从我身上溜出一条肥虫子来，猛点头不说话，他也没说什么，宽慰一番就走了。
我问阿根说我昏迷几天了？现在什么时候？
阿根说你昏迷足足有四天了，抬进医院的时候跟个死人一样，我们都准备给你搞丧事了，幸亏人家医生医术高明，一会得给人家封个大红包去。我点头，说帐从我那里出。我看小美脸色疲倦，就问是不是好久没睡了？小美甜甜一笑，摇头说没事。旁边的一个店员嘻嘻笑说小美同志这三天就没睡过好觉呢，就把你当老公一样伺候呢。
小美脸一红，扭过去啐他一口，不让他乱说。
我很感激地对她说了声谢谢，她脸红了，站起来说她回家去，给我煲一点汤来喝——像我这样断了骨头的，就应该喝莲藕炖龙骨。
我们目送着小美出去，阿根说小美真心不错，对你好得跟自家未来老公一样，贴心巴适的，你要好好把握，我摇头不说话，阿根有点儿急，问你是嫌人家文凭低，还是先人家谈过男朋友？我告诉你，这个年代，像她这么又漂亮又贤惠的女孩子，真的不多了！
我没说话，不知道怎么讲才好——要说我对小美没什么感觉，那是骗人的，这样一个青春美丽的女孩子，光对眼球都是一种不少的安慰，又美丽，又有活力，善良勤快；但是，我对她真的就没有那种很浓烈的感情，反而是很珍惜的那种，要我们并不熟，大家一起滚滚床单，当当炮友也挺好的，但关键是她对我的事业（小生意而已）也很重要，而且我真把她当朋友，关系闹僵了真不好收拾。
我问那天那个道士呢？
阿根见我避而不答他的问题，有点不舒服，语气生硬地说也住院呢，那小子伤到了手。
我说能帮我叫一下他不，我要单独跟他见一面。
阿根本来不想动，但是又想到我另外一个身份，定然是有急事的，站起来说我去帮你叫吧。阿根出去后，我手下那两个老油条店员围上来说，那道士是个花花肠子，说是你朋友，住院这几天我们也给他送饭，天天没事找护士小姐看手相，身边围着一群妞。对了，上次跟你讲在洗脚城按摩院碰见的那个长毛小子，就是他。
我点头说知道了，谢谢你们，店里忙，赶紧回去照顾生意吧。
他们两个是那种老炮油子，做事懒，一个月大半工资都花销在老二身上，但是为人还可以，机灵，嘴勤快，放店子里招揽生意是把好手，我对他们不错，时常关照，偶尔向我借钱，数目不大我也不拒绝，所以他们很挺我，自以为是我的人。
见我这么说，他们点头说好吧好吧，赶紧回去给同志们报告陆哥康复的喜讯。
又过了一会儿，萧克明这杂毛小道穿着病号服，吊着一只手进来了，我示意阿根在门外待着，阿根点头，没有进来。病房里几张床的病人，都各干各的事，或睡觉或玩手机，也不理会这边。萧克明搬个板凳坐下，作一揖，说陆道友终于醒了，贫道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我先感谢了他的救命之恩，然后焦急地问我的那个瓷罐怎么了——我现在最急的就是朵朵的安危，当时瓷罐被毁，尸油流出，朵朵无家可归，神魂惊悸，高叫了一声……别人看不到，这杂毛小道法力不行，眼力劲儿倒是有的，定然看到了。
他微微一笑，说：“陆道友，想不到你居然是南疆巫蛊之道的传人啊，既种本命金蚕蛊，又养玉女灵童，端的是阔绰啊，失敬啊失敬！”我苦着脸，急忙说后来到底怎么啦？他眼睛一转，说贫道这几日花销甚大，且又受了伤，囊中羞涩……
我说我来报销！
他又说贫道在此处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个落脚之处，去那道教协会人家也不收留……
我说住我那儿。
他终于满意地笑了，手伸进怀中，拿出一物来。

第十一章 百年槐木牌
这是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玉器，块状，质地细腻而均匀，蜡状至油脂光泽，边际浑圆，雕刻有天狗食日的图案，造型古朴，然雕刻技艺并不怎么高明，简陋，并非专业匠人所为。
我说这是啥玩意，萧克明得意地说这是他的本命玉，虽然用的是档次不高的岫岩玉，但却是经过一番心思处理。什么处理呢？他说他刚出生之时，家中老人便已制好此玉，算好生辰八字，房内刚一呱呱落地，外边就一刀捅入方圆百里最健壮的一头公水牛肚中，剖开腹部，趁牛血尚热未凝固时，把这玉器混裹胎毛、新血放入牛腹中，缝合，埋到乡间小道地下。
过三年后取出，玉上出现有土花血班，与初启蒙世的小萧克明已经能够血脉相连。将其佩戴于身后，心思聪敏、能辨阴阳，成人之时便有一牛之力。
我不听他胡诌这些，直接问我家朵朵现在怎么了？
萧克明把玉放在我手心，说自己感受咯。我沉心静气，摩挲着光洁润滑的玉器，顿时感觉有一点亲切感，没一会儿，我就能够感觉到玉器里面附着有朵朵的气息，似乎在沉睡，安详平和。这会儿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了地，长叹一声幸好。
萧克明说不好，我忙问这话怎么讲？
他说这玉他佩戴了二十余年，而他本人虔诚向道，欲证乾坤，所以玉虽然属阴，然鲜血浸染，阳性灼热，并非长久居所，此刻他持咒让小鬼沉眠，却也不是长久之计，日子久了，小鬼的灵体自然会有所损伤，烟消云散。她在人间的寄托物已然被毁，本应消蚀，但是有我老萧在，出手方能暂保灵体而已，要想留她，必须还要另外找寄托物。
我说是不是要再铸一个瓷罐娃娃？
他摇摇头说不可，你那拘鬼手法应该是南疆一派，简单粗暴得很，非我中华正统流传，本也可以，但是此刻小鬼的骨骸、骨灰、毛发及尸油均已遗落，古曼童瓷罐再铸已无意义。他说到这儿，我苦思，想起十二法门躯疫一章中所言，于是问道是否可以用阴属老木来替代。萧克明吃惊，说你怎么也懂我茅山拘鬼之法，不错，取上了年岁的柳树、桐树和槐树的树芯，雕刻成符，具有锁魂的功能，这其中，以槐树为最佳。
我说这倒好办，要说是银杏、秃杉、四合木这些个珍惜植物，我还真的难找，老槐树，满东官城倒是到处都是，随便找一找园林公司，看能不能够弄一点儿来。
萧克明摇头，说道：“此言差矣。这槐树与槐树，之间还是有差别的，风水朝向、树龄形状、环境影响，直接都影响到其最后的功效原理，弄好了，固魂养体，弄砸了，化为灰灰也是有可能的。贫道自幼习得一奇书，名曰《观山字七八经诀》，颇有心得，前几日见到环城河畔有一景观树，树龄过百，形态十分出奇，心有所感，颇觉得有些缘分。如今一看，果然是有用场的。只是，那树位于公共场所，人来人往，又有城市管理者蹲守其间，我若去取芯，难免会遇到一番波折……”
我算明白了，这杂毛小道兴奋自夸时，便说“我老萧”，装模作样、讨价还价之时，便自称“贫道”，果真是个顶讨人嫌的家伙。不过我心中关切朵朵安危，无奈只有授人以柄，说你自去，我陆左定然不会忘记你哥子这一份恩情的，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得到我的许诺，杂毛小道嘻嘻地笑，说我们有并肩战斗之友谊，谈这些做甚，谈这些做甚，忒俗了。话锋一转，说东官此地风景甚好，他还须在此盘恒数日，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他也不客气，在我家暂住几日。我咬牙说这是说好了的，当是自己家，谁客气，谁是王八蛋。
谈完这些，萧克明脸色一正，说你怎么惹到了那个法师？他是何来历？会化狼的人已经没有人性，变身为妖了。我说狗屁妖，咱们都是内行人，勿哄我，这是猿尸降，最早出现在古印度的韦陀教、所罗门教，古已有之，而且，是猿人、不是狼人——你堂堂一中华国粹的先行者，有那么喜欢看西方的奇谈异志么？好莱坞大片看多了吧。
萧克明大骇，说老弟你有如此见识，竟然没见过妖？何为妖，反常即为妖，你还真的以为妖怪都是《西游记》的人妖啊？
我刚刚苏醒，没多大力气跟他争辩，只好挑紧要的说。
当得知那家伙是我师叔之时，他摇头叹说同门相煎，哪儿都有，这语气似乎有一肚子心酸要倾述，然后又问我，那本引起武林之中腥风血雨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现在在哪里？我老实说烧了，他心痛得很，骂我败家子，骂了隔壁的，这样一本前辈留下来的心血之作，怎么可以付之一炬呢？你这死货！
如此拌着嘴皮子，他问我要行动经费，说事不宜迟，今天晚上便负着伤，去为我取槐芯。我并不敢动，只说多少，他竖起食指，我说一百么，他说一百也无妨，他出门捡根破树枝做一个应付，也是可以的。我说你直接说，我们别猜谜语了。他嘿嘿一笑，说咱们都这么熟，那就一万吧。
我说这么熟还宰我？他昂着头装听不见，我没办法，让门口的阿根帮我预支钱，陪着这杂毛小道去。
萧克明见有了钱，眼睛笑眯了，也不跟我胡扯，站起来跟我告别。
走到门口他又拐回来，表情正经了一点儿，说你那个便宜师叔可能还会找上门来的，你要小心。我说那家伙不是跑了么？他说是啊，但是跑了不会回来么？要知道，你是他唯一的希望，不找你找谁？——话说，他怎么知道你家传破书里面有猿尸降的解法？
我说鬼知道！我一想这杂毛小道的话语，的确如此，心情就开始有些郁结了。
人走光，我没有消停一会儿，欧阳警官又带着两人到来，我闭上眼睛哀叹：真忙。
※※※
那天的冲突中有两个警察受伤，有一个哥们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袭警——这还了得？于是此案立刻得到了极大的重视，抽调警力，组织精兵强将，广发海捕文书，有了我店子里店员、萧克明等人提供的讯息，再加上当天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很快就确认了凶手的原形，一时间展开了如火如荼的抓捕工作中。
而我作为最主要的当事人，昏迷三天、人事不知，警方本已将我放弃。没成想拥有金蚕蛊的我生命坚强如蟑螂，又醒了。得到通知，立刻过来找我做笔录。我躺在病床上，犹如一个木乃伊，略过异事一节，把那天的事情一一说明。欧阳警官询问完，亲切安慰我，要安心养病，不要想太多，等到出院之后，还要继续为人民、为社会做出贡献。
我头不能点，咬着嘴唇，疼出几点泪花，算是谢过欧阳警官的关心。
送走这些人，我终于安宁了一些，三波人过来，左右床铺的人都偷偷看我，也不说话，也有人窃窃私语，说我是非。我乃小民，也不期望有高级的独立病房享受，唯有闭上眼睛，享受着片刻的清静。
闲下来，我想起了肚子里面的金蚕蛊，这家伙打斗不行，不过帮我恢复身体倒是一把子好手。我犹记得自己那天见面就被便宜师叔下了癫蛊，此刻已经消失全无。我一念及它，这小东西立刻回应了我，大意是我受伤太重，即使有它全力周转补救，康复之期也晚。
它在我身体里钻来钻去，有时候有感觉，有时候却一点异样都没有。
我受伤的骨头处开始发痒，麻麻的，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到骨骼在生长、在聚合。这是金蚕蛊在刺激我的生命活力，能够尽快地恢复，但是，光靠它，我的复原定也是遥遥无期。大敌当前，我可没有闲心思躺床上，我开始回忆了一会儿十二法门里面的巫医一节。
巫医其实也是中华医学的一部分，始于南疆（也有说藏医、蒙古大夫和萨满也是巫医的，这里不论），在古代是宣扬神权的重要组成部分（几乎所有宗教都是以医学为主要手段），作为一本神婆传承的阅读物，十二法门里记载了很多偏方药理。事实上，一个顶级的养蛊人（不像我这种半调子），必定是一个在药理学上有着高深造诣的老手，因为很多蛊毒并非实体，更多的是病毒和病菌。
作为实体出现的本命蛊，太少，太少！
天麻、南星、丁香、白芷、生白附子、防风、猪牙皂……这些药材熬制的一味药汤——“接骨养气汤”，肺腑受伤、骨骼节断的恢复有着很好的促进，我默念着，等阿根回来，让他帮我去药店买来熬制，并且，还让他帮我去挂失电话卡。他见我自己开药，并不放心，不住地问，我只说无妨，借了他的手机给家里挂了一个电话，一切安好，又打给小舅，他吞吞吐吐地说有一归国华侨来找外婆，结果被他打发来找到的我，并且虚伪地问我没事吧？
想必他也是吃了点苦头的，但是祸水东引至我这，真不厚道。
我懒得理他，挂了电话。
都说拿钱好办事，一万块钱刚到手，萧克明第二日下午就拿着一块三指长宽的木牌，来到我病房，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金童玉女、祥瑞云彩，原木色，边角着朱砂碎玉，棱角打磨得光滑，穿了红色挂绳，尾末还打了中国结，看着像艺术品。我狐疑地看他，说不会是去工艺品店买的吧？他嘻嘻地笑，说承蒙夸奖，不过你若不信，出院后去XX公园的河道边看那一棵古槐，不出一个月，定然枯萎——为何？这槐树芯集中了它一生精华，我取了，它便死了。
我还真不信他，暗自下了心，决意出院后必去瞧上一瞧。
萧克明受伤不重，要了我家的钥匙，没几天就出院了。后来楼下物业告诉我，那个长毛小子老是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过夜。而我则只有乖乖地呆在医院拥挤的病房里，听着房间里其他病人的喊痛声、呼噜声和放屁声，安心养伤。我不在，阿根事忙，将熬药煲汤的责任就交予了小美，药她总是用一个小保温瓶子装好给我，而汤，却每天换着花样。她是河南人，并不擅长煲汤一类的活计，于是跟她姐姐家的房东太太学习，总是能够撑得我直呼饱。
我在病房无聊，于是叫萧克明把我的笔记本电脑带来医院，解开密码，独自研究资料。
住院唯一的好处就是朵朵每日吸取天魂的机会增多了。
她经过一番周折，灵体饱经折磨，薄弱了许多，自从萧克明把槐木牌交还于我，我除了每日持咒祈祷之外，每逢晚时，便放她去自由活动，吸取空间里残留的能量。每过几天，小丫头灵体越发稳固，分不清是槐木牌的功劳，还是吸食了天魂的功效。
过了几天，我头上的纱布拆下，脸上留下了几道伤疤，是被那死猴子给抓的，医生说破口有毒，但恢复得好，所以很浅，不用太担心。有了接骨养气汤大量药材的补充，我的骨骼恢复得也快，已经能够在护工的帮助下翻身下床了。
又过了一个星期，某天中午，萧克明带着两个人来见我。他们一进来纳头就拜，哭声喊天，男儿伤心泪滚滚落下。

第十二章 金蚕解蛊
我凝神一看这二人，原来是我家楼下那两保安——一个保安队长，一个青瓜蛋子。
这两个瓜皮在朵朵被窃的事后拼死抵赖，既不提供信息，也不配合，指鹿为马地辩驳，把当时痛失朵朵的我气得够呛，于是当面发了毒咒，暗地又指使金蚕蛊给他们两个来一下子，本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即可，哪知后来忙于交易，而后又身受重伤，竟然将这两个倒霉鬼忘记了。我下的是慢蛊，这几日他们肯定是毒发了，痛苦莫名，被萧克明见到，于是领了过来。
我心中侥幸，想着幸亏有萧克明在，要不然我莫名其妙地手中就多了两条人命，这样有伤天和。不过虽是如此，我自然也不肯承认自己下了蛊，只是问怎么回事？
那保安队长已经哭得眼泪鼻涕糊满了脸，一直磕着头。
他见我问，抬起一张扭曲的英俊脸孔，可怜巴巴，哭着说他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我放过他们。我说这真奇怪了，我怎么就不放过你们，我做了什么？他张开口，伸出舌头，里面全部都是大片大片的溃疡，脖子后颈大片脓疮，肚子有圆球那么大，不断地嗝着酸臭的气，嘴唇肿得外翻，疼得只是哭。
我很冤枉地说我住进医院都有十来天了，哪里有机会去搞这些呢？生病了就住院嘛，找医生，找我有屁用？他们见我这么说，哭声更大了，说去了医院了，也没用，还说上有老下有小呢，他们那天是王八蛋，是他们错了；那个青瓜蛋子使劲扇自己巴掌，说他那天在玩手机，所以没有注意，但是怕受惩罚，于是就说了谎。
他打得很使劲，又揍到自己口腔溃疡的上面，哇哇地哭，大把大把的眼泪掉下来。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纷纷侧目看着我。
我说好了好了，真不是我搞的鬼，我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灵验了，所以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事都要凭良心才好，对不对？我听说，只要诚心悔意，连上帝都会原谅你们的呢，对不对。好了，你们真不要找我了，看一看你们旁边这位仙风道骨的道长，我隆重推荐一下，他才是一位奇人异士呢，找他，才会有办法的。
说完，我让金蚕蛊把这两人体内的毒性截断，然后朝萧克明眨了眨眼睛。
杂毛小道久混市井，一颗玲珑心晶莹剔透，一点就通，于是嗯嗯啊啊的扯呼起因果报应来，讲得云山雾罩，玄之又玄。两人皆俯首称是，他送走两人出门口，折回来问我解法，我一一相告，他满意而去，称这笔生意八二分成，因为他出力较多，于是他八我二，成不成？我闭上眼帘，赠送他四个字：“滚你个球。”
他们走了之后，一个病友问我小陆你还懂法术呢？
我说我年纪轻轻的，哪里懂这些，那个年轻道士好像有，我就见过他用木剑挑起一张黄符纸，突然一下就点燃了，好厉害呢。那个病友惊呼一声说这么神奇？旁边有一个摔断腿的老人嗤之以鼻，说那张黄符纸做过处理，上面涂得有红磷。我说也许是吧，你这么说，看着倒真是骗人的玩意。
他们哈哈笑，说本来就都是骗人的，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些。我说是啊，怎么可能呢？刚说完，一旁的朵朵就冲我做鬼脸，猛地眨眼睛。
※※※
晚上的时候顾老板打电话给我。
他之前也打过电话，向病中的我问候，对于跟他的约定，我已经表示恐怕不能去了。他表示了理解，说听阿根说了，都瘫在床上了，自然是来不了的。这一次，他一见面就问我，说那孩子快不行了，遍访名医、高人而不得，几经无奈，她父母辗转知晓了我这边有点路子，于是央求顾老板带到东官来，求我想想办法。
我很惊讶，说香港那么大，高人异士辈出，都是大师，我现在看的好多玄学书典都出自于港台一地，怎么会没有一个人能够出手救治，居然还想跑来找我这个小苗寨子出身的家伙？顾老板叹气，说香港确实有高人，但是托人找了几个，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却都是出奇一致，不愿意出手。李家湖是他生意场上多年的朋友，若是你懂，务必帮你顾哥这么一回。
我说不保证看好，但是看看这没问题，你只管带过来就是。
顾老板很高兴我能卖他面子，笑眯眯地说小陆你放心，只要治好，诊金一定丰厚。我苦笑说我要是冲诊金，真就是王八蛋了，主要还是你顾哥的面子大，你都开了口，我还能说什么？他说明天就启程过来，让我准备准备，于是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还在研究十二法门，忽然看到门被推开，一个穿这青色西裤白衬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在他后面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提着燕窝鱼翅等贵重礼品和一个花篮。这中年人便是我之前一直提起的顾宪雄顾老板，旁边那个是他的助手秦立。我连忙关上了电脑，招呼道：“顾哥你来了……”
想撑起身来，但是顾老板很快就阻止了我，他走到我面前连着我的手，感慨地说了一番寒暄之话。没几句，他就进入正题，说他朋友李家湖和他太太、以及他们的小孩都到了东官，他先到一步，他们随后而来，问我在哪里可以开始。
我说找一个独立的房间就行。
他环顾了一下病房，说阿根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让小陆你住这种房间呢？要不然给你换一个单间吧？我说不用，创业初期，宜俭不宜奢，这里挺好的，足够了，顾哥你去院方那里找一个独立病房，我在那里给那小孩看病好啦。他让秦立去安排，坐下来陪我聊天，问关于巫蛊之事孰真孰假的事情，这里病房人多嘴杂，我也不愿多谈，摇摇头，点到为止。
他是聪明人，见我这般，呵呵的笑，说我们改日好好聊一聊，于是没有再谈及。
那家人很快就来了，我让秦立去院方那里借了一架轮椅，在护士和他的帮助下，让人推着我过去。他们找的是十五楼的一个高级病房，一进去，就闻到有清新的香水味，现在是下午，温暖的阳光从明亮的窗外洒进来，如同金子。这病房是套间，我首先和小孩的父母见了面，都是四十来岁的人，男的儒雅精干，女的秀丽婉约，很有素养，只是面容有些憔悴。
然而他们见到坐在轮椅上的我，却有些失望。
虽然经过了十来天的治疗，但是当时的我身上到处都是固定骨骼用的夹板，脖子处有护颈，脸上有疤，给秦立推着进来，穿这病号服，头发好多头没洗，油油的透着股酸气，精神谈不上坏也谈不上好，哪里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顾老板给我们双方做了介绍，他对我颇有吹捧之辞，什么苗疆世家、历代传承，又将近日发生的两起怪事移花接木，把我大大粉刷了一番。那男的叫作李家湖，还能保持礼貌，跟我打招呼，那个女的英文名叫Coco，顾老板介绍作李太太，她秀美蹙起，看着我就仿佛如那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一脸不善。
我不以为意，说能不能先看看病人？——因为不知道叫什么，所以我只能以病人作称呼。他们说好，秦立把我推到了房中的一个病床之前，轮椅是可以升高的，大概升了五十公分，我正好能够看见病人，把目光一放到床头，我吓了一跳：哇，黑气萦绕。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瓜子脸，西瓜刘海，两颊消瘦，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仿佛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头黄色的波浪卷发散落在枕间。她本应是个极美的女孩儿，然而此刻小脸是病态的灰白色，没有一丝生气，嘴唇干，发白，好多灰壳。
我想站起来看身上，但起不来，问她父母能不能够把被子掀开？
李先生把女儿的被子掀开，里面是一具玲珑的女性躯体，穿着可爱的粉色睡衣，胸口微微隆起，腹部平坦。我问身体有结脓成疮的现象么？李太太说没有，我又问，发病的现象是什么？她接着回答说大便秘结而瘦弱，不肯饮食，夜里浑身发烫，起初还只是十天左右一次，最近越来越频繁，每隔一天便发作，疼得难受，需要把嘴堵上以防咬舌自尽。
我说去过医院，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病毒感染，厌食症、身体虚弱，CT过，查明体内有结石，但是经常转移。
我又问，李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李先生和他太太对视一眼，他虽不惑，但还是给我说明：他是做珠宝玉石生意的，常年在缅甸、泰国和越南等地往来，在香港有几家连锁的珠宝店，大陆也有，在深振罗湖。
我说不对吧，你在马来西亚应该也有生意吧？
他很吃惊，问你怎么知道的？我说我猜你在马来西亚惹到仇家了，你女儿应该是中了马来西亚降头师特有的玻璃降。何谓玻璃降？原理我就不跟你们解释了，这是药降和飞降结合的一种混合降法，中降者起初只会厌食，整日怏怏不振，而后肠道蠕动变慢，消化系统被损，而后，多则三两年，少则数月，体内会多出一堆碎晶石，形同玻璃，五脏糜烂而亡。
李先生动容了，他说大师你说得果然不差，我们前天去给Sheri做体检，在胃部发现了一些玻璃……李太太更是激动，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哭着让我救她女儿。
我挥手阻止了情绪激动的两人，说在香港，之所以那么多高人不愿意解，这里面原因有二：第一是会玻璃降的人，必定是积年的老家伙或者天资卓绝之辈，不好得罪；其次是因为这是混合降，飞降乃灵降，用施降者的灵力、咒法生成的怨念很强，恶毒，还能转移，会让解降人走背运……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李先生你找的高人，其实未必真的很厉害。
李先生紧紧握着我的手，神情激动，说大师你能解么？
顾老板也说，是啊是啊，小陆你快帮忙解啊！
我笑了笑，说：“李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在马来西亚到底得罪了什么人呢？”

第十三章 血手掌印
我之所以知道这么多，并非从书上得来，而是源自于与萧克明这个杂毛小道的交流。
这些天他倒也会常来看我，聊天扯淡。曾经自号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亲传弟子的萧克明，虽然出身不详，但是也是走过南闯过北，见多识广，许多秘闻野史都能够一一道来，虽不知真假，但是拿来开阔眼界，也是极为有用的。
所谓玻璃降，便是和他交流巫蛊之中的石头蛊时，谈及的。
所谓石头蛊，便是用随便的石头，施以蛊药而成的，下蛊时将石头一块，放在路上，结茅标为记，但不要给其他人知道。行人过之，石便跳上人身或肚内，初则硬实，三四月后，更能够行动、鸣啼，人渐大便秘结，又能涌入两手两脚，不出三五年，其人必死。
玻璃降和石头蛊，症状多有相似之处，然而玻璃降更加高深一些，需要配合灵力咒语。
据萧景铭称降头术源于中国，而蛊降药降源于中国云贵高原。
云贵一带，少数民族所在地多潮湿，山区中亚热带气候，蜈蚣等较多，怪药生长。比如，毒品就适合在云南及再往南一点的泰国等地生长。事实上，毒品使人崩溃，它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药降引子。符降与灵降等，也源于中国并与道家有关。所谓妖道妖道，正是因道家中也有心术不正者，认为法术越高就越能成仙，于是大量的江湖道士运用了道家博大精深的道术原理，去炮制大量的与道家思想相悖的“实验”，养鬼，降头等术始生，逐渐误入邪门。
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打着茅山名号招摇撞骗的道士群体，也包括他。
时隔多年，各地自称一统，流派纷繁，孰优孰劣已难以辩驳。但是降头术真正流传于世的，其实还是在泰国、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印度、缅甸、越南、澳洲等各地发扬光大，那里的很多宗教人士（包括庙宇里的和尚），都是优秀的降头师，横行一时，声名昭著。反而是中国，邪门歪道之说被数次运动洗礼，已渐凋零，还比不过香港、台湾等地。
当然，这些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不比风水堪舆等博大精深之术。
消亡不消亡，都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李先生沉思了良久，说他并没有去过马来西亚，但是可能得罪了一个来自那里的行脚僧人。
他曾经于半年前带家人到过缅甸乌龙江中游的马猛湾石场口游玩，一日赌石，得到一块色泽艳绿如玻璃般明净通透的翡翠，在玉石的最中央有一团红色絮状物，形如眼球，价值非凡。回程路上，有一个短衣行脚僧人问他讨要，说这玉不吉祥，为恶魔之眼，需供奉佛祖前，日夜念经祈祷消除戾气，方能配戴。
李先生哪里会鸟他这种讹诈，只是不理。那行走僧人也不纠缠，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经文，然后说若家人遭遇不幸，方知他言为真，到时候可以到马来西亚丁加奴州的首府瓜拉丁加奴婆恩寺找寻他。
我问那玉石呢？他说他回来后找寻高明的设计师，把那玻璃冰种的翡翠制成了项链，送给了他女儿作十六岁成人礼的生日礼物。出事之后，把那翡翠项链收到了香港东亚银行的保险柜中。
他说完，脸色惨白，问我能不能解降，是不是要把那翡翠项链，送给那行脚僧人？
我说这事情我本来是不想掺和的，那个行脚僧人是个顶厉害的角色，我小门小户的，惹不起；但是，这事情是顾哥找我办的，顾哥是我什么人？去年的时候，我只是一个油熏火燎的小快餐店个体户，是顾哥看上我，拉了我一把，我才有的今天。顾哥开口了，我自然不会说二话，所以，这降头我会解，那我便给你们解。不过术传千里，各有分别，成与不成，我只能试过之后，再与你们说结果，这样，可好？
李先生和李太太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李先生说那好，您先看一看吧。他对我的称呼改称了大师，说话也用上了敬语，显然是被我的一番举动所折服了。而顾老板被我明里暗里的一番吹捧，面子大涨，在一旁呵呵地笑，十分满足。
我说你们先出去吧，我要一个人在这里。
旁边的人闻言都转身离开，李太太有些不放心，犹豫了一下，然后被李先生给拉走了。
门被“嗒”的一声关上，人都走了，只留下我，和在病床上的这个女孩子。
四周一片寂静，我静静地盯着床上的这个女孩子，我知道她被打了镇定剂，陷入昏睡中。但是即便如此，眉目之间有着浓浓的痛苦，牙齿“咯咯”的颤抖。她眉毛细而长，唇型很美，不知道怎么的，我一见她，就能够联想到《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即使病了，也有着动人心魄的美感——即使胸部很平……
此刻见到她那副惨样，我心中本来有些猥琐心思，也基本消耗殆尽。由于行动受限制，我没有多看，口中高呼曰：“请金蚕蛊灵现身，请金蚕蛊灵现身……”——正式场合，我必须这么叫，以示排场。不过这肥虫子与我熟了，倒也不拿架子，没几句就出现了，飞临病床上空，盘旋了一会儿，很兴奋，好像有些惺惺相惜的激动。
看来这降法，是个厉害的毒物。
绕飞三圈之后，金蚕蛊落在那小美女的口中，蠕动着短而肥的金色身躯，开始爬进了她的体内。我看着那一道金色在小美女的檀口中消失，菊花一紧，心中发寒，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适应感。
金蚕蛊入体没一会儿，那女孩子头顶的一团黑气开始摇曳起来，如风中的火苗，时强时弱，我知道她的身躯里必然有一番大战，此时不是西风压倒东风，便是东风压倒西风，正是你死我活的关键时刻。我对金蚕蛊充满信心，却有些忧虑缠在这女孩身上的那一丝怨念，于是我把左手轻抚着胸口的槐木牌，右手持剑指，开始念降三世明王心咒。
有了朵朵给我加持的鬼眼，我能够看清楚平时看不到的东西，故而也能够清楚把握这团黑气的实时动态，于是真言的轻重缓急，均能够有所节奏，踩到点子上。
没多一会儿，这女孩子开始猛咳，口鼻间不断冒出黑红色的鲜血、黏液，这些鲜血之中，还裹夹着许多细碎的杂质、污垢和一团团的呕吐物，里面似乎有许多细微的虫尸，腥臭难闻，我怕这些东西把她呼吸阻碍，拿了旁边的被子给她揩去，她又不断咳出。突然，那团黑气发出了一声尖戾的惨号，仿佛有万千生灵在纠结、在缠绕，如人间地狱，千鬼啼哭，万灵咆哮。
我虽然在照顾这女孩子的口鼻，然而口中却一直在念咒法，精神力高度集中。
所有的啼哭化作又化作了一声厉喝，凝聚成一点，骤然朝我脑门钻来，我立刻停止持咒，吸气凝神，口中真言呼出：“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真言出口，不动如山，自有空间能量震荡，黑雾逐渐消散，然而最根本的一点，却不惧这威严，直印我脑门。
一丝阴戾之气从我的天灵盖顺着大脊椎骨，一直蔓延到脚板底，心中寒意堆积。
我往后一靠，心中一直默念着真言，将这烙印给镇压磨灭。
过了好久，我寒冷的心才开始回暖。些许戾气并不足以影响我的正常生活，但是它会给我标起一个精神烙印，倘若那个行脚僧人是个巫术大拿，必会在此刻有所感应——灵降这东西玄之又玄，就我感觉而言，有些像无线电。当然，他或许是偶尔为之，千里之外，大概齐不会报复上门的，只要我不出国便好——话说像我这种劳碌命，几时能够出国？
这时金蚕蛊驱毒的进程已近尾声，借着朵朵的视野，我能够看见这肥虫子刚才在面前这女孩子的身体里乱窜，此时停留在脐下三寸之地，没有动弹。那里是下丹田之地，也是消化系统中最重要的一关，梳理通畅，则无大碍矣。
不过两分钟，金蚕蛊飞出，临空，金色虫身上有黑绿色浆液，发出酸臭难闻地味道。
去洗澡——我对它说，它游了两圈，似乎对我不满，想附在我脸上，我瞪它一眼，不敢，乖乖地跑到洗手间去找水。病床上这女孩子——哦，她叫Sheri（雪瑞？）——脸上一堆呕吐物，然后腹中有咕咕地响声开始传来。那呕吐物，除了鲜血浓痰和一些食物残渣之外，还有很多黑块，这黑块倘若仔细看，便能发现是结晶的钙质和微末虫子的集合体。
我帮她稍微擦干后，受伤的被子已经没有干净的地方。
这时，她紧闭的眼睛开始缓慢睁开，一点一点，我看到一双大而无神的眸子，略有些黄，她的意识游离了一会儿，看着我，柔柔地说了一句话：“Who are you?”然后感觉脸上脖子间粘稠，想伸手去拨，我跟她说别动，在治病呢，这时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接着有臭气从下面逸出来。
她苍白的脸一下就红了，咬着牙，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我按了铃，让外边久候的李先生和他太太进来。
在李太太扶着雪瑞去洗手间清洁的当口，我们出了臭气熏熏的病房，我告诉李先生这降头已结，但是贵千金受毒已深，身体各机能都有一定程度的损伤，一时半会好得也慢，需仔细调养，缓缓驱毒。我说了个解石头蛊的草药方子，这味汤去除药引之外，本就有固本还原的功效，也有针对性，李先生仔细听好，又复述一遍，让人用笔录下。
我又叮嘱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以及一些简单防蛊的法子，并且强调千万不要再去马来西亚，他都点头称是。这时李太太出来了，很欣喜地说女儿上了一回大号，排出了许多腌臜之物，精神似乎好了一点。见女儿康复在望，两人都一阵感激。倒是顾老板问我解降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之前说的怨咒转移，有发生么？
我苦笑，说有倒是有——我被标记了。不过这也无妨，相隔千里万里，并不担心找上门来的。李先生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着，话语不清楚，翻来覆去说感激我，会好好报答我的。我笑，说这本是小事，不必介怀，又让他们赶紧去看看雪瑞，不要让她独处，身子里排出这些个虫啊玻璃啊，小女孩子总会惊吓的。
李太太说她女儿脸羞，把她赶出来了。
我又说雪瑞身体虚弱，不能再辗转周折，最好在这医院里住一段日子，调养好才行。李先生说这是自然，在这里，好歹也有您的照看着，他们也放心。我谦虚一番，感觉精神有些不济，便提出返回病房休息，他们连忙说好，顾老板亲自把我推回了病房。
路上，他笑声有些收敛不住，不时拍着我的肩膀，说我给他涨大脸了。
我不说话，身心疲倦，眼帘子往下闭合。
刚回到病房，就接到阿根打来了电话，他说在商业街那家主店，在刚刚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血手印。

第十四章 祸不及亲人？
阿根说得并不在意，而我听着听着一阵头晕目眩。
在门墙之上印血手印这一节，其实在金庸先生的小说《神雕侠侣》第一章便有出现，那是伤心道姑李莫愁的杀人习惯，也是对实力的自信宣言。然而在现实的巫蛊世界里，这种血手印其实也是真实存在的，这最早的历史要延伸至早期南疆的部族山寨时期。那个时候人力是真正的资源，不好滥杀，两个拥有巫师神婆等神职人员的寨子或部族，倘若有仇怨，便在对方村口、井边或屋旁，印一血淋淋的手印子，以作警示。
然后双方斗蛊，输者寨败人亡，赢者得到人口财物。
这个血手印，跟西方两绅士决斗时扔白手套，是一个原理。
然而不同的是，巫蛊之术，从来都很有好正面冲突，大多数下蛊者从头到尾都不会露面。
这是我那狂傲的师叔在向我挑战。
而那个时候的我，仍然躺在医院里，虽然已经开始做一些康复训练，但是要说活蹦乱跳地去斗蛊，简直是天方夜谭。说实话，如有可能，我宁愿把那本破书交给便宜师叔，以求平安。然而世界往往都不是那么单纯的，我交给他，他会想上面的内容好像我也会哦，我会不会报复他，要是报复的话，何不如先斩草除根，了却这桩麻烦……
好吧，本来无仇无怨，现在却是非杀不可了，这就是猜疑链，人性的弱点。
我想了一会儿，立即打电话给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的杂毛小道，要他帮我去店子里照拂一二。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嘈杂，不时有女人的声音传来，不过他也爽快，立刻答应了，但是期期艾艾地，说最近手头略紧。
我说好，回头我给你一万先花着。他高兴了，说我这钱花得值，请他这么一民间高人作保镖，太赚了。
我又给欧阳警官挂了电话，给他通报了这个情况。
晚上的时候李先生给我转了一间高级病房，独间，跟他女儿雪瑞相邻。我并不拒绝，安然享用，夜间的时候他跟我谈及报酬一事，我推辞了，说这并不用，举手之劳而已，况且雪瑞的病情并没有立即好转。他没有再说了，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很忧虑那个潜伏在暗中的师叔，虽然迄今为止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来自何方，但是他已经成功地在我心中种下一根倒刺，坐立不安，如鲠在喉。我很奇怪，都已经这么多天了，这老家伙会不知道我在医院么？干嘛不直接来找我，反而去我店子里印什么劳什子血手印？
傍晚小美依然来给我送饭，这次她煲了清淡的银耳莲子羹，我告诉她这几天先别过来了，她不理，笑着说是不是看上那个大老板的小女儿了，我说哪有，她的胸可没有你的大。小美脸红了，转过头去不说话。我这也是说顺了嘴，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太孟浪了，连忙道歉，她转回来盯着我，突然问你喜欢我么？我一时口结，吭吭哧哧半天，说你这么漂亮，我自然是喜欢的……
我后面的但是没有说出口，就立刻被她给紧紧抱住了。她身子很柔软，也饱满，披散的头发里有很好闻的洗发香波的味道，她把头埋在我胸口，抽噎着，有嘤嘤的哭声传来，没一会儿，我胸前的病号服就湿了。这哭声把我的心给哭得柔软，就像在水中泡软的纸巾。
之后我们都没有说话，静静地依偎着。
小美把心中积淀已久的感受说了出来，而且勇于付诸于行动，在那一刻，她大概是幸福的；而我，这样一个亲切熟悉的漂亮女孩子投入怀中，感受着她炽热的感情和好闻香气，一种被人关心、被人期待的感情油然而生，让我不愿放弃，在那一刻，我想我也应该是幸福的。
然而，人生若能够倒回，我宁愿当时自己狠心，斩断自己、以及小美的情根。
※※※
一连几日，我小心提防，但是自称是我师叔的那老家伙俨然消失了一般。
警方的追查仍在继续，但是动静越来越小，东官是一个流动人口以百万为单位的城市，在如此密集的地区找寻一个人，说实话很难，毕竟他不是公安部挂名的A级通缉犯。生活仍在继续，就像某些电视剧里的镜头，一个城市从黑暗沉寂到璀璨万家，不过短短几秒钟。
我隔壁的香港女孩雪瑞，她的病情开始好转，连续几天一直陆陆续续排了些毒素之后，在第四日就没再腹泻了，蛊毒消尽，精神便好了许多，食欲也增强了不少。李先生生意很忙，在第五天确定女儿基本无恙了之后，返回香港。李太太虽然抱怨，但是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她会经常来我这里坐一坐，聊会儿天，求教一些问题。我能答则答，不能答则避而不谈。
李太太说起自家女儿很多事，她说她女儿本是个活泼开朗的性子，一向都调皮捣蛋，像个男孩子，可是自从中了这降头，性格大变，就变得怯弱敏感了，患上了轻微忧郁症，而且由于身体机能变弱，视力越发下降、退化，只能大约看见近前的物体。她让我多接触一下她女儿，鼓励支持一下她。
我说好，可是每当我去串门，雪瑞看见我，都扭过头去不说话。
小妮子大概是想起了自家那日的惨样儿，害羞。
看到十六岁的她，我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那个时候的我真的是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人揣着几百块钱，跑到南方来投靠同乡，结果地址记错，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在繁华的城市里穿行，又胆小又害怕，话都不敢说，穿着破旧的校服（那个时候居然穿着一身校服，奇葩吧？），像城市里的流浪狗，孤独无助……
那段日子真的很难忘，不过也就是那个时候，让我的性格里拥有了坚强。
后来我看到港台电视剧或者八卦杂志里面，十六岁的小女生连男友都换了好几个，私生活糜烂不堪，越发觉得自己很傻很天真，没见过世面。可是现在，看到雪瑞那纯净无瑕的眼眸，我却生不出这样的想法了。
这世界什么样的人都有，一概而论，大概是不太公平的吧？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我就给她念经。暂住我家的杂毛小道把我的MP4拿过来了，我记忆力变好，本来已经熟读，但而却仍旧喜欢阅读的感觉，温故而知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注释者洛十八所学颇杂，佛经也有，不全，断章取义的，所以我之前念的，也是照搬。此刻念，她觉得好玩，不说话，微黄的眼睛盯着我看，亮晶晶的。
我念经文，念快了就觉得腮帮子痒，脸上的抓痕已经结痂，正在脱离。
和我小叔一样，都是左脸，我很荣幸地加入了刀疤界的行列，成为一个外表凶悍的男子。
※※※
与小美的感情进展很快，就某种意义而言，应该说是水到渠成。
小美来医院的次数越加频繁了，好在十一月饰品店的生意已经进入了淡季，阿根也不会多说什么，我们的拖糖也由小美给所有人发了，很多人都带来了祝福，当日也有嫉妒。我仍旧是个半残废，但是好歹也能够生活自理了，去洗手间，也不用人帮我扶把了。一个人的单间，其实很好，至少我不会担心金蚕蛊和朵朵曝光。
要说这段时间最幸福的，得说是朵朵。
小家伙得到了医院仙逝的各位生灵的滋润，已经茁壮成长起来。别的不说，最主要的一点，她可以拿起水果刀了。水果刀有多重，这并不会比一根笤帚重，但是意义却是不同。
《国语&#183;越语》中谈及“兵者，凶器也”，亡魂灵体十有八九能够迷惑人心魂意志，但是未必有一成能够持戈捉兵，为何，人为阳，鬼为阴，心志坚定不移之辈，从来不恐惧，也就不会遇到鬼物，唯有心中忐忑不安者，时常被惑。鬼拥有人性的弱点，其实更加恐惧真正的消亡，本能地害怕刀兵，往往战场上下来的猛士、杀过人的凶人、屠夫，身上的杀气就能够镇住鬼。但是，总是有些鬼物，能够超越本能的恐惧而为，这类鬼，被称之为猛鬼、厉鬼或者……鬼灵。
我很高兴，因为，朵朵的捶背功夫终于有了力道，轻重缓急，几如常人。
时间悠悠又过了一个星期，我真想用“时光苒任”或者“白马过隙”来形容悠闲无事的日子，人若闲着，心就思动，总想着有些刺激惊奇的事情发生，然而真正有些什么事情，就会无比怀念那段平静而美好的日子。
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认为那血手印只是一个玩笑，认为生活便如水，缓缓地流淌东去的时候，某天傍晚，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的那头仍然传来了一个老男人低沉的声音：“你以为事情真的就这么过去了么？”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雪瑞念“金刚萨埵心咒”的节选之段，“今后纵遇命难时，亦绝不造诸恶业，祈汝悲眼视吾等，柔和之手赐解脱”，读的顺畅，心中正飘飘然，突然一盆冷水泼下。我冷语，说那本书我已经遵照我外婆嘱咐，烧了成飞灰了。你若是要猿尸降的解法，我立刻说予你听，只求你能够不要再不依不饶——我本就不是你们这个圈子的人，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图个富贵小民的命。
他哼声冷笑，说现在满世界都是警察在找他，他安能放过我？
我不说话，只恐触怒了他，再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来。他见我不说话，嘿嘿的笑，这笑声凄厉，让人听着说不出的心寒，他说了两句话，就挂了电话。
第一句是他带来的猴子死了，是被警察给打死的。
第二句是我老婆在他那里，让我好好想想，《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毁没毁了？
我握着手机，机身都要被我捏烂。

第十五章 世间没有童话
我立刻打电话给小美，电话已关机。
我着急了，打电话问店子里，得知小美下午四点半就回家去了。这傻丫头，她是要给我送饭。我打电话给小美的姐姐，小美姐姐说小美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出门来医院了。
她问我怎么了，我没有答话，心却往下沉。
雪瑞也问我怎么了，我摇了摇头，坐着轮椅回到了房间。拉开窗帘，十一月的夕阳顺着玻璃窗透进来，暖暖的，这是即将陷入冰冷夜里的黄昏。我看着沐浴在金子光芒的城市，心中想，或许我已经不属于这平淡的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掀开，一个血淋淋的真实世界就要展现在我面前，逃避，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
我心中对那个“师叔”，升起了无穷的杀意，这杀意寒冷刺骨，就如同冬天的冰凌。
我独自待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李太太走进来，问是不是雪瑞惹我生气了，这小孩一直在哭。我叹气，说雪瑞的余毒已清，剩下的调养，以及后续的治疗，我也没有能力了，最好还是帮她办住院手续吧。她很吃惊，问好好的干嘛要转院？我说我的仇家找上门开了，他是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小美已经被他绑架了，我怕你们再受牵连，最好立即准备走。
李太太哪里见过这种事情，问问两句就仓惶离开，去联络转院事宜。
我立刻打电话给欧阳警官，说起小美被绑架的事情，他说他立刻上报给领导，立刻展开对“狼人”——这是专案组给那家伙的外号——的抓捕行动，让我稍安勿躁，也不要打草惊蛇。我表示知晓，也希望他们不要太暴露，以至于那家伙狗急跳墙，对小美造成伤害。
我接着又打电话给萧克明，问他有什么法子没有。
对于这个半调子的茅山道士，虽然也经常掉链子、贪财好色，但是为人还算真诚，我大致还是信任的。他立刻给我回复，说不用担心，他施展茅山秘法追踪术探寻一二，必有结果。见他这么胡吹，我本来对他很有好感的心，更加没底了。
接着，我坐在窗前，看着落日斜阳沉入钢铁森林中，一言不发。雪瑞被她妈妈推着轮椅过来和我告别，我们话都不多，草草写了几句，她说陆左大师我能够摸摸你的脸么，我看不到你啦？我说好，她平伸双手过来摸，先摸我的鼻梁，再摸到了我的刀疤，摩挲着，她问你怎么哭了？我说没有，是太阳光刺眼呢。
她扑哧一笑，说你瞎说，你又骗人了，现在都是晚上了。她又说，我能拜你为师么？我说不行，她问为什么？我说我这人，可能没几天就要死掉了——我仇家太多了，老是莫名其妙地冒出来，韭菜一样，割一茬长一茬，很讨厌。她便说她要回去拜师傅，找一个玄学高手，学成了来帮我，问我拜谁好？我说我认识的人少，白鹤鸣——他出的书最多，你可以拜；要不然，黄易也可以，他的书我也是读过的。
她说好，听名字，黄易这个人道行似乎要高一些，我就拜他吧。
听她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心里似乎好过一点儿。
李太太过来催促了，她已经知道是那个让我住院的家伙又来寻仇了，十分着急。在她心中或许我就已经够厉害了，能把我弄得这么惨的人，自然是高明十分。人越居高位，就越怕死，她现在富贵平安，女儿重病初愈，自然没时间陪我。我们告了别，雪瑞恋恋不舍，李太太头也不回。我仰着脸微笑，看着离去的雪瑞，在想她还会过多久，走出温室，变成和她母亲一样，知性、美丽但是却有现实的贵妇。
说实话，我比较喜欢现在的她，但是这个世界几乎没有童话。
当天夜里，我工行的帐户被打入五十万，这是雪瑞的诊金，同时，我这次住院的费用也被李太太一并付清，留下的金额足够我在这个高级病房待上三个月。
李太太没走多久，欧阳警官就过了来，他穿着便服，跟我证实了小美失踪的消息。
他说上面拟了一个方案，利用这次机会将狼人抓捕归案。他还说已经联系了附近驻军的特警大队，随时有两组狙击手待命。我说要一击致命，要打头或者心脏，不然对他损伤不大。他笑说你看《生化危机》看多了吧？我认真地看他，脸色僵硬，说要不要我给你展示一下，科学以外的东西？
他摇着头，连连摆手说不用了，我们已经联系到了你老家县里的同行——马海波，马副队长，他跟我提及了你的事情，所以就不用尝试了。
我冷着脸，说这狗曰的，嘴巴也不把个门。他连忙说陆左、陆左，你别急，我们这也是为你好，上头说起这件事情，说要特聘你当我们局里面的顾问呢，所以有什么事情，我们都配合你。至于马海波，他也是体制内的人，交情是交情，纪律是纪律，他也是没法子的。
我说扯这些算球？我哪有心思去报复那老小子，先把小美就出来再说。
然后我们商量了一下，均感觉头痛，狼人——好吧，我也叫他狼人吧——这个家伙神出鬼没，又有很强的反跟踪意识，要找到他太难了，只有由我来把他引出。交待了一番事项，他递给我一个纽扣，说是追踪器，到时候可以随时找到我，说完，他果断离开了。
我们的谈话，进行了十分钟。
我拿着手上这颗纽扣，往上抛了抛，接住。
这就是传说中的追踪器，我没想到在我平平淡淡的一生中，竟然会用到这种东西。但是，比起美剧或好莱坞大片里面的，似乎好像落后了许多代。
我端详了一会儿，放进了裤兜里。
今天晚上，似乎要流血了。
夜很黑。
※※※
2007年11月21日，晚上22：32。
宜纳采、订盟、祭祀、开光，忌嫁娶、开市、入宅、移徒。
我接到一个电话，又是一个陌生号码，狼人告诉我，让我到南城的一个工业园等他。我很直接地回绝了他，就此时此地而言，拜他所赐，我是一个连自己行走都不能够的残疾人，坐着轮椅，能去哪儿？他有些意外，问我怎么还没好。我说我是人，跟你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我受伤了，肋骨断了，得养，伤筋断骨一百天，我也不例外。
他沉默了，说好吧，你在医院停车场等我吧。
我说什么时候，我的护工下班了，要是现在，我还要去找人把我送下去，要不然麻烦你上来一趟？放心，我这里没警察。他没说话，我以为他挂了，很奇怪，喂了两声，他那边接话了：“操，你以为我是送快递的啊？”说完他补充道：“你没报警吧？”
我问小美怎么啦，我要跟他通话确认安全。
他说好，没几秒钟小美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了，嘤嘤地哭，说陆左救我，陆左你来救我啊。我安慰了他几句，电话被夺了过去，狼人说了一句话，十分钟后见。他挂了电话，我听到有汽车的声音。我掏出了装有装有十二法门影印件资料的MP4，巴掌大，删掉了一些关键地方，比如谈及解猿尸降的随记，比如一些蛊的炼制法门。
然后我放下，放在兜里，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走进一个人来。他瘦高个儿，五十多岁，一脸沧桑和劳累，穿着一件很旧的红色羽绒服，衣袖和兜旁边都有泥土的痕迹。他拿着一张纸，看到了坐在窗前轮椅上的我，对了下房门牌，然后搓着手一脸讨好地问：“是陆左先生么，我、我是你叔叫过来的，让我推你到下面去……”他一句话说得吭吭嗤嗤的，不利索，浓重的四川口音，眼睛下意识地往下瞧，自卑，不敢看我。
他不是狼人，不是我那便宜师叔，显然，那家伙担心埋伏，另找的人。
我看着他，这种眼神我经常看到，在公交车上穿着一身汗臭工装的中年男人，在肯德基店前面看着里面食客和炸鸡咽口水的瘦弱女孩，在步行街边看走过的火辣美女猛吸鼻子的老光棍……他们很多都是我的老乡，或者与我一般的出身，他们穿行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看着满地的繁华，挣扎地、艰难地生存着。他们的今天，就是我的昨天。
我心不由得一软，我说是啊，是我，我们到哪里去，我叔在哪里？
见我肯定，他十分高兴，说在楼下呢，在楼下，除了医院往左转，过天桥，那里有个草地子，在那里等着你。我说好，叔你帮我推一下。他搓着手走过来，脸通红，说快莫叫我叔咯，我就是个乡下人，当不起呢，会折寿的，叫我老王就好。我说我也是乡下人呢，你比我大一轮多，担得起的。他笑，张张嘴想说句好听话，没词。我叫他把我大衣拿过来，然后他扶着我走出去。
楼道有护士问我，怎么现在出去，医生知道不，这个人是谁？
我说是我叔，推我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这个护士跟杂毛小道很熟，仿佛还一起滚过床单，许是看在老萧面子，又或者因为我是高级病房的病人，说了两句，就没再问起。我问老王，说我叔一个人么？他交待什么事情？老王犹豫了一下，说一个人。
我点头，没有再问。乘电梯的时候，他不会按，我就教他，按这里按那里，怎么弄，他小心翼翼，仿佛那亮着灯的按钮是自家新婚的婆娘，模样像个小孩般好奇。在电梯里，我问他没见过么？他说见过的，不过工地里的和这里的不一样，这个奢侈得很，那个就一个架架子。我说不可能吧，你到南方多久了，没见过这种电梯，他笑笑，说见过，没坐过，倒是超市里面的滑行电梯，有一次去坐了好几回，有点儿晕。我笑，说这原理都一样。
快到一楼时，他突然问我，那个人不是你叔吧？
我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你别看我是乡下人，我又不是傻子，哪有叔叔要见侄子，还花钱雇人把侄子找出来，冷风天在外边见面？里面有空调，几多舒服呢！
我说他都说了什么？
老王说你叔说要是你打电话，就把你带到草地子里面，要是不打，就把你带出了医院大楼，到后面综合楼的旁边，花园那里……小伙子，要不然我把你送回去吧，我觉得你那叔，不是好人呢，我可不能帮着来做孽。
我说你推我到综合楼旁边吧，没事。
出了楼，外面有些风，披着大衣的我仍然感觉有些凉，把它裹紧。我发现老王的红色羽绒服有些不合身，太艳，胳膊袖子里还露出些羽毛来，黑黑的，显然这是捡别人来穿的。到了综合楼拐角，我说好啦，就到这里了。他说这哪行，一是没有把你送到，二是、二是……我笑了，说他答应给你多少钱？老王说五十，我从皮包里给了他一张一百块，让他走。
他是个贫困窘迫的普通人，说不定在家里还是个顶梁柱，我不想让他出意外。
老王没钱补，脸憋成了红色，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我把钱放在他手上，合着，说走吧，快。他接过钱，说谢谢你陆先生。我没再理他，往前继续走去。
我想他如果回头看，一定会很奇怪，为什么我的轮椅会自己走。
其实，后面还有一个鬼娃娃在帮我推。
轮椅骨碌骨碌转。

第十六章 小美之死
夜黑黝黝，繁华的大楼在我身后，走进花园子，大冷天，就能感觉到寒意来。
我没有四处瞅，让朵朵默默地退着我到了花园的一处石桌前，这是一处院方修来让病人散步、休养的去处，倘若在春夏之际，必是鲜花遍地，草木茵茵，即使是秋天，也有桂花开，香满地。只可惜现在是冬天，寒风呼啸花凋零，唯有些常绿植物，在远处的灯光投射下摇曳树枝，更加让人心中阴冷。
我坐在石桌前，静静地等着。大概十分钟后，黑暗中浮出一个人影来。
我看着他，说你终于来了。
他说他来了好一会儿，刚才在检查是不是有警察，或者那个杂毛道士在。我说没有吧，他点头，我说我只求平安，那玩意你要便拿去，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还有，你要不然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不要老是占我便宜，让我叫你师叔，他呵呵地笑，说我还真是你师叔，不过你要不乐意，叫我王洛和，或者老王也可以，书带了没，在哪里？
我问我老婆在哪里？
他说这不行，他要看到书，才能把小美放了。我盯着他，看着这张浮着冷异怪笑的老脸，皱纹密布，歪嘴斜眼，丑的让人厌恶，想吐。很久，我叹了一口气，说既然你之前都说了，我们好歹也能够攀上一层亲戚关系，何必这么为难我呢？你要书，只管拿去，搞得跟抓特务一样，让人蛋疼，有意思没意思？
他说你外婆没跟你讲起我们两家的事情么？
我在想我们两家到底出现什么事？是我外婆之前把她师傅给下蛊杀掉的事，还是别的什么？其实我从小都不怎么跟外婆亲近，老一辈的恩怨，我自然是不懂的。于是我摇摇头，说鬼才知道这什么事情，你看我好好地在这里做生意，起早贪黑地努力奋斗还房贷，您老人家这算怎么回事？唉……小美在哪里？
他眉头皱起，嘀咕了几句话，我听不懂，但是看过泰剧，知道是那边的语言。说完之后，他一拍手，从西边的花坛处缓缓走过来一个倩丽的身影，我定睛一看，是小美。
然而我并没有高兴，反而使咬牙切齿地说：“你对她作了什么？”
这身影确实是小美，她穿这磨砂蓝色的牛仔裤，粉色的羊绒衫，外罩着一件浅色的小披肩，一如平日的秀美可爱——但也不是。怎么讲，走过来的她四肢僵硬，头不低，走路缓慢，一顿一顿地，仿佛是一个木偶玩具在被人操控着。我的心一瞬间就被愤怒填满了，怒瞪着他，说你他玛个巴子，狗曰的你居然敢把小美做成僵尸！
他笑，抬手招起，小美踱步来到他的旁边，脸色苍白、僵硬、木然，一双眼睛白的多过于黑的，抿着嘴，嘴角下撇，没有血色。这张熟悉的美丽面孔，有着我所陌生的怪异表情。我咬着牙，感觉眼泪不住地往眼眶上涌，我不能哭，不能让王洛和看见我的脆弱，然而自责的情绪却浓烈得如同黄果树瀑布，奔滚不息。
王洛和揽着小美的腰，得意洋洋地看我的衰样，笑，他说你睁大眼睛，再看一看。
我的双手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看着被王洛和这个老色狼搂着的小美，她面无表情，目光平视，脸颊靠近耳际的地方有着青黛黑色。我突然想起一物，问你放了虫瘿？
他昂然地笑，说然也，怎么样，她的生死系于你手，活，或者死，你选择吧？
我咬牙切齿，感觉自己腮帮子都疼。
狗曰的居然有虫瘿！
什么是虫瘿？这只是一种微小的生物、病菌，几乎肉眼所不能见，又名僵尸虫、傀儡虫，叫法很多。它作用于昆虫较多，在世间常见的是来自于南美洲原始丛林中的蜜蜂，这种蜜蜂生前被虫瘿所感染，死后尸体仍然能够被生物电所控制乱飞、攻击生物。于是便有不良的巫师、炼金师找寻这种病菌，用尸体来做试验，研制出活动的尸体，也叫丧尸。一旦炼成，便随着本能攻击活物，啃噬血肉，炼制者能够应某种音频震荡而指挥尸体。
这种虫瘿炼制手法繁琐复杂，十分难得，而且一旦丧尸损毁，便也无用。这传闻由来已久，是真有，不假，但是远远没有后来电视剧上演绎的那么夸张，也不传染。它跟湘西沅陵、泸溪、辰奚、叙浦等地的赶尸看着相似，其实并不相同，这里先不表，后文再叙。
我说二十多分钟之前我还跟小美通过电话，怎么这会儿小美就变了模样，原来是被下了虫瘿——虫瘿一入人体，大脑被感染寄生，如同木偶（植物人）。按照原理来说，虫瘿也是蛊毒的一种，外婆说我体内这条肥虫子是百蛊之王，按道理说是能够解蛊的，但是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我外婆就是个穷乡僻壤苗寨子的神婆，她这一辈子，甚至连我们县都没有出去过，而久在外乡漂泊的我，则知这世界有多大！
她怎么敢下此狂言？
我外婆会是夜郎自大么？
我不敢确认，而且也不敢那小美的性命来开玩笑，这小妮子把心都给了我，我怎敢不爱护她？我掏出了MP4，说给你。王洛和望着我手上银色抛光的电子产品，发愣，说这是什么？我说我真的没有骗你，书是真的烧了，但是里面的资料我整理了，都放在这里，你若不信，可以确认一遍。他疑虑地看着我，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惊慌的神色。
这种神色，我上一次见到是某个不识字的人拿着一本厚书，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他叫我抛给他。
我指着小美，说先给小美解了那个虫瘿，让她神志恢复正常。反正我现在坐着轮椅，也跑不了，你担心什么？他仍旧坚持，伸手掐住小美的脖子，说快点，抛给我，我要验证一下。小美没有反抗，木然地被紧紧掐着，然而她脸色铁青乌黑，眼球爆出，张开嘴，呼着寒气。我连忙叫住他，说好吧，你可以看看。我调出资料丢给了他，王洛和拿到手上看了一眼，立刻被吸引了，一边问我操作，一边浏览。
两分钟之后，他抬起头来，说你还真的……很天真啊。
我说是么？他得意地大笑，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晓得这个虫瘿的，但是我不仅用了虫瘿、僵尸虫，还用了用罂粟提取的一种精神毒药，配合砒霜，这是快速达成目的的药引子，服过之人，必死无疑——我的猴子死了，你知道么？它陪伴了我有五年，没让我在毛淡棉（缅甸某地）雨林里孤独。可是它撕死了，因你而死，所以，你，还有这个女孩子，必须死！
他面色狰狞，形容立刻恐怖起来，脸上又有隐隐的黑毛浮起。
我大声制止他，说你真不想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了？里面的资料，没有猿尸降的解法，没有——洛十八的注解我没录进去，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晓得，你杀了我，或者杀了他，一辈子就饱受毒降的煎熬吧。他听到这句话，肺都气炸了，一抬腿就冲到我面前，抬手来抓我。
朵朵一直在我后边站立着，见状立刻拼命把我往后面拉，王洛和一手抓空，道了一声“咦”，耳朵耸动。
果然，没有那死猴子在，除非朵朵自愿现形，他也看不到朵朵。
“你那古曼童还没有死？那天我可是吧窗帘拉开了的！”他问道，并没有追来。
我心中狂怒，这个家伙，简直太恶毒了，要是当时没有萧克明在，估计我和朵朵已经阴阳两隔了吧？我操……今天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这时候我被朵朵拉开六米远，拖到一个石道上。我还没有答话，他立刻大吼起来：“操，你又叫了那帮警察来！”他咆哮着，脸上难以置信。这时黑暗中出现了几个人影，有人喊不准动，也有人用大喇叭喊话，说“你已经被包围了，请放开人质，接受检查”云云等屁话。他大怒，毛发昌盛、黑雾盈体的同时，俯身下去拿那石桌旁边的石凳，想来砸人。
然而那石凳是连着地面用水泥砌成，骤然间拔不起来。我朝那边人群大喊，操，你们倒是狙他啊，开枪啊，再不开枪就没机会了……喊个毛啊！话还没讲完，完全变成黑猩猩般模样的王洛和已经拔起了几十斤的石凳，转过头看我，我都没见到什么，心中一惊，就见一道白光飞来。
我根本没有几秒的反应时间，动弹不得，只是倾倒身子，往草丛里面扑去。
一道劲风呼啸而过，我全身一阵过电的发麻，寒毛炸起，感觉那轮椅被砸到，轰隆一声响。
还没反应过来，黑灯瞎火的，就听到有几声枪响交错响起，爆豆一般。我没留意，挣扎着爬起来看，发现一道黑影朝我扑过来，扑到我身上，我伸手一挡，不是王洛和，这身形娇小柔软，力道也不足，竟然是小美。我捉住她的双手控制住，然而她的身体在痉挛，然而挣扎的力道大得出奇。“哈哈哈，你们去死吧。”我耳边传来王洛和丧心病狂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的便宜师侄儿，你就好好享受失去爱人的滋味吧……”
我头一偏，正好避过了小美的这么一咬。小美的嘴唇本来很柔软，然而此刻却发青，嘴里面又一股汽油的味道。
我无暇去管王洛和，紧紧用头顶出小美的下颚，不让她咬我。
过了几秒钟，有人飞奔而来，两个人，把小美给制住，她挣扎着，手脚不合常规的摆动。
我挣扎着爬起来，感觉胸口气闷。
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不是鬼啊虫子，也不是僵尸之类的，而是人心。
面对着小美变成了如此模样，只凭借着本能，撕咬着、挣扎着，我的心仿佛被撕裂成了无数块，怎么都拼不整齐。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星子稀疏分布于天际，一大片云飞过，露出月亮的半张脸，清冷寂寥。花园子里黑，我能看到小美口吐着白沫，僵直的身躯抖动，美丽的脸变得无比妖异，眼无神，直勾勾的。我咬着舌尖，喷出一口血到她脑门上，然后用食指勾兑到她的太阳穴，涂抹，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快速地、颠倒地念书抄中的语句，二十秒后，我泪眼模糊得用力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解……解……”
随着我的话语，当头棒喝，小美开始停止了挣扎，她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白色减少，黑色增多，就像浮动的画，瞳孔里面有着我的倒影，长唱的眼睫毛剪动，直勾勾的看着我。我流着泪，指头能够感觉冰冷，她的生命力迅速地消逝。她干枯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看着我，有光，那一刻，如同星空般璀璨。
我知道，她恢复了意识，然后这只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刻。
接着，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闭上眼睛，没有做任何努力，只是将颤抖的嘴唇轻轻印在她满是血污的额头上。
来不及了……
我们并没有临死诀别的桥段，来不及，也动不了，彼此目光对视，彼此都猜测不透对方的心思，然后生死诀别了。恍惚中我看到小美的灵魂离体，飘起来，含着笑，看我抱着她尤有余温的身躯，亲吻她回复光洁的额头——这是我第一次亲吻她。她笑了，僵硬的脸在这一刻，瞬间变得异常柔软，就像天上的天使，异常的美丽。
然后她带着不舍，带着遗憾，朝天上的月亮，朝着被大气迷拢的天空飞去……
上天就是如此的不公平，我陷入了无比的懊悔中。我曾经觉得小美只是一个小妹妹，一个有能力的店员，一个……我真的是一个笨蛋，一个慢热的笨蛋。
当我真正爱上了小美，她却离我而去了。
2007年11月21日晚上十点五十七分，刚刚过完19岁生日的漂亮河南女孩，我第三任正式女朋友，某品牌饰品店店长，一个父亲的女儿，一个姐姐的妹妹，江盈美，在我的怀抱里失去了她年轻的生命，之前没有说过一句话。
与此同时，悲怆莫名的我用左手大拇指和无名指打了个响指，下了人生中第一次灵蛊。
发作吧，全身溃烂、身首分离、千虫噬心吧！

第十七章 天煞孤星
王洛和的再次逃脱，让欧阳警官和他上面的老大，很没有面子。
欧阳警官来找过我，先是道歉，然后问怎么办？我问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狙他？一枪崩了他，还能跑个毛？欧阳警官跟我解释，说上头对这个王洛和很感兴趣，希望能够抓到活的，然后研究一下。他就是个小跑腿的，现场指挥是他老大，拿狙击的特警都听老大的，他也没有办法。
我没再理他，说这事儿我也管不了，我不拿工资二不穿制服，关我吊事？他说你就不怕王洛和回来找你寻仇？我说我不怕，你们不是会保护我么？
欧阳警官悻悻离开，他看得出来我在抗拒他们了。
说实话，没人喜欢被利用，也没有人喜欢被当作棋子，傻乎乎地被走来走去。
我在第三天的时候，坐着轮椅参加了小美的葬礼，很简陋，在火葬场的殡仪馆中举行。我见到了小美的父亲，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老相，佝偻着身子，眼圈红，在跟小美的姐姐说话。他看见我，十分愤怒，冲过来要打我，被阿根他们拦住了，但是却啐了我一脸口水，骂了很多难听的话。
我以前听说他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然而此刻，却像一个要去战场杀敌的战士。
过了一会，小美的姐姐好歹劝住了他，他狠狠地瞪着我。
我跟小美的姐姐打招呼，这个美丽的少妇以前都会很热情地叫我陆老板、陆老板，现在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是火葬，所以葬礼很简单，小美家里没来多少人，几个亲戚，还有一个拖鼻涕的小孩子到处找人要糖吃。小美平时人缘很好，饰品店除了几个值班的，其他的也来了。中途小美的姐夫，一个瘦弱的眼镜男过来跟我谈赔偿的事情，他告诉我，小美的死完全是由我而引起的，我有必要对此负责，不然他们会去法院起诉我。
我问要多少，赔给谁？
他张口就是一百万，赔给小美的父亲……和她姐姐。
我说哦，那你去告吧，随时让法院开传单给我，无所谓。他急了，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小美是你女朋友，也是你手下的员工，于情于理，你都要承担起责任来的！你要是这样子，我们就去告你，告得你倾家荡产，搞得你名誉扫地，声名狼藉。我笑，说你倒还是会用几个成语，也人五人六的，怎么就是不懂法呢？好吧，现在不谈，等送走小美，我后面去找她父亲谈吧。
他又急了，说他是小美父亲和姐姐的全程代表。
我没理他，我能够体会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心情，但是却不会理解一个失去小姨子的姐夫的不合理要求。我店子里面那两个老油条员工走过来，嘻嘻哈哈地夹着他，推搡着到前面去。这时候，消失了好几天的杂毛小道出现了，他贼笑兮兮地蹲在我旁边，右手朝我举起大拇指。
他说陆左你真的好本事，看不出来啊，杀人于千里之外。
我淡淡地说哪有，那厮未必能够逃出三十里吧？萧克明嘿嘿笑，说是，我刚刚从附近那个开发园区回来，那个家伙死在一家旅馆的日租房里面，全身溃烂、高度腐化、皮与肉分离，血淋淋的肉身在洗手间，爬满了白色蛆虫，头在床上，肠子拉了有六米，整个房间就像屠宰场，熏臭得跟粪坑一样……你不错啊，小毒物、小毒物，你不会是五毒教的后人吧？
我说你确定你自己是修道之人么，我怎么感觉你这么兴奋呢？
他嘿嘿地笑，他说你应该不会收徒，但是我们是朋友啊，是好朋友啊，有你这么霸蛮的朋友，我好有安全感哦！嗯，对了，估计条子还会来找你的。
他自从跟我熟了之后，也不叫道友了，也不叫先生了，勾肩搭背，惯熟得很。
我沉默，何谓灵蛊？这和之前提过的灵降是一样的，需要极大的精神力……或者怨念才行，我之前把金蚕蛊的蛊毒下到了MP4上，但是隐而不发，直到他突破重围，逃远了，认为没有威胁了，我才用附在上面的一缕挂念，和着自己心中的悲愤，引发蛊毒。
他死自身的毒素牵扯，数年来的降头毒素怨灵潜隐着，一直到了某个临界点，瞬时蒸发。
他不死，我心难安。
得到了王洛和的死讯，我笑了笑，感觉自己的脸皮有些绷，心情仍旧郁积。
殡仪进入了尾声，准备把尸体进行火化了。小美的父亲呼天抢地在哭，小美的姐姐也哭得泪如雨下，他姐夫一边哼哼，一边紧张地看着我，似乎怕我跑掉。我不理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回忆起小美的音容笑貌，以及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说句实话，对于小美，我怜大于爱，说有多么悲痛欲绝，这太假。但是，这么一个粘在身边嘘寒问暖，把全身心都系于我身上的女孩子黯然离世，永远离开了我，这让我实在接受不了。
小美他姐夫对我说了很多屁话，但是有一句说得很正确：是我害了小美。
这件事情我一点儿也不否认。
这件事情便如同心蛊，蚕食着我的心灵。每一个我爱的人，都会离开我的身边——我必然要在“孤”、“贫”、“夭”三种结局中选一样么？这些人都会离我而去么？养蛊之人的宿命，我是逃脱不了么？命运的河流分支无数，虽然最终会流进大海，走向死亡，但是途径的风景却各有不同。命数这东西，我以前不信，现在仿佛有些信了。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根线在牵引着我，跌跌撞撞走向前方。
※※※
最终，我赔给了小美的父亲12.54万元，这里面牵折到一些计算公式。除此之外，我额外给了他30万元的补偿金，当是给他的精神赔偿金。王洛和至今我仍然不知道来历，似乎是滇黔一带的，也似乎是东南亚的（后来知道他说的毛淡棉是缅甸孟邦省的一个地名），这家伙是个穷鬼，在东官犯案期间的花费，居然还是从我保险箱里撬出来的七千现金。
狗曰的还省得很，后来欧阳警官找我，居然在房间里还有四千多。
还有一个被血迹浸烂的MP4机器。
所以，这些花费全部都由我的账上支出，还好之前李太太给了我50万诊金，才大大缓解了我的财务压力。小美的父亲拿着钱走了，说不上失落也说不上高兴，有些神情落寞——这些钱也许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数目，但是，这是拿他女儿的命换回来的。
倒是他大女儿、特别是大女婿颇为兴奋，围着老岳丈不断说漂亮话儿。
小美的父亲要带着女儿的骨灰回到河南商丘，把她埋在一处向阳的山头，日日看，那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我问他要地址，说有空去拜祭，许是钱的作用（谈赔偿的时候我主动加了30万），又或者是他的悲伤减轻了一些，他告诉了我，说要有空，去玩玩也好。
其间欧阳警官来找过我数次，谈及王洛和的事情。
这人是个黑户，没有身份证，也不知道他来自何方，是何人，自称王洛和，年岁约摸50岁，容貌异常，身上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兴许是基因变异），会变成“狼人”（其实是猴人），死于2007年11月下旬，死状颇惨。
欧阳警官问我说，陆左你觉得王洛和是怎么死的？
我说法医怎么讲？他说法医都吐得把现场破坏了，研究半天没有一个结论，说至今为止没见过一个人会死得这么惨。我帮他指着卷宗上的括弧，说是不是因为基因变异，不稳定，结果突变了，就死了。——也许吧？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这笑容很有内涵。
我说操，你不会以为是我吧？我可是全程都在你们的注视之下，就差上大号被围观了。
他腰了摇头，说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干的，但是，从我听到的消息，我觉得你很有嫌疑……不过呢？我只是个小警察，不是头儿，所以没有话语权，只能放过你这个可能的凶手咯。但是有一个事情，以后我有什么难处找你帮忙，你得答应。
我摇头，说除了帮忙洞房这事儿，其它免谈。
他想拍我肩膀，但是手停在了半空中，指着我悻悻的笑，说我都能当你叔了，你还开你婶的玩笑！我说我怎么知道我有几个婶婶啊，走村串巷多少红色灯光，你敢说你没有收床位费体检费？他一脸的正气凛然，说没有，他从来不干这事儿。
好吧，不管我信不信，反正他信了。
经历了朵朵一次、小美一次，共计两次威胁，让我有所了警觉——这世界上从来都不怕强大的敌人，只是怕躲在暗处、阴狠狡诈兼猥琐的敌人，连黑社会都有“祸不及家人”的潜规则，他们愣是当作看不见，我不知道我离那个可怕的世界有多远，但是王洛和的到来，已经给我敲响了警钟。我懵懂无知，不知道到底还会不会有李洛和、刘洛和的前来。
这世界上太多事情都恐怖，但是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人心。
于是，我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退掉店子里的股份，不再参与饰品店的经营。
阿根很吃惊，问我为什么？我跟他讲了我的顾虑，说之前看到一个港片，郑伊健演的那个白毛青年，自号“天煞孤星”，我跟他很像，婚姻难就，刑亲克友，六亲无缘，兄弟少力……掐指一算，一大把各种蛋疼的理由。兄弟我不是不想跟你一起创业，一起奋斗，只是怕连累了你。
阿根说怕个球，这两个店子是我们俩一起搞起来的，现在正红火，你转给我算个什么意思？别搞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小美死了，我知道你很难过，心灰意冷，这我都能理解，但是犯不上，真犯不上，死者已矣，生活还在继续，活着的人要为自己的未来负责。
我很惊奇地看着他，说你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看不出。
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说上次为王姗情的事情，被你骂醒了，想了很久，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天空飘来五个字，这都不算事！
我们谈了很久，后来我把股份折了一些给他，又折了一些给除小美之外的另外一个店长古伟，最终保留了10%的股份，但是不参与具体的经营。阿根问我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说没想好，先把伤养好，然后想一想接下去，要做些什么事情。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安心养伤，做康复，然后看书写字，基本没有什么故事，很平静。我康复得很快，总共没要一个多月我就出院了，医院的医生并没有惊奇，反而觉得我这个麻烦走了，终于清静了。为何？这主要是因为萧克明这个杂毛小道，一直赖在我家混吃混喝，没事来找我玩，顺便勾搭医院的护士妹妹。美女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医院女人虽多，但优质的少，杂毛小道的勾搭能力很强，不多久医院两个以容貌身材著称的院花被他斩于马下。
爱屋及乌，也有恨屋及乌，医院的男医生现在看着我，都是苦大仇深。
出院后，我搬到了郊区一处房子，这也是我的，租给别人住，还供房的贷款。共三个人，正好有一个人走了，于是我就搬过去。郊区，总比市区清静，同屋的两个人上班去后，我就在房间里潜心读书，想把《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读懂，看透。萧克明想赖过来玩，我不让，他就在东官各处的天桥、广场和小区门口摆摊算命，糊口（有东官的同志也许见过这么一个猥琐的道士）。
这样清静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2008年1月初，顾老板打电话问我，上次说的那十年还魂草，你还要不要？
第三卷 南方寒冬之江城妖树

第一章 江湖救急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蹲在街边看萧克明给人算命。
要说杂毛小道没有点本事，这纯粹是在胡扯，他自号曰茅山宗传人，从小耳熏目染，对生辰八字、紫微斗数、面相手相、八卦六爻各类算命法门，自有一番见解。在这边来算命的人大体分两类，一问前途，二问姻缘。杂毛小道闯荡江湖十几年，早已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基本技能，又或许有些许门道，是故生意倒也红火。
很多人都认为算命先生不过就是些满口胡诌的骗子而已，不值一提，这里就有些以偏概全了。为何？想一想，作为靠嘴跑江湖的先生们，自身倘若没有两把刷子的话，怎么在一地长留？——当然，也有很多先生在打游击战。作为一个算命先生（算命婆子），他首先得会一门最基本的功课，就是心理学。话语磨棱两可、云山雾罩这是基本的，观人看相、言语牵引这是起码的，当然，还必须要熟读阴阳学、鬼谷子、易经八卦算术等书籍，有了理论基础，张嘴即来，琅琅上口。
所以，一个算命先生，混得差的在街头穷困潦倒，居委会大妈撵得满街窜，混得好就能成为大师，成为权贵富豪的座上嘉宾，出书，成名立万。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潜伏在各地街头的算命先生里，其实还是有几个真本事的人。
高手在民间。
好吧，熟读十二法门中占卜、圆梦两章的我，其实也是半个旁门左道中人，深知其中道理，天人感应之说玄之又玄，偶或有灵感瞧见，也是真实的，合理的，然而事事皆灵者，必在大内之中。旁人看的是热闹，而我看的是门道，抱着学习的态度，看着杂毛小道忽悠人。
萧克明刚刚送走几个春心萌动的打工妹子，转过头来笑嘻嘻地问我：“你注意到左边那个红衣服的女孩子没有，好像是个处哦，我留了手机号码了，你要不？不要我要了！”他见我心不在焉，挥挥手说：“哎，丢魂了？谁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说顾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有个地方有十年还魂草，叫我过去看看，是不是我要的。
萧克明问顾老板是谁？我跟他解释是阿根的大表哥，香港大老板。他立刻拉着我要求介绍。我没理，闹一番后他问去哪儿看啊，我说是江城，他说哦，是江城啊，那儿不错，听说靠近澳门，口岸一条酒吧街，南莺北美，异国风情，大大的闻名，嗯，同去，同去。
我捏了捏胸口的槐木牌子，白天阳气太盛，朵朵一般都躲在里面睡觉。没理他，我抬腿走，说你先慢慢摆着摊，糊弄人，我真有事走了。他把画有八卦易学的破布一卷，收拾家当追上来，说贫道是很认真地帮善男信女们答疑解惑，指点人生，你怎么这么诬蔑我。小毒物，等等我，等等我，一起去，我观你此去江城，必然又有一劫，此劫曰水劫，非贫道不能解也。
我大笑，你个杂毛道士又来这么一套，老子不信。
他拉着我，严肃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上次我跟你讲的事情，发生了没有？冥冥之中，自有注定的，此次也是一样。贫道我为你指点了一条迷路……”他拖长了语调，然而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你就带上我老萧吧？”
我无语，后脖子发麻。
顾老板的消息来源是一个朋友谈起的，说江城一个私人植物园里有这么一株。他之前帮我打听过几次，但是都不靠谱，也就没提了。这次说起，仿佛是真地。他最近在忙一桩生意，很忙，所以不能亲自陪我去找，但是他打发了助手秦立在江城等我们。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冬天冷，天也黑得早。合租房子的两个人居然都在，一男一女，男的是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在附近工厂里面做技术员的，女的是个会计，长得一般，人倒很精明，没事缠着我减房租。
两人都坐在电视机前看一个美食节目，见到我回来都跟我打招呼，又跟萧克明点头。
我收拾了一下，带着一个小包就出了门。
杂毛小道赖着，我也没办法，混久了，也就成了朋友，他既然想去，难道我还真把他撇开不成？于是只好载着他出发。从东官至江城，足足有近三个小时的路程，一路上有他陪着聊天打屁也是极好的。萧克明极为健谈，我能够从他口中听到许多奇闻轶事，虽不辩真假，但是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是足够了。
出了东官不久，天就阴了下来，道路两旁的灯也亮了，昏黄。我把朵朵叫出来，让她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路上的风景。她趴在车窗上，一双眼睛晶晶亮，看着往后飞驰而去的景物，她十分快乐，指指这儿，指指那儿，一脸的惊奇。我搬到郊区这套房子时间里，朵朵的行动就没以前独处那么方便，所以也憋得难受，这会儿倒是很开心。
她跟萧克明也熟了，没事就揪这杂毛小道头顶的长毛。
萧克明也很奇怪，问你养的小鬼怎么是这样的？我说哪样的，一直是这样的啊？他说哪有，一般的小鬼，因为心性没开，阴风洗涤，所以向来都好妒，任性妄为，而且时间久了，模样都很恐怖，青面獠牙的。你这个，像是个洋娃娃。我说是么，我说我家朵朵从来都很乖啊，长得也很可爱，这点像我。
他哈哈大笑，说是你生的么？是你做的么？像你……鬼扯。
我就跟他讲每日给朵朵持咒祈祷的事情，他点头，说这样子貌似也可以。他没养过小鬼，听说在泰国、缅甸一带有庙宇的高僧养古曼童，都是善良的，祈福的。他在湘西认识一人，就养鬼，不是小鬼，是大鬼、厉鬼，用来寻宝考古。
我说你就吹吧，寻宝考古？是盗墓吧？不过湖南想来也没有多少墓可以盗了吧？
萧克明说谁说的，长沙马王堆你知道吧，大大的有名，楚国故地，你别以为是你们那穷乡僻壤、蛮夷之所在。我说我一提湘西湖南你就那么激动，你湖南人？他说非也，都说我老萧是茅山宗掌教弟子了，自然是大江苏人。我说呸，你就是一个茅山粽子，改天要从坟里面跳出来了。
他不理我，朝外面看去，我瞥了一眼，玻璃上的他眼神有些郁郁。
这会儿，金蚕蛊挣扎着从我裤子管儿爬出来了，飞起来，绕着朵朵转圈。萧克明伸手去捉，肥虫子敏捷地躲开，飞到他面前，一双黑豆子直勾勾地看着他，锐利。想起了王洛和死去的惨状，杂毛小道看着害怕，他叫我管一管它。我叫金蚕蛊安分点儿，不要闹道士蜀黍，他是朋友，好朋友。它这会儿听懂了，飞到萧克明近前，用身子蹭了蹭他，以示亲密。
萧克明很紧张，说小毒物，你家的虫子身上没毒吧？
我说没有，它可以控制你的，喜欢你，就不会放蛊毒，干净得很。听我这么说，萧克明顿时胆儿大了，他没怎么见过金蚕蛊，摸着脸上湿湿的、滑滑的，看着它围着旁边的朵朵飞，越发觉得这个肥虫子的可爱，平伸着手放前去，金蚕蛊停在他手掌上，他好高兴，说哟嗬，痒痒的，好好玩哦。接着他把这肥虫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说好香，一股檀香味。
突然他想到一个问题，问你平时都把金蚕蛊藏到哪里，我怎么都没见过？
我瞥了一眼在萧克明手上越发变肥的金蚕蛊，不答，专心开车。
副驾驶座上，他忍不住了，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这个可爱的小肥虫子，金蚕蛊扭扭身子。
它也觉得不好意思了。
※※※
我们大概是晚上8点钟到达的江城，联络了一下秦立，才知道他今天在鹏城，明天才能坐船过来，让我先在此等一会儿。于是我们去找地方住宿，我虽然在江城带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大多是在下面区县的工业园里，市区路不熟，萧克明又叫唤着往东走、往东走，去口岸那边玩一玩。
于是一路从繁华都市里穿行，灯光璀璨，过环海情人路，一直到了口岸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安顿完毕之后大概都九点半了，这杂毛小道又向我借钱，说要去领略一下所谓的江城风物。
我不给，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哪里能没止境地给他填补亏空？再说了，我自从饰品店退了大部分股，也是个没有收入的三无人士，社会无业游民，还是个房奴，手头就没有以前紧了，现在就盘算着把厚街那套房子租出去，好歹也能抵过房贷了。
他见我罗罗嗦嗦讲这么些个理由，摇摇头说我这个人真不爽利，他自出去，看看有什么差事可以接的，他就不信了，偌大一个江城，几百万人口的城市，就没有个需要他茅山宗开山大弟子出力的地方，就没个闹鬼的所在，来解决他微末需求的资金？
我鼓掌，说好好好，你赚钱了，最好把借我的一万五还我。
他吃惊，问有这么多了么？我说当然了，我都用小本子记着的呢，一笔一笔，决不做假账，也不坑你。萧克明很委屈，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那点俗物你还整个小本子，真他玛的没出息。说完，大袖一挥，气鼓鼓地出去寻花问柳。
门关，此人便消失于夜色当中。
我很奇怪，这杂毛小道为何一天到晚都穿着一件道袍——古人扮道士僧侣，是因为那个时候实行地域管制，要查暂住证，去哪儿都要个度牒指引什么的，装宗教人士好全国各地流窜，博闻广识。而今，再穿道袍四处晃荡，就有些脑残神经病的可疑了。而他，居然去夜总会都穿，真的是把个性进行到底了。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是不是……
我不理这私生活混乱的家伙，洗澡，换上睡衣，看见酒店房间里有免费上网的电脑，就打开，逛几个平时经常看的宗教论坛，里面龙蛇混杂，泥沙俱下，只是看热闹，也没个真假。有几个比较活跃的版主，我发私信请教灵异问题，也不答我，不只是因为信息太多看不见，还是心中怯弱不敢回。
倒是有一个自称来自新加坡的吧友，说起南洋降头术的事情，和我书中所看能有些印证。
我打开QQ，人不多。我的同学基本都已经毕业了，分落在祖国的各地，见得少，也正处于苦鳖的奋斗拼搏期，太累，所以也没个闲暇时间来联系。我看到了黑名单里的一个灰色红发美女图标，心中有些沉默。
这是我的前女友。
两个曾经那么相爱的人，现在却只能在对方的黑名单中静静的沉默着，嘲讽当年的幸福。
不一会儿有头像闪动，是我上次回老家认识的女警察黄菲。
我心情好了一点，跟她聊起天来。
话题依然是之前的碎尸案，我并不太在意，朵朵帮我倒了一杯热水过来，我端着喝，她便趴在我键盘旁边的桌子上，瞪着眼睛滴溜溜地看。我不知道她看不看得懂字，按道理她应该还是学龄前儿童，况且此刻记忆已经丧失许多，想来是不懂的，不过她倒是看得开心。我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想着这回来，一定要把朵朵的地魂招回，让她能够重拾记忆，长久停留在世间，久久远远。
网上跟晋平警花聊着天，旁边有一个粉嫩小萝莉端茶倒水，满目期待，我正心情愉快呢，结果手机响了，杂毛小道在电话那头呼救：“陆左，陆左，能不能到东方星夜总会来一下，速度，江湖救急！”

第二章 黑猫、醉鬼、鬼娃娃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繁华。
沉吟了一下，问是泡妞不给钱么？
他老实说是，又说他本见此地有冤魂飘散，想用一场法事抵消他今天的消费，然而那些人却不管，硬是要他付钱才行，那堆膀大腰圆的家伙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打电话叫人拿钱来，要么砍断一只手——当然，左手右手可以随便选。萧克明没坚持三秒钟，然后果断选择了第一条。
我问他，多少钱？
八千……
我顿时就火冒三丈，八千？你这个妖道真够腐败的，你不是被人敲诈了吧？
他说没有，他见到了两个乌克兰的大洋马，那个激动啊，大小除了在好莱坞电影大片里见过洋美女外，就没有见过真实的，十分想跟国际友人探讨一下世界风云局势，并且给她们普及一下博大精深的中国国粹，顺便沟通沟通感情，探讨某些私密性、深入性的问题。结果一个小包厢，几盘果盘，几瓶啤酒，两个妞陪着用磕磕绊绊的东北话唱了几首《两只蝴蝶》，便欠下了如此债务。
为此，两个洋妞表示了遗憾，并且对他这种行为强烈谴责。
我也很郁闷，这杂毛小道荤素不忌，有这样的朋友，真是我人生的不幸。
没办法，我重新换上了外衣，带上朵朵和金蚕蛊出了酒店，又找了一处银联的ATM机取了一万块钱。口岸这边果然热闹，都这么晚了，街上的行人居然仍是熙熙攘攘的，让人称奇。在电话的指引下，我很快就来到了他说的那家夜总会。我在东官，类似的夜总会也有见过一些，甚至还跟顾老板他们去过几回，并不足为奇，只是感觉装潢略为金碧辉煌了一点，走进去，连服务员都跟电视里的妖精一样，搞得有点不似人间的感觉。
后来国际著名张导演的《满城都是大波妹》上映后，我和朵朵去看了一会，就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而后拼命回忆，原来是在江城此地见过如此奢华之景，大为感叹——这是后话。
在侍者的带领下，我很快就在四楼的一个包间，找到了杂毛小道。
这家伙并没有他电话那边说的那么紧急，大屏幕上放着轻音乐，他舒服地坐在宽大的沙发上，跟旁边一个带耳麦的西服男子瞎侃聊天，要不是看到旁边几个站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男，神情戒备，我还真的以为刚才那通电话是幻听了。
杂毛小道看见我，很高兴地招呼我坐下：“陆左来了？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夜总会的安保主管刘明——刘哥，刘哥，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高人，十万大山苗疆巫蛊传人，陆左，你们好好亲近亲近。”那坐着的西服男子没站起来，斜着眼睛看了下我，说你……就是陆左，你真的有茅克明说的这么神奇？能够千里之外杀人于股掌之中？
他一脸不信，肉拓油闪闪发亮。
这个男子是个歪嘴，唇上有些短胡须，又浓又密，脸型轮廓方正，正规西服束缚不住他发达的肌肉，紧绷绷的，看起来像是个厉害角色。我哈哈地笑，说怎么可能，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身家也清白得很，别听萧……小道士乱说。杂毛小道见我否认，一脸惊诧，而那刘哥则哈哈一笑，笑完之后，脸容一肃，说钱带来了么？
我提了提手中的皮包，说带了。刘哥头一偏，说那好，去结账吧。
“别、别、别……”
杂毛小道连忙站起来拦住我，说你别介啊，赶紧露一手真功夫给刘哥瞧一瞧，好相信贫道并非胡吹瞎侃、浪得虚名之辈，一会儿我们好把此地的孤魂野鬼清除掉，免了今天的床资啊？我对他说你闹够了没有，赶紧付钱回去了，孤不孤魂，这劳什子管你屌事？
杂毛小道见我并不配合他的计划，激动地说你这么搞，这债我可不认啊？
我说得了，你这么说，老子也懒得管你这个臭杂毛道士的屌事了，我回去睡觉了，你爱干嘛干嘛。我收起钱包，转身就走。杂毛小道急了，拉着我说陆左你别走、你别走，谈谈嘛。我没走几步，门口涌出两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左边的一个很肥，一脸憨态，如同一座肉山，走进来肚皮就颤起一层波浪的肉，呼悠呼悠地荡。
我心想，这条好汉，怕不得有三四百来斤的好肉！
我回过身来，看着刘哥问，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不动如山，悠然地坐着，看着我和旁边的萧克明，掸了掸指甲说：“陆左先生你既然来了，自然是要把你朋友带走的，不然把贵友留在我们这里，也不是回事。我们开门做生意，求得是个和气生财，对吧，你最好不要让我为难，翻了脸皮大家都难堪……”
配合着他的话，房间里五个壮汉一齐“哼”了一声，紧绷着脸，刷的一下秀着结实的肌肉棒子。
我淡淡地说你这意思就是不让我走咯？
他没说话，盯着我，许是他瞳孔过于凝聚，我感觉到有些冷，锐利，让人看着就有些后背发凉，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
杂毛小道“嘿嘿”地赔笑，说都别生气，都别生气，大家有话好好说嘛！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好吧。他们都看着我，不知道我这“好吧”是什么意思。我走过沙发圈里，坐下来，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斟满，一口饮下，酒液从喉头滑落，味道并不甚好，看来是假酒，然而一道热意却立刻从胃中翻腾上来，体内的金蚕蛊给我传来一丝欢快的意识：
再来一杯，再来一杯嘛……
我见他们都盯着我，整以暇待，把方形玻璃杯放在前面茶几上面，说那我来摆一摆，你们这里的风水格局和凶煞之事吧。刘哥哈哈地笑，说你们两个黄口小儿，居然斗胆敢在关公门前卖大刀？知道我们这里的风水顾问是谁不？哼哼，说出来吓死你——是被评为“全球百名最具影响力易学研究杰出人物”中的澳门命理派大师，张志崴。
什么风水格局，什么凶煞之事，看到我们一楼的墙面水箱美人捞了没有，那就是张大师亲自指导筹建的，自此之后，夜总会财源广进，财运亨通，没有一天不在赚钱。
一楼确实有一面墙的水族箱，许多热带观赏鱼在游荡，几个穿着美人鱼服装的美女游来游去，头发像海藻一般，四处飘散，湿淋淋的衣服贴着身体，有着美好的伏线，让人一眼望去，若隐若现，高明之极。
我说哦，是么，我怎么没有听过这个张大师？
杂毛小道也在旁边坐下，说他也没有听过，他说：“我会告诉你我师傅是上清派茅山宗当代掌教、全国道教理事协会副理事长陶晋鸿先生么？告诉你，真正的隐士从不在意名声，什么全球一百强？你以为是企业家啊？开玩笑——还是那句老话，高手在民间！”
我把酒杯再满上，看着一脸沉静的刘哥，说：“我就讲一句话——三天之内，是不是见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没动，腮帮子却不由抖了一下，我举杯，和着他那逐渐露出的一脸惊容，饮尽这杯酒中的风雪。
他颤抖地站起来，周围几个人围了上来，他挥手阻止，说你们先出去。
左右之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后退了出去。我望着那个大胖子后颈的一堆肉，默默地看。
刘哥看着我，神色阴晴不定，良久，他也倒了一杯酒，饮尽，然后喘着粗气问我怎么知道的。我笑了，说这世界上有三种人能够看见常人难以见到的东西，第一是三岁到七八岁、眼神清澈透亮的小孩子，那是他们先天的、与生俱来的本能还没有被这尘世的污垢所消磨；第二是天生阴阳人，他们是物种的错误，天生的慧眼，半数以上能够看见；而第三，就是有道之人，得了道，有了法门，自然通晓阴阳……
你猜猜我是哪一种？
他说您（这时应该是用了敬语）是有道之人。
我心说还好你这混蛋没猜我是第二个，要不然真的揍死你。
其实，我是第四种人，就是借助于某种东西达到这一目的的人，比如前面说的抹老牛眼泪，比如此刻借助于与朵朵日夜持咒祈祷产生的莫名联系（在神秘学中这叫做开鬼眼）。我一进来，就发现这个家伙颈后有一丝阴晦的黑气，似乎是沾染到了什么不干净的物体，于是大胆放言，没想到还真中了。
我含笑不语，端坐。
他脸上肌肉抖动，纠结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鞠躬，九十度：“陆先生，请帮我！”
※※※
一番寒暄之后，刘哥讲起了自己前天的经历。
前面杂毛小道介绍过，刘哥是这个夜总会的安保主管，负责这上下六层楼的安全工作，每天傍晚五点上班，到下午两点才歇息。他当过兵，还是传说中的特种兵，后来受伤复原之后来江城打工，被这里的老板看上，于是便从小保安一步一步得爬上来——关于刘哥的奋斗史，先不讲。
前天，不，应该是昨天凌晨一点多，一个客人喝醉了，在小包房里面吐了一地。这自然有服务生来处理，并不防事，然而那人却又闹，跑到走廊上来摸包房公主的mm（这有给纯洁的人讲一下，包房公主，纯粹是正经的服务员，不下海，要有本事自己泡，不能强求），那人常来，是一个跑机械业务的普通职员，没有背景，刘哥自然不会客气，直接把他痛殴一顿，暴打，然后扔到了大楼后面的巷子里。
那个醉汉被猛尅一顿之后，继续趴在地上接着吐，白的黄的一滩呕吐物，引来了一只猫。
这猫又瘦又长，全身都是黑色，油黑发亮，没有一丝杂毛，头小，尖尖地更像是狐狸，它从黑暗中冒出来，停在醉汉头前面，伸舌头去舔食他吐出来的呕吐物，粉嫩的舌头在黯淡的后街巷里时隐时现。刘哥看得有趣，于是点了一根烟，倚着门看着这来历不明的猫咪。
然而他看着看着，发现那个人越发有些不对劲。
醉着趴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越呕吐越起劲，不一会儿，恐怖的事情出现了——那个男人竟然吐出了一大团血红黏稠的肉块来，而那只黑猫，则一小口一小口把肉块吃下。刘哥的烟掉了，在地上砸起火星子，突然，那黑猫转过头来，抬起那张尖尖的猫脸看着刘哥，它的眼睛黑亮得像最纯粹的宝石，有迷雾，咧着嘴一笑，好像一张诡异的人脸。
刘哥猛地一大叫，踏步冲出去，那黑猫立刻窜开七八米，没走，转过来盯着他。
刘哥就怕那醉汉出问题，惹得夜总会被查，开不了业，低下身去把他头颅扶起，那醉汉突然睁开了眼，白色的瞳孔，游着红光，张开嘴，白森森的牙齿上面挂着血色肉丝，朝他咬来。刘哥大惊，本能地把这醉汉一把推开，只见那只黑猫突然大叫一声，根根寒毛乍起，“喵……”刘哥感到肩头沉重，扭过头，只见后面有一个在空中飘浮的小孩子，光着头，头颅硕大，最里面全部都是密密麻麻像鲨鱼一般的利齿……
与此同时，被推倒在地上的那个醉汉爬起来，面容僵木，斜着眼，一口血污地拖步而来。
黑猫继续叫，这声音又尖锐又瘆人，给这黑巷子里添了许多恐怖。
即使以刘哥这种阅历和见识，也不由得有些发毛，他大叫，挥着手就疯狂地去打那个飘浮着的小娃娃，手一触到，却是空的，那小娃娃张口就向他咬来，阴气森森。刘哥往后一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结果头磕到了一下，眼前一黑，就被庞大的重量给死死压住，拼命挣扎都动弹不得，只有吼，使劲吼……

第三章 杂毛道士来捉鬼
愣神只有十几秒，歇斯底里的惊悸过后，便有了一点儿平静。
摇晃的世界开始稳定下来，刘哥这才发现压在自己上面的不是那个化身为恶鬼僵尸的醉汉，而是自己手下那个大胖子保安魏沫沫，这名字有些女孩儿气的痴肥家伙，三四百斤好肉压着自己，果真是动弹不得。
这时耳朵好像也是恢复了一些听力，然后有焦急的声音传来：“刘哥、刘哥……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世界回到了正常轨迹，刘哥发现自己依然在夜总会后面的巷道里，然而那黑猫、鬼娃娃乃至于那疯狂吐内脏的醉汉都不见踪影了。他喊道：“沫沫，沫沫，你他娘的别压了，放老子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凑过来头仔细打量了一会他，问：“老大你好了？”
“怎么回事？”
大胖子这才艰难地挪开身躯，小心把刘哥扶起来，那手下告诉刘哥，说他们扔完人回去，发现刘哥没有跟上来，然后叫小山子回来找，没成想见到他一个人在巷子里声嘶力竭、歇斯底里地喊叫，这叫唤像喊魂，然后朝空气里猛出拳，胡乱挥舞。小山子奇怪，叫刘哥、刘哥怎么了？刘哥不理，仍旧状若疯狂。
小山子去拉，没想到刘哥一拳就把小山子掼倒在地。
小山子的嚎叫引来了他们几个，过来发现刘哥着了魔怔，几个人联手，最后靠大胖子魏沫沫的重量，终于把他给压醒了。
刘哥看周围的几个手下，人人带伤，说话这个手下嘴角淤青，大胖子哼哼地揉着肚皮，而最惨的小山子，被一个保安扶着，口鼻里面全是血。他问：“你们来的时候，没见到什么东西？”几个手下皆茫然，这个时候刘哥大概知道自己遇见了脏东西，他听说一见黑猫必有祸事，心中凉意渐生，也不敢乱讲，怕坏了夜总会生意，于是向几个手下道歉，承诺了一顿饭赔罪，然后把小山子送到医院去就诊。
他离开巷道的时候仍然忍不住回头看，地上一地狼藉，却没有血迹，呕吐物也是很久的，那个醉汉，再也没有见过。
※※※
说起这些，刘哥很忐忑，他反复跟我和杂毛小道描述起那醉汉当时的恐怖模样，仿佛《生化危机》系列电影里面的丧尸，铁青着脸，死了几个月、眼球都要吊出来的感觉，这种形象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还有那鬼娃娃……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以至于回去睡觉，也是反复地做着恶梦，反复的做！做得他总是猛然地醒来，耳朵里总听到有女人的尖叫声，一天没精神，也让他今天上班心神不宁。
他当过兵，接受过无产阶级大熔炉的洗礼，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然而就在晚上上班的时候，却不断地琢磨着，要不要去江城很有名的金台寺，求个开光避邪的饰物来佩戴。
“你信我们么？”
他说信，真信，先生你是高人，一眼就能够看到昨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太神奇了，不得不信。我说你信不管用，我朋友在这里好像被敲诈了，想免单，应该是要找值班经理谈吧？他说没事，我虽然只是个安保主管，但是这种小事还是能办的。来来来，我们不打不相识，能够认识您这样的高人，真是三生有幸。他又把酒斟满，然后敬我和萧克明，先道歉，给萧克明道完歉后，一口喝了，眼睛通红，说请指点迷津。
我问萧克明，萧兄你怎么看？
他说依老刘——这家伙就是个顺竿儿爬的猴子，这会儿就叫老刘了——的说法来看，我个人认为是碰到了小鬼了。这小鬼有迷惑人的功效，如果是被撞到了灵体，定会把那人吓得日夜忐忑不安，睡不安宁，整日精神萎靡。倘若贫道师傅给的捉鬼瓶仍在，这个好解，将它捉拿便是，只可惜……上次在东官XX广场贫道施法的时候，那捉鬼瓶子遗失了，找寻不到小鬼的来源，一时之间，就没那么方便了。
刘哥紧紧握着杂毛小道的手，眼泪都要下来了，说请大师务必要帮忙除了此害！
杂毛小道拿架子，摆困难，一阵推诿，我见他如此，自然又是老习性子上来了，也只有配合，一唱一和。那刘哥自从把昨天的事情讲了出来，心中的畏惧就又多了几分，被我俩一挤兑，终于妥协，说道长今天自然是要免单的，而且，给您金卡一张，所有消费打九折——这是他职权范围内能够支出的最高折扣。
杂毛小道摇头说今天晚上的消费都没有完成呢。
刘哥知趣，说是是是，一会道长施完法、捉完鬼，定叫那两个老毛子妞过来陪您探讨国学。杂毛小道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说好嘞，老刘你这么仗义，贫道也不是个吃素的家伙什，此番出手，一定会把那个小鬼抓来的。
他说完，朝我挤眉瞪眼，说陆左你说怎么搞？
我郁闷，说这地是你老萧找的，偌大一个口岸，偏偏你眼尖，一下就挑中了这么个邪门的地方，你自然知道捉鬼的方法和门道，况且好处是给你的，你自然要下死力气。杂毛小道讪讪地笑，说贫道也只是略微懂一些望气之术，远远感觉有些不对劲，便进了来，你也知道的，贫道一身功力，已被封锁大半（这还真没他听说过——吹牛？），现在只靠本命玉的灵效在支撑……
我见刘哥皱起了眉毛，想着我们两个在这里相互推诿，也是没用处的，于是站起来，说去现场看看吧？刘哥连忙站起来，引我们下楼。打开房门，几个黑西服保安都还在，刘哥说散了吧，他们各自回岗位去。
我看了一下那个大胖子的背影，想到刘哥说他名字叫做魏沫沫，就觉得好笑，这名字够娘气的。杂毛小道也看出了名堂，叫胖子留下先别走，一起去现场。
我、杂毛小道、刘哥和大胖子魏沫沫，四个人乘电梯下到了一楼。
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大胖子一进电梯，整个电梯猛地一沉，搞得我心惊肉跳的，害怕得很，杂毛小道也是一脸不自然，倒是刘哥这会儿表情淡定了一些，许是习惯了，浑不在意。
出后门，来到了夜总会后面的小巷子，这大冷天，嗖嗖地凉风就从巷道里穿行而过，即使穿着大衣，也感觉有刺骨的冷风往脖子里面钻。我们都缩着脖子，呵着冷气在周围转了一圈，冻得鼻子发红。刘哥来到那个醉汉躺着的地方，蹲下来，指着一滩干了的呕吐物说，这就是那家伙趴的地方，然后又说了几处故事里的场景和方位。杂毛小道深吸一口气，说果不其然，他闻到了妖气。
我一闻，巷子里臭臭的，寒风灌来，格外的冷。
所谓妖气，是虾米东西？
杂毛小道翻他随身带着的乾坤布袋，弄出一张黄纸符来，他的桃木剑等道具还躺在我车子的后背箱里，便用右手大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尾指，比成剑指状，中指和食指夹着这张符箓，说让你们瞧一瞧贫道的本领。说完，他挥手朝天一指，那符箓无火自燃，果真神奇，然而风大，立刻便把烧着一小半的黄纸给熄灭了。
他也不尴尬，踩着禹步，嘴中念念有词，依旧是那次在我家五楼捉女鬼做法时念的咒语。刘哥惊讶地看着这杂毛小道神打，大胖子一脸茫然，而我则抱着胳膊，看这杂毛小道发疯地左跳跳、右跳跳，踏着禹步，一路把诸天神灵、各路值班星君请了一个遍。
请神上身这个东西，说实话我的十二法门里面也有，方法各异，大概就是请到有法力、有神格的神灵入体，然后借助法力来驱妖捉鬼，或者显神迹传道，也有人请死去的亲人或者祖先，托付、道破真相以及其他……这东西是大部分神婆巫师的惯用手法，有的是演得跟真的一样，有的确实是真的——这就要考验施术请神者的能耐了。
我之前说过的神光投影，其实是一道雾蒙蒙的白光，十二法门上记载，倘若请神成功，进入另外一种意识的话，请神者身上是会有一层雾蒙蒙的白光笼罩，这既是成功的。
然而，我从来没有在杂毛小道的身上看到过。
于是，不知真假。
另外还有一点，所谓请神，一般请太上老君、诸天神佛之类的，即使有门道法力，基本也都是请不到的——迄今为止我都没有看到一个成功的案例。为何？我个人揣测是这些个大拿太忙了，没空搭理这些小喽啰。至于其科学性，这真的不得而知，或许真的是某些人说的磁场能量、空间震荡的缘故吧。
此刻，杂毛小道已经被太上老君他老人家附体了，正在跟莫名的空气在喊话儿。
我拉了拉在一旁茫然的大胖子魏沫沫，他一米八几，三四百来斤，转过身来看我，我感觉面前有一座肉山矗立。我问他最近去过什么地方没，他摇头，说没有啊，俺天天都在公司待着啊，要不然就在宿舍。他一说俺，跟小美的口音很像，我听着亲切，说哦，真没有吗？他笑了，不好意思地挠头，说有的，今天傍晚刘哥请吃自助餐，去了莲花路那边的餐厅。
我说你这几天，不，这两天有没有跟什么比较特别的人接触？
他挠着脑袋，想，使劲儿想，半天后嘿嘿的笑，说都是平常的伙伴，没遇到什么人啊？哦，对了，就是昨天敏香托我给她带一杯星巴克的热拿铁，我帮着跑了一下腿，结果……结果，嘿嘿……
他猛笑，这大胖子脸上浮现出一股幸福的笑容，又肥又油，在视觉上看来，是一件比较恐怖的事情。
十来秒钟之后，他终于抑制了心中的狂喜，羞答答地说她把俺拉弯腰，亲了俺一口——他指着自己层层堆叠的颈后肥肉，说道。我仔细看，上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口红印子，淡淡的，唇型大且宽，联想到嘴，算不上很好看，然而大胖子魏沫沫确实一阵色魂以授的幸福感，让我有些奇怪。
仔细看，这口红印子，淡红色，可是出汗了，有些扭曲，胖子没洗澡，一股酸臭味。
我觉得这印子似乎就是他脖子上黑气的来源。
我拉着刘哥的手，问敏香是谁？
刘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答说是他们这儿妈妈桑手下最红的头牌，裙下之臣不知凡举，周游于富商权贵之间，好多人想把她纳入自家后院慢慢品尝，但她不肯，骄傲得很。他又问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说这个敏香多大了？
他想了一想，迟疑了一会儿，说大概是二十……三十？咦，沫沫，敏香多大了？
胖子嘿嘿地笑，说十八。

第四章 诡异的敏香
我心中有了计较，便朝杂毛小道喊道：“老萧，赶紧收工了。”
杂毛小道念完最后一句，挽了几个漂亮潇洒的剑决，剑花缭绕，气度俨然地放回了胸前，收法，转过头来问：“怎么啦？这鬼物甚是厉害，贫道正请得太上老君与它交涉，几近成功了，你这又是要出什么妖蛾子，闹得哪样？”
我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屁颠屁颠跑过来，问怎么回事呢？我回过头来问刘哥，说我能够见一见那个叫做敏香的女孩子么？
刘哥很为难，说敏香虽然从事的是无烟工业，但是在这夜总会里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夜总会红牌小姐中的头牌交椅，在大老板面前不见得比他这个心腹差。
我说我能够看一下敏香的照片不？他说可以。于是我们离开了后面的巷道，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小办公室。刘哥从电脑里翻出了在他们夜总会就职的女性从业人员的档案，有照片有名字也有年龄，很详实，当然这里面很多都是化名，比如小美小丽小芳，以及andy、vivi、Adela、Daisy……我就看到好多个，当然，她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编号区分。
杂毛小道看见这么多佳丽，看得眼花，留着口水赞扬说你们这里好正规哟。
翻了几页，然后刘哥指着一个女人的照片说：“喏，这就是敏香啦。”我和杂毛小道凑一起看，是艺术照，模样倒有几分姿色，眉目间有几分香港玉女掌门的感觉（此玉女在一个月后的艳照门事件中，形象轰然崩溃），漂亮，但一看就PS过，要谈有多么国色生香，都是扯淡。再一看出生年月，1980年生人，那不是有28岁了？再倾国倾城的美女，做这个行业到了这年纪，基本也是人老珠黄，该收手了吧。
刘哥补充了一下，说你们看照片看不出什么样子来，最好是见本人，本人漂亮许多，言谈举止，也很有魅力的，让人深陷里面去。杂毛小道看着我，说：“听你的意思，是不是讲这个女子也养有一只小鬼？”我点了点头，应该是。
前面讲过，旁门外道在中华大地不显，然而在周边国家却十分活跃。这里的小鬼，也叫古曼童（男的叫古曼童，女的叫古曼丽），常流传于泰国一带，印尼、马来西亚、高棉、缅甸、新加坡等地，也比较普遍。养古曼童，是一种用来控制故去的鬼魂方法，常用符箓法咒，有的是养来寄托哀思，留恋亲情，有的则是驱使它来给养制者做事，牟取私利。
常见的有庙宇、商人、赌场、富裕之家以及艺人，都有养古曼童的人在，据闻香港、台湾某些艺人也有养古曼童的经历。比如我的朵朵，其实也是古曼童的一种，她就经常给我扫地洗衣服……世人有千般，这个花名为敏香的女人，想来也是靠养了一只古曼童，迷惑客人，从而坐上了夜总会一姐的位置。
刘哥问你们到底是在说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我又不是州官，自己养一个朵朵，就不让别人放火了，再说了，她养古曼童只是为了提升自家的魅力，在获得美誉的同时，也付出了辛勤的劳动，鬼有鬼道，鸡有鸡路，贸然指出、断人钱财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我自然不会干。
然而，见那大胖子脖子上一团薄薄的黑气，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我再次提出要见一下敏香。刘哥见我坚持，脸色沉重，心知此事必有蹊跷，他也决断不了，说你等一等，然后他出去了。没五分钟，一个戴眼镜、脖子处有蜈蚣般疤痕的中年男人进了来，他一脸的斯文气，眼睛笑眯眯，很小，眯成一条缝。
刘哥说这是我们的值班经理——杨经理。
那男人跟我们握手，说刚才我们所说的话，老刘都已经跟他讲了，他们这几个月确实感觉有些奇怪，已经有三个客人莫名就失踪了，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是在这里，这样搞下去，再硬的后台也得倒；还有发生好几起见鬼的事情，要不是他和老刘弹压得力，手下人心早散了。本想着去请张志崴张大师来帮忙看看的，可他一直忙，现在有两位在就好，若是能够查出缘由，自当重谢。
我心中一跳，问有客人失踪？他说是，昨天那个醉鬼也失踪了，晚上的时候局子的朋友还打电话过来过问了一下呢。听他这么说，我心里面就有些发毛了。
为何？之前说过，小鬼或者古曼童，有善有恶，善的是被有道、有法门之士或者寺庙僧侣，消磨了怨气戾气，初始时乖乖的，如同朵朵，只是后来阴风洗涤脾气才渐渐乖张；也有恶的，这恶的便是野地里的孤魂野鬼，有了意识，心中不甘，一切行动自有主张，会跟炼制领养人商量每日的伙食供养，它恶，便对人体三魂中的每一魂能量都极度渴望，需要隔一段时间，便害死一人，将其三魂七魄皆吞食。
若是如此，那便是一头恶鬼了。
外婆告诉我，“积德行善，好自为之”，这里面的话语里含着很多意思。
要是有一只吞噬生人的变态恶鬼存在而我不出手，那么她老人家应该是不会答应的吧？
我跟他说我要见一见敏香。
杨经理说去看看敏香有没有客人，刘哥听吩咐出去，而他则跟我们攀谈起来。对于吹牛逼这种事情，迄今为止我仍然没有见过比杂毛小道更加厉害的，这时候他立刻接过话茬，跟杨经理相谈甚欢起来，我懒得编故事应付，只是在一旁听，不时符合几句，搞得跟真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刘哥打电话过来，说敏香刚刚陪完马主任，现在有时间了。
杨经理说让她过来一趟吧。他说这话，端坐着，看样子地位确实是这儿最高的。
等了差不多有五分钟，门开，一阵香风吹来，有一个穿着粉蓝色旗袍的高挑女子在刘哥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我定睛一看，只见这位美女乌发蝉鬓，肤如凝脂，白若初雪，娥眉青黛，眼波流转之间，果然比照片上的美丽百倍，活似天上的仙女镝落人间。她一进来，杨经理立刻眼睛一直，连忙站起来，招呼她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
我都不由得一阵心魂荡漾，想来我旁边这个好色的杂毛道士定然会流下了口水的。
然而，没有。杂毛小道一连警备地看着侧坐在沙发上的敏香。
我这才想起来，这敏香，定是有小鬼助她增长了魅力。这一想，牙齿猛地咬了一下舌头，剧痛，然后胸口处的木牌子传来一阵冰凉的气息，我再一瞪眼，哇靠，毛的“肤如凝脂，白若初雪”，这粉扑得简直比刷墙的还厚，整个人好似那装修铺子，各种浓妆艳抹，让人胃中翻腾，只想作呕。
杂毛小道也是一阵冷笑——这女子姿色原本是不错的，可是下海多年，日夜纵欲，身体早就跨了，谈不上什么保养，自然也有几分年老色衰，他喜欢小清新，口味倒也不重。通过朵朵给我共享的视野，我立刻看到这女子身上黑雾萦绕，想来这便是她增强自身魅力的法门，但是她在养小鬼的方法上几乎是个白痴，看着这样子，竟然有一点反噬其身的感觉。
杨经理给我们双方做了介绍，敏香看见了萧克明一副道士打扮，立刻就皱起了眉毛，说这是怎么回事？什么招摇撞骗的蟊贼都上了门，什么道士？这年头十个装道士的就有九个说自己是茅山的，这个是也不是？
杨经理看向萧克明，他很诚实的点头，说我也是茅山道士。
敏香立刻高声大叫道：“那还不赶紧滚蛋？”
杨经理有些犹豫，那一刻在他的眼里，如此佳人的请求定然是不能拒绝的，唐突不得，然而理智却又觉得必须一查到底，于是纠结了起来。我暗想这金蚕蛊附体也有了几个月，我日夜揣摩，也有了一些子“法力”，见此刻她如此嚣张，立刻结不动明王印，对着这女子就大声地口出真言道：“灵！”
这一声巨大，空间震荡，有回声，立刻把这敏香身上的黑气给震散了许多。
灵——

第五章 恶鬼娃娃
声音渐小，我见到杨经理和刘哥看着敏香都放大的瞳孔，一阵急剧收缩，估计是看清楚了敏香的“真容”，心中震撼。而我这一吼把敏香吓了一跳，懵了，回过神来，扑到杨经理怀里哭，说呜呜呜，有人欺负我……杨经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我和杂毛小道戏谑的眼神，看着刘哥一脸明显的同情，咬着牙，一把将敏香推回沙发上，冷冷的说：邓春菊，你到底干了什么？
黑雾消散，杨经理也有些不客气了——这么丑，明显也没有什么价值。
事实上从刚才杨经理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见过如此容貌下的敏香（或邓春菊），但是原本的敏香与被迷幻后的敏香，两者的面容交错混杂，让他的记忆显得有些混乱，不敢确定——这也是常用古曼童提升自己美丽的女人的常有印象，你会觉得很千面，各种姿态都会有。
仔细回忆一下你见过的明星，想一想谁会养呢？
敏香见杨经理这么反应，见我们这些男人厌恶的表情，愣了一会儿，知道自己的戏法被破了，怨毒地看着始作俑者的我，突然她双眼一瞪，翻白，像一个木偶般从沙发上弹起来，扑到我面前，要抓我挠我。我这人不打女人，但也不想被人挠一脸的血印子，立刻从沙发上一个后空翻——我身手已经很灵活了——避开这发疯了般的女人。
她见我跳开，大骂着，那脏话我现在想起来都脸红，就不一一赘叙了，紧接着她又盯上了萧克明，母狮子一般怒吼，去抓他。
屋子里的几个男人七手八脚地把她给制住，我刚才还说杂毛小道不重口味，这话我现在收回，这厮此刻已经死死的摁住了敏香的胸和手臂，一边喊莫乱来，莫发疯，一边咸猪手乱摸，毛手毛脚的。我四处张望，提防那个害了三条人命的小鬼露面。
在我胸口处木牌的朵朵跃跃欲试，想出来看看她的同伴是什么样子的。
杨经理、刘哥和杂毛小道终于制住了敏香，这女子的力气出奇的大，但是刘哥可是传说中的特种兵，而杂毛小道据说也有一牛之力，好歹将其制住，杂毛小道立刻咬破右手中指的指尖，涂抹在这女人额头上，然后念“清心寡欲咒”。我曾笑他是个做小和尚的命，偏偏做了个荤素不忌的杂毛小道，这里面就有夸他念经持咒字正腔圆、快速的意思，打个比方吧，他那速度，跟现在很火的《中国好声音》主持人华少播广告的那段一样——快吧！
在杂毛小道持续的咒语中，敏香的挣扎逐渐地减轻、停止，她呆呆地任三人给抓住手脚，长叹了一口气，无神的眼里，滚出许多热泪来。
见她情绪恢复正常，三人把她扶着坐起，杨经理和刘哥小心戒备，而杂毛小道吃完便宜，抹干擦净，直接问道：“你自己根本不会制小鬼的，怎么弄来的这个恶鬼？”她仍在流泪，清亮的眼泪从两颊间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大腿上，把粉蓝色的旗袍氲湿。
终于，她回过神来，说她是在淘宝上面网购的，是来自泰国的古曼童，花了她2万多块钱。买回来之后，胡乱地养着，按照说明渐渐感应到了，然后自己的魅力就变得越来越厉害了，很迷男人——男女通杀，开始还窃窃为喜，可是到了后来，却感觉它越来越不受控制了，暴戾，好杀人……说完，她坐起来，旁边两人以为她又发狂了，谁知她紧紧握住杂毛小道的手，哭着呐喊道：“大师，救救我吧！”
这声音凄厉悲惨，静寂的房间里面乍听有些惊恐。
更大的一声喊叫又出现，这回是刘哥，只见这个汉子指着办公室的窗外猛喊：“又来了！又来了！”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木偶般的大头娃娃，正飘浮在窗外，面无表情、大头上面脏兮兮的，全是血污，它盯着我们——不，应该说是盯着我胸口处的木牌子，眼睛是白色的，空洞无神，说不出的诡异……
呀——尖利的叫声想起来，它一张口，露出许多白森森的牙齿，透过窗户，扑飞进来。
瞬时间，整个房间都扭曲了，四周都是血海深渊一般。
※※※
“哚——”
“镖——”
我和杂毛小道几乎是一起口出真言，那瞬间临近的小鬼，在我们共同的猛力呵斥声中，被生生定住。这时它的真实模样才显现出来：大概三岁孩子大小，头颅出奇的硕大、古怪，是光头，上面有不少黑蚯蚓一般的筋脉血管，虫子一般蠕动，眼睛是纯净空洞的白色，直勾勾的，无神，四肢短小，身上穿这一身破旧的婴儿服，脏兮兮的。
它嘴抿着的时候很小，樱桃，一张开，全部是锋利的牙齿。
然后，一大股极其难闻的尸臭味就传了出来，在整个房间里飘散，恶心至极。
杨经理和刘哥这时“哇”的一声叫唤，连滚带爬地离开，萧克明一把推开敏婷，不知从哪里就掏出一张黄纸符箓，上有黑红相杂的字迹，龙飞凤舞，他右手拇指和食指一搓，隔空便掷去，很准，立刻就沾染到了这小鬼的身上。
一沾阴身，立刻燃起蓝色火焰来。
我没有这般符箓的本领，只是按着十二法门中禁咒一章的本领，持着咒，用空气震荡的能量，将它死死地拖延着，手上一热，这是金蚕蛊传递给我的能力，它其实也算是个搞幻术的大行家，四周血海深渊被我手一挥一带，又还复了模样。见多了朵朵，我对此有些心得和研究，于是并不畏惧这小鬼，一个箭步跨前，就揪着了这个小鬼头青灰色的小腿子。
它虽是灵体，但是我却有着朵朵和金蚕蛊的帮助，一把抓个正着，拽下来，把它大头砸在茶几上，砰地一下作响。这时萧克明的符箓已经燃烧完毕，那小鬼难受极了，居然发出了向老鼠一样“唧唧吱吱”的叫唤声——我前面说过，小鬼没有声带，一般都发不出声音来的，除非是很厉害，引起空气共鸣。
这个小鬼虽然用迷幻之术害死几个人，但是并不如我和老萧两人，显然不是。
它这叫声，纯粹是因为被杂毛小道的符箓之火灼烧到了灵魂。
这是灵魂的怒吼，绝望的嚎叫，燃尽生命力发出的悲鸣。
它白色无神的眼睛突然陡然一亮，只看一眼，便觉得无比的怨毒和心寒。
萧克明一个箭步抵近，掐着法决，中指和食指之间又是一张黄纸符箓，他大声喊道：“小毒物，这小鬼执怨已深，留着必是祸害人间的角色，你我今日合作，把它超度了算球？”这鬼娃娃猛地回身，朝我的右手臂咬来，一口犬牙交错的利齿。它虽是灵体，但是拿这利齿咬人，人却要中那尸毒，浑身变僵、长满绒绒的黑毛，不消一个多时辰便死去，阴毒的很——这里说的是那杀过几次活人，见过鲜血的小鬼，我家朵朵乖，不是。
我哪里能够让它得逞，随手一翻，抓住脚，又把它大头朝下又一摔，避开去。
我终于下定决心，这等邪恶之物，怎么能够留它在人间害人？口中高呼同意同意，你老萧快快的，不要再拖延。杂毛小道刚才是考虑到我养着朵朵，对这类古曼童有爱屋及乌的想法，若是痛下杀手，会惹得我不快，此刻见我放话，大喊：“得嘞！”话音一落，那黄纸符箓便伸进了小鬼满是利齿的口中，轰的一下燃起来。

第六章 淘宝上的古曼童
这一下，小鬼叫得更加悲惨了，那声音几乎是高频震动，把每个人的耳朵都震痛了。它奋力挣扎，像刚出水的河豚，各种诡异的扭动。我手几乎像过电一样，一瞬间全身发麻，臂膀颤抖得厉害，好像小时候上体育课长跑，第二天全身肌酸蔓延，浑身无力。我大叫一声，咬牙坚持着拽住它的细腿。
好在这声音仅仅只持续了十几秒钟，然后，这小鬼终于停止了挣扎，四肢都往下垂着，它的大头几乎烧了半边，留着半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安详的微笑来，萧克明见状，立刻盘腿坐在地上，虔诚地开始念道家的超度亡灵经决，做起了法事。
这时，朵朵从我胸口槐木牌中飘了出来，悬立在空中，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类。
我把手中的这小鬼（古曼童）放在了茶几上，它气息仅存一点儿，没烧到的半边头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现在半空中、像天使宝宝一般的朵朵，它终于积聚了一些力气，伸出小小的手，举起来，想去摸一摸朵朵，朵朵飘下来想搭它的手。
我拉住了她，摇头。
这小鬼古曼童身上，全部都是萧克明启动的符箓之力，赤焰凶猛，一不小心就烧会到朵朵这里，那可不好。
小鬼躺着，火继续灼烧着它的身躯，绕过这边脸，把身躯给燃着了，我盯着它的眼睛看，白色中出现了一些黑点，里面居然流露出许多感情，我认真读，似乎是遗憾，又或者是羡慕、苦痛、解脱以及别的什么情绪——我从没有想过能从这么一点儿眼神中读懂这么多东西来。
心中莫名就是一酸。
手被紧紧拉着，朵朵看了看燃烧成灰烬的小鬼，又看了看我，眼睛里似乎有好多泪。
我在想，倘若朵朵没有碰到我，罗婆婆一身死，说不定便和眼前这小鬼一样，逢初一十五便被阴风洗涤，没多久就头大身子小，变成了邪意之物，丧失神志去害人，被我或者萧克明这样的人给捉拿去，焚尽灵魂，永世不得翻身？我只一想，就觉得可怕，不由得紧紧抓住了她粉嫩的小手。
小鬼终于燃烧殆尽，成为灰飞，余空中，仍有它凄厉的哀鸣。
可怜、可恨……
朵朵看了一眼我，倏地一下飞进了槐木牌中。
她的出现，没有任何能力的杨经理、刘哥和敏香都没有看见，杂毛小道看到了，朝我挤挤眼，笑，我不知道这笑容所谓何来，只是感觉猥琐，有不好的预感出现。
一切完毕，当场的三人这才反应过来，杨经理一巴掌扇在了敏香的脸上，破口大骂，以掩饰自己心中极度的恐慌，刘哥已经闪到了一办公桌旁，按着桌面的手指骨节都青了，显然内心也慌得很，而他脸上流露出的苍白神态，显然不像是一个经历过魔鬼训练的特种兵。
敏香被一巴掌扇倒在地，放声地哭嚎。
事情结束了，杨经理极力地感谢我们，然而却半点没有提及报酬一事。我还好，萧克明却耿耿于怀。杨经理极力邀请我们明天来见一见他们的大老板，一个尊号曰段叔的家伙——他们老板最喜欢我们这般的奇人异士，求贤若渴。我推辞，提出要回去了，以免耽误明日的大事。萧克明不愿，不给钱就算了，但是既然前面说他今晚在这里消费免单，他自然不愿错过机会，便伸长脖子，不肯跟我走，嚷嚷着要留下来。
杨经理拍着胸口说今天上百位佳丽随意选、随意挑，都算公司帐上。
这杂毛小道的嘴巴立刻咧得巨大，合不拢。
此事已了，后续是报警还是什么别的，我不知晓，在外闯荡多年，我自然知道什么是自己该管的，什么是不该管的，我不拿工资、也不是超人，抓完鬼，回酒店睡觉便是，其余的那已经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事情了。杂毛小道不走，我也不强求，自己裹紧了上衣，走出去。
路过二楼楼道，我见到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十分熟悉，仔细瞧，原来是王姗情，就是之前阿根暗恋的店员小妹，后来为了男朋友和自己的生活下海的那个。之前听说是在做楼凤，游击队的干活，现在居然混迹到了江城口岸的夜总会，看来，已经是加入了职业化、专业化的队伍了。虽是熟人，但是我却没有一点儿去打个招呼的想法，想来她见我也尴尬，于是脚步不停的走了。
返回酒店的房间里，已经是凌晨时分，我又洗了个澡，然后来到床上，给朵朵持咒祈祷。
结果召唤几次，这小丫头居然没有出来。我奇怪，今天怎么有点儿不听话了。
我强制把她叫出来，她瞪了我一眼，舞着小手，呀呀呀，朝我抗议。我奇怪，这怎么个情况？这时金蚕蛊也出来了，学着朵朵，朝我瞪眼。两个小东西冲我示威半天，身子一扭，跑到另外一边自个儿玩去了。我这才想起来，莫不是朵朵在生气我和老萧配合着，把刚才那个小鬼给超度了？
难怪刚才那个杂毛小道看重我意味深长地笑呢，原来他是早已已料到了朵朵会有这反应。
可是……可是捉住敏香的那古曼童，跟朵朵一起玩的那肥虫子不是也有一份么？
为毛跟它玩得欢畅，却对我张牙舞爪的呢？
小鬼头们的心思，还真的很难猜呢。
※※※
第二日我起得很早，拉开窗帘，晴天，有很清冷的太阳。
透过钢铁水泥森林的间隙，能够看见远处的海，我以前的视力才4.6，现在却比5.2还要厉害，很远的海边，有白色的海浪逐水而来，那是一条白线，推着混浊的海水。这边的海并不清澈，黄浊，也有很多垃圾，看着让人失望。远处是澳门，那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区，看到的建筑多是又高又窄，间距也很小，跟这边对比，很有特色。
摸摸胸口的槐木牌，朵朵已经回来，她昨天和肥虫子玩得高兴，故意不理我，但是最后还是亲了我的额头一下。因为肥虫子回家，我就没睡熟，能够感觉到软软的果冻一样的触感。
她既是再闹脾气，仍旧是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
我心中充满了怜意，决心一定要给她找回地魂，恢复记忆。如有可能，甚至可以帮她重塑肉身、或者投胎，重新享受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快乐生活。我希望她能跳能闹，能够说话，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能够自由享受那温暖的阳光，像普通小孩子一样读书识字，快乐成长，或许，长大以后还会遇到一个懂她的男孩子，敬她爱她怜她，组织家庭，过着快乐的生活……
这样想着，我突然有一种嫉妒那个男孩子的感觉。
这也许，就是每一个作为父亲对待自己女儿男友的情感吧？又或者是……
早上八点半，萧克明这个死道士还是没有回来——这小子迟早有一天会精尽人亡的，有一次跟他谈及偶像，我说我的偶像是钱钟书，博学多才，我以为他偶像是三清祖师或者老聃、鬼谷子呢，没想到他居然跟我说是NBA最伟大的球星之一张伯伦，这真心让我奇怪，这小子不像是喜欢看体育节目的人，没想到他的理由，居然是那货据说跟两万个女人发生过关系……
我没有再等他，吃附近茶楼吃了早点，九点钟的时候，秦立打电话过来说到了八州港，于是我驱车去接他。接到了秦立，也没有过多寒暄，他就直接带我去说有十年还魂草的人家。那是一个小型植物园，私人的，在一个名为野驴岛的半岛上，四处荒凉。
当我和秦立找到了那家主人时，他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我们说是顾宪雄老板介绍过来的，他立刻叫人备了好茶，说顾老板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有什么话直说。
我说听讲您有一株十年以上的还魂草植株，想看一看。
如是，那能不能转让给我。

第七章 求草被拒，怎么办？
讨要十年还魂草的话题刚一提出来，他脸色一顿，看着我，很为难的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他筹措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那株还魂草，本来也不是什么珍贵的玩意，只是稀少难见，他也是以前觉得稀奇，就从南宁移植了过来，本也没想着活下来，没成想长势还颇讨人喜欢，一直生长了这么些年，当杂草一样了。本来你若是早上一个星期来，既是顾老板的朋友，送你便是，可是——四天之前，有个佳能的日本佬过来参观游玩，说他要了，一番讨价还价，竟然以100万成交，那日本佬先交了10万订金，然后回去请人来移植，后天就到，所以……
他最后很惭愧地说道，虽然他向来仇恨日本人，但是却跟人民币却是感情深厚，这个小植物园平日里花销也大，入不敷出，他渐渐也维持不了了，若能够得到这么一大笔资金的支持，他也可以缓解一段日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就是没戏了，之后我提出来，先去看一看十年还魂草是什么样子的要求，也被主人婉拒，他显然是认定了这笔生意不能够被破坏，怕我生出歹意，所以就显得十分谨慎。当然，他并没有堵上所有的门，端茶送客的时候，他说陆左先生，你要是有心，可以也拿100万来买，日本人和中国人，我自然是喜欢跟中国人做生意的。两天时间，你若有钱，尽管过来，我给你便是啦。
100万——我心中苦涩，虽然之前转让股份有点余钱，但是这么多……我手头哪里会有？便是立刻回去，卖房卖车，转让股份，也来之不及啊？
我和秦立出了植物园，我蹲在车子旁边的道路旁，秦力也蹲下来，点一根烟递给我。
我摆手，说不会抽。秦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是他带来的人，可是这家主人明面上客客气气，但是骨子里却是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着实让人心里不爽。我不抽烟，他就跑到了下风口，把这根烟抽完，之后，把烟屁股丢在地上，狠狠地碾，然后问我，要不要告诉顾老板一声，若真的很需要那劳什子草，又缺钱的话，可以找顾老板拆借一点。
我说不用，这时候海风吹来，带着一些潮湿和腥味，我站起来笑，说玛的，什么玩意，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就一株草而已么，没有钱，老子未必拿不到么？笑话！
秦立只以为我在发泄怒气，嘿嘿笑，不说话。
开车回去，路上我问秦立忙不忙？他说还好，忙倒是不忙，只是最近顾老板的公司在搞年终盘点，很多事情千头万绪的，比较麻烦，听他这么说，于是我直接把他拉到八州港，说兄弟我就不请你吃饭了，下次见面，不醉不归。他说陆左你是顾老板看重的人，又是身俱奇术，忙碌是定然的，你若有空，随时找我，喝酒吃饭，随便挑选地方。
我拍拍他的肩膀，说真不好意思，劳累他白跑一趟了。
秦立离开，而我则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静立沉默。
要说我和秦立之间，其实还是有一段故事的：前年的时候，我跟着顾老板一起跑过几桩生意，他很欣赏我，想提拔我做他的助手。后来被秦立使了手段阻挠，具体是什么就不讲了，反正后来就没成。不过顾老板还算不错，又把我介绍给了他表弟阿根，一起盘了个店子，做点小生意。
说实话，秦立的手段其实我是看出来了的，不过我没有作声。
他却自以为得计。其实，我并没有太怪他，人的志向不同吗，他喜欢那种在顾老板公司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风光感觉，他觉得自己是二把手（其实有几个副总），但在我眼里那就是个跑腿打杂的活计，远远不及我在东官与阿根合伙，招几个伶俐的小伙和顺眼的妹子当手下，过小老板的生活来得安逸。
他喜欢风光、繁华和迎来送往的虚荣，而我，则喜欢在一个小地方里静静享受生活。
在我心里，一个是无自由，一个是自由，自然不难选择。
回到了酒店，我坐在房间里想了一会儿，然后去附近的商场里买了灰黑色的登山服，毛绒帽子、茶色眼镜及口罩，然后买了高倍度的军用级别望远镜，这些装备搞齐后换上。回来的时候我见到有租自行车的摊位，在情人路的道边。我没开车，乘公交车到了那个摊位附近下，天气冷，摊子的生意并不多，经过讨价还价，摊主决定以30块钱每小时的价格，租给我。
说实话，还是很贵，我真心肉痛啊！
下午两点左右，我骑车环游野驴岛。这岛不大，站在对面四景山上看下来，就只有小小的一块。我很快就来到了这个私人植物园附近，一边装作游玩，一边趁着人没注意，考察地形，研究路线。但是由于不知道那株十年还魂草栽培在哪里，所以没有目的，一片懵懂。
我有点儿急，这植物园说大不大，说小倒还真不小，室外室内，各种各样的植物花朵开放，有腊梅，外有花黄、内有紫纹，应是名贵的磬口腊梅，按理说这种植株应该在秦岭中部、大巴区等地区最佳，分布于陕西、湖北等处于北方的地区，能够在此见到其绚丽的黄色绽放，说明这里的主人，一个缺门牙的老男人还是有些本事的。
哦，对了，他叫做胡金荣。
那么，说不定朵朵需要的十年还魂草，真的有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心中本来有所顾忌，早上我来寻药，被拒，但是倘若夜里这株草药丢失，这缺门牙儿的主人定然会想到是我偷的。他原本并不会在意这一株不起眼的东西，但是此刻，这株草值100万，那是金坨坨都换不来的，他哪会罢休，到时候我定有麻烦。然而此刻我却等不及了，若真有，其他东西都好准备，朵朵召回地魂的方法就只欠一个良辰吉日了。
我等不起，朵朵也等不起，那漫长的时间。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买通里面两个工人的其中一个，给到我具体的信息，然后再行动。但是后天日本人就来拿货了，我没时间。想到这里，我不禁恨起了那个哄抬市价的家伙来。说实话，我是一个普通青年，又对日本这个国家的影视业（我是说日剧和动漫，你们别想歪了），十分倾慕——当年看《一公升的眼泪》时，我可是很喜欢泽尻英龙华的哦（可惜后来嫁给一个近五十岁的摄影师了）。当然，我也对这个国家的政客和右翼也十分不爽，但总体而言，我不会乱开地图炮，去不理智地胡乱痛恨它。
正如我之前说的一样，这世界，哪儿都有好人，也都有坏人。
可是现在，我由衷地痛恨那个乱搞的日本人。
我在野驴岛待到了下午三点，差不多画好了地形图，考察了撤退方案和一些应急措施。回来还自行车的时候，一个小时二十八分钟，摊主硬要算我两个钟头的钱，一番讨价还价以50元成交。我倒公交车返回酒店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回到房间，发现另一铺床上面趴着杂毛小道，正呼呼大睡。
我一脚把他踹醒，问他晚上有活动，去不去？
他迷迷糊糊的，嘴巴旁边还留着口水，抿抿嘴，回过神来问去哪里，搞什么？
我坐下来，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他讲起来。萧克明十分生气，大骂，先是骂那株物园的主人见利忘义，囤积居奇，而后又骂那狗日的日本人，扰乱社会市场秩序，本来路边野草一般的植物，又不是名贵兰花，几十块、几百块，多则上万，直接拿下就好了，搞一个100万，这是吓唬谁呢？小日本不是很精明的么，这回怎么就犯傻了呢？
最后他总结，说小日本钱多犯了傻，植物园见利忘了心。
我说对得倒挺工整的，可接下来怎么办？要知道，为了朵朵，那株十年还魂草，我可是势在必得，一定要拿到手的。

第八章 夜盗植物园
萧克明浑不在意，挥挥手，大言不惭地说草木花朵，乃滋天地精华而生，并非一人一家之物，这东西，套一句老话，叫做有地德者居之。何谓有德者，我看小毒物你这种从外表到内心都善良的小伙子，自然是首选。他不给，我们未必不能去偷么？放心，我老萧今晚陪你走上一遭，定拿回来。
我说这杂毛小道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这么热情。
“但是……”
果然，他话锋一转，“但是”二字立刻又冒出了口，我知道他就这狗脾气，于是听他摆——“但是，贫道对朵朵也是十分喜爱，我不能夺人所爱，只求这小丫头能够拜我当干爹，让我也享受享受几天有个乖女儿的日子。”
我没理他，把厚厚的衣服脱下，准备去吃饭。
他见我这样，连忙拉着我：“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这干爹不是那种干爹，我是真心想有一个女儿啊？”我回他一句：“自个儿生去。”说完我去餐厅吃饭，他起床来，换了一身新长袍，追着跟在我后面边走边说：“我要生，也养不出像朵朵这么乖的女儿啊……哎你等等啊，走这么急感嘛？——操！”
虽然杂毛小道说不去，结果到了晚上九点钟，他又跟着我屁颠屁颠儿出门了。
我叮嘱他换身普通人的衣服穿，于是他从善如流，弄了身黑色运动服，我一看，整体感觉像个中学体育老师，比那身道士袍顺眼多了。一月份，临海的江城也已经冷了，尤其是海风呼呼的刮着，让人觉得从心底里就冒寒。我们两个人坐在车里，在野驴岛对面的海滨大道旁边，发动机没停，有余温，仍旧冷。
我找来了下午买的江城地图，说本来想让金蚕蛊或者朵朵溜进植物园，然后直接拔草了事的，结果不知道方位，两个小家伙不认识，办事都不靠谱——尤其是金蚕蛊。其实本来我可以共享金蚕蛊的视野，然后操控的。但是我跟它，都没有达到那个境界。
那么，现在只能执行第二方案，那就是人为的秘密潜入到其中。
说道这里，萧克明立刻举手，说我负责……接应你。
我说我操，我本来就被打算让你这个不靠谱的杂毛小道来派上用场，你不用这么担心。然后我把进园路线、撤退路线，然后一些行动细节重新捋好一遍，结束后，我问他杨经理那里联系好了没有，他说没问题，不在场证据老杨和老刘都已经答应提供了。
我拿出普通还魂草的图片给他看，说我们的目标长这样，但是十年的还魂草，雄蕊过六，花丝粗短一致，草身呈紫色。他看过，说好像这玩意在哪里也见过。我忙问在哪里，他挠着头，不知道在山西还是在陕西。我说屁啦，这东西一般生长在南方，你说云南、广西等地，我还相信，山西？长脚了成精了才乱跑呢。他回想，半天没放个屁出来。
现在才十点钟，还早，我们要等到凌晨三点再行动，那个时候，正好是人最困的时间。
一想到凌晨三四点，我就会想起自己在家乡青山界林场守林屋里，蹲守矮骡子的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莫名就有一种不祥的奇怪预感。
也许是我太关心了，所以才会这样吧？
※※※
凌晨三点，寒露降，月亮沉入云间，大地一片黑暗。海水拍打礁石，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野驴岛，两个黑影在行动。这两个黑影身形矫健，疾步如飞，静悄悄，在环岛的土路上飞走着，不一会儿，就接近了一个不规则的区域。
这个围着铁丝网的区域，就是野驴岛的私人植物园。
这两个黑影，其中就有一个我。
另外一个，是杂毛小道。
我们两个蹲在植物园南边的铁丝网外，看着不远处的那栋建筑物里有昏暗的灯，海风吹着露天植物园的吊灯，一晃一晃的，摇曳树影，藤条乱晃，像女人的头发。大概十分钟，有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汉走过，他是胡金荣（缺门牙植物园主人）雇的夜间工人。那老汉有些生病了，猛咳嗽，一边咳一边骂骂咧咧地，说你们这些鬼孩子，滚球去，滚球去……
我和萧克明面面相觑，这是啥子话——口头禅？喊魂？还是喝叱鬼物？
这老头儿还挺迷信的。
萧克明说价值百万的还魂草，他个人认为应该会放在那个屌毛的房间里，最可能就是卧室里，抱着睡觉。我摇头，说这不可能，这十年还魂草是掌状网脉，主脉五条，叶柄长2.5～4厘米，扁圆形，它有一个习性，就是需要接地气。什么是接地气？就是植株要一直生存在土地里，不能移植到花盆的土壤里来，一离开地脉，隔天便会枯死，功效全失，毫无用处，用什么样的营养素都不行。
这就是为什么日本人不立即买走的原因。移植十年还魂草，必须要准备一样东西，看到我背包里面的塑料袋了没有，里面就装的有。
他问什么玩意？我哈哈笑，就是不告诉他。
见我卖关子，萧克明嗤之以鼻，说那胡金荣能从广西移植到江城来，他会不懂？
我懒得跟他解释还魂草和十年还魂草之间，质与量的变化，见那个老汉走远，我把背包给他，说在这里等着我，他接过来，幽幽说了一句话：“我怎么感觉今天凉风飕飕的，真的很诡异啊，好像要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我没理他，今天风大，气温低，自然冷。附近的一处沿坡的大树挂枝，那是我白天探好的路线，我爬上了树，深呼吸，一个纵身就跃过了铁丝网，然后落在植物园里。里面黑影憧憧，我踏着小碎步子，慢慢走，放出了朵朵和金蚕蛊，心中不免又忐忑又激动，暗自嘀咕道：“十年还魂草，我来了，你在哪里？”
这样激动着，突然的一回首，感觉潜伏在暗处的萧克明，脸色有些怪异。
※※※
两个小家伙与我心灵相通，离得近，便听指挥。
金蚕蛊震动着它柔软的翅膀，飕的一下就飞进了室内，而我则和朵朵在室外找寻。
讲一下这个植物园的地形，它由三部分组成，最大的当然是室外，有黄桐、胭脂、假苹婆、鸭脚木群落和猴耳环、降真香、亮叶杜英一棕竹等小群落，间中的间隙还有豺皮樟、桃金娘、降真香等常绿灌木；还有小温室，隔着半透明的玻璃，有室内灯光，看见里面的植物大多是一些娇贵的香港木兰、文珠兰、黄杨、墨兰、吊钟等；除此之外，还有一栋建筑，两层小楼，是主人及工人的住宅，仍有灯光。
我主要在草丛里面找寻，植物园很仔细，在每一个植株的旁边和附近都会注明一个醒目的标识。所以这些植物生得千奇百怪，又或大致一样，我也可以辨识清楚。
植物园里的灯光分布比较散，靠近温室、住宅的地方明亮，而别处则黑黝黝的。
天空中黑蒙蒙，一月天冷得很，没有月亮，连星子都少，偶尔看见一点亮光闪过，那是夜里航行的飞机。四下黑暗，然而虫子唧唧吱吱的叫声却很多，按道理冬天的虫子早已蛰伏，然而这里地处南方，气候温湿，各种不知种类的虫子一年四季都是有的。
时间紧急，我也顾不得杂毛小道在外面朝我龇牙咧嘴，猫着腰，开始有规律的寻摸。因为事先想好了方案，我负责左边，朵朵负责右边，金蚕蛊先去看看室内看看，再钻温室里。有了分工，我们效率很快，一点一点地排查。
过了十分钟，金蚕蛊飞出来，到我面前摆着肥屁股，扭一扭，然后又钻进温室去。
我正寻摸着到前面的那株大树去看看，突然听到一声很沉闷的落地。
“砰”——
我心中一紧，连忙猫着身子溜到一株大树后面，躲在阴影里，趴着往声源发出的地方看去。

第九章 藤蔓游动
隔着几十米，从西边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也是踩着碎步，悄悄地潜过来，由于金蚕蛊的原因，我在黑暗中视物的能力大大的提高，那是一个全身穿黑的人，不高，就一米六多一点儿，身体极为柔软，像一只黑猫般灵敏。
他蒙着面，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植物园中间的一个巨大的玻璃罩房前。
那个玻璃罩房是植物园第三个大型人工建筑，在室外，我白天见过，感觉那里阴气森森，隔得远，又被其他植物给遮蔽，只能看见几缕艳丽的红色。还魂草按照阴阳学的理论来说，属于阳，喜欢光照和温湿的天气，跟中间那里的气氛十分不和谐，所以我并没有考虑到那里去。
那人是谁？怎么也这么凑巧，半夜潜入进来，他要干嘛呢？
有人在，我自然不敢乱动，只是静静待着看他。其实我的心里面也有些不爽，这好比在公交车上，两个贼同时把手伸进了一个人的兜里，握手，然后一种诡异的竞争感就油然而生了。
黑暗中，那人悄无声息地检查了一下玻璃罩房，门上锁了，他拨弄了几下，没有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铁丝状物体，用嘴叼着一个微光手电筒，然后在准备开锁。他这样子，让我想起了电影007里面那种专业特工的形象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然而正在这个时候，之前走过去的那个老头儿提这个强力手电又巡了回了。强光乱照，那人一下子就如同灵猫一样伏在地上，往草丛处爬去。一道光线朝我这里射过来，我也尽量伏低身子。
然后听到由远及近的声音：“……你们这些鬼孩子，滚球去，滚球去……”
我听着这声音有些神经质，莫名的就有一种紧张感，话说，要是我被抓住了，该怎么解释？说天热睡不着，就爬进来歇歇凉？还是说这里太美了，想在树林子里面睡一觉？——脚步声近了，声音也渐渐大了，那个老头的说话口音是南方话，听得我有些着急，突然，我的衣角被拉了一下，心都跳了出来。
我回过头去，原来是朵朵。
这小家伙拉着我的衣角，拼命的摇头，那老头正从我前面过去，我不敢讲话，瞪她，让她先等等，她指着玻璃罩房的中间，双手交错抱胸，表示着害怕的样子。那老头儿终于走远了，我便问她怎么了，她不能说话，拉着我的衣角往外走。我不让，说今天要给你找药，有了那十年还魂草，你就能变聪明了，会想起很多事情来，而且说不定还可以说话了哦。
她气鼓鼓地看着我，咬着嘴唇。
这时候，玻璃罩房突然发生了一声惨叫，我抬头望去，只见那个瘦小的黑影从草丛里面蹿了出来，他失魂地大骂了几声——是男人，而且根据我多年以来看电影的经历来讲，骂的好像是日语——然后掏出一把军刀，黑色，猛地往后面挥去，拼命乱挥，仿佛见了鬼。
借着更远处温室那边的灯光，我能看到他后面缠过来的，竟然是几条成人大拇指粗细的青色藤条，上面有好多细密的刺，像日漫里面的触手怪，十分灵活，在空中舞动着。那人挥了几刀，利落得很，斩断了几截，然后掏出一种喷雾剂，往前一喷，黑色的雾气弥漫，那四五条舞动的藤蔓就缩了回去。
他见自己已经暴露，直接从身上取下了一个包裹来，冲到玻璃罩房的门前两大脚，就把那个蒙铁皮的木门给踹烂了，从包裹里拿出几个东西来，往里面丢去。值夜的老头听到了声音，立刻大叫起来：“来人啊，有人偷东西了，来人啊……”
他边喊边往楼里跑。
我心中一沉，娘呢，这下坏事了，事情闹得这么大，今晚上都消停不了了。我想这立即撤退，但是金蚕蛊还没回来，我心有不甘，窃想着能不能趁乱打劫一番，于是定住身子，静观其变。朵朵见我不理她，气嘟嘟地在一旁，掐我大腿。
那老头一声大喊，楼里面的人立刻惊动了，好几个房间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而玻璃罩房这边却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都难以忘记的事情：黑暗里有老鼠的吱吱叫唤声，然后里面一阵暗影摇曳，像鬼影。那个说日本话的黑影取出包裹的另外一个东西，像消防灭火器，比刚才那个喷雾剂大好多，往前面猛喷，这次是白色的雾气出现，很猛，激打着前面的黑暗中。
玻璃罩房里面乱动的影子，发出小兽一般嗷嗷的鸣叫声。
突然，玻璃罩房的灯光亮了起来，如同白昼，只见到玻璃罩房里面绿意盎然，最中间盛开了许多色泽艳丽、红黄相间、其叶似轮一般的肉质花瓣，周围无数藤条舞动，如同活物。植物园的主人胡金荣和他的老婆、值班老头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跑了出来，胡金荣听到这声音，哭喊着，说快住手，你这混蛋。
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和胡金荣都提着一根闪着电火花似的电棒，一起冲向了玻璃罩房。
“砰！”
一声枪响打在了玻璃罩房的侧壁立，巨大的冲击力把周围的玻璃震碎，也把胡金荣和旁边那壮汉的脚步给镇停。那个闯入者蒙着面，手上突然多了一把手枪，指着冲到近前的两人，平静地说道：“你们来得正好，你，到里面去，帮我把这株笸箩竹笼花的红色果实拿出来。”
他指着那个壮汉，那个壮汉被吓了一跳，举起双手只知道喊别开枪，别开枪。
这个人的中国话说得字正腔圆，但是结尾的时候，总是有些翘舌音，让人听着怪异。我只叹这人好猛，偷不成，变成明抢了。不过那笸箩竹笼花的红色果实，到底是什么，值得这个日本小子这么拼命？
看来胡金荣这里的好玩意还真的不少啊。
那个壮汉丢掉了电棍，举起手来，然后慢慢走过去，脚发抖。日本小子指着他，余光还看着胡金荣。壮汉来到了玻璃罩房门口，突然跪下来哀求，说饶过他吧，上有老下有小，好几张口都指望着他吃饭呢，他哭了，声嘶力竭，那日本小子浑然不动，指着他，说你要不进去拿到，我立刻就打爆你的脑袋。
壮汉哆嗦着爬起来，然后弓着身子进去了。
我越发好奇，里面到底有什么玩意，能够让这日本小子铤而走险，又让壮汉害怕得如抖糠筛。在所有人都注意这玻璃花房的时候，金蚕蛊飞了回来。它没有独自而来，而是附在一株四十多公分的植物上，这肥虫子以小博大，居然凭着一举之力带了回来。
偷偷摸摸，悄无声息。
我拿着这株药草，摸了摸这小东西的脑袋，它惬意地摇晃着头，发出吱吱的细叫声。
我蹲下身来，仔细打量这一株植物：光滑无毛，茎软弱，具节，有着淡淡的腥味，像鱼腥草的味道，叶面大而圆，雄蕊过六，花丝粗短，草身呈紫色——跟罗婆婆给我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啊，不对，这株还魂草怎么在紫色中杂夹着诡异的红线白丝呢？
我一时苦恼，不知道是变种呢，还是假货。
我仔细观察，应该是变种，不知道还会不会有那种奇特的功效。我刚把这草用袋子包好，系在背上，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惨号声传来，我闻声望去，只见那个壮汉捧着一个榴莲大的红色果实跑出来，没走几步，便有十数条婴儿胳膊大的活动藤蔓游上来，缠的缠脚，拉的拉头，想要把他给扯回去。
那藤蔓的力量十分大，把这么一个壮汉拉得动弹不得，藤蔓上有许多倒刺，把他刺得哇哇的大叫，惨号。
空气顿时一阵滞涩，有隐隐的臭味传来，像腐烂的动物尸体。

第十章 无尽小鬼遍地生
日本小子立刻提起地上的喷雾桶，往那些藤蔓上喷，力道这才稍微减缓了一下。然而壮汉的惨号声却更加激烈，只见那白雾一沾染了他的身，就像硫酸一样把皮肉腐蚀，皮肤黏嗒嗒地往下滴，变成了一个被腐蚀了的血人。
日本小子猛叫，把果实丢过来，丢过来，快快的……
壮汉不肯丢，一手抱着红色果实，一手拉住了玻璃罩房的门框，防止被拉进去，然后仓惶地猛叫：“救我、救我……”
声音嘶哑而诡异，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而这个时候，玻璃罩房周围的土地开始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泥土缓慢崩离，浮出一些根节的树根以及许多陶罐子，那些陶罐子就像我老家腌酸菜、酸鱼的坛子，三四十公分，不一会儿，密密麻麻足有五六十个被挤了出来，还有陆续的更多，有的被挤碎，哐啷一响，掉出许多白骨来，也有颅骨。
日本小子不管，只顾朝拉壮汉的藤蔓，喷着他的毒气。
玻璃罩房里传来了“嗷嗷”的小兽鸣叫声，声声悲切，像人的啼哭一般。胡金荣的老婆和那个值班老汉早已见机跑电，而胡金荣，他则摸起地上的那根又黑又粗的电棒，悄悄地摸向了那个在抱着喷液罐的日本蒙面小子。
十米、五米、三米。
突然，玻璃罩房又是“哐啷”一声，接着有让人牙酸的钢筋折断声响起，轰隆隆，整个玻璃罩房居然被里面的物体给生生弄塌，尘烟一起，日本小子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一蹿，正好碰上了潜过来的胡金荣，两人跌跤在一起，滚作一团。
我看见那个壮汉被玻璃罩房垮下来的钢筋活生生地压到，头像熟透的西瓜被砸，一下破碎，红色的鲜血、白色的脑浆溅得四处都是，眼球被崩了出来，弹到了几米远，然后，尸体被十几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藤蔓拖着，迅速地被拉入了玻璃钢筋的倒塌堆里面去。
我心中一紧，此地不能久留，要赶紧走，猛地一站起来。
一回头，我的脸一下就白了。
在我的身后草丛里，冒出了无数个几十公分高的小娃娃，是灵体，漂浮在离地一点儿，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白色的眼瞳直勾勾的看着我、以及其它的一切。这眼瞳让我的心刷的一下子，就冰凉如水，腮帮子都疼。
有风吹来，江城的冬天终于让我感到了无比的寒冷。
※※※
这些小鬼头，全部都是赤裸着身子，头特别大，离地飘浮着，风将他们“嘤嘤”的哭声卷起，吹到了各处，我感觉胸中的气息凝重得不行，想抬脚，发现好几个小鬼抱着我的大腿，很有劲儿，不让我走。我面前的这些小鬼并不大，看着不超过两岁。有的会说话，一边哭一边叫唤：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这叫声悲切，仿佛从黄泉之中冒出来的，能够让人背脊骨发凉。
朵朵咬着牙、憋红脸使劲去推那几个抱我推的鬼娃娃，她力气自然比这些小家伙大，一下就推飞一个，她并不高兴，一边推一边哭，好象在干什么错事……没一会儿，抱住我腿的鬼娃娃都被朵朵扔飞了。然而，这才是开始，密密麻麻的鬼娃娃全部都朝我这边涌过来。
那时的我已经经历过了太多的事情，害怕是定然的，但是手足无措却自然谈不上。
只是看到这么多诡异的大头鬼娃娃朝我怕来，心中有些胆寒，不自在，有几个鬼娃娃眼睛是红的，在黑夜里有气清晰吓人。我轻喝到金蚕蛊归位，然而身体却没感觉，左右一瞧，这狗东西又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我本来还觉得它偷回还魂草，想要夸奖一下他，没想到果然是烂泥糊不上墙。
反正它目标小，我也管不上这肥虫子了，积聚心中的信念，我暗结外缚印，念着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这些真言都是在十二法门中的禁咒一章的节选，是山阁佬研习佛家所得，摘录之，后面如有不再赘叙），然后九字真言也不断念出。真言一出，我日夜习诵也有一些“法力”，所有围着我的鬼娃娃都如冰怕火一般散开去。
我大踏步，朝来路退回去。
一路跑来，哇靠，不细数都有不下两百个，密密麻麻如同西瓜地的成熟绿瓜。
这样一想，我又想起了那壮汉破碎的头颅，也像瓜，烂了一地的瓜。
我一路惊慌地跑，其它小鬼也不敢犯我，于是都朝植物园的其他人爬去，我不敢去看，远路折回，身上擦破几处，一落地，一个人立即迎了上来，我心中惊慌，挥手就是一拳，却被死死抓住，力大得很。我定睛一看，却是萧克明这杂毛小道。他也十分着急，说此地十分凶险，看到刚才密密麻麻的小鬼了没？那是厉鬼，给院中妖物吸了三魂，只剩七魄中的怒、哀、惧、恶四魄，主杀戮，本来不厉害，上了数量临界，就凶两了！你没事吧？
我摸了摸刚才翻网时，身上被铁丝网刮破的伤口，说没事，我道行高着呢。
萧克明嗤笑，说要不是朵朵强大的魂魄和鬼魂的体质，让那些小家伙犹豫，你能趁乱跑出来么？我顿生自豪感，说没事，我家朵朵有本事，跟我道行厉害是一样的。萧克明忙问怎么回事，他这边问着，手中还在往地上丢这石子树枝，好象在摆什么阵法。我不管这些，把刚才发生的变故给他讲明，一边叙述，我一边把给他保管的背包里面掏出来一包塑料袋的土，他伸手去摸。把泥土碾碎，闻一闻，说到底是什么？
我说这是一个老人家告诉我的泥土配方，用这泥土包裹住十年还魂草的根系，能够让它存活一个月之久。
萧克明拍了拍手，右手的大拇趾和食指上有些黄黄的黏稠物，闻，感觉有点臭，说这泥土配方都有啥玩艺，怎么闻着这么古怪啊？我摇头，说你是会不想知道的。我一直戴着手套，蹲下来把偷到的十年还魂草根系放入泥土里面。萧克明催着我说，我无奈，只有吱吱唔唔地说：“这里面有一个配料比较古怪，学名叫作新生无垢泥……”
他说哦，那还有别的名字么？
我站起来把它放入背包，隔着铁丝网看植物园里的鬼影重重，乱象纷起，只想离开。他见我不说话，再次重复了这句话，拿脚来踢我，问什么名字啊？我没办法，说有的，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婴儿屎！
杂毛小道顿时绝望，拇指和食指一放，想往我身上揩来，我连忙闪开，作势欲踢，他讪笑，擦了擦地上，说要不要进去看看热闹？
我说屁，我又不是太平洋警察，管个球啊，里面那一大堆人，说日本话“雅篾跌”的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人，那胡金荣在这里养着一棵食人花、食人藤的鬼东西，地上埋着几百个装着陶罐子的婴儿尸骨，也不是什么好种——这两人是狗咬狗，一嘴毛，小爷我可不在乎。
还有，哥哥，里面死人了啊！
说完我就跑，杂毛小道跟着跑，一边说他的九离超度阵还没有摆设完呢。
我不说话，埋头猛跑，那里可是发生人命案了，我去沾惹，不是弄得一身腥味？实在不妥。萧克明跑着跑着，比我还快，突然他停住，转头问我，你的金蚕蛊呢？
我反应过来，靠，怎么把这不听话的肥虫子给忘了？

第十一章 金蚕蛊沉眠
我立定，闭上眼睛，深呼吸，苦思冥想着，尝试着去联系它——黑暗中，整个世界一坠一坠的，很累，黑暗在蔓延，景象动摇，往前飞，使劲儿飞，用吃奶的劲儿……终于，前面出现两个黑影，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猛用手擦地下泥疙瘩的猥琐长毛男，一个左手提包、右手放在太阳穴上做沉思的普通青年，脸上有疤。
很有必要、值得一提的一点，这个青年的伤疤，浅，恰如其分的地把他的娃娃脸修饰得彪悍帅气。
随着萧克明的一声欢呼，我睁开眼睛，只见一个二十公分直径、像卷心菜一般的赤红色果实，飘在我面前，我一伸手，这果实就掉落在我手上，入手有点沉，好几斤，而在这赤红果实的上面，有一坨金黄色的东西，黑豆儿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我。
我心中一下子被幸福填满——多么顾家的小东西，就知道往家里面搬货。
这东西，就是俺家的金蚕蛊，手上这颜色艳丽的果实，就是刚才日本小子不惜杀人抢夺的东西。我不认识，但是知道有人抢，就是好东西，果断收起来，让金蚕蛊回家，然后和萧景铭一起迈步跑到停着车的道路上。
车子启动，沿海走了几分钟，就听到“呜哇呜哇”的声音擦肩而过。
本来想着去报警的，没想到有人提前去报了。
我们不管，一路开回到了口岸的东方星夜总会。把车停好，正是夜场散去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一起进去，自有侍者带着，来到了上次闹鬼的办公室。坐着，萧克明给我讲起昨晚上我走之后事情的后续：
他和刘哥去了敏香的单独化妆间，找到了那个陶瓷彩璃的古曼童，敲碎，里面是碎骨、毛发、指甲和些许尸油，里面有黑烟密绕。房间里还有煮熟的鸡蛋，供奉着香、碎米和糕点。他做了法坛，超度了亡灵，而后在敏香的带领下，在一个下水道里面发现了四具尸体，有的高度腐化，有的长起了尸斑（包括那天死的那个醉汉），之后由夜总会幕后的大老板段叔与局里面的人协商，让敏香投案自首了。
我说你昨天一晚上没有回来，只以为去双飞了，没想到还干了些正经事。
他嘿嘿的笑，说那是，不过呢，那两个乌克兰大美女，活儿简直不是盖的……他兴致勃勃地讲起昨天的艳遇来，用词言语简直不堪入目，哪里像一个有道之人。我连忙拦住他，说懒得听他床上那点儿事，问刘哥说的那只黑猫，不知道是幻觉，还是有蹊跷。杂毛小道被打断谈兴，有些不爽，说一只猫而已，这黑猫是惊魂之物，能辨阴阳，惊粽子，当时出现也是正常的，疑神疑鬼什么？
说着话，这里的安保主管刘明刘哥进来了，他说杨经理回去了，不过包厢安排了一整晚，现在回去，若有人来调查取证，他们自会应酬的。这些事情，他只是做，但是从不问缘由，做他们这一行，总是有些涉灰的，很多东西自然懂得，也见过我和老萧的手段，总体来说还是可信的。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说多谢了。
他摆手，说举手之劳的事情，又问他们老板段叔想见见我们，问有没有空，安排个时间吃顿饭。
我心急着回去给朵朵准备召回地魂之事，没心思应付，但是人家帮了忙，冷淡了不好，于是点头说今日晚上即可。萧克明这杂毛小道喜欢钱，又好色，自然乐意认识——他们这些混江湖的道士，就跟知名学者一样，需要权贵来捧的，要做到“谈笑有权贵、往来无白丁”的时候，就可以出书、成为大师级人士，之后，自然名和利，滚滚而来。
约好地点，我们步行返回酒店，一觉睡到天明。
早上八点起来，我打着呵欠，开始整理起昨天的收获，打开拉链，却发现背包里面的十年还魂草的叶面有些泛黄，心知这特制泥土虽然有用，但是总不及根系地脉要稳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它找个地方先埋着，等返回东官后再挖出来——即使把这价值100万的草本植物放在草丛里面，也不会有丢失的危险，这世界识货的人很少的。
再翻背囊，只见到昨天收获的那赤红色果实，居然瘪得只剩一张烂皮了。
半晚上的功夫，这东西怎么给谁吃了么？
我大怒，跳到双人间的另外一张床旁边，把抱着枕头做春梦的杂毛小道给揪了起来，使劲地摇晃他，大骂你个狗曰的，不声不响就把我们的劳动成果给侵吞了，你当这是火龙果啊，一口吃完？
杂毛小道睡眼惺忪，回过神来，问怎么回事？
我说还怎么回事？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半夜偷偷起来，把我们昨天弄回来的红色果实给当夜宵吃掉了？
他大呼冤枉，打早上回来一上床，头沾枕头就睡得稀里糊涂，哪里还有时间去想什么别的东西？再说了，那个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从那个妖气冲天的房子里面拿出来的，说不定有剧毒，嫌命活长了的人，才会干这傻事儿呢！
我说你等等，刚刚说到哪儿了？
他愣住，说：“嫌命活长了的人，才会干这傻事儿呢……”我说前一句，他说：“说不定有剧毒的……”我们两个四目相对，跑过去翻包，果然，在那变成暗红色的烂皮上，果然躺着一条肥硕了不少的虫子，金黄色的背上，有一道红色的纹路，波浪形，这红色像血，极为妖艳。杂毛小道叫了一声“无量天尊”，先是给了我肚子一拳，说果真是贼喊抓贼，骂了隔壁，然后叹服道：“蚂蚁食象，原来就是这样啊？”
的确，那赤红色果子足有20厘米的直径大小，居然被拇指一般粗细的金蚕蛊一晚上就吃光了，而这厮仅仅才增大了一小圈儿。
这，符合新陈代谢定律么？这符合物理定律么？——这不科学！
我怕它吃坏了东西，连忙联系它的意识。然而这家伙仿佛进入了冬眠状态，蛰伏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无奈，拎着这家伙的躯体放进了上衣口袋，然而，它一入口袋里，立刻隔着白衬衫，渐渐地融入了我的皮下去，开始鼓成一个包，像输液时鼓起的青筋，然后慢慢变平缓，最后不见踪影。
“半灵体？”杂毛小道惊呼，他叹服曰：“你这家伙一直不肯说它藏在哪里，原来是在你身体里面啊……原来如此，原来本命蛊还真的是在人体体内，需要怎么养？它吸你的血么……”他一连串的问题就问了出来，而我不答，心中的狂喜将头都冲昏了，激动得很。
在这一刻，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滴滴嗒嗒的，把他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个情况？
唉，很多事情，辛酸苦辣，不足外人道啊！
既然已经起床，那么就下了楼，在二楼餐厅用了早点。我返回房间，背上了装有十年还魂草的背囊，和老萧来到附近街区景观的花园坛子里，他算了一卦，于是找了个地方把这株草埋下。用的是随地捡到的破碗挖的土，两人一手泥，找了个地方洗洗手，杂毛小道见路上行人多，擦擦手说要不然今天开张一门生意？
我说好，陪着他在路边摊忽悠人。坐着无聊，想起有一个远房堂弟陆言好像也在江城打工。想去找他玩玩，可是翻开手机通讯录半天，没找到电话，想着我这身份，天煞孤星呢，去找他估计又是平添麻烦，就此作罢。
杂毛小道生意不错，一直到了下午四点才关张，收入150元。收了工，我们返回住的宾馆，发现大堂正有两个警察在问大堂招待什么东西，那女人看见我们，朝我们指了指，然后他俩就走了过来，威严地问：“是陆左陆先生么？”
我心想果然来了，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动，点了点头，说我是的。

第十二章 酒店失窃
这是我在2008年，第一次跟人民警察打交道。
我发现自去年九月份起，我就反复跟他们纠缠，不断纠葛。
我可以说我很倒霉么？——好吧，我很倒霉，当然这一次，是我主动招惹的他们。
警察告诉我，说我昨天拜访的胡先生一家发生了人命案，植物园被毁坏大半，而且当晚还有一株价值上百万的花草被偷，这花草，正好是我昨天去找他探询的那株，所以我有一些嫌疑，需要调查了解一下。两人说明了来意，问可以进行调查了么？
我说当然可以，这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
我们四人回到了我开的房间，然后在沙发上完成了调查。我言明，我确实于昨天在朋友的带领下去找过胡先生，而且目的也是想看一下那株十年还魂草。但是胡先生藏得严实，并没有见着，他昨天声明这株草值一百万，而且已经卖给了一个来自日本的商人。在提出见一下这植株未果的情况下，我把那个朋友送回鹏城，而我则在江城逛了一天街。
“晚上你在哪里？我是指今天凌晨3点至5点这段时间里？”
我和萧克明对视了一下，那个提问的警察皱了一下眉头，说有串供的需要么？我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们昨天晚上去了附近的XX夜总会，一直玩到了凌晨4点半才返回的酒店。我对面这警察明显就有些不相信，说你确定？
我说我确定，我旁边这个也在场。
他看着我和萧克明真诚的脸，摸了摸胡子，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别的证人？
我想了一下，说有，就是XX夜总会的安保部主管刘明。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说我们会去调查的，我说没事，尽管去问，但是事先声明，我们只是去那里喝酒唱K，别的事情什么都没干哦？他不相信，说鬼扯，但还是结束了谈话，旁边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一点儿的警察把记录纸递过来，让我浏览一遍后签字。我扫了一眼，没有出入，然后龙飞凤舞地签了一个“陆左”，问讯的警察看了看我的签名，说字倒是蛮飞舞张狂的。
我谦虚，说没读过什么书，但是学过几天的草书，后面的签名都是在工厂里面打工时写报告练出来的，为了效率，难免有些潦草，莫见怪。他见我说得陈恳，点了点头，说了句XX夜总会那地方，藏污纳垢的，最好少去。站起来，他跟我握手，说调查基本结束了，这两天最好不要离开江城，要随传随到。
我心急回东官找配合的药草和材料，哪里能等这一天，于是说能不能冒昧问一句，这到底怎么啦？我还急着回东官去照顾生意呢？再有，也没几天半个月就过年了，离家漂泊，总是要回家看看爹娘的，在这里晾着也不是这么回事啊？
他没理我，只说让我等着，然后带着助手离开了。
两人走后，萧克明怂恿我一起去看一看昨天在植物园中间的那玻璃罩房里面，到底是什么怪物。他说你不是没见过妖么？那玩艺红光冲天，遍地都是小孩尸骸，养了一堆鬼娃娃，绝对就是妖。这时已经是晚上5点多，天色晚，我一见夜幕降临，黑黑地，就想起今天凌晨那一片的鬼娃娃浮立着、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红眼睛的还在说“带我回去……”之类的话语，心中就打冷颤，不想去。
正好刘哥打电话过来，说起了与他老板段叔吃饭的事，于是就推说了明天再去。
傍晚七点，在江城某个最著名的海鲜酒店包厢里，我和杂毛小道见到了夜总会的幕后老板、也是江城很著名的民营企业家段天德段叔，陪客有夜总会的安保主管刘哥、夜场经理杨怀安以及一个一脸僵木、耍酷的英俊男子。
段叔年逾五十多岁，眼睛炯炯有神，是一个典型的南方商人形象，说话声音洪亮，精力充沛，喜欢用手势，喜怒不形于色。他脸上一直有着笑容，和善、亲切，但是我知道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能够开上这么一家规模的夜总会，必须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暗自留心。入了席，基本都是杂毛小道在应酬这老狐狸，我只管吃菜。
前面提过，我是一个吃货，对食物的热爱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境界。但是我不挑食，稀粥咸菜也吃得，山珍海味也吃得，尤其爱吃肉。上一次吃请，是在老家的局子里刚放出来，马海波和杨宇请我吃的饭，当时还被黄菲给灌醉了，而后大鱼大肉的宴席吃过几次，都是请别人。面对这一桌子龙虾扇贝、鱼翅海鲜，我哪里控制得住手脚，一瞬间，面前的澳洲大龙虾就被我消灭了一半，惹得与杂毛小道亲切交谈的段叔、杨经理不断侧目。
我不管，只吃，因为太好吃了，我会告诉他们我平生没吃过大龙虾么？
好吧，麻辣小龙虾我倒是吃过一些，拉了一个星期肚子（那是有金蚕蛊以前，而后，我除了与人拼斗受伤外，基本不会生病）。
杂毛小道淡定地聊天饮茶，脸色平淡，仿佛得道高人，但是他的余光可耻地出卖了他——这厮不断的瞟着我前面的大闸蟹，喉头微微蠕动。他也饿，但只是偶尔饮汤、吃一筷子的素菜清汤，就是为了表现自己的清高。我心中暗笑，说这厮连色都不忌了，好装个什么大尾巴狼？——不过，貌似道士是可以结婚生子的，这比经过道学家改革过后的佛教，要显得有人性多了。
在佛教的发源地印度，寺庙里，貌似也有庙妓一说。
聊休闲养生、聊教派传承，聊命理学究，聊画符念咒、驱鬼降妖、祈福禳灾……杂毛小道端的是好口才，这人要是投胎到了美利坚合众国，说不得也要混个议员之类的大人物，段叔见多识广，精明果断，也难免不被他所吸引，频频点头。其与人皆被侃得头晕，唯有那个冷脸帅哥一如平常的淡定。他是段叔的安全助理，像是当过兵的人，不说话，但是跟常人不一样。后来刘哥在席间跟我介绍，说是个脱北者。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如刀，只一下，我的后脊梁骨就生出凉意来。
是个杀过人、见过血的厉害角色啊。
宴席过半，段叔转而朝向了我，问我的一些事情。我只说我是跟萧大师打杂的，学习学习。他点点头，说陆左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小刘跟我讲过了，你的道行还是蛮高的。
饮宴完毕，我擦了一手油，吃得肚子生疼，撑得慌。段叔与杂毛小道相谈甚欢，十分投机，然而他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于是约定日期，改日再谈，他由那个叫做朴志贤的男人陪着，先行离去。段叔一走，杂毛小道便松了一口气，问被我吃完的澳洲大龙虾，能不能再上一份，陪着的杨经理和刘哥自然说没问题。
吃完饭，杂毛小道被邀着再去逛夜总会，而我则推辞，赶回酒店睡觉。
回到房间，走进去，行李、床、柜子被翻得一片散乱。我大吃一惊，居然有人在这里来偷东西？我立刻叫来酒店方，责问怎么回事。来的是住房部的经理，也很吃惊，连忙问我丢失什么贵重物品没有，我查了一下，我钱包手机钥匙都是随身携带，行李里都是些衣服袜子洗面奶，散乱丢弃，丢倒也没丢什么。
他问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丢了什么东西？
我立刻想到是不是被人盯上了，还在我还够谨慎，早上就把十年还魂草栽到了公园里。
是谁呢，警察么？
不可能，他们要是想搜，下午那会儿就直接看了，或者偷偷的搞不让我知道，这不更好？
难道是植物园的主人胡金荣？我倒是没有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我不再想，立刻拨通下午那个申警官留给我的号码，给他说起失窃的事情。他哦了一声，过一会儿，说失窃的话还是报案吧，不用找他们，找附近的派出所。
我勒个去，这个申警官摇身一变，成了有关部门了。
真不负责！
我问这个客房部经理，说能不能查一下楼道里的监控录像？他说可以，但是要等派出所的民警过来，我立刻不干了，跟他讲，你就说行不行？行，好，那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偷了；不行，那么我就给这酒店所有的住客讲一讲酒店失窃、你们不作为的事情。
他果断选择的第一方案，连说好、好。
我们来到监控室，调取资料，结果没一会儿，他们的工作人员很遗憾地告诉我们，监控的资料被删了……
我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感觉头上似乎有一张大大的网，朝我身上撒来。

第十三章 重返事发现场
我通知了杂毛小道，当晚就整理行李，转了另外一家酒店。
而之前这家XX酒店给我的优惠则是免了我的房钱，并且由值班经理及主管一起，诚心向我道歉——他们怕我去网上乱说。
第二早上，杂毛小道神采奕奕地联系了我，又问要不要去野驴岛看一下稀奇？我心中也牵挂着这件事情，于是说同去。我们两个在口岸附近的华润广场汇合后，驱车前往野驴岛。车行不远，大概四十多分钟，我们过了桥，来到岛上。这岛不大，很快来到植物园附近。然而前方有穿制服的人在执行封路，不准人过去。
这里隔着二十多米，路口一堆人。
无奈，我们只有下车，听到众多好事者在那里论是非。我越过去，准备走，被警察拦住，说不能走了。我问为什么，他说前面昨天凌晨发生了爆炸案，正在调查，闲杂人等赶紧走开。我无奈，和杂毛小道折回来，问那些伸长了脖子的人们，怎么回事。
一个四肢短小、通红酒糟鼻的中年人笑了，他悄悄地说：“那些警察哄鬼呢，告诉你也无妨，前天这里发生了一起UFO事件，天上有红色云彩出现，十米长的漩涡在半空中停歇了几分钟呢，被人拍到了……”
另外一个人立即打断他，说屁啦，他就是这附近的人，是这里的植物园出问题了，他们这里以前就经常闹鬼的，前天、啊，是昨天凌晨的时候，平地响起一声惊雷，然后地上冒出好多陶罐子，里面全部装着小孩子的骨骸，也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呢，这阴雷一响，无数的小鬼鬼魂就爬出地里来，然后找胡金荣那个家伙索命呢……
另外又有一个人反驳，说植物园里面，玻璃罩房里面养了一颗妖树，专门吸食血肉灵魂为生。这妖树开的花直径都足足有一米五，长得又妖艳又香，是兰花一样的诱人香味，这妖树，每吃十个人的血肉灵魂，就开一朵花，一年开一朵，开了十年之后，会结一个果实，先是绿色，而后才会从绿到褐红，再熟成滴血的赤红，这一过程又要十年。这果实，就是世间珍品呢，相闻能够延年益寿、白骨生肉，起死回生呢！
真真地堪比人参果！
一堆人唧唧喳喳的议论，好不热闹。
这时，一列车队行了过来，打头的是一辆行政级别的高级轿车奔驰S600。那车队停到了这里，门打开，下来一群人，为首的一个，灰白头发，西装革履，气度俨然，旁边立刻有人迎上前面，在跟警察交涉些什么。然后我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子静静地站在不远的地方。
他不高，身体瘦弱，跟旁边那群膀大腰圆的黑衣西装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只有一米六。
然后，他转头头来，看到了我，以及我身边这个穿着青色道袍的杂毛小道。
※※※
他是一个少年，年纪不超过十七岁，瞳孔呈淡蓝色，轮廓偏西方，应该是个混血儿。
他看过来的眼神里面，有一种淡淡的忧伤，是逆流成河的悲伤。我与他对上，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从偶像剧和漫画里走出来的人，跟我这种凡夫俗子有着本质的区别。他看着我，我便看着他，四目相对，过了一会儿，他笑了，居然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你好，我叫做加藤原三，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旁边的人纷纷惊呼，哟，日本人哦！——在2010年钓鱼岛之争前，很多普通国人对日本人还是有些好奇和友好的。
我点了点头，却没说话。杂毛小道也是，斜着眼看他。
他没在意，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我们只是礼貌点头，也不讲姓名。过了一会儿，那边有人来叫他，他礼貌的鞠躬离开。我们两个到了人少的地方，杂毛小道问我哪天夜闯植物园的，是不是他？我说是的，看着柔柔弱弱跟个女孩子一样，但是心狠手辣起来，胜过很多人。
我仍然记得穿着一身黑衣的加藤原二，用枪逼着植物园那个壮汉进玻璃罩房去拿赤红果子，然后又用喷雾罐把壮汉喷洒得几近融化，眼睛都不会带眨一下。我本以为他昨天凌晨死掉了，或者被警察给逮起来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又活生生的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坐着豪华汽车，跟着一批趾高气扬的日本人一起过来。
一个西装革履、皮鞋飒亮的眼镜男在跟设警戒线的警察交涉，他的语气比较激动，不断地说加藤先生怎么怎么牛逼，让他们赶紧让开路，他们要进去找这家植物园的主人完成一桩价值上百万的交易。警察显得很为难，在解释，后面有一个年轻的在打电话请示上峰。
正在这时，又来了一辆奥迪。
车停，下来三个人，穿着普通，容貌普通，比较特别的是第三个下车的，他也是留着长发，打了一个发髻，跟我身边的这个杂毛小道几乎一模一样。我转过头来招呼他，没想到这老萧居然不声不响地溜到了人群中去，找了一会才发现他。
他猫着腰，鬼鬼祟祟的。
我走过去问他这是为毛？遇到仇家了啊？
他摇头，把右手食之放在嘴唇上，然后嘘，让我不要作声，我被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弄笑了，说你偷鸡了呢？他摇头，说碰到一个熟人，有过节，不好出面。我望着那个挽发髻的男子正朝着日本人走去，说哦，看这打扮，那是你师兄还是师弟吧，混得不错啊？
萧克明嘴往旁边撇了一下，很不屑，说狗屁，就一师侄而已。
我肃然起敬，说你真能吹牛逼。
后面来的三个人确实很牛，找在场的警察问询了一下，为首的一个矮个男人把手中的证件亮了出来，然后几个警察立刻就高举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那个男人就义正言辞地对这伙日本人（含翻译）讲了几句话，神情威严，日本人便悻悻地撤离。我认识的那个申警官和两个警衔比他还高的男人跑了过来，热情地拉着三人一阵寒暄。
几个人热情地拉着手聊了几句，然后就往植物园里面去了。
奔驰往回走，停到了我和萧景铭面前，然后那个精英打扮的翻译跳下来，走到我面前，说陆桑、萧桑，我们的加藤社长有事请找你们，能不能找个清静的地方聊一聊？我心中一惊，为何？按理说，此时此地我和老萧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这个家伙一口就叫出了我和他的姓，显然对我们已经有了一番认识。
难怪那个日本小子还跑过来跟我们寒暄。
可是，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一伙人啊？
虽然我知道，这一伙人，里面定然有哄抬十年还魂草市价的那个日本人，也有昨天凌晨盗取“妖树”果实的日本小子，但是，我们真的就没有打过照面。仅仅就翻译这一句话，我就有一种被曝光的感觉，好像没穿衣服出门一样，被人看个通透。
这人有些盛气凌人，我本来不想答应，然而旁边的萧克明却果断地答话：“陪聊可以，按分钟收费，一分钟10块钱，价钱公道，童叟无欺，两人打八折。”翻译明显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说萧先生你没开玩笑吧？萧克明耸了耸肩，说大家都很忙，咨询费什么的，自然还是要有的——哦……
他顿了一顿，补充了一下，是美元哦。

第十四章 结下仇怨
翻译回到了车里，跟那个灰白头发的男人问了几句话，然后折回，说可以，那我们去附近的万向会所谈一下吧。
我和杂毛小道莫名其妙地折回了车里，跟着日本人的车队离开野驴岛。
路上的时候，老萧跟我讲，估计昨天偷东西的家伙就是这伙日本人，妥妥的。真神奇啊，一天工夫不到，居然就能查到我们，小日本子这情报工作，简直就跟在自己家门口一样。我说，听你这意思说来，日本人已经怀疑我们在中间插了一杠子，夺了十年还魂草，以及那不知名的红果子？
老萧点头，说连昨天我们房间被偷的事情，都有可能是这帮孙子干的。
我深有同感，心中也有些难过，在我大中国的土地上，这帮孙子如此横行霸道，就没人管了么？
来到一个环境雅致的会所，那个白发中年人早已经在一个房间里等待，陪同的还有那个翻译，日本小子加藤原二却没有在。我和杂毛小道进来，翻译向我们隆重介绍了这个白发中年人，说是XX株式会社的驻中国区高级代表加藤一夫先生。加藤一夫坐着，四平八稳，像一个王者，霸气侧露。我和萧克明，在对面坐下，萧克明让这翻译废话少说，为了你的美元着想，赶紧问。
加藤一夫盯着我们，小眼睛有着细碎的光芒，他问：“两位先生是否偷了我在植物园订购的龙血还魂草？如果是，我愿意以同样的价格，将它买回来。”他一说，那个翻译立刻将他的意思同步翻译给我们，让我有点儿惊奇——真看不出来这猥琐的翻译，倒是有这等本事！那他看日剧，岂不是很爽啊？
不过羡慕归羡慕，我和老萧还是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我说这怎么可能？你这是什么意思？
加藤一夫笑了，说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我们打听过了，来找胡桑的人里，就陆桑你目的最明确，而且时隔一天，龙血断魂草就失窃了，其实不用想都知道，是你们做的，对不对？
我懒得理他，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样的思维，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卢沟桥事变那一招？
加藤一夫他开始讲起自己在中国投资，帮助了多少人就业，促进了江城经济的腾飞，又讲起了他向来对中国都是抱着友好的态度，多么受他工厂里员工的爱戴。我昂着头，做认真倾听状。确实，大的道理我不会讲，那是经济学家的事情，但是我辗转珠三角地区数年，见过一些日企，也曾经加入过一家，总体而言，日企的工资和福利待遇相对都会高一些，但是里面的规矩，简直是严苛到让人崩溃，日籍员工和中国员工的待遇、等级差别，森严，简直让人有重回80年前日伪的感觉——富士康就是沿袭了日企的管理风格，由此可见一斑。
见我们没什么反应，加藤一夫开始变得更动情了，他说他之所以要找龙血还魂草（日本人的说法），是因为他有一个十八岁的可爱女儿，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在确定医学上没有突破后，转而通过其他路径来想办法——龙血还魂草据说经过日本神道中的有能力的宗教人士的炼制，能够找回他女儿的魂魄，所以务必请两位归还，以让一个父亲，重新见到他那可怜的女儿。
他哭得泪眼婆娑，连我都感动得忍不住流了一公升的眼泪。
我想起了池内亚也。
然而当他再次问起时，我仍就是说，没有。
他的脸色开始变了，铁青色，脸僵直，让我想起了以前就职的那家日企秃顶老课长的形象来。他冷着脸问，你们确信没有？中国人有句古话，叫做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可是有证据的，两位是否想让我送你们进大牢去？
他说的证据，是我们那晚上的漏洞么？
我霍然而起，哈哈大笑，说你们图穷匕见了吧？在中国人的地盘，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嚣张？我转身儿走，杂毛小道没走，厚着脸皮找翻译要“谈话费”。我一出包厢的门口，就被一个瘦小的身影拦住了，是加藤原二。他站在我面前，被我身影覆盖，但是就像倔强的草，孤傲。他冷冷地盯着我，脸上有着莫名的忧郁，他问我：“你到底拿没拿龙血还魂草，拿了，赶紧给我，我给你钱，两百万！怎么样，中国人？这草，我要来救琴绘姐姐的性命的。”
我说滚球去，骂了隔壁的，看你一脸的衰样，好狗还不挡路呢，知道不？
我硬走，他拉着我的衣袖，大骂，说你这个粗鲁的男人，该死魂淡（此处应该是巴格牙鲁），我一挣扎，没想到重心一偏，天旋地转，居然被这小个子一下子给摔了出去，屁股着地，生疼，感觉盆腔骨都要裂开似的。被这一摔，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我比他足足高出了十来公分，块头也比他大可一圈，居然一下子就被摔了个狗吃屎，这太他玛伤自尊了。
我一下子就跳了起来，发疯似的冲过去，跟他扭打。
没成想这个家伙是个炼家子，好像是柔道，右手接住我的拳头，左胯一扭，三下两下，就把我按在地上制住，我肌肉酸疼，关节都用不了力，怎么挣扎都不行。我这时才发现，我居然用不了金蚕蛊的力量了，这小东西陷入了沉眠，而我，则变成了以前的那个废材，虽然多了一把子力气，却也上不得台面了，打得了群架王八拳，但是跟这种专业训练过的人一比，就满眼抓瞎。
没有技巧啊！
我脸贴着地，动弹不得，憋屈得想发疯。
十秒钟之后，加藤原二放开了我，淡淡地看着我，眉毛上扬，说或许吧，这么弱的家伙，怎么可能成为我想象中的对手呢？我高看你了，偷草者，或许应该是另有其人吧。滚，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了……他正趾高气扬地说着，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掐住脖子，轰的一下，大力就把他死死按在了光洁的地板砖上，然后我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咆哮声：“骂了隔壁的，你这个小日本子敢打我家兄弟！不想活了？”
我爬起来，正好看见萧克明死死压住加藤原二，使劲掐，这会儿该他动弹不得了。
我想起老萧吹嘘过自己有一牛之力，此次看来，果然不假。
看着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感动。
都说吃亏是福，我被这杂毛小道吃了这么多亏，果然没有白吃。
保镖们本来就一直关注着这边，一看到自己人都吃了亏，立刻围了上来，冲突一触即发。
※※※
十几个人，一下子就围住了我和萧克明。
听到这边热闹，里面的加藤一夫和翻译都走了出来，加藤一夫看见这个景象，冷冷地盯着杂毛小道，说都别闹了，需要我报警么？我叫老萧住手，他放开了加藤原二，然后站起来，拍拍手，说：“加藤先生，你倒是个阔绰的主顾，但是你的儿子，却是个冲动的家伙。话不投机，我们就此别过吧。”
杂毛小道和我一起离开，旁边的保镖想围上来，但是那个白发的家伙叹了一口气，说不用了。
我们两个回到车上，驱车离开这个会所。
老萧见我脖子上有勒痕，问没事吧？我说没事，就被狗咬了一下，他哈哈大笑，说你怎么一下子就软了？这可不像你。我愁眉苦脸，说我的金蚕蛊休眠了，我借助不到它的力量，那小子又会两手，所以一下子就跪了。他很惊奇，说你的虫子怎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不会是吃了那果子，挂球了吧？
我啐他一脸唾沫，说怎么可能？我跟它在意识上一直有一丝联系，吃撑了倒是真的。
老萧哈哈笑，说你这个家伙也是，金蚕蛊自从跟了你，就没过一个好日子——金蚕蛊的食物不是带毒的生物么？你天天给它喂什么，喂猪牛内脏拌二锅头！我的天啊，这么奇葩的食物，亏你想得出来。这一次见了好东西，它自然是先吃为妙啦。得，把我的份额也吃了，不行，你得赔我。
我叹气，说这次的聊天费，我就不跟你分了。
杂毛小道见我转脖子，问很疼么？我说是。他问要不要找个机会弄一下那个小子，他昨天凌晨算是杀人了吧？要不然我们给警察举报？我说要人家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你怎么回答？他又出主意，说要不我们找个机会把他打一顿？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人家那么多保镖呢？他叹气，说你杀王洛和的时候那么牛逼，现在怎么这样了，干嘛不放蛊？
我开着车，没好气地说金蚕蛊已睡，我下个毛的蛊啊？
嘴上这么骂，心里不由得怀念起了体内这个肥虫子，觉得它有的时候有点像权利，是毒药的滋味，一旦没有了，心里面骤然失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高位上退下来的离休老干部。又想起了那个日本少年，这个人性格怪异、建议果决，连杀人都不眨眼，简直是个狠角色，而且我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凡，对周围事物有些排斥力，想必身上佩戴着什么东西，即使有金蚕蛊在，我也不一定有把握把他给灭了。
好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忍了。

第十五章 江城事了，事了拂衣去
我们聊了一会儿，又说到了妖树的事情。
我颇为想知道那天夜里我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加藤原二没有死，那么胡金荣死了没有呢？其他人呢？那满地装着尸骨的陶罐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娃娃，到底又是怎么回事？无数的疑问在我心头升起，真的是百爪挠心啊！然而在这里我们没有认识一个熟人，那个申警官，连我们被偷了东西都不管，我可指望不了他给我们提供什么消息。
我突然想起来，杂毛小道说进入现场的那几个人里，有一个是他师侄，于是让他去打探一下。他一听，装傻充愣地说有这回事儿么？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愿去，我也没有办法逼他，只好就此作罢。既然已经拿到了还魂草，于是我放下了好奇的心思，没有再去关注。我只以为这只是我人生中离奇经历的一件小事，放下心，过去了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件事情远远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我今后几年的奔波，也只是为了这几天的事情。
当然，这是我当时所不知道的，这也是后话。
我们返回了酒店，刘哥打电话过来邀我们去见段叔，我懒得去，就让萧克明去了，拉上窗帘，自己躺在床上，陪朵朵一起玩手拍手的游戏。“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孩坐飞机……”我念叨，然后她很认真地拍着，有时候我错了，她就挠我痒痒——我特别怕痒；要是她错了，她就一脸沮丧，嘟着嘴巴不高兴，而我则很欢乐地把她的脸使劲拉长，做可爱的鬼脸。
没了金蚕蛊，我却依然有一些“法力”，或者说是信念之力，依然能够摸触到朵朵——当然，前提是她也愿意让我看见。
她不甘不愿，但是却并没有躲开我的惩罚，因为她还是个好孩子，不会耍赖皮。
没了金蚕蛊，朵朵一个人时有些无聊了，就连看电视剧，都没有往日那么高兴。
晚上萧克明回来，跟我神秘地说想不想知道昨天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问你有消息来源？他说然也，那个段叔你是不了解，他可是江城这地界的一尊大佛，坐南朝北，黑白两道，手眼通天。今天说起此事，他便与我说了个大概，就准确度，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我来了兴趣，说那你就说来听听吧。
他弄来一杯茶，润润喉咙，开始讲起此事。
这野驴岛在古代是个敬奉妈祖的祭点，上面有一个渔民搭建的简陋妈祖庙，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时候被飓风摧毁，时逢年代动荡，人民连填肚子都成问题，自然不会想着重修庙宇。而后又进入了新社会、新时代，辞旧迎新，破四旧，人们也就渐渐淡忘了此事。90年代的初期，这植物园的主人胡金荣，还是江城南城区林业局的一个技术人员，很偶然的机会结识了一个高人，这高人别的不精，专擅长赌术老千，名声很大，又号名曰“八手神眼”，后来出入澳门何先生的场子，出千被识破，结果被挑断了手脚筋，流落江城被胡金荣搭救。
八手神眼生命垂垂，也来不及教予胡金荣平生最得意的赌术，只说起自己偶尔听闻的一处秘闻。
这秘闻便是关乎与野驴岛妈祖庙的传言。相传古代，重男轻女，海边的渔民尤其严重，经常碰见有人生下女婴后，溺毙而死。南方迷信，尤其是常年在海边漂泊的人，这辈子都寄托于海面上的晴雨，迷信，死婴不敢随便乱埋，必须把死去的婴孩放入陶罐之中，收殓，然后埋葬在野驴岛妈祖庙附近的树林中。这一习俗极其恶劣（是说溺毙女婴一事），泯灭人性，但相传已久，直至民国时期还仍有渔民偷偷干起。
八手神眼某日路过野驴岛，去参观了一下，发现埋婴地里，居然长出了一颗绿色的青藤红花。
他久漂泊江湖，什么样的朋友都有结识，奇闻轶事知晓得也多，虽然擅赌术，但是眼皮子也是一等一的利害，一眼就看出来这株植物，乃极阴之地、怨气凝结的灵物，名曰修罗彼岸花。此花与佛家中的天降吉兆四华之一“摩诃曼珠沙华”彼岸花有着本质的区别，是吸取阴气、怨气而诞生的，剧毒，又名“死人花”、“地狱花”、“幽灵花”。此花虽为剧毒，但是十年结一果，红色，大若榴莲，异香扑鼻，味甘甜多汁，里面蕴含着总多灵力纠结的精华所在，佛曰，食此果，能达彼岸。
何谓彼岸，没有人知晓，但是这益寿延年、返老还童的功效，历史上还是有记载的。
八手神眼本待自己来享用，但是年岁已老，此番所受灾劫，怕是避不过去了，那段日子胡金荣待他极好，于是便认了这个义子，将自己往日的财富从异地取出，全部赠与胡金荣，翻了年后就撒手人寰了。而胡金荣这正是好心做一事，没想天降下横财，他本身不信神，但也敬畏某些莫名的东西，遵了八手神眼的遗愿，花钱盘下埋婴地，建了一个私人植物园，收集些花草树木，偶尔涉及花木市场，也是有所结余。
二十年过去，当年的绿蔓藤，如今已经长得大如华盖，胡金荣遍访高人，以血肉喂食，居然把这修罗彼岸花培植成一罕见的食人妖花，催熟，然后用敏灵八卦阵建起一玻璃房子，镇压之，只待再过两年后，就享用这传说中的灵果。然而他自以为此事做得诡秘，但是他这些年来的作为早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比如段叔这个黑白两道都混迹的大人物，就极为眼馋，只是顾忌这果实成熟期未满，没有出手抢夺而已。
然而此次，死了人，连胡金荣也被某个黑衣人捶成重伤，至今仍躺在医院里面昏迷未醒。事情闹大了，很多垂涎欲滴的幕后人物都急红了眼，想要找到那个心急的死家伙，把他往浊江里栽荷花的心都有了。
段叔说起此事也连连摇头，说那人太可恨了，暴殄天物。
为何？那修罗彼岸花之果若不完全成熟，一身灵力全是毒，这毒比工业化学上的氰化物还要毒上千倍，要之何用？
我听到此节，心中一阵抽痛。
萧景铭哈哈大笑，说我往日喊你小毒物，还多有几分不准确，现在看来，老子勘命之术还真准啊！
他笑完，神情严肃，说段叔这些人已经盯上了加藤一夫这伙日本人，嫌疑很大，不过我俩也有嫌疑，真的是抓贼抓进贼窝里，我们两个居然白痴到找段叔的人做不在场证据。你别看他好像只是个夜总会的小老板，你知道他真是身份是什么吗？XX房地产开发集团的幕后董事长！牛逼吧，后面还有一连串头衔，要不要我跟你摆一摆？
我摇摇头说不用，我听不起惊吓了，此地太危险，接澳门临香港，高人辈出，国际巨鳄爬来爬去，幕后黑手层出不穷，我玩不起，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一个小小的个体户，现在更是个社会闲散人员，玩不起，稍不留意就粉身碎骨了。我要回去了，回东官，再过几日，要过年了，我得回家去了。你呢？
萧克明拉着我，说别介啊？他今天跟段叔说起我早上受辱一事，段叔还准备给我出头呢……我说不必，我自己的仇怨，自己了结。现在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太过计较仇恨荣辱，只会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能力好无寸进。
仇，总是要报的，但是，不是今天，不是明天，要论持久战，长期坚持，总有一日，会让这小日本子低头，后悔今日作为的。
他笑，说你这人，总是姑息养奸，不果断。那小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日本神道的信徒，看着还是个天才呢，不扼杀，终究是麻烦。我四海为家，也没有个牵挂，你不搞他，我搞他。正好段叔这里说缺一个师傅助阵，我便在此地盘恒一段时间，先把这加藤龟孙子伏法了再说。
我说你这算是攀上高枝了吧。
他嘿嘿的笑，说贫道四海为家，只为捉鬼降妖、开世间之太平，其实说来说去，在那里总是不自在的，不过是借了那段叔的势力，办几件让贫道心安的事情而已，别妄言，别妄言。
我与杂毛小道攀淡半晚上，聊了许多事情，有不尽兴，后来实在太困了，沉沉睡去。次日，我与他相互交换了QQ号码，邮箱地址等联络方式（手机号码以前有了），然后依依惜别。之后，我又打电话给申警官，谈及离开江城一事，也许是案件的注意力转移了，他并没有说什么，就是不行，我试探着说起我跟东官市局的欧阳警官认识，他挂了电话，过了十分钟又打过来，只说可以，但是需要时，要能随时联系到我。
我说好的，这个没问题，我这个人，最喜欢跟人民警察打交道了。
我退了房出了酒店，出来时有人盯着我，自以为很隐匿，我把行李都放到车子后备箱，然后两手空空的去逛街，然后找机会把他绕晕。大概下午，我提着大堆的江城、澳门特产返回，中间还包着我抽空去挖出来的十年还魂草（也就是日本人所说的龙血还魂草），我上了车，然后离开江城。
路上我本来还想打个电话给我那堂弟陆言的，结果最后还是免了这心思。
我总感觉自己能够带给人噩运，还是不提为好。
自小美死后，我一直这么想着。
还好，有朵朵陪着我。
第四卷 故乡的云和溶洞子

第一章 阿根头上的黑气
我返回东官，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阿根，还有一个是他表哥顾老板。
顾老板听秦立说起了我求药未果的事情，在我回程的路上特意打了一个电话给我，谈及胡金荣，他大为恼火，说之前已经谈妥了的，结果又去接什么劳什子日本人的那生意，结果平添横祸，弄得重伤进了医院，还出了人命案子，真活该！
这一通邪火发完，他挺不好意思地问我还要不要找，我当然说要，让他再帮忙寻摸寻摸，看看哪里还有这东西。
顾老板安慰我，说这东西本来并不稀奇，只是大家为了经济效益，隔几年就拔了卖钱，所以才少，又不珍贵。再看看，仔细找找，广西云南的药厂，都可以找，他自去办。说完这些，他又问我有没有空，帮他一个小忙。我说什么事？他说香港有个朋友，年纪大他一圈，在大陆包了个二奶，结果那二奶滥交，患上了爱滋病，传染给了他。这爱滋病，在科学上一时半会是攻克不了的，但是你不是能人么？
要不……你给看看？
我连忙摇头，说这玩意，我真惹不起、折腾不来——我还没有结婚呢，我还没有生娃呢，要万一中镖了、感染了，我也跪了。我真不是医生，有事情，还是要相信科学的。顾哥，这次真对不起，我帮不了。快过年了，我准备回家呢。
他在电话那头讪笑，说他也是受人所托，那老家伙是他一远房表叔，听了李家湖的事，求上门来。他不光染上了AIDS，而且还老梦到他那死去的那个二奶，脸朝下，一身血，血肉模糊地来找他，苦苦哀求，求包养，鬼压身，各种灵异。
我翻了翻手机的通讯录，把杂毛小道的电话给他，让他问问，那家伙做这笔生意不。
挂了这电话，我都已经进了东官市。
我心中那一阵汗啊，这顾老板以前我是十分佩服的，年纪轻轻（四十来岁）的，家产上千万，游走在大陆、香港和台湾之间，生意广、朋友又多，曾经是我以前的奋斗目标、人生偶像，此刻见他不断地给我拉生意，各种稀奇古怪的病症（有一次还问我管不管生儿育女的事）都介绍给我，在我心中的形象，顿时变成了都带乌龟帽的拉皮条了。
不过说实话，我以前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每天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吃什么饭、做什么事、遇见什么人，都是可以预料到的，循规蹈矩的，没有一点儿离奇的地方。每日上着网，看看国际、娱乐新闻，看看电视剧，也就以为这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了，也就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平淡如水的度过了。
然而自从外婆给我中了金蚕蛊，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变了模样，在我眼中封建迷信的外婆，居然是这么厉害的角色，而从小一直听闻的矮骡子，居然真的有；具体的蛊也出现了，肥虫子的形象，聊斋志异里面说的鬼也出现了，不过颇小，是个萝莉，暖不得床，只能当女儿养；我住了一年多的房子里出现了个凶厉女鬼，接着又莫名其妙冒出个师叔可以变成了大猴子、力大无穷，淘宝上可以买到真的古曼童而且还能够迷惑顾客，一个普通的植物园里，不但有着遍地的小鬼娃娃，还有一株妖树……
天啊，这世界怎么了？
所以说，一个圈子都有一个圈子的事情，这是一个围城，外面的人看不通透，里面的人，也只是盲人摸象，不窥全貌。“怪、力、乱、神”，子所不语也。连孔夫子他老人家都曾经这么说过，世界上也有着那么多诡异的、难以解释的事情，人类这种区区三维世界的动物，有什么资格去妄称了解世界呢？
自07年8月末后，我对这天地间的一切神秘事物，都心存敬畏。
晚上六点，我返回了郊区的那套房子，上了楼，打开门，只见到租我房子的那个男技术员和女会计在沙发上做男女之间的剧烈有氧运动，叫声滔天，一阵高过一阵，吓我一跳，赶紧合上门，听到里面一阵慌乱声。我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想起刚才看到的那白花花的身体，笑，这事情放在小时候，一定要大声说几声晦气，呸，眼睛不要长针眼的话儿。
我有些奇怪，那个女会计向来精明，而且一向都要求很高，怎么就看上了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了？
转而一想，她即使再精明，再市侩，但终究是有需求、有欲望的，年纪好像也二十七八了，正是女性意识觉醒的时候，那男人长的也耐看，在工厂里面做事，体力也是足的……这样想一想，心里也释然了。
心中释然，又有些恍然若失——要是小美没死，此时的我是不是也可以拉着她做一些比较成人的事情，不让这对狗男女专美于前呢？
这样想着，心中又郁结。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男技术员出来了，黑黑的脸上全部都是尴尬。
他摸着头说陆左，陆左……他的脖子上全部都是炽热的吻痕，又深又重，有细密的牙印，一片狼藉，想来刚才是很激动的。我笑了，说不好意思，突然回来，打扰到你们了吧？他尴尬的笑，说没有，没有。我调笑说你不会刚才暴了一下光，痿了吧？
他横眉怒眼，说怎么可能？
我看气氛稍微缓和，就说你们也真是的，拍拖了糖也不发，饭也不请，真不把我当朋友呢。
一番闲扯，那个女会计也出来了，羞羞答答的，不复之前的精明模样，倒是多了几分可爱。
我进去收拾了一下东西，说准备搬回市里面去了，你们两个在这里住着，但是尽量不要在公共区域乱来。两人都羞红着脸，连说不敢了。我见他们尴尬，说好好干，尽量在这个城市里落脚下来，买个住处，到时候想在哪里在哪里，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啦，这样，年前我让房屋中介先别找人了，你们好好过一个春节。说完，他们都很激动，连说谢谢。
我要走，他们拦住我，说一定要请我吃一顿饭，补偿欠着的拖饭。
我想着反正没什么事情，于是就答应了。收拾一番，来到附近的一个中档饭馆，小肥羊，吃火锅涮羊肉。这两人，男技术员叫做尚玉琳，女会计叫做宋丽娜，除此之外，宋丽娜还叫来一个女伴，没到二十的一个漂亮女孩子，说是她们厂里一个部门的同事，叫谢旻嘉。那个女孩子在不远的地方租房子住，我们先去接她，然后再到饭店。
吃饭时，尚玉琳讲起他和宋丽娜两人的恋爱史。都说“家是心灵的港湾”，果不其然，在家里，心防就降入了最低的警戒线，单身男女同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久了，一旦出现火花，干柴烈火一点即燃。他俩和我，其实没有在外面一起吃过饭，尚玉琳很热情，劝酒劝菜，宋丽娜也是，不断地怂恿女伴谢旻嘉邀我喝酒，这姓谢的妮子也辣，眼儿媚，陆哥陆哥的喊得亲热。
我不知道金蚕蛊沉眠了，我的酒量是否依然完好如初，只推说晚上还要开车，勉强喝了两杯。
不过这儿的火锅料子不错，特别是店家自制的辣椒酱，吃起来很过瘾，网上流传的湘黔川三省的“不怕辣、怕不辣、辣不怕”的口头禅十分妥贴，我就是个嗜辣的人，所以倒是吃了很多。许是幸福了，宋丽娜倒是有些想当红娘的想法，不断地问我是否单身的个人问题，又不住地夸赞旁边的小谢，而旁边的谢旻嘉则是一脸羞红，却胆儿颇大的看着我，水汪汪的大眼睛，蕴含着一泓秋水。
若是在两年前、不，一年以前，没的说，我只会顺手勾搭，今晚立马去开房滚床单，然而现在，却是一点心情都没有。在小美之前，除去一些艳遇，我正经谈过两个女朋友，初恋是懵懂的美好，也是永远地遗憾，第二个女朋友让我迅速成熟，教会了我“情大于欲”的道理，让我没有那么饥不择食了。
当然，我仍然沉浸在失去小美的悲痛中，不说难以自拔，但是总是有些愧疚感。
还有一点儿，有朵朵在场，我还真的不好意思做些什么。
上一次在浴室里面LOL都已经让我费尽唇舌，还一再告诫她不能在我洗澡的时候随意闯入。如果我带这个叫做谢旻嘉的小妮子去滚床单，万一朵朵闯进来，我可怎么跟她解释？这就是家有儿女的尴尬，普通人家，把卧室房门一锁，欢天喜地地“啪啪啪”；我这儿，把门一锁，小鬼头直接从墙上过来……
饱餐完毕，先送谢旻嘉回住处，临走时她给我留了电话号码和QQ号，还把网名告诉了我——“奔驰他妈”，这个网名让我一头雾水，搞不懂这小孩儿的心思。我载着两人回到住处，收拾了点东西，然后驱车返回了在市区的房子。到家时已是晚上10点多，阿根打电话给我，叫我出去喝酒。我稍微整理了一下，梳头，然后下了楼。
一楼仍是那个曾被我下蛊的保安在执勤，他见到我，跟见到鬼一样，但又不敢冒犯，鞠躬，九十度的那种。我一看这姿势，就联想到日本人，心中来气。不过我对楼里闹鬼事件的后续好奇，找他问起。他说案子还在处理，说那个阚老二（胖保安）可能要被起诉蓄意杀人。我一惊，这可倒了霉，他是被鬼上身，完全没有意识，这件事情，我可得给欧阳警官说道说道。
这时阿根又打电话来催，我就先搁下，打了车去附近的A酒吧。
到了酒吧，一股暖风吹来，嘈杂劲爆的音乐让人脑壳都疼，无数年轻男女在里面的一个小舞台上扭动着活力的身躯，跳啊闹啊，灯光乱射，群魔乱舞。我找到了阿根，他坐在一个吧台上面，喝酒，细细的品。我过去跟他打招呼，要了一杯酒，刚喝一口，随意看了一眼阿根，就感觉心中猛的一跳。
怎么他头上有着淡淡的黑气？
这可不得了。

第二章 机场偶遇
“阿根，你这几天碰见过奇怪的什么事没有？”
“没有啊，能有什么事？”他很奇怪我会问他这件事情，见我脸色凝重，小心地问怎么啦？我仔细看他，酒吧里灯光昏乱，许是刚才花眼了，但是万事须谨慎，我叫他最近出门小心一点，不要与人发生争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他呵呵笑，说我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敏感了。
他说我职业病。
抛开这些，我们聊起店子的事情，冬天是饰品店的消费淡季，所以不忙，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结算的结算，准备回家过年的回家过年。阿根是本地人，自然可以留守，我说也要回家，再过几天吧。
阿根叹气，说我走了之后，心里面空落落的，挺没干劲。
我突然想起了在江城夜总会里碰见阿根喜欢的那个小妹一事，不知道要不要给他提起。随后一想，这多少也算是阿根心口的一道伤疤，不提也罢。酒吧里好多寂寞的靓女，五光十色的灯光照着，又性感又火辣，我怂恿着阿根去泡一个，他不肯，说接受不了这种以欲望为目的的一夜情，我笑他，太保守，年轻人，何必呢。
可是我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真要自己去，心里面又不是很想。
有时候还真的很羡慕杂毛小道这种人，他活得真性情，想做就做，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心中无一丝挂碍，也不受约束，自有一套自己的道德感、世界观，洒脱利落，在生活态度上是一向的积极猥琐。
而我，或者阿根，则是受了太多教条、道德的束缚。
两个男人对着喝酒，又无愁肠，自然醉不了，到了晚上近十二点的时候就各自返回。我回家，还特意来到五楼，看闹鬼那家的房门，冷冷清清，没个生气。我至今为止，仍然不知道那个女人为什么会在卫生间里放一个胎盘，为什么会孳生那么多的虫子，这是个不解之谜，尤其是她本人遗留下来的怨灵已然被杂毛小道超度，更是不得而知。当然，这世界上谜团的事情太多了，真的想一个个都知道，不可能。
好奇心会害死猫，也会害死人。
所以我以前在街上，看见有人围拢在一起，就觉得必有祸事，果断闪远。
回到家里，我放出了朵朵，然后把十年还魂草从包包里找了出来。
这是一株整体呈紫色的植株，高二十厘米，主干粗大，一掐，很硬，有汁水冒出来，一闻，臭臭的，像是艾蒿那种刺鼻的味道。然而跟罗婆婆跟我所说的不同的是，这草叶边缘，居然有鲜红色的锯齿，稍不留意就有被割伤的可能。顶端有嫩芽，紫红色，像花儿一样绽放。
我有些不确定，这东西是真是假。
与此同时，我还在担心它的安全问题，找些时候，它若生于山间，或者像我在江城一般放一花坛中，便一文不值，然而现在有人把它炒到了一百万，这可是人民币，可是一笔让人眼睛发红的款项，我早上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想来也是瞄中了它。财帛动人心，若是有人追踪我到这里，把它给偷了，我就真的难过了。
所以，给朵朵召回地魂之事，宜早不宜迟。
给她找地魂最好的时机有两天，一是我的生日中元节，“七月半，鬼门开”，各家亡者会返家中取食祭品；还有一天是朵朵的生日，大年初四，也叫做生祭，眷恋人间的魂魄会返家，看望父母亲人。现在离过年还有二十来天，离朵朵的生祭2月10日则还有近一个月。
除了十年还魂草、朵朵生前的乳牙之外，还需准备许多药材和丹石……五金、三黄、乒石等40多味药物，以及丹砂化汞。
什么是丹砂化汞？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水银，它呈液体状态，具有金属的光泽而又不同于五金（金、银、铜、铁、锡）的“形质顽狠，至性沉滞”，向来道家炼就“九转还丹”或“九还金丹”等外丹最重要的一味材料。当然，现在我们知道水银有毒，《水浒传》的玉麒麟卢俊义便是服用水银夜坠江中而死，历代帝王有好丹药者，也多死于此。但是这水银在招魂的过程中，会起到凝聚神魂的重要作用。
这些材料，有的在中药店就能够买到，有的还需要走特殊渠道才能采购。
我必须在一个月内把这些材料置办完。
朵朵顿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十年还魂草，用手捏了捏，然后有所畏惧，跑开，过一会，去接了一杯热水给我。我接过杯子，走之前开的加热，这会儿烫，小鬼属阴，尤其不喜欢热气，亏得她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看来果然是有点儿道行了。我跟她说你看看，这就是还魂草，有了它，以后你就越来越厉害了，就不会担心变成植物园里的那些小朋友一样了，可以快快乐乐地和我在一起咯。
她很开心，拍着手，围着我转圈圈。过了一会儿，她拉着我的衣袖，用手做了一个蠕动的手势，又作了一个飞翔的手势。我知道，她在想金蚕蛊了，可是那肥虫子贪吃，现在还在我肚子里不知名的角落蛰伏着呢。我仔细解释给她听，她似懂非懂，点点头，一副很委屈的表情。
我合计了一下，此地绝对不宜久留，反正此间也无事，我回家，便是龙游大海，从此海阔天空，无人找寻，偷偷找一个地方，把朵朵的地魂找回来再说。事不宜迟，我心念一想及，一分钟都不想多呆，立刻收拾了行李，让朵朵帮忙打包，忙碌一阵收拾妥当。我上网查了一下南方航空，赶巧了，从南方市飞往我老家隔壁县机场的航班，居然还有一班飞机，于明天中午一点半起飞。
我立马定了票，然后带着朵朵和行李，直接驱车，马不停蹄地赶往南方市的白云机场。
走夜路，出了城区之后上高速，车辆减少，我把速度加快，一路疾驰。朵朵坐在我的旁边，一脸惊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路边昏黄的灯光照进车里，穿过她空灵的身躯，落在坐椅上，透过车上的后视镜，我突然发现她婴儿肥的可爱脸上，出现了一丝很少见的落寂。朵朵爱笑，不笑的时候就有些天然呆，然而这落寂的表情，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不会说话，不能用言语来表明自己的感情，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我知道她开始思考了。
或许在想自己的未来，或许在觉得孤独了，或许想在阳光下行走，或许……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睛清澈，如一汪清泉流水。
我跟她说，朵朵，你这个小东西，在想什么呢？她看着我，睁大眼睛，摇摇头，小嘴张合却说不出话来，于是不说了，嘟着嘴。我说朵朵，我跟你说哦，这次回去，我就帮你叫魂回来了哟，到时候，你就会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就能够学习知识了，锻炼锻炼，说不定就可以说话了哦？
她笑了，嘴角向上翘起，露出两个小酒窝，十分可爱，大眼睛眨巴眨巴，好像在说：真的么？
我猛地点头，说：“我告诉你哦，我一定会帮你的，我会帮你……”我说着，突然想起了《聊斋志异》的某些段子，于是豪情万丈，捏着她的小脸蛋儿承诺：“朵朵，我告诉你哦，我会让你拥有正常人的生活，能够呼吸清新的空气，在阳光下自由行走，想笑就笑，想哭就有泪水，拥有家人，拥有朋友，也拥有一份专属于自己的爱情哦……”
她看着我，摇头，表示听不懂。
我哈哈大笑，说你不懂也没关系啊，长大了之后就明白了。
说完这话，我心中暗下决定：一个要帮朵朵恢复肉身，不管是转世投胎也罢，或是借尸还魂也罢，这世界这么神秘，那么多未知的事情，未必就没有一个法门道路，是走不通的吧？
到时候这小乖乖要是能够变成了人，那得有多么的可爱。
车行一个多钟头，就到了南方市的白云机场。
把车停到了车辆寄存处我带着行李进了候机厅，这时是凌晨三点多钟，我发了个信息给阿根，说明此事，让他有机会帮我把车开回去。候机大厅里面灯火通明，如同白昼。这是中国南方最繁忙的空港，所以即使是凌晨，滞留的人也很多。有钱的，就去附近宾馆开个房间住下，没钱的、或者懒得麻烦的就在这一排排的长椅上将就着，等待航班起飞或者……天亮。
我本就是个不讲享受的人，来到这里，我自然不会矫情地去找个宾馆住下，行李就是一个装随身衣物的箱子和一个旅行包，于是寻摸到角落里一排人少的长椅，把行李放在脚下，抱着装着十年还魂草的旅行包，躬身缩着，开了一天车，又折腾了大半宿，我也累得不行，闭上眼睛就睡去。
当然，我睡觉的时候，朵朵会帮我警戒周围。
小家伙其实很厉害的哦。
这一觉不知长久，迷迷糊糊之间，我感觉肩膀被人推了一下，接着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陆左、陆左……”我开始还只以为是做梦，然而这声音越清晰，而且还貌似十分熟悉的样子，想睁开眼睛，不过睡太久了，糊住了眼屎，强光一照，感觉视网膜一阵失明，有些晕。我鼻子一吸，感觉是一阵好闻的女人香气。
这香气让我头脑一醒，这时那个人笑了，她说陆左你怎么在这里，还睡着了？
我睁开眼睛，终于看到了她。
这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女人，一个漂亮女人。

第三章 返回晋平
黄菲倩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吸溜着鼻子，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呢子大衣，紧绷的高脚裤，白色的皮靴子，围着围巾，是粉红色泡泡的那种。她依然如往日一般俏丽，秀发如鸦，脸白净，像刚剥开的鸡蛋，又白又嫩，一笑，贝齿如编。整个人美得像画上走下来的人儿。我赶忙站起来，揉揉眼睛，然后也很吃惊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她说她和几个朋友一起到海南三亚去旅游，又在鹏市盘桓了几日，刚刚从那边回来。栗平机场是个地方小机场，只开通了两天航线，一条是飞魔都上海市，一条是飞南方市，而且还是逢二、四、六才有一趟，还真巧呢。她问我是不是回家？我说是，也是今天下午一点半的飞机。她很高兴，说真有缘，在这里也能够遇见。她这么一说，旁边就有一哥们不乐意了，插进来，问菲菲这是谁啊，也不介绍一下。
我这时才发现黄菲旁边还有五个人，三男两女，说话的这个，长得真帅，一头迷乱的黑发，像张信哲。
经着哥们一提醒，黄菲很高兴地给我和他们做了介绍，说这是陆左，是我们那儿的，这是XX、这是XX，这又是XXX……一圈介绍下来，多的我也没有记住，就记得这个那个帅哥叫做张海洋——瞧瞧这名字，多霸气，跟《血色浪漫》里面的男配角一个名字。
一番寒暄，黄菲问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我说我凌晨到的机场，懒得去开房间，就在这里凑合一下呗。她说哦，现在都早上9点多了啊。我看外面，天色大亮，果然已经是白天了。目光转回来时，正好看见几个男人、特别是张海洋脸上，有流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这是为毛啊？
我心中刚一疑虑，就立刻明白了：大概是这张海洋见黄菲待我热情洋溢，雄性生物的占有欲立刻爬上了上风，对我有所不满，然后看到我为了省这么一点儿房钱而在公共场所睡觉，更是不屑。我好笑，我这算不算是躺着也中枪？且不说我跟黄菲没有什么，就算是有，我睡机场又怎么样？想当初，大冷天我还睡过桥洞子呢，那也没啥啊？现在想想，还算是一件真实的人生经历，是财富呢。
以张海洋为首的这几个男人用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瞧着我，让我很不爽。
黄菲问我离下午一点多还早着呢，要不要办好登机手续，托运好东西后，一起去咖啡厅里面喝点东西？
我说好，反正是一趟航班，一起去。
这句话一说出口，张海洋面部肌肉很隐约地抽搐了一下。我心里暗笑，你让我不爽一会儿，我让你不爽三个月。小子不是以我为情敌么，我这黑锅背得也累，不如直接揽过来，一起竞争吧，让你小子斗鸡眼。我站起身来收拾好行李，然后说要去洗手间洗个脸，黄菲很热情地帮我提东西，不过她东西也多，看来在海南免税商场也买了不少，大包小包的。张海洋看不过，无奈帮我提着，一脸衰样。
我一身轻松地去附近卫生间放水、洗脸，精神抖擞地出来，他们已经在南方航空的柜台口了。
办理好手续，一群人来到了附近的咖啡厅，有热咖啡，也有西式糕点。
我也饿了，埋头猛吃，一连吃了一份起司、一份巧克力蛋糕和两份三明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握着手中的热拿铁暖手。有悠扬的音乐声在店子里飘荡，几个人开始聊天，说起这几天的旅游。我刚才边吃边听，大概知道了他们的身份——都是我们县城的公务员，有工商的、有城建的，也有银行的，唯一一个不是公职的，就是张海洋。不过，他是我们县林业公司老总的侄子。
果然都是天之骄子，幸福感最强的一群人——即使是在我们那个国家级贫困县。
黄菲一直在陪我聊天，她问起我最近还好么？我自然答好，然后又问起上次案件的情况。她说罗二妹已经认罪了，但是还没到公审，就在医院病逝了；王宝松杀害两人、碎尸的事情也已经判定了，然而他是精神病患者，又是被矮骡子所迷惑——这当然不能在法庭上面讲——最后被送到州神经病院治疗监管。
聊了一会儿，一个叫做小杜的哥们插嘴了，问我现在在做什么事情？
我说以前在东官做个体户，现在不做了，还没找工作呢，想回家歇一会儿。他又问我读的是哪个大学？我呵呵笑，说是社会大学。他也呵呵笑，这笑容有些勉强，说社会大学好啊，好多东西都是学校里面学不到的。说完，然后说起自己是XX大学（某名牌大学）毕业的，如何云云。我没说话，他们几个又在侃了，那两个女孩子拉着黄菲，说起包包化妆品的事情。我握着手上的咖啡杯，感觉有些冷了，一口，便将它饮尽。
通过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也看出来了，除黄菲外，这五个人里面有两对情侣，张海洋独身，但是其他人在尽力撮合两人。张海洋喜欢黄菲，但是黄菲似乎对这个大帅哥并不是很上心，若即若离——又或者是女性的矜持——哦，好蛋疼老套的剧情，偏偏被我赶上了。若是偶像剧，我算是妥妥的反面角色吧。
难怪这些人不待见我，看他们都是有城府的人啊，如此浅薄的表露，原来是怕我反应迟缓，不明白。
其实我还是蛮想了解碎尸案后面的事情，毕竟罗婆婆与黄老牙的约定，我当时是做了见证人的。这双方，一个给了我找回朵朵地魂的方法，一个是朵朵生前的父亲，我总是有一些责任的。然而这里人多，除黄菲外，他们都排斥我，想好好聊天，着实难。而且，我总不好让黄菲为了我，跟她朋友闹僵，只有沉默。
这一沉默，吃得又多了一些，惹得两个女孩子惊奇的看着我——这么能吃？
在咖啡厅耗了一上午，除了我，整体气氛还是和谐的，显然，他们这次旅行的收获很多，各种美美的照片，天涯海角，蓝天白云碧波荡漾，细盐一般的沙滩……到了中午，又去西餐厅吃了一顿牛排，这两顿，都是张海洋付的帐，拿钱包那姿势，帅得一塌糊涂。
返回机场的途中，我抽空问了一下黄菲她大伯的近况，她说还好，现在身体还好，就是人老了，容易犯困，精神也没以前好了，生意上的事情，大部分都交给手下的人去打理了。我说王宝松呢？她说在医院待着啊，反正有吃有穿的，钱都由他大伯帐上出的，亏待不了他。说到这里，她小心地问我，她大伯中的那个血咒是真是假？我连忙制止住她，说这可开不得玩笑的，这个想法，立刻打消。
她不明所已，追问。我摇头，讳言，没有再说。
一点多钟，临飞机起飞之前，杂毛小道打电话给我，说起植物园一案的事情。他说经过警方最终认定，认为是胡金荣私自饲养食人花藤，最后引起的意外事故，我说这事儿日本小子就摘清了？他说是的，我说操。他道了一声无量天尊，说此事加藤家也花了好大一笔钱去活动，有关部门为了国际影响，也就没有再查下去了。谈完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在电话那头严肃地说，他昨天闲来无事，心中一动，给朵朵算了一卦，卦面呈凶，让我近期小心一些。
我哈哈大笑，说你算命的本事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别来蒙我了。
杂毛小道没笑，他很用一种我从没有听过的平静语气说：“陆左，天下之事，千丝万缕，冥冥之中总有联系。我学艺二十余载，对紫微斗数、面相手相、八卦六爻所知颇深，然而却很少有意为人卜卦，为何？常言道，天机不可泄露，算命的，大多喜欢算过去，而少去推算未来，一则太耗精神，二则有恐危及自身安危。诸葛武侯精研道学，通天之大拿，穷极一生为刘蜀王朝续气而不得，郁郁而死。民间传说，有些小孩能够看见灾难祸害，出言让家人乡亲避了祸，自己却化身为石头树木，这样的事情也多。
我道行浅，摆摊算命全凭经验，然而真正用道术去推衍的，不多，但是朵朵却实在是个让人牵肠挂肚的家伙，心不由己。言尽于此，你务必小心。”
我郑重点头，越发觉得自己应该精研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上的所学，成为一个真正厉害的人。
借助金蚕蛊、朵朵这般外力，若不巩固自身的修为，最后我的下场，并不会比罗二妹和我奶奶这样好过几分，甚至会更加凄惨。这件事情，我理应有所觉悟，并且要积极去改命。
南方至栗平的飞机航班下午一点半起飞，是小飞机，总共没有多少人。黄菲她们一伙坐在前面，我坐在了后面的位置。因为不喜欢张海洋这些人，我也懒得去前面凑趣，就在后边眯着眼睛补觉。飞机在云层里面穿梭，山峦水脉全部都变得很小，我心中暗动，感觉跟法门里的某些语句十分契合。我把舷窗的帘子拉上，把朵朵放出来，她是灵体状态，别人看不见。
她很惊奇地玩了一会儿，然而九天之上，却极为虚弱，没一会儿就闹着回槐木牌中歇息。
一个半小时后，飞机抵达了栗平飞机场。
过检票口，我发现有一个三四岁大、长得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在直勾勾地看着我。他的眼睛黑而亮，宝石一般明亮，旁边一对中年夫妇拉他走，他不肯，结结巴巴地说“姐姐、姐姐……”他母亲冲我抱歉地笑了笑，然后回来跟儿子说不是姐姐，是叔叔。小男孩直嚷嚷，就是姐姐，就是姐姐嘛……我心虚，知道这小孩儿也许在飞机上，能够看见朵朵，没理，赶紧走开。
当时没多想，哪知后来我们还会见面。

第四章 相亲诡事，杨宇来访
黄菲他们有人来接机，两辆小车，她很热情地邀我同行。
从这个小机场到我们县城都是山路盘旋，要三个钟头，但是途经大敦子镇，到我家只要一个钟，我懒得再找车，于是不顾张海洋那憋成猪肝一样的脸色，和他、黄菲一起上了车。我坐在车里，感觉虽然黄菲对我一贯的热情洋溢，但是，她的生活、她的朋友和家人，却离我渐行渐远，与我并不属于一个轨迹。
我和黄菲，就好像两个世界的人。
公路沿河而修，坑坑洼洼，不过很快就到了大敦子镇。我在我家附近下了车，然后与黄菲和其他人告别。提着行李，看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小镇，熟悉的建筑和景物，道旁路边那些田地，一种久违的重逢感又浮上了心头。大敦子镇很小，这样的镇子还不如南方的一个小村，就一条主路，三两条烂街，我回到了家里，父母都不在，我问了一下邻居，说是某个街坊家里老人过了世，他俩去吃酒了。
没有钥匙，我就坐在门口的青石上面，邻居那个老汉邀我去他家里面坐会儿，我说不用了，他便搬了两个木头凳子过来，陪我坐着聊天。老汉姓李，我打小叫他李大伯，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在义乌，小儿子在南方，都是打工，文化少，所以也没有混出什么名堂来。他坐着，往旱烟枪里面塞上棕黄色的烟叶，划根火柴点上，吧嗒吧嗒地抽烟，然后咧开一嘴的黄牙朝我笑，问我在南方混得怎么样？
我说一般，现在把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准备回家休养一段时间。
他很吃惊，说你不是在东官那边当大老板么？怎么就不做了啊？
我笑，说啥子大老板哟，小买卖，跟我爸妈这杂货铺子一样，卖点儿东西。他摇头，说小左你莫骗你伯伯啦，生屯村的东娃子（就是盘下我快餐店的那个老乡）去年来你家拜访，说你在南方混得好得很，跟了个大老板，是个百万富翁呢！我笑，说李大伯你看看我这一身打扮，哪像一个大老板？
我穿这很普通的衬衫夹克牛仔裤，他看了看，说怎么穿得跟个学生娃娃一个样子。
我笑着说就是嘛。
又聊了一会儿，他问我：“小左，我听说你被你外婆下了蛊？”
我心中一紧，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抽着烟，说小左你不知道我是中仰村的人么？两个月前中仰村七组螺蛳坳的那个老头子来你们家附近，逛了一圈，想朝你们家使坏，我把他拉住了，问怎么回事。他说你把他堂妹子送到了局子里，死了都没得善终，要搞搞你家。我就劝他，说也不怪你，而且你还要帮他堂侄子看着黄家呢。而且你家堂前屋后，都有你外婆布置得清光镜、纹路棍，你爸你妈都有看过香的红绳子，又懂这些，害不了人的，他这才回去。后来我把这事跟你爸妈讲了，他们才告诉我，你外婆最后把传承给你了。
我拉着他的手，说伯，这真的太感谢你啦。他摇头叹气，很惋惜地说：“唉，你在南方搞得好好的，也不知道你外婆为什么要挑中你？我在苗寨子里过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养蛊人，没有一个生活快乐的，‘孤’、‘贫’、‘夭’，大部分人都是‘贫’——哼，养蛊养虫子，能有什么出息么？一辈子穷死。知道前街的二宝蛋没？人家在前村养鸡，现在是养鸡专业户了，农民企业家，有出息呢，前几天还到县里面去领奖状。看看吧，你现在生意又垮了……”
天色已黑，我父母都回来了，见我在这里，很高兴。
母亲埋怨我也不提前说一声，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我笑，听着她的唠叨，心里面突然涌起了一股幸福。无论我在外面受到多少伤害、经历多少风雨，家都是我永远的宁静港湾。看着父母逐渐苍老的面孔，我心里面一片平静。
※※※
我在家里面待了三天，陪着我的父母，也经常被亲戚朋友叫过去吃饭。
冬天冷，天亮得晚，我好好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日子，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有电视，但只有十个左右的频道，都不好看，连朵朵都嫌弃。这小丫头无聊，便被我催着干家务，每次我父母出门，她都被我支使着满屋子乱窜，有的时候她不愿，我就跟她猜拳。她出拳有个特别，眼睛往左瞟是石头，往下看时事剪刀，盯着前面就是布，很准，结果每次都输，哭着鼻子擦地板。
我父母回家，看到家里面一尘不染，十分惊异，都夸我太勤快了，说这些事情本来不用我干的。
我只笑，也不说——这本来也不是我干的。
第四天的早上，我母亲说我也二十好几了，感情没个着落，说给我介绍一个女孩子处对象吧，是对门河那个村子的熟人家的，姑娘以前在外面打工，刚刚回来。我们那里结婚早，像我这样的同龄人大部分的小孩都牙牙学语了，所以我母亲很着急。我却很窘迫，说这个事情，我自有计较。
我只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结果到吃中午饭的时候，就有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个姑娘上门来了。我母亲热情招呼着，让我喊姨，喊龙妹。
这个龙妹个头不高，长相平平，染了一头的黄色，有点儿龅牙。不过性情开朗，大大咧咧的，也见过世面，讲话做事都很客气，就是老喜欢讲自己工资有多高（1500块，这薪酬在08年初南方打工是算高的了），喜欢讲自己是个储干（台资工厂里面老员工的意思），喜欢吹嘘……让我感觉有点儿虚荣。
她妈妈也很不客气，直接问我的收入，工作以及学历什么的，当听说我现在待业，没什么事情干，立马就有些不乐意了，埋怨我母亲，说不是在东官市区有个大店子么？怎么骗人呀？她想走，不过她女儿倒是蛮乐意我的，说长得蛮帅，就是脸上怎么有一道疤？说着说着，想伸手过来摸我的脸。
这对母女一闹，我脸有些黑，吓得不轻。吃完中饭，母亲让我带龙妹出去走走，我不愿意，正说着，门口有汽车的喇叭声，然后听到有人在门外喊：“陆左，陆左……”我答应了一声唉，门就被推开半截，探出一个男人的身子来。
我一看，原来是之前在局里面认识的杨宇杨警官。
他今天也穿着一身警服，身材笔挺，见到我，走过来握手，说真不好意思，最近年尾，事情太忙了，到今天才有空。本来老马也说要来的，但是也忙，说在杉江大酒店给你摆了一桌，等你去呢。他又跟我屋子里面的人打招呼，我介绍了我爸妈，等介绍到这中年妇女和这姑娘时，我卡了壳，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吭吭哧哧半天，只好说是熟人。
那中年妇女刚才还嫌弃我，现在又不乐意了，说啥熟人，我们家闺女可是你相亲对象呢。
杨宇看着这妹子的大饼脸，然后拍着我肩膀哈哈大笑，说我重口味。
我苦着脸看我母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杨宇笑了一阵，然后认真问我，真的是你对象？我耸耸肩，说我也是刚知道的，我妈担心我找不到婆娘。那中年妇女看着我俩在这里说，气得大骂一阵，口沫四溅，各种恶毒，那龙妹也在哭，抹眼泪，呜呜呜，说我欺骗她感情。她们闹了一阵，看着杨宇的警服，走了。我母亲去送完人回来，埋怨我，说怎么把人给气走啦？以后可怎么见面哦。
我无语，杨宇则好声安慰我母亲，说婶，陆左这人你放心，不会找不到婆娘的。
我也不好跟我母亲这小老太太再多说什么，连忙拉着杨宇出去，问有什么事情？杨宇说也没事，就请我去喝酒吃饭。我说得了吧，这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吃什么饭？无事不登三宝殿，要有什么事情，直说。杨宇说真的是请你吃饭，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倒是有件事情要麻烦你，不过这事儿我们回去说。
我说也好，我在家里面要被我母亲唠叨死，还不如出去透透气。然后我穿了件厚一点的风衣，跟着他上了车。路上，谈及分离小半年后发生的事情，都很唏嘘。杨宇说他脖子上的神经抽搐已经完全好了，要多谢我。我笑了，说当时你可是咬着牙床子，咯嘣咯嘣响，指不定多恨我呢。他摇摇头，说那个时候不懂事，之后，人就清醒多了——这人呐，就是不能太狂妄自大，你再牛，都有比你牛的人，当然，也不能太妄自菲薄，再衰，也有比你衰的人。
小心谨慎一点，总没大错。
我说这句话我要记到笔记本里当座右铭，与君共勉之。
他笑，说可以，不收版权的。听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我终于觉得他成熟了许多。
到了县城，他问我是先去局里面还是先去酒店，我说大白天的还是去局子里面看看吧，又问什么事情。他说你还记不记得你小叔有一个同事，叫做李德财？我说我当然记得啊，我记得他在去年9月第二次碎尸案那天晚上失踪了，找了一个多星期才找到，都翻了几十里山路了。后面本来想去看看他，结果走得急，就没有看成。怎么突然提起他来？出了什么事，还是又失踪了？
他说没有失踪，只是……李德财杀人了。

第五章 山神爷爷要杀人
我心中一惊，说这怎么可能？李德财这个人，我也是知道的，老实巴交、本本分分的一个人，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闷屁，怎么就杀人了，杀了谁？什么时候的事啦？
杨宇也叹息，说刚刚发生在一周之前，证据确凿，但是他们就如同我一般疑惑，一直找不到杀人动机。他又问我，你知道李德财杀的是谁么？
我心中一跳，迟疑地问：“不会是我……”
他笑，说不是，要是你小叔，你会不知道。我心中稍安，然后问是谁？他说也是我小叔他们单位的，李德财和死者在青山界春雷林场的四号守林屋守林，上周三，交接的时候，有人发现死者被杀害在屋子里，脖子里有明显的勒痕，胸腹被剪开，肠子内脏和血，流了一地。交接的人立马报了警，后来在一个沟子里找到了李德财，他正在吃一坨杂碎肉，后来经法医验证，是死者的心脏。
他很详细的说着死者的惨状，想让我害怕，然而我淡定无比，脸上浮着笑容。
看淡风云，怎会惧这小场面？
到了县局里面的一个办公室，我见到了时任刑警队副队长的马海波，他过来抱我，我一把推开他，质问上次被出卖的事情。他苦着脸，很无奈，说都是体制里面，上头压下来，没得隐瞒，真对不起。我说讲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得，我说一半就不说了，因为，我对面就是两警察。
马海波很低姿态地赔笑，说今天晚上请我吃饭，先敬三杯。
我说甭说这些虚的，我倒是真有一件事情然你们帮忙——我在这里认识的人真不多，有些事情要找你们帮忙搞一下。他们问怎么搞？只管讲！我把给朵朵招魂的这些东西给他们列了一个清单，主要的东西我都有了，其他一些东西我可以去市里面的中药店找寻，但是有一些比如汞这些东西，我就有些抓瞎了。马海波看着这几样东西，问要来干嘛？我说只管弄就好了。
杨宇拿过单子，重抄了一份，说叫他妈帮忙弄就好。
马海波拿起另外一份，浏览了一遍，也说没问题，剩下的几个东西他来办。
他揣进兜里，说这个可以办，不过，你这高人既然过来了，便帮我们分析分析李德财杀人案吧？
我说这当然没问题。
马海波把卷宗递给我，一边让我看，一边在旁边解释。
我随意浏览了一遍，感觉跟杨宇说的差不多，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了李德财杀人剖尸，然而事情的离奇之处在于，李德财一直到了第二天才恢复了意识，完全不知道这些，当审问人员讲起案件过程、展示现场照片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心中恶心，还在审讯室吐了一地。
这种表现，明显不是一个津津有味吃心脏的杀人凶手的正常表现。
我合上了卷宗，闭上了眼睛，仔细地想那个黑脸、长相凶悍但是老实巴交的汉子，那个喝酒大口闷，然后用舌头回味，吃肉小心啃骨头的男人，想起他那一手的老茧子和被劣质烟熏黄的牙齿。
睁开眼，马海波和杨宇都看着我，我皱着眉头，马海波说看看，说说你的看法。
我说你们先说说队里面的结论吧。
马海波端起桌子上的一杯水，热腾腾，轻轻喝一口，然后说道：“大半年时间里，我们县连续发生了三起影响严重的杀人案，这一点，对社会的和谐稳定、人民群众的安宁起到了极为恶劣的影响，社会上出现了很多恐慌的声音，上面的意思，是说像上次一样，尽快结案。但是我压了下来，觉得这次很可能跟王宝松碎尸案一样，是青山界深处的矮骡子。迷惑所为。毕竟，人命大于天，我觉得还是要谨慎点。”
我问李德财前几个月什么情况？
马海波知道我在问李德财上次伤了我小叔之后失踪的事情，便说上次被找到后，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星期，然后出院休养了一个月，除了精神萎靡一些，倒也和平常一样。
我记得十二法门里面关于矮骡子的记述，这是一种性质跟小鬼、蚕蛊都不一样的存在，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落叶枯木花肥堆积，早年间还有瘴气，它便是在瘴气雾霭中孕育而出的生物、山精，也有人说是灵体，可通行于虚无缥缈的灵界。这些都是奇闻怪谈，不足为据。我见过真实的矮骡子，感觉有点儿像猴子，灵长类、或者人类的一个分纲。不过它迷惑人的本领确实很强，迷惑李德财解开猎网袋、杀人还是小事，它能够把一坨牛粪变成金子，而且让王宝松拿到县城黄老牙的店子里卖，当场居然没人识破，这样的幻术，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乍舌不已。
想着，我突然都有一些后怕来，当初我一点儿都不懂，傻乎乎地按着破书上的指导去捉矮骡子，居然还得手了，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但是，我那次鲁莽的行动，是不是李德财这次杀人案的诱因呢？
这样一想，我心中就有了很多歉意，矮骡子是种睚眦必报的生物，很记仇，守林屋被盯上，自然是我的原因居多。
我又想起了李德财的那句话：矮骡子是山神爷爷家里养的小鬼呢，要报复的，凶得很。
杨宇问我，能不能像上次一样，把李德财催眠了，问些真实情况来。
金蚕蛊虽在沉睡，但是有朵朵在，些许迷惑之术我还是能够施展的，当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于是我点了点头，说可以。杨宇问还要准备上次那些东西么？我说是啊，要的。他出了门去准备，马海波问我现在在做什么事情，我说以前的店子盘出去了，不开了，现在先休息一段时间。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当警察？我笑，说我一没文凭二没关系，凭什么混进公务员队伍？他摇头，很认真地跟我说，凭我的本事，是可以特招的，要是想，现在就去求局长办手续，年后就能够批下来。
他果然是当官了、有权了，说话的口气都十分的肯定，没有半分犹豫和迟疑。
我说得了，我还真没有兴趣在体制内混，感觉像在水里面走路，憋得气都喘不过来。
他摇头笑，说你啊你，你这人就有一点不好，受不了约束，你以为你是令狐冲么，现在这个世界，是一个人与人的世界，一两个人笑傲江湖，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依靠组织的力量，才能把你的才能发扬光大？再说了，加入我们，你不是能够天天见到黄菲了么？这个妹崽到现在还没有人追到手哦？这一枝花你不馋？
我低头不语，这个老家伙说着说着，就没个正经样了。
之前就有了准备，没过十分钟，杨宇就进了来，说都搞好了，要给李德财加餐么？食堂的肉都切好了，准备红烧了。我有些懵，说什么红烧肉？杨宇说上次你做法，不是让王宝松吃了三大碗红烧肉加饭么？我说好，做好了给他吃吧，估计他这些天也没吃过一顿好饭。
说实话，我对号子里面的伙食有着深刻的认识。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黄菲跑进来跟我打招呼，她穿上警服的样子并不威严，头发扎在了帽子里，反而多了几分活泼俏丽，有邻家女孩的气质，让人心中喜欢。我也没有多说几句话，只是随便聊了聊。又过了一会儿，马海波接到电话，说可以了，然后我们直奔看守所。
同样的审讯室，灯光调到了最暗，音乐响起，檀香袅袅。我坐主位，杨宇记录。
李德财看到了我，很吃惊，问陆左你怎么在这里？我说李哥，你麻烦缠身，我是来帮你的，你放松心情，闭上眼睛不要说话。他很激动，说他是冤枉的，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杀人了呢？李江跟他关系好得很，他怎么可能会杀李江呢？
我安抚他，等待他心情平静下来后，让他闭上眼睛，心随着轻柔舒缓的音乐飘荡。
南无阿弥陀佛……
法身觉了无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阴浮云空去来，三毒水泡虚出没。
我眯着眼，感觉李德财身上确实有些血光之气，在这红色背后，是淡淡的黑色和绿色。
看到李德财渐渐放松心情，紧张的脸上也回归了平静，我左右看了一下，然后用净水洗手，轻轻甩干。然后把黄符纸点燃，在空中绕圈。我见杨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动作上面来后，把朵朵放出来。朵朵与我心意沟通，大概能够知晓我的意图，于是飞到了李德财身后，然后趴在他身上吹气，呼、呼、呼……
随着朵朵的吹气，李德财的脸色渐渐古怪起来，眼睑下垂，身子往后靠着，四肢伸展。
这是朵朵第一次迷惑人，这本是她天生的技能，但是并不熟练，憋红了脸。不过好在她本身的能量稳定度高过其他的小鬼，没用一会儿，李德财竟然进入了脑袋空白的阶段，也就是传说中的潜意识区。我停止了手头上花里花俏的一套动作，来到李德财身边，蹲下，然后像上次一样，问姓名、年纪、出生年月、婚配和一些家常的小事，放松他潜意识的戒备。
当他能够准确的给予我正确答案之后，我开始问起守林物的事情来：“李德财，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没有杀人，李江是恶魔，他触犯了山神爷爷，他需要死……”
“这些山神爷爷在哪里？”
“在青山界后亭崖子的千年古树下面，那里是地仙界的入口，好美，好美，是天堂。”
“你九月份失踪，也是去了那里？”
“是啊……好多山神爷爷。”
“为什么要杀人？”
“山神爷爷叫人死，是要净化他，让他能够轮回到仙界。我在帮他……”
……
问完了之后，我手沾净水，然后抵在了李德财的额头上，画“罗神布道”符，这是十二法门“符箓”一章中的记载，有在人惊魂之后，招魂固魄的作用。凉水触体，几分钟后李德财睁开眼，露出一双惊惶无助的瞳孔来，像一个被抛弃的小孩子。他看着我，脸上的肌肉都在颤抖，我微笑着问他好一点儿没有。
他点点头，又摇头，然后扭转身子想朝后面看。
他后面，什么都没有，朵朵已经回到了我的槐木牌中温养休息。我问想起来没有？他说想起来了。他之前的记忆全部都被压制，或者说被两种记忆混淆欺骗了，潜意识搁置了。此刻被我挖掘出来后，各种信息就都冒了出来。
李德财开始讲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口才不好，文化也不高，断断续续地讲起。

第六章 冷夜漫步华灯上
李德财这个人，打小就胆小，见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就害怕。
这种人，其实最敬神。
当然，由于心志不坚定，疑神疑鬼的，也最容易被外魔所迷惑，做出许多自己都不敢想象的事情来。反而是我小叔那样坚定的愣子，就不信，反而不容易被矮骡子所欺骗。李德财那日与我小叔一起守夜，等待天明，便被那头矮骡子所迷惑，揭开网兜束缚，跟着跑到了青山界的深山里。他说他到了地仙界，那是一座仙家洞府，石桌石椅石床、有身姿婀娜、长相妩媚的仙女伴床侍寝，美食佳酿，酒池肉林，美景不胜收。他在那里盘桓一周，后来被山神爷爷赶回了人间。
他说这人间太气闷，狭窄，让人憋屈。
说完这些，他又如梦初醒，恐惧了，说他的记忆混淆了，被我点醒之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去过什么仙家洞府，而是跑到了深山老林子的大树下面，里面有个窝洞子，熏臭，他在里面待了好几天，不断见到许多大老鼠、矮骡子的生物来来往往，虫子遍地爬，白蛆蠕动，他没得东西吃，每天就嚼树根，当作美味，有时也吃一些腐烂的动物尸体。整日迷糊，还被那些矮骡子抵住太阳穴，然后有母的就来诱惑勾引他……
然后啪啪啪……
说着说着他就哭了，眼泪鼻涕糊满了脸，又吐，刚刚吃下的红烧肉，黏糊糊的喷出来，溅了一地，里面有酸臭的胃液和食物残渣，很难闻，一股馊臭味。我没了金蚕蛊，不确定他是否中了毒，等了门开，好几个人过来帮忙收拾完毕后，按照十二法门上的“巫医”、“育蛊”两章上的内容，给他检查了一下，没有发现中蛊毒的迹象。
想来应该是精神上一下子重合，受了刺激。
把李德财送回去，我、马海波和杨宇在走廊尽头的门口站着，天气冷，也有呼呼刮的寒风，但是这风，却把刚才那恶心的场面给吹淡了。马海波和杨宇都是老烟枪，他们点着烟，在我的下风口吸，不住地吐烟气。我吸了吸鼻子，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苦涩。
马海波吸掉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丢地上，狠狠的碾压。他抬头看我，说这样子下去，不行啊。先是王宝松，又是李德财，一连死了三个人，还不知道要不要再死下去，抓了他们，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啊。整个案件的告破，唯有把那个所谓的千年古树下面那一窝矮骡子给端了，这样才能保这一方的平安啊！
我不说话，抿了抿嘴唇。
杨宇问要不要请示州里面寻求支援？
马海波说这件事情，确实要走正常程序，上报到局里、州里面，最好能够调派武警过来，把这些鬼东西给一下子清剿干净，要不然……嘿嘿，要不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时不时来一次杀人案，他这新升的领导不要几个月就要被撸了。他让杨宇招呼我，他去跟他领导请示一下，把情况汇报，忙完之后到杉江大酒店一起吃晚饭。
我说不要每次都去饭店吃，一点意思都没有。
马海波笑，说也好，让他老婆去买菜，今天到家里面尝尝他老婆我嫂子的手艺。我说这最好，亲切。一起回到局里面，马海波离开，而杨宇也有事，要忙完，我抽空去了趟我小叔家。小叔正好轮休，在家的小院子里跟人下象棋。我来了，他起身招呼我，我说不用，看看你们下棋也好，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把棋盘一搓，说老陆你来客人了，你们聊，我就不跟你下了。
小叔大骂他耍赖，都快要输了，这时候跑掉。那人嘻嘻地笑，跟我点了头，离开。
小叔叫我婶子（也叫作叔妈）去泡壶茶来，小婶子当作没听见，他很尴尬，站起来说要去倒水，我拦住了他，说不用了，我过来看看你而已。这时候我才想起来，自己上门没带礼物，有些失礼了。我看着小叔脸上的疤痕，还有四道暗黑的痕迹，他看我，问我怎么脸上也有疤？我说一言难尽。
说起家里面的事情，小叔有些开心。
他讲小华（他大儿子、我堂弟）考上了大学，成材了，再过几天才回家，小婧也高二了，学习成绩还可以，班主任说很有希望上重点。不过要是两个娃都上学，花销都很大，特别是小华这个娃崽，一个月一千多都不够花，又要买手机又要买电脑，上个月还打电话过来说要搞音乐，要买个好点的电吉他……
他说这些，一脸的幸福。我说小婧要能考上大学，要是周转不过来，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然后还可以跟我借一些，都没事，不过小华的花费有些大手大脚了些，需要控制点。小叔摇头，说这个崽要有你这么懂事就好咯，为那个电吉他的事情，现在还在跟家里面赌气呢。
又讲到了李德财，小叔说自从出现这件事情，林业局就放弃了那个守林屋了，没有再派驻人手。这事情真可怕，跟李德财同事十几年，这小子居然能干出这么变态的事情，真让人想象不到，回想起来还心寒。我说这不是李德财愿意做的，是矮骡子！
他想了一下，点头说是，这样说倒还是真的。
他以前不信这些，现在信了。我也是。
天色已晚，他留饭，我说已经跟人约好了，下次吧。我起身离开，这时我婶才出了房子，过来跟我打招呼告别。离开后，我跟杨宇打电话，由他接我到马海波家。没想到同他一车过来的还有黄菲，说要一起去。马海波家不远，一处单位分配的三室一厅。我们到的时候他还没到，他老婆是个贤惠的小女人，在县二中当老师，有个8岁大的女儿，漂亮，但有点儿害羞。
黄菲挽着袖子下厨房帮忙，我坐了一会儿，接到阿根打来的电话。
阿根问我在家里面过得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他要去南方市进货，我记起车子还停在机场，让他帮我开回去，反正车钥匙他也有一份。他说好，嘿嘿笑，我问他心情不错哦，为什么？他没有所说，只是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我说听着语气，好像是拍拖了，女孩子是谁？他承认了，说女孩子我也认识，不过一时半会讲不清楚，回来再说。
听他这么说，我心中莫名其妙一沉。
马海波回来了，找我谈了一下，说领导看过新的审讯记录之后，上报了，很快就决定对青山界后亭崖子下的矮骡子进行清剿，领导得知了我的情况，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让我作为随行顾问，一同前往。我笑着说没什么好处么？他说有，局里面专门拨了一笔钱给你当顾问费，五千块，不多，但是我们都欠你一份人情。
我说钱不钱的倒是其次，你说这人情，我倒是认了。李德财之事多少也与我有一些关系，直希望到时候审理的时候，你们多给他开脱一点。马海波说李德财问题不大，看最后情况怎么样，要么无罪释放，要么过失杀人。
我叹气，人倒霉，祸就从天降。
吃过晚饭，已是晚间8点。出了马海波家，杨宇问我今晚住哪儿，要不要去他家？他家大门大户，我懒得去，说没事，去旅社开个房就好。黄菲说就去她家附近的林业局招待所吧，干净方便，我说好。这时杨宇有电话进来，讲了两句挂掉，我见他有事，让他先走，这里到招待所不远，抬脚就到。看了果真有急事，杨宇也不推辞，上了车走了。
我和黄菲肩并肩往回走，她问我她大伯最近经常拉肚子，是不是还有蛊毒在？我说他年纪本来就大了，又经过那一场大病，身子不好，肠胃坏了本来也是可能的，这些东西，去医院最合适，问我倒有些奇怪了。不过我还是给她背了一个调理肠胃的方子。
她默记着，记不住，还让我发短信给她。
我胸前的牌子在动，是朵朵，她好像对黄菲很有好感，是天性的自然亲近。算起来，黄菲应该是朵朵的堂姐吧。她们一家子人，男的不怎么样，女的倒是都很美丽可爱，这很奇怪，有些不符合遗传规律。
天上有半轮月，清冷，大冷天街道上的人也不多，连不少店子都关张了。我和黄菲慢慢走着，闻着她身上飘来的香气，我觉得这样走着其实也真不错。突然她停住了，视线看向前方。我抬头望去，有一个人站在我们前面，冷冷地看着我俩。
这个人，是张海洋。

第七章 后亭崖子
张海洋原本一副悠闲淡定的模样，这会儿阴着脸，冷眼瞅着我。
我不明所以，手拢在衣服兜里，看黄菲。张海洋冲黄菲很生硬地问：“你怎么没有接我电话？”黄菲低声说手机没电了。张海洋又问这么晚去哪儿了，怎么和这小子在一起？黄菲有些不舒服了，脸一下子就通红，急了，说张海洋，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你管？
张海洋一下子就炸了，说我是你男朋友，我不管你谁管你？
黄菲气愤地说你是谁男朋友？谁跟你有关系啦？我同意了么？
张海洋说双方父母都同意了，你到底在闹什么情绪，你难道是为这个疤脸小子，才一直不答应的我？黄菲听他这么说，伸出手，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挽着，说是啊，我就喜欢陆左，我喜欢他，不喜欢你，感情这种事情，是强求不得的，你以后不要来烦我了。黄菲的胸部鼓涨，充满了弹性，我猝不及防，被她紧紧抱住，感觉胳膊被她丰满的酥胸给顶住，软绵绵的触感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怎么个情况？谁能告诉我？
见到我和黄菲紧紧粘在一起，张海洋估计肺都要气炸了，大骂，说他对黄菲如何如何好，她怎么能够这么对他。黄菲不说话，紧紧抱着我，一脸甜蜜。我见张海洋骂得难听，劝他，说大街上的，人来人往，注意点影响。我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海洋矛头立刻对准了我，也不骂了，一拳头就朝我掼来。
我推后一步，放开黄菲，然后挡开张海洋这一拳，刚想劝，他就势若疯虎地扑上来，要打我。前面讲过，他这人长得高大帅气，近一米九，比我高出一个头多，优势很大。但是我身体经过金蚕蛊半年温养，反应力、爆发力都强过常人一些，即使没有金蚕蛊在，我也不怕他。见他出手这么凶狠，我也动了真火，一下子把他捉住，掼倒在地上。他被我制住动弹不得，就骂娘，猛骂，各种难听的泼皮话都出来了，引来好多人围观。
黄菲动气，蹲下来跟张海洋说道：“陆左跟你表哥杨宇是好朋友，他的厉害你表哥最清楚，你最好先去问问他，再来闹事！”张海洋不骂了，我放开他，他爬起来，阴阴地盯了我一眼，里面的怨毒足以燃烧天空。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出很远，在黑暗处，回过头来又看我，居然笑了，笑容诡异。
见没有事，周围的人群散去。黄菲很不好意思地跟我解释，说张海洋他姑姑就是杨宇他妈，有次在警局看到了她，就狂追不舍，还发动各种关系来托亲，他家世条件都好，也一表人才，学历高，结果她父母就动心了，鼓励她先谈谈。黄菲说张海洋这个人，从小就是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很自我，不懂得为他人着想，有一种世界以他为中心的狂妄，开始接触还觉得文质彬彬，后来越发厌恶，觉得烦。
现在她实在逼急了，只有这样拒绝。
她向我道歉，我点点头，问：“刚才你说你喜欢我是假的啊？我差点当真了。”
黄菲羞红了脸，说你这人怎么也这样？哼，男人都是一个德性。
我拉着她的小手，摸了摸，冰冰凉，像玉石。我捏了一下就放开，说好吧，我也莫名其妙打了一架，还背了黑锅，摸摸小手当作是补偿吧。黄菲踹了我一脚，娇斥道混蛋。前几步就是她家了，我说你回家吧，我自己去找地方睡。她说不要送我么，她还更招待所的经理认识呢，能打折。我笑，说一晚上能打多少折，几毛钱的事情费那人情？不过你要是想和我一起去谈谈人生和理想，我倒是很乐意奉陪。
她又踢了我一脚，说你这人越来越没正经了，不理你了，我回家。
说完，她提着手提包，急匆匆地往巷子里走去。
我看着她倩丽的背影，想着在这寒冷的夜里，要是有这个妹子跟我一起去开房滚床单，其实也很不错呢。一阵冷风吹来，我吸吸鼻子，冬天真来了。
我在招待所开了个房间，刚洗完澡，就有短信进来，是黄菲。她问我安顿妥当了没有，我趴在床上给她回信息，说好了。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她回信息向我道歉，说要是张海洋过来找我麻烦，随时跟她说。朵朵被我放了出来，她本来蹲在床上看县电视台放的恐怖片《怨咒》，这会儿也凑过来，看我手机的内容。我问她看得懂么？她摇头，小脑袋只晃，一脸求教。
于是我就一边发信息，一边跟她讲这个字怎么读，什么意思。
朵朵求知欲很强，也很聪明，我一直给她讲到半夜，短信也发到半夜，最后还是黄菲招架不住，困极了，于是先睡了。我第二天跑了趟市里面，在最大的中药房里面，买了许多相关的药材，给朵朵恢复地魂作准备。东西很多，但是也杂，拜托马海波和杨宇代购的东西，也需要些时间，反正还有二十几天才到朵朵的生祭，我也不急。
第三天马海波打电话给我，说清剿行动上面已经批下来了，说21号进山，问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我说松果、红薯藤、香烛、土鸡蛋、红线、新糯米、捆绳和网这些配齐就好，若是有枪，也只管戴上，那里不是有一个土洞子么？要有杀虫毒气或者火焰喷射器、雷管什么的，也带上最好。他说好，让我去局里面开个会，跟小组成员碰个头。
我说好，没问题。
马海波这几天也在做李德财的工作，让他带路去后亭崖子，把那群矮骡子给剿灭了，将功补过。李德财开始还十分害怕，不答应。但是毕竟涉及到自己一辈子的事情，马海波连哄带吓，最终无奈点头。我和马海波等人碰了一下头，开会商谈了一些事情，与会的除了他上面的领导、组员外，还有一个武警系统的青年军官，姓吴。
确定好之后，所有人养精蓄锐，21号天蒙蒙亮，我们就出发，前往青山界青蒙乡。同行的有我、李德财、马海波和他手下四个干警、吴队长（不知道为什么叫队长）以及一个班左右的武警战士，共16个人，以及两条训练有素的狼犬。离后亭崖子最近的村叫做中仰村，路也是刚刚通了不久，并不好走，到了中仰村就要把车放在了村子，然后步行上山。
青蒙乡里面也派了一个年轻干事和一个向导陪我们一起进山。
我们把车子停到中仰村的晒谷场，然后打点行装，整理了一会，开始朝村后的泥路上山。徒步跋涉，自然比坐车上面要辛苦些，不过我还好，精神抖擞。走了一会儿，路旁的田地都变成了树林子，道路崎岖，前两天还下了点雨，这会儿更加泥泞。走过了一个山坳弯子，又看到几处木头房屋在山下，那个姓王的干事说这是中仰村七组，也是最后有人家的地方了，再往里面，就是大山树林子，没得人啦。
这时有人喊口渴，问能不能去人家户里面要口水喝。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一些水和干粮的，但是一进山，就不知道多久能回来，刚下雨，山里泉水、井水浑，所以去讨要点水喝也好。所以路过时，那个王干事就带着我们去敲门。
出来的是一个老头子，瞎了半只眼睛，另外一只眼睛糊满眼屎，不过他身上倒是洗得蛮干净，不像是乡下的。王干事喊罗老爹，跟他说明来历，罗老爹说没得问题，搬了一大壶水出来给大家喝。几个年轻的战士拿壶来接，喝了都说甜，罗老爹笑眯眯，说放了蜂糖罐（一种植物果实，泡水喝时是甜的，像蜂蜜，故而得名）呢。马海波用勺子舀了一勺喝，也说甜，还招呼我，说陆左你也来喝嘛。
不知怎么地，我听到马海波叫到我的名字，就感觉背上不舒服，像被蛇爬过一样，冰冷，油腻腻的，全身不舒服。我喝了一勺水，感觉没滋味，并不像他们讲的那般好喝。马海波要付钱给这罗老汉，他不肯收，说几口水，哪里能给钱呢？就不肯收，马海波只有作罢，满口子的感谢。几个战士把军用壶的水全部喝光，然后把这里的水给罐进去，说解渴。
这段插曲过后，继续赶路。
一路密林茂盛，小径都是打材人踩出来的，又细又不好走。路上泥泞，我穿了一双足顶垫钢板的黑色劳保皮鞋，糊了一脚的泥，走路滑到几次，还好没有受伤。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马海波手下有个干警脚滑，跌进了溪里，幸亏他识得水性自己爬上来，可是全身湿透，又冷又冻。马海波跟吴队长商量了一下，留下一个战士陪他在这里生火烤干衣服，其他人继续前进。
又翻过了几座山，我们也足足走了有两个小时，最前面的向导突然喊道：“到了，这里就是前亭崖子，再过去，就是后亭崖子了。”
所有人驻足往前看，只见一座高山耸立，云雾袅绕，都松了一口气，终于到了。

第八章 溶洞子里的内脏
天阴暗，有雾萦绕，风吹来，卷起薄雾纱。
我们继续前行，前面的向导在讲，说这个天气，蛇虫鼠蚁都冬眠了，最好了。要是到了春夏交替的时候说要来，鬼都不敢过来，蛇太多了，走着走着就从书上面掉下来，缠着脖子。这个向导姓金，是个近五十岁的汉子，镶了一个金属门牙，脚步如飞。听王干事介绍，说是中仰村的村民，经常进山采药材和蘑菇。
我问那个金向导，说这雾是怎么回事？
他说不晓得，后亭崖子向来多雾，可能是这里潮气比较大。不过放心，这雾没事，不是你们想的瘴气。他进山四十年了，经常见到这里有雾，不妨事。我心中一动，说你看过矮骡子没有？他问你是说矮老爷？我说是啊。他说没碰到过真的，但是碰到好些个事情，莫名其妙的，但感觉像是矮老爷做的。
他敬神，晨叩首晚烧香，不乱讲话，也不怕。
他带着路，我们从崖间的谷道中走，过到了后亭崖子下面，好茂密的林子，都到了冬天，还有一丛一丛的绿色灌木在周围生长，地上有青红色的果实拇指大，反季节生长。金向导说这是蛇萢，有黑紫色的、黑红色的，也有艳红色的，被蛇舔吃过，沾了唾液，有毒。我们再往前走，看见雾霭中有一把绿色巨伞出现，高二十多米，两株相连，盘根错节，如华盖。
马海波把李德财拉过来，问他这里是不是就是那株千年古树？
李德财说是，那个溶洞子就在这株大榕树的后面的坡前。目标就在眼前，我们就再次加快脚步，来到大树下，枝繁叶茂，浓荫蔽天。李德财这会儿开始发抖了，牙齿都在打颤。马海波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害怕。我说怕个毛，扯了一张黄纸符，贴在他胸口上，说不用怕，我这里有定魂符一张，可以保你性命。
他听完，这才好转了一下，跟上前，和那个向导一起带路。
马海波问我那东西真的是“定魂符”？
我笑了笑说怎么可能，李德财这人胆小，我只是给他一个信心，不要坏了事才好。
穿过大榕树的树叶区，我们来到一个背阴的山坡前，那里有一个溶洞口，周围藤蔓爬附，绿色低垂，露出的黑洞大小正好够一个成人正常通过。洞口旁边有一个水坑，直径两米，看着像是个深潭，水是绿油油的，好象长多了水藻。吴队长一声令下，战士们立刻警戒，各自持枪对准洞口。我问李德财这洞有多深，他摇头，说不知道。
我说不是土洞子么？怎么又变成了溶洞了？
李德财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我又问里面那一群矮骡子大概有多少个，他也不知道。这些都是之前了解了的，马海波和吴队长商量，说要派人进去。
为什么不放毒气呢？
首先这毒气是严格管制武器，乡下地方不可能弄到；其次即使有，这溶洞也不知道有多深，万一有其他通风口，也是白瞎。矮骡子是夜间行动的生物，不喜光，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它们睡眠的时间，拿着枪，应该不怕。派谁呢？派的是四个武警战士和一个干警，马海波和吴队长领着其他人在外面压阵。
马海波逼着李德财也要进去来路，李德财直摇头，不肯。他一到了这里，浑身无力，脸发白，十来度的气温，他愣是豆大的汗珠滴滴答答流下来。争执了一会儿，那个吴队长看着我，说陆顾问不是这个方面的专家么？要不然让陆顾问进去瞧瞧？——这几日马海波对我十分客气，而我却又没有展示出相对应的能力，这一点让这个青年军人有些看不过去，总认为我在招摇撞骗。
我说我去可以，给我一把手枪。
我敢说这话，其实还是有一些把握的。矮骡子有几个厉害的地方，最厉害的莫过于幻术，几近真实，心志不坚者易被疑惑；其次这些家伙，各个敏捷得像猴子一样，一蹿就是好几米，最后，矮骡子还擅长养蠹虫，驱虫攻人。而我由于有了金蚕蛊和朵朵，不太惧幻术，身手也好，金蚕蛊有一种厉害的气息，普通蠹虫不敢近身。这伙矮骡子屡次杀人，玩得太大了，而且在我家乡，我自然想着除掉它们的。
再有，之所以答应这么痛快，是因为看着他们的武器眼馋，我想着玩一玩枪。
吴队长问我，会开么？
我除了以前读书时军训打过三发靶，其他时间哪里玩过这些，但是我算得上一个伪军迷，多少也知道一些，于是梗着脖子说当然。他疑虑地看了一下我，然后征求了一下马海波的意见，从腰上拿出一把黑色手枪，是六四式。他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递给我，说他自己去吧。我白高兴一场，蹲下来发糯米。
之前已经跟他们讲过的一些遏制矮骡子的方法，最管用的当然是用糯米来撒。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不能够用科学来解释的，比如糯米，这只是一种粮食，地里生土里长，蒸着吃很黏牙，但很香，如此而已，然而当它撒到了矮骡子等阴物身上，却能够令这东西全身溃烂冒烟，真是神奇。
尽管没有枪，但我还是跟着吴队长和另外五个人一起，提着手电进了洞。
外面白天，然而一走入洞中十几米，整个空间骤然黑了下来，也回暖，温度提高好几度。这是普通喀斯特地貌而成的溶洞，洞高两米多，洞壁上面是岩石，摸上去干燥。因为之前讲过了矮骡子的凶狠厉害，我们七个人都在嘴里面嚼着甘草，慢慢走，也不敢发出动静来。走了几分钟，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几个人集中讨论了一下，决定用粉笔作个记号，然后集中往一路走。
选左选右的时候，吴队长看了我一眼，说既然叫陆左，那么就走左吧。
继续往前走，洞里面越来越黑暗了，这种黑是粘稠的黑，仿佛能够把手电筒的灯光吞噬。我们一路走了十分钟，遇到了三个岔路口，吴队长都说往左走。一直都到一个地方，突然前方传来细细索索的声响，这声音出现得很突兀，所有人立刻停住了，没敢前行，拿着手电筒往前面声源处探去。
光线一照，立刻有一道黑影倏地横空跃过，往前面跑去。
“追！”吴队长低喝着，持着枪就往前面冲。其他人紧紧跟随着，一时之间甬道里脚步声凌乱。追了十几米，前面的空间豁然一下子开朗起来。不知不觉，我们跑到了一个近两百平米的大厅里面来。大厅中下有石笋，上有倒柱，滴滴答答的水声被回声传来，当我们收住脚步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很响。
五六把手电筒四处照射，却再也没有见到那道黑影的存在。
我把视线放到了岩壁上面，那上面并非灰白的岩石，而是刻着许多粗糙的壁画。这壁画用石头磨制，有黑有白，线条简陋明快，千奇百怪，或横或竖或圆弧，一点也不拘泥于形状，我仔细地打量，感觉这面图案好像是在讲述一个繁荣的部落（或国家？），生活、劳动、祭典，打猎……里面描述的人很古怪，小小的，三只眼，额头上的眼睛被刻画成方形。壁画上有貌似祭祀的一部分，无数小人儿跳进烈焰里，灵魂升华。
我又照那边墙壁，发现上面是支离破碎的蜘蛛网状物，有无数小圈圈在中间的空格中，显得很古怪，地下掉落了一地的块状物，像是石灰结块。
正打量着，突然传来了一声大叫，这叫声尖厉而凄惨，让人心中顿时一阵毛骨悚然。我立刻看过去，发出这声音的是一个小战士，他在大厅中间，而在他前面，是一个天然的大石头，像个桌子。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小战士指着桌面上的东西，哆哆嗦嗦地喊道：“心……是心！”
我往桌子上一看，原来那桌子上，居然放着好些个干枯萎缩的器官，黑色的浆汁变得粘稠、干燥，这些器官有心脏，有肺叶、有胃……当然，从视觉效果来看，都是一些黑红色的肉块。吴队长走过去，抽出一把刀子，用刀尖挑了挑，很疑惑地说“……是人的内脏！”
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刀尖插入了从左往右数的第四块，插进去又拔除来，回过头来给我们展示他的刀尖，我们凑过去一看，刀尖上有明显的稠浆黑血。
才死不久……
唯一的警察突然喊道：“被李德财杀死的那个死者李江，他的肾脏和部分肺叶不见了，我们刚开始还以为被他给吃了，这个莫非就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从那边的通道又发出一道尖厉的吱吱叫声来。

第九章 吊脚坑的尸鼱
一大团黑影由上而下，朝我们这边扑来。
我就地一滚，躲过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感觉背上被拳头大的东西拍打到，像被女孩子轻轻擂了一两拳。我从地上站起来，把早已准备好的猎网掏出来往前撒去。“啊，是蝙蝠……”吴队长在旁边喊道，周围人一阵慌乱，用手中的东西乱挥，阻挡。好在这几十只蝙蝠一飞而过，并没有反复纠缠，而是在外围绕圈。
看得出来，它们好像有些惧怕靠近摆放内脏的石桌子。
慌乱之后，七个人聚在一起来，我看到网里面有三个蝙蝠在扑腾，未展翅时和成人的两个拳头并拢一样大，耳朵尖、为三角形，吻部很短，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锋利如刀，长相十分的凶恶恐怖，吱吱地叫唤，仿佛忍受了巨大的痛苦。
唯一的那个警察把手电照在上面，吓了一跳，说这好像是吸血蝙蝠。
他这话说得并没有太多根据，然而所有人的心却都提了起来。这时，我的手电筒移向了刚刚蝙蝠群散落的地方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手都抖了一下，只见密密麻麻、不下近千头的黑影在洞顶的那边聚集着、蠕动着，很拥挤，有的在拍打着翅膀，在空中扑腾，偶尔露出的白色尖牙，有寒光，十分恐怖。
吴队长也看到了，他当机立断，说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撤离。
说完，所有人都缓步向通道口慢跑去，我收起猎网，把里面三个毛茸茸、相貌丑恶的蝙蝠给放走，轻身返回。我们在通道里一路狂奔几十米，发现并没有蝙蝠追来，心中才稍稍放松了一点儿。我发现我们进洞来其实是很失策的，在千年古树附近布下陷阱，守株待兔岂不是更好？说到底我们还是被李德财这个狗曰的给迷惑了，他之前说矮骡子居住在树下面的一个土窝子里，然而却给我们指了一个溶洞口。
一开始我们研究的时候，只以为是个地窖之类的空间，于是失算。
在黑暗中奔跑，含氧量又低，没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了。终于到了三岔路口，我们歇了下来，吴队长扶着岩壁一边喘气一边说：“这个岩洞不知道有多深呢，估计我们已经惊扰到那矮骡子了，这趟任务怕是完成不了了。”他说完，去找自己画的粉笔记号，找了一会儿，很惊讶地大叫道：“咦，我刚刚画的粉笔呢？哪里去了？”我们纷纷凑上来看，这光秃秃的墙壁上，哪里有什么粉笔记号？
可是，也看不到有擦拭的痕迹啊？
有人疑问，说会不会是我们跑错了方向，刚才遇到一个岔路口，你也不停，就往这边跑。
吴队长很奇怪，抓住那个战士问：“刚刚有岔路口？我怎么不知道？”我也奇怪，我们刚刚不是顺着一条直道跑过来的么，怎么会有岔路口？那个战士很肯定地说是啊，从大厅折回来一百多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啊。他刚说完，那个警察也附和说是，有这么一个呢！
听他们这么说，我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冰凉从脚一直麻到了头顶。
难道又是……鬼打墙了？
不可能啊！我有朵朵在，怎么会碰上鬼打墙？难道是矮骡子在弄幻术了？听到他们这么说，吴队长也急了，他提着手电筒，往回路黑乎乎的通道照去，一片出奇的宁静。然后他把手电筒移回来，挨个的照着我们，数数：1.2.3……数到5，他声音颤抖了，问：“胡油然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我们这些人里，少了一个。
胡油然，这个名字立刻让我联想到一个满脸青春痘、爱笑的年轻人，他今天一直在殿后，刚才在石厅中发现石桌上内脏的，就是他。见少了人，吴队长立刻就急了，这个鬼弯弯岩洞里面，要是迷了路，那问题可就大了。我们喊了几遍，空旷的通道里隐隐有回声——“胡油然……”
吴队长说不行，一定要找到他。然后我们又折回去，仔细搜寻。
这回我算是上心了，口中一直默念着九字真言，让自己的呼吸和这声音共鸣，联系朵朵，让她给我指引。走了一段路程，突然听到有微弱的呼救声。吴队长喊停，让我们小心搜寻声音的来源，慢慢找寻，最终确定了声音的来源。我们拢在一处旋拐的突出区，只看到这里有一个吊脚坑。这坑只有脸盆大小，附身下去，有温热的风吹来，有血腥味，闻着让人很不舒服。
黑乎乎的，也不知深浅，而这呼声则是有下面传来。
吴队长趴在地上喊，胡油然，胡油然……
立刻下面就有微弱的声音传上来，带着哭腔：“队长，队长，我的脚搞断了，好疼啊……”吴队长问下面什么情况，胡油然说手电筒掉了，看不见，四处都是黑乎乎的，很空旷，说话有回声。正说着，刚才说有岔路的两个人指着前面的岩壁大叫，这里就是岔路口啊？我一看，不就是一面稍微突出的石壁啊？再仔细一看，发现这石壁的纹路有些特别，层层叠起，乍一看确实像一条路。
而那吊脚坑，便是在这墙壁的前面，胡油然就是看错了，一脚跌进去的吧。
但是，为什么他掉下去时，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出现呢？
是我们太急了，还是他根本没时间叫？
当下也顾不得这些疑问，绳子我们是有准备的，听这声音也不深，几个人连忙把绳子捆好放下去，放了四米多就到底了——还好，我知道，有的溶洞的吊脚坑几十米，摔下去直接成肉酱。下面接住了，拽了一拽，很沉，我们几个人就用绳子捆住腰，然后往上拔。那战士有一百多斤，几个人用劲并不算重，我们往上面拉了两米，却感觉绳子突然一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洞里面传来凄厉的惨叫：“啊……这是什么东西，啊，好痛！好痛啊……你们快他玛的拉啊……”
他奋力挣扎起来，而我们的绳子立刻就一沉，死重死重的。
吴队长趴在洞口用手电筒照着，似乎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大叫快点，快点。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奋力地拔着，洞地下的那个叫做胡油然的战士一直在大叫——说句不敬的话，就像杀猪一样嚎叫着——让整个黑暗的空间里。充满了让人惊悚的害怕，好像这恐惧马上就降临到自己头上一样。
啊——随着这一声惨号断声，我们感到下面的力道一松，全部奋力一拉，胡油然一下子就被我们拉了上来，非常轻松。然而于此同时，我感觉脸上热热的，一抹，全部是温热的鲜血，低头看去，只见被我们拉上来的这个小战士，全身自腰、盆腔以下，全部都被啃得血淋淋的，两条小腿处甚至白骨森森，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他被我们拔出来，躺在地上，嘴里往外面冒着血沫子，嗓音嚎哑了，全身痉挛地抽搐着，眼睛往上翻，已经是没有什么生机了。
吴队长一直守在洞口，人上来时自然甩了他一脸的血，他看到了胡油然的惨状，一脸惊诧，抹了一下被血水糊住的眼睛，然后跪下来拉着胡油然的手问怎么了，见没反应又掐人中。那个警察受不了这血腥味，一下子就跪在一旁吐了，稀里哗啦的。洞里面还有细细索索的声音，吱吱叫唤，沸腾。有个战士拿着微冲，往里面“嗒嗒嗒”扫射了一串子弹，这才消停。
吴队长跪坐在胡油然的旁边，地上流着的全部都是血，粘稠，胡油然疼得已经昏厥过去了一次，几秒钟后醒来，看着我们，问怎么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了，但是说冷，连吴队长问他的话，也不答。我看见他眼神涣散，便插嘴问有什么遗言。他反应过来，想抬身子看一下自己的脚，然而刚一想起，就又轻声地叫唤了一下：“啊……”
这一声似乎完全透支了他的体力，脸上疼得扭曲了，强忍了一会儿，他尽量舒展了一下眉头，轻轻叹道：“唉，当兵一年多，我都没回过家呢，我想妈妈了……”
这话说完，他便再无声息了。他死得很不甘，睁着眼睛。
胡油然是湖北人，年仅十九岁，花一样的年华，然而却死于一个大山深处的溶洞之中。
旁边几个男人都是他的战友，一时间泪水止不住地跌落。可这个时候并不是伤感的时候，我一把拽着吴队长问刚才看到了什么，他说是老鼠，像小猫一样的老鼠，一大堆，全部粘在油然的身上，一个接一个……我说最后怎么没有甩上来一个呢？
他说不知道，手电筒一照，个个的眼睛都是红晶晶的。
我想起了杂毛小道的那句话——何为妖，反常必为妖！李德财也说过，他失踪的时候，曾经见过很多大老鼠在他面前跑来跑去。老鼠其实是很怕人的，人们说“胆小如鼠”，便指的如此。然而敢主动进攻人类的，必然是吃过人肉的，凶狠得很，这种老鼠又被叫做尸鼱。我们都知道，人死之后，尸体是最好的细菌病毒培养基，鼠疫可以在尸体的骨骼里面存活60年，炭疽40年左右，里面存在的尸毒极其厉害，若是感染，又被尸鼱食用之后，这尸鼱，便非常具有攻击性，而且剧毒。
我抓起一大把糯米往洞中一撒，然后听到吱吱的声音传来，非常痛苦。
我制止了其他人想要带上胡油然尸体的举动，并且不让他们去摸。此刻的胡油然，不一会儿身上就全部都是毒了，一不小心，便能感染到人。他们都不干，说我不理解他们的战友之情、兄弟之情。人都死了，要给他留一份尸首，好给他家父母交待啊。我看着吴队长，问死了一个弟兄了，是不是想所有的弟兄都死掉？他愣了一下，死死盯着我，然后咬着牙，说先放在这，过几天组织人手工具，再来！
用随身带的布裹好胡油然的尸体，放到一处悬空的石台上后，我们再次往着出口走去，一路做上记号。
这个时候，我感觉气氛十分的沉闷，大家都不说话了。
那个警察拍了拍我，低声说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不说话，也不求理解，只是感觉进洞这个决定，实在是太错误了。往回走，岔路口的粉笔消失了，我们不管，来时是往左拐，回路时依照返回就是。然而，当我们走过了三个岔口的时候，我听到风中有呜呜的哭咽声，停住了脚步，用手往嘴里舔了一下，放空中，然后拉住了前头的吴队长。
他扭头，瞪我，而我则很无奈地说道：“我们迷路了！”

第十章 矮骡子的迷转宫
通常来说，长期在黑暗中行走，人的方向感就会变差，特别是当某些参照物改变之后，更会对自己身处的位置产生怀疑。但是，我之所以会说走错路了，却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记忆力超强的人，而是我感觉阳气已经离我越来越远——前方，是一片的黑色阴气，迷雾笼罩。
阴阳二气，朵朵最能辨识。
吴队长不耐烦，说马上就出去了，你捣什么乱？我说什么马上就出去了，你们看看，这跟我们来时候的样子，一样么？听我这么一说，几个人都用手电筒一阵乱照，有人说一样，也有人说不一样。我皱着眉头，说都不要吵了，这里的地形有些奇怪，好像是在绕圈子。往回走，我来带路吧？
这会儿其实吴队长也没有把握，因为他来的时候做好了记号，这个时候一个都没有，消失不见了，这种诡异的事情有两个解释，一是有人在上面动了手脚，二是走错路了。他们这些人虽然做过一些简单的快速记忆训练，但是并不是专业人士，指南针、水平仪、压强表等东西一样没有，见我说得肯定，也没有办法，说可以，让我带路。
我其实方向感也并不强，但是有朵朵在，她指引着我，就慢慢地探索着。
不得不说，这个溶洞确实非常大，大洞套小洞，大环套小环，洞洞相连，越往里走，就越多岔路口。我心中有所警觉，定是那些矮骡子想把我们引入这些迷宫之中，然后把我们困死。怎么困死？晋平有的地区也是喀斯特地貌，我小的时候也跟人钻过溶洞，方法是点一根蜡烛，蜡烛灭，说明二氧化碳浓度过高，会窒息，便立刻退出；其次，一旦在洞中迷路，能源耗尽，食物断绝，自然也只有死路一条。
何况，这溶洞里面，有蝙蝠、尸鼱，还不知潜藏着多少的危险在等待着我们。
朵朵不会说话，但是她能够给我一种指引，走哪里，怎么走，都很清晰明了地指明。我们一路折回，左转右走，我从背包里拿出自备的砍柴刀，拿着，走在最前面，后面是五个小心翼翼的男人。走了一会儿，前面又是一个凹字柱，那个警察惊叫了一声：“对，就是这里，我们来过！”
他姓刘，是马海波的手下。刘警官在色盖村时跟我照过面（就是称赞金蚕蛊好可爱的那个胖警察），知道我有些本事，此刻见到已经快走了出来，惊喜地发出声音。
我们快步走上前，来到三岔口，发现居然是从右边的通道走了回来。
吴队长跑到自己做记号的岩壁上看，也很高兴，说找到了，找到粉笔记号了。这粉笔记号就像阴霾天气里的一米阳光，照进了我们沉闷的心中，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感受到了希望。我感觉他们投向我的目光里，多少也有了一丝感激和尊敬——毕竟，我是一个能够带领大家走出黑暗的人。刘警官说为什么我们会是从右边的洞口里出来的呢？
我说我不知道，这洞子，太邪门。
继续走，越走越冷，感觉气温和外面的有一些相似了，很快，我们就来到了第二个三岔口。这一次，是从左边出来的，看到吴队长作的记号，这记号歪歪扭扭，但是格外的亲切。没有人再去想怎么找到矮骡子，把它们铲除了，只想赶快出去，远离黑暗。
吴队长念叨着又画上记号，涂粗，说一定要找回胡油然的尸体。
我说找回胡油然的尸体很好办，但是回来，要带上氧气瓶、防化服和裹尸袋，以及全副武装，不要让这里面的老鼠和蝙蝠有可乘之机，但凡刮到伤口，就容易被感染。
我神奇的表现，让他对我有了一些信任，点头，说好的。
即将出洞，心情都很愉快，我刚才也累了，含氧量低，呼吸都喘，吴队长说他来走前面吧。又走了五十多米路，突然吴队长停住了，我楞神，拿着手电筒往前面照，发现黑暗中有一个矮小的身影，眼睛亮，是浮动的红色，非常诡异。我定住了光照，一看，红色的草帽子——真的是有矮骡子在。
几乎条件反射，我伸手就抓了一把糯米，往前撒去。
那鬼东西灵敏得很，见我手往背包一掏，刺溜一下跑掉了，我大叫“追”，迈步就跑。然而我追不过七八米，那小东西早已不见，我感到奇怪，怎么吴队长他们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转过头来，发现包括吴队长、刘警官在内的五个人，都定身在那里，一动不动，脸僵直，好像石化了一般。我折回去，走到吴队长面前来，只见他眼睑低垂，脸上出现了惊恐、慌张的表情，但是身子却十分僵硬，几乎如木头一样。
我给其他人都检查了一下，皆如此，仔细看眼睑下面，能够发现眼球高速转动。
快速动眼期，这几个人是在做梦么？
我一见着，立刻叫不好，这可能是矮骡子对他们下了幻术，这五个人脸上，有悲有喜、有惊恐、有彷徨，也有喜笑颜开。我知道我是身有朵朵在，故而能够免疫，然而其他五人却不能抵御，一下子就着了道。他们要是光做梦，这倒也罢了，关键是要是梦游、被操控了，那可不得了——要知道这几个人手上可都是有枪的，打伤我、或者别人，这可都不好。
什么叫梦游？是一种变异的意识状态。梦游者会与周围环境失去了联系，他似乎生活在一个私人的世界里，似乎在从事一项很有意义的活动。梦游结束后，此人对梦游一无所知。通常的梦游只是一些胡乱的意识表现，而如果这个时候被人有意的指导，就会发生一些可怕的事情，比如李德财杀人之后，啃食人肉，便是一例。
这几个人被瞬间迷幻住，施术的矮骡子端的是厉害得紧。我知道，倘若这快速动眼期结束之后，那么，他们会瞬间变成没有意识的人，听从矮骡子的指挥，攻击我、或者相互攻击！显然，马上就要到达洞口了，于是这些游走于现实和灵界的生物，图穷匕见，开始直接出面，下杀手了。
我心中寒冷，发现这真的是一伙狡猾而凶残的敌人。
一个厉害的对手。
我望着这五个人，却不敢断然拍醒。梦游的人，是由意识来主导身体的——这里说的意识，叫做人魂，也叫做本能。骤然叫醒，第一种可能是会迷惑不解，然后全身虚弱、瘫软，还有一种就是会使人魂受到惊扰，瞬间断开了与地魂的联系，变成了疯子。
怎么办？这个问题第一时间困扰着我，我应该怎么办？若不叫醒着几人，一旦进入梦游状态，立刻会开枪杀人，若叫醒，疯了怎么办？我仅仅思考了三秒钟，见那个胖胖的刘警官快速滚动的眼球终于停了下来，心中暗道糟了，来不及思索，运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禁咒”中提及的佛家棒喝一节，沉心静气，结内狮子印，大喝一声曰：
洽——
何为洽，前文中有解释，这是佛教密宗“九会坛城”中的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中的一言，代表了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之含义。可以有“拒绝操控，回复本心”的作用。
这一声分贝超过了100，在整个通道里回响，嗡嗡地，如同佛音禅唱，洪钟大吕，袅袅不绝于耳。
回荡的声音中，连我的心灵都受到洗涤，安静平和许多。
五个人同一时刻睁开了眼睛。
清澈明亮。
吴队长看着我，惊讶地说刚刚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戴帽子，眼睛是红色……我说我也看到了，你们刚才被它迷惑了，身体僵直动弹不得，我刚刚叫醒你们的。你们没有嚼甘草了？快点嚼在嘴里面，这样子不会再被迷惑。吴队长显然是个意志坚定的人，刚刚也有所发觉，心中后怕，立刻叫所有人都往嘴里面扔甘草，使劲嚼出汁水来。（PS：提示，如无甘草，嚼槟榔、薄荷叶也可以）
嚼着甘草，有一个人问怎么空气这么臭，谁放屁了？
没人承认放屁，我闻了一闻，果然臭，像是腐败的肉味、尸体的味道。我知道这东西肯定也是矮骡子在捣鬼，赶紧叫大家撕下衣服，用水浇了淋在布上，然后捂住口鼻。立刻有人照做，撕下内里的衬衣，然而当他去解开军用水壶的瓶盖时，吓得哇的大叫一声，扔在了地上，我们凑过去一看，这壶流出来的水里面，密密麻麻爬满了白色的肥蛆虫子，翻涌滚动，粘稠无比。
来不及惊诧，我们的来路又传来了拖地的沉重脚步声，黑暗中，有一个半躬着身子的人影，正在艰难地爬过来。空气中，那臭味更浓，熏得人直欲想吐，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才爽快。刘警官把手电筒往黑暗中一照，吓得哇哇大叫……
啊——

第十一章 诈尸、密密麻麻毒虫阵
在我们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死去不久的胡油然，拖着沉重的躯体朝这边走来。
他的小腿部分被尸鼱啃噬干净，留下了无数咬痕的白骨，上面挂着血肉丝，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上身还披着我们盖上去的布，黏黏嗒嗒的血和肉一路洒落，当有光照到他的脸上时，只见细细的黑色茸毛长出来，僵直铁青，近黑色，眼睛鼓胀得像金鱼，几乎要掉出来。
他张着牙齿，雪亮，但是嘴唇里却是黑红的鲜血，不住地涌出来。
这血滴了一路。
我心一紧，这是诈尸了吧？
什么是诈尸？传闻是说胸腹之中还有一股气，不舍人间，如果被猫鼠之类的野物冲了，就会假复活。但是这一口气完全不能支撑起生命，只会让复活的尸体野兽般的胡乱追咬，最后那口气泄出来倒地，才算彻底死了。有人会问，完全死了，怎么还能动？其实是可以的，比如鸡，脑袋都没了，还可以满地乱窜许久，甚至回到鸡窝里面去。
诈尸一说由来已久，没有道德的西方宗教人士就是根据这一原理，炼制的丧尸。
我们本来准备改日折返回来，收拾他收尸的。没想到他居然能够诈尸，一路追赶而来。显然，这里面肯定是矮骡子搞的鬼。
有个战士没看清楚、胆儿大，见他走得艰难，凑上前去喊小胡、小胡，以为胡油然本来就没死。我一把拉住他，大喊一声快跑。这傻小子还拼命扯我，想过去拉已经是尸体的胡油然。我一巴掌拍在他后脑门上，说这个胡油然变成僵尸了（其实不是，僵尸是尸体埋葬于极阴之地，经年日久，风水转移而成，有部分生前意识，俗称粽子，这个刚死，算是丧尸），你不怕被咬？
我灯光一照，他这时才看到胡油然这恐怖模样，大叫一声“妈呀”，转身就逃，跑得比我还快。
这血肉模糊的胡油然见到了这么多活人，一下子也像打了鸡血一样，发足狂奔而来。我跑在最后面，吴队长落后一点，一边跑，一边问我怎么办？我说你们不是有枪么，用微冲把他的脚骨头打断，让他追不起来。他大骂，说他怎么能够毁坏兄弟的尸骨？我抽空摸了一把糯米往后撒，一点效果都没有——这个时候要是有一只黑猫，就好了。
我说好吧，不开枪，那你们就等着变成他一个样儿吧！
所幸胡油然的脚只剩下了骨头，本也跑不快，一时之间也追不上。跑到了第一个岔路口时，突然听到前面叫了一声，然后好几个人都停了下来。我刹不住脚，一下子就撞到了前面的一个兄弟，我奇怪，探头一看，前面密密麻麻好多虫子出现，有蜈蚣、蝎子、多足爬虫、红头蟑螂、蚯蚓、毛茸茸的大蜘蛛……布满了整个岩壁上，地上黑黢黢的一层，足足铺了好几厘米。
十来个带着红帽子的小矮个儿在跳跃，蹦来蹦去。
它们就是矮骡子，在指挥虫子——天知道它们哪里弄来的这么多毒虫子，身具朵朵的我，自然能够看出，这并非错觉。
前有万虫阵，后有诈尸追，怎么办？我大喝一声，骂了隔壁的，你们这些枪是拿来展览的吗？经我这么一提醒，他们幡然醒悟过来，拿手枪的、拿微冲的，一个劲地往前扫射。我大叫，打戴帽子那个，打戴帽子那个……吴队长这个人我并不喜欢，但是枪法确实不错，64式手枪的七发子弹三秒钟打完，有两头矮骡子中枪倒地。其他人枪火齐开，几乎一瞬间就扫清了近半的矮骡子。
我正个高兴，突然闻到后面一阵腥风扑来。这风有凶又臭，我来不及回身去看，甩了一大脚，一招黄狗撒尿，感觉自己的脚一下子好像蹬到了辆摩托车上面去，又麻又酸。我回头一看，果然，这是死去的胡油然追了上来。这一脚力大，胡油然也被我踹开，我右脚一着地，手就往背包里摸。什么能够克这惊诈的尸体呢？我脑中瞬间想到三件东西：上好的檀香烛、油炸三天的桃木刺、长到二十斤的茯苓经三伏天晒后磨制的粉。
这三样东西，我只有檀香烛，但是已经没有点燃、让其气息挥发镇宁灵神的时间，没办法，只有挥着砍柴刀，去砍它（变成诈尸，已然不是人类）的脚骨头。它不管，扑着朝我咬来。我久受肥虫子温养，多灵活啊，哪里能被他咬到，又是一大脚，踹飞。
然而这两踹完毕，我的体力也消耗不少，正在这时，砰砰响的枪声全都停歇了，原来吴队长他们刚才惊慌，忘了节奏，一下子把子弹打完，这会儿正在快速装弹呢——到底不是野战军，居然犯下这种错误。我来不及查看他们的战果，只听到刘警官喊快退，这些虫子爬上来了。我扭头一看，擦，只见那几头剩余的矮骡子多在转角处“唧唧”地叫唤，然后那些黑压压的虫子，像流动的水，缓缓地压了上来。
那场面，我现在回忆起来，都是一阵鸡皮疙瘩，浑身发麻。
拿着枪，男人或许不怕猛兽，但是却仍然害怕毒虫。虫子小而不受力，只有那喷火器或者杀虫剂来灭杀，没几个人会想去享受万虫噬心的痛苦，所以他们连着退后。突然又听见一声惨叫，我一看，却是那个刘警官一不提防，大腿被那个胡油然给扑住咬到，惨嚎了起来。刘警官痛，一下子就把手枪的子弹抵住胡油然的头，“砰砰砰”连开数枪，弹头全部都灌进了脑袋中——然而胡油然却并没有松嘴。
我也顾忌不了吴队长他们的兄弟感情了，提着砍柴刀，插进他们两个之间，刀刃对准胡油然的脖子，咬着牙，死劲地一割，被磨得雪亮的刀子一下子把胡油然被轰得稀烂的头颅给割了下来。胡油然的躯体终于倒下，手不断往上面抓，但是头颅却仍然咬在了刘警官的右腿上。
跑、跑、跑……
吴队长这下反应过来，和另外一个人架着大声惨嚎的刘警官，往回路跑去。
胡油然稀烂的脑袋吊在刘警官的大腿上，一晃一晃的。
我们狂奔了几百米，刘警官说他坚持不住了，在发现毒虫阵暂时没有追来之后，气憋足了，终于卸了一口气。我让他们几个把灯光聚齐，我蹲下来，看见胡油然的头颅依然紧紧地咬着刘警官的大腿。我用手抵住着脑浆脓血到处漏的头颅额顶处，念了一段平心静气咒，超度亡灵。我念得很快速，用心体会，能够感觉到一股戾气随着我的咒文，渐渐消散。
终于，胡油然的嘴松开了，砸落在地上。我不管这个，也叫他们几个离远点，免得沾到了秽气，把刘警官破开的裤子撕开一个口子，看见伤口处血肉模糊，牙印很深，咕噜咕噜往外面冒黑血，熏臭，被撕裂的肌肉组织开始变得僵硬，毛发粗硬——糟糕，又中尸毒了！
我问他感觉怎么样？他回答我说不痛了，麻麻的，但是冷，非常冷，感觉心往下面沉，头昏。我连忙把背包里面剩余的糯米全部拿出来，先用我水壶里面的净水冲洗伤口，然后把糯米敷上去，拔毒。吴队长紧张的看着，然后问在前面警戒的战士，虫子上来没有，回答是没有——他说这话，声音都在颤抖，显然是吓坏了。我见这糯米迅速就变黄变黑，知道还是有些效果，于是又用水壶的水把黑色的糯米冲干净。
水没了，我问谁还有水？一个战士把水壶递给了我，我掂量了一下，丢开一边去。他捡起来问我怎么啦，我说你倒出来自己看，问吴队长的水。
这个战士把瓶盖打开，一倒，又全部都是粘稠的蠹虫汤汁，无数微末的白色蛆虫翻腾爬行，吓了一跳，问怎么回事。
我腹中疼痛，翻滚，一边用吴队长给的水清洗伤口，一边说：“进山前的那个罗老头，有问题。”——我中蛊了，是疳蛊，这是一种用蜈蚣和小蛇，蚂蚁、蝉、蚯蚓、蚰蛊、头发等研末为粉，置于房内或箱内所刻的五瘟神像前，供奉久之而成为的毒药。中者鼓胀、腹泻，虚弱至奄奄一息。然而我身具本命金蚕蛊，虽然沉睡，但本身却不惧怕这毒药，只是发作起来难受，需要时间克服而已。
两抓糯米过后，刘警官好了一些，脸色没有那么铁青了，灰白色。
可是我带的糯米，洒了不少，然后又敷完了，问他们还有没有糯米，都说没有，他们带了武器，哪里还想到要带什么糯米？外面那个向导倒是背得有，但是出不去。这也奇怪，我们一跑进洞，毒虫阵也就没再追来，不知是何原因。总这么堵着也不是个事，看着刘警官开始渐渐颤抖的脸，我心中沉闷。问吴队长，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刘警官看着我，哭了，拉着我的衣袖，说陆大师你是个有真本事的人，救救我吧，我结婚都没几天，婆娘都没有热乎过几次，娃崽都没有一个呢……
他说得声嘶力竭，极尽悲凉。
我看着外面黑乎乎的岩洞口，心中一动。

第十二章 破阵子
我望着黑黢黢的洞口，心中想到杂毛小道经常骂我的那句话——小毒物。
就毒性而言，拥有金蚕蛊的我，本就不怕蛊毒，更不会怕这些蛇虫鼠蚁，只要不是被咬得太过严重，或者伤及重要部位（比如眼睛、比如……），定能熬到洞口。再有一个，这些毒虫的突然出现，必定是这些矮骡子搞的鬼。传言它是穿行两界的灵物，厉害得紧，然而实际上那些火药灌装的铜子弹，却能够把它们一崩一个准，打烂一身肉。
只要杀光矮骡子，危机即解！
这下子，所有的事情，都返回到了原点来了。我唯有只身冲出洞口，最好将幕后指挥的矮骡子剿灭干净，毒虫阵自散去，这样才能争取时间，救助胖子刘警官——他刚刚结婚，刚享受了人间最美好的事情，我可不能让他带着这样的遗憾死掉。
死了一个胡油然，我不想再有一个人死在我的面前。
我跟吴队长要一把微冲。他惊异，说为什么要这个，我说那毒虫阵你们不敢闯，我去！老刘若是不能及时得到糯米来拔毒，不出一个小时，绝对是毒发身亡。我必须把那些矮骡子全部干掉，那些蜈蚣啊虫子的恐怖东西才会散去，给我微冲，我顶到前面去。
他愣了，呆呆地看着我，说了一声：会死的啊？
操，我这火爆脾气，我大声说道，赶紧给我，时间不等人，你们都想死啊？他没再纠结了，叫了一个战士把枪拿过来，检查好，深深看了我一眼，递给我，然后还给我一个弹夹，问我会不会用。我检查了一下，说会，以前读书的时候军训过，我认真学了，拆都会拆。拿着枪，我把剩余的一小撮糯米交给他，吩咐接下来怎么清洗伤口的事情。
交待完毕，我提着枪和手电筒，又往出口处返回去。
我肚子难受，雷鸣一般响，坠坠不安——那是疳蛊在发作。但是心腹之间，又有一股和缓的暖流在流转回来。这是金蚕蛊的力量，这肥虫子也不知道怎么才能醒来，什么时候才会醒来，我已经有一两个星期没有感应到它了，现在这股暖流回转，我不禁想，是不会我体内毒越多，越能够刺激它苏醒？
好吧，这个念头我也只是想想而已，我不打算拿自己的生命来做试验。
在黑暗中潜行了一段距离，我渐渐听到了沙沙的声音，手电筒往前面照过去，顶壁、墙面以及地上，全部都是蜈蚣蜘蛛小蛇之类的东西，面目狰狞到让人只看一眼，都不寒而栗，发疯似的害怕，想逃避。我高呼金蚕蛊啊金蚕蛊，这么多毒虫子，你这个肥仔快出来开餐啊？然而没有，它没有半点儿回应，仍然在呼呼大睡中。
我望前看，最远不过200米，人死卵朝上，不死万万年，拼了。
这狠心一起，我就不管不顾了，挎着微冲，拿着手电筒照路，咬着牙、闷着头就往前冲。三两步就跑到了虫子横行的区域里，嗤嗤的声音听得我背梁骨都发麻，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冒起来。我穿得是大头皮鞋，鞋头垫钢板那种，抓地，也很稳，一脚踏下去，就能听到有很古怪的甲壳碎裂的声音传来，还有滑滑腻腻的东西，还好我平衡感足够，不然一个失足，摔个大马趴，我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没冲十几米，就感觉有细滑的东西顺着裤管爬上来，我跑之前，把裤子扎进袜子里，衣服扎进裤子里，还找了个军帽戴上，用布把脸蒙得只剩眼睛。然而，不断又有东西从洞顶簌簌地往下面掉，落在我的身上，然后开始四处游走起来。我使劲甩头、甩腿，把自己抖成了筛糠……然后稍一安逸，就大步迈向前面。
然而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够感觉裸露出来的手和被紧紧裹着的腿，都被叮咬到，隔着裤子衣服也有，这些伤害，有节肢类昆虫的口器咬伤、有小蛇的牙齿咬、还被蜇，叮的一下，火辣辣的疼——这是蝎子。我感觉自己狂奔了起来，痛觉就像是兴奋剂，套用一句俗套的话语，我的肾上腺激素在那一刻简直攀上了高峰。
我闷着头跑，是不是拿手电筒去拍打钻进我身体的虫子蜈蚣，大概跑出一百多米，感觉前面眼一花，一道黑影朝我撞来，我躲闪不及，感觉腹部像被一个三百斤的壮汉擂了一拳，隔夜饭都要吐了出来，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矮骡子，居然给了我一个头槌。我肠子都在抽筋，生疼，见这家伙落地，满腔的疼痛和怒火可算是找到一个发泄点，一大脚，就把这该死的玩意踢到了岩壁上，溅一腔的血，我一照，又不见了——血是蓝色的。
跑到这里，毒虫阵已经逐渐稀少了，我却被毒虫噬咬伤口处释放的神经毒素给刺痛得哇哇大叫，似乎唯有放声大叫，才能够稍微减缓一些痛苦似的。这痛苦连一直在我胸口槐木牌中栖息的朵朵，也感同身受，她一下子飘了出来，朝着这些向我扑来的所有毒虫大叫。这并不是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高频震动，好像在散播她的阴气、威严和凶厉，我骤然感觉全身一片清凉，灼热的伤口似乎好过了一些。
这声音超过了人类的听觉频率范围，我听不见这叫声，只感觉整个空间为之一震。
然后，我身上附着的各种虫子簌簌地掉落下来，一条粉红色的小蛇从我裤管中爬出，惊惶地望洞里蹿去。
我只管跑，朵朵坐在我脖子上帮我拍虫子。
疼痛之余，我突然涌出了一种小小的幸福感，我一直把朵朵当一个小宠物、小女儿来养，她乖巧听话，但是太柔弱了，怕阳光，也不敢出现在生人能面前，我一直充当照顾她的角色——虽然我有的时候也喜欢欺负她，看她委屈无辜的表情，然后被逗笑——没想到有一天，朵朵居然能够反过来帮我，对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帮助，甚至可以说是救我一命。
这就是报应，好人有好报啊！
我正跑着，突然感觉到一种冰冷在我背上游离。神使鬼差地，我猛然回头，察看这冰冷的来源。只见有六个绿毛人形生物各自散落出现在岩洞的石头上，它们瞧着我，紫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就像一个个小小的灯泡，发光，有着诡异的妖艳。我突然感觉，它们投向我的目光固然是有仇恨的，但是，它们似乎更加在意我肩膀上坐着的、咬着腮帮子拍虫的朵朵。
这目光我似乎读懂了，叫做贪婪。
这贪婪好似经年的老饕餮对美味食物，那不能抑制的欲望。
我一瞬间想起了我那个叫做王洛和的便宜师叔，他养的那只塔特原狐猴，就是喜欢吞噬灵体的古怪生物，也十分有灵性，充满智慧，莫非……莫非这矮骡子也喜欢吞噬灵体？是啦，是啦，我想起来了，十二法门中的杂谈有所记载，矮骡子来往于灵界、人间两处，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去捕食孱弱的灵界生物，以饱口腹之欲。
朵朵可是我的性命、宝贝，我可不敢有半点儿马虎，大喝一声“朵朵进来”，转身就往外跑。没走几步，转角就有疾风扑来，我下意识一闪，躲开去，原来前面也还有几只在埋伏着。我见朵朵已经躲入槐木牌中，也不忌惮太多，虱子多了不怕痒，我的微冲背了这么久，可还没开张，我一端起来，扳开保险，朝看到的这几团黑影就是一梭子。
黑暗中，立刻就有血花溅出来。
说实话，除了读书军训时那三发脱靶的子弹外，我再也没有实弹打过枪，此后CS、CF之类的第一人视角射击游戏，倒是玩过一阵子，也颇为着迷，但是两者的差距却实在太大，云泥之别。然而，我这一梭子却超常发挥，一连击中两头矮骡子，打得它们嗷嗷地叫唤。
枪打完，我便猛往外面跑，这速度超出了我平时的最好成绩。
我边跑，边换弹夹（要是打CS，此处应按R键）。
矮骡子像见了血的蚂蟥，盯着我，不要命地追，我跑出十几米，又往回点射了三两枪，又能打到一个。当听到那一声古怪的吱吱惨叫声响起来，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一阵快感。火辣辣，我全身都是伤口，神经毒素在蔓延，所有的细胞都在体会那刺激的痛感，然而前方的光线确实越来越亮，手电筒拿着碍手，我一甩，居然击中了一个扑过来的矮骡子，终于，我看见了洞口的轮廓，模模糊糊的，一轮光圈。
我转过身去，将最后的几颗子弹给打完，然后往洞口刷的一下扑出去，大叫：“老马，朝我后面开枪，都是矮骡子……”我一出来，冷风灌耳，再也坚持不住了，踉跄地往坡下面滚去，只待着枪声交错响起，将我后面那一群见鬼的玩意全部送往地狱。
然而，并没有枪声响起。
怎么回事？

第十三章 憎恶印记
我忍着痛四处望，发现平地上有好几具尸体，其他的不熟，就看到李德财，脑壳都只有一半了，白花花的脑浆子糊满一脸。天空阴阴的，下起了毛毛雨，阴霾得让人心中长了毛。我哪里能够想象出来后，居然是这个诡异的情况，也没有半分思考的时间，我连滚带爬地往对面的大树跑去。
感觉后面有极轻微的踏地声，几乎是本能，我把打空了的微冲往后面一捅。
发烫的枪管一瞬间插进了一头迎面扑来的矮骡子面孔的眼睛中，是左眼，紫红色的玻璃体一下子就炸裂了，喷出许多蓝色的血浆来。我看着它一身的黑色癞皮，突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天啊，这不就是被我去年九月间抓到的那只么，它居然在这里，难怪如此仇恨我，追出洞来！甩开，陆续又有四五头矮骡子朝我扑来。
我左手拎着背包挡，右手把微冲当作烧火棍，格挡攻击。
矮骡子果真是个记仇的生物啊！
“陆左，陆左，跑过来，趴下……”
正在我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疲惫地跟这伙打了鸡血的鬼东西搏斗的时候，突然听到东面洼子传来马海波的喊声，这声音对于我来说犹如天籁，我往后一跳，看过去，只见小坡处露出马海波的半个头来，一脸紧张地喊：“拉开距离，拉开距离……”
我心底里凭空多出一大股蛮劲，往前一个冲刺，大步一跃，猛地砸在洼子的土埂上面，感觉有一个东西如影随形地跟着，粘在我的背上。五六把枪都已经伸出来了，我不敢撞枪口，往侧边一滚，腾出手来去抓那东西，手腕被抓了一下，火辣辣的，却把它掐在手里。我抓得正合适，一把掐住脖子，这东西四十公分高，脖子细长，皮又粗又黑，全是虫茧，温热的感觉。我一看，正是刚刚被我捅伤眼睛的矮骡子，它腥臭的蓝色鲜血从眼眶中泊泊流出，流到我的手上，好灼热。
它脖子一被控制，拼命挣扎，吱吱叫换着。手上的爪子是黑色的，锋利尖锐，胡乱挥舞，然后张嘴又来咬。
这时耳边一阵枪声大作，胜利在望，我哪里会让这畜牲得逞，也豁出去了，腾出另外一只手两手合拢，死劲儿地掐它脖子，让它腥臭的嘴巴不能乱咬人。嘴咬不到，它就乱抓，手、脚上的爪子，把我手臂抓得鲜血淋漓，痛，很痛，但是这种痛比起刚才那种神经性毒素蔓延的痛，却已然减轻了几个级别。
大概十多秒，它终于停止了挣扎，残存的右眼瞳孔紫红色变淡，血丝蔓延，这白色的玻璃体死死看着我，无比的怨毒，在我二十二年前的人生中，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强烈情绪。这让人简直不敢相信它就是一个普通的动物，反而愿意觉得，它就是一个有着智慧的生物体。
终于，它垂下头颅，气息无存，紫红色的眼眸变得黯淡。
其实那一刻，我的大脑都已经停止了思考，呼吸停滞，只想着：你要让我死，我就让你先死——去死吧。我大概等到它闭气死去了一分多钟，这时候枪声已经停歇了，有人来拉我时，神志才清醒过来。我松开着绿毛怪物，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虎口处蕴积了太多的蓝色鲜血，这血似乎有腐蚀性，沿着我肌肤的纹理浸润着，热，然后沾染到了我的伤口处，火辣辣地疼。
这疼痛直钻入心中。
我扯了几把青草来揩血，然而却止不住这种疼痛。有人递了一张毛巾过来，又递过来了水，我也不知道是谁，只管接，淋湿后揩干净，火辣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是浸入虎口处的蓝色鲜血，就像粘稠的燃料，怎么洗、怎么抹都褪不去。
这个时候，我的心脏才开始舒缓了一些。冷静之后，有一丝冰冷的寒意，就像噩梦初醒时被蜘蛛、蟑螂爬上背，全身的毛孔都发凉，这种感觉上一次出现，是在东官医院里，我帮顾老板朋友的女儿雪瑞解降时，那个马来西亚行脚僧人的那一丝怨念转移到我的身上。
同样类似的冰凉心悸，让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陆左，陆左……你怎么了？”有人在推把手伸在胸前、呆呆看着虎口的我，我回过神来，转头去看，是马海波。他问我怎么啦，怎么一身密密麻麻的红色伤口，还挂着这么多蜈蚣、蚂蟥、毛毛虫、蝎子的尸体。听他这么说，我才反应过来，一边解开衣服掏死在里面的虫子，一边问矮骡子都死了么？
他说跟我出来的都死了，武警们的枪法准得很。
我浑身又麻又痒又痛，把厚厚的大衣解开，扔到地上，又把裤子解开，掏出一堆虫子来——除了上述的一堆外，还有一种十厘米长的小蛇，有碧青色，也有粉红色，以及许多认不出种类的虫子。难怪别人把这儿称为是苗疆、十万大山，这虫子真的不是一般的多，而且，这可是冬天，理论上这些玩艺可都应该是在冬眠的。
矮骡子，真的是玩虫的大家，难怪以前外婆说降服金蚕蛊，必须它戴过的草帽。
我把衣服全部脱了，就剩一条裤衩，全身有红又肿，几乎没有一块好肉，而且浑身薰臭，全部都是死虫子尸体浆液的味道。我一边脱，一边问旁边忍不住捂鼻子的马海波，地上那几具尸体是怎么回事？李德财、还有那个……姓啥来着的乡干事怎么死掉了？
我瞧着不远处那个乡干事一脸惊恐的头颅，与身体分离了好几米。
马海波一听就来气，说我们进洞了好一会儿，李德财这狗曰的就又发疯了，抽冷子去拔出向导的那把砍山刀，一刀砍在王干事脖子上，那刀快，猎人出身的向导进山之前把它磨得雪亮，李德财这狗曰的力气大得很，一刀，王干事脑袋就掉下来了，血喷了好几米高，当时小董（一个武警战士）立刻反应过来了，夺过他的刀子，想制服他，可是这家伙疯了，像狗一样咬人，活生生地把小董的半边脖子啃掉了。马海波他们慌了神，四五把枪，一下子就把李德财的脑壳给掀翻了，脑浆溅一地。
我掀开裤衩，揪出一条两指宽的大蜈蚣，它咬了我阴茎，但是我身上还有疳蛊，金蚕蛊也分泌了毒，结果把它自己也毒死了。我甩开在地，马海波看得眉头直动，后颈的筋一扯一扯地，问我没事吧？我说不知道，反正出这趟差事亏本得很，这么多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挂球了，还好我护住了脸，没被咬成麻子。
我又问后来呢？怎么都埋伏在这边？
马海波有点嫌恶我身上的味道，离远一点，站在上风口，说后来草丛子里真的蹿出来几头矮骡子，跟我描述的简直一模一样，速度快得像山猫，抓伤了罗福安（他手下一警察），然后被他们乱枪又轰进了洞子里。他们吓坏了，跑到这边来蹲守，看住洞内。结果罗福安不久又发了臆症，胡言乱语，他们怕罗福安变得跟李德财一样，就把他反绑、铐了起来……
我终于清完了身上的虫子，可是也只剩下一条裤衩了，寒风一吹，屁股凉悠悠，冷得我直打颤，前后僵冷。我问现在好了一点没有，他说昏着呢，我说我去看看，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马海波跟着，问里面什么情况，怎么只有我一个人出来？
我说没看到我这个样子啊？里面死了一个武警战士，叫做胡油然的，还有你手下那个姓刘的胖子，中尸毒了，我糯米没带够，回来的路上又遇到矮骡子驱使的几百米的蠹虫阵，我咬着头皮硬冲过来的。说完这话，我脚踩了个空，眼前一黑，神志都有些恍惚，马海波见我这样，连忙扶着，担忧地问没事吧？我说操，有事没事都没办法，问个球？
马海波也意识到我有点发火这趟差事了，没有说话。
我来到那个叫做罗福安的警察面前，他双手已经被反铐住，本打算用来捆矮骡子的绳子把他的手脚捆得结结实实，闭着眼睛，呼吸平静。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然后翻开眼睑看，是上翻的白眼球，惊厥，应该没什么大碍。他大概是被矮骡子迷惑了魂，一会喊一下魂应该就没事了。我往右手吐了口唾沫，准备掐人中，突然他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的瞳孔呈完美的圆形，黑色很淡，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空洞。
我心说不好，正想行动，他说话了，声调很古怪：“为什么要对我们赶尽杀绝？”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我愣了神，丈二摸不着头脑，接着他又说第二句话：“人类，你真的以为我们死了么？赫赫，我们只是回归了真神的怀抱……你手上沾染了头人的鲜血，你身上必受到所有幽冥生物的憎恶，颤抖吧，人类！”

第十四章 逃出生天
罗福安周身有淡淡黑雾笼罩着。
他古怪的话语让我心中一凛，看着他扭曲的面孔，双眼翻白，舌头都不清楚，语调诡异，就知道此刻的他并不是他，而是被上身了。被上身有很多种，在中国这地界就有请神、神打、走阴、降临以及……鬼上身。所有的一切，鬼上身是最危险的一种。因为被鬼上身，身体的操控权已经被死去的鬼魂或者灵体所掌握，生死寄于别人之手，身不由己。这样子做出来的事情，最可怕。
这是死去的矮骡子灵体在借罗福安的口与我对话。
果然是有智慧的生物。
真神是什么？是伊斯兰教教义中的安拉么？我管不了那些，但十二法门中对于喊魂却自有一套方法，我也不含糊，懒得听它在这里给我下诅咒、胡言乱语，一个大嘴巴子就抽过去，果决无比，罗福安的脸立刻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我用手指沾了一些伤口的血，抹在他脑门上，高喝一声“洽”，然后结内狮子印，念“金刚萨埵降魔咒”超度之。
过了一会儿，罗福安幽幽醒过来，睁开眼，看我，一脸讶异，问怎么了？
马海波笑着解开他的手铐和绳子，说鬼门关里走一圈，自己都不晓得。罗福安依然捂着自己的脸，发愣。这时候，周围的人已经把矮骡子的尸体收集到一起，并把死去的三个人都收殓好。我说谁去里面接应一下吴队长他们，矮骡子基本死绝，虫子自然会散去了。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看向马海波。马海波手下有三个人，一个留在了洞子里，一个被矮骡子上身刚解，人手少，武警战士倒是还有六个，但是却不归他指挥。见了我掏出来的这一堆虫子，没有几个人乐意去走一遭。
我见他们犹豫，说我操，老子为了争取时间，一个人踏着虫阵就跑了出来，一口气都不带停的。现在矮骡子死光了，虫子也散了，里面还有你们的兄弟和战友，在等待着你们的救援，可是，就没一个有胆气的汉子敢去？难道真的要让我这个重病号再跑上一趟？
有个战士很担心地问：“那些虫子真的散了？”
我其实并不知道，不过为了给他们信心，话就说得很满，说没了，不过你们进去小心一点，包裹紧一点儿，别挂到什么东西。我这么说，立刻就有人站了出来，向导、马海波剩余的那个手下以及两个战士。我让他们带一点儿糯米去。他们几个进了洞，其余人留在外面收拾现场，马海波指挥着，过一会儿来问我，说上了罗福安身子的矮骡子说的是真的么？世界上难道真的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没好气地说鬼扯，有么？你见过么？
虽然这么说，我心里面其实也并不好受。事物因为神秘而恐怖，我不知道为什么矮骡子能够说话，也不明白它讲的究竟是什么玩艺，简直太扯了。但是心中那道阴森寒意，却让我有些暴躁不安，总感觉被暗算了。
大冷天，风呼呼的刮，我总不能一直裸下去。没人准备多一套衣服，地上虽然躺着毫无声息的三位，他们不用穿了，但是我却没有半点惊扰亡者的想法，把自己的衣服整理好，我又重新套上去，一闻，臭得我自己都想吐。不过忍住了，比起臭味来说，身上的麻痒疼痛更加让我难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法门记载，毒虫繁衍地，必有良药。有一个小战士陪着我，我就让他和我一起去千年古树周围转了一圈，终于在西边的草甸子里发现有龙蕨草的存在，我赶紧让他多采了些，用石头把草磕出汁水来，然后把这稀烂的草团子敷在身上。
龙蕨草性阴，阔叶锯齿，绿色带芒，解毒，对蛇虫叮咬的治疗有奇效。
我让他帮我多弄一点，打包，准备带回去。
敷上之后，感觉全身冰冰凉，虫毒的灼热蔓延感立刻消退了许多。我看着手中的这龙蕨草，想到了降服金蚕蛊的往事。当时它可是我人生的噩梦，哪能想到，我这会儿倒是有些想念这条肥虫子了。它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转过来？
要是此刻有它在，趴在我伤口吸上一吸，我也不用这么的难过啊。
那边马海波在叫我，我跟武警战士一起回去，只见吴队长他们已经出了洞，中了尸毒的刘警官被平放在地上，一脸的黑色。我问用糯米拔毒了没有，有人说拔了，但是没效果。我一看，那牙印已经结痂了，蹲下来，拿刀子把痂挑开，然后任那黑血流出干净，再找来糯米敷好。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好了许多，摸了一下他的指甲，并不尖锐，也没有发黑。
我这才长呼了一口气，说没事了，就是失血有点多，回去多补补。
吴队长、马海波两个人合拢在一起来，盘点今天的战果，吴队长他们出来的时候，虫子确实已经散去，就跟之前一样没，悄无声息，只留下一地的尸体，以及死去的矮骡子。他们把矮骡子的尸体拖了出来，里面外面，总共十八具，整齐摆在不远前的平地上，有人在专门拍照，调查取证。
今天的战果显赫，但其实损失也很大，死了四个人：武警战士胡油然、小董、李德财和乡里的王干事。剩下的这些人，伤的伤，惊吓的惊吓，心神未定，竟然没有几个正常的。这样的结果，两个带队的回去，肯定是要受到处罚的。特别是吴队长，他虽然没多说，但我知道他心情肯定是不好的。
商议了一会儿，决定带着尸体回去，矮骡子太多，也只能背四个。其他的，也没心思埋了，先放在岩洞里，改天来收拾。大家凑了一凑，总算弄出了三张裹尸布（胡油然的尸体留在了洞中）。回程的时候，我属于伤员，就没有参与背尸的事情。我脚疼，走得慢，落在队伍的后面。马海波在我旁边，背着小董的尸体，问我说岩洞里的内脏怎么回事，吴队长说得很奇怪啊，是矮骡子作的么？
我说问我也没用啊，我也奇怪着呢。那石桌很古怪，里面的蝙蝠没有一个敢靠近的，盛着的内脏，只有干枯风化，却没有被蛇虫鼠蚁给吞食，我站在那旁边，感觉很不舒服。是一种祭祀的仪式么？还是别的什么……
马海波问我，进山路上，那个老头子搞了什么鬼，把水壶里面的水变成蛆虫？
我按了按肚子，发现中的蛊毒已经渐渐消散了，说你觉得呢？他说是不是被下蛊了，怎么其他人没有症状？我说那个老头，可能是我的一个仇家，回去的时候，把他带上吧，投毒、不，应该是投放危险物质，怎么弄，你们看着办。他看着我，问真要搞？我点点头，说人家都已经逼到了这个份上来了，我若不还击，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当然，我也不是指使你，我这算是报案吧，你秉公执法就行。
我们原路返回，一路上气氛很沉默，三具尸体，以及留在溶洞中的小战士胡油然，就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天空中阴沉沉的，像个愤怒的英国老妇人。所有人除了不说话，唯一相同的举动，都是时不时用诧异的目光注视着我。为什么？我被这些若有若无的眼光扫到，仔细思量，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答案：
他们在心里想，这个屌毛怎么还没死？
被如此多毒虫撕咬过后的我，体内的毒素足以放翻几十个人，但是我却没死，踉跄着走路。马海波砍了一颗小树，给我做拐棍，我就拄着，身上糊满了绿油油的草液汁，发出一阵阵青涩的苦味，悲催凄惨，一副衰样。身上的伤口先前肿胀，现在消了一些，说不清楚是金蚕蛊还是龙蕨草的作用，有时候我在想，这肥虫子不是怕龙蕨草么？
我涂满，能不能把它激醒过来？
可是无用，呼唤它的声音仍旧是石沉大海，丫的睡得可香呢。
下午5点多，我们终于走出山林，看到了一户人家的松树皮屋檐。远远的，我看见草垛子那边有一个人在吸旱烟，天色昏暗，木屋和旁边的天地都变得朦胧，所以这火星子尤其明亮。
那里有一个老人在等着我，他想看看，我是死是活。
很遗憾，我仍然活着。
我告诉马海波和吴队长他们，先别过去，我去会会我的这个同行。吴队长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马海波却知道我养蛊人的身份，点了点头，说小心，你去吧。我说这是屁话，给把枪防身不？他说不行，拿给我，我这是违法，他也是。我说得了，又不是环保袋，什么时候都在装着，累不累。我整理了一下仪容，像一个参加婚礼的新郎，走向我前面的这个对手。
他仍坐着，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像个雕塑。
有风吹来。
青烟袅袅。

第十五章 耶朗故闻
我顺着田埂一路走，拄着木棍，瘸瘸拐拐，一直来到他的前面。
大山里的冬天，黑得早，没有星空的天幕下，我站在他前方一米处，被那旱烟的红色燃点吸引，居然看不清他几分的容貌，模模糊糊的。他停下了抽烟的动作，盯着我好一会儿，这一刻，他的眼神比昏黑中的火星还要耀眼。停顿了一下，他问我要坐么？
我点头，说今天累死了，有得坐，当然要做。
他佝偻着身子，去屋里头搬凳子，我发现他刚刚坐着的地上，有一滩血迹。蛊毒蛊毒，这蛊如何能够成害人之物呢？蛇虫鼠蚁，大自然造物也，人类之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产物，所以，蛊和骡子一样，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东西。我之前说过，论毒，人心最毒也。用念力下蛊害人，人若不中招，施术者必中反馈，生生承受这一拳打空的力道。
罗老爹，刚刚不知吐了几CC的血。
我心中一阵快意。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搬了个矮板凳，慢吞吞地过来。这板凳是用三块废木头随意钉制，上面被屁股蹭得滑亮，普通农家的摆设。我坐下去，说能不能不抽烟，他这烟叶子太呛，我现在肺不好。
他点头，用鞋底把烟斗磕灭。摩挲着烟斗锅的铜壳子，他看着我，问我认识他不？
我摇头说不认识——其实我大概已经清楚了他的身份，只是不想说。他显然是信了我的话，很吃惊，说连我这个仇人都不知道，还敢跑到中仰来？难怪，我说你怎么敢喝我家里的水呢，原来是并不晓得我。冤有头，债有主，好教你晓得，我叫罗大成，别人叫我罗聋子，是罗二妹的堂哥子，这一下，你应该是知道了吧？
我说原来你是罗婆婆的堂兄，失敬失敬，倒是我外婆那一辈的前辈高人。
他摆摆手，说他们年纪虽长，但是却不敢跟龙老兰同辈。苗家十八峒，三十二洞口，若论师从，他跟我还是同一辈：“长幼尊序，不可乱来，你还是叫我罗聋子，叫她罗二妹，不然我枉自尊大，下去也没有那个脸见人。”
我说这就是你给我下蛊的原因？
他说是，他们这一支蛊苗，讲究一个恩怨分明，恩要报仇要清，归根结底，二妹是我害死的，而且枉死于汉人家的衙门里，生魂都不得安宁。所以他要报，不然对不起这血脉相连的渊源。我气愤地笑了，说你这倒是摆的歪理？罗二妹是因我而死么，她是死于积年的肺病，死于长期的营养不良，死于……福薄的原因，是她把人家天真烂漫的小女孩给咒死了，还炼制成小鬼，供她这仇人使唤，而你堂妹子一家的悲剧，最主要还是因为矮骡子的迷幻，让你那堂侄子遭了牢狱之灾。
这一切，关我什么事？我只是适逢其会而已，作恶不需要被惩罚？
罗聋子不聋，他听得清清楚楚，事实上他的心里也明白得很，但是他依然执着地向我下了疳蛊，事不问缘由，只说仇怨。和罗二妹一样，在他这种人心里，恨也许是支撑他活下去的最大动力吧！为什么呢？蛊毒就仿佛他们手中的利器，然而贫困却是魔咒，现代社会里这类的养蛊人地位都不高，太久平淡的日子，让他心中压力，忍不住找一个发泄口。
他没有说话了，目光看向了远处等待的马海波等人，吃惊地问我们是不是去剿灭矮骡子了？
我说是，你中午的时候不是已经知道了么？何必再问一次。这些家伙，在青山界横行霸道，窜来窜去，半年多时间居然杀了三个人，不剿灭，周围的乡亲能过好日子么？他长叹了一口气，说你认为把它们剿灭了乡里人就能够安生了？你知道矮骡子是什么来头没有？我摇头，说不知道。
罗聋子问我，知不知道夜郎国。
我说知道，夜郎自大嘛，史记里面有记载，说汉武帝派人去为寻找通往印度的通道，曾遣使者到达云南的滇国。期间，滇王问汉使说汉朝和滇国谁要大一点？后来汉使途经夜郎，夜郎国君也提出同样问题。一直到后来还衍生成一个成语，有是井底之蛙的意思。
他摇头，叹息，说你真认为一个东至湖广，西及黔滇，北抵川鄂，南达东南亚，地广数千里的国度，真就抵不上一个西汉朝？——他说得很严肃，一讲话，完全没有一个乡间老农的模样，反而像一个学堂之上的教授。
我讶然，说夜郎有这么厉害？
他摇头苦笑，说年轻人，要多学习，不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能告诉你，夜郎最盛的时候，常年拥有精兵十余万。夜郎本名叫作“耶朗”，“耶朗”即唱诵，是在祭祀活动中以半朗诵半咏唱的形式，宣读氏族盟誓。“夜郎国”实行的这种“耶朗制”，形成了一个以经济与文化为纽带的庞大社会组织，整个“夜郎国”就是由大大小小的“耶朗”组成。而苗疆巫蛊之术，也是自西汉起的夜郎国流传下来的。
我不解，问提这些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干嘛？
他说我要说夜郎国是毁于矮人国之祸，你会不会吃惊？我大笑，说怎么可能？我身为此地中人，书未曾多读，但是也知道夜郎国是与南方小国发生争斗，又不服从汉朝出面调解。汉朝新任牂牁郡守陈立便深入夜郎腹地，果断地斩杀夜郎的末代国王，继而平定其臣属及附属部落的叛乱，最终灭亡的。哪里来的矮人国？哪里……
我说着说着，就没有再说话了。
南方小国……
一个小小的郡守，就能够深入一个带甲之士十数万的国度首府，斩杀国君，灭其国？那可是西汉末年，不是武帝的巅峰时期，这件事情说起来实在太假了！那么，夜郎那十几万的精锐干嘛去了？矮人国，是矮骡子建立的国度么？历史的烟云，笼罩了大部分事实的真相，后人只能从文字记载和某些未磨灭的痕迹之中，去探寻遗失的信息。
罗聋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我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些？他也没有回答。
矮骡子到底是何物，这一个疑问十二法门中已有记载，说是深山瘴气中诞生的野怪精灵，是游走人灵两界的生物。我之前提过，十二法门中有很多愚民的笔锋，除了大量有用的信息，也会掺杂许多虚无缥缈的传说，类似于老庄的《逍遥游》或则上古奇书《山海经》，本不足为信。然而罗聋子这番结合历史的解释，又让我心中疑虑。
难道真有其事？
我说我在千年古树下面的溶洞子里，发现了一个类似祭坛的东西，那是个桌子，上面放有四颗人心（其实是各部位内脏），这是什么东西？罗聋子问龙老兰有没有给我讲过一种叫作大黑天魔王召唤的黑巫术？我摇头说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他说这是一种很厉害的黑巫术，算准了死者的生辰八字和死期，然后杀十一人，分别取五脏、四肢、阳物以及最后的头颅，精确到时刻，然后融入有邪性的石头中，召唤出一个大黑天出来。
我问大黑天是什么？这些都是那矮骡子干的，它们懂这黑巫术？
讲了这么久，罗聋子嘴唇干燥，舔了舔，不理会我的抗议，又从怀里弄了些晒干的烟草叶子，装上填满，划了根火柴点上，叭嗒叭嗒抽了几口，然后问我，中午他下的疳蛊，没用让我毒发身亡，是不是因为我外婆给我种下的金蚕蛊，起的作用？但是，为什么他没有感受到一丝金蚕蛊的力量？
我没回答，感觉面前这个人，他的情绪有些诡异。
他的耳朵突然变得很红，眼睛亮，抽旱烟吐出来的云雾，袅袅地变化着形象，好像在勾勒着什么东西。我心一跳，胸前的槐木牌飞出一股气流。瞬间，朵朵已经飘在了罗聋子的身后，眼里面饱含着泪水，但还是缓缓趴在了他头上。
罗聋子眉头一皱，说他堂妹子养的小鬼，现在在帮我？
我知道他看出了什么，但没说，只是问他现在想干什么？又想下蛊？他嘿嘿的笑，说他罗聋子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不是这些药蛊，而是灵蛊。听说过钉蛊没有，这个是用一根生锈的铁钉日夜供奉神像之前，逢初一十五不食水米，年年吃斋，念二十年经换来的，又名“二十二日子午断魂钉”。意念一达，铁钉就入体，过谷道，钻小肠，五脏六腑游览遍，最后从双眼之中透体而出，历时二十二天，最终死亡。
我大惊，这东西，何其毒也。正想站起来，只见他一声大喝，曰“度”，我屁股下面的凳子，突然一阵抖动，似乎有一种尖锐之物，就从某处直接攻入我的体内。
我大叫一声，往后跌倒而去。
而朵朵，则第一时间朝罗聋子的后颈咬去，小家伙此刻倒是一口尖牙。

第十六章 中仰苗蛊一脉
我后仰跌倒，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下的石子，后脑勺生疼。
罗聋子站起来，手奋力地往后挥去。鬼魂这东西，若不作用于外物，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当朵朵狠狠咬到罗聋子的脖子上时，不但是他，连十几米外的马海波他们，估计都能够看清楚了。罗聋子也是有些本事，嘴里大声咕叨着苗话，这是咒，驱鬼咒——他和罗二妹一脉相承，自然也知晓一些法门。朵朵被他伸手一抓，勒住了小手，然后又被持咒，痛苦地奋力挣扎，居然喊出了嘤嘤的哭声来。
我前面说过，鬼魂无声带，发不出声音，除非极度痛苦，用灵魂在战栗。
这哭声，每一个音节都击打在我的心里，让我心碎得厉害。虽然感觉到体内有一根灼热的尖锐硬物在游走，撕开肌肉，让我每一根神经，走往大脑里面的，都是疼痛，让人想立刻昏厥过去的痛苦。但我还是咬着牙爬了起来，一下子就冲到了罗聋子身前，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到了他枯瘦黑黄的脸上。
“啪！”这一声脆响，把罗聋子直接扇倒在地。
看来，对于这个处于风烛残年的老家伙，物理攻击远远深过于神秘的巫蛊之斗。为了让朵朵赶紧脱离他手，我也顾不得欺负老人家的恶名和脸面，上前就是一通王八拳，一顿乱打，终于，朵朵脱离了他的魔爪，惊魂，倏地钻进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与此同时，我身后几米传来了马海波等人的呼喊声。
罗聋子被我压在地上，嘴都被抽肿了，眼窝子处一片淤青，见我往后看去，口中大呼，说破，钉子破，生魂开，七十二路神仙爷爷奶奶，让他死吧！死……我突然感觉体内一阵炸响，通体生疼，由内而外的痛，在脑子里炸开，轰——我再也抵不过了，往后一倒去，感觉所有的痛觉并没有随着脊柱，往上传导，而是瞬间集中到了脐下三寸的丹田位置。
什么是下丹田？藏精之所也，五脏六腑之本，性命攸关的地方。
轰的一下，我感觉一个庞大的意志连接到了我的脑海里。
然后我听到了罗聋子失魂的一声呼喊：“你……你居然、居然是汉蛊王洛十八的……”
黑暗瞬间席卷了我的意识，我痛，所以世界变暗，倒下，整个天空恢复了平静。
生，或者死，其实远远比想象中的更残酷。
当然，也更简单。
※※※
我再次恢复了意识的时候，依旧是在医院里。
我第一意识是在自嘲：数一数，我今半年倒是跑了好几次医院了。我眼前是一头的灰白头发，这是我母亲的，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她终日劳作，风吹雨淋，所以显得比同龄人格外苍老。她坐在凳子上，趴在我床头，睡得很熟，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我心中一酸，伸出手想去拍母亲，她感觉到了，醒了过来，很高兴，问我感觉好点没有？
我说还好，现在几号了？她说今天都是十七号了。
母亲她惯来说农历，那么也就是1月24日，天啊，我足足昏迷了三天！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没有什么障碍，就问是怎么回事？我母亲告诉我，她是三天前的早上接到的电话，说我进了医院，然后是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年轻警官接她到的医院。警官说我是帮助公家去破案子，结果被虫子咬伤了，然后住的院。这几天来了好多人看我，病房里面花篮、果篮摆满了，还有领导给了她一万块钱的奖金，医疗费也可以报销的……
“医生检查过了，说是你太过疲劳……至于你被多脚虫咬，又没受伤中毒，他也不清楚——县里面条件太差，要不要去市里面检查一下？”
我问他们有人在外面么？我母亲笑，说暂时没有，不过这几天倒是有一个好水灵的妹崽天天来看我，还会陪她聊好久天，问是不是我女朋友？我心想我母亲说的这个漂亮妹崽莫非是黄菲？我母亲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很多。望着外面的天色，估计是下午四点多钟，我憋尿难受，这是单人病房，带独立卫生间，于是我下了床，脚着地有些腿软，我母亲要来扶，我不让，自己去厕所里，美美地放了一通水，然后摸了摸胸前的槐木牌，感觉到了朵朵。
小丫头安静地在里面呆着。
我再感受了一下身体，无恙，没有所谓的钉子蛊游窜，反而有无穷的力量源源而来，精力十足，让人恨不得出去跑几圈。
这是为什么呢？
我洗完手，外面有人的声音，嘈杂。我推开门，看见马海波和杨宇，马海波他高兴地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一来，人就醒了，莫不是看到他老马来了？我们寒暄一阵，我母亲见我们有事情要谈，借口打水出去了，我们坐回床前，马海波拍着我肩膀，说好小子，当时吓坏他们了，立马冲过去把罗聋子给铐了起来，他们也害怕老头儿下蛊，把他直接拍晕。
我问后续的事情，马海波说虽然这件事情很离奇，但是有这么多矮骡子的尸体在，还有这么多目击证人，上面的领导也信了，当事人也死了，所以案件也就结束了。前天，他们又去了一趟后亭崖子，想把所有的尸体收集回来，然而，矮骡子的尸体悄然无踪了，只有胡油然的尸体，身首分离（是我干的），而且还被虫吃鼠咬，草草收殓完毕之后，从青蒙乡组织人手，把那岩洞口砌一道砖墙给堵上。
县里正在结案，然后准备过几天召开几位牺牲烈士的追悼会。
我听到矮骡子的尸体莫名消失，心中一阵剧动。
是有残余的矮骡子收拾了，还是变化为灵体消散了？又或者……
讲完这些，马海波又提起特招我的事情，我再次婉拒。他长叹，说英才不能为他所用，人生之憾事也。我笑说放屁，为了他们我几次历险，这一次小命都给搭上了。他说事情没了，还有两件事情，那个罗聋子，他虽然被抓起来了，但是身子骨却不行，这几天病怏怏的，快挂了的样子。医生检查，说是内脏受伤——那天你们打了一架，有可能……
我很郁闷，说不是吧，难不成你们要告我蓄意伤人？
马海波说到底这是怎么回事，起码我要告诉他啊。我说这老头子快要挂了，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对我下蛊不成，然后遭到反噬了，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很多东西我也无法解释。马海波说上面的意思是让我和罗聋子见一面，让他自己解释跟我无关。我点头，说可以，安排时间我见他一面。
说完这，马海波抓着我的手，看着我胸口的槐木牌子，低声问我：“那天，从你怀里面飘出来、又躲进去的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东西？”
他说这话，一脸的紧张和兴奋，旁边的杨宇也睁大眼，观察我的表情。
我就知道这家伙看到了朵朵，也不承认，只说是一种法术。马海波说不对，那个小女孩子他见过，是黄老牙的女儿、黄菲的堂妹子，他认识，不可能看错。
我沉默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我的眼睛盯得发毛，马海波的脸变得有些僵硬了，结结巴巴地说是不是有什么忌讳？
我冷笑，说知道犯了忌讳还问？他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说都是朋友，没必要吧，大不了这事情埋在肚子里面，跟谁都不说出来。我说你这话我能当作屁么，东官的欧阳警官是怎么知道我的？马海波说这回不会，连黄菲都不告诉。我看向杨宇，他也连忙赌咒发誓。
我叹气，说这些事情我不是逼他们，只是这世界上，有的事情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我也是为了他们好，他们连连点头，说是。我说那天看到的人，也帮我控制一下口风，马海波说没得问题，包他身上。
讲完这些，马海波说我要的东西，他俩都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拿都可以。
我说好，我知道了。
当天晚上马海波又来了医院，提着一旅行袋的东西，我检查了一下，都是我清单上的东西，由于担心不够，都备了双份的材料。我向他表示了感谢。第二天我就出了院，让我母亲把东西先带回家，而我则在马海波的带领下去见了罗聋子。
再一次见到他，感觉这个老头子整个人的精神都垮了下来，又老又脏，见到我，骂我是个叛徒，苗家人的事情苗家人解决，找汉人做甚么？马海波在一旁插嘴，说他就是苗族的，是中国第四大少数民族，现在全民族大融合了，怎么还讲这些老黄历？罗聋子瞪了他一眼，没有再骂了。
我坐下，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这世界上总是有一个秩序的，人作恶，就要受罚。
他死死地盯着我，说：“你个狗曰的娃儿，想不到来历如此的深，龙老兰倒真的是好算计。我算是栽了。我这次受到钉蛊的反噬，活不了几天，命不久已。二妹栽于你手，我栽于你手，不过你不要得意，你不要以为我们中仰苗蛊一脉就这样消亡了，你等着，总会有一个中仰巫蛊的传人来找上你，跟你这个敦寨苗寨的遗脉，来一场公平的斗蛊，让你身败名裂的，哈哈……”
他失心疯一般猖狂大笑，瞎了一只的眼睛里，露出诡异的白色光芒。
我懒得听他说这狠话，看了下一旁的马海波，他明白我的意识，竖起大拇指表示没有问题了，我站起来，跟他说：“我知道你把希望寄托在王万青这个小逃犯身上，不过我告诉你，不要让我遇到他，这个害死朵朵的家伙若是被我抓到，必当绳之以法，让你们中仰一脉绝后。好啦，你这个好赖不明的老头子，安心去死吧，你眼中的希望，不久之后就会下来陪你的！”
马海波跟着我走，直当作没听到这句话。
诸事已了，我回到了乡下的家里。离大年初四也没有几天了，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得不抓紧时间。时近过年，在外地上学的、工作的年轻人也纷纷返家来，我朋友多，人来人往的，家里面也不安静。我三叔在镇附近的村子里，他和我三婶子要去市里面跟他女儿过年，我就跟他说了一下，把钥匙给我，于是我直接去他家呆下。
2007年的农历腊月，我都在一个农村的木屋里面度过。
在我的想法中，朵朵再过一个月，就能够找回记忆，变得越来越聪慧了，而我，则为此努力着。
第五卷 湘西炼尸人

第一章 春节双雄会
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讬些。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
招魂一事，在中国起源很早，上溯一直可以到周朝时期。中国古代没有前身、后世的观念，也没有天堂、地狱的观念，只有灵魂不死和神鬼观念。中国古代所说的幽都，与地狱的性质本不相同，幽都指地下空间的世界，而地狱则是灵魂接受审判、处罚并转世重新发配的地方。
只是后来佛教传入中土，地狱天宫这种具有现实投影具象的说法，才逐渐流传开来。
在中国古代的哲学和世界观中，认为人出生而具有灵魂，死后灵魂不灭，而是脱离肉体而独立存在，至于归处，众所纷纭。此外，不仅人有灵魂，其他自然物也有，比如山有山神、水有水神，世界各物，莫不如是。多神教是原始宗教的一个特点，但是并没有很好的凝聚力，所以后来流行于世的宗教，大多都是单一的主宰，认为世界上有神，但有且只有一位。
上面的这些宗教之事，暂且不提，说说给朵朵召回地魂一事。
朵朵死去已有一两年的光景，天魂消散殆尽，人魂在我胸前的槐木牌中温养，唯有地魂，游离于世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地魂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是一段记忆，是一种学识，是一种标志朵朵存于世间的重要所在，有了它，朵朵就能够避开每个月初一十五的阴风洗涤，不需用借助外力，就能够自我修行，获取平静，修炼日久，甚至可以口吐真言，行走于阳光之下，而无畏惧，恍如陆地神仙。
当然，这些都需要机缘。
地魂的召回说简单也简单，只要在她生祭或者七月十五的夜里，将地魂和现在的灵体糅杂在一起，即可；然而说复杂，其实也复杂之际，光准备的材料都要四十多种，包括十年还魂草、茯苓、洋金花、延胡索、黄连、常山、鸦胆子、益母草、乌头、川芎、当归等十余味中药草，鱼胆、海马、蜈蚣脚、琥珀、斑蝥、芫青、地胆、蝼蛄、籼米等杂物，朱砂明矾汞等矿物，以及朵朵生前的乳牙一颗……
这些东西都需要精挑细选，我需要按比例、按时辰、按火候将其熬煮，直到最后，炼制成一丸九转还魂丹。
炼制成功之后，大年初四那天夜里，我便需在她以前的家附近，开坛做法，招魂。
我万分没有想到，我这个读书时化学都不及格的家伙，有一天居然要混进炼丹的行当。好在有了法门，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上，铁锅不稳定，容易和里面的药物发生变化，我特意去买了一个大的不锈钢锅子，吃住都在我三叔家里，先烧了几大锅开水放凉，然后按着法门中的次序，依次把这些药物放进去，用凉开水煎熬，先用武火煮沸，一大锅，我加水，漫上药材不过一指，熬沸之后，文火三天不间断，逐次添加各类材料，第四天，我把转移几次、刚挖出来的十年还魂草切碎剁烂，又把朵朵生前的乳牙给磨成了粉，与诸般矿物一起放入锅中煎熬。
如此又是三天。
这些天的日子里，朵朵一直陪着我，许是厨房里太热了，她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地方，不过她倒也乖，没事经常帮我擦汗、捶背。我闲着没事，一是看书，二是陪她玩，时间飞逝。我三叔家邻居养了一条土狗，自从我搬进来起就汪汪乱叫，烦人得很。有一天晚上朵朵跑出去吓唬了它一回，从此那条狗再也没有叫过，我白天出门时，远远的不敢过来，但是冲着我摇尾巴。
如此总共煮了八天，锅里面好多残渣药力被熬透，给我捞了出来，又添加其他，到了第八天的夜里，我把所有的残渣清尽之后，得到了一大块像发酵面粉的黑糊糊，很粘，半固体，足足有两斤多。我取出来，把锅子洗尽，然后放芝麻把锅子煸香，再把这黑糊糊放到锅子里面翻炒。这也奇怪了，刚开始的一大坨，翻炒了半个小时，居然只有拳头那么大，熏香扑鼻。我停住了往灶里面加柴火，等它稍微凉一点，就拿到手上来，手沾香油一直搓，一直搓，揉圆，最后得到一个拳头大的黑团，冷却之后，变得硬邦邦。
这就是所谓的九转还魂丹。
丹成之日，并没有电闪雷鸣，天现异象，在我握着这拳头大的还魂丹发愣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是我邻居家的小孩，问叔叔家里面做什么，怎么这么香？他拖着鼻涕，一脸的渴求。我说是炒芝麻，他要，我当然不敢把含汞的芝麻拿给他吃，好在屋子里有些巧克力，把他糊弄走开。我关上门，仔细地看着这颗看着像网球一样大小的东西，黑糊糊的，心里面一点儿底都没有，就像参加完高考，总感觉心里面空落落的。
这种情绪让我十分不安，要知道我高考可是落榜了，现在又有，莫非有蹊跷？
或者，也许是我第一次做，太患得患失了吧？
我忍不住这么安慰自己，正月初四，已经没有几天了，箭在弦上，我不得不发。
我在三叔家里面待了近十天，每天靠吃方便面度日，嘴巴都淡出了个鸟儿来，既然丹成，我就不用再待下去了，收拾一番，跟朵朵说回家吧？她很高兴，拍着手儿在房间里面飞。她是灵体，属性阴，本来就不喜欢呆在炽热的环境中，这些天我天天泡在厨房里，肥虫子又在冬眠，没有这小东西在，我又忙着炼丹，其实她还是蛮寂寞的。
我把门锁好，步行十几里，返回大敦子镇的家中。
年关近，父母其实很忙，我一回家，就要帮着照看生意，卖年画对联鞭炮以及一些年货。他们并不问我每天都在干什么，我母亲知道我已经传承了外婆的衣钵，自有一些事情需要忙，只是偶尔唠叨，让我积德行善，不要妄起斗争之心。
我一一答应。
腊月二十八赶年集（又叫赶年场），四面八方村子的人都挤到了镇子上来，颇为热闹。中午的时候，生屯的兰晓东（之前提过得那个老乡）过来我家拜访，说他在江城的快餐店也盘出去了，准备翻年了去南方的洪山，盘个大一点的店子做生意，知道我在家，来问我的意见。我说好啊，那里的经济格局很好，人多兴旺，搞一个饭店，总归是赔不了的。他也忙，吃过中饭就走了。下午时，我父亲的一个远房亲戚过来买对联，父母把他们留下来吃晚饭。
这个亲戚叫做陆原山，他有个儿子叫做陆言，算得上我堂弟。
这个堂弟在南方省江城打工，我上次去江城还准备找他玩来着，后来没有电话只有作罢。陆原山我喊他叫做三伯，他还有一个儿子，比我大三岁，很聪明厉害的一个人，去年还是前年的时候，参加劳务派遣到了南太平洋上的一个岛国，后来就失踪了，现在都还没有音讯，实在可惜。
他们家条件不太好，吃晚饭的时候，母亲炒了点莴笋腊肉、半只鸡和一锅猪蹄，然后拌了个凉菜折耳根，从柜台上拿了两瓶青酒，我那三伯居然一口气吃下了半锅猪蹄，酒也喝多了，抱着我父亲直哭。晚上是回不去了，就让他在客房睡下，陆言跟我睡。
有陌生人在，我也不敢放朵朵出来，于是跟陆言聊天。
他是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但是一言一行，都很有分寸。讲起在江城打工的经历，他说他去那里主要是为了找寻他哥陆默（他哥就是在江城出去的）。可惜，在国外了，太难找，生死不知。我们聊了一阵子，我觉得他这人不错，见识、性格都很好，要是能介绍他去东官帮帮阿根，其实也蛮好。
可是我刚一提起，他摇头说不用了，他现在还是想怎么找他哥，免得他父母惦记。
第二天他就走了，我又有很久都没有再见到他，本来也不曾记起来。之所以特意提起来，是因为我没有想到，这个家里穷困、远在江城打工的堂弟，日后居然成长为睥睨一方的风云人物，牵动了多少人的心思……人生之奇妙，便在于“想不到”三字。
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接近年关，过年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我经常被朋友叫去喝酒，一块五的农家自酿米酒，经常把一桌子人都灌翻，别人都叫我酒桶。我没事就陪在父母身边，帮忙做事。生意很忙，一直到过年才清闲了几天。我虽然回家，在东官的阿根和几个兄弟都打电话过来拜年，顾老板也打了，最奇怪的是我还接到一个来自美国的电话，是那个叫做雪瑞的少女，她说在美国治疗眼睛，没说几句，就挂了。
马海波、杨宇和黄菲等人都打电话给我拜年，让我翻了年下县城来喝酒——大敦子镇在山上，海拔高，所以叫做下县城——黄菲最近没事就给我发信息，笑话、段子、家长里短。我能够隐约猜测出她对我有一丝好感，心中莫名有些期待和激动。
当然，我也蛮喜欢跟美女聊天的感觉。
初四的早上我乘中巴车到了县城，去包括我小叔在内的几个亲戚家拜年，中午饭本来是在我小叔家吃的，但我那个刚刚成为大学新生的堂弟小华十分不懂事，看我有些不顺眼，小婶子也有些冷淡，我坐了一会就走了，后来到我一个在县一中厨房当炒菜师傅的远房姑姑家吃的饭。
事态炎凉，人情冷暖，我倒不是很在意，要不是为了小叔，我才懒得理我小婶子她们那几个内心狭隘的姨婆子。
下午和马海波、杨宇和黄菲一起吃过饭后，我早早告辞。
他们极力挽留，但是我仍然坚持，因为，我有期待已久的事情，需要做了。
那就是，召回朵朵地魂。

第二章 变异地魂
2008年2月10日，初四，宜会亲友、结网、理发、捕捉，忌动土、安葬、破土。
夜，天空低暗，无月也无星子，已是正月，但是过年的气氛仍然很浓，时不时响起一阵鞭炮爆竹之声，刺耳，随即硝烟弥漫。我乘着黑暗来到县城西的雷公河边，这里有一栋大宅，四层楼，围墙高。我默默地在大宅侧边的空地上摆起了蘸台，上面摆一个黄柚子、一碗米饭、肥肉鲤鱼猪耳朵各一，点檀香三支，蜡烛一对。
我不是很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然而法门有讲，不敢马虎，只得照做。
蘸台四只腿，全部用红色细线缠绕住，编织成网。
蘸台前后，我各放置一个火盆，里面燃起三张一折的黄纸钱，我手拿一杆带根的毛竹，顶梢上挂着临时描绘的符布，作招魂幡，一边念简单的招魂咒语，一边不停地摇晃着毛竹上的幡子。朵朵漂浮在我的旁边，我没念完一段咒，就轻声低喊——黄朵朵，快回来啊！黄朵朵，快回来啊……这声音非常凄凉。
朵朵飘在蘸台前面，然后蹲着，我每喊一声，她就张开口型，说哎，答应我。
远处摇摇晃晃走来一个人，见这边古怪，想过来瞧上一眼，我瞪着他，他愣了一下神，醒悟过来，赶紧跑开。冬天风大，不时刮来一阵狂风，要把香烛熄灭，我让朵朵护着风。
凌晨十二点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心中突然有一些抖。
我抬起头来看了一下黄家大宅，感觉有一种很莫名、玄妙的亲切感涌出来，我定了一下神，急念清心寡欲咒，然后祭出九转还魂丹在桌子上，对着这丹再次轻声喊到：黄朵朵，快回来啊！黄朵朵，快回来啊……突然我看到蘸台上的一对香烛，内焰由黄色，变成了洁白的颜色，不时有亮光闪动，噼哩啪啦；与此同时，一股粘稠的东西穿透了我的身体，朝我手上抖动的招魂幡中聚集而去。
刚才还在玩闹的朵朵，这个时候，突然停了下来，也不管那香烛的明亮熄灭，定定地看着我手中那用毛竹竿子挑起来的招魂幡。我看到那幡上，有一丝明显区别于周围空气的流动气体在萦绕，卷起了白布，抚弄上面黑色墨迹和用朱砂临摹出来的鬼画符——天可怜见，这招魂幡的图画，都是我照着网上收集的图片画的，没想到真能成事。
朵朵开始变得高兴了，跳到了毛竹的顶端，去追那一团流动的气。
但是那气似乎并不乐意身为阴魂的朵朵，逃开一边去，我这时兴奋得全身都一阵颤抖——这就是朵朵的地魂啦，绝对没错的，真的是运气啊！我也不多言，唱诵招魂咒：老祖传牌令，金刚两面排，千里拘魂症，速归本性来……我念叨着，用足精神去感应那道气流，它被禁锢在这蘸台的方寸之间，很焦虑，不住的反抗着，我一指还魂丹，唱说万般准备，只为今朝，还不速速归来？
我的意念传导给了这地魂，它停住了挣扎，开始围着蘸台桌上的这个黑乎乎的丹团子旋转，附着在上面。我知道，这里面混有朵朵生前的一颗乳牙，这是本源的气息，它疑惑，又天然的亲近着。我突然发现，这黑色丹团子上面，怎么有一丝艳丽的红色，我眨了眨眼睛，感觉这红色似火，形容纹路如同一条简朴的龙。
我惊异，这丹丸我揣在身上有好几天了，怎么就没发现这个情况？
天空中的云层在飘动着，罕见的，在北方的方向露出一颗星辰来，我没有天文学的知识，也分辨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亮，瞟一眼，感觉有些刺眼。良辰吉日在今朝，再过半个时辰，地魂自然消散，不知去处了，我也顾不得许多，把九转还魂丹托起，放在不断燃烧的香烛上稍微烘烤一下，然后念着罗二妹交予我的口诀，曰：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土伯九约，其角觺々些。
敦悔血拇，逐人駓々些。
魂归来……
唱罢，我深吸了一口晨露气，把九转还魂丹高高托起，集尽所有的念力，大喊，说朵朵来吃这还魂丹哟，早日三位一体啦。朵朵看着我，有些发愣。她平日里，靠吸食残余的天魂和香烛之气生活，真正实质上的物品，她一个灵体，哪里吃得下？然而我不理这些，瞪她，让她张口把这稍显硕大的丹药吞下去。
她看着这一大颗黑乎乎、红色游走的丹药，有些害怕，抗拒着不敢过来吃。
关键时刻，她怎么能掉链子？我连哄带骗，她终于点头答应，我轻轻一抛，她接住了这还魂丹，好烫，她左手抛右手，右手抛左手，很委屈地看了我一眼，闭上清澈明亮的眼睛，张大嘴巴，一口就把这还魂丹放入了嘴里。这网球大的还魂丹，刚开始还是黑乎乎的一团，但是一入朵朵灵体之口，就开始发亮起来，黑色变红色，红色变白色，璀璨夺目，在黑夜里，我能够看到它顺着朵朵的食道往下走，然后到了心下绛宫金阙，中丹田的位置停住。
这还魂丹变成了一团能量化的物质，突然一下，变得像100瓦的灯泡那么亮，把朵朵照耀得像透明人一样。她脸上出现了极度痛苦的表情，哇哇的哭，然而却不能动，坐在蘸台上颤抖着。檀香青烟袅袅，一对香烛的火焰，忽闪忽闪的……
她精致可爱、婴儿肥的小脸上开始扭曲起来，青筋浮现，眼睛变幻着。
看着她这痛苦的表情，我心中难受极了，恨不得自己把这苦痛承担。大概两分多钟之后，那炽亮的光团一下子扩散开去，遍达到了朵朵的身体各处，轰的一下，整个蘸台都燃烧起来，火焰熊熊，我还没反应过来，桌子就跨了，上面拜访的碟子盘子全部散落一地，到处都是火焰，那个削了一层皮的柚子，滴溜溜地滚到河边去。
而朵朵，整个人则投入到了火焰之中。
我心中一跳，这是什么情况？按道理来说，招回地魂只是很简单的灵体结合，悄无声息的，哪里会有这般古怪异象？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正纠结着，听到了小孩子清脆的哭喊声，从浮空的火焰里面传来，这声音莫不就是朵朵的声音？
我担心极了，顾不得这烈焰逼人的火，伸手想去火中把朵朵给捞出来。
手一触及这烈焰，就感觉并没有多热，凉凉的，一瞬间所有的寒毛都染上了白霜，我惊异，正想收回手，却被大力拽住，我一看，居然是朵朵的小手，她刚才一直在哭喊，烈焰里我看不到她的眼睛，这一下对上，吓了我一大跳：这个眼睛里燃烧这红色诡异火焰的小女孩子，还是我家朵朵么？只见她下巴变尖了，眼睛也变媚了，像个缩水板的大美女，然而，这眼神冰冷得让我不敢认识，寒光透彻，比我手上开始结冰的温度还低。
她张开嘴，里面有森森的牙齿，雪亮，而且尖锐，低头就咬住我手臂。
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也咬我，当时有金蚕蛊在，我一点事儿都没有；现在，她又咬我，然而此刻金蚕蛊没在了，那尖锐的牙齿一触及我的手臂，我立刻赶到巨大的咬合力，一瞬间我的血就流了出来，被她吸进嘴里。我这下才开始惊慌起来，这不是朵朵，她怎么可能会咬我呢？到底怎么了？我高声大喊了一遍九字真言，完了之后，我大喊道：“朵朵，朵朵，我是陆左啊……朵朵，你醒过来！”
手臂上的力道似乎轻了一点儿，显然我的喊叫让朵朵犹豫了一下，我赶紧把手甩开，拉着朵朵，问她怎么了。这时候，朵朵身上的火焰开始熄灭了，然后周围的温度，几乎低了近十度，她浮在离地一米的地方，昂起头来看我，眼睛里仍然是红色，里面没有一丝感情波动。我慌了神，知道这一次鲁莽的行为，可能把事情搞砸了。
突然，朵朵伸出了一对玉藕似的小手，掐住了我的脖子，一下子就把我扑倒在地上。
这力道简直比一个壮汉的力气还要大，我几乎一下子就不能够呼吸了，气喘不上来，立刻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往头上涌去。我伸手去拉她，死沉死沉的，我又舍不得打她，憋尽了气力，勉强地说朵朵，朵朵……
我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我的意识都有了一些飘忽。
我在想，饱受佛法熏陶祈祷的古曼童自然是好的，但是用接尸油炼制的小鬼，养起来是不是真的有些不吉利？或许吧……这是一个错误么？我突然间想起一件事情来：那株十年还魂草被种在了江城植物园的妖树附近，是不是这个原因，让它产生了变异，出现了锯齿形的红色叶子，继而……
朵朵的地魂也受到了感染，有了妖气，所以，朵朵也跟着变异了？
变成妖了么？
我的意识渐渐地往下沉去，突然，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陆……陆左？！

第三章 辗转湘西
意识渐渐浮出水面，夜里有寒冷的风吹来，勒住我脖子的力道消失了，我贪婪的呼吸着清新冰冷的空气，肺叶舒张之后，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有人叫我，“陆左陆左……”这声音童稚娇嫩，清脆得像徐福记的酥糖，我勉励抬起了头，只看见苹果脸、西瓜头的朵朵，又重新出现在我怀中。
她用一双无辜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着我，里面有泪水涌动，溢得像月光之下的井。
天啊，我的朵朵，终于回来了。
看到这个乖宝宝的那一刻，我心中涌出了无尽的庆幸，也顾不得刚刚即将死去的紧张，使劲儿抱着她，搂在怀里。我躺在地上，朵朵则扑在我的怀中，抱着她，情绪缓和之后，我能够感觉到与之前有着明显的不同来：她重了，以前轻飘飘像个氢气球，现在居然有小孩子软软的触感了，压在我身上，也有十几斤的重量，而且，她变得有温度了，虽然不高，但也不再是虚无的存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叫我陆左，她能说话了！
她能说话了。
突然之间，我心中暖流涌起，有一种想要和人分享这美好的冲动——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人父母、小宝宝第一次开口说话时，那种突如其来的兴奋了。我站起来，拉着朵朵的小手，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一般，然而地上那仍然在徐徐燃烧的蘸台桌子，都显示了这一切是真非假。朵朵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刚才的表现。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想跟她交流一下，然而这一看，我心中大骇——朵朵闭上了眼睛，趴卧在了我的怀里。
她是一个鬼魂，闭上眼睛，为什么？
昏迷了？
我用神识念头与她沟通，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连一点儿反馈都没有。这突如其来的难题，让我一下子就六神无主起来，这什么个情况？十二法门里面没有答案，罗二妹的口述中也没有答案，我平生二十来年的经历中，也找不到相应的方法来，我就这样地抱着她，拍她、捏她、揉她，念净心咒，结内缚印……以及念佛家的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都没用。
我一下子就懵了。
我抱着朵朵柔软的躯体，像一个失去生命的玩偶布娃娃，眯着眼睛，睫毛长长的，翘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蔓延上了我的心头。我混乱的心里面浮出了一个念头，朵朵不会是……不会是已经……不，我不敢想这个可能——她已经融入到了我的生活中、生命里，失去她，我相信我下半辈子都会不开心、不快乐，会一辈子都活在记忆中，在自责的负面情绪中度过。
这时候黄家大宅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然后有人的说话声，还有狗的吠叫声，更远处，有人的喊声——是刚才被我瞪走的人喊来了治安联防队。我顾不得收拾这里的东西，用招魂幡上的布裹着昏迷的朵朵，转身就跑，她是一个灵体，然而却也有了质量，也有了温度……但是，却没有了意识。这也意味了，小丫头不能够主动返回我胸前的槐木牌中去了！
这还真的是一件极不方便的事情。
回到我常住的林业招待所，是夜，我一宿没睡，脑子里好像打了结，乱糟糟的一团麻，感觉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全身酥软，提不上劲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一直到凌晨六点多，我才昏昏沉沉睡去，可是没一会儿，就听到有细碎的婴儿哭泣声——哇哇哇……这声音仿佛从我的心里面冒出来，带着寒气，丝丝地渗入我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里。
我睁眼醒来，看到朵朵悬在我的床尾，浮空，那张画满符文的招魂幡被她扔在了一边，然后看着我。她小脸呈现出一种天然呆，胖乎乎的可爱，但是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两只眼睛，一只是妖艳的纯粹的红色，让人看一眼就能够想象到无边的血海，另外一只眼睛，黑亮，里面包含着真挚的感情。
她的小手，平伸出来，很艰难、一点点地朝我伸来。
这姿势，似乎是要掐我。
我看着她，心中一点儿惊恐都没有，从那只黑色的眼睛之中，我能够看到真实的朵朵，她对我有着浓郁的依恋和信赖，此刻，在她的躯体里，或者灵体里，应该有着两种念头在斗争着，一个是我所认识的小鬼朵朵，一个是被妖树的妖气感染到的地魂。在几个时辰之前，是朵朵占了上风，让自己昏死过去，那么此刻，又是谁呢？
我平静地看着朵朵，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再次伤害我。
朵朵怎么会伤害陆左呢？
终于，我看到朵朵陶瓷一样洁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扭曲的表情，不断幻化着，终于，她朝我喊道：“陆左哥哥，封印了我吧……”——什么，她叫我哥哥？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然后我赶紧问，朵朵你怎么了？她咬着牙，说她体内有一个坏家伙，要吸血，要吃肉，要吸食活人的精元、灵魂，这个坏家伙太凶了，她快打不过了，让我把她封印在槐木牌中，免得做错事请。
所谓封印，这手法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就有，杂毛小道在给我槐木牌时也附送了一套，但是我法力不够、念力不强，一个人强硬念咒，也完不成事。此刻见到她这副痛苦的样子，我二话不说，立刻结手印，用起引导决，朵朵摇着小身子挣扎了好久，最后倏地钻了进去。
我胸前的槐木牌突然一沉。
变异之后，朵朵变得重了一些，连寄托的槐木牌都有些沉重。
心思沉了进去，发现这小家伙也进入了沉眠——即思无反馈的“无”的境界。
那一刻，想必我的脸，苦得跟黄连一样。肥虫子沉眠了，是因为这小东西贪嘴，自己把那妖果给啃了个干净，而朵朵，小丫头乖巧可爱得很，事先也几次表现出了极为讨厌那株变异十年还魂草的举动，然而我却一再忽视，直以为自己是对她好，结果……最终我还是害了她。
她会和金蚕蛊那样子，一直沉眠，没有醒来的时候么？
还是偶尔会苏醒，然后被体内的两股意识纠缠而痛苦？
罗二妹说过，人有三魂，天魂身死即消，虚无缥缈向天问，余下两魂，因为本出一源，融核只需借助九转还魂丹（尤其是其中主味十年还魂草）的药力，即可轻易达成。然而，此刻的情况，却是地魂被妖气感染，反过来跟主体人魂争夺灵体的控制权……唉，早知如此，我把那株变异的十年还魂草卖给那小日本子，不但没有今日之事，而且还凭空得到两百万，有了寻找真正十年还魂草的资金——至不济，我自己找个一两年的，然后培养，七八年后再给小丫头召回地魂……
所以说，这世上就没有个“要是”二字，一旦念及，心中就是无数个后悔。
我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个多钟，接到了远在江城的杂毛小道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他说他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梦见朵朵遭了灾，被一个红色的火树给放火烧了，哀嚎不已。他醒来时，心惊肉跳，越发觉得不安，于是给我打了电话，问我这边有没有事，不然他是不会做这种梦的。他说得笃定，而我沮丧极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他大怒，在电话那头大骂，说你这个傻&#215;，当时发现丹药不正常了干嘛不停止，为什么拿朵朵的性命来当赌注？
我任他骂，感觉被人这样狠狠地骂，心里似乎要好受一点儿。
骂完之后，杂毛小道问了一下朵朵现在的情况，沉吟了很久，说他学艺不精，专攻的不是这一方向，而后又被赶出了师门，连个请教的人也没有。不过，之前他提过，在湘西他认识一个同行，也养鬼的，对这方面也有些造诣，要不，他跟那个朋友联系一下，看看他怎么说。
我心中升起了希望，连说好。
过了二十分钟杂毛小道又打了电话过来，说跟那个同行说了，人家勉强答应看看，但是要我赶过去。那人在湘西凤凰的阿拉营镇，说最好快一点，他过几天还有一单生意要去做，可能就不在了。我连道说好，到时候怎么联系他？杂毛小道给了我一个号码，是座机，说到了凤凰县城，就打电话给那人，即可。
我挂了电话，立刻收拾了一下，因为只是暂住，所以也没带什么行李。我打电话给了我父母，说有急事需要去凤凰古城跑一趟，要暂时离家几天。我母亲埋怨，说大正月天，天寒地冻，怎么起了心思，跑那里去呢？我好言说，笑笑，也不敢道明实情。然后我又通知了马海波等人，等到给黄菲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县城前往怀化的第一班汽车。
她埋怨我怎么偷偷跑掉了，说还准备这几天约我去市里面玩一趟呢。我只是安慰她，说以后，以后有的是机会。她又告诉我，说昨天夜里她大伯家房子外面起火，有人在烧桌子，地上有鱼有肉等祭品，是怎么回事？——昨天正好是她堂妹子黄朵朵的忌日，这有什么讲究么？是有人要下蛊害他们家么？
我苦笑，总不能自己承认吧，只是敷衍，说不存在，没事的。
她不依，说就认识我这么一个厉害角色，让我务必看看。
我好说歹说，她也不答应，我无奈，于是承诺她，我回来的时候可以帮他大伯家看一看，并且请她去市里面的西餐厅吃牛排。这一顿电话，几乎把我手机打没电了。汽车一直在山路盘旋，这一路足足行了5个小时，然后又是转车，一直辗转到了下午六点，我才到了著名的凤凰古城。

第四章 吊脚楼里鬼压床
凤凰古城，这个沈从文先生的故里、曾被新西兰著名作家路易&#183;艾黎称赞为中国最美丽的小城，时至如今，已是著名的旅游文化胜地。很多来自城市的游客，来到这里寻找大自然的纯真和少数民族风情，看到那青石板街、沿河吊脚楼以及名人故里，觉得新奇、觉得自然、远离尘世、觉得美。
当然，我并不觉得。
身处同一地域，我早已见惯了如此风情景物（除名人故里之外），也没有觉得有多迷人。就我而言，我个人认为如果没有了沈从文先生，不夸张地说，这座古城便少了一半的魅力。在本文的最前面，我就提过了沈先生，我对先生的崇敬，最早起源于我一个姓石的高中语文老师。他说先生的《边城》，其实是可以拿诺贝尔奖的，但可惜诺贝尔奖只授予活着的人，先生又故去得早，于是就失之交臂。这说法我至今都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是每当我读起《边城》，总感觉在读自己的家乡，翠翠就生活在我身边，亲切。
可惜，我那在地图上近在咫尺的家乡，就旅游业而言，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我其实对凤凰能拥有沈先生，有着无比的妒嫉。
我大概是下午五点五十到的凤凰，大过年的，少有人旅游到此，地面上看着倒也冷清。总有当地人来拉客，我也不理，径自地走开。所谓万寿宫、万名塔、夺翠楼之类闻名的景观也懒得一观。我走到城门口，有个人过来问我要不要住宿，他是个老人，头发发白了，在寒风中发抖。我不由想起了我父亲，问在哪里？
他说在河边吊脚楼，不过远些，在下河那边去，是民俗屋，居民家庭客栈，当然，价钱也便宜。
我说好啊，那就去吧。他很高兴，要来帮我拿行李，我来得匆忙，就背了一个小包，里面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和一些常备物品，也没让他拿。其实，除了旅游黄金周、节假日的时候，凤凰的消费并不高，城中最好的天下凤凰大酒店，标准间也不过360元。这大冷天去吊脚楼住着，并不方便，不过我这人，性子一向都随意，也没所谓。
天色已晚，我也饿了一天，到了那民俗屋中把行李放好，我就一边打电话给杂毛小道的那个朋友，一边往热闹的地方溜达，去找吃食。电话过了很久才通，是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人接的，当得知我的来意，并不热情，不过也没有推诿，只是让我明天早上去找他，他在家等我。他的冷淡，让我心中有了一些不好的感觉，总感觉阴气十足。虹桥边的夜市，虽是正月，到了晚上也热闹得很，姜糖、米豆腐、臭豆腐、血粑粑、米粉、酸菜鱼……这些东西让我这个吃货兴奋不已，大快朵颐，吃的肚子都撑了，才姗姗返回。
回到家庭客栈已是深夜，我上床歇息，看着四周的木板墙壁，默然不语。
因为是淡季，楼里除了房东，只有我这么一个顾客在，我睡不着，在床上挪动身子，引得木质地板一阵乱响。苗寨侗乡土家族等少数民族聚居的地区，吊脚楼并不少见，这种建筑大部分都是以木材为主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本来也常见，木屋子制造简单便宜，但其实稳定性和居住性并不好，隔音很差，我躺在床上，能够听到楼下房东的咳嗽声。
我合上双眼，把双手放到胸前的槐木牌上，闻着木头和桐油的香气。
朵朵并没有沉眠，小丫头一直在和妖气作斗争，双方实力均衡，有胜有败，每当朵朵胜利了，就会把意识蔓延开来，连接到我脑海中，给我安慰。这也使得我的旅途少了许多担忧。朵朵的乖巧，使得我越加的内疚，我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访遍奇人，完成我对她的承诺，让她快乐地在这世间生活。
窗外有风在吹，呼呼。
这声调是田野的呼唤，是大地的心语，是天然的催眠曲。旅途总是劳累的，我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睛。
※※※
迷迷蒙蒙之间，我突然醒来，眼不开眼睛，意识中是一片的黑暗。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清醒了，然而身体却僵直得动不了，此时的我还沉浸在刚才的一个梦境里：梦里面，我跌进了水里，四面八方的水蔓延过我的头顶，让我无法呼吸，水草一样的东西（或许是头发）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伸手摸，是丝一样的物质，细滑，黑暗在侵蚀世界，我奋力挣扎，然而越是挣扎，就越往下沉去，我变成了怪物，眼睛有乒乓球一样大，满面都是血，一回头，突然又出现在岸上，看见水面上有一座桥，好多长头发的白衣女人，正往桥上走去……偶尔有一个女人回头来看我，没有脸孔，眼睛、鼻子、耳朵等五官一应皆无，仿佛蒙上了一层白布……
没有脸的白衣女人们，纷纷跳下了只有一半的断桥。
水是黑色的冥水，上面有白骨森森在漂浮，跳下去，便沉了，没有一丝的涟漪。
我醒来了，心神剧动，想喊人，想翻身，想跳起来疯狂的展现出自己的恐惧，然而却是浑身的肌肉酥软，动弹不得，好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有千斤重。我能够清楚地知道自己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但是，我连推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
接着，一股滑腻腻的东西从我脖子处钻了进来。
这东西是一个很长的东西，像是蛇，又像是鱼，表面的黏液将我身上所有的汗毛都惊起来，惊悸就像一股电流，把我全身都电得酥麻，接着，阴森的寒意蔓延进了我所有的毛孔里。
我几乎停止了思考。
之后，我反应过来了，我被鬼压身了。
什么是鬼压身？它也叫做梦魇，是一种潜意识觉醒、但是支配肌肉的神经中枢还未完全醒来，所以会有很恐怖的不舒服感。当然，这是医学上面的解释，十二法门中有载，人沉睡时是意识防范最薄弱的时候，若周身有邪物，最容易近身。这东西可以是一种生物，也可以不是具象的物质，它或许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的记忆、电磁波，或者是一个怨气未消的鬼魂……它很弱小，只能够侵入身体虚弱、疲劳久病、阳气不足的人，但是，长此以往，被压者一定精神疲惫、疾病缠身。
我还在奇怪着，那东西已经滑到了我心脏搏动的胸口，然后我感觉到胸口处有麻麻痒痒的被吮吸感。
不对，这不是幻觉，这真的是一个具体的东西。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鬼压身，而是一个有预谋的袭击。虽然头脑极度疲惫，但是我不敢再将自己的意识沉浸下去，而是在心中默念着九字真言，每念一遍，就觉得脑子清醒一番，我默念，越念越快，当念到第九遍的时候，心中一动，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控制！我感到胸口处不对劲，使劲掀开棉被，结“不动明王印”，朝胸口抓去，口中还在怒吼：“临……”
声音在小木屋里回荡，我掀开棉被，伸手去抓，感觉到有一股滑腻的东西沿着睡衣往下面蹿，游走到了大腿的位置。我也隔应这种冰凉的东西，使劲一抖，看到一股黑线往地板下电射而去，我跳下床来，拿拖鞋去砸，没砸中，它从窗户的间隙拱了出去，我打开灯，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只见身上湿淋淋的，有很浓重的泥土水腥味。
这时楼下的房东也醒了过来，打开走廊的灯，喊我：陆先生、陆先生，你怎么了？
我没作声，呆呆地看着胸口处，有一个恐怖的咬痕，上面有十七八颗尖锐的牙印，出血了，但是我却没有感觉到疼，好像中了麻醉一样。而我的双手，虎口处不时一阵灼热，烫得厉害。这时门被敲响了，我打开门，房东老头睡眼惺忪地看着我，疑惑地问怎么了？我指着敞开的胸膛，问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我胸口的牙印，上面的滑腻湿痕腥臭难当，本来还睡得迷迷糊糊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极度的恐惧。我抓着他，问这什么个情况？
他结巴的说，这个，是水鬼吧……
我问他们这里经常闹？——不应该啊，作为一个人气这么旺的旅游城市，鬼怪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出现呢？房东老头哭丧着脸，说前半年他们这里刚刚也死了一个游客，胸口也是这样被咬，结果死了，不是中毒、不是流血，而是死于恐惧之后的心肌梗塞，奇怪得很。后来，附近有一个擅长此道的高人来看过，说是河边溺死的人，没有及时打捞上来，积怨而成，变成了水鬼。河里冷，它就经常上岸来找人纠缠，索命，下去陪它。
他看着我，默默地望了一会儿，说我是第二个。
这句话让我十分郁闷，看来我人品真的有问题，居然住个店，都碰见了这种倒霉事。说实话，那个东西，看着好像是灵体，但是，又好像是一条蛇……至于到底是什么呢，我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我自然也不敢睡了，又洗了一个澡，坐在房东客厅的烤火盆旁边，一直守到了天明。我找来镜子看，觉得自己一脸黑气，又困又乏，眼睛里面全是白色的眼屎。
我心中隐隐感觉，似乎前一段时间的事情，有了后遗症了。
天亮了，房东也没敢收我钱，一阵好言相劝，请求我不要去报案。我知道，他开门做生意，就指望着这点住宿费养活一家老小，我也是个性子疏懒的家伙，昨夜的事情，也不想声张，点头承诺后，去找车子前往阿拉营镇。
无论如何，都要先把朵朵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在我心中，朵朵的事情第一大。

第五章 王氏大屋，炼尸家族
乘车赶往阿拉营，一路风光秀美，如在画中。
虽然我嘴硬，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凤凰之所以成为旅游文化名城，确实有独到之处。和凤凰古名凤凰营一样，阿拉营也是由清朝时期镇压苗民的军营，繁衍而成。它是湘西的西大门，云贵高原的必经之地，苗汉两民族聚居地的结合部，算是湘西比较有特色的地带。
我要找的人并不知晓大号，杂毛小道说诨号叫做地翻天，他让我叫他天叔。地翻天住在天龙峡附近的一个村子里，有些偏远。事出突然，人家未必欢迎我这一个不速之客，也没有到镇子里来接我，我按着天叔给我发的地址，一路寻摸过去，在村头，一个七八岁的小毛孩子拦住了我，问我是不是陆左。
他穿得整齐，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大人，长得像后来网络传闻的那位“五道杠”。
我说是，又问这孩子是谁？他没理我，让我跟他走就是。我提着些烟酒礼物，跟着他朝村子的深处走去。见他不搭理我，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钱，递给他，说来得匆忙，没准备，这一百块就当是给他的压岁钱了。他接过来，揣在兜里，表情缓和了些，也肯说话了。他说叫王永发，王三天是他爹，他是王三天的小儿子。他们家有十五口人，他太爷爷100多岁了，耳不聋眼不花，一口牙齿又白又整齐，一步蹿出好几米。
我跟着他走，一边套着话。
他家并没有住在村子里，穿过村子中间的土路，又翻了几个小坡，转过一大片树林子、竹林子，就看到山坳子那里有一大场房子，三层楼房，砖木混合结构，一楼外覆洁白的瓷砖，马头墙装饰的鳌头，镂花的门窗，小巧别致，古色古香，有很浓重的民族特色，也气派——这房子修得有十几年了，看着却比村口那几家钢筋混凝土的建筑，还要好看。
是个有钱人家呢，我心想着。
难怪这小毛孩子接过我这一百块钱，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显然也是个见惯了富贵的孩子。
来到房子前的小院，小毛孩冲里面喊，说嗲嗲，你要接的人我给带过来了。房门被推开，走出一个瘦小、一脸精明的汉子来。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像个乡干部，留着两撮小胡须，脸色白皙，脸颊上有几颗细碎的麻子，眼睛很灵活，走出来时，那对眼珠子一骨碌，我就感觉自己被他看了个通透。
他走上前来，看了一下我，问你就是陆左啊？
我跟他打招呼，说天叔，我就是萧克明提过的陆左，初次拜访，不知您喜欢什么，随意买了点儿，聊表敬意。我把礼物给他，这礼物足足花了我好几千块钱，他却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表情冷淡，挥挥手，让小儿子接了，把东西提到堂屋去。
我靠近了他，闻到一股土腥子的味道，很涩很膻，闻得嘴巴里发苦。
楼上的窗子在动，我能够感觉到有人在窥探我，很好奇的眼神在朝我扫量着。
地翻天（本名王三天）带着我来到一间小厅里，把窗帘拉上，开门见山地对我说，既然是小萧介绍过来的，那么也都是行内人了，有什么事情，就不要弯弯绕绕地转，也不要藏着掖着了，直接讲吧。我能够听出不耐烦来，转念一想，江湖人，都不愿意太多人知道自己的具体住处，以免得罪人，祸及家人。我就跟他说起我养了一个小鬼，在召回地魂的时候出了一些岔子，结果这小鬼人格分裂了，一个是我熟悉的灵体，一个是有诡异红色光芒的妖体……
当我讲道朵朵有了十几斤的重量、以及一丝温度时，他突然出言打断了我，说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是鬼？它其实就是人身故之后，不肯去该去的地方，残留在世间的魂魄。它是一种脱离肉体独立存在的思维、或者意识体，是另一种生命的延续，它捉摸不定，但是有法可依，也有具体的、统一的定论。纵观正典记载的三十七种鬼里面，没有一种是我说的这种鬼。
或者说，我养的这个已经不是鬼了。
地翻天让我把朵朵召唤出来给他看看，我说她被我暂时封印了，出不来，也不受控制。解开封印行不行？不行，如此反复，受伤害的最终还是朵朵。地翻天摇摇头，说他知道的召回地魂一事，虽不得法门，但是也跟我描述的完全不同。这个东西，讲究的是一个水到渠成、悄无声息——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哪里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火焰，还燃烧？
这可真的古怪了。
他这一脉，祖上是赶尸的匠人出身，习的是楚巫祝由一派，擅长玩弄僵尸死人，后来火葬盛行，这个行当就开始逐渐衰退下来，糊不了口，机缘巧合之下又偷习了炼鬼的法门子，几代精研，终于有了如今的气候，算得上有些造诣，但是传承并不完整——这是他的说法，我来之前听杂毛小道跟我谈及地翻天，说这位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高手在民间，他的名号并不响，但是认识他的同行都知道，地翻天可是一个尸丹高手。
何谓尸丹？炼丹术在中国自古有之，分内丹外丹之说。内丹是以天人合一的思想为指导，以人体为鼎炉，精气神为药物，而在体内凝练结丹的修行方式。而外丹，则是指自道教创立后，道士从先秦方士手里继承来的炼丹遗产，为制取“长生不死”药的需要，遂发展为秘传的实验技术。相较于虚无缥缈、无悟性体质就难以把握的内丹而言，外丹的普及性更加的广泛，甚至还成为了现代化学的前身。
炼丹的方法和材料有很多种，草药矿石、奇珍异物……然而也有一些比较出格的材料，比如用下宫血，比如用极秽之物，比如用或者的童男童女……比如以人类的尸体为材料，结合内丹、外丹的长处，用特殊手法焚烧练就，而成尸丹。
杂毛小道说得隐晦，也不肯说明详尽之处，但是我也知道面前这个瘦小的中年男子，在对研究死者、灵魂方面的这个领域，是个大拿级的人物。
地翻天摸着我胸口的槐木牌半晌，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眉头皱成了川字。
在他所擅长的领域，他惯于有着权威的态度，如今瞧不出蹊跷，心中却也有些不爽，觉得面子挂不下，白摆了一番高人姿态。他站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我，皱着眉头问我这几天是不是有祸事？我没隐瞒，说是，昨天晚上碰到了一个像蛇一样的东西，房东说是水鬼。他点头，问是不是城西那一块？我说是，他说他去那里见过，真是个水鬼，溺水身亡的小孩子，后来附上了一条无目蛇，到处来害人。本来准备捉了它的，可惜蹲守了几次，都没见着。他定着眼睛看我，说知道为什么水鬼会找我么？
我摇头，他让我伸出双手来，我张开手，虎口上是蓝色的印记，这是一个靛蓝的痕迹，像蜡染，扭曲的图案，像蛇又像龙，居然跟我那天在九转还魂丹上看到的红色图案，有着70%的相似。
他深吸了一口凉气，摇着头对我叹息，说：“你怎么惹到了这么厉害凶狠的诅咒？”
我说就这玩意？
他点头，表情凝重。于是我把年前剿灭矮骡子的事情说与他听，他听了直摇头，说我太年轻——矮骡子是什么？是最记仇的山林野物，活着尚想着报复人，死了，灵魂厉魄也不会回归苍冥幽府，不肯走，自然会把仇怨附着在这血液凝成的诅咒中。你说的什么真神，这些我也没听过，但是有一点，估计你现在，就是个吸铁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会往你身上靠！
难怪了，难怪了，一见你就觉得黑气浓郁、大凶之相，开始还以为是养小鬼所致，现在看来，对了。
被诅咒了，这怨力，足足可以抵得上几十上百人的仇怨呢！
果真是据说能够沟通灵界的生物。
我的脸垮了下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初的最初，我不就是想弄顶帽子么？至于么？这么没完没了！
我问他，那我怎么办？朵朵这事怎么办？
地翻天说先别急，到饭点了，先吃饭再说。吃完饭，找老太爷给瞧上一瞧。他口中的老太爷，自然指的是那个历经风雨、已经100来岁的老人啦。我不知道地翻天的态度为何变化了，刚刚还爱理不理，这会儿居然留饭了——也许他是出于礼貌。
王家大屋人口多，吃饭也比较热闹。除了小儿子王永发之外，地翻天还有三个闺女，以及他两个弟弟的儿女。地翻天的大闺女嫁人了，二闺女芳龄十七，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长得也漂亮，一谈及，居然中南大学的大一学生，果然是了不起，与时俱进。我坐在地翻天旁边，许是过年，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大片的腊肉油光孜孜，我却没有胃口，吃了点酸鱼，感觉味道并不正。
主要是地翻天和他两个老弟身上，都有一股难闻的土腥子味。而那须发全白的老爷子身上虽然有用沉香来掩盖，却有着一股子挥散不去的死人味。
我不用猜，这家人肯定是团伙型的土夫子。
这一点，从房间里摆的那些瓷瓶铜器都能够看到，全明器。难怪他们会住得这么偏，人不多眼不杂，也只有如此，才没有太多的忌讳。
地翻天老爹去世了（想必是折在了墓中——湘西的古墓不多，但个顶个的凶险，而且粽子也多），他爷爷是个貌似得道真人一般的老人，鹤发童颜，但是吃肉却比谁都凶，半指长的粉蒸肉，他老人家一口气吃四条，不带喘气的。饭后，地翻天带着我来到了他爷爷的房间里，给我引见。
“你是农历七月十五出生的？”老太爷一见到我，什么话都没讲，就问。

第六章 尸洞子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把我的生日告诉地翻天、以及他爷爷。
但是我不敢肯定杂毛小道会不会透露。
不过我想不会，按道理说，业内很少有人会把自己真实的生辰八字告诉给别人，以防被下降头、诅咒，杂毛小道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他即使看过我的身份证，也不会没轻没重地胡乱说出，犯了忌讳。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个眉毛胡须一把白的老太爷自己掐算出来的。
如是，那么他就一定有所道行了。
不过，“语出惊人”这门学问，是算命者的必备功课，镇普通人还可以，镇我这种半只脚入行的人，自然效果微末。我平淡地笑，说正是，老爷子倒是好神通。
他摇了摇头，说我是多疑之人，不必奉承。我这回中的诅咒，天下间能解之人，不出一对手掌，个顶个的都是经年日久的老家伙，或供奉大内，或隐居世外，或掌一大派，请不动，也请不起。但若只是单单镇压之，却并不需要费这么多般手段，请一精通佛法、道法的高人，请神开光，授予一符箓、一磨砺戾气之物而已。不过呢，这诅咒有害也有利，可招惹厉鬼恶煞，但也可以威震宵小，福兮祸兮，全凭各人看法。
我长鞠到地，说老爷子请赐教则个。
他摇头，说他也不会，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们一族，习的都是些死人骨头的法子，这法门实用、简单、迅捷，但是肮脏、不好听也不好看。常年与污秽为伍，也算不得什么正派人士。我说我并非为了我自己这劳什子诅咒，而是为了我怀中这小鬼，我视她如同骨肉，如己出，只望老爷子成全。
他摇头，说这种情况，他也无能为力，为何？
养鬼一道的精义，最早出于道教的指导思想，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修的都是些微末粗浅的东西，很难明白其意，想要归根溯源，还得求大宗。何为大宗，即那些有名的教派，比如正一教、上清派、武当、茅山、崂山、青城子……等等，遍访名山大川而得之，是谓正途。
我不说话，知道他们是在拒绝我，敷衍我走掉。
见我沉默了，地翻天抽了抽鼻子，想送客。他爷爷伸手拦住了，好言说：“说起来，小萧有位师长，曾和我有过并肩子的情谊——那已经是解放前、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了——如今故人已入地下，归幽府了。但是，逝者去，活人还在，老汉我并没有忘记那段情份，也不敢让故人之后笑话。你来我凤凰王家，我也不让你空手而回，世界之大，总有一些你没见过、不敢相信的东西，三天我孙，你来，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友看一看咱家的本事。”
地翻天有点愣神，看了一下老爷子，见他说得肯定，点了点头，伸出左手，把袖子撸起来，露出一串黄黑色的光洁珠子，这珠子像玛瑙、像琥珀，屋子里窗帘拉上，很暗，但是这珠子却不知道从哪里借到了光，灰蒙蒙的一圈亮，有雾霭，这黑雾远远地透着一股子冷气。
他对着珠子，念叨着经文，含含糊糊，非汉非苗，这语言怪异。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多了一团黑影，畏畏缩缩地蹲在墙根上，然而当我注视过去时，与它的关注力对上，一种莫名的凶煞便浮上了心头，遍体生凉。地翻天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不用怕，这个鬼是五鬼搬运术中的木鬼，已经驯服了的，虽恶，但是也能听话，受制于符箓，不乱伤人的。
他说完话，我感觉到房间里又多出四股气旋，在我衣抉边游绕着，空气中呜呜的哭咽声。
地翻天对我说，明白人不讲糊涂话，既然都是养鬼，也不提防什么，魑魅魍魉此物古已有之，他今天的成就，皆在这五鬼身上，今日给我知晓，便是认了我这朋友，以后有难事，尽管说，但是这一次，他们是帮不了的。
我伸手去捉从我腰侧滑过去的黑影，那黑影陡然转过头来，雾气里有一张惨白的脸孔，眼珠子是纯净的白色，脸上扭曲抽动着，愤怒地看着我，咧嘴一口獠牙。地翻天连忙拉住了我，说我的双手，既遭阴物忌恨，又是能够伤害到阴物的东西，可不能乱摸，他这鬼物，能缠人，不拘百里，都能够害人致死——当然他养这鬼，也只为求财。
坐在太师椅上的老爷子，一直没动，看着我。
我听出来了，展现实力，这算是一种威胁——除了杂毛小道这个引荐人之外，他们并不了解我，既然我知晓了他们的底细，那么不妨把爪子给亮出来，让我行事时心中也有些忌惮，怕他们几分。
正如他们所说，他们所作所为并非正道，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自然忌惮。
我点点头，说见识了，果然不凡。
地翻天一扬胳膊，收手，然后笑着对我说不好意思，我远道而来，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耍弄个小戏法，胡乱玩闹一下而已。黔地的蛊师、湘西的赶尸匠，都是旁门左道中人，天生的渊源，大家离得也近，相互之间也应多多交流、交流才是。我说这话在理，闭门造车，终究是穷途末路，走不通的，还是要沟通的好。
老爷子端起茶，我站起来，便要告辞了。
这时门被小心推开，然后地翻天的二女儿探进身子来，焦急地说，她小弟掉进地窖子里面去了。我还在愣神这地窖子到底是什么东西（南方不似北方，要挖地窖储存大白菜、蔬菜水果，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放楼上的储藏室里），地翻天顿时脸色大变，也顾不得招呼我离开，推开门便走，连这百岁的老爷子也焦急得很，站起来，朝跑出去的地翻天喊道：“带上‘地灵镇尸符’！”
老爷子这一声嘱咐，我清楚了，感情这地窖是用来藏尸的。湘西有三奇，赶尸、放蛊、落花洞女——这些家伙，不会在鼓捣僵尸吧？
什么是僵尸？僵尸泛指一切四肢僵硬，头不低，眼不斜，腿不分，不腐烂的尸体，一种死后经过很长时间却仍然没有腐烂的尸体。种类也多，有上古传说的旱魃、飞天铜尸这种大拿，也有在养尸地养精蓄锐百年千年的大粽子，当然也有人制的尸体。湘西这一块，擅长赶尸，人死之后，将辰砂（最好的朱砂）置于死者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窝、左右手板心、脚掌心等七处，每处以一道神符压住，再用五色布条绑紧。之后，还要将一些朱砂塞入死者的耳、鼻、口中，再以神符堵紧。
此举是为了封住死者的三魂七魄。
古代时，炼制僵尸是因为湘西多山，交通不便，传统的观念都是要落叶归根的，所以赶尸匠们便炼制起来，送客死异乡的人返乡安葬。但是如今这王家炼尸，是为何？
我突然想起之前杂毛小道提过的，地翻天是炼尸丹高手。
这王家老爷子百来岁了，精气神犹如五六十岁，是不是就是服用了尸丹的缘故？
只是，这尸体从哪里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我心中闪过了无数想法，正想着凑上去围观，打一回酱油，结果这王家老爷子轻拍了我一下，要送客。我虽然心中痒痒，但是也不能硬闯，这一家子都是有些本事的人，我也不敢造次，走出了院子，没走几步，就听地翻天喊我。
我回转过头去，只见地翻天紧紧拉住我，让我跟他走。
他力气很大，人还没到一米六，但是拉起我来，几乎像一头牛。我大声问怎么啦，怎么回事？他说帮个小忙。我说帮忙可以，但是讲清楚先。他一边拖着我走，一边说他儿子调进了地窖里，很危险。我说进去救出来不就完了？他摇头，跟我讲老实话，里面是他们家炼制尸体的储藏室，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今天时辰不对——正月初六，毛上臭，大害。
我听不懂，问你们这些专家都不上，说找我干嘛去？
他不答，只说他有门法子，可以让我家小鬼自我修行，战胜邪物，只要我能救出他家屁孩子，就给我。我大怒，说骂了隔壁的，原来这老小子有，却藏私——我就说杂毛小道为何让我来找他呢，果真是有缘由的。不过骂虽骂，我心里面却激动死了，满脑子只想着，朵朵有救了，朵朵有救了……
三步两脚，越过这丛屋子，来到后面的院场，他这房子依山而建，院子周围栽了一排的老槐树，树枝长得古怪离奇，白天看都阴气森森，让人不舒服。周围有很多石头，东一堆西一撮，显然是经过布置。那个地窖在场院的西边，离它六米远有一口井，井口的青石板长满了青苔，显然是没用来取水的。
窖井口围了一堆人，有个络腮胡子的男人在打孩子，那熊孩子六七岁，哇哇地叫，声音悲切得很，藏有了不知多少的委屈。
地翻天低声喝止了这男人，让所有人闪开，退回屋子里去。
地翻天把一捆绳子给我，说把永发拉上来后，立即往田埂上跑，跑得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回头。我问为什么？里面莫非有僵尸不成？他没说话，看了下天，阴沉阴沉的，声音也越发低沉，说去吧，办好了，那法子就给我。我心中知道此事必有蹊跷，但是也没有办法，拿着绳子来到了窖井边缘。
盖住井口的木板被扔在一边，里面黑黝黝，也没有听到哭声，甚至静得连呼吸声都没听见，地翻天在远处指挥我救援。我攥紧绳子，把头凑到井边，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混合着硫磺、香料的尸臭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我把刚刚吃的肥腊肉都一口吐了出来。
呃……
这一口呕吐物淋下了井底里，立刻有一声哇哇叫。

第七章 十二尸追，金蚕蛊现
这一声哇哇叫我立刻听出来了，是之前带我进来的小孩子王永发。
被我的呕吐物淋了一头，他也忍不住了，又哭又吐，陡然间，我就觉得洞子里面的气氛，阴森了好几分。这井是竖井，我打量了一下，足足有三四米高，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有没有摔倒哪里。地翻天听到洞子里的哭声，顿时就炸了，在远处大喊——快点、快点放绳……他焦躁的情绪立刻感染到了我，我不假思索，几乎是把绳子给扔了进去，王永发这小孩儿也挺灵活，一下就攥紧了绳子。
我忍着这股恶臭味，伸手一提，这熊孩子壮，有五六十斤重，但是我久经金蚕蛊滋养，臂力强，而且爆发力也足，几乎只用了十秒钟，三下两下就拉了上来。他一上来我乐了，这小孩子，头上披着汤汤水水，挂得五颜六色，居然还有半块肥腊肉——好吧，这件事情我很抱歉，因为实在是太臭了。我伸手拽住他的手，把他拉上了地面来，就听到地翻天在远处猛喊：“永发我儿，快跑，往屋子里跑……”
那小孩子机灵，根本就顾不得头上的肮脏，把我手猛甩开，然后像兔子一样蹿了出去。
我惊讶，看见地翻天、他婆娘、他两个弟弟都扯着绑了很多符纸的红绳子，有人还拿了一盆黑血，那个络腮胡的老弟居然都拿出了一杆电视里才见到的散弹枪，虎视眈眈地看向我这边，就连那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手上也攥了一沓符箓。我立刻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想起了地翻天刚才交待的话语，转身朝向了房子后边的田埂。
我刚一转身，就听到后边有一物跳出了井口。
一阵腥臭难当的风朝我这边吹来，我来不及闪，就地一个懒驴打滚，避了开去。在地上滚着，我抽空一看，哎呀我的妈呀，只见井口蹦出了好几个高矮不一、脸色青黑的人，身体僵直、眼神无光直勾勾，有穿着青黑色的中山装的，也有衣衫褴褛的，裸露出来的肌肤像风干的腊肉，全部都长了一层蒙蒙的白毛（有的是黑毛），嘴一张，居然全部都是利齿，恶臭扑鼻。
我全身一阵鸡皮疙瘩，惊悚的寒意从头顶一直蔓延到了尾椎骨上。
我突然想明白了地翻天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来救他儿子，甚至愿意付出他之前不愿提及的某种法门来做代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提及僵尸一节，说到僵尸有一定的生前记忆、靠气息识人，平时安息，若被惊厥时，心中自然会有凶煞戾气，就必须找人索命，索一人命，四下无声息，它便心安，重归沉眠之中。
我是个受到诅咒、招惹邪物的家伙，就目标的强弱而言，肯定比他儿子大。
我心中充满怒火，地翻天来这一手，使要让我和他儿子换命。
虽然我愿意为了朵朵抛头颅洒热血，但是却不愿意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白白送死，我心中那个气啊，简直能够把肺给撑炸了。可是我却被有半分激动的时间，甚至连骂娘的心思都不敢有，因为就在我滚停爬起的时候，井口已经整整出现了十二个僵尸，跳着脚，朝我扑来，离我最近的一个，两寸长的青黑色指甲已经快触及我的背上了。
有一个长相最清秀的小个子僵尸，张着一口黑牙的嘴，朝屁股咬来。
它似乎比较钟爱这个部位。
我望着阴霾的天空，迸发出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跳起来，我并没有往大屋旁边的田埂上跑，而是朝地翻天他们那伙严阵以待的人群中跑去——骂勒个巴子，我不能白给人坑，要死一起死。这个念头刚一冒起，立即熄灭，我九十度大转弯，身手灵活地折向了侧边的田埂，身后是一群追逐着我的活死人。
以及……一脸严肃的络腮胡子，和他手中对准了我的枪口——玛的！！！我心中的脏话已经骂了无数遍，这次真的被人坑了。
无尽的后悔涌上了我的心头，太年轻啊太年轻，地翻天的承诺轻飘飘一句话，而我却懵了，直以为朵朵恢复无恙，哪知道自己确实小命不保了。我跑，三步两脚就冲到了田里，大冷天，水田里全部都是干的泥巴，还有些庄稼茬，我脚步不停，眼睛望着坡度渐陡的斜坡子和远处的小路，脑子里乱，不知道怎么跑。
这时听到头顶“呼”的一声，又有一物飞过我的头顶，重重砸在我面前。我心中一凉——哇操，这玩意是跳尸么？
清朝中叶著名文学家袁枚著有一部笔记《子不语》，曾把僵尸的种类分为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而我的那本十二法门中，则把僵尸分为六等，分别为白僵、黑僵、跳尸、飞尸、尸魔（又名“魃”），最后一种……这个太扯淡了，反人类，不提也罢。我是第一次遇到这玩意，不懂，但是知道身手敏捷如此的，必定是凶猛到跳尸这一级别了！
什么是跳尸？黑僵纳阴吸血几十年，黑毛脱去，跳着走路，虽怕阳光，但并不怕人和任何家畜。
这种玩意，太恐怖。
那家伙一脸老态，长得有点像我的偶像爱因斯坦先生，但是脸部的肌肉已经开始僵化，腮部居然腐化了，里面还有几条大头黑蛆在蠕动着，眼球翻成了白色，衣服是褴褛的苗家蓝土布。它爬起来，黑爪子一甩来，我几乎猝不及防，伸手一挡，就像被东风重卡一般猛地一撞，手肘几乎碎裂，人像炮弹一样朝后飞去。
后面是哪里？那是一群浑身腐臭的活死人，在朝我奔来。
我在空中飞行一阵，耳边风飕飕地刮着，没反应，就感到重重地撞到一具僵硬的身体上，连带着一起跌倒。我精神高度集中，自然也未曾昏迷——此刻要是敢闭眼，我永远就没有睁开眼睛的可能。我手撑着下面的身体，触手滑滑的，很黏，是积年的尸膏，白色油状，非常臭，巨恶心，我跳起来，发现四周已经围上了一圈的活死人，伸出手朝我抓来。
我想着地翻天他爷爷提及我的双手，说虽中诅咒，但是也有了些道行，能够镇压宵小。
咬着牙，我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双手前拍，使出山寨版的“排山倒海”，一下子猛击到一头浑身长白毛的尸体身上，一瞬间我的手掌灼热，居然把它拍退一米多，没等我信心大震，准备大杀四方，周围拢过来的僵尸七手八脚，全部遮盖了我的视线。双拳自然难敌四脚，我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不是吕洞宾、不是济公和尚，更不是XX真仙，哪里抗得住这个，一下子胳膊和身上就被尖锐的指甲划伤，流出许多血来。
我咬着牙想突围，哪知脚却被我刚才撞到的那个僵尸，给紧紧拉住。
我轰然倒地，除了感到与地心引力接触的疼痛外，感觉一股酥麻的黑暗从伤口处蔓延到整个意识之中。
我中尸毒了。
心里面有无数的邪恶等待着释放，欲望在瞬间倍数增加。
我看见了不远处，地翻天和其他人摇头叹着气，一副怜悯的神情。更远处，阴霾的云层层叠叠，堆积在青山之上。这里是天龙峡，浮脉阴森之地，山峦汇聚，九水临渊，无数人死于战乱和反叛、镇压之中，怨气凝聚不散，天然的养尸地。
十来双手朝我抓来，我右边的大腿已经被咬到了。
我要死了么？死于一次平常的求医问药之旅，死于一次意外的惊尸之变，死于一伙没有良心的炼尸养鬼之人的嫁祸……我操，杂毛小道你介绍的好地方，狗屁地翻天，这都什么人啊？
接着，铺天盖地的手、脚、嘴全部都攻击向了我。
我要死了……
我死之后，僵尸全部溜回尸洞，安息，地翻天就可以收敛气息，然后在每头僵尸额头上贴上“地灵镇尸符”，继续炼制他的尸丹，以求长命百岁、富贵荣华。可怜我七尺男儿，被这一番撕咬，尸首无存，无家可归，说不定还被炼制成鬼物，无意识地被人驱使，做些翻坟倒墓的屁事儿。
一想到这悲催的诸事，我的求生欲望就强烈到了极点。
此刻我已经没有别的依靠了，小宇宙也爆发不出来，唯有把所有的希望都付诸于这一句神奇的话语：“有请金蚕蛊现身！有请金蚕蛊现身……我操你丫的，你这肥虫子再不起床，咱哥俩就一起下黄泉吧！”
本命本命，本来就是一个相依相存的同命关系。
这威胁基本上已经到了生死安危的程度。
然后我突然感到身下一阵挪动。
菊门一松。
我擦嘞！
说好的不走呢？怎么还来……不过我已经顾不得这些小破事情了，泪流满面地看着我身子周围金光一现，身上的酥麻感消失，蔓延上来的昏沉黑暗潮水一般的退去。然后，一道无形的威严压制了所有想要扑上来的僵尸，它仿佛是闯进了狼窝的猛虎，用颇有王者风范的骄傲，看着眼前这肮脏的一切。
僵尸会退却么？显然不是，它那被尸蹩和岁月蛀坏的大脑，显然装不下太多敬畏的情感，仅仅只是稍微的楞了一下，停顿，接着又朝我抓来。我至少被6只爪子抓住，高高举起，稍一用力，我就会被大卸八块。
我被平托而起。
然后我见到了久违的金蚕蛊，它飞到了我眼前，这肥虫子越发的肥硕了，一双黑豆眼滴溜溜地转，似乎在嘲笑我，又或者在表达思念之情……以及被吵醒的不快——这肥虫子经常有起床气。我见到它金黄色的头顶，多了一道小小的肉茧，是鲜艳的红色，像一个王冠。
头顶是越发昏暗的天空，我眨了眨眼睛，这小东西刺溜一下，不见了！

第八章 破尸阵，得丝帛
我望着天，阴沉沉，飕飕的凉风在冬天的青山窝子里刮过。
也不知道是幻觉还是真实，耳朵边上听到“刷”的一声，就像西部电影里，拔刀砍人的呼啸，直接印入我心里。
接着，所有的景象往上面蹿，我重重地跌落下地来，屁股着地，而刚才举托着我的那七八双手的主人，被最凶猛的那个跳尸“邦邦”几下，给大力掼飞去。我就地一滚，仍然有许多尸浆溅起，洒落在我身上，还有许多尸虫子掉落下来。这些我都没在意，朝人影少的地方突围而去。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个一身黑毛的腐面僵尸给拉住了脚，有金蚕蛊在，我的胆气也增加了不少，俯蹲下身子，结“大金刚轮印”，口吐“镖”字，狠狠地印在它脑门上。
这一印拍出即中，我立刻感觉到空气中，都有震荡感，无形的波纹在虚无的空间回荡开去。
太意外了，这震荡感居然是我一手弄出来的。
这就是“炁”，道家的组成根本，念力具象化的表现形式。
“镖”一字，由神海念起，经上中下三丹田，过腹脏，肺部扩张，喉结、鼻腔共鸣，与空气万物呼应，一举而成。口中吐字，印法呼应之，攻击力全部集中于手部。然后我手掌立刻一阵灼热，暖洋洋，自己没感到烫，反而是被我拍中的活死人，“嗷嗷”地叫唤着，悲鸣着到地而去，动弹不得。
它没有再次爬起来，我能够感觉到它残余的魄，被我拍散。
《子不语》有云：“人之魂善而魄恶，人之魂灵而魄愚，魄主宰人身，当魂离开人体，便会沦为恶鬼僵尸。”
活死人，无魂有魄，若将魄再拍散，则就变成了死得不能再死的死人了。这是一种高级的除尸方式，也简单粗暴，适用于有气感、有道行的有道之士，比如……我，嘿嘿。此外还有符咒来镇压、禁锢、布阵、枣核七枚……等缓和的方式，以及终极的火烧——放火烧之，啧啧之声，血涌骨鸣。
能感受到“炁”，说明我已经有了气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这进步让我欣喜若狂，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和周遭的恶臭，与追击我而来的白毛、黑毛等种类的僵尸，厮打起来。这打斗姿势并不好看，像街边的泼皮打架，掐脖子扯脸的。然而我心中却无所畏惧，唯一的恶感，也只是嫌弃这对手太脏太臭，邋遢得很，污秽了我的手掌。然而见惯如此，我也只有咬着牙，强忍着。
与此同时，那头叛变的厉害僵尸，手起爪落，居然拍飞了好几头同类，有一头，居然被一掌拍裂，碎成了六七块腐臭的肉块——好厉害的掌劲，这位仁兄生前莫不是学过传说中的“降龙十八章”？我痛，大腿上被咬了一大口，血肉模糊，也不知道是否中毒，身上至少有七八道血淋淋的伤口，但是我却也不跑了，咬着牙，与冲上来的僵尸周旋、躲闪，抽冷子就大喝一声“镖”，印脑门上将其残魄拍散——亏得这些僵尸个儿都不高，我拍得也顺手。
僵尸到底是故去的活死人，动作略缓慢，让我受到的攻击范围减小，也活动得开。
地翻天等人见到局势如此逆转，均乍舌不已，又见最厉害的那头僵尸另投了门庭，站不住脚了，纷纷围上来，有持桃木剑的、有持红符绳的，有拿黄纸符贴脑门的……一时之间，八仙过海，一拥而上。那个拿散弹枪的络腮胡子，求饶似的朝我呼喊：“哎！陆小弟、陆小弟，手下留情，莫不都拍散了哟……我们留着还有大用的呢！”
人多自然力量大，没多时，僵尸们定的定、死的死——这死，指的是烟消云散的死——唯剩下了那一头长得像科学巨人的跳尸，正在奋力地撕扯着已经失去魂魄的尸体，大卸八块，血肉飞扬，搞得场面十分血腥。王家人全部围上来，神情复杂地看着这头他们原本引以为傲的跳尸，地翻天嘴唇轻抖，默念着安息灵魂的咒语，然而却一直无用，沟通不上，最后无奈地看着我。
显然，他是明眼人，看得出来是我在捣鬼了。
然而金蚕蛊这肥虫子，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听我使唤，任性得很，我心里也没底。
不过在此时此刻，我唯有装逼，不看那头作乱的僵尸，盯着地翻天，说那法门呢？他沉默了一会儿，其间还瞅了一眼他爷爷，最后长叹道：“我给你、我给你，只盼你别毁了这小黑天，这可是我们家传承多年的尸宝，还指望着一直传下去呢！”我点头，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去，一分钟后，他拿出一卷黄色的丝帛，走到我面前，递给我。
我接过来，摊开，这丝帛有两张A4纸大小，里面有密密麻麻、几千字的蝇头小楷。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右边起头，用魏碑体书写了四个大字——《鬼道真解》。
地翻天说指着这丝帛，有些不舍：“这册卷子，是我爷爷与几个同行在解放前，从明代一个白莲教楚南舵主的葬墓里面，翻出来的。那墓十分凶险，过程自不必说，弟兄都死了大半，足以见其珍贵之处。我炼制五鬼搬运术的法子，也来自于此。这里面，就有三魂还剩两魂的鬼魂修炼的法门——也有拓本，但是你今天也吃了些亏，这真本，就当是给补偿你吧……”
我盯着他，问这是真的么？莫哄我啊！
他苦笑，说你也是个高人，他这次眼拙，得罪一次哪敢再得罪二次？江湖人，闯荡四方，讲究的就是个招子敞亮，此事过后，再也不敢了。一笔勾销吧？
我点头，说可以。
视线移到了黄帛上，我在黑色的蝇头小楷中找到了“灵体修炼”的寥寥几字，然后把它卷成一团，收到裤兜里。交易完毕，我朝那浑身都是腐臭血肉的跳尸喊一声收工了，它还真给我面子，这一句话莫名的灵验，它停住了，僵直地站了起来，眼睛往下斜，一动也不动。然后，从它后面飞出一条肥虫子，金色的身体上沾染了些黑色血浆，脏乎乎，难看得很。
这小东西飞到我面前，一双黑豆眼盯着我，摇头晃尾，颇为得意。
狗东西！
我不愿让地翻天他们多见金蚕蛊，伸手把这卖弄风骚的家伙揪着，闻了一下，嗯——臭死了！我让它自己去洗澡，然后回过头来，指着一地的尸体，问怎么收拾啊？地翻天眼睛还瞅着跑到他家厨房去洗澡的金蚕蛊，担心得很，见我问起，苦着脸说他养的十二尸巫，如今坏了六成，损失大了。我气愤地笑，说你们家炼制的僵尸，自己都制不住，还把我连累了一番，亏得我还是有些本事的，要不然，恐怕已经命丧黄泉了……
他讪笑，说怎么会呢，一看就知道我是福大命大之人。
见我瞪眼，他无奈了，说今天的天气、日子、时辰都不对，他们刚才也是没有了法子，想着先让我冲一下那受惊僵尸的戾气，等缓些再将其一一镇压……我懒得听他鬼扯，问这么多尸体是哪里来的啊？他坦言，说不要多想，都不是他杀的——有的是从墓里面翻出来的，有的从火葬场里买通工作人员，狸猫换太子弄来的（反正骨灰只是一坨灰渣，家属也看不出来）……
我叹气，说都什么时代了，你们还炼制僵尸，能派什么用场？
他笑，说都是老手艺了，闲着也是闲着，留着看家护院嘛。
我沉默，不知道他在隐瞒什么，但是也不想深究。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让别人知晓的秘密。大家都是旁门左道中人，我本就没有立场，站在道德的高度去指责他们，他并不是我的犯人，仅仅只是跟我做了一个交易，自然不能管得太宽。
况且，这里面我并不处于优势，那个络腮胡子手上可是拿着一把枪呢。
这散弹枪的威力电视里面倒见识过，二十米的范围内，中一枪，身首立刻分离，一地碎肉沫子，全身马蜂窝，里面的铅弹要拿镊子挑，足够一个壮劳力忙活一上午。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闻着身上这尸臭，没法赶路，问有没有地方可以去洗洗。地翻天很热情，他要留下来收拾现场，赶尸回洞，叫来他那二女儿，引我去洗澡间洗澡。别看这里偏僻，但是设备还齐全，热水器还是太阳能的，虽然这几天阴，但是热水也有。我把衣服脱光，站在花洒下面淋，把皮肤搓红，几乎快掉了一层皮。
再一闻，还是臭，熏！——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家成年人身上都有味儿了。
正洗着，金蚕蛊鬼鬼祟祟地从气窗溜了进来，想爬进我嘴巴里。
我捂住嘴，一巴掌扇丫的——这家伙没心没肺的，确实惹人喜欢，但就是有一个缺点，太不爱卫生了，老是喜欢和脏东西打交道，还乐此不疲。也不知道是不是蛊的天性。我可以容忍它寄居在我体内，也容忍了某一段时间里它的出入方式，但是某一天我猛然醒悟，这小东西是半灵体了，何必老走谷道？
这个臭毛病，必须得改改！
妥妥的！
一番沉重的思想教育，肥虫子妥协了，委屈地看了一下我，黑豆子眼睛里好像还溢出泪水来，可怜巴拉的，像个孩子。过了一会儿，嗡嗡飞，围着我转圈，后来又附在我胸口的槐木牌上，把红绳子绞来绞去。我知道，这小家伙，也想朵朵了。
其实，我也是。
洗完澡，地翻天的二女儿抱来一套衣服，普通的样式，老款，是她小叔的（内衣裤、袜子我自己包里有）。我隔着门拿进来，发现小丫头居然还想偷看我一眼——够胆大的！我几乎没有一点儿的心思停留，穿好衣服出了门，地翻天过来找我，问走了啊？我说是，他吭吭嗤嗤犹豫半天，我说有话就直说吧。
他点头，问我没有给这家里面下蛊吧？
显然他是担心刚才火爆亮相的金蚕蛊从中作梗——毕竟在湘西，蛊毒之名如雷贯耳，没人敢在这方面掉以轻心。我说放心，你不仁但是我不能不义，我跟萧克明有生死的情谊，他的朋友，我怎么都是要高看一眼的。不过，如果给我的那卷帛有问题，那么就另说了。
他断然说不会的，这方面绝对可以放心。
他说找人送我，我拒绝了，告辞，往来路走去，走了好远，我都有一种被人偷窥的感觉，转过头来，只看到二楼的窗户，有一张漂亮的脸。那是地翻天的二女儿，一个学土木工程的大一学生，旁门养尸世家的子弟。
我无暇猜测她那明亮的眼睛后面，代表着什么情绪，只是走，归心似箭。
怀中有一团几千字的丝帛，有了它，朵朵后面的道路，就有了希望。

第九章 鬼道真解
我是一个有着稍微偏执症的人，总是喜欢熟悉的东西——相熟的风景，惯去的快餐店，常常点的宫爆鸡丁，相熟的玩伴，回家的路线以及……常去公厕的某一个坑位。
回到凤凰县城已经是下午四点，我先是去找了一家服装店，把自己这一身不合适的衣服给换了，然后走啊走，居然又回到了昨天晚上住宿的木楼前。那个老头子在看店，看见我，一副吃惊的表情，走出来，讪讪地笑，问怎么了？他以为我是返回来找他麻烦的，脸比黄连苦，别的不说，开头就唠叨了一通生意不景气的话语。
我说我只是懒得再找地方了，昨天的房间，给我整理一下，我要住。
他像见鬼了一半，用看神经病儿童的眼神看我。
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我把随身的小包扔在床上，靠着厚厚的棉被，然后掏出这卷黄色丝帛来看。《鬼道真解》洋洋洒洒四千余字，除前言外还分三章，第一章“控鬼”，第二章“炼尸”，第三章“空灵”。值得一提的是，第三章居然占了一半以上的篇幅，字体也不一样，轻灵娟秀，轻飘飘，我看一眼，有一种不似人为的感觉。
因为见过了地翻天的五鬼搬运术，我并不疑有假，匆匆浏览一遍，感觉寓意深刻，深入浅出，并不像普通的“秘籍”一般各种装逼，很具有操作性。
我心情激动，逐字逐句地轻轻朗诵，感知其中之意。
金蚕蛊睡太久了，静极思动，在房间里到处游窜，不时抱着一个美洲大蠊蟑螂跑到我面前炫耀，被我一弹指锤飞，伤心不已，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来，像婴儿哭。
一直忙活到夜里，我才囫囵吞枣地通晓了个大概。外面华灯初上，我那草包肚子咕嘟咕嘟地叫，揉了揉眼睛看手表，已经是晚上9点。我下地来，收拾了一下，然后跑出去吃饭。除了初一十五要吃斋外，我基本上都是个肉食动物，所以自然都是找些油大爽口的东西吃。虽说是淡季，但是反季节、反潮流旅游的背包客，其实还是蛮多的，倒也不显清静，许多男女也是初次相识，拼桌，然后去酒吧，接着滚床单，最后依依惜别——这是一套标准程序——陌生的地方、美丽的风景和新奇的民俗风情，最容易给自己找一个放松的借口。
等饭的当口，我想起来应该给杂毛小道打个电话。
这一通电话打了好久才拨通，我开头就是好一阵埋怨。
他在电话那头听完了我今天的生死危机，一阵沉默。许是在自责，许是在等我舒缓心情，过了好久，他才说地翻天这个家伙本来就是一个势利之人，眼中只有利益，而没有太多原则。他也是听说朵朵出事，着急了，才找了个最近的朋友给我介绍的，没成想险些害了我的性命，真抱歉。他又说，他离家好久了，一直没回，想想这事，求到谁门上都为难，还是跟他一起去他家里，求教一下长辈吧。
我曾经听杂毛小道谈及自己家的事情，也不详细，大概就是没有听从长辈意见，闹翻了，离家已有四五载了——他这人也没个准头，爱胡乱扯淡，一会儿师门一会儿老家，我也不怎么信。但是应该是有这么一档子事，听他这么说，我心中一阵感激：他平时看着像癞皮狗一样玩世不恭，但是自有着小心守护的尊严，然而为了朵朵，他却低下了内心中高高撅起的头颅，这一点，难能可贵。
我问他在江城段叔手下干得怎么样？他说不好，最近不怎么见到段叔，倒是老和一个叫做奥涅金的俄国老毛子在一起，这家伙据说曾经供职于苏联克勃格，是个厉害角色，也是段叔手下的安全主管，说话老喜欢套人话，绕圈子，让他烦不胜烦。
不过呢，待遇不差，夜总会泡妞，个个腿长波大，美得很。
我大笑，没正经一会儿，这小子不开黄腔就难受，叮嘱他可得注意身体，悠着点，不要被乌克兰大洋马给榨干了身子，听听这说话声音，都哑了。
说话间一盆香喷喷的血粑鸭子就端上来了，旁边有蕨菜炒腊肉、炸酸鱼和一盆酸汤豆腐，我肚子里面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舌头下津液直冒，顾不上说话，说过了正月十五，我就去江城，跟他一起去拜访他那道行高深的长辈，先把朵朵的这妖气镇压下去，恢复主控权再说。
挂了电话，我拿起筷子，一阵胡吃海嚼。
斜对面桌子处有三个妹子，不时对我指点，看她们穿着打扮，像是城市里的OL女郎，背着我的一个，侧脸看上去很有味道，像周迅的精灵古怪。在一个陌生地方，有一个或者几个女孩对你指指点点，有两种情况：一，可笑；二，可爱。我吃相虽不好看，但也不至于可笑，想来这里面定有人对我感兴趣。
可是心系朵朵，我也没有心思勾搭妹子，来场艳遇，让凤凰在今夜将我遗忘，于是也不理会。然而我没行动，对方却行动了——付完帐后，一个体态丰满的年轻女人走到我面前，跟我搭讪。
她的理由很简单，说几个姐妹刚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想让我介绍一番。
天可怜见，我也就到凤凰下站时拿了一本旅游小册子：南长城、东城门、沈从文故居以及沱江风景区……这些仅仅只是见过图片和文字介绍而已。不过我并不是一个性子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也没架子，便搭着掌柜台子，随意地跟她闲聊起来。没几分钟，她便邀我去附近的流浪者酒吧喝酒。
我婉言拒绝，其他两个妹子也过来了，劝我同去：独在异乡为异客，相逢即是有缘人。
说实话，要是那个小周迅邀我，我倒还有些男人的兴趣，但是事情很明显，是最初的这个妹子对我兴趣盎然，我就有些敬谢不敏了。三人作了自我介绍，我知道最开始的这个妹子叫做苗苗，小周迅叫做小穆，还有一个长得最高的女孩子，叫冬冬。我说我忙了一天，需要回去休息了，苗苗就问我住哪儿，我说我住城西的民俗吊脚楼里，她们大叫我好会选地方，是不是很好玩？我无语，说一般吧，还闹鬼。
听我这么说，她们更加兴奋了，苗苗甚至还想着今天就搬过去，看一看鬼屋什么样子。
又聊了一阵，我们互留了联络方式，然后告别。
说实话，我有些吃不消这飞来的艳福，似乎油水太多，有些腻。回程的时候，杨宇打来电话，寒暄一番之后，问我是不是再跟黄菲谈恋爱？我愣了，也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问怎么了？杨宇的情况我清楚，他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朋友，父母也是市里面的高干，不过不是所谓的政治联姻，小两口感情不错。杨宇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有一个表弟在追黄菲。我说我知道，张海洋嘛，怎么啦？
他说他也特别烦这个油里油气的表弟，不懂事，花花公子一个，整天也没有个正经事情干，到处沾花惹草，根本就配不上黄菲。只是……他舅舅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有得罪我的地方，请我看在他的面子上，千万不要下死手。我笑，说没得事，我心胸哪有那么狭隘，一上来就要死要活的，不至于。
杨宇欲言又止，犹豫半天说谢谢我，改天请我吃饭。
我点头答应，挂完电话还觉得好笑，杨宇这人往日里也是个骄傲的角色，没想到自从被我种了一次蛊，就变得这般小心翼翼了，真不爽利——还是说，我这人在他们心里，很可怕？
路上我特意买了纸笔，然后回到住处，将这黄丝帛上的字全部撰写到纸上来，做了备份。其间那个房东老头还特意给我端进来一个火盆架，加好木碳，房间里顿时暖和许多，他嘱咐我不要关气窗，免得闷气，说完后继续返回楼下睡觉。我知道他是想让我不要宣扬水鬼之事，但是这细节，倒是让我心中有些感动。
誉抄完毕，我把丝帛收藏起来，然后细细地再读诵“空灵”这一部分。
空灵一章，共两千三百二十余字，行文古意盎然，落笔处行云流水，十分酣畅，讲及修炼一法，大部分依靠月亮星辰之力，简单易懂，也很有操作性。月亮在现代科学之中，是地球唯一的卫星，能够反射太阳的光线，影响潮汐走向，全篇都在论述各种方法概论。我看得眼晕，并不知真假——倘若在一年之前，我定然是扔在一边不加理会的，然而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我也见多了古怪之事，心中也大概信了。
很多持唯物主义观念的人总会以各种理由来反驳灵异之事，其实我只想说几个问题：
1.现代科学的巨人、开创了经典力学的艾萨克&#183;牛顿爵士，天才人物，为什么晚年会如此沉溺于神秘学和神学的研究，以至于他大部分的学术研究都只是中年以前，而在逝世之后留下了50多万字的炼金术手稿和100多万字的神学手稿——这是个引申问题；
2.世界上有几十亿人笃信宗教，为什么？
3.从古至今，每一个民族、每一段历史都有着太多鬼志古怪、灵魂以及太多难解之谜的记载，这些果真都是瞎编？
未必这些人都是傻子？
虽然我研究得精细，然而这些，都需要在朵朵能够勉强压制妖气的意识之后，才能够派上用场。
而如何压制妖气，这也许只有把希望寄托于杂毛小道的长辈啦。
也不知道几点钟，我昏昏沉沉地抱纸而眠。
※※※
迷迷糊糊，又是一阵冰凉游到我的背上。
我霎时间就清醒了，灯没关，我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心里面充满了愤怒——这个水鬼，真当爷是好欺负的，没完没了地来骚扰，这是要闹哪样？
真的是给脸不要脸啊！

第十章 横空飞来的杀机
身周有异动，最先有反应的不是我，而是金蚕蛊。
这小东西自有着它的骄傲，哪里能够容忍随随便便一鬼物溜进来猖狂，我还没动弹，它就已经从我的胸腹中钻出身子来，倏地射向了床边。我并不喜欢这滑腻之物，滚到床上靠墙的一侧，半蹲而起，神情戒备，仔细凝视这水鬼——上次太紧张，光线也看，瞧不清楚，这回一看，果真是一条滑腻的水蛇。
只见它有四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全身湿淋淋，呈灰白肉色，皮肤又滑又腻，有密集的鳞片和黏液，跟普通水蛇不同的是，它的头跟那乌龟的头一般模样，一双红亮的眼睛，表情丰富，死死地盯着我。
我并不害怕，因为此刻，金蚕蛊已经飞临到了它头上的五公分处，这肥虫子摇着身子，头上的肉冠越发的红艳逼人。这条长蛇一动不动，嘴巴半张而起，我能够看见它口器里面细密的牙齿。
它被金蚕蛊镇压了。
这下我放松心情下来，得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我大概也读透了其中的章节，躯疫一节中有与此类鬼魂沟通的记载，我从背包中拿出一个装满籼米的小杯子，然后又拿出三柱香插上，点燃后唱引神歌，放松心神，全力融入这檀香袅袅的宁静之中。
歌罢，我开始尝试着与之沟通，因为受困，这水鬼正处于惶恐无措的时期，所以很快，我们就连通上。
这是我第一次和朵朵之外的鬼魂在意识上，打交道。
它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小孩子，去年盛夏的时候，与同村小伙伴一起去河里游泳，结果在玩闹捉迷藏的时候，性子野，一下子潜到深水处，结果被暗流陷住，又有水草缠身，于是就丢了小命。同去的都是六七岁、七八岁的小孩子，人又多，自然考虑也不周全，玩了恣意，也忘了少这么一个人。起身回村的时候，不见了，只以为是半道回家了，并不在意，一直到天煞黑，这孩子父母挨家挨户上门问，才知道自己家小孩有可能是落水里淹死了。
天黑黑也见不着，那河里的水平日里流淌轻缓，哪知那夜也湍急，一天时间就把这尸体冲到了下游百十里水路去了。这本也无妨，哪知到了这附近，河中央有一个水眼漩涡，偏偏把它给吸住了，不走了，也浮不起来。
这水眼附近的乡人都唤作鬼打荡，有下河游水的，都远远避开，怕吸进去，也拉死过几个人。这小孩子的尸体在鬼打荡里面泡了两个多月才浮上来，捞上来时，肚子被掏空了，里面全部都是鱼苗，还有一条滑蛇游出，窜入了水里。正如房东老头所言，这滑蛇，便是被小孩子残魄俯身的水鬼。
它怨恨，为什么没人救它起来，为什么父母没有找到它安葬，为什么要被无数的鱼产卵、孵化出小鱼。
为什么会被一条滑蛇当成窝，整日被钻来钻去。
怨气消不了，自然要上来害人。
而我，则是一个极容易吸引邪物的家伙，在这里，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最耀眼，所以三番两次地过来骚扰于我。沟通一会儿，我感觉它心中全是仇怨，戾气不消，这是恶鬼，得超度。何为超度？宗教者都说是让鬼魂脱离苦难，前往来生，实则不然，我所指的超度，是用咒法经言消磨去灵体意识中恋眷凡尘俗世的心思，让其早归该去的地方。什么是该去的地方？前面说过，幽都（或幽府）便是鬼魂故去之后聚集的地方，它并不等同于地狱——至于后面引进的地狱和天堂，就我个人而言，则好像是把这幽都人为的划分为富人区和贫民区，如此而已。
我不是滥发慈悲的圣母，对于恶鬼，特别是已经有了斑斑劣迹的鬼东西，我向来绝决，双手合拢剑指，对着这滑蛇，念往生咒。这里提一点，我所说的大部分咒法，世面皆有，但是如何念之有效，则需要师傅传带，为何？
这里面涉及音律急缓的问题，同样一句咒，得道高人诵唱如雷贯耳，新手念之靡靡之音，多数都在于“音律”二字。真言也是一门学问，古代声调“宫商角徵羽”，只有五声，故而需要一对一的培训。我半路出家，明白这些外婆已然去世多日，全靠捉摸，而后又与杂毛小道同行交流，这才像模像样一些。
三遍之后，这恶鬼终于消散。而那条滑蛇长虫，则软如面条。
房东老头是个睡眠浅的人，我这一番动静，他自然早就醒来，等我下地时，他已经在我门外敲门了。我把门打开，指着地板上那条半米长的长虫给他看，说喏，这水鬼就在这里，已经被我超度了，你拿着去，明日把它焚化成灰，然后红黄纸包好，埋在最近的一颗大树下面，即可。
后续的事情都是些杂事，我也懒得理，所以就吩咐他办。
房东老头看着这瘫软的长虫，十分吃惊，不住地作揖，说原来小先生是个得道的人呢，难怪三番两次来这里住着，就是在等候这鬼东西，真的是、真的是菩萨心肠呢……他十分感激，嘴唇都在颤抖，我好言安慰他，说此事之后，这附近就再无邪物，好好开门做你的生意便好。
我要睡觉，困死了——头天夜里熬夜通宵，白天又是奔波忙碌，兼且研究了大晚上的《鬼道真解》，我便是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睡魔的侵袭，于是呵欠连天。房东老头找了个黑布口袋，把地上这似蛇一般的长虫包裹拿走，又搬来一床新被子，把被这水鬼濡湿的床单替换，我卷起被子，阖眼即睡。
地下的火盆架里炭火燃烧，发出温暖的热气。
呵……好美好的夜，如果要是有朵朵帮忙捶背捏肩，就更加惬意了。
※※※
早晨我被鞭炮声给吵醒，楼下的空地上有人在大声说些，被鞭炮的炸声掩盖，也听不清楚什么。
大年初七，放啥子鞭炮哟，扰人清梦！
我住的这厢房靠江边，窗子外边是缓缓流淌的江水，碧绿色，看不到缘由。这么吵也睡不下去了，我站起来，穿衣洗漱，然后慢慢溜达下去，只见楼外面围了一圈人，正在听那房东老头大声地讲话，我一出来，房东老头就迎了上来，大声说：“要不是因为这个陆左小先生，我这屋子的鬼不得闹到什么时候呢，你们别看他年轻，端的是个有本事的人呢，两回，只两回就把这鬼东西给逮住了，厉害吧？”
他提着布袋展示那条长相古怪的蛇，旁人纷纷鼓噪，说厉害呢，厉害呢！
他又说这里各家各户，都有吃了这水鬼的亏，或者家养的鸡被偷了，或者看家的土狗被咬死了，钱财丢失，家人生病……这下可好，陆先生一来，全部都没事了呀，这本事，可比那王半仙厉害多了！他说着要跪下，旁边几个上了年岁的人，颤颤巍巍也想跪，我赶紧拦住这些人，他们年纪加起来，好几百岁了，我可折寿不起。
见这场面，我本就不喜，板着脸训这房东老头，说搞这么大动静干嘛，忒麻烦；还有，这鬼东西怎么还不烧掉？这上面是附着有邪物的，不处理，久了又要生变。
他仓惶，说准备好了呢，指着旁边的一个铁皮汽油桶。
这个油渍斑斑的汽油桶我也常见，它最通常的用途是农家用来烘烤烟熏腊肉用的。我点头，说可以。老头忙不迭地照办，我回转到屋子里，把随身物品收拾好，然后背着包下来，准备离开。老头见我要走，拉着我，说小先生帮忙画个符箓，保平安。他这么一说，周围的人群里立刻喧闹起来，都求着要，有的红包都准备好了，高高举起。
我摆手，跟他们说我并不擅长画符，不会。又叮嘱房东老头把烧剩下来的骨灰妥善处理，挤出人群，大声说不要跟着，自散去，否则我可发火了。见我这么说，看热闹的乡人都退却了，惴惴不安地看着我离去。没走十几米，有人叫我，陆左陆左。
我回头看，原来是昨天晚上吃饭的食档里碰见的三个女孩子。
微胖的苗苗一脸惊奇，诧异地说：“看不出来，你居然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啊！昨天晚上我们还都以为你在开玩笑、讲着玩呢，没想到是真的啊，早知道，我们昨天夜里就搬进来，看你捉鬼，哇，真刺激……对啦对啦，那些人为什么把一条小蛇当成水鬼呢，有什么讲究？”
旁边的两个女孩子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好像在欣赏大熊猫。
我苦笑，说这里人都迷信，认为什么奇怪东西都跟鬼怪有关，他们信，你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也信呢？
那个个子颇高的女孩子冬冬起哄，说果真是有本事啦，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们受过高等教育呢？实话跟你说，我们俩大学刚毕业，小穆，还在读研究生呢……不过，我们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经常一起玩笔仙、碟仙呢，可惜没有一次灵验过，大师，能不能给讲一讲啊？
三个女孩子拉我去吃早餐，我饿了，也不推辞，在老街上吃了两碗热滚滚的米豆腐，聊了一会儿天。我要回家了，不能久留，于是跟她们告别。她们都很失望，说要跟我一起去晋平，也逛一逛。我说我们那儿可真没什么好看的，没开发呢，交通也不便，以后吧。相互又留了电话号码，连那个最漂亮、也最矜持的小穆也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可得找我来解决，我满口子答应。
她们要送我，我不让，自己往汽车站走去。
到底是过年，街上的游人并不多，连各类商店开张的也不多。走到一处人颇稀少的地方，我突然听到“嗖”的一声轻响，体内一震，不由自主地往地上扑去。脸挨着地的时候，我已经有所察觉，这是金蚕蛊在作用我的神经系统，然后传递给我一种危险的信号。我扭头看去，只见地面上斜斜插上来三把尖刀，红缨束尾，力道很大，深深陷入青石地砖中。我心中生寒，这是什么情况？
抬起头，只见从西面飞来一个十几公分的黑色物体。
我眯着眼睛，是手榴弹。

第十一章 炁之感应
手榴弹是木柄的，是长期活跃在抗战教育片中的那种。
我心中惊悸，这玩艺可不是我这种血肉之躯，能够抗得住的。所幸我近来的身手倒也灵敏，侧步滑动，三步远跨，冲到了一个小巷子中去。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像过年时点放的大爆竹，轰然响，连空气都震动了。金蚕蛊从我胸中射出来，在空中嗅一嗅，然后振翅飞向了西边的方向。
我能够感受到它心中的怒火。
我惊栗过后也是气愤——好好在路上走着，飞来这一遭祸事，手榴弹都用上了，何止是恶毒，真的是恶毒。在凤凰这种旅游胜地里动用这玩意，那得有多大的仇啊？我小心伸出头，发现外面渐渐围了几个人，而且还有闻声而来的。总是有些不怕死、又爱热闹的人，那手榴弹应该是填装少，威力也不大，这些人只当是放了个大爆竹，围拢着看稀奇，也有人报警了。
我过去，发现我刚才卧倒的地方，被熏黑了一片。
有个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蹲在地上研究半天，说这手榴弹至少放了半个世纪了，看这爆炸效果，说不定还是湘西剿匪的时候留下来的劣质货。有人笑，说扯淡了吧，放了几十年，还能用？以为是老窖藏酒呐？
我心中疑虑，又心系去追敌的金蚕蛊，转身离开，与哇啦哇啦过来的警车擦肩而过。
过了一个街口，金蚕蛊飞到了我的肩头，摇摇头，没找到。
凶手很狡猾，一击即走，没有一点儿拖泥带水，杀伐果断。
我一直说过，不怕鬼、不怕妖、不怕邪门子，就怕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人心最可怕，而我又不是铁打的，哪里抗得过这偷偷摸摸地算计——肉体凡胎，一颗铜子弹就能把我报销了！说实话，要不是金蚕蛊，我早已被那三把劲道十足飞刀给捅开了窟窿，流血过多而死了。
是谁呢？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地翻天一伙。朋友的朋友不一定就是朋友，敌人的敌人不一定也是朋友，我昨天，差点被地翻天家里炼制的僵尸夺去了性命，虽然金蚕蛊觉醒，我又得了一卷《鬼道真解》，但与此同时，王家费尽心力炼制的十二僵尸却被我毁去大半……这里面的龌龊，其实真的很多。地翻天一家，一看就不是善茬，来找我报复也是理所应当的——特别是凶器：
飞刀一技，向来都是江湖之道，能掷成这样的，定是高手中的高手；而手榴弹，我也很倾向于刚刚那个伪军迷的分析，作为久在此地的王家，保留有一两颗很早以前的手榴弹，也是有可能的。
说不定，这东西还是他们自己做的呢。
盗墓，少不得要用上炸药爆破。
我立马打电话给杂毛小道，没接通，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我勒个去，这什么情况？我拨了三通电话都打不通，放弃了，一咬牙，我又拨打了杂毛小道留给我的那个王家号码。没一会儿通了，是那个早慧的小孩儿接的，他听我说找他爸，告诉我他爸他叔几个人都在地窖里念经，忙着呢，要不要找他太爷？
他说得坦然，我疑惑，难道另有其人？
这倒是奇怪了。
没办法，只有先回家再说，我叫了辆车，赶往汽车站。路上那个叫做苗苗的妹子打电话给我，说城里面有个地方发生了煤气爆炸，问我在不在那附近？我勒个去，好好地爆炸案，怎么就变成了煤气爆炸了。我无语，只是说我不知道，要赶着回家了。
我挂了电话，对信息传播的误差率与和谐速度，有着深深的敬畏。
在车站附近的商店里，我买了一些蜡染的衣服饰件，当作送人的礼物。
买好票，坐上了汽车，我原路折回晋平。一路上，我都在研究《鬼道真解》。这里面描绘的字语，前面的一些初级阶段，比如吞食月亮光华之类的，似乎还颇为贴切，一直到中期，都比较合理，但是最后一百余字，说按照此法长修，可活死人生血肉，重铸肉身，成就鬼仙之躯，超脱三界之外，逍遥快活——这就有些纯粹扯淡了。
至少我是不信的，我信这世间有奇异的东西存在，因为我亲眼所见，作不得假。但是若说这天地间有神有仙，我第一个会跳出来说：怎么可能？看着看着，我就觉得似乎不太合适了，胡吹乱侃的东西，前面会真么？
不过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既然地翻天那东西卓有成效，那么朵朵来修炼，也是有理可循的。
我盘算了一下，我现阶段需要做三件事情：第一，让朵朵保持暂时的清醒，或者说让她拥有灵体的掌控权；其次，教会这小家伙《鬼道真解》上面的内容，并且勤加练习，融合地魂的记忆；最后，我要找到可以让朵朵恢复肉身方法，从而让她生活在阳光之下——虽然我很留恋朵朵寄居在胸口槐木牌、天天陪伴我的日子，有这么一个小可爱的鬼陪着，不孤单，也快乐，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每次看见这小鬼头眼中流露出对电视里场景的向往和偶尔的落寞，都让我暗自下了决心。
有的事情，你不得不做，这就是责任，心灵的责任。
她不是我的私有宠物，她是一个有着自我意识的人，一个独有的灵魂。
不做，心不安。
路上，我连拨了几次电话给杂毛小道，都没打通，这无疑让我心中蒙上了阴影：他在干嘛？怎么了？为什么不接电话？——要知道，朵朵解开封印出来，重新夺回掌控权的希望，我可是寄托在这小子的身上，他这里要是一趴窝，不给力，那我可就抓瞎了。
我现在对自己胡乱实验的行为十分谨慎，凡是涉及到朵朵，几乎都不敢轻举妄动，害怕再有损伤。
到怀化转车的时候，朵朵醒来一次，告诉我，那个坏家伙累了，她跟我讲讲话。我很高兴，然后告诉她，我找到一篇文字，念给她听，让她琢磨一下。她答应，于是我赶紧念，没想到我念了好几段话，她就说听不懂，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这才想起来，小家伙没读过几天书，自然也不理会这些我读起来都艰涩难懂的句子。
我安慰她不懂不要紧，我教她，说完，我一点儿一点儿跟她掰碎了、揉烂了来讲。
我坐在班车的最后一排，嘀嘀咕咕地在说这话，旁人看到了我，只以为是神经病，坐立不安了很久，最后换了位置，跑前头去了。
朵朵没醒来多久，一个小时左右，又进入沉眠中。
我捧着胸口的槐木牌，看着不住往身后掠去的景物，叹气。会说话的朵朵真的很可爱呢，她娇嫩的声音（尽管只有我能够听见）一直都还在我耳边回响着，跟她说话，我一直有一种被崇敬的感觉，一种热爱一直萦绕在心间，好像真的在教乖乖的女儿一样。
过了湘西，一路都是山峦起伏，盘山公路九转十八弯，我不禁想起了外婆传给我的那本破书，《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好有霸气的名字。我自从接触到手，至今都没有读过通透，精奥处也不解其意。
为何？全书正文加注解，足有20余万字，洋洋洒洒，内容良莠不齐，受于时代的限制，有的东西我一看便知是假的，有的神秘，也完全没有实践的机会。这是一本笔记体式的书籍，有时候写得很随意，跳跃度也大，让我看得懵懂。但是，里面又藏得有珍宝般的神秘学知识，让人完全豁然开朗，仿佛能解开迷雾的面纱，看见新世界。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迫切需要在里面，找到一个让自己强大起来的法子。
我想到了十二法门中的“固体”一节。与中原的道家养身术一般，十二法门中也有强健体魄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气功。
气功一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左右，曾于中华大地流行一时，而后昙花一现，被无数正道人士给予了拆穿，然后被冠名予“伪科学”之名，重重跌落。时至如今，我从电视上、网络上看到的武术、气功之类的，全部都是花架子，说成是“舞术”还贴切些，真不如美式散打来得厉害。
这世界上果真有高来高去之人么？
我不解，但是后来见多了鬼怪之物，竟也信了，于是数次捡起其中的法门，寻找气感，但是无数次的努力，都没有成果。
什么是气感？就是一股热流在体内游动，舒经活络，扩展劲力，需要时，可以瞬间爆发出来。
比如说李小龙的寸拳。
这是一种技艺、一种经验，还是一种战斗的艺术，不得而知。但是我知道，应该是有的。因为，就在昨天的白天，我已经感应到了道家所说的“炁”，这是一种存在于宇宙万物间一股生生不息的能量流，是意识的具现化、念头之力，或者说是磁场的一种状态。它有，所以我就知道在。而它在，我就能够大概模糊出其中的规则来。
我闭上眼睛，在老旧的中巴车里面，在山路盘旋中，慢慢感受这“炁”，在五脏六腑、在上中下丹田、在头顶，在人与世界之间的流动。
终于，我感受到了。
无法言语。
念头抵达，于是身体里像多出了一汪清泉，有一种流动的东西从身体的意识中泊泊地出现，然后贯通于全身。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许多，连昨天博命留下的伤口，都开始渐渐地发痒，这是在凝合的表现。金蚕蛊在我体内呼应着，跟着场域在唱和，在交流，不断震荡，增强其中的力量。
※※※
2008年2月13日，情人节的前一天，我体内产生了气感。
回到晋平之后，我立刻接到了黄菲的电话，让我务必去一趟她家里。我答应了，并且去县里面唯一的一家鲜花店，定了一束12朵玫瑰的花束。我想，第二天是个美好的日子，我似乎应该浪漫和主动一点儿。

第十二章 盆中窥人
傍晚时分，我来到了黄菲家外面的小巷子。
这天中午正好下了些小雨，我一路风尘，身上脏得很，自然不会直接来见她。在林业招待所开房梳洗一番后，我才给她打的电话。黄菲出来了，她穿着一件洁白的羊绒套裙，鹅黄色的长统靴，外面罩着一件素色的网状小衫，鸦色头发如瀑泻下来，画了些淡妆，美得像个天使——这样美丽的女人大都是出现在电视荧屏里，然而她却偏偏选择当了警察，真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我曾经跟她探讨过这个问题，她说她从小就喜欢看海岩剧和《名侦探柯南》，所以高考的时候，就报了警校，然后就顺理成章地称为了一个光荣的警察。很奇葩的理由，不过，我倒是很喜欢她穿制服的样子，英姿飒爽，帅气，让人感觉特别不真实。
看着我楞神的样子，黄菲娇笑，问我丢魂了？
这妮子是故意的，以她的姿色，朝我放电，我是定然抵挡不住的。接着轻松地聊了几分钟，我问她找我有什么事。她很委屈，说没事就不能找我么？我连忙摇头，说不是，没事，约我聊聊人生啊理想的，也很好，年轻人嘛，总是需要找人倾诉一下情感，探讨一下未来的。
如此调笑了几句，她说她大伯想请我吃饭。
她大伯就是黄老牙，在我们县算得上是一个很成功的生意人，也是一个被下过蛊的病人。我上次答应了她，这回也推托不得，说好的。黄菲很高兴，立刻打电话给她大伯，说约到了，让他准备一下，就带我过去。我抽空打了个电话回家报平安，然后跟着黄菲慢慢往河边街走去。不经意路过风雨桥，我看向了对面的一大排建筑，那是我的母校，晋平县第一中学，在那里，我度过了整整三年的高中时光。
黄菲问我想起以前了么？
我说是，我那时小，不懂事，早先读小学初中时还能够拿全校第一，上了高中之后，没了父母管束，成绩直线下滑，最后居然连一个大学都没考上，真是奇葩。现在想想，往事不堪回首，真后悔。黄菲笑，说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么？而且还成为了大师，厉害得很。
我摇头，沮丧地说什么狗屁大师，都是你们捧的，我只是机缘巧合而已，这还是要真谢谢我那从来不亲近的外婆，要没她，我狗屁都不是。
说句实话，人生要是能够重来，我宁愿好好学习，努力读书，走条正路。
我长叹，为自己刚刚南下打工的那一段艰辛的时光——同龄人还在象牙塔中读书，而我却不得不在社会中挣扎着成长，四面都是墙，头撞得血淋淋。黄菲的手轻轻拍了拍我，不知道是表示赞同，还是安慰。
从桥上走下来一个皮肤黑黑的中年人，朝对面街走去。我扭过脸，把自己藏在黑暗中，不敢看他。
这个人就是我之前提过的高中语文老师，姓石，因为我能背得一手的好诗词，很喜欢我。而当我高二老是在网吧通宵玩游戏、上网之后，成绩陡转之下，他把我痛批了一场。高考结束后，我落榜了，再也没有脸见他。即使是此刻，仍然是觉得辜负了他的期望……所幸，他没有见到我，径直走开了。
黄菲疑问地看着我，说心虚什么？我摇头，说走吧，我们去你大伯家。
被黄菲领着，到了黄家大宅，我居然有一种上门见父母的错觉，而且还感觉空着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看着空地上有前几天作法招魂留下来的火烧印记，黑乎乎的一团，转念一想，我可是被当作贵宾神棍给请过来的，为毛会有这种想法？
看来，我已经开始在意起旁边这个容貌、气质俱佳的大美女了。
我不会沦陷了吧？
黄老牙和他老婆、他小舅子以及两个孩子在门口迎接的我，很热情，陆大师陆大师地一通乱喊，脸儿都笑成了花。黄老牙本来有三个小孩，大儿子是前妻生的，现在也已经娶妻生子了，目前在帮忙打理黄家的生意，小儿子我见过，一个有些小骄傲的娃崽，正在读高二，小女儿是朵朵，最可爱，可惜已经死去。进屋在客厅没聊了一会儿，就到餐厅吃饭。
菜很丰盛，我看着眼熟，吃了两口才发觉原来是从杉江大酒店订来的。
席间黄老牙不断地劝酒，还说一些“久仰”之类的话语，又顺着黄菲攀关系。我这人吃饭，就并不喜欢说太多的话，也不顾金蚕蛊这小东西跃跃欲试的酒虫吵闹，几下就吃完，饮一杯橙汁，跟他直说，请我来，到底怎么回事吧？黄老牙自病后，也饮不得酒，愁眉苦脸地说他身体越发不行了，不但如此，运气似乎也背，生意越发的差了——他是做木材加工和贵重金属行业的，2008年受金融危机影响，行业利润普遍下滑，当然，这是当时不知道的——问是不是冲了什么邪物。
我不言语，打量这个房间，心想着，这就是朵朵生活了六年多的地方啊。
黄老牙并不知道我心中的想法，只以为我在看阳宅风水，给我解释，说这房子落成的时候请了栗平县的时富晗时大师，帮忙看过，也添置了几样风水摆设，向来都挺好的。只是不知道罗二妹那该死的死婆子破坏了风水没有。
旁边的小舅子补充，说初四那天晚上，房子后边的空地上有人在开坛作法，后来还散落了一地的祭品，是不是有人要害他们家？
我故作沉吟了一会，说害倒不至于，不过家宅不灵，确实是犯了些冲。我想看看这房子的房间……特别是他们死去小女儿的房间。黄老牙连忙点头，也不吃饭了，急忙起身带我上楼去。我路过桌子处，听到他小儿子很不屑的轻声骂“骗子”，我停下来，看着他。黄老牙的老婆连忙拉住她儿子，怕得罪了我，忙不迭地给我道歉。
我笑笑，摇着头上了楼。
他再怎么不喜欢我，也总归是朵朵的小哥哥，我未必没有这点儿容人之心。
况且，他也没有多大的错，只是受了太长时间的思想品德教育罢了。
在黄老牙的带领下，我装模作样地随意浏览了一下各个房间，并重点参观了一下他特意购置的一整面墙的鱼缸，黄菲跟在我后面，听我胡诌的点评。最后，我来到了二楼东边一个上锁的小房间，这便是朵朵的房间了。打开门，里面的装修是粉红公主色，小巧但是精致，上下铺的床，然后堆着有好多又大又松软的玩偶，房间里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收拾。黄老牙谈及自己的小女儿，不知不觉眼泪都掉下来了，他后悔，自己得罪的人，却害得他那天真可爱的女儿去承受。朵朵这娃儿，太造孽了！
黄菲也来了情绪，大眼睛里面全部都是晕湿的泪水。
显然，朵朵生前也是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
尽管黄老牙有些东西并不让人喜欢，但是他对自己女儿的爱，却是发自内心的、是真诚的。他说他老婆每个星期都会整理一下朵朵的房间，然后就大哭一场，一天的情绪都是恹恹的，不敢相信女儿真的离开了自己。
见到他们这幅模样，我有些内疚，感觉自己好像抢走了他们的女儿一样。
这情绪让我变得有些难过，也没有了装神弄鬼的兴致，说到底，他们都是朵朵的亲人，我也不能耍他们玩。这也是爱屋及乌的心理。我在房间里拿了一本朵朵识字作的练习簿，收起。然后给他们画了一张符，有驱害招运的功效，是按照十二法门中的蓝本描绘的，这蓝本我烂熟于心。
完成之后，偷偷地晕上了金蚕蛊的一滴血。有了这符贴在宅门上，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不会再有人向他们下蛊诅咒了。
金蚕蛊大约知道是朵朵家，倒也有情有义，出奇的配合。
符给了黄老牙，他双手奉接，神情十分的虔诚。据黄菲说他大伯以前是不信邪的，早年间跟人打赌，还在杀人坳（我们县里面执行死刑的地方）睡了半宿。而自从遭了这次劫，逢初一十五，都烧香拜神。他小舅子拉着我，低声问起王宝松的事情。说这疯子在精神病医院呆了大半年了，好得差不多了，问他们家不管了行不行？我瞪他，说你们要是敢不管王宝松，第二天信不信黄老牙立刻就死？
黄老牙他小舅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摇头，说罗二妹这老乞婆人都死了，还能管到现在？
黄老牙也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管一个人一辈子，这件事情做起来难度是真的很大，更何况还是仇人的儿子。
我不想让黄老牙到了没有耐性的时候去冒险，便要了一盆水，然后又叫人接了一杯无根水（水蒸汽）。把黄老牙带到书房，把其他人赶开，灯关上，黑暗里，我从随身的包里面拿出一支香烛，点燃，让黄老牙持着，然后把装满水的盆子放在地上，念净心咒。念完之后，我把杯中的无根水一点一点倒入盆中，让黄老牙借着烛光，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他看一眼，吓了一跳，说自己头上怎么有淡淡的红光？这水是怎么回事？
我问他看清楚了么？他点头，说看清楚了。我把香烛吹熄灭，把灯打开，跟他说，这盆水，模拟的是一个镜子。镜灵的传说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很广泛，说法有真有假，但是我布的这一镜，能够看清楚真实的自己。你看看，头顶红光，这是血咒，是罗二妹用一生的心力结下的怨气，倘若违约，这血咒立刻爆发，不但你不得好死，而且家人也跟着遭殃。
黄老牙沉默了一分钟，说他信了，他只要活着，就养着王宝松，一辈子。

第十三章 情人节
离开黄家的时候，黄老牙塞给我一个红包，我摸了一下，厚度不少。
我推辞，说既然是黄菲的朋友，就不必这么客气。当着黄菲的面，我是真的不想要，然而黄老牙却是拼命地不敢收回，他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老规矩了，比天还大，我要是不收，就是坏了规矩了，他黄老牙心不安；而且，往后若有什么事情，还需要我多多照拂才是。黄菲也劝我收下来，我无奈，只有收下。
事后我数了一下，101张老人头，红彤彤，虽然不比香港商人李家湖给的那50万有气魄，但对于我来说，也论得上是大手笔了。这一万零一百元人民币，是我靠着外婆的传承，挣的第二笔实打实的收入。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的这句老话了。
出了黄家大宅，黄菲问我去哪里？
我不知道去哪儿，但是想来女生这么问，最期待的答案肯定不是不知道，于是说随便逛逛，呃……其实我想在县城买一套房。她惊讶，说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事情？我说每次来县城，我都住林业招待所，每个落脚的地方，空落落的，有个家，也有个念想；二则，我父母年纪也老了，身体渐渐不好了，我想着能够在县里、或者市里面，给他们置办一个地方，好好养养，享受一下晚年生活。
说到这儿，黄菲问我，听说我不在东官开店了，那以后准备怎么办？
我说我也不知道，最近手头有点儿事，先忙完这阵子，再想想以后的事情。黄菲调笑我，说要不就当一个职业的算命师傅吧，看看今天，来钱可快呢。我说好是好，就怕你们这些当警察的把我当封建迷信给抓了，那可就不划算了。她脸上浮出了红色，啐我一口，说道鬼才敢抓你呢，不怕被下蛊啊？要不，当福尔摩斯这样的侦探吧，看看，马队他回回遇到事情，都找你。
我笑说现在在中国混的侦探，大部分都是情感侦探，专门拍婚外恋题材的。
两个人聊着天，走着走着，居然真的来到了新街这边的商品房来。
我前面说过，晋平是一个经济很不发达的内陆小县城，临山，城里面的常住人口不多，资金流动也不活跃，所以楼盘很少，大部分的都是自建房。新街这边临街倒是有寥寥几处小楼盘，开发销售了一年多，但是仍然有空位，恰好晚上也有人在。既然来了，也有想法，就挑呗。
我和黄菲看着售楼大厅的简略模型，便听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售楼员介绍。她人长得不咋地，但是嘴儿挺甜，说像我们这种新婚小夫妻，选择这种户型、或者这种户型都挺合适的，如此云云……黄菲小脸儿顿时涨得通红，我笑呵呵，也不解释。挑了一会儿，选中了一套朝河边的大三居，在四楼，直接上楼去看房。不是电梯房，我们就跟着售楼员上去，黄菲见我仍在笑，伸手掐我，说我这笑容像偷鸡的黄鼠狼，笑啥呢？
我说托这小姐的福，我也“被结婚”了一次，能和你这样的大美女搭在一起，算是三生有幸了，还不得多笑一会儿？黄菲没说话了，低着头往上走去。
房子没装修，但是朝向和布局都不错，看着很满意，虽然全国一、二线城市的房价疯涨，但是我们那儿的县城跟南方的一个小镇都没得比，08年初，即使在繁华街道，房价也只有2000左右，于是下楼付了定金，办好手续。因为楼盘已经建成半年多，明天来补完款，就能够直接拿到钥匙了，房产证也只需要几天时间。我跟黄菲说我这个人，最没有审美意识，最近还要跑一趟江苏，问她有没有认识合适的装修公司，帮我介绍介绍，最好帮我盯着，参谋一下。
黄菲笑，说我这是拉苦力呢，不过她QQ空间里有好几百套这样户型的效果图，正想着找个房子来先实践一下呢，反正她是文职，最近也不忙，就帮我管管——不过要给劳务费的哟。我说好，明天就直接把钥匙给你。黄菲说放心，保证让你满意，不满意不收钱。
她磨拳擦掌，眼睛亮，好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忙完这些，我送她回家，一路上路灯昏暗，我总感觉背后好像有人偷窥一样，回头，又没见到人。
送完黄菲，我回到招待所，打电话，还是没有接通杂毛小道的手机，他关机了。这事让我心中有些阴影，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难道他真出了什么变故，连手机都不能打了？又或者，丫的就是胡天胡地的玩，忘记给手机充话费了？
朵朵醒了过来，意识传出来，我跟她聊了会儿天，心情才好一点。
这时，我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马海波。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接通，直接问怎么了？马海波也不绕圈子，说吴刚出了一点儿事情。我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口中的吴刚，就是年前我们去剿灭矮骡子带队的那个武警军官，吴队长。我说哦，出了什么事？
马海波说吴队长开完了牺牲的烈士追悼会之后，返回州里面，春节探亲就回了家。他是湖南郴州人，回到家里后，头几天还不怎么觉得，过年前的头一天，晚上就梦到了小胡（胡油然），只有头，脸上好多蜈蚣、长虫和蝎子爬来爬去，哭着说好痛，让吴队长救他。吓醒了，却动不了，看见床边有一团黑影，看不清样子，但是脚上，白骨森森。他是一个不信邪的男人，第二天醒来只当是做梦，也许是平日里太想小胡了，觉得对不起他，内疚，也就没多想。
第二天是春节，他们那个地方时兴打麻将守夜，一直通宵，到了早上五点才从朋友家回来睡觉。结果又梦见了小胡，哭着说吴队长不救他，他就要吴队长下去陪他。
大年初一，吴队长就发了高烧，莫名其妙就烧到了40度，家人连忙给送进了医院。
他是个军人，平时训练龙精虎猛，难得生病，哪知这次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就垮了，虽说医院面前把体温降了下来，然后无论是退烧针，还是退烧药，都不能把他的温度给彻底将下去。他昏迷了三天，终于清醒了过来。转了一次院，刚开始还是在苏仙区医院，后来又转到了市第一人民医院，也没见好，昏昏沉沉的，连医生都说这是病毒性高烧，非典型，束手无策。
正准备转到长沙去呢，结果他想起来了年前的经历，跟家人说起，他们家就请了附近一个很有名气的先生来看看。那个先生只瞅一眼，就说是冤鬼缠身，弄了几个法子，都解不了，推说这门祸事，跟自己的专业不对口，匆匆离开。他没法子，于是想起了我，也没有联络方式，就托了马海波来讲。
马海波告诉我，吴队长正在和我们这儿武警系统的一个领导的女儿在谈恋爱，有来头，而且还跟我们有过并肩子战斗的情谊，虽然之前得罪过我，但是，咱宽容，不计较，看看能不能够帮帮忙。
我说我是那记仇的人么？听你说这情况，估计是小胡死的比较惨，心中有些不忿，灵魂有疙瘩，不爽利，想要找人补偿些什么，吴刚是头儿，于是就缠上了他。这好办，超度一下就可以了。嗯，我这边也基本没什么事情了，正准备去南方，要不就顺道去一下他家，看一看，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马海波满口子感激，各种好话一箩筐地丢给我。
我说够了，这事明天谈，有个事情，我在湘西凤凰被人暗算了一次，帮我留意一下，这一边有没有人想对我不利。我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给马海波谈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说实话，甭说跨省，就是跨县，马海波的作用发挥也不大，但是我就想让他帮忙照拂一下我的家人，多留意。
第二天早上我去补齐了房款，拿到了钥匙，然后去找马海波，把吴队长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要了，说近几日就准备动身。说着话黄菲就打电话进来了，问我在哪儿？我说我在你们单位呢，正想找她。马海波他们这儿是初七、初八收的假，但是也会安排人值班。黄菲说她今天调班了，正休息，让我把之前请她去市里面吃西餐的承诺实现吧。我说可以，她让我等一下，她来接我。
马海波在旁边听着，等我挂了电话，笑我，说我把他们局的警花给采摘了，以后使唤起我来，就更加心安理得了。我给他一个中指，说要不要送你一双牛皮鞋啊？他笑着摇头，说不用，却没有在意我的调侃。
马海波终究是一个开得起玩笑的朋友，也不摆架子，这一点我很喜欢。
所以虽然他经常给我找麻烦，但是我依然和他交朋友。
不一会儿黄菲打我电话，我来到门口，发现她坐在一辆黑色奥迪里面等着我，透过车窗，能够看见她美得让佛爷都动心的完美侧脸。我进去坐在副驾驶座上，问是谁的车？她说是她大伯的，偷过来开开，未必要坐班车风尘仆仆不成？我把钥匙给她，说上心了，她点头，甜甜一笑。
聊着天，闻着黄菲头发传来好闻的洗发香波的味道，时间过得很快，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市里面。
我想起来一件事，我昨天定的玫瑰花，忘记拿了。不过也没事，有情人，何必用花花草草来传递爱恋？用心，岂不是更好么？坐在车里面和黄菲聊着天的时候，我在想，虽然我后面的人生，或许会有许多风雨、许多磨难，但是，身边这位动人的美女，不也是出现在我生命中的那一道彩虹么？
人生总是需要找寻些意义、和一些想要受沪的人，不是么？
2008年的情人节，我是和黄菲一起度过的。其中的甜蜜情景，时至如今，我回想起来，仍然感到无比的幸福。只可惜……

第十四章 能辨阴阳的娃娃
情到浓时难自抑，有花堪折直须折。
我和黄菲的恋情是属于那种水到渠成的进度，谈不上浪漫，逛了一天街，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晚上又在西餐厅吃了七成熟的牛排，走出来的时候风大，寒冷，我很自然地挽起了她的手，走到街头巷尾的某个偏僻角落，我捧起了她娇嫩的下巴，深深地吻在了她那如鲜花般的嘴唇上。
然后我们就成了男女朋友。
黄菲比我大一岁，因为家境好，虽然毕业之后当了警察，但是为人还是有些天真单纯的（或者说在我面前表现得如此）。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母亲是妇联的领导，为人比较强势，父亲在省会做生意，盘子也大，在那边又组织了家庭，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十几岁的样子。她父亲虽然很少见面，但是也很关心她……这些都是后来我听说的，因为单亲家庭的关系，黄菲内心其实蛮敏感的，也没有什么感情经历。
一个美丽、气质、单纯而又有些小敏感的女孩子，确实是很惹人怜爱的。
热恋开始，我真的不想离开她，但是马海波却不断催我，说吴刚的病情耽误不得，要能去，尽快去一趟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是不是，像你们这个行当的，不就是讲究一个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么？我被这个马唐僧给唠叨得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回了趟家，简单收拾了行李，准备于正月十三乘飞机，离开晋平。
离开的时候，我母亲一肚子的唠叨话，数落我忙得出奇，回家个把月就没在家里好好呆几天，现在可好，连个元宵节都不过了，火急火燎跑哪里去？我说我要去救人呢，她没说话了，说行，不过要注意安全，她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崽，她和我父亲就指望着我了。我说别说这丧气话，听着让人难受。
我母亲又问起了我的个人问题，我这才想起来，说我在县城弄了一套房子，钥匙给了个朋友帮忙装修，让她有时间去看看。
我母亲很敏感，问这朋友是男是女，何方神圣？
我迟迟不肯说，我母亲便猜是不是我住院那几日天天跑来看我的那个妹崽？我说是。这下我母亲乐开了花，也不管我立刻要去赶飞机了，硬拉着我，要我领那个漂亮妹崽上门来看看，又问她家长同意没，看那姑娘是个城里头的人，家长莫嫌弃我们这些乡下巴子哦？说着说着她急了，说这么好看的女朋友不守着，还跑到什么南方去哦，脑壳进水了……
等到马海波、杨宇和黄菲开车来送我的时候，我已经被我母亲唠叨了一个小时了。
门外有车喇叭响，他们过来时，我母亲拉着黄菲的手，直说热乎话，而我父亲，则在一旁嘿嘿的笑，也不知道要讲些什么。要赶飞机，也就不说什么了，我与父母告别，然后和黄菲坐在车子的后座上门，十指紧扣，如胶似漆地黏糊着。马海波在前面开车，直说要注意点，还叫杨宇不要看，容易长针眼。
杨宇好像有心事，一直欲言又止，不过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一直沉浸在和黄菲离别的气氛中。
到了机场，马海波把我拉到一边，跟我说起那天说的事，他查了一下，手榴弹确实是解放前的，飞镖伤人这手法，跟前年湘西的几起杀人案很像，真凶至今没有找到，是一个人，或者说这个人是走单帮的倒客。什么是倒客（刀客）？可不是活跃在中俄边境的那种倒爷，而是我们那边的土话，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活计，其实也就是杀手。这个家伙可以说是职业的，很狡猾，也很厉害，还讲究个职业道德，一击不成，还会潜伏在暗处，像毒蛇，耐心地寻找第二次机会。
马海波问我怎么招惹到这种鼻涕虫的，请这种人出手，可是要花大价钱的。
我很无奈，骂了隔壁的，我要是知道了，还至于这么被动？早就直接上门去修理他了。我想来想去，也得不出个所以然来。我这人，朋友多，仇人也不少。论来论去，总归是有好几个人选的。若论恨，我脑海中突然浮现起一双怨毒如矮骡子一般的眼神来，心中一跳，问说青伢子找到没有？
马海波一愣，说什么青伢子？
我跟他说，就是之前和罗二妹在一起的那个，叫做王什么青来着。他恍然大悟，说哦，王万青。这个鬼崽子，能够藏得很，我们一路排查，都找不到这么个小家伙，他也忍得住，不肯家里面人联络。以前还只是怀疑呢，现在看来，黄老牙家女儿死亡的下毒案，定是他做的呢。你问到这儿我想起来了，前两个月，听说有人在云南边境见过这么一个孩子，跟我们的协查报告差不多，后来就没消息了。
我说哦，帮我留意一下，无论是谁，总要查出个原由来，我不能不明不白被扔一颗手榴弹。
他说尽量、尽量。
快到点了，马海波和杨宇跑去抽烟，把空闲时间留给我和黄菲。我望着黄菲那素净的美丽面孔，脸上的皮肤嫩得像刚剥开的鸡蛋，一剪秋水潋滟的眸子深邃若星空，心中突然有一种不想走，抱着这个美人儿一直到老的冲动。黄菲轻笑，柔柔地问我怎么了？我说我想亲她，她吓一跳，看着周围等候飞机的人，拿拳头捶我。
她力气大，但捶得小，我一把抓住，然后把她搂入怀中，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用舌头剃开她的贝齿，肆意恣怜……
黄菲浑身一震，紧紧地抓住我的衣角，呼吸紊乱，眼泪都流了下来。
我放开她，仔细打量她，每看一次都有一种心醉的感觉，黄菲脸上的红晕一直延续到了耳根上，不敢去看旁人的目光，把头埋在我胸口，紧紧抱着我。不一会我胸前的衣襟就润湿了。
我有一种快要窒息的幸福感。
要检票了，我把黄菲的眼泪擦开，笑着对她说，要等着我哦。她努力的笑，挥挥手，眼泪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马海波和杨宇在旁边摇头苦笑，马海波说年轻人啊年轻人，咱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倒被你搞成巴黎那种浪漫之都了。杨宇也摇头，说不就是离开几天么，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
我和黄菲都笑了，我指着杨宇大骂，说你小子要是一语成偈了，少不得找你麻烦，还我家菲菲来。
※※※
小机场，过了检票口，走不远，我们在一个小厅处候机。
有只小手拉着我的裤脚，摇，然后喊：“叔叔、叔叔，你耍流氓，欺负阿姨呢……”我发愣，转过头来看，原来是一个四岁大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旁边的一个少妇连忙抱起他来，然后冲我笑，说我好福气，女朋友果真漂亮得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呢。我刚刚拥吻黄菲时倒也没觉得什么，现在被她一说，倒脸红了，嘿嘿笑，说不好意思啊，情难自已，倒教坏小朋友。
她说了几句漂亮话，怀中的这小男孩又吵闹，说叔叔、叔叔，小姐姐怎么没在？
我看着他炯炯有神的明亮黑眼睛，这才想起来，上次坐飞机回来的时候，我们好像也见过呢。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能够见到一些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我脸皮厚，睁着眼睛，说什么小姐姐啊，我怎么不知道呢？他摇着头闹，说就有，就有！他妈妈赶紧拦着他，然后向我道歉，说不好意思，这小孩子，从小就爱胡言乱语，老是说一些让人摸不着边际的话——他姥爷都故去好几年了，年年回来，他都说他姥爷给他讲故事。
我说大姐这事情有点儿玄乎呢，听你这么说，你家孩子莫不是开了天眼，能够看通阴阳啊？她笑，说我年纪轻轻的，怎么还信这一套封建迷信，简直就是思想僵化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这么愚昧，真白读这么多年书。
见她不信，我也就不说什么，聊起了家常来。
她姓钟，我姑且称之为钟大姐吧，她是栗平人，夫家是南方省鹏市的，老公工作忙，就带着儿子到这边来过春节了。她儿子小哲是04年出生的，还没满四岁。这小子调皮，讨嫌得很，而且老是神神叨叨的，自懂事起就老是说能够看见些不干净的东西，哭闹好多回，她老公迷信，找了好几个先生看过，还找了寺庙的高僧，也没有用。
我们从地下一直聊到了天上，在飞机上，我还好奇那些先生都说什么，她不屑，说都讲是开天眼。什么开天眼嘛，完全都是小孩子瞎想，糊弄大人呢。小哲在旁边闹，跟他妈妈吵。我笑笑，问小孩儿你是真的么？他瞅了我一眼，朝我吐口水，然后说老东西，走开点。我捂着脸苦笑，我这年纪，算得上老家伙么？
钟大姐连忙跟我道歉，找了餐巾纸给我擦。
下飞机时，我对钟大姐说，我略懂一些玄门奇术，她儿子确实是体质异常，能辨阴阳，但是这体质呢，说好也好，说坏也坏，很容易招惹邪物。之前她老公去庙里面求的饰物很好，要佩戴着。我留一个电话，如果小孩子出现什么状况，又或者措手不及的话，给我打电话，都是老乡，能帮忙的自然会帮一些。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但还是把号码给记住了。
到了南方市的白云机场，我转乘地铁到了火车站，然后买了一张50多块钱的火车票，转车前往郴州，吴刚的老家。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里，他正在等着我。
第六卷 南洋降头师

第一章 额头上的鬼脸
说实话，这些年我也经历过一些不为常人所知的东西和事情，但是，却一直不知道怎么解释鬼魂一说。
同样的，所谓蛊、所谓灵异、所谓降头，所谓僵尸，所谓风水堪舆，所谓阴宅阳宅……所有的这一切，我都无法从原理上去跟你们解释说明。
但是，我也无法说服自己，它们不存在。
有人说鬼魂是有记忆的磁场，鬼魂和身体的关系，就像是电磁波和对讲机的关系，相依相存，人死之后，对讲机没有了，但是电磁波仍在，或许会在别的对讲机上面体现出一些信息来，这就是鬼魂。这个说法很有趣，好像似乎也有一些科学的根据。我个人的看法，是赞同《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的部分论言的，即人生而有魂，死后灵魂自会归于该去的地方。
这个地方，叫做幽都（各地的叫法不一，这里不一一赘述）。
鲜有人知道幽都里面的情况，知道的人，已然没有任何痕迹留在这个世界上了。有假死的人回到人世，说的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转圈圈，一个大门，光芒万丈，踏进去便是幽都，一个小门，黑乎乎，返回去便是人间。当然，这些我都没有经历过，但我可以肯定地说，至少不会像佛教里面的地狱一样，是个大监牢，要受尽苦难和刑罚。
在我认为，佛教这一套，宣扬的是消灭个人欲望、忍耐顺从、放弃反抗，这很符合统治阶级的需求，关于地狱的论述，大概齐也是为了吓唬在人世间饱受折磨的生灵——看看吧，相比地狱的生活，现在你们已经勉强不错了，该满足了。虽然我很认同佛教的大部分言论，比如劝人向善、比如因果循环、比如安静心灵……十二法门里也有很多佛家的摘抄，我大部分的手段也是佛教的真言，但是，我对“灭人欲”这一点，一直不敢苟同。
历史证明，欲望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最大动力。
后来我读到刘欣慈先生的科幻作品《三体》系列，在惊叹于其作品描绘的宇宙之宏大的同时，联系我的经历，我在想，是否鬼魂之类的灵物，跟我们现实的世界，并不处于同一维度，但是又互有交集的地方，所以才会留下这么多历史上悬而未解之谜，才会有诸多宗教宣传的神迹，才会有……我所见到的一切？
当然，我不是一个道学理论家，也不是宗教传播者，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旁门左道，并不为世人所知，做的也基本都是些具体而微的苦力活儿。扬名立万，著书立作、解读宇宙万物本源之类的事情，还轮不到我来操心。
我只是一个，来自苗疆、一路跌跌撞撞地前行的小小养蛊人。
当然，后面我又养起了鬼来。
※※※
一路周折，我来到吴刚的病房外面时，已经是夜间十一点多钟。
他父亲知道我要来，特意派人去车站接得我。他住的是一件独立病房，这显然得益于他有一个处于领导岗位上的父亲的缘故。楼道里灯光有些暗，我隔着房门往病床上看了一眼，然后问陪着我的吴刚父亲，说现在还做噩梦么？他父亲说做，不定时，基本上是三两天一次吧。怎么样，能看出些什么来没有？
我点点头，问医生怎么说这病情的？
吴刚他弟、一个二十四五岁戴眼镜的年轻人，说医生判定是病毒性非典型性肺炎，现在在隔离，准备转院治疗呢。非典——这个名字听得我触目惊心，2003年的时候，这个词可是代表了死神的邀请贴。我笑了笑，跟吴刚父亲说我可以跟吴刚单独聊聊么？他说这个要问医生的意见，说有可能会传染的。
我笑，没说话。
吴刚他弟去找来医生，是一个脸色浮白的中年男医生，金鱼眼，眯着眼睛看我，说可以，但是要穿上防护服和口罩。我说别扯淡了，穿上这些玩意，还怎么交流？说完我也不理他们，直接把病房的门推开，走了进去，留下门外一堆人惊慌失措——我长得年轻，若是要确定自己的权威，肯定是要亮一些本事的。
比如胆敢不穿防护服。
吴刚没有睡，斜躺在床上看着我，苦笑，说来了啊。
我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他面前，给他掖了掖被子，问他怎么样了？他说还好，就是最近老做梦，而且还高烧，说胡话。我说听老马讲你梦到胡油然了吧？他仰头盯着天花板，没有说话了，陷入了沉默。我摸了摸鼻子，笑着说这个小胡，还真的是执著，这能怪谁？怪我们？还是怪矮骡子……吴刚开口了，他说后悔了，当初应该把小胡的尸体带出洞子的，这样子也不会让他身首分离啦。
他说我当时出来后在医院昏迷，根本就不知道后来回去见到小胡的惨状，肚子几乎被掏空了，内脏里面全部是虫，是白花花的蛆虫，也有黑色甲壳的尸蹩，一拎起来四散，百多米外的脑壳，里面脑浆子都流干净了，收敛的乡民都吐了好几个。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军人嘛，不就是这样子么？
吴刚嘴唇颤抖着，说小胡还是个孩子呢。
我们两个都不说话了，确实，像死去的胡油然这样的战士，十九岁，同龄人大多还是个孩子，享受着父母翼下的温暖。但是，既然入了伍当了兵，肩头就有了沉重的责任。我没当过兵，但是也能够理解这样的感情。这样的气氛大概持续了十多分钟，我才问，确定是小胡的鬼魂在纠缠么？要是，我找找，把它送走吧，免得游荡人间，不小心就灰飞烟灭了。
吴刚点了点头，说送走吧。
这里讲一点，世人都云：降妖除魔捉鬼。前两者这里先不论，单说鬼。关于鬼的定义，众说纷纭，我前文也提过一些，暂先不表，单提如何消除纠缠活人的鬼魂法子。为何说捉鬼呢？首先鬼是一段飘忽不定的东西，确定不了它的存在，只能防，断不了根。所以说要捉，就像破案，循蛛丝马迹，最后找到事情的关键所在，破之，则一切安宁。消鬼的法子很多，但是总结而言，大致分为三种：劝退、送走和镇压。
劝退很好理解，通常没有本事的凡人都会，就是当感到鬼魂缠身的时候，或骂、或唠叨、或威胁，言明利害，讲明道理，让鬼魂不要纠缠。稍微老一辈的人都做过这种事情，比如我母亲在我幼年时生病，就唠叨，说不要来缠着我家崽，赶紧滚开去，要不然我叫我妈来捉你……大部分鬼都是胆小的，也有善良的，听劝，说多了自然就不会缠身，另外找地方去。
这种方法很大众，通用试行，但是如果碰到了厉鬼，就不行了，它缠你，缠定了咬死了，那就没法子，只好找专业人士来。
专业人士一般就会选择后两种，第一就是做法念咒，将鬼魂超度之，送它到该去的地方去，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各有不同，最好不要混居；第二种就比较极端了，适用于那种又凶又恶、而且怨气还极为浓重的鬼魂邪物，直接将他的残魂支魄，一下弄散，烟消云散，再也不存于任何地方。
我说你睡吧，我自有准备，当小胡来找你的时候，我把他弄出来，劝上一劝，好送走他。
吴刚咳嗽着闭合上了眼睛，我看见他眼睛上有泪痕，脸色苍白枯瘦，印堂上有着青黑色的雾气。我听马海波说过，胡油然是吴刚带的兵，基层连队，讲究的是官兵一家亲，两年战友兄弟情，想必他面对胡油然鬼魂的折磨，既是内疚，也是无奈得很。我走出病房门口，看着对我如临大敌的医生护士和吴刚的家人，吩咐吴刚他爸，准备些祭品和纸钱来。
他问什么是祭品？我说整鸡整鱼、半坨肥猪肉，还有杯茶。
吴刚父亲立刻叫他二儿子去办，然后问我怎么回事？
我让围着的医生和护士都散了，只留下吴刚父亲、母亲还有他弟妹，然后说起年前的事情。这些是他们也是知道的，就讲那个小战士因为死得比较惨，所以就有些怨恨，认为吴刚没有把他带出洞子，甚至连尸体都给虫子糟蹋了，于是就缠了上来，莫得事，我送一送他就好了。还有，吴刚回家来，有没有带什么东西，血衣服或者其他的……
他父亲摇头说没有，倒是他母亲记忆起来，说小刚经常对着一张合影叹气。
我说回去把它烧了吧，活人不要老是活在过去的记忆里，念头起得越多，鬼魂越是不得安宁。
大概过了五十多分钟，吴刚他弟回来了，气喘吁吁，说太晚了，东西也都没有备齐，没有整鱼，求爷爷告奶奶弄了四只整螃蟹，是阳澄湖大闸蟹，其他的都还好。我说将就吧，这大闸蟹就不要了，甲壳类的食物鬼怵，不喜欢，还是留给我当宵夜吧。
赶了一天路，我是饿坏了。
借了个台子，我把祭品摆放上去，然后从随身背包里面拿出常备的檀香、红蜡烛，点燃，烟雾袅袅，有静谧的薰香。我也不急，先把那一盘大闸蟹给消灭干净，拿开去，放到角落里，把手擦干净后开始念招魂咒。我一边念，一边沟通金蚕蛊。我初学乍到，能力并不显，时灵时不灵，真正要给力，最终还是要依托金蚕蛊这个灵力增幅器。
这咒语，其实是十二法门中“坛蘸”一节的基本功，用家乡话诵读，我念得熟悉。
稽首社令陽雷君，分形五方土孛神。
驅馬神鼓響皆應，降下真氣入吾身。
凡居召處立感應，百里感聲無不聞。
病房的灯是关闭着的，门外的人都退开了十几米，黄色的烛火闪耀，青烟袅袅，我念了一阵子咒语，感觉到阴风一阵刮，转身看吴刚扭曲痛苦的脸，我取出红线，快速的捆住他的手腕、脚踝骨，然后点燃了一张黄符，轻叹道：“胡油然兄弟，你终于来了……”
金蚕蛊忽地一下出现，在半空中萦绕着。
在吴刚额头连着发际的位置，浮现出一块黑色的斑痕，这斑痕慢慢凝聚变化，最后形成了一个指甲盖一般大小的脸。有鼻子有眼睛，是人脸，惟妙惟肖。眼睛是一粒针眼大小的洞，无言地看着我。
子时，阴风恻恻，含恨而生。

第二章 东窗事发，小道身陷囹圄
与在飞机上遇到的那个叫小哲的男孩不同，我并没有天生跟鬼魂对话的体质。
我前面也说过，鬼魂一般不能说话。这里的对话，我不知道怎么来解释，勉强地说，叫做神交，是意识的、灵魂层面的直接交流。缠着吴刚的这胡油然，跟朵朵这样的小鬼，是两种概念，天差地别。
或许真如之前解释的一般，仅仅只是一道磁场、一丝怨念和意识。
与鬼魂交流，天生的体质、机缘或者经过特殊的锻炼，其实还是有人可以做到的，这类人，就是我们通常说过的灵验的法师。甚至有人还可以在有道行的法师（神婆）的指引下，与鬼魂对话。传说中，有人十分想念自己逝去的亲人，请人帮忙走阴，或者被托梦，都是一种交流的方式。
而我的方式，则是通过金蚕蛊这个交流平台来完成的。
就某种程度而言，金蚕蛊等同于中转器。
胡油然来了，悄无声息，他的情绪十分的混乱——不安，愤怒、惊诧、害怕、暴戾……一开始都是负面情绪，把我的心神都给扰乱不宁，闷得我胸中难受。我闭上了眼睛。待他稍微的平静下来后，我问他到现在还留恋在人间，到底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他说他不想死。我跟他讲，既然都已经死了，就要像小董一样，到该去的地方去，安息。他很不甘愿，说他不同，他从小就怕虫子，结果死的时候，不但被老鼠啃、虫子咬，连头都被我给砍断了，实在憋屈。
我说那你找吴队长干嘛，他可是最护着你的，咬死你的是尸鼱，害死你的是矮骡子，连砍下你头颅的，都是我，这些你都不找，找吴刚，这是为毛啊？他说那些都不怕他，连我，也是有道行的高人，近都近不了身，还是弄吴队长好一些——鬼魂其实普遍都很胆小，特别是被杀之人，连凶手都不敢报复（除非是心有执拗的厉鬼）。
我听到他说这话，就知道他的意识有一些偏执了，想害人了。于是跟他讲了一通吴刚的好话，说不要再来找他了。
他不理，就是想要让吴刚下去陪他，下面太冷，要找一人做做伴。
我说这次被我抓住了，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我把你送走，要么就烟消云散，化成飞灰。没有第三种选择。道理是讲给肯听的人的，讲太多道理跟鬼听，反而嫌啰嗦。他听到了我的威胁，很害怕，委屈说都是一起的战友，怎么忍心灭了他？我厉喝他，说既然你都知道这情谊，还要来害吴刚？快点讲，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迟了，就来不及了。
他颤颤抖抖好一会儿，然后说让我转告他母亲，下面太冷了，让他把他的骨灰盒放在向阳的地方，但是不要见着阳光。让他母亲没事多去看看他，烧烧香。我说好，把备好的纸钱烧上，然后念送魂安宁咒。
过了一会，我仿佛听到空中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吴刚额头的人脸印记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所有的雾气都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了。
胡油然走了，没有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这是生者的世界，亡者留念迟迟不走，只会留下杀身之祸，化为灰灰而已。一烛香点完，我把吴刚拍醒，问他好一点没有？他长舒了一口气，居然还伸了一个懒腰，说感觉浑身好像轻了十几斤，周身仿佛都活络了许多。他看着我，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僵了，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说他刚刚又梦到小胡了。
我说还是噩梦么？
他说不是的，小胡说他要走了，要离开这里了，他很怕，但是没办法，这些天，对不起了。小胡说自己很依赖吴刚的，所以想着让吴刚陪着他一起走……他看着我，说你把小胡超度了？我点头，说就在刚刚，还给他带了一些上路钱。
吴刚看到火盆里燃烧的钱纸，问死人真的需要这些？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也许用，也许就是活人给自己的一些慰藉，谁知道呢，他要走，我总得把礼数做到位了，这样子他也安心些。谈完这些，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今天就这样吧，小胡走了，如无大变，病情就基本稳定下来了，我赶了一天路，又困又乏，得找个地方歇息了。
在吴刚满口子的感谢中，我出了病房的房门，门口一圈人在等着我。那个金鱼眼的医生，非要让我去做一个血液检查，不然不放我走。折腾一番，确定无事之后，吴刚他父亲给我订了一个酒店，让他弟送我过去歇下。
洗完澡，反而睡不着了。我坐在酒店房间临窗的椅子上，看着这个以矿产和森林资源闻名的城市，入夜了，繁华不再，大片大片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蔓延至视线尽头，黑黢黢的让人看着心中压抑。我在想，鬼魂灵物喜阴，喜静，怕阳气，就如同这大自然的生灵一般，生存空间逐渐被人类挤压，越来越多的人类逐渐占领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是否会在不久的将来，这些鬼怪东西都消失了呢？
转念一想，我又笑——鬼魂和人类，本就是相依相存的正反两物，人类在繁衍，鬼魂便永恒存在，等到彻底湮灭，谈何容易？
也许，无数的孤魂野鬼，现在也未必游走于荒郊野岭、乱坟岗子，或许就在我们身边停留，某栋古宅、某个潮湿的楼道、某个久未住人的房子、学校、下水道以及一个幽暗的厕所中……它默默地注视着营营碌碌的人类，无处不在，正如上帝无所不知——如果有上帝、有唯一的神的话。
我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
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接通，是吴刚父亲激动的声音，说吴刚的病情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医生说修养两天，即可出院了。天啊，真的是奇迹！他声音有些抽噎，说多亏了我，他以前是一个纯正的无产阶级无神论者，现在倒是被我彻底转变了。我笑了笑，说那可恭喜了。他说昨天可忙坏我了，问我什么时候起床，他请我吃饭，表示感谢。我说我起床了，先去医院看看吴刚吧。
在医院再一次看到吴刚，脸色红润了许多，人也精神了，紧紧握着我的手，说我这次算是救他一命，以前或有得罪的地方，求原谅；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事情，只管招呼一声，能办则办，不能办的，豁出去也办了……他父亲、他弟弟都是异口同声，感激不尽。
我心忧杂毛小道，见吴刚病情业已好转，便告辞。
他们留我在此地玩玩，莽山、苏仙岭、东江湖……这些地方都好玩，还说我这么灵验，有好几个朋友也都遇到奇怪的事情，要不帮忙去看看？我摆手，说我又不是做这门生意的，若是，自然高兴你们介绍，但是我真的有事情，也不叨扰了，回去买张火车票，还要赶路呢。
见我坚持，他们也不好相留，吴刚父亲说何必坐火车这么累？他打了电话派来一司机，送我直达南方市。临走前，他父亲给我封了一个红包，说辛苦陆先生，区区心意，敬请收下。我推辞，但是哪里是这个久在官场混迹的老油条的对手，一番言语周转之后，只有收下。
在高速的路上我看了一下，吓了一跳，居然有三沓红彤彤的老人头。
这当官的，果真是有钱，出手忒大方了点儿。
看来我和杂毛小道去他老家的路费，看来是不用担心了。然而让我担心的是，我与杂毛小道失去联络了——重要的是，我们失去联络已经有一个多星期了。他像消失在空气中一般，悄无声息，这种诡异的事情让我有不好的预感，好事多磨，我很头疼。朵朵的情况越来越恶劣了，她起初还是一天会清醒一段时间，与我交谈，这两天，都没有出现过了。时间拖越久，妖气就越渗入。
对于杂毛小道，我唯一知道的事情，是他现在在江城段叔手下混迹生活。
我唯有跑一趟江城，找到他，才知道答案。
到达了南方市，我谢绝了司机的好意，自己打车前往东官。我要先去那边，把市区的房子挂到中介所出租出去，然后收一下城郊的房租，以及见几个朋友，把车提了，耽搁一天之后再前往江城一探究竟。
路上，我接到一个电话，一个有一些古怪口音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威严地问起：“你就是陆左？”
我莫名其妙，看这来电号码是江城的，说我是，你是谁？
他淡淡地在电话那头说：“陆左，好名字。萧克明是你的朋友吧？他马上就要死了，要救他，带上修罗彼岸花的果实来换他吧，三天之内，不管你在哪里，必须赶到，和我联系。不然，茫茫大海之下，又多了一朵水泥荷花……”他说完，不待我解释，果断霸气的挂掉了电话。
我头皮发麻，当初自以为得计，如今终于东窗事发了。

第三章 抽丝剥茧，南洋降头师现
难怪一直联系不上杂毛小道，原来这哥们陷进去了。
谁下的手？
我脑海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声音洪亮、一脸伪善的中年人，这个据说在江城黑白两道通吃的男人，若论嫌疑，他最大。为何？首先他有动机，杂毛小道说过，关注这颗所谓的修罗彼岸花果实的江城大佬中，他便是最上心的一个；其次，能够想到果子被我和杂毛小道做了手脚的人里面，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因为我们的不在场证据，就是请东方星夜总会的杨经理和刘哥，做的伪证；最后，我对他的印象极其差，这一点也许十分唐突荒谬，但是，我的直觉却一向很准。
这个男人，就是东方星夜总会幕后的老板，段天德，一个和武侠书《射雕英雄传》中反派同名的家伙。
若是他，精明的杂毛小道算得上是小绵羊睡进老狼窝，乌骨鸡遇见了黄鼠狼，真真是自投罗网了。
段叔的实力如何我不得而知，但是一想起那个叫做朴志贤的安全助理、贴身保镖，想起他那清澈如同冰镇矿泉水的眼神，就觉得悬。我是什么人？一个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小老百姓，他们呢，是刀口喋血、杀场争雄的职业人士，单看这些人身上散发的那淡淡血腥气，都不知道有几条人命在手。
我瞬间想起了挑战风车巨人的堂吉诃德同志，何其悲壮，何其傻“波依”？
我多想告诉电话那头的那个语调怪异的男人，那个剧毒的果实，已经被某个贪吃的肥虫子囫囵个儿吃掉了，就剩下一层皮，还给我冲到卫生间的下水道里了。木有了，为毛还要弄这么一出？然而他果断地撂了电话，却让我有苦说不出来。
我能够不去管杂毛小道么？
不能够！不管是为了朵朵，还是为了这个相识不到几个月的损友，我都不能够置身事外，当做没事人一般逃避。我若是当了一回酱油党纯路过，那么我的良心，定然也原谅不了自己。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往往都是相互的，人以诚待我，我必掏心掏肺以待之。
好吧，我不洒脱，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这辈子，估计是改不了了。
其他的先不想，先赶到江城再说，我告诉了出租车司机，改道，前往江城吧。司机有些不乐意，说怎么一个电话就改道了啊？说了两句，我同意加钱，他才作罢。
江城是一个我比较熟悉的城市，因为我前后加起来，在这里待过不下于两年的时间，当然，和许多与我一样经历的人一样，我大部分都是混迹在郊区的工业园、城中村里面，对于这个都市的繁华一面，体会得并不多。这个世界是他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终归接底，还是有钱人的——这句话不好看，但是现实。
到了江城，我稍微远离市区的一个地段找了家酒店住下，然后又上网查到一家租车公司的电话，预定了一辆小车，比亚迪，价格还比较便宜。我想来想去，几乎没有线索，最终还是决定从东方星夜总会入手。
我基本没有太多相关的专业知识，但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地下党和警匪片看多了，多少也能够搞一搞。于是换了一身普通装束，我买来黑框眼睛、假发和一些化妆品，把自己侍弄成一个标准的宅男形象。
去租车公司提了车，我一路行，来到了口岸处，把车停在夜总会斜对面的一个地方，然后静静的看着夜幕降下来的迷乱之夜。江城的气候属于亚热带，若不刮风，其实还是不太冷的。当然，即使冷，也抵不住迷离的夜里，寻找刺激的男人女人如苍蝇地聚过来，在这个销金窟里，挥霍青春、金钱和权力。
我告诫自己，越是困难，越是危险，越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静静想着其他的事情，让自己的心契合在一个宁静的境地里，不在烦乱。
夜黑了，人来人往的街道开始变得冷清，而夜总会，已然是灯光闪耀，金碧辉煌。晚上十一点半，我推门下车，然后走了进去。门口有一排礼仪小姐，宝蓝色旗袍开衩到了腿根处，热情洋溢地行礼。我跟迎上来的服务生说跟朋友约好了，自己去，然后径直来到了二楼。我不知道这里的保安主管刘明在不在上次闹鬼的办公室，但是没办法，只有赌了，避开几个送酒的服务生，然后走过去，推门而入。
刘明不在，但是有一个大胖子正在电脑前面，用一指禅，巨肥的手指在键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好像在忙着什么。如此魁梧肥硕的人，我见得不多，所以印象很深刻，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他叫做魏沫沫。
大胖子魏沫沫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见有人进来，手忙脚乱地鼠标键盘一阵操作，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到我，他很惊讶，说你、你怎么进这里来了？我不动声色地把门关上，然后笑着说你还认识我啊？魏沫沫嘿嘿地笑，抓全是肥褶子的后脑皮，说咋能不记得呢，你可是捉鬼的钟馗、抓妖的燕赤霞，听我老大说敏香这死女子养鬼，差点害死我们呢，多亏了你，还有萧大师，才化解了这一遭劫难。
我搬了个板凳坐到他前面，看到他脸色不自然，问刚刚干嘛呢？
他嘿嘿的笑，一脸肉拓油，说没什么，没什么。见我似笑非笑，他才诚实地说在跟一个软妹子在网聊视频，那妹子叫泡泡，夸他长得结实魁梧，想跟他交往呢。我笑，跟他扯了两句，又问起他有多久没见到萧大师了？他这时反应过来，很警戒地看着我，嘴巴张开又闭上。我平静地看着他，说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他挠挠头，说也不是不能说，萧大师这个人呢，为人很随和的，对待他们也爽利，不拿架子，夜总会的几个兄弟都很喜欢他。但是上个星期大老板身边来了一个泰国人，这老家伙阴测测的，看着发冷，结果第二天就没见萧大师来这里找乌什尼娜她们两姐妹了，有人问起，被刘老大被吊了一顿，下了封口令，也就不敢再提了。
泰国人？——我很敏感的从魏沫沫口中得到这么一个词眼。
泰国又名暹罗，很多人一想到这个国度，第一感觉莫过于“人妖”、“泰拳”、“旅游”、“佛教之国”等等字眼，但是我，却第一时间想到了一个久违了的词眼——“降头术”。这个东西，随着泰国恐怖片在中国的流行，已经逐渐进入了大部分人的视野里，甚至比蛊毒还要出名。在东南亚等地，几乎是闻降头色变。
究其原理，其实降头术跟蛊毒一样，都属于黑巫术的一部分，是运用特制的蠹虫或蛊药做引子、或者用灵界的力量（如鬼魂），通过对个体被施法者的八字姓名及相关物品而构建信息，害人性命。
降头术的原理在于药理的运用、精神的运用、和宏观联系的运用，跟蛊毒几乎一样。
但是，东南亚热带雨林密布，气候湿热，容易滋生蠹虫蛇蚁，而且人民的受教育程度不高，普遍愚昧，所以这东西十分盛行。邪术这东西，讲传承，但是也讲实践，实践出真知，也出大师，所以一般来讲，东南亚这个地方出来的高手，比和谐的天朝要多许多倍。
来这么一个人，应该就是对付杂毛小道的。
也是来对付我的。
一想到这里，我就更加担心了。若杂毛小道是直接被枪指着束手就擒的，那也就罢了，顶多就在小黑屋里面呆几天，受点折磨而已。倘若真有这么一个泰国人出手，而那家伙又偏偏是我所猜测的降头师身份的话，杂毛小道少不得遭受一些人体实验之类的严刑拷打——一想到以前看过一个泰国电影《恶魔的艺术》里面的刑罚，我心中就不寒而栗。
从根本上来讲，练习降头术，基本上要灭绝人性。这跟日本731部队的细菌实验，几乎是一个道理。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走进一个人来。
是安保主管刘明。
他见到我一愣，并没有久别重逢的高兴，而是一脸戒备。他走上来，肌肉紧绷，假模假式地与我打招呼，侧头过去的时候，我能够看见他的眼睑在动。显然，大胖子保安不清楚，但是我口中一直亲热称呼的刘哥，确实知道一些底细的。他紧张，是因为在捉摸怎么把我捉住，好向他的主子领赏。
我终于确认了，擒萧克明者，段叔也。
说了一两句话，刘明突然爆起，使出军队惯用的一招制敌术，朝我扑来。我早有准备，一个纵身闪开，先是把门关上，隔绝了外边嘈杂的音乐DJ声，然后一个鞭腿，把突击上来的刘明给压制回去。
“啪”地一声响，刘明揉揉手，有些意外地看着我，显然想不到我会有如此身手。
要知道，他可是骄傲的前PLA特种兵出身，受过了虽然不合理、但是最严酷的军事训练，虽然灯红酒绿消磨了他的锐利、增长了小腹的肚腩，但是出现如此结果，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竟然有这么大的力道，和敏捷度。他眼睛凝聚起来，像破碎的玻璃渣子，说：“想不到陆左大师还有这种身手。”
我沉默了十秒钟，而后口中默念了几句蛊咒。
我笑着跟他说道：“知道上次萧克明在这里欠钱了，为什么会叫我过来展示一下本事不？知道我这是什么本事么？”他摇头，疑惑不解。我笑了笑，说我武力值并不高，但是旁门左道，确实懂一点儿的，沫沫，捂住你老大的嘴，我怕他一会儿痛起来，会把舌头咬断……
说完，我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最开始我中金蚕蛊时所遭受到的疼痛，就是那种被我形容为断了十根肋骨的疼痛，潮水一般地席卷了我面前这个曾经在军队大火炉中锻造过的男子。

第四章 观澜山庄，肥虫再次出击
一波疼痛消退之后，刘明仿佛被抽去了骨头的带鱼，软趴趴地躺在地上，身体不时地抽搐一番，抖动不已。
大胖子魏沫沫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裸露出来的肥肉上一层油汗。他身子庞大，却拥有着一颗敏感而胆小的少女一般的心，被我凶狠地瞪着，不敢与我打斗，也不敢跑出门去叫人，反而是乖乖地照我吩咐，蹲下来捂住他老大的嘴，不让这杀猪一般的嚎叫传出去。
事情简直顺利得让我不敢相信，当刘明缓过劲来的时候，居然二话不说，纳头就拜，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酒是蚀心药，色是刮骨刀，几年灯红酒绿、迎来送往的安逸舒适生活，已经把当初的那铁打汉子，铮铮铁骨，消磨得变成了如此模样，真的让人不甚嘘唏。不过忠诚这回事，如果只是用金钱来衡量的话，想来也总是高不过性命的。刘明一五一十，给我讲起了这边的变故来。
萧克明留在江城，其实事情并不多，说是顾问，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了这夜总会行走女子的温柔怀抱中，反而并没有真正融入到段叔的决策层中去。这夜总会虽然在段叔名下，但却并不是段叔的主要业务，仅仅只是用来收拢人脉和收买人心，几乎等同于“红楼”，别说是他这个新来的家伙，便是刘明这种多年的忠心小马崽，平日里，见段叔的机会其实也并不多。
段叔是个神秘的人，行走于这个城市的阴影里。因为神秘，所以才显得恐怖。
具体情况刘明并不知晓，他也就见过那个巴颂大师两次，而且都是杨经理接待的。那是个黑瘦的中年男子，五十岁的年纪，像个黄皮猴子，头发稀疏，耳朵上戴着至少十个以上的耳环，脖子纹有花纹，不敢细看，但是好像是人脸，两侧的眼睛尤其得传神，看一眼都心惊胆颤，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萧大师跟巴颂大师天生不合，第一次就闹翻了，第二次就没见到萧大师了，而是由老板的安保主任奥涅金负责陪同，天大的面子呢。
那已经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些人，杨经理通知刘明，说萧克明和我这两人，偷了一件对大老板十分重要的东西，说要对萧克明执行家法，而且，这边也要多加留意，如果看到我的踪影，立刻禀报那个俄国佬。
我已经是第二次听到有人提起奥涅金这人名字，问这个人是谁？
刘明说这个家伙是段叔找来的私人安全顾问，据说曾经供职于前苏联的克格勃（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苏联的情报机构），后来苏联解体，辗转于中欧各地，不知怎么地，就投入了段叔麾下，是大老板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
我心中默然，虽然已经猜想到段叔的势力会很大，但是强大到能够招揽与普京大神的同事，这种厉害程度，真的让人胆寒。我问他们会把萧克明藏在哪里，刘明摇头说不知道，他们这里跟段叔手下做黑业务的人，不是一伙的。段叔手下势力很大，各管一摊，他这级别，只能算是小喽啰。
我仔细看着刘明的眼睛，他没有一丝回避，很真诚，他说他也希望我能够救出萧克明来，这个假道士是个好人，但是段叔的手下很黑的，只怕是抗不住了。
我考虑了一下，问：“段叔住在哪里？”
他说是观澜山庄。
※※※
第二天早上，我出现在观澜山庄的门外。
这是一个江城比较出名的别墅群，顶级的富人区。至于有多么奢华我就不赘叙，我只是知道，里面有一只大老虎在。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若想要把杂毛小道救出来，打听到他被关闭的地方，然后只身潜入营救这种法子，自然好，但我并不是把内裤往外面一穿，战斗力就可以乘以100倍的超人。
我能打，但也只能对付一两个人，还达不到《黑客帝国》中捉子弹的尼奥的境界。
一颗子弹进肚子，我就会死，死状甚惨。
我决定利用我的长处，下蛊，然后威胁之。这样最简单、效率也最高，但是，操作性需要值得好好研究一番。金蚕蛊能够给人下蛊毒，但它不是毒药制造机，是有限的，所以我要把握时机，抓紧下蛊的机会。谈到下蛊的方法，其实无外乎两种，药蛊和灵蛊。药蛊很好解释，将蛊毒下到段叔的日常饮食、生活起居处，让他通过饮食接触、身体接触而中蛊；灵蛊则比较复杂，我曾经下过一次，就是给我那便宜师叔。
其实那一次算起来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灵蛊，因为事先我曾经在MP4上面下了蛊毒。
用属于段叔的毛发、衣物等东西，结合他的生辰八字、生理潮汐和阳宅方位进行宏观联系，诅咒式下灵蛊降，这种本事，目前我还没有。我可以做的，就是驱使金蚕蛊潜入段叔的住宅，然后直接给他来一下子，让他中毒，之后再商谈交还杂毛小道的事情——金蚕蛊之所以被称为蛊中之王，就是因为它拥有着自我的意识，可以依照主人的用意，实行飞蛊。
我需要操心的只有两件事情：
一，确定段叔是否真的居住在这观澜山庄的第九栋别墅中；
二，要提防有高人镇守，看破金蚕蛊的攻击，甚至把这肥虫子给收了！若是如此，我不但人没救着，反而把自己视为性命的金蚕蛊弄丢了，那可真就傻眼了。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跟段叔这样的人物打过什么交道，所以并不怎么明白他们这种人的想法。以前看香港的警匪片，个个凶悍得跟佛经里面的阿修罗一样，骠悍的人生不需要理由；而后看美国好莱坞的《教父》，马兰白兰度饰演的教父风度翩翩，简直就是一个圣徒；而在我眼中，段叔什么都不像，在我的印象中，跟大部分南方商人一样，精明能干，有着充沛的精力，和善……如此而已。
但是我知道有一个普遍的道理，那就是人的财富越多，年纪越老，越怕死。
他之所以想要寻求修罗彼岸花的果实，不就是贪图那传说中能够延年益寿、重返青春的功效么？即使知道未成熟的果子其实就是个氰化物浓缩物，但是仍然按捺不下心中的欲望，心怀希望，想要找寻，探究一番？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我最怕心中无所惧的人，但是段叔显然不是如此的人。我倒也能够找到了方向。
我来得早，在门口蹲守了一会儿，便见到一行两辆汽车从门口行驶而出，第二辆黑色大奔，车牌号码正好就是刘明告诉我的段叔坐驾。刘明被我下了蛊，魏沫沫没有，但是被我吓唬了，两人都表示不会外传，我不是个冷血杀手，对于这些人，也下不去死手，怨有头债有主，我若是放肆作恶，心无忌惮，必然会牵扯到人命官司，逃不出“孤、贫、夭”这千年的宿命。
所以我也只是警告，也不多说。
既然确定了段叔的住处，我就没有在白天必要跟踪他。一来我本就是个菜鸟，尾随这种高技术含量的事情，我真的做不来，这样子打草惊蛇不说，我还会百分百的暴露自己；其二，守株待兔总是比辗转奔波要来得轻松许多。我对自己一向都有着清醒的认识，扬长避短，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这样子行事的效率和成功率，才会尽可能有所提高。
目送着车子走远，我转回头来望着别墅群的方向。
我现在所需要做的，是对段叔的住处进行一次火力侦察，查看布置是次要，看一看那个叫做巴颂的泰国人，有没有在这里，是不是真正的高手。我等了许久，然后默念着咒语，金蚕蛊出现了，附在方向盘上赖着不动。我跟它讲了方向，催它去瞧瞧。它不肯，拿黑豆子眼睛看着我，可怜巴巴地流露出饥饿的意思来。
赖皮玩意。
我无奈，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了一小瓶二锅头，打开，酒香四溢。吱吱吱……它欢呼着，一下子就从瓶口挤进去，泡在里面，伏着肚皮，游弋了一会儿，这瓶二锅头便以肉眼的速度，少了三分之一。
酒饱饭足，我打开车窗的一个缝隙，肥虫子飕的一下飞起来，做了个回味的猥琐动作之后，晃晃悠悠地飞出车子，然后飞过铁栅栏，往里面行去。我目送着它飞远，以普通人的视角，仿佛就是一道快速的金线，若不留神，几乎都是幻觉。
我闭上了眼睛，开始用念头沟通这个家伙。

第五章 段二公子，高富帅中恶蛊
吃了众人追寻的修罗彼岸花妖果，金蚕蛊蛰伏了许久，重新复苏之后，从外表看，仅仅只是肥硕了一下，头顶还长了一个红色的疙瘩，像青春痘；但是这么多天来，我却发觉到真的有一些不同来。
首先是活动范围。
以前我和它只要离开八百尺之内，便仅仅只在冥冥中有一丝联系，知道存在，知道安好，但是不知其具体所为，这类似于通讯信号的信息衰弱，而现在，两千米之内，我若能有足够的精力集中维持，甚至能够冥想、共享到它部分的视野；其次，它变得厉害了，这里指的厉害，是指它的天敌减少，害怕的对手渐渐变得稀松平凡了，一物降一物这种道理，已经不适应它了，简单来说，现在再弄一头矮骡子摆在他面前，它都不会如当初那般恐惧了；
再有，作用于我的所有附加属性，也更加强烈了——比如我在凤凰王家，既中了尸毒，又受了轻伤，但是几乎没怎么处理，没几天就自动痊愈了……
别的我暂时没有发现，但是，我只想说，有了金蚕蛊，生活更美好。
金蚕蛊，其乐无穷。
※※※
闭上双眼，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然后有轻微的晃荡，冥冥中，一个别样的世界开始出现在我的“眼前”——放大了无数倍的景物、震动的视线跳跃、还有人眼所不能看到的波痕……各种信号传导到身体中来，“炁”在四周，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波纹经过了所有的物体，每一物都有着自己的磁场，反射回来，然后出现了具体的形象：
一栋北欧田园风格的高大别墅出现在眼前，四周的大理石围墙上，覆着一圈青铜古币环绕，在庭院四柱中，或放干枯艾蒿草，或放青铜琉璃镜，或束桃木符文棒，或绑脉络中国结，红线缠绕，层层叠叠，分镇四方，与这建筑融为一体。
所有的一切，都有强烈的排斥感袭来，场域太强，难以进入。
段叔有请高人布置，金蚕蛊束手无策，阳宅玄学点缀高明，天生的威压。我曰，我早该想到，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居住之地，段叔自然会无比的上心，所以防范严格，是很自然之事——已有高人在此，他怎么会留下什么空子给我钻呢？
我纠结不已，正要让金蚕蛊返回时，只感觉视野中出现一个长相古怪、浑身刺青的男人，正抬头，朝这边看来。
这眼神，冰澈透骨，仿佛医院透视的镭射光机，仿佛能够看进人心之中。
我凝神，与这个形容古怪的男人对上。
就好像电影里，两个惺惺相惜的敌人相互凝视，彼此都为对方的厉害手段所震惊。我能够看到他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惊讶，转而又笑了，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握一切主动权的笑容，残忍地笑。他张开嘴巴，舌头就像蛇一般，舔着自己的鼻尖，然后伸出手指，弯曲食指，朝金蚕蛊，或者我，做了一个勾引挑衅的动作。
我知道，他很期待与我的交锋。
他兴奋，然而我的心却往下沉去。被发现了，那么我也就暴露了。我不知道以段叔为首的这一伙人，到底掌握了我多少的信息——是否知道金蚕蛊的存在，杂毛小道被一番毒刑伺候之后，是否会把我卖得裤子都不剩？但是，段叔既然知晓了有人要暗害于他，防范只能会更加严格，再要想找机会下手，几乎都没有可能了。
为何？世上奇人何其多也，我再怎么狂妄，也不敢说有一个金蚕蛊包打天下。
人要有敬畏之心，要有自知之明，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生活下去。光段叔家中这布置，就能让金蚕蛊难以近身，便知晓段叔身上，自然也是有一些门道的。常言说得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一山总比一山高，即使是站在珠穆朗玛顶峰看风景，尽览无余的也仅仅只是这个星球的景物而已。
害人这件事情，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
我失去了先机。
金蚕蛊飞了回来，趴在我头发上，爬来爬去。我望着远处的保安和景物，心乱如麻，想着应该怎么办。正犹豫着，一辆红色梅赛德斯的奔驰小跑从我的视线中出现，然后朝东边的方向行驶而去。只一眼，我就看见了里面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子。
我心中一动，驱车跟了上去。
是啦是啦，段叔是大老虎，虎威赫赫，周围的防卫自然森严，但是，未必他关心的每一个人都如他这般，出行都是有什么安全顾问的——比如我跟的这一位。通过刘明这个内线，我得知我跟着的这个男子（或者说少年），是段叔的二儿子段玉川，一个典型的小花花公子。他具体有什么劣迹，我不得而知，但是看着他在市区里就把车速飚得这么快，搞得我很难跟上，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
段叔抓我的好友萧克明威胁我，那么我就来一次“以己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表哥的做法。
对于高富帅，我既是羡慕，又是嫉妒，但是总归而言，嫉妒似乎多一些。
所以我并没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一路跟上，他在商业圈附近的街头接了一个长相清纯的女孩子，然后又行，一直到了一家叫做勒万太兰岸的西餐厅，红色小跑才开始停了下来。段二公子殷勤地帮这个女孩子打开车门，然后两人挽着手，走进了这家富有浓郁法国风情的餐厅里。我看着，不一会，二楼临窗处出现了他们的身影。
我想说的是，根据我目测的结果，段二公子和这个清纯小妞应该都只是高中生。
毕竟，两人的样子都还没有长开来，我只是远远一瞥，便能看个大概模样。然而两人这副架势，却实在颠覆了我对这个年纪的认知，看看……手都已经攀上了大腿深处了！看看，两人居然肆无忌惮地……我闭上眼睛，好吧我错了，那个女孩子应该叫做貌似清纯吧。
我突然想起来，我十六七岁的时候在干嘛呢？
我仔细回想，却发现那个时候的自己，正在跟生存做斗争，每日在工地上搬砖头。这样的对比让我尤为眼红，同人不同命，是谁说得，人天生而平等？为毛我要搬砖头睡工棚，他就在这如花如雾的年纪里，开着奔驰小跑，已经纯熟地泡起妞来？而且，他还偏偏长得跟偶像剧里的男主角，一般模样？
霎那间，我阴暗了——反派就反派吧，生活，永远不是偶像剧。
我下了车，然后走进餐厅。
在侍者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二楼，坐在了距离这对小情侣不远的位置。对于血淋淋肉丝的牛排我几乎没什么兴致，而点七成熟以上的又容易被人笑话，我点了一份沙富罗鸡和一盘蔬菜沙拉，慢慢地吃了起来。
段二公子逗女孩子的功夫一流，那个眉目间有着绝色的小美女，总是捂着嘴忍不住笑，花枝乱颤。
我不知道泰国佬巴颂，会不会即时通知段叔注意防范，也不知道段叔何时会反应过来，要照顾好自己的家人。时不待我，一分钟都拖延不得，趁人不注意，我立刻放出了金蚕蛊，跟这小祖宗商量，让它给段二公子下一个有点儿潜伏期的蛊毒。它答应了，妥妥的，这让我很感动，自从朵朵被我封印进了槐木牌中，它似乎知道我一直在为朵朵苏醒的事情奔波着，也不怎么闹了，懂事很多。
当然，对于吃虫子一事，它仍然有着本能的执著，死不悔改；而我也有本能的厌恶，这是我们俩不可妥协的分歧。
金蚕蛊鬼鬼祟祟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而我则一边舞弄着刀叉，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段二公子的反应。
电话响了，是昨天那个陌生来电。

第六章 魔鬼交易，火器现反被擒
我接通，依然是那个男人低声的声音：“陆左，你到江城了！”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的语气，我第一时间就确定他与巴颂已经联系上了，不然不会这样。于是我说是的，亲爱的亚历山大&#183;谢尔盖耶维奇&#183;奥涅金先生，有何见教？见我直接叫出了他的真名，他愣了一下神，然后说：“我们内部出了叛徒，对么？是谁，陆左先生，我希望你告诉我……当然，我知道这也是白搭，那么，我们换一个问题吧，比如，阁下是否不打算把彼岸花果实交出，而打算用别的代价，来一场筹码和底牌的交易呢？”
我说那果子早就已经被吃掉了，你即使想要，我拉不出来的。
他嘿嘿冷笑，普通话字正腔圆：“这怎么可能，未成熟的彼岸花果，剧毒，要是你吃了，早就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说话了。我知道你是苗蛊一脉，会放蛊，但是相对于技术变革日新月异的东南亚，你们，落后了，注定都只是雕虫小技。你，不要丢了脸面，也不要做无谓的垂死挣扎，更不要想着骚扰我的老板，否则你会死得很惨的！好吧，把东西交出来吧……”
我说东西真没了，你爱信不信。
他问我，真的不在乎萧克明的生死？我哈哈大笑，说替我问候一下段叔，顺便帮我带一个问题，难道他真的不在乎他家老二的生死？说着这话，金蚕蛊已经返回来。我没有停留，第一时间结帐离开，离开的时候，我看到段二公子正捂着屁股，一脸不舒服。当我启动汽车离开餐厅的时候，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猛地拐进了停车场，车停，好几个肌肉膀子发达的男人一下子就蹿了出来，朝餐厅里面走去。
为首的，就是那个让我一见就胆寒、身上直起鸡皮疙瘩的脱北者，朴志贤。他是一个那么耀眼的家伙，光让人看一眼都会感受到莫名危险的男人，锐利的气势，如若从地狱归来的刀锋战士。
我关闭电话，看着昏沉沉的天，启动汽车离开了此地。
虽然答应了交易，但是我提出了两个条件。
第一，地点由我选择；第二，只能有一个人带着萧克明和段玉川前往交易现场，而且这个人不能是朴志贤这样的高手，也不能带枪——否则，等着段老二肚肠腐烂生疮吧！这样的条件自然十分的苛刻，但是段玉川是段叔的宝贝儿子，萧克明却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在他们的眼里，轻重高下自然一清二楚，主动权握在了我的手上，于是答应了。
交易地点的选择，我费劲了心思。之前有好几个选择，比如闹市，比如公园，比如警局门口……但是我最终还是把这些都给否决了。其中的原因太多了，牵扯到的东西也多，这里也不好讲。反正我知道一点，得罪了段叔，在江城几乎就寸步难行。
我把交易地点定在了上高速的某一个路口，当然，这是在最后绕圈子的时候，才跟他们确定的。
按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记载，我一天都在采购了某些急需之物，在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已经到达了那个路口，指挥着那个可怜的交易人，在整个江城绕了几圈了。
有一次，我还特意让他的车子从我眼皮之下走去，然后看后面有没有车辆跟着。
然而没有，这伙人非常的谨慎，不敢出现任何差池。
这就好，我最怕的就是无所顾忌的人，如果碰到那种连亲生儿子都威胁不到他的奸雄，我只能打碎了牙齿往下咽，举双手投降了。然而，所幸没有。第四次的时候，当这车路过我前面时候，我打电话让他停住了，然后驱车缓缓地开到他的前面。打开窗子，只见这六厢车里，杂毛小道和段玉川都躺在车上，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带着茶色眼镜，长得黑，脸上有刀疤，蜈蚣一样的狰狞。
他冷冷地看着我，说奉了段叔的吩咐，把人送过来了。这个萧克明，我可以带走，但是二公子，一定要解了药才能离开。为了表示诚意，他下了车，还是举起双手，表示没有带武器。然而，他的手一举起来，我就能够看到手肚子处，有着厚厚的老茧——这是玩枪的老手。
不过没事，只要不是朴志贤，我就不怕这厮能够闹出什么花样。
我指着车里面昏睡的萧克明，问怎么回事？
他耸了耸肩膀，然后说怕捣乱，打了一点氯羟苯恶唑（一种肌肉松弛剂），过一会儿就好了。我说我要检查一下，他打开车门，我翻了一下杂毛小道的眼睑，然后又查了脉搏，很平缓，显然只是在昏睡，说可以，把他扶到我车里。他拦住了我，说还没给二公子解毒呢？
我瞧过去，这风流倜傥、面如冠玉的段二公子，正在座位上瑟瑟发抖呢。
我给他下的蛊，和刘明的一样，是用金蚕蛊的排泄物为引子下的，叫做二十四日断肠蛊。在这二十四日里，每隔三个时辰发作一次，胸腹间的内脏如被绞肉机绞动一般，翻腾不已，每一次阵痛神经都扯动灵魂，难受不行，解法也很简单，一念即消，而后服用泡发的黑木耳与银耳合水服用，持续三日即可消除。
我摸摸他鼓胀的肚子，把蛊毒全部集中到大肠区域来，然后对着这疤脸大汉说道可以了，排完便后，神情气爽，生龙活虎，又是一个泡妞厉害的小白脸。
他不信我，问我怎么证明？
我背起萧克明，说爱信不信，不然要怎么样？要我留在这里伺候这小祖宗，直道痊愈？这想法太奇葩了吧？说完我把老萧塞到了副驾驶座上去，准备离开。刀疤脸一把就抓住了我，我转过头，只见一把黑星顶住了我的脑门。他笑，说好天真啊，说不带枪，还真的以为不会带么？他老疤混迹江湖几十年，还真的没有见过我这种天真的货色。
被这么一个沉重的铁疙瘩指着，我都能够闻到枪口处那淡淡的硝烟的味道，心里面一下子就懵住了。
心神虽然惊悸，但是我脸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凝神看着他，说敢杀我，就不怕死得很惨么？刀疤脸哈哈大笑，说他是走白货的，跑的就是滇缅线，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见过？知道你有本事，但是未必快得过子弹？不要动，动一下，小命就不保。说完这话，他掏出一种塑料捆带，把我的手紧紧地扎起来，反绑住，然后用枪指着我蹲在地上，我照做，却被一大脚给踹翻在地上。
他蹲在地上，问我果子到底在哪里？
我盯着他，仍然再为这狗曰的掏枪的举动而愤慨。他哈哈大笑，一巴掌扇得我半边耳朵嗡嗡响，然后直接把手枪塞进我的嘴里，捣着我的牙齿，残忍地笑着：“这个世界傻子太多，总是认为别人跟你一样的思维——成王败寇啊！小兄弟，你既然敢跟段叔叫板，就没有想过会有今天的下场？再不说，这荒郊野岭，青山处处埋忠骨，你就准备准备？”
他是个左撇子，拿着枪就往我嘴里只塞，空着的右手，说得兴起，一个劲地扇我耳刮子，啪、啪、啪！又重又狠，嘴里还骂骂咧咧，他对段叔崇拜不已，对我胆敢触这位爷虎须之事，十分的愤怒。我手背反绑着，用不上劲儿，一阵耳刮子抽得我双颊一阵火辣辣地疼，顿时就肿了一大片。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大叫说有，在车的后背箱里，里面有一个小行旅箱，就在里面。
他停下了手，戏谑地看着我，嘿嘿笑，说早说不久结了么，费这么多功夫。
站起来，他又重重踹了我肚子一脚，然后起身走向车后去。

第七章 道士反目，兄弟相博控魂
二月的天气冷，寒风吹不散我心中的怒火。
我想他一定没有见到我眼中掩饰不住的恨意，也看不到我身下正在噬咬塑料捆带的金蚕蛊。当他发现车后厢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回过头来，地上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在哪儿？我躲到了车子的另一边，指挥着金蚕蛊，狠狠地朝刀疤脸拿枪的手腕狠狠地咬去。
见我受辱，肥虫子也是十分的气愤，只一咬，刀疤脸手腕立刻肿了起来，被蜇疼了，手中的手枪像烫手的山芋一样，往前面扔掉了。他嗷嗷大叫，看着自己肿大的手发愣。好机会，我全身的细胞都兴奋得要命，一下就蹿了出来，一招经典的黑虎掏心窝，狠狠地擂在了刀疤脸的小腹处。
砰……我的拳头轰中了他的小腹，触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柔软，硬邦邦的，好像有六块腹肌的存在。不过柔软处终究是抗不住太大力的伤害，我的含恨一击，把刀疤脸一下子就掼翻在地上。我气愤得很——大家都是刀疤脸，干嘛连这点面子都不讲，直接把枪口塞进了我的嘴巴里？
当时我害怕得魂都差点丢了，有木有？
刀疤脸果然是反应一流的红棍打手，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就站起来了，双手护住胸口位置，仔细盯着我。
这是标准的美式拳击开路。也是军队一击必杀擒拿的起式。
只可惜，他左手手腕上的咬痕肿胀越来越大，又红又青。他不管，一个侧步滑身，直接冲到我面前，然后抬腿蹬来。我往后挑开，然而他的进攻如附骨之蛆，连绵而至。我这个半吊子虽然有些气力，也敏捷，但是跟这种刀口舔血的强人打架，简直是孔夫子门前卖书、鲁班门前耍大斧，所以也不纠缠，一边狼狈躲闪，一边跟他讲，你手腕这一下，中毒了，大毒，若不能及时医治，截肢是必须的，再不行，直接挂掉。
他不理，一路抢攻，我躲闪不及，大腿被挂了一脚，火辣辣地疼。
我这时也不顾及了，大喊一声金蚕蛊，一道金光砸中了刀疤脸的脚踝，他立刻失去重心，我见机行事，一个大鞭腿，狠狠地踢中了他猛然前扑的身子。这一脚我提了个正着，反馈过来的结实感让我大爽了一把，郁闷的心情一下子消散，我近身过去，一把揪住他唯一好的手，摁着，然后朝他后颈狠狠砍去。
第一下，太轻了，他奋力挣扎。
我接着补了一击，终于，补刀成功，他疼晕了过去，我高兴极了，洋洋得意地抬起头来，才发现肥虫子悬在上空，一双诡异的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刀疤脸，不时有一道亮光掠过。人是我打晕的，还是它催的眠？我一阵无语——唉，我本人其实是最不赞同暴力解决问题的，然而这一次，确实跟人拳头对拳头，肉搏了一回。看来，我似乎应该找个靠谱点儿的老师，学习一下拳脚才行。
混江湖的，哪里都需要一门好手艺啊。
见这刀疤脸晕了，我也不敢停留，用随身的小刀给他手腕处划开一个口子，叫金蚕蛊把毒吸一下，这帮人敢玩命，但是我可不敢背着人命官司。我跑回车子里，收拾好东西，把昏睡的杂毛小道用安全带捆好之后，招回金蚕蛊，油门一踩，我就开上了高速，往江城相反的方向逃去。
行了二十几分钟，我紧张的心情才舒缓了下来。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惊险了，我并不害怕大多数的鬼物，但是对于段叔这样的坐地虎，确实畏惧得很。在这个城市里，他说不上一手遮天，但是却能够让我永远说不出话来。关键所在，还是人类太脆弱了，脆弱到一棵子弹，就能够失去生命。他们盘根错节，势力很大，我能够做的，只能远远逃离，跑开。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还是太薄弱了。
或许，我可以带着杂毛小道去报警试一试？只要，对于那夜植物园的偷盗事件，抵死不承认就行。
想到这里，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杂毛小道，只见他已然醒来，脸上僵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我正想跟他打招呼，哪知他的眼睛变得血丝密布，像一个红色的玻璃球，然后突然扭过头来，一脸怨毒的看着我。
※※※
突然之间，杂毛小道脸上青筋浮现出来，眼球红色收敛，翻起了白眼。
他神色狰狞，突然伸出手来，紧紧地拉住了我的右手，死命拉扯。我被他生生地拽了半边身子过来，只有用左手稳住方向盘。杂毛小道又伸手来拽我头发，我躲开，他就侧过身来，两只手来掐我脖子。车厢里空间十分小，我哪里能够躲闪得急？一下就被这狗曰的摁住了头。我连忙踩了刹车，车子骤然停住了，却感觉脖子上的一双手力气骤然增大，竟然有想掐死我的趋势。
我脑子里还在迷糊着，然而求生的本能却立刻反应过来，抓住杂毛小道的手，就往外面扯。
我们两个的手，在我脖子处较起劲儿来。
一个是身佩本命血玉、天生就有一牛之力的杂毛小道。
一个是来自苗疆边陲、身具金蚕本命蛊之力洗涤的我。
我的呼吸渐渐不畅，但是力量却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涌现出来，生存的本能是意义之塔存在的最高所在，人死了，一切也就没有了。同时，我发觉杂毛小道的气力只是一时的爆发，然后就有些后力不济了。他是一个江湖老油子，这样的用力技巧不会不知，现在如此，其实很好解释——他被控制了。
杂毛小道可是一个厉害角色，意志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人都要坚定，怎么可能被人控制？
不对！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个神情狂妄的泰国人巴颂，想起了他脖子上那花纹密布的纹身，以及两侧的空洞的眼睛纹型。
这个家伙，是个高手啊……
我的优势越来越大，死命地往外掰开，不让他一双铁钳合拢。
最后，我浑身骨骼一阵炸响，喀喀喀，一鼓作气，我终于将杂毛小道狠狠地制住，反剪起他的双手，然后我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在了他的额头上，急念“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三遍，然后把左手五指合拢卷成筒形，中留空，结成外缚印法，用力拍在他脑门上，大喝一声“解”！
这是棒喝，让走火入魔者、梦魇者、以及身体被他人操控者醒悟过来，拥有自身身体的操控力。
我拍得毫不留情，“啪”的一声响，杂毛小道大叫声啊，双手乱挥一下，闭上眼睛。但他再次睁开的时候，是黝黑的黑色，里面能够映照着我的倒影。“小毒物……”杂毛小道不敢相信地伸手擦了一下眼睛，看着我，然后长呼了一口气，说次奥，终于逃出那个鬼地方了……咦，怎么脑门这么疼？
我说我拍的，他刚刚被人下了控魂降，攻击我，两人差一点儿就翻车了。
他又是长叹一口气，说他真的是白瞎了眼，这一次是够教训的了。本来以为段天德这老王八是看中了他的真才实学、文韬武略，还准备帮他绸缪一番，改一改四年之后的气运呢，结果反倒是把这害人心算计到他身上来了。一颗毒果子，有那么吸引人么？唉，他能够算尽天机，却把握不了自己的命运。
我笑了笑，说你还年轻，不理解他这种事业有成、但是又害怕衰老的人的心理，其实想一想也是，年轻时什么也没有，现在老了，山珍海味也没胃口吃了，绫罗绸缎也没心情穿了，大把的漂亮姑娘也没能力睡了，广厦三千，躺下不过一铺床……更何况，死去了，什么也没有了，他能不着急么？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指着车顶说道，就他这么个着急法，四年之后，这狗曰的定然身死，偌大的家业帝国，分崩离析，子孙断绝！
我当时直以为他这是气话，没想到今年八月，杂毛小道一语成谶，当然，这是后话。

第八章 小道昏迷，车窗惊现美人
杂毛小道他说得决绝，我自然也不好扫了他的性子，只是由他说起。
待他气消了些，又问他是怎么落入的段叔之手？杂毛小道叹气，无外乎一不小心，喝了一杯气力全消的苍蝇水，结果英明神武的他就着了道。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地下室，四处黑暗无光，然后不断被审问，翻来覆去的折磨，他意志坚定，并不容易被忽悠，然后就被用刑，刚开始还能够凭着胸中的浩然正气死扛着，后来那个黑瘦的泰国佬把他的本命玉摘了，就不行了，于是说出了那晚夜盗植物园的事。
我倒是奇怪了，说既然他们知道了这事，也知道那妖果子给我的金蚕蛊吃了，那还在要什么？
他抬起头来，一脸的虚弱无力，问我的金蚕蛊苏醒了没有？
我说醒了，说起来还要得“谢谢”你帮忙推荐的那地翻天一家人，居然放出了十二头僵尸来咬我，当时的那情况……哼，要没有金蚕蛊在，我早就被啃得连个零碎肉块都没有了。他不好意思地笑，这时金蚕蛊飞了出来，围着驾驶台转圈圈，突然停住，黑豆眼狠狠地瞪着杂毛小道，显然是对他刚才袭击我的行为十分的不满。
他不介意，接过肥虫子到手上，亲热地亲了一口，然后严肃地说道：“那个巴颂鼓吹炼化了修罗彼岸花果实的金蚕蛊，也是至宝，由他经过秘法炮制，便可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所以段叔十分心动，于是便吩咐下来，奥涅金等人找你要妖果，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让你减低防范呢……”
我气愤得很，什么狗屁“起死回生”的功效，金蚕蛊这个肥虫子，若不控制，一身都是毒，想死倒是可以尽管用。我看着他变瘦得厉害的脸颊，问他还是有些道行的，怎么跟普通人一样，给控魂术控制了？太丢脸了吧？
杂毛小道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无精打采地，听到我说这话，脸色瞬间忧郁和怨愤起来。我以为说错话，伤他自尊了，连忙道歉。他摇了摇头，盯着前面的道路，一字一句地说：“狗曰的泰国佬，我只要活着，我就要弄死他！”
这是我第一次从杂毛小道最里面说出这么决绝的话语。
在我心中，小道士一向都是口花花、济颠和尚一般的风流人物，没脸没皮的，也不怎么跟人计较得失，比如和我交往，虽然经常坑我钱财，但是我一旦有事，他必定会照拂一番，随叫随到，即使在千里之外，也惦记着我和朵朵。而若有人嘲讽于他，他只会淡然处之，并不急，也不睚眦必报。这性格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懦弱，但是对于他这么一个有着一定能力的奇人异士来说，却难能可贵。
心有猛虎，轻嗅蔷薇，真性格高洁之士也。
我看着他不住地打呵欠，脸色蜡黄，很奇怪地问为什么。杂毛小道摸着鼻子，眼睛湿润了，他说这一次真的亏大了，除了本命玉被那个狗曰的巴颂拿走了之外，这几天，还被他逼着吸食鸦片膏。我心中一跳，失声说道：“鸦片膏？”他点头说是，这种鸦片膏是巴颂特制，药膏其实是药引，让人的精神陷入迷惑，减低防备，然后借机控制他的心神。他算是有些道行，意志坚定，能够抵御一些邪法，但人总归是人，终究抵御不住这霸道药物的侵蚀，所以最后还是着了道……唉！无量天尊啊……
说着说着，他双手抱着头大叫“啊”，全身肌肉抽搐，脸部扭曲，我吓了一大跳，问怎么了？
杂毛小道用一种异样的口气说道：“他来了……他来了……”他这声音似泣似咽，并不是刚才正常的嗓音，仿佛遭受到了很大的痛苦和折磨。接着他的眼球开始泛白，规律性的从左向右转去。突然有风从后面阵阵吹来，令人毛骨悚然，我猛打喷嚏，一连七八个。一句幽幽的话语，仿佛从我们的心中冒起来：“不用找我了，我来了……”
霎时间我立刻反应过来，泰国人巴颂追上来了。
我不知道他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反正他此刻正在做法迷惑杂毛小道，想让萧克明直接把我制住。或许，刚刚萧克明苏醒过来的时候，那个家伙，就已经赶到。
我将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在此之前，杂毛小道此刻已然是帮不上什么忙了，我只指望他不捣乱就好了。所幸了有准备，拿出一张黄符纸，按十二法门中的“符箓”一节中提及的御外物符画，蘸血做成，然后贴僵尸一般，贴在杂毛小道额头上。脑门这么一贴，这厮立刻变得有七分像僵尸，不再动弹，脸上也不再扭曲。
我拍拍手，让身体里面的气感流动，去感受周遭的邪异，小心提防着，然后发动汽车，准备逃离此地。
在敌人不明确的情况下，我第一反应还是远远逃开最好。
然而发动了好几下，没打着火，怎么都启动不了。我心中有不好的预感，感觉左边有异，猛地一扭头，只见一个黑色的物体在我的车外一闪而过，又一圈之后停留，是一团红色的血雾，翻滚着、流动着，里面有一对黑黝黝的眼睛，晶晶亮，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仔细一看，心中大惊，这、这居然是女人的头颅。
对，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头颅，头发如同飞舞的游蛇，张扬开来如柳絮、如丝织，脸上呈现出娇艳的魅力色彩，包裹在红色的血舞中，她的嘴唇是抿着的，猩红色的唇形美丽妖艳，不时发出娇笑声，呵呵呵呵……在我耳朵边回响着，分不出是我内心中的呼应、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音波。
当然，这些并不恐怖，真正让我头皮发麻的事情在于，这颗美人头颅下面，挂着一长串的内脏、肠子和血肉，像是一只悬空的章鱼，又像是一大串挂在藤架上的葡萄，不断有血流下来，滴滴答答，然后地上又有红色雾气蒸腾上来。
这个恐怖的美人头颅一下子出现在我的窗外，一下子，又出现在前面的车窗前，红色血雾翻腾。
整个空间都萦绕在血腥味浓重的气氛中。
我狠狠地揪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这就不是幻觉。一种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冒起来。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飞头降吧？
飞头降又被称为飞降，是所有降头术里面，最为神秘莫测，也最为恐怖诡异的首席降头。其实所有的黑巫术、白巫术，都是人类探寻自身、宇宙的秘密，谋求生命的永恒存在。几乎所有的顶级巫术，都涉及到长生不老的境界。而飞头降，则是东南亚降头术中最厉害的一种，总共七个阶段，真正能够撑到最后一个阶段的人，便可长生不老。
飞头降靠什么长生不老？靠吸血，猪血、牛血，鸡鸭鹅禽类之血，血之精元，乃至最后，人之血。
所以，一个地方如果出现有练飞头降的降头师，便会出现各种家畜离奇死亡事件，若是出现了高阶段的降头师，那么，方圆几百里，频繁死人——特别是孕妇，飞头降修炼者最喜欢食用胎儿的精血。这是一种建立在白骨累累、千人万人的死亡之上成功的恐怖巫术，是邪法，最容易引起仇怨，被人剿灭。
所以，综观飞头降诞生无数年的历史里，炼制大成的一个没有。
没有，但是不代表它不厉害。
我心脏被神经紧紧地抓着，一动也不动。那头颅围着车子绕了两圈，突然不见了。没等我气息缓下来，突然，车前面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钢铁折断声，接着，整个车头，都被缓缓地抬了起来。
尼玛，这么大的力道？

第九章 美人头颅，悬空拖肠走地
眼见这车子就要翻转过来，我连忙解开安全带，然后把旁边杂毛小道的安全带也解开，打开门，在车子30度倾斜的时候，跳下了小车来。
脚一着地，那咬着车头保险杠的美人头颅立刻放弃了翻车的举动，飞临空中顿了一顿，然后红色的眼睛瞅准了我，拖着血淋淋的肠子内脏朝我这边飞来。它张开牙齿，白森森，密密麻麻，好像是虫子的口器，上下四颗尖锐的牙齿，足足有成年人的一指长。
我要是被这一嘴咬个结实，明天之后，必然是干尸一具，直挺挺地躺在等在太阳照。
随着这头颅的离开，车子重重落下，轰然作响。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我哪里会认命、坐以待毙，我先把手中的累赘杂毛小道往路边一扔，一个铁板桥，躲过这风速一般达来的撕咬，没成想避得开上头，避不开下头，下面那累累的肠子重重地击打在我的身上，像鞭子一般抽打。我倒地，往旁边使劲一滚，往身上一抹，尽是让人欲呕的血浆，黏黏嗒嗒的，腥臭得很。
顾不上这些，我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了一袋液体，把封口拉开之后，我对着再次奔临而来到这头颅猛地砸去。
一击……即中！
这一袋子液体一撞到空中的头颅立刻四溅炸开，细细洒洒如雨一样散开来。
借着远处的路灯，我看见那诡异的美人头颅一沾染上这许多红色的液体，白净的脸上立即出现了滚滚的黑烟，一股灼热的焦肉味四散飘逸。“啊……”它立刻发出了一声尖锐到了极致的痛苦惨叫，我的耳朵一瞬间好像被细针刺入一样，忍不住地捂住了耳朵，抱头蹲地，张着嘴巴抵御这恐怖的音波攻击。
啊——
这声音，任何一个内心强大、淡定的人听到一声，都会连宿的做噩梦。
我捂着耳朵，愣愣地看着这美丽与恐怖结合的飞头美人头颅在空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晃，心中一阵得意。这液体，便是我之前按照十二法门上准备的几样物品之一：黑狗血。黑狗血可破降头邪术，但凡是降头之术，都受这一物克制，便如同糯米之于僵尸与矮骡子，生生相克，便是这道理。为这东西，我摸黑跑了好几个菜市场，才找到的，捂在怀里好几袋，都有着我的体温。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既然已经做好跟这个降头师比斗的心理，我便已经尽力布置好一切。没想到果然有奇效。
而且我这一下，也确实把刚才吓得仓皇的心给稳定下来。
我看出了一点儿门道了，这不是飞头降。或者说，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飞头降。
为何？十二法门中有提到，所谓的飞头降，就是降头师利用符咒，给自身下降，让自己的头颅能离身飞行，达到提升自己功力的降头术。这个巫术是和之前提过的猿尸降一个道理，均作用于降头师本身。这是一门极其邪恶和凶险的法门，稍不留神立刻身消神陨，飞灰湮灭，然而大冒险自有大收获，也惟有如此，以七七四十九天为一个阶段，每过一个阶段，法力倍级增长。
这个美丽的女子头颅，所有的表象都符合飞头降的特征，但是问题在于，据我所知，施降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丑陋泰国人，而不是一个长相清丽脱俗的美少女。那么这个，依然是控魂降中的一个分支，名为控尸降。是一种操纵尸体而改良的飞头降。十二法门中对此有过记载，据说是洛十八的一个徒弟便研究出此降法，太过恶毒，最后被赶出了门墙中去，后来他著述时，便寥寥几笔提起。
控尸降有一个特点，便是施降者不会为此冒太多风险，只需要找到一个生辰八字、命理都合乎准则的人体，用相应的方法将其炮制死亡，然后用特殊手法炼制，最后成型。此法练到极致，便能附念头到起身上，多了一道强力的攻击手段、身外化身。然而由于违反自然规则，它也同样有多缺点，比如操作不灵活，施术者必须在百步之内，法力最强者也不能超过两百步。
两百步啊！
我心中一阵兴奋，这个拿走杂毛小道本命血玉、害得他染上毒瘾的泰国人巴颂，定然猫在不远的地方，用上帝视角来看着我。在哪里呢？我念头刚及，只见那在空中翻滚的美人头颅终于停顿了下来，转过头来看我，精致光洁的脸孔上面全部都是焦黑猩红的伤疤和血肉，仿佛我泼的不是黑狗血，而是一包硫酸，顷刻间成了重度烧伤的病人。
不对……身上感觉怎么这么冷？
我发现它的眼睛死死地锁住了我，这里面的怨毒，罄尽三江之水都洗涤不了里面的仇恨。我腿肚子一阵发抖，光凭借着目光锁定，就能够让我心中产生不寒而栗的手段，这个山寨飞头降果然也是厉害角色。我也盯着他，手伸进了随身的包中，里面还有三包黑狗血，两个黑驴蹄子和一些零碎玩意，时刻准备着。
沉默，山雨欲来风满楼，压抑得越久，爆发得越重。
我凝神呼气，和缓，静静地去感知“炁”在空气中、身体里和周围环境中的无所不在。
停顿看似漫长，实则仅仅屈指可数的三秒钟，某一个节点，一声厉号响起，飘浮我前方七八米的美人头颅拖着肠子内脏，裹着翻滚的血色雾气，朝我猛扑而来。我早有准备，往旁边就是一扑，错身躲过，翻滚中，我看向了这颗略显累赘的头颅，只一眼，我胸口的心脏就要跳了出来。
这头颅居然直奔安静在地上挺尸的杂毛小道而去。
是啦是啦，它受了重创，目前最需要的不是跟我以命搏命，而是迫切需要补充新鲜的血液，然后用血液中的精华回复创伤。此地只有两个猎物，我、杂毛小道，想比起犹如硬核桃一般难啃的我，躺在地上、脑门贴一张符箓的老萧，犹如软柿子，捏也好捏，吃也好吃，这控尸降的本物原也如同僵尸一般，保留了一些生前的智慧，自然懂得取舍。
不过，果真让它得了口，哥哥我这“千里走单骑”的豪侠戏份，唱给谁人听？
我顿时间手快得跟经年日久的惯偷一样，连续两次投掷相隔不超过半秒钟，两大坨包裹着体温的温热黑狗血立刻新鲜出笼，在我这个人肉掷弹筒的作用下，一包袭击空中的美人头颅，一包袭击地上的杂毛小道。当我抽出兜里面的瑞士军刀冲向杂毛小道卧身的当口时，这美人头颅已经趴在了老萧身上，竟然不顾浓郁黑狗血的灼烧，誓死要将他的血液吸食干净。
看着它血淋淋、黑烟升腾的头颅和下面累累的内脏，我心中生寒。
如此取舍，果然悍勇。
我一个箭步，在老萧的脖子被啃个对穿之前，一大脚踹向了这颗变得相当恐怖的头颅。咚——这硬度，我几乎以为我踢到了一颗两人环抱的大树上面。虽然把它稍微踢开一些，但是我穿的是普通运动鞋，这一脚让我的脚趾很受伤，疼痛感一直蔓延到了菊花去。没等我高兴，它拖在地上的肠子一绞，滑腻腻，温温湿，立刻把我绊倒在地，后背重重地磕在了高速路的沥青路面上。
我眼前一黑，感到身子一翻，周身被紧紧黏住、绞死，那种来自于地狱的腐烂内脏的臭味一下子就萦绕在我的整个脑海里，挥散不去。我胃部一阵翻腾，抽搐，伸手去拨那一堆内脏，又睁开眼睛，只见那一串肠子蠕动着，美人头颅俯下来，恐怖的脸上全是癞疤，血肉模糊，张着嘴，森森白牙暴露，朝我啃下来。
相比杂毛小道，我显然更加可口一些。
也解恨。
我肚子中的醪糟，化作一口水箭，嗖地一声直喷向冲来的头颅。显然这一招呕吐大法一点儿攻击力都没有，反而兜头盖脸地反溅回来，一回炉，更加馊臭。这一咬，大嘴张成大得能够放进一颗榴莲，当然，也能够放进我小半颗头颅。倏然间，这飞头降已然飞至我的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我腾出了双手，撑着它的双颊，死死抵住了这一颗头颅。
巨大的力道源源而来，我简直不敢相信这仅仅只是一颗头颅，若闭上眼睛，几乎如同奔马一般的撞击力，而且后劲悠长。巨大的怪嘴在我眼前的十公分处剧烈开合，里面不断有血浆溅出来，掉落到我的脸上。抓着被烧蚀许多的乱发和脸颊碎肉，我苦撑，体内的金蚕蛊源源不断地把力量传导至双臂之上，勉力将其抵挡。被我抓住，又吸食不了血，这颗变得无比丑陋的美人头颅无比暴躁，上下左右剧烈摇晃。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骑上了烈马的孩子，天地都在颤抖。
拼力道、拼物理攻击我是没戏了，唯今之计，只有把希望寄托于灵力上来。我在极度紧张之余，开始高声念起了“金刚萨埵法身咒”。这咒文因为我的惊悸和呼吸不畅，磕磕巴巴，然而许是我体内有了气感，有了所谓“法力”的缘故，竟然能够将其动作迟缓下来。“金刚萨埵法身咒”念祷的是勇猛果敢，遭遇困难反涌出斗志的自我催眠和激励，一轮念完，我集尽肺中的所有气息，口吐真言曰：
“统……”

第十章 幕后黑手，师叔又见师叔
这一声“统”字如平地惊雷，连吐出来的我自己，都被震惊到。
这一刻我感觉到有万丈光芒。
这美人头颅如遭雷轰，五官各处都迸出许多黑色的液体来。它发出了比第一次更加凄厉的叫声，这声音简直已经超出了人类耳朵所能感受到的音域，我脑袋顿时感到一阵如针刺一般的剧烈疼痛，这疼痛似乎已经满载，连我的头颅都要爆炸了。不仅如此，一直在我体内的金蚕蛊终于开始暴躁不安起来。
据我所知，类似于金蚕蛊这种半灵体，最忌讳的也是高频超声波。
美人头颅不再来咬我，往上飞去，而我则感到耳朵都在流血，忍不住地用全是血浆肉沫的双手，捂住耳朵。
它浮空之后，像一团水母，拖着累累的内脏和肠子就朝前路，跌跌撞撞飞去。
打蛇不死，必遭其祸，而且还后患无穷。我岂是姑息养奸之人，挣扎着爬起来，一个百米冲刺，往前方跑去。08年的冬天特别寒冷，风在耳边咆哮着，反而将刚才噬人心骨的疼痛减少了一些，我的耳朵一直在耳鸣，此刻也减缓了，变得轻微。三包黑狗血泼下，再被我真言共鸣剧镇，美人头颅周身的红雾已然淡薄得几近于无，此刻飞行，也如同刚开始尝试飞翔的笨鸭子，一路跌跌撞撞，摇摇欲坠。
我大跨步追赶着，手已经伸进了袋子里。
里面还有两包黑狗血，最后的两包。我调整呼吸，让脚步随着心跳的节奏在奔跑着，想象自己是探花郎小李飞刀，想象着自己是射日的后羿，想象着自己是狙击手之王、丹麦的“白色死神”西莫海亚……一时间各种大神在我脑海中旋绕，嗖——我出手了，正中其间。
大片血花四溅，美人头颅终于无力跌落了下来，在地上，远远看去像一滩的烂肉。
我立马跑到，抬起脚，神经质，狠狠地踩中了这头颅脖子下面的一串内脏，吧唧一下，居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断了许多。一为激动，二为紧张惊悸，我发疯似地乱踩，将这团受了重创的腐臭血肉，全部踩成了碎肉沫子，然后抓住这厮的头发，像舞弄流星锤，几圈圆周运动之后，猛地往地上砸去。
这头颅如同篮球，高高弹起来。
寒风吹来，惊悸似潮水一般退去，我浑身全部都是血浆，冰冷，忍不住地打哆嗦。这时从江城方向行来了一辆大货车，明亮的前灯耀眼，还打了一个长鸣车喇叭。我倒拎着这烧焦的头颅，往路边让了让。那货车又按了按喇叭，显然对我出现在高速路上的行为，十分不满，然后可能是看清楚我这副可怜的模样，我感觉那喇叭的尾声都在颤抖，一点停顿都没有，嗖的一下，往前面没命地跑去。
我感受着地面一阵颤抖，那是重型卡车的轮子在压路。我手中这个飞头降，嘴巴还在开合，吐着泡泡。
它红色的眼睛，看着左边的方向。
我循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在高速公路护栏外边的平地上面，有一团趴在地上的黑影。显然，被我注意到，黑影缓缓地站了起来，身体僵直，抬起头看我。我在黑暗中的视力已然有了很大的提升，一眼，便认出了这张丑陋中略带一些诡异的脸，以及裸露在外边的脖子上，那恐怖的纹身。
巴颂，来自泰国的降头师，一个莫名其妙出现、又莫名其妙和我作对的男人。
他盯着我，黑暗中眼睛泛着亮光，我敏感地发现，他嘴角和前襟上有血迹，显然，在我发现他之前，这个老男人已经吐了一场了。赫赫赫……夜枭一般的啼笑声从黑暗中响起来，他居然裹着披风，黑色的大麾包裹着他单薄的身体，一团黑往我这边移动。
我问他：巴颂？
他点头，说是。
手中的美人头颅居然又动了，究竟是“蠢蠢欲动”的动，还是“垂死挣扎”的动？我不得而知，然而作为一个惊弓之鸟，我唯有将手中的这玩意，往高速路的护栏上砸去，狠狠地砸，每一次击中石栏，都是鲜血四溅。我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我砸第四次的时候，丝麻一般的头发终于脱离了头皮，这头发像一颗炮弹，“嗖”的一下，飞往高速公路的路中间，落地，像球一样，咕噜咕噜的滚。
巴颂冷冷地看着我发疯，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叫骂，仿佛一个局外人。
然而，从他不断颤抖的身体，能够看到他内心蕴含的愤怒。
我丢掉手中的尸发，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地面抹了抹，一手灰，然后跟眼前这个外国友人亲切问候，说晚上好啊。他对我说想不到，陆左阁下居然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哪里，控魂降、控尸降……巴颂先生真的是奇术迭出。不过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降头一术，逆天而为，讲究的就是一个凶险与机遇并行，你能够习得控尸降，必然也拥有飞头降这门奇术。若你敢咬牙一搏，有条件上飞头降，没有条件也上飞头降，如今恐怕已经成为一方大拿了，哪里还会怕这种凡间的黑狗之血，遭遇反噬？
他摇头，说若是以前，自然也就咬牙练了，如今这世道，通讯发达，交通方便，所以危险太多。他遇到的修飞头降的同门，不出十指，能过两个阶段的只有四个，能到达可吸人血的只有一个，而后这人在那阶段第四夜，就被人用喷火器活活烧死。修术为何？只为长生，到达彼岸，若此刻便魂归地府，何不如苟且于世？
我一个翻身跳下高速公路的防护栏，站在他八米之外的地方，不跟他扯淡，直接问为何害我？
谁知道他居然问了我一个我怎么也想不到的问题。
他问我见过王洛和没有？
※※※
在我诧异的询问下，我终于知道了一切的由来。
居然是王洛和之事未了。
我这一脉苗蛊，上述到洛十八这一代，名曰敦寨苗蛊。敦寨位于大敦子镇的西北处，遍布高山野岭，是穷山恶水之地，古时瘴气丛生，常人不能过。然而离寨子四十里远的大敦子镇，却是沟通湘西至黔地乃至川南的交通枢纽之地，自古以来便是物流沟通之所在。货物流动，人员也流通，苗、侗、汉、土家各民族交汇杂居，倒也相安无事。
当时便有一个汉家叫花子，辗转流落到了那个深山中的苗家寨子，之后也不知什么缘故，便跟着上一辈祖师开始了苗蛊的传承。这人便是洛十八，其间秘辛已然不足外人道，若详细探究阐述，必然又是一出“杨露禅学艺陈家沟”的剧目。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磨难，洛十八于某年崛起，杀山贼、斗土匪，镇军阀，与湘黔桂几省同道中人，论坐于凤凰山下，无一人可夺其风头，竟然闯出了偌大的名声。
那已经是民国之事，汉蛊王洛十八之名，便是远至湘西桂东，也是有人知晓的，便是沈从文先生，文中也有隐晦笔锋提及，端的是好大的名头。后来洛十八摒弃了门户之见，没有如前辈神婆一般一个带一个，血脉相传，而是广收门徒，共计收有六徒。正当这一脉显兴旺之态时，洛十八与三徒前往湘中洞庭湖探路，莫名便死于一湖底龙洞之中，四人死了仨，只余一徒得返。
时值乱世之秋，军阀四起，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那徒弟支支吾吾不语当日发生之事，大旗既倒，余人便化作鸟散，各奔前程。
死里逃生的那个徒弟，便留在这个苗寨子，安心守着列祖列宗，祭祀庆典。
他，便是我那惨死在山沟沟里，肠子被野狗拔满一地的师公。王洛和的师傅，一时热血，参加了国军，尔后乱世飘零，流落到了缅甸。巴颂的师傅，是洛十八第七个弟子，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当年也是一天资卓绝之辈，不忿于师傅的保守不通达，便南下寻求证道之法，尔后落根泰国，开枝散叶。这两徒因同处一域，相互之间也有往来，小辈也熟，王洛和与巴颂更是生死之交，他上次来华，便将自己的一缕残魂用琥珀绳交于巴颂之手。
尔后之事，天道苍冥，巴颂都已知晓一二。
这些秘闻我倒是头次知晓，陈谷子烂麻子之事，也没有了兴趣。于是我面不改色，只是问说了这么多，管我鸟事？你这番前来，可是为了给王洛和报仇？
巴颂笑了，他说旁门凶险，左道难行，一脚踏入，这命就不属于自己，而看天意。天老爷让你多活，你便多活。天老爷让你死，你便死去，怨不得别人。况且，报仇一事，还轮不到他管，王洛和家中也自有传承，高明之辈也多，自有其子侄来做。不过他来，倒是有一件事情要找我。
“什么事？”
“降头术中，以飞头降最为神秘莫测，也最为恐怖诡异，位列首席；蛊毒之术，以金蚕蛊最能通灵界，融洽于本身。两者皆为至道，然而道与道，终究有不同，同一名字，法门却有万千。本命金蚕蛊，除了毁于战乱的苗疆巫毒教之外，苗侗三十六峒，只有汉蛊王洛十八有传承。而洛十八一脉，只有你这一支有知晓。”
“那又怎样？”
“许邦贵这龟儿子就是个弑师的逆徒，他的余脉，何德何能，能够安享本命金蚕蛊的培育之法？”巴颂突然大声喊道：“你这福薄的臭小子，有何能耐，安享这金蚕蛊？我不服啊……”
他说着，抢前一步，一把黑沙朝我洒来，腥臭难当，雨打如瀑。

第十一章 奇招迭出，英雄只有一个
在此之前，我和这巴颂算是交了三回手：第一次是隔空对视，目光摄魂；第二次是杂毛小道，中控魂降；第三次，是美人头颅，狗血喷淋。三次了，特别是第三次，巴颂损失颇大，不但费心炼制的控尸降本物毁之一旦，而且还被反噬其身。这便是莫大的仇恨，这便是杀人的理由。
都已经是刀兵相见了，却摆起古、攀附其渊源来，这里没有古怪，哪里有古怪？
我年岁不大，但是所经历之事，却也不能跟久在象牙塔中的他人一般，懵懵懂懂，见这巴颂罗罗嗦嗦半天，大概也知道，他一来是为了等待援兵，二来却是为了减低我心防，然后想着能够一举偷袭，让我含恨而死——他这如意算盘打得噼哩啪啦响，却未免太过于想当然了，只把我当成那二傻子，面团子，任意揉捏。
我是谁？
想当年我在做推销保险的时候，一个新人，在经过第一个月的培训期后，奇迹般地拿到过组内第二的好成绩，成为一匹黑马，呼啸而过。这还是在高手如云的业务员群落中，能够脱颖而出者。
我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
听着他扯着民国年间的故事，细数掩藏在历史烟云背后的师门渊源，我的下盘，却时刻紧绷着，这黑沙“呼啦”一撒出，我便向后方窜去，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
黑沙形成的雨幕足有七八米，稀稀拉拉落下来。
空气中有难闻的腐败垃圾臭，我屏住呼吸，不敢闻这味儿，只知晓，这狗曰的倒是富有，也舍得，这一把尸精散怕不得有好几两，居然一下子就全部泼出。什么是尸精散？这东西据说是在经年日久的埋尸之地刨出来的黑色晶状矿物，是灵魂沉积的寄托体，一颗一颗圆滚滚，像蟑螂屎一般，浑然天成，此物与无垢泥、毒蛇囊、蜈蚣腿等物混合炒制之后，再加以一些秘制手法，变成了最好的黑巫术、邪法等的增幅佐料。
比金蚕蛊这种半调子增幅器，要好用十倍以上。
几年的埋尸之地不多，大多都是些战乱、瘟疫留下来的乱坟岗子、万人坑，而且被有道之士（比如道士、僧侣）超度过后的地方还不会产生，几百年间，少之又少。尸精散求之不易，只有那有着悠久历史渊源的邪术家族才会有这种东西，拿出来，就是身份的象征，识货的人，立刻屁颠屁颠儿跑开了。
然而，我没有立即跑开，而是返身过来，死死地盯着这个受了内伤的降头师，看看他还有什么压箱的手艺。
我们四目相对，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张开手，披着的大麾无风自动，而在我们面前的空地上，一个接着一个的小黑影翻出来，蠕动。我定睛看，居然又是蜈蚣，密密麻麻一大片，长条节指硬壳，第一对脚呈钩状，锐利，其余牙爪毒肢摇动，一时间，黑色的、红色的、黑绿色的……每一只都有十几公分长，全部纠结在一起，抱滚成团，没一会儿，四五个篮球大小的蜈蚣团就出现在我眼前。
蜈蚣降！
我摇头笑，东南亚气候湿热，山水丛林众多，虫子也多，所以药蛊降也十分常见，几乎是每个降头师的必备技能。但是正如巴颂所说，山在那里，大道千条，寻常的药蛊降更多的是见于病毒交叉感染，然后用毒虫的排泄物、尸体粉末等物混合降头原理，以其毒性来害人。但是也有厉害者，以怨咒集百虫，利用许多材料的辅助，制造出一个千虫噬体的降头术来。
这是实战之术，又与驱虫驭兽的法子在原理上有着天地的差别，但也正因为经过加工调制，这蜈蚣口爪中的毒性，强过寻常的同类百倍千倍，只一口，便能让一头成年大象倒地抽搐，中毒而死，霸道非常。
行家一出手，果然不简单，厉害得很。
不过这一招对于我来说，未免有些药不对症了。见过了矮骡子那百十米的蠹虫阵，这四五个窝成一团的蜈蚣，我倒还真的不怯。这样的蜈蚣来再多，都抵不过升级版金蚕蛊那生物等级上的天然威压，遑论数量多少，都只是给这肥虫子，多备了几道夜宵而已。
我是这么想的，然而巴颂却是诡异一笑，又跳又叫，开始了最原始的跳大神。
随着他肢体的摆动，我感觉旷野中流动的风开始变得阴柔了许多，不走了，绕着圈子，在我身边萦绕着，丝滑的凉意像猛兽的舌头，猩然地舔舐着我的后脊梁骨。突然耳后传来一道风声，厉喝，我本能的低头避过，集中精神看去，只见四头幽暗的生物拿着长长的锋刃镰刀朝我袭来，最前头的一头，持镰刀与我错身而过，猛一呲牙咧嘴，有腥臭的气息扑鼻而来。
这四个东西身高80公分到一米左右不等，长得像人又像猴子，臂膀出是黑色的毛，全身黏嗒嗒的，通体暗绿色，有着鱼虾水草一般的腥臭味道。它们都背着个乌龟壳，脸长鸟嘴，上下四颗犬牙，披头散发，头部中央有一个圆盘状的凹陷处，两颗眼睛暗红色，嗜血、残忍。
于此同时，我前方的蜈蚣降，弹地而起，倏然朝我扑来，未临体，便如天女散花一般，铺开来。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这狗曰的不但有无视等级威慑的蜈蚣降，而且还招募了四个水草鬼。
什么是水草鬼？这鬼东西跟矮骡子一样，长期活跃在民间故事传说中，它还有其他的名字，比如水虎、河童、虫童或者水精……特别是河童，几乎充斥在岛国日本的历史文化当中。简单而言，这是一种狡猾而神奇的生物，据说如果在脑门的凹陷处盛满水，便力量无穷，可撕牛裂马。
这才是巴颂真正赶来华寻仇、又敢只身一人来此阻击我的倚仗吧？
不仅如此，天空中黑影飘散，倏然间又出现了三个红眼睛的鬼娃娃，飘荡着，呜咽出声，偶一露出利齿，便是如同螃蟹一般的十字口器，里面有森森的交错尖牙——是啦，出身东南亚地区的降头师，出门不带几个恶鬼古曼童，简直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我猛地避开这四个水草鬼，放出金蚕蛊对付这恶心的蜈蚣降，然后奋力朝高速公路上奔跑，心中无限地诅咒这个世界：曰，这哪里是什么降头师，这分明就是一职业的召唤术士。
我快，那水草鬼却也不慢，倒提着镰刀，像四个侏儒族的死神，迈着小短腿，像兔子一般蹦来。
翻过高速路的护栏，一个水草鬼横空跳跃而来，我一个戳腿，就踹中它的心窝子，哀鸣着掉下去。我气都还没有喘匀，那三个空中飘浮的恶鬼古曼童就张着森森白牙朝我扑来。对于已为实体的水草鬼，我惟有暂避锋芒，然而这区区灵体古曼童，我岂能害怕？
它咬便咬，我只管双掌拍出，重重地打在它那张可爱混合着恐怖的脸上。
冲在第一个的恶鬼古曼童被我那受诅咒的双手拍中，厉嚎，然后被一击而飞，往道边斜斜跌去。可惜我的速度只能拍中一个，另外两个恶鬼古曼童瞅准空隙，一个咬在我的胳膊上，一个咬在我大腿上，奋力摇头，撕咬，像两条三天没有吃饭的恶狗。
疼！这疼痛融合到了神经里，立刻传到我的中枢，我一看，本应是虚无灵体的古曼童，竟然生生用灵力咬出了血淋淋的伤口，黑红色的鲜血瞬间就留了下来。
如此厉害，可想而知死前定时遭受过了多么非人的折磨，才会有如此的怨毒。
因为怨毒，所以厉害。
这便是鬼。
横里斜出，又递来一把锋利的镰刀，朝我的头颅处割来，以这力道，若是一挥击实，只怕我大好的头颅就脱离了脖子，咕噜咕噜地滚了出去。我就地一滚，躲过这一刀，然后伸出把附在我身上的这两个恶鬼古曼童拍开，望着不远处停着的车子，和在道边伏尸一般的杂毛小道，心中胆寒。
这狗曰的巴颂准备充分，先是以控魂术迫使我紧急刹车，停在此处，然后又用控尸降将我逼出车子，然后欲将我生擒；虽然我将这山寨飞头降用黑狗血给破了，但是又弄出蜈蚣降把金蚕蛊缠着，恶鬼古曼童与水草鬼派出，来索我命……如此奇招迭出，可算是下了大本钱了。
王洛和与他相比，简直就是乡下的穷亲戚，与帝都好几套房的坐地户。
我心中郁闷，洛十八为毛要收这么多徒弟？自从我被外婆下了蛊，她身死之后，怎么会冒出如此多的索命讨债的亲戚来？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将这一切的源头，也就是巴颂这老家伙给拿下，不然，即使我能够逃脱此劫，家人朋友也定会被这个无下限的家伙盯上，受我连累。打定了主意，我也不逃了，一个纵身又翻下了护栏，大脚迈步，朝正在念念有词的巴颂跑去。
见我杀来，巴颂的黑色大麾朝天空飞起，整个人“喀喀喀”一阵乱响，居然瞬间变成了一个身高一米九的魁梧巨汉——这是变形金刚么？
不，这是瑜伽术！
两虎相争，英雄只有一个。

第十二章 小妖朵朵，出手敌我不明
瑜伽，最早起源于印度，是一个身心修练的通泛名词。
现代瑜伽，主要是运用古老而易于掌握的技巧，达到身体、心灵与精神和谐统一的运动方式。而最早的瑜伽，则据说是为了撰写大法和献身神圣之舞，用来祭祀蛇神Adisesa的舞蹈。这种类型的舞蹈，能够通神，与神打、请神、禹步以及跳大神等等之类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印度锡克族的“拙火瑜伽”，练习至高深者，便能够有重新塑造身体部位、产生缩骨变形的奇异功效，这是真实的，是有史实和视频资料作为证据的。只是我实在想不到，身在泰国的巴颂，便是这么一个瑜伽高手，而且还是修的拙火瑜伽。
然而更让我想不到的是，巴颂居然是个一米九的高大汉子，而且他平日里还能够一直伪装成一个不到一米七的猥琐中年老男人——说句实话，就他平时的身高，在泰国也算是高大了。这里就奇葩了，这一缩一张之间，究竟蕴含着多大的力道子啊？
这个问题我马上就体会到了——刚冲到巴颂前方三米处，他便敏捷地抢先一步，欺身上来，双手一柔一缠，便将我死死捉住，不得动弹。
这狗曰的居然还是搏击高手？太不科学了，太没天理了！一个整日里和邪术、和尸体、和虫子打交道的南洋降头师，居然还是个瑜伽搏击的高手！这简直比出现一个文理两科都精通的博士还要让我惊讶。自投罗网的我，世界观瞬间崩溃，身体重心偏移，一个照面便被撂倒在地，巴颂狠狠地压了下来，他的四肢就像煮熟了的擀面条，软绵绵，但是筋道十足，紧紧地将我压倒在下面，一动也不能动——即使我用尽了全部的气力在挣扎。
贴着他裹尸布一般的身体，我闻到了非常浓重的狐臭味，以及……死人的味道。这个味道混合在一起是如此独特，以至于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会不由得捏起鼻子。
当然，我身上也尽是刚才捣烂美人头颅弄出来的腐烂血腥味，如此所来，今夜最让我受苦的，除了被折磨过无数次的痛觉神经外，莫过于我那可怜的鼻子。
寻常人等闻这么一回，三天都吃不好饭，闻一晚上，估计都要得厌食症。
嗖嗖几道风声想起，四头水草鬼已然返回了巴颂的身边，四把锋利的镰刀，全部比在了我的脖子之上，只要一落地，不难想象，身首分离是必然现象。我终于理解了奥涅金所言的话语，就邪术而言，东南亚各国虽是后学末进，但是环境适宜、天才辈出，心狠手辣者众，就如牛市，突飞猛进，狂涨直飙，就其实战而言，远远将源远流长的中国之地，给抛在了身后。
巴颂松开我了，站起来，揉揉关节，将大麾重新披上，不屑地看着被四个水草鬼镰刀制住的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萤火岂敢与日月争辉，就你这两下子，就你们这一脉地传承……哼哼，莫说你，便是你那师傅、许邦贵的徒儿，我也是不放在心上的。王洛和这个倒霉蛋，原本以为他在丛林中和摩罗上师习得些厉害，却没成想竟然私自逃脱了，而且还死于你的手下，真是个蠢货。小子，你破了我的控魂术，又毁了我的控尸降本物，难免一死，不过，你若是能够将金蚕蛊献出，我自然不会打扰你的灵魂，留你全尸。不然，哼哼……”
他笑得阴冷，脖子上的刺青狰狞，眼睛里白的比黑的多，显得格外的恐怖。
我躺在地上，浑身冰冷，脖子上那四把镰刀末端的手在颤抖，水草鬼们面无表情，眼睛红，外翻的鼻孔上全是褶皱，喷出腥臭的气息，不温暖，全是冷凉阴湿的寒意。三头恶鬼古曼童趴在我身上，吐着猩红的舌头，这舌头像蛇，在我裸露的肌肤上游来游去，几秒钟之后，我就忍不住全身鸡皮疙瘩冒出，膀胱胀痛。
我终于知道“吓尿了”是个什么感觉！
巴颂从怀里面掏出一把铮亮的刀，这刀成流线形，又长又细，刀刃被打磨得成一洗明亮的秋水。他盯着一动也不敢动的我，说：“我刚刚有的主意，你小子灵骨不错，既然毁了我的美人儿控尸降本物，那么，就把你炼制成第二具，补偿一下我的损失吧……我数三声，你的金蚕蛊再不降服，你便死！一、……”
我无奈，浸入心神，想去呼唤金蚕蛊，没成想一入定，却接到了一个久违的信息——是朵朵。朵朵急切地告诉我，给她解开封印。我哪里敢，眼前这个狗曰的巴颂把普通的小鬼，都养成了能够直接伤人体魄的恶鬼古曼童，用屁股思考都知道是个玩鬼的大行家，我死便死了，何必拉上朵朵？
可是，既是行家，我身死，他又怎么会放过朵朵？
朵朵在闹，要出去，要出去……
我的心情已经紧张到了极点，见朵朵一副笃定的语气，非要出这槐木牌中，也听不出什么异常来，心想这若她能够逃出去，也是好的。不管了，顾不上对朵朵出来的考量，我快速默念着解封咒。“……三！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巴颂摇了摇头，手劈下，四把镰刀高高举起，大力砍向我的脖子处，而我却被三个恶鬼古曼童死死抱住，动弹不得。
我要死了么？
我没有闭上眼睛，直视这死亡一刻的来临。
就在刀身临体的一霎那，我胸口处突然出现了一股宏大荒凉的气息，红光乍现。
一个美艳娇美、小巧玲珑的女子出现在我的胸口，一双玉臂似藕，只是一绞，竟然把这四把不同角度、气力颇大的镰刀全部给甩飞出去。她便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个妖化的朵朵，丰乳肥臀，身材火爆，脸孔集清纯妖艳为一体，一颦一笑，都给人以莫大的吸引力。这是妖，被妖化的十年还魂草所感染的地魂之妖，朵朵沉眠这么多天的罪魁祸首。
虽然，她也是朵朵，小妖朵朵，一个被真人比例缩小几倍的苏妲己一般的存在。
甫一出现，四个水草鬼便被她的花拳绣腿给轮番踹飞，忒大的劲道，而那三只古曼童，则像遇见猫的小老鼠，竟然顾不得巴颂的控制，倏然飘到了空中，瑟瑟发抖。巴颂的嘴巴张大得可以让我看见他的扁桃体，他惊讶失声：“这是……这是鬼妖？天啊，佛祖在上，这是鬼妖么？”
小妖朵朵踢完人，长长伸了一个懒腰，用魅惑众生的妩媚丹凤眼瞅了一眼巴颂，不屑地骂了一声“化外之人”，然后又自顾自地吟起诗来：“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忽如一夜去，千年已过了！”
她唱完，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蜜色嘴唇，又说好久没有吃人肉了，好想啊……
这渴求的眼神，不住地在我和巴颂的脖子上来回溜达。
巴颂已经往后退了几步，四个水草鬼拥在他身后，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三个恶鬼古曼童，在空中吱吱地叫唤着，这声音就像在斗蛐蛐。我身体一被放开，立刻就往后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巴颂和妖化了的朵朵。巴颂看向小妖朵朵的眼神，红果果地全部都是贪欲，就像当年日本军部的少壮派军官，看着肥大的中国地图。
他舔了舔嘴唇，头一次向我投来了敬佩眼神：“想不到，你这小子，福缘深厚啊，居然还有个妖化鬼童！”说完，他的大麾又是无风而动，长笑道：“困了给个枕头，饿了，这不是给我送菜了么？这次来中国，真的是不虚此行啊，哈哈……”他笑完，口中高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是泰语，我电视里看过。
他念着，四个水草鬼又提着镰刀冲向了我，而三个恶鬼古曼童，虽不愿，但是却不得以被驱使上来，与朵朵纠缠到了一起。
我看着悬空浮立的妖化朵朵，心中剧震，这个狐狸媚子在，那么我那个可爱懂事的小娃娃朵朵呢？
我做错了什么？或者说，朵朵的灵魂已经被这个妖物所炼化了？
巴颂念咒，而悬空独立的这芭比娃娃也念起咒来，她一挥手，地上的杂草便是疯长，一下子就把矮个子水草鬼给缠住不动，寸步难行。镰刀长，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水草鬼将其一下子就伸到我面前来，但是它精力却还放在了缠着自己的野草上，我猛然出手，轻松地夺了过来，反手一割，竟然把这头被困住的水草鬼头颅割了下来。
蓝色的鲜血四溅，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喷泉——我愣了，什么时候咱也变得如此厉害。
一股热流从我的手心，一直流动到了心脏处。
这时，远处飞来了数十只大蜈蚣，似雨箭，似飞蝗，全部都直取巴颂的后心处。我余光看去，是肥虫子，这小家伙终于制服了地上近百千条蜈蚣降灵，然后指挥着朝这边支援过来。情况似乎朝好的方向靠拢，然而，巴颂要是如此简单，怎么会把我和杂毛小道能得如此狼狈呢？
关键时刻，巴颂的咒语终于完成了。

第十三章 本以事了，平原又响枪声
巴颂的咒语已然念完，然而余音袅袅，依然还在半空中飘荡。
平地里突然出现了回旋的风，冷热交替，凭空多出许多飘渺虚无的哭声，数道的黑雾从刚才洒下尸精散的空地上，升腾而出，在这无月亦无星子的黑夜中，旋转着，用最柔和的力道，将激射而来的蜈蚣镖给卸到一旁去。那蜈蚣甫一落地，还活着，便摇头晃尾、鼓动节肢四下散开，往地下钻去，并不愿意再来这里凑热闹。
一缕、两缕、三四缕……十来缕黑雾进体，巴颂的眼神越发的闪亮了，黑得发亮，红得吓人，面目越加的狰狞恐怖。特别是他身体上的纹身，最开始只是在脖子上，如今随着黑雾的蔓延，居然像活过来一样，像游蛇、像蚯蚓、像蜈蚣，左右游窜，将他黝黑的脸孔全部都染成了青黑色，像是从阿修罗道中蹦出来的鬼怪，而这图案，则是大师的画作。
这画作，是一个毗湿拏座下的恶鬼形象，恐怖的眼睛居然有十对，从小即大，只只都仿佛能够直视人心。
画作之下，有许多青筋像小虫子一样蠕动，生机勃勃，孕育着澎湃的力量。
以降头师的肉身为容器，请神为降，以头祭之。
这是一门不计入正史的恐怖降头术，只在少数降头师圈子中做流传，隐秘，据说在仪式中能够与所请的神灵（也许是魔鬼）作交易，以自己数年的生命为代价，获得力量，杀死对手——“请神降”。这门降法与其它降头术不同的是，他并不是运用药力、精神和宏观联系的方法，来达成杀死对方的目的；而是，用契约精神，与神（或者说魔鬼）作交易，作用于自身。
从本质上来说，它并不属于降头术的一门分类，而属于白巫术的范畴。通常来讲，所有的法门没有正道与邪恶之分，只有“运用之道，存乎一心”，但是基本上用尸体、虫子之类来实现目的的，却都让人感觉到不舒服，所以便划入降头术中。
它与猿尸降这种厉害降法一样，最开始都是原始宗教为显示神迹，而度身打造的。
这种法子其实已经消失于世间许多年。
他们是怎么获得这些法子的？
所有的一切疑问我都先将其塞进了肚子里，目前最重要的，是将这个狗曰的巴颂给弄死！没错，就是弄死，时至如今，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拿起手中这个精钢打造的镰刀，顾不得上面湿漉漉的还有着水草鬼的黏液和血气，朝正在异变的巴颂砍去。
这一挥舞，似疾电闪耀。
然后……镰刀停止了，巴颂伸出手，轻轻接住，不费一点儿劲。他浑身烟雾缭绕，像魔王出世，双目红，在夜里像是两盏油灯，里面闪耀的火苗，跳跃着欲望和残忍。我用手抽动镰刀，没动，巴颂的力气变得出奇的大，让人心中莫名就生出了无法反抗的颓废感。半空中，小妖朵朵正在跟三个厉鬼古曼童交手，她似乎漫不经心，更多的是玩闹；而地面上剩余的三个水草鬼，则被赶来增援的肥虫子缠住，它方法不多，主要是掌控了地上那些蜈蚣的操控权，然后以蜈蚣的身子当飞镖，嗖嗖地飞射过来。
它知道攻击巴颂无效，便将海拔不高的水草鬼当作目标。一时间箭矢如飞蝗，只把这矮个儿水草鬼当那三国赤壁的草船。
它贪吃，紧要时刻了，居然一边指挥蜈蚣当作武器射来，一边抓住几只，蛇吞象地胡吃海嚼，象个喂不饱的狼崽子，得意洋洋。
我和巴颂依然在僵持，或者说，他在戏谑地看着我，似乎想看看我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我的人生第一次这么无力，我与巴颂之间的距离，几乎能用自行车和小轿车来做比喻——虽然都是车，但是两者对撞，我是必然死的那一个，这个概率是100%。我面前的是一个足足有两米高，浑身黑烟的猛男，一身源源不断的怪力已烟雾的形式浮现，而且还是一个邪门歪道中有着一定造诣的家伙。他出身名门，师傅据自己说是个天才人物，而他，自然也不会弱上多少，一大把年纪了，经验也足。而我，我是什么？和他比起来，我只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小和尚，而且还连讨饭念经的本事，都没有学会。
之前被那么多人喊着大师，让我飘飘然，自以为很牛，现如今……唉，小觑天下英豪啊！
无数念头从我脑海中飘过——玄学八卦，生门何在？只有跑，对手是在太牛逼，我不能敌，唯有“风紧扯呼”。我也不需要去秋收割草，便不再与他纠缠加长镰刀的归属问题，脚底一滑，头也不回地就往左边跑去，没跑几步，我便急停转向，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心中还联络金蚕蛊，和空中那不知道听不听我话的小妖朵朵快跑。
一把铁镰刀从我身侧呼啸而过，我心中的那种惊悸感让我全身的毛孔都收紧。
我已经跑到了高速路的护栏边，听到后面有一重物落地，没回头，就地一滚，然后听到刚才立足的地方，“轰”的一声响，我抬头一看，只见异化之后的巴颂出现我刚刚的地方，一个大力金刚脚，竟将石子路面砸出一个坑来。我一下子就泪奔了——不带这么玩儿的，这哪里是降头师？这完全就是泰国版的漫画钢铁侠！
我躺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只见这家伙大喝一声“去死吧”，然后挥着沙包大的拳头朝我砸来。
我腿抽筋了，这一拳避无可避，眼看就要被这拳头击中，全身骨骼寸断了。
拳头的风压都能够吹起我的头发来。
突然天空飘下来一张湿漉漉的黄色符箓，准确无比地落在了巴颂的脑袋上面，黏住了。
如同魔神再世的巴颂突然像一个失去动力的机器，如木偶一般停止了下来，拳头伸出一半，离我的眉间只有十公分。我心中警兆顿起，不问缘由，也不敢停留，三两个箭步就跑远开去，只听到高速路上传来一个虚弱无力的嘶吼声：“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赦！
随着这一声“赦”令号出，平静的天空上突然翻滚起乌云来。
几乎一瞬间，一道肉眼所不跟随的蓝色闪电从不知名的云头劈下，径直朝巴颂射来。
“轰！”……当巴颂浑身冒起火光青烟之时，整个空间才响起一声炸雷，这威势庞然如若天地变色，金蚕蛊、朵朵以及水草鬼，全部都齐声惨呼，水草鬼吐出好几斗血，然后从黑暗中奔走而去，而那三只与朵朵作纠缠的厉鬼古曼童最惨，竟然在雷声回旋的当口，烟消云散而去。
空气中游离着静电，我身上的寒毛根根竖起来，就像冬天里某些很干燥的时候穿毛衣一样。
杂毛小道扶着路边的栏杆朝我大喊：“小毒物，赶紧把金蚕蛊和朵朵收起来……”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道雷，是至阳至刚至烈之物，而肥虫子和朵朵则为阴体，被这一震，自然是元气大伤。我连忙跑转回去，金蚕蛊也怕极这余音震荡，飕地飞过来朝我裤子里钻去，我举着怀木牌，朝妖化后的朵朵喊道：“朵朵，进来，进来……”
浮在空中的这个小美女看着我，精致的五官都在流血，表情复杂地看着我，没说话，倏地进来。
我一摸沉了一些的槐木牌，转过头来，看不远处被劈成了烟雾发生器的泰国降头师巴颂，浑身酸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周围依然还有好多蜈蚣在悉悉索索地爬行着，然而金蚕蛊在我体内，它们也不敢靠近，都绕着道走开。
终于结束了，我长叹，这一夜可真够长的，我的这小命，算是捡回来了。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这个巴颂强大到如此地步，一身业艺精湛，在我眼中简直是隐藏版超级大BOSS的存在，居然就被萧克明这个杂毛小道，一个黄色纸符给报销了？这个屌毛，真的是深藏不露啊！
我累得几乎要立刻昏睡而去。
那一边，杂毛小道艰难地走到了燃烧的巴颂面前，把他的血衣扯了一块，撕下来，然后又从里面翻了翻，估计是在找他的血玉。找到了，他高兴地一起塞在兜里，朝我喊，坐个毛啊？还不赶快走，留在这里准备拿这狗曰的烤火取暖不成？我一听也是，此地危险，不宜久留，我忙不迭地站起来，跑过去，扶着踉跄的杂毛小道，问还好吧？
他说好，就是耽搁了半条命，快走，这里危险。
我们爬上高速路，相互搀扶着往车子那里走，打开车门，我让杂毛小道坐进副驾驶座，绕过车头，正想开门，突然心脏急剧收缩，没怎么反应过来，就感到后心被重重地一击，心肺都在抽搐。巨大的作用力出现，把我一下子推到了驾驶座上，前扑式的，磕得额头都起了包。我第一反应，是居然还埋伏有枪手？
与此同时，宁静的夜空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第十四章 此事既了，雷符藏身何处
我第一反应是，我中枪了。
剧痛在背部延续着，我的神经都几乎麻木了，无奈地传导着痛入骨髓的刺激感，后背处有液体留下来，一直滑到了腰间，量大，且足。眼前的黑暗一阵又一阵，这是自我意识的保护，不让我脆弱的神经再饱受折磨，想让我昏迷过去。可是我哪里敢昏，现在这一闭眼，再次睁开眼睛，就不知道是哪辈子的事情了。
中枪是什么概念？我心中自有一把秤砣。我可不是抗战片中身中几十枪还能够抗着轻机枪扫射的“高大全”，也不是香港警匪片中被射几枪还能够儿女情长的“怪咖”，普通人，一旦子弹咬到肉，便是一个巨大的创口，血泊泊流出。我仔细体会后背的疼痛，却没有感到弹头在肉中的火辣滚烫。
怎么回事？
没来得及检查，就听到两个人一边往这里跑，一边喊：“萧克明，下车、下车！不下车就开枪打死你。”脚步渐渐近了，我不敢动，乖乖装死，生怕被他们发现我依然还活着，在往我脑壳门子上习惯性“补刀”。
萧克明看着我，我没动，朝他眨眼睛，他一脸不可思议，推开车门下来，举起手大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我手上没武器，莫要开枪啊……
这声音，惊恐中又蕴含着稍许些悲愤，悲愤中又夹杂了难过，真心的演技派，生活奥斯卡影帝的参选人。
我撅着屁股，趴在主驾驶座上，车门半开着，冷风灌入，不敢动。我听到有人叱喝着萧克明蹲下，然后朝他猛踢了几脚，萧克明在地上滚，哀号着别打了、别打了，我身上有伤啊兄弟。有个粗声音的男人制止了另外一个人的踢打，问人死了没？去检查一下！
我感到自己被人硬生生地拽了下来，然后一只大手顺着我的背，一直摸到了我的口鼻处。这只手的主人摸到了我的嘴，没有血，他吃惊地把我翻转过来，我睁着眼睛，起身就给了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这大饼脸上，他的脸颊骨硌得我的拳骨生疼。我并没有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三下两下，全部攻击下阴、脑壳等要害位置，最后一下，中了男人的痛感最强烈的部位，他捂着蛋蛋栽倒下去。
时间才过了两秒多钟，我连忙返回过来寻找粗声音男人，只见杂毛小道已然扶着车头在喘气，手中还拿着一把黑星手枪。
我踉跄地走过去，发现地上已经躺着一个光头男子，一动也不动弹。
举起大拇指，我由衷地赞叹杂毛小道好身手，他坦然接受，并且长叹，告诉我他从小便练站桩、禹步和五禽戏，早已打通了任督二脉……行走江湖多年，从来没有闪失过。我给他一个白眼，若他真没闪失，今天老子未必会这么累了——任督二脉是什么玩意？菊花么。
我全身火辣辣地疼，让他帮我检查背上的枪口，他把我的血衣揭开来看，然后说了声“咦”，他笑了，是羡慕嫉妒恨的笑容，还不住地拍着我的肩膀。
我奇怪，问怎么了？
他说我好福气，弹头进入肉内几公分，就被弹出来了。谁弹得？你家的金蚕蛊呗……羡慕啊，别人都说好兄弟是可以相互挡子弹的，你倒好，你家的小肥肥居然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在那里，帮你挡了一击火力！好凶险啊，我算看出来了，这一枪，如果击穿到肚子里，基本你小命就没有了。
感谢吧少年，以后对你家虫子好点，别总让它吃些内脏拌酒，你丫的养着也不亏心？你不养给我养，别的不说，天天蜈蚣蝎子、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我白了他一眼，小心脏一下子被幸福给填得满满的——这肥崽，皮是皮了点儿，但总是能够让我感动。
不知道生生承受了这么大的火药动能，它有没有事？
我赶紧思念它，开始是沉默，后来它吱吱了两声，有气无力，不过也传导来一个信息：无事，爷需休息。无量天尊，没事就好。虽然金蚕蛊帮我抵御了大部分的伤害，但是巨大的震动仍然把我腑脏震痛，气息散乱，我咳嗽着，全身都感觉难受。回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问怎么办？要不要灭口？
说实话，我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心中很慌。
在我二十多年的人生观念中，欠债就要还钱，杀人就要偿命，无可非议。但是我有些懵了，我现在是正当防卫，但是如果贸然下黑手，便是蓄意杀人，而且这跟弄死王洛和还不一样，蛛丝马迹太多，杀了人，是不是就要亡命天涯了？不杀，那么是不是需要报警？我可以相信报警之后，我们会得到公正的对待么？
会得到公正的判决么？
法律，是一个严苛的准绳，还是有权有势的人手中的工具？到底应该怎么做？
逃出生天的喜悦一旦碰到这个问题，心中就生出巨大的阴影来。
段叔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的巨大黑影。一个人，不管他是谁，都不可能跟整个社会体系作斗争，哪怕他是内裤外穿的超人——强中自有强中手，总会有人能够遏制你的！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紧紧地皱起来，形成了一个很深的川字。他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情，这表情我哪怕只看一眼，心中都会有着莫名的压抑，和惴惴不安。大概过了5分钟，他的全身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做完了思想斗争，跟我沙哑地说有没有带手机。我说带了，他点头，伸手问我要。
拿过电话，他手在按键上犹豫了好久，下定决心，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按了拨通键。
他并没有避着我，虚弱地靠在车头，然后把手中的手枪递给我拿着，电话通了，我见到他的脊梁骨瞬间绷直，然后低声地问道：“大师兄……我是小萧，诶，萧克明！不好意思，还没睡吧？打扰了……”他对电话那头的“大师兄”十分客气，但是客气中又带着很明显的距离感，一番寒暄之后，他把事情的详细过程，一五一十地对电话那头谈起，没有一丝细节的隐瞒。
显然“大师兄”是一个可靠之人，所以他和盘托出。
这场对话一直持续了20分钟。
我在旁边听着，听到几个关键词：“压箱底的雷光疾电符”、“地方上的事情”、“师父他老人家”……
谈话到了最后，杂毛小道有些激动，说泰国降头师虽死了，但是却浪费了他压箱子底、唯一的一张符，所以，他一定要弄一弄那个狗曰的段天德，娘希匹，不弄他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他算是白遭了这一场劫难。我离得近，听到电话那头在叹息，说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真实的人生从来不是电影，快意恩仇虽然畅快，但是最后的影响，谁来收拾？人在做，天在看，总会有人收拾他的，这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
两人又说了一下，我扶着腰，去检查那个蛋碎的汉子，并且把他身上的武器给收了起来。回来时，杂毛小道结束了通话，紧紧攥着手机，看着昏暗的天空。我拍了拍他，托着两把黑星，沉重，问地上这两人怎么办？
他叹息，看着我，说陆左，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这么多不公，而且还要让我们安静忍耐，若有去铲除不公者，反而要被视为异类，生活无落，饱受唾弃呢？
我沉默，不知道怎么说才好。电影里说得好，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侠以武犯禁，所以越是乱世，越出豪雄，但是和平的年代，却需要和谐平稳。我大概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大师兄”，并不是很赞同我们去报复段叔的举动。具体为了什么考量，我不得而已，也许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吧——以我这种脑子，实在不能够理解这种高级的政治智慧，也不知道怎么劝杂毛小道，憋了很久，只是说：“想来，最‘坏’的和平，总好过最‘好’的战争吧？”
我们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前方，远处又有一辆车子过来，车前的大灯打到了我们身上，不知道是看到了地上的两个人，还是看到了我手中的枪，一丝停留都没有，加速往前方飞奔而去。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杂毛小道被俘，连血玉都被夺了，定然是被剥得清洁光溜溜，哪里还会有什么“雷光疾电符”这湿漉漉的符箓冒出来？——这个家伙也是十分奇怪，平时看着废柴得很，然而关键时刻，仿佛圣斗士星矢一般习得小宇宙，爆发起来，威力简直不敢让人直视——泰国降头师巴颂厉害吧，奇术迭出，在我面前简直跟终结者一样，然而杂毛小道一张符箓，一声雷咒，轻松灭之——就是如此简单。
我把心中的疑问提出来，符箓哪里来的？
杂毛小道含笑不语，死都不肯提及。
我们上了车，杂毛小道说他有一个师兄，现在在有关部门工作，可以帮我们把这件事情摆平，而且，段叔那里，他也会找人去说和，尽量和解，让我们忍耐一下脾气，尽量不要冲动行事。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太复杂，不是说快意恩仇就能够解决的。有时候，成熟的男人便是在不断的妥协中不断成长的。先回去找个地方住下吧，明天等通知。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启动了汽车，往江城方向折转回去。
这时候，月亮竟然出来了，掩着半张脸，看着这安静的大地，和芸芸众生。它明亮，皎洁，而且，仿佛如神一般，高高在上。

第十五章 和解离去，道蛊双双诅咒
当晚我们返回江城，找了个酒店住下。
第二天，我便接到了奥涅金的电话，他首先对我昨天的遭遇表示了抱歉，说他们都是被那个死泰国佬给迷惑的，现在回想起来，觉得真的是太对不起我们了。他老板也很后悔被蛊惑，说今天晚上如果要是方便的话，给他们一个机会，到林泉会所，老板给我们摆一桌压惊酒，再当面赔礼道歉。
我望着杂毛小道，他点头，我便说好，晚上一定来。
挂完电话，我忍不住问杂毛小道，他那大师兄到底是何方人物，居然有这种本事？一夜之间，奥涅金背后的段叔立刻变了脸，热情得我们跟他多年的朋友一般，让人心中好不适应——这得有多大的能量啊？
我很好奇，不过杂毛小道显然不愿意提及，只是说这位师兄，现在居于某个领导岗位上，从上面打了招呼下来，段天德自然听到。段天德这人，对于没背景的，他是无所不在的神，有背景的，他便是最真诚的朋友——人生就像许多猴子在爬树，从下往上，看到的都是红彤彤的猴子屁股；从上往下，看到的都是真挚的笑脸。
我无语，这句话虽然粗俗，但是似乎道尽了人生的许多道理。
不过既然如此，便不担心在路上又被人追杀了，我们下去吃了些肠粉，然后去还车。昨天闹了一番，这辆比亚迪有些惨不忍睹，我也懒得去找保险公司，提供什么证据赔付，在与租车公司的报价员核对完赔偿款项之后，付了钱，离开。
白天的时间里，我们也没有去别的地方了，返回酒店的房间。
萧克明身体硬朗，被上刑倒是没有遭受多大的表面伤害，但是被巴颂强灌了控魂降的引子，其中的罂粟鸦片膏，是依赖性的毒品，而且量大，方法神秘，让他上了瘾。他找时间把巴颂的血衣烧了，合水服下，算是解了控魂降，然而毒瘾却无法消除。中午的时候，他就莫名的焦躁不安起来，流泪、流汗、流鼻水、寒战、打冷颤、抽筋……
各种症状都浮现出来，不过他却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不理身体的各种不良反应，盘腿打坐，不一会儿，居然入定了。
好神奇的家伙。
虽然我没有这一种经历，但无论是电视上、书本上还是生活中，见过这类的瘾君子，无论多么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会被这鬼东西折磨得颓废，甚至连一点儿尊严都不会有。但是杂毛小道这般表现，却令我刮目相看。
真男人！纯爷们！
我跟马海波通了电话，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问问他的意见，虽然他远在千里之外，也仅仅只是一个小小县城的刑警队副队长，但毕竟是体制内的人，多少也知道些。马海波沉吟了一会儿，说他也没有什么好法子，既然我那道士朋友的朋友已经出面解决，那么最好不过——毕竟在国内，很多事情都比较复杂，不要冲动，要克制。
挂了电话之后我又跟黄菲通了电话，腻了一会儿，心情舒缓了不少。
拉上窗帘，我开始召唤金蚕蛊，没出来，在养伤中——给我挡子弹那一击时，它也被震到了，需要在我体内温养几天。然后我取下槐木牌，把它举起来。这个牌子陪着我有小半年了，已经被我佩戴得油光发亮，我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开始尝试着沟通里面的朵朵。事实上我昨天回来，洗完澡就开始一直呼唤她，可是却一直没有反应，太累了，居然就睡着了。
这一次依然没有成功，我心中又多了一丝担忧，不知道乖乖的朵朵是否依然还在？
虽然心里冥冥中依稀有些牵挂，知晓无事，但是没见到她，联络不上，我就有这许多的忧愁。唉，这两个让我牵肠挂肚的小家伙，居然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了，这怎么能够让我不难过。心中难过，就越发地痛恨起那个叫做段天德的家伙来……可惜，便如同杂毛小道说的那样，人生要想让自己过得好一些，总是需要妥协的，我不能为逞一时之勇，图一时之快，就把承担朵朵、肥虫子和父母、黄菲的责任，给轻易撂下。
但是我越想越不舒服，闲着无事，我想到了十二法门中的禁咒一节。
禁咒的定义是以真气、符咒等治病邪、克异物、禳灾害的一种法术，相同手段的还有诅咒。实际上，这是一种怨气的宏观联系，关乎于神秘的气运一说，普通人诅咒别人，只图一个心里爽快，然而那些能够掌握“炁”、或者其他相同说法东西的巫师，如果有着当事人生存于世的某些信息（譬如头发、指甲、生辰八字等等），便能够将其联系起来，让其疾病、霉运缠身，直至死亡。
厉害的巫师，甚至不用借助蛊毒，便能诅咒成功——这也是灵降头的部分手段。
明的不成，我还不能来暗的？
当天晚上我们在上次见日本人加藤的那家高档私人会所，参加了段叔邀请的压惊宴。参加宴席的段叔一方有三个人，段叔、朴志贤和一个满头银发、体型肥胖的外国老人。这个老外就是一直和我联系的奥涅金，传说中的克格勃。杂毛小道是个久趟江湖的人士，呵呵地与段叔、奥涅金委与虚蛇，相谈甚欢，竟然好得跟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风轻云淡，简直把我佩服得要死。
我依旧是大吃大喝，不理会这些人的应酬，只是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干杯中，才说几句应景的话语，嘿嘿的笑。
席间段叔道完歉后，便一直埋怨杂毛小道，试图探寻他背后到底是什么人物，杂毛小道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不说话，故作高深。
那个叫做朴志贤的私人保镖，依然是一脸冰冷，好像是个面瘫。
这一顿气氛僵硬得让人难以下咽的宴席，我居然吃得有些撑，走的时候，我还特意松了一下裤腰带，多宽了一颗扣子。段叔封了个大红包给杂毛小道，他也不看，直接收到袍子中，一幅理所当然的样子，离别的时候，杂毛小道还提出，他有些想夜总会那两个乌克兰大洋马了，段叔哈哈大笑，立刻打电话给杨经理，让他安排那两个妞给萧大师陪寝的事宜。
离开了会所，自有安排了的车子送我们直奔位于口岸的夜总会。
车里面有司机，我也没说话，此刻却想起来，我给夜总会的安保主管刘明下了二十四日断肠蛊，却忘记了给他解开，我也是昨夜昏了头，若不是杂毛小道提出来到夜总会一游，我手上只怕是又多了一条性命。
虽执利刃，但是却不能妄下杀伐之心，不然，瓦罐终将井边碎，将军难免马上死，争斗之心、暴戾之心太多了，自然会死于非命。养蛊一道，终究不是正途，下场悲惨。
我不问，杂毛小道却在进夜总会之前告诉了我，佛有欢喜，道有双修，他自成年后练有一功法，需要和异性一起练习，反复操练方能成事，如今他中了毒，这毒并不是普通的毒药，而是依赖性的毒瘾，直接作用于精神，他怕自己忍不住诱惑，投降了，需要找到另外一种手段来转移注意力……
他说得天花乱坠，但是我有理由相信，这哥们，纯属好色。
进了夜店，自有杨经理接待，杂毛小道如同鱼入了大海，鸟翔了天空，欢畅无比，给人看着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而我，则偷偷跑出来，给可怜巴巴看着我的刘明解了蛊。刘明告诉我，他既然泄露了段叔的信息，便不能再待在这儿了。他这些年，也存了一些钱，要回老家了。他是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人，那里三江横立，密林迭出，是个好玩的去处，但是穷。他回家，看看能不能改变些家乡的面貌。
他还邀我有空了，去他家玩。
在他们那里，也有巫师神婆，很灵验的那种，也有好多稀奇的传说，神奇无比。
大胖子魏沫沫在旁边守着，看我，一脸的憧憬，说他老娘就是个神婆，早先以为是迷信，这回他信了，准备回家去，找他娘学艺，只是，他们那儿这职业，传女不传男，不知道成不成……其实，他更想跟我一起闯荡江湖。我很遗憾的告诉他，现在木有江湖了，鱼儿都上了岸。如若有缘，以后自当相见。
当夜，我们依依惜别，洒下不知道多少“英雄虎泪”。
次日，我和杂毛小道到下关汽车站乘车，先返回东官。路上他一直在闭目养神，快过虎门大桥的时候，我看着漫长的桥面，回过头来，突然看到他睁着眼睛瞪眼看我。我奇怪，问怎么了？他枯黄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润，问我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
我说我是好孩子，听不懂他讲的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我，问昨天见到段叔的时候，我为什么没有鞠躬、没有握手，反而是大尺度亲热地相拥在一起？是久违的亲人重逢么，还是基佬心中对于中老年成功男士的钦慕之情？
那么做，其实是为了拿段叔的头发。我不解释，嘿嘿笑，说你懂的。
他也嘿嘿笑，说他昨天已经给段叔下了一个“驱运咒”，诸事不顺，兄弟离心，问我又是弄哪样？我羞涩一笑，说我是个没经验的人，这个是我的处女咒，书上说能够使体内酸碱平衡紊乱、内分泌功能失调，导致两块猪腰子出状况……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都是下雨天打孩子，管杀不管埋。
我们两人惺惺相惜地对望，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英雄情怀。
无论这世间如何混浊，我们自守着心中的一片洁净天地。
回到了东官，我特别想念阿根，也没有回两个住处，直接带着杂毛小道，跑到饰品店去找阿根。因为路上已经联系好，所以他在店子里，一见到我，便兴冲冲，拉着我，说带上春节留守的店员们，一起去搓一顿，吃大餐，他请客。而再次见到阿根的我，却没有如他一般的兴奋，而是和杂毛小道对上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深深的担忧。
第七卷 小道家族

第一章 饰品店老板娘
位于南方市南部的浪都东官，是一个人员流动量很大的城市，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但是春节前后，大部分打工一族都返家过年了，所以饰品店的生意并不是很好，人也不多。我跟几个相熟的店员打了招呼后，拉着阿根来到店子里面的小房间，问他最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情，特别是比较离奇、邪门的事情？
阿根很奇怪，见杂毛小道也挤了进来，看着我们两个一脸严肃地表情，笑，说这什么个意思这是？好久没回来，这刚刚见一面，就说这种稀奇古怪的话，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杂毛小道嘿嘿笑，说阿根兄弟你莫不是走了桃花运，我观你面带桃花、印堂发亮、眼角含煞，而看双腿，腿肚子都在打颤，站立不稳，显然是近日以来，室内运动操持过多，劳心劳力所致。
他说得隐晦，但大家同是男人，自然都听懂了，阿根也是。他嘿嘿笑，说确实，最近是有些不节制，他会注意的。
一听这话儿，杂毛小道来劲了，撸起长袖子，左手的拇指掐在中指第一节上，念念有词地咕叨着，作算命状，然后头一偏又问：“阿根兄弟，你这是多久一次？”阿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都相熟，也不讳疾忌医，吭吭哧哧地老实回答：“两次，一天两次……”杂毛小道眼睛都在发亮，嘴巴哆嗦着，说一次多久？
他这是在耍阿根呢！
阿根还待回答，我打断了，说不要闹了，阿根，我看你头上有淡淡薄雾缠绕，是黑色，定是撞了邪，给我说一说，最近遇到什么邪门的事？
阿根摇着头，说哪里哪里，绝对没有的事。
他说的决绝，一副抵死不从的架势，我也不好相逼问，只是暗暗留了心，这次走之前，一定要将事情查个明白——阿根是我的朋友，别的我也就算了，这邪魔之物缠身，我便管定了，是人就捉人，是鬼就消鬼，哪怕是来一妖物，我也要斗上它一斗，不然，哪里能显出我一身的本事来？
此事暂且搁下，我又关心起他的个人问题起来，说到底是哪家妹子，能够让你阿根摆脱光棍的行列。
他不好意思地笑，说晚上吧，晚上吃饭的时候，给我隆重介绍。
见他如此不爽利，我心中多少都有一些疙瘩——上次回家跟他通话，他就说有了个女朋友，等我回来再说，此刻又要拖到晚上，如此推三阻四，肯定是有蹊跷的。不过阿根这个人我很了解，他不肯说，用撬棍撬开他嘴，都说不出半个字。时辰是中午了，有快餐店把定好的午餐送上门来，阿根说不吃了，出去吃，便带着我和杂毛小道出了店子，跑到附近一家小肥羊去吃涮羊肉。
席间，我抽空说上厕所，打电话给一个相熟的店员，问起阿根女朋友到底是谁？
那个店员就是我经常提及的老油条二人组中的一位，他接了电话，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我也认识，就是以前我们店的最佳员工，业绩最好的那个，王珊情，长得蛮漂亮、有点小风骚的，噢，就是去年九月份辞工了的那个……记得不？
我操！我心中一急，忍不住就暴了粗口。
王珊情是谁我能够不认识么？她就是我07年外婆去世回家时辞工下海的那个柜台小妹，她为了自己那个混子男友下海，一开始当楼凤，租了个房子让她男友揽客，70块钱一次。阿根为了她伤心欲绝了好久，我还曾摔出两百块钱，让他去三次，彻底断了念想，而后我又在江城的夜总会里看见过她，只不过没有打招呼而已。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她居然又找上了阿根，而且还成为了阿根的正式女友！
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快。
那老油条还吹着口哨，叫那小妹做老板娘。
他向来跟我亲近，也不掩饰什么了，说阿根这个老板，为人虽然很面，不会管理，也不懂得交际，但是老实善良，待他们是极好的，所以他们也很担心。上回还听说阿根给这个女人在市区买了一套房，手头也紧得很——值得么？不值得！那女人“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别人不说，连他都跟那女人困过觉，左看右看，也就值70块钱的价格！
他说不但他，店子里还有两个伙计都尝过那女人的滋味，她也彪悍，来者不拒，生熟也都不忌讳，给钱就扒裤子。这下可好了，去年桃花春风面，今日小店老板娘，这几次来饰品店，选择性遗忘症，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真当自己是宜妃娘娘了。
我越听越心惊，阿根这人怎么就鬼迷了心窍，不但赔了钱财，还把人给丢大发了。为何？现代的失足妇女，和古时候的青楼女子不一样，古代的文人墨客赎娶有才艺的青楼女子为妾，总能赢得“有情郎”的美名；而如今，娶一个当小姐的老婆，这头上不得绿油油的，还怎么见人？
当然，我不是说对这个人群歧视，若是真爱，那也罢了，我们这些旁人终究只是打一壶酱油围观而已，总不能越俎代庖替阿根决定。但是，王珊情这女子，我却是了解的，真真的是个不靠谱的主儿。
上一次闲谈，阿根不是想开了么？为毛又去啃了这一把生霉的野草？
王珊情不是在心中深深地爱着她那个小白脸男友，甚至愿意为他下海翻云覆雨，为什么突然就上了岸，跑来勾引心智淳朴的阿根？
阿根头上的淡淡黑气，是否跟王珊情这个女子有关系？
几乎一瞬间，我的心头便浮现出若干的念头来，搅得我心神不安。
出了卫生间，我返回座位，阿根招呼我坐下，问我就放下水，怎么去这么久？我伸筷子夹了块烫熟的羊肉，裹着酱汁吃下，又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问阿根，跟那个王珊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洗头的时候，脑壳子不小心进了水？
阿根脸色立刻僵直起来，由黄色转成白色，白色转成青色，青色又变成酱紫色……他喘着粗气，问我是谁又跟我乱嚼舌头了？这堆长舌妇，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哼，真当他阿根是打盹的病猫了。我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心烦意乱，问他真的想跟那王珊情过一辈子啊？
他说是啊，怎么了？有问题？
杂毛小道荤素不忌，一双公筷在锅中搅动不停，捞出许多烫熟的羊肉来，美美地吃了，然后插话说你真的不忌讳她下海做过小姐？阿根梗着脖子说小姐怎么了，小姐怎么了？杜十娘不是，红拂女不是，李师师不是？这些个顶个都是名垂千古的风流人物，小情未必比不了她们呢。
他说他不在意，谁在意，谁就是王八蛋。
我和杂毛小道两个王八蛋都不说话了，埋着头吃肉喝酒，给心中的郁闷之气憋得眼睛通红。
阿根看到我不说话，说明白我这个做兄弟的情谊，但是他和小情是真感情，日子一天一天熬出来的，这世上找对一个伴侣不容易，他不想因为以前的事情影响他和小情之间真挚的感情。此事以后都不要再说，特别是当着小情面前，更是一个字都不要提，不然……不然兄弟都没得做。
他说得如此决绝，我们能说什么？只说喝酒、喝酒。
吃晚饭，阿根说我那车子停在了他的小区里，自己去拿吧，付完账回店子里去了。杂毛小道扯着我的衣袖，说你这朋友若不是得失心疯，便是中了邪物，迷惑了心神，一叶障目，看也看不清楚，对不对？陆左你怎么看？我摸了摸鼻子，沉吟，说不定这就是真正的、不离不弃的爱情呢！
杂毛小道的眼神瞬间变得忧郁沧桑起来，他颤抖着嘴唇，说：“咱家已经不相信爱情了……”他似乎有着一肚子的故事想要找我倾诉，然而我却一抬屁股，懒得听他编排青春故事。杂毛小道屁颠屁颠地跟着我出来，连连抱怨，说我这人没耐心，一点儿照顾朋友心情的义气都没有。
提了车，我和杂毛小道先回了我在市区的房子歇了脚，商量着去江苏的日程。
他说也没有通知家里面，不急这一两天，看他干女儿朵朵这情况，暂时无妨，先把阿根之事了结了再说。这房子住不了几天，我又跑了趟中介所，把房子挂在那里，看看能不能租出去，补贴一点儿房贷。见时间不早，我也懒得去郊区看一下，反正那两口子都稳定往我帐户里打钱。
到了晚上六点钟，我和杂毛小道出了门，然后前往说好的吃饭地点。
到了饭店，阿根并没有来，我们等了一会儿，店子里几个店员都过来了，一问，才知道阿根去接他女朋友了。我们等到了七点钟，所有人都到齐了，包厢里面热闹得很。这时门被推开，阿根跟穿一身雪白皮草、挎着LV包包的王珊情走了进来，气氛顿时一凝。不算江城那一次，我跟王珊情有小半年没见，她以前对我很信服，我觉得也没有必要站起来，便坐着招呼他们来我旁边坐下。
落好坐，王珊情很亲热地跟我打招呼，说陆哥好久没见了，不在这小庙里待着，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她说着客气，但是我总能够听出淡淡的优越感来，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这时候点菜了，一窝人闹哄哄的在闹，我乘机打量王珊情：这是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孩子，柳叶眉丹凤眼，瓜子脸，画了妆，格外艳丽。她年轻，好像比我还小两岁，浑身透着生气。不过许是大半年的职业放荡生涯，脖子两侧的肌肉有些松弛，满是皱纹，显然是刺激之事过多，娇嫩的脖子扩张了。
这些都是小事情，美丑均与我无关，但是，她周身的黑气，却让我淡淡心惊。
这个模样的，显然也是走了旁门和左道，而且还是很恶毒的那种。如此看来，阿根头上的黑气，显然并不是他撞倒了什么邪物，而是被这王珊情所感染的；而且，阿根中午的那一番死心塌地的自白，更多的并不是出自于自己的本心。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均感觉：此事定有蹊跷！

第二章 尾随
好友聚餐，人多眼杂，我俩也不好发作，只是跟着众人吃菜喝酒。
我和他们好久不见了，又是年节不久后，几个闹腾的老油条一番张罗，气氛顿时也热闹很多，好多人来找我喝酒，叫嚣着要把我灌趴，连几个平时并不善饮酒的女孩子也推开了橙汁，端起了大杯小杯的啤酒白酒，拉着我，缠着要我喝下。
我有金蚕蛊防身，自然来者不拒，豪迈地饮酒，大口的喝。
杂毛小道倒也没有闲着，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跟一个新来的小妹聊得火热，拉着人家洁白细嫩的右手，观起掌纹来，最后，还把人家的手机号码和QQ号给弄到了手里。
他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变。
一番痛喝，本来还有下半场K歌环节，但是几个主力队员都相继被我灌趴下，溜到了桌子底下去。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我肚子涨得难受，跑去厕所里放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王珊情靠着光洁的墙砖，一脸兴致地打量出来的我。她今晚并没有喝酒，只饮橙汁，但是小脸儿却绯红，鼻翼张合着，红唇抿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她的眼睛像一汪潋滟的秋水，含情脉脉地看着从卫生间出来的我。
我看着她，等待她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跟我表白道：“陆哥你知道么？其实我喜欢的是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为什么你连一眼都不看我呢？小美那个骚货天天缠着你，你又不理我，所以我就选择了明宣。可没想到，明宣是这么一个狠心的小白脸，居然让我出去做小姐养他？好吧，我养他，没想他居然拿着我赚的钱，又去泡了一个少妇！现在我解脱了，陆哥，我跟你好吧。嗯……好不好？”
说完，她朝我扑过来，居然想要来抱住我。
我万般没有想到她会对我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听到耳朵里，我第一感觉当然不会是雀跃，反而很刺耳，有一种阴谋的感觉，她这一扑来，我连忙闪开去，躲进了男厕所，隔着门缝，我冷冷地对她说这是干嘛？耍骚么？要记住，你现在是阿根的女朋友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姐了，我也不是客人，请自重！
她一抱未曾得手，眼泪便垂了下来，堵着门，花容惨淡地抽泣，说她喜欢的就是我，阿根只是被他追得感动了，才答应的他。她说陆哥你要也是喜欢我，今天晚上我们就在一起吧？
她说话，还呼着气，朝我吹来一股甜香的味道，很熏，这味道我不熟悉，但是肚子里的某个小东西立刻兴奋起来，本打算长睡的它吱吱叫唤，居然想要破体而出。
我当然不敢让金蚕蛊贸然出现啦，只是把门关上，叫她快走开。
我知道，这一幕要是让阿根看到，那可就真是兄弟都没得做了。
关着门，我在里面待了五分钟，这时候有人来开门，被堵住了，开不开，便猛敲门，放劲地擂，骂骂咧咧，我听声音是中午跟我通电话的那个老油条，把他放进来，问外面有人没？他奇怪，说没有啊？哪里有人？憋得难受，他解开裤子放水，一边问我在躲谁么？我摇头，说不是，洗完手跟他一起返回了包厢。
进来后，我特意看了一眼王珊情，只见她补了妆，若无其事地正在跟阿根咬耳朵，正眼都不看我一下，让我心中生疑。
我坐下来，见几个人都喝高了，便提议今天的场子就到这里了，大家都散了吧。
听了我的话，除了几个醉汉，所有人都纷纷呼应，说今天喝得够畅快的，特别是陆哥，来者不拒，喝了不下于3斤白酒，居然头不晕眼不花，精神抖擞，何止是厉害，简直是厉害。我和阿根去柜台结帐，有王珊情管着，加上大家的主要火力都集中在我身上，他喝得也倒比较少，我正想拉着他说刚才那回事，王珊情跟了出来，形影不离。
没有机会单聊，我说不出口，只有作罢。
喝酒了不能开车，我叫来几辆出租车把店员们送回去，又叫了一个代驾公司的师傅帮我们开车。阿根也有车，自然由王珊情负责把他送回去。大家挥手纷纷告别，看着这些熟悉的人钻入车中，然后滑入璀璨迷离的夜色中，杂毛小道问我怎么搞？我盯着阿根那车子缓缓转向东行驶去，说一万年太久，只争今朝，今天要不把这为祸人间的小骚蹄子给蹶翻了嘴，阿根只怕要被骗得卖屁股了。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他不是还有一个有钱的大表哥么？
他这么说，我倒是好久没见顾老板了。
见车走远，我和他赶紧上车，然后跟匆匆赶来的代驾师傅说跟上那辆黑色的别克凯越。这师傅一看就是个沉稳之人，也很有职业操守，不问缘由，打着方向盘，朝着远去的阿根他们跟踪而去。看样子王珊情是新手，开得也比较缓慢，所以倒也不至于跟丢，一路行，绕了小半个城区，来到一处居民区，车子停在楼下，我看着他们停好车进去，便把钱结给那个师傅，把车停在路边，拜托他打的回去。
代驾的师傅离开之后，我和杂毛小道讨论起所知道的邪门法术中，到底是什么，可以会让阿根有这种改变？
杂毛小道说阿根这家伙，平日里正正常常、神清气爽的一个人，操持这么两家店子，劳心劳力，多少也是个精明的人，看眼神，不呆滞，显然不是中了迷魂术，也不是药，排除大部分黑巫术，那还有什么？果真是那小妹儿“媚”力过人，床技突出，将你这兄弟迷得头脑发昏？
我们都很疑惑，很多神奇的东西，说穿了其实并没有那么厉害，比如十二法门中记载的“手入油锅”、“静室听灵”、“召唤活物”等等，当时或者很神秘，现在看也就是一些偷梁换柱的魔术。比如布道、占卜、圆梦之类的，也不能说全不用，但是至少只要能够运用现代心理学的内容，都是可以抽丝剥茧地分析透彻的。
如何让一个人对自己产生兴趣、好感并且最终爱上自己，深爱、唯命是从，在这一领域，我个人认为，杂毛小道比我的经验要丰富很多，有时候求教，多多少少，都涉及到了心理学的范畴。
凭着自身的魅力和对心理行为学研究的节奏把握，是很容易攻入一个异性的心房的——这一点，杂毛小道做得十分不错，要不然以他那那副全真道第六代掌教宗师“尹志平”的猥琐长相，也定然不会大杀四方，祸害了许多纯情少女（也许有少妇）——当然，更多的时候，这位仁兄还是习惯用钱来解决问题，简单、粗暴，且高效率。
我们讨论了一番，没有结果，萧克明的毒瘾又发作了。
他筛糠一样的抖，脑门子冒冷汗，肌肉抽搐起来，十分恐怖。他哆嗦地说让我自行其是，然后双手捧在下腹处，作瓮状，开始练起静功来。
我看着他不断颤抖的发白嘴唇，叹气，这世界上有毒瘾的人多如牛毛，但是能够像他这么淡定的，我想应改屈指可数吧？我印象最深的是99年热播的电视剧《永不瞑目》里的肖童，第一次对毒品有着深深的恐惧。而阿根，他这个样子，却是中了精神毒药……
杂毛小道睡了，我怎么办？
这里是阿根新买的房子，给王珊情的，店子里的人没有一个人来过，我如果不是跟踪他们而来，连住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住几楼几号。单身潜入，不现实，楼下有物业保安，有监控录像，而且我又不是超人；要么，直接打电话告诉阿根，进去跟他谈谈——这显然更不现实，告诉他女朋友把我堵在厕所门口求爱？还是告诉阿根他是被王珊情作了手脚，昏了头？
正因为是被动了手脚，所以一旦涉及到王珊情，阿根听谁的，这个用屁股想，都能够知晓答案。
到时候，恐怕真是像阿根说的那样，兄弟都没得做。
我头疼了一阵子，没有办法了，只有合十双掌，轻声念叨道：“请金蚕蛊现身，请金蚕蛊现身……”胸口处传来一阵冰凉，肥虫子探头探脑地露出来，一副睡意未酣的样子，我拿出刚才吃饭时带出来的半瓶白酒，它毫不客气地钻了进去，一阵鲸吞海嚼，出来时似乎还打了一个饱嗝。
我把事情跟它讲，它没理，反而是爬到了闭目打坐的杂毛小道脸上，肥肥的身子蠕动着。
一眨眼，这厮居然顺着杂毛小道的鼻孔爬了进去。
我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这小肥虫子是准备另投门庭，搬新家了么？当金蚕蛊的尾巴在老萧的鼻孔中消失的时候，他才有感觉，睁开眼睛，看着我，一脸惊恐，问怎么回事？我说我不知道唉，他大怒，说你家的虫子，你不知道？这东西你也不管管？
我一脸的汗，问那狗东西爬到那里了？
他手在胸口上指，一会儿指胃，一会儿指肺，过一会儿指到脑子上。
我两个惊恐了半天，像一对酒醉之后醒来发现彼此都赤身裸体躺在床上的狗男男，有一种超出思维范围的惊恐。肥虫子不肯听召唤，我也沟通不上，偶尔连接，信息都是“好吃、好吃……”之类的，我们都很茫然地对望，大约五分钟，杂毛小道大叫一声“啊”，这一声颤抖着，孕育着恐怖、惊悚、别扭、难过……以及一丝小小的兴奋，很难想象出人类的语言能够包含这么多感情，我着急了，问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脸发黑，抿着嘴巴不说话。
这是他少有的沉默。过一会儿，金蚕蛊从座位下面溜了出来，摇晃着，从车子的缝隙中挤了出去，先是嗅了嗅阿根的车子，然后往上升，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拍了拍杂毛小道，问他没事吧，他回过神来，说没事，话说你的金蚕蛊，平时也喜欢这样？
我不知道他说什么，问那样？
他没问了，直接打开车门，跑到路边去吐了起来，那声音，何其之悲壮。
我不理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用念头去联系飞往阿根和王珊情的住处，去探寻那个王珊情，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让阿根鬼迷心窍，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

第三章 有一种蛊叫做至死不渝
黑暗中，呼吸平缓，入定，将自己的心神放到一个空想假定的区域。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渐渐的，有物体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像素描、简笔画，三三两两地勾勒，东一笔、西一笔，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明朗，最后，我看见了一个卧室，一张大床，上面有一对男女在交欢。
这里提一点：“神游物外”这件事，是绝对真实的。高明者甚至可以用念头去寄托算命、知晓真相，或者比如走阴；连最普通的人都有经历过——你是否会觉得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自己却曾来过？是否会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好像经历过？是否会觉得某个亲近的人说的话语，自己其实已然知晓？——这便是，差别只在于有意识、无意识两种情况而异！
好在肥虫子对这种事情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它绕了一圈，从厨房的换气扇中进入。
很显然，它对于我给的命令，一向都看心情。虽然刚才已酒饱饭足，但是在它进入杂毛小道身体里的时候，我吼了它，它不爽，便飞啊飞，并不理我，自顾自地在房间里面游窜起来。我与它虽是共享视野，但是角色转变却极不适应，感觉一下子掉进了巨人国，所有的东西都变大了无数倍，它飞得也快，我却是个从来就没有坐过过山车的人，这一下，头晕脑胀，几乎也想吐了。
我总算是知道以前高考时报考飞行员时各种变态的检查，是为什么了。好在这家伙也懒，没飞多久，就停留在客厅的一个台子上，趴在一个红苹果上，不再动弹。
它待的地方，叫做神龛。而这苹果，显然是一个祭品。
我心中的怀疑更重了，神龛这东西，若出现在老家或者此地的一些中老年居民家里，也许正常，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家里装修哪里会弄一个神龛？还摆上香炉、供奉香烛、祭品……那可真的是驴唇不对马嘴了，这种破坏装修风格的事情，倒是真让人感觉古怪了。卧室内依然大战正酣，我也没有偷听别人房事的习惯，就让金蚕蛊留在那里待命，自己收回心思来。
杂毛小道吐了回来，意犹未尽地抹着嘴，见我睁开眼睛，问怎么样？
我说在做少儿不宜的事情呢，他两只眼睛发亮，瞬间就从刚才的心理阴影中走了出来，忙问战况如何？我说滚球吧，这种事情谁喜欢看？杂毛小道一脸羡慕，说我养了一只宝贝虫子，别的不说，光这一个“偷窥”功能，就足以羡煞旁人，有了它，往后闲着无聊的时候……嘿嘿嘿，其乐无穷！
他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猥琐笑容，就像刚刚偷到鸡的黄鼠狼。
我汗颜，果真是“一样米养百种人”，也只有萧克明这猥琐道士，才能够挖掘出这种功效来，开着玩笑，又谈起刚才金蚕蛊为什么失控钻入他体内。杂毛小道说他被小肥肥钻了这么一圈，感觉浑身都得劲，舒服极了，好像蒸了桑拿一样，毛孔舒张，刚才还特别难受，后来吐了一番，神清气爽，一点儿毒瘾发作的症状都没有了！
我说莫非这金蚕蛊把你老萧体内的毒瘾，当成了美味，所以才弄的刚才一出？
萧克明吃惊，说这怎么可能？毒瘾毒瘾，这可是一种精神式依赖症状，又不是解毒解蛊，怎么可以？
他想了一想，又说：“说不定可以哦？金蚕蛊属于半灵体，能够迷幻人的心志，作用于精神，说不定也能将这毒瘾给戒呢？操，那个狗曰的巴颂，不但浪费了我唯一的雷符——那可是我师叔公留给我的最宝贵的一章啊！还给我种下了这毒瘾，把他的血衣烧了化灰，和水服下也没有用。你看我这几天难受得，有时候直想死去。也好，每天钻一钻，生活更健康。只是……嗯，嗯，能跟你家虫子商量一下，能不能不要走错路？”
※※※
半小时过后，金蚕蛊传来了消息，有情况，我立即入定，将心神沟通过去。
景物由朦胧变得清晰，只见王珊情穿着蓝色的丝绸睡衣，跪坐在神龛前面，三炷香点燃，青烟袅袅，红鸡蛋、苹果和黄色的柚子摆整齐，然后她嘴唇在嚅动，似乎在念叨着些什么。她拜，不断地叩首，样子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而她，则是在朝圣的路上，一路荆棘，风雨无阻的前行者。
她这凝重的叩拜有些让我吃惊，因为她每一次叩首，身上的黑雾便弄上了一分。
神龛上祭拜的是什么？是一尊黑色金边的小雕像，木质的，三头六臂，三面青黑色，口中吐火，忿怒裸体相，座下有莲花，观音大士的那种，但是是黑莲，共计十二瓣。花开，跌坐其间。一面“喜”，一面“怒”，一面“痴”，栩栩如生。见多了神像，都是些菩萨、天尊，如此恶鬼像，倒是也少见，也不知道是在哪里请的，一看着就有些邪门。
我听不到王珊情说什么，好像是一种经文，也好像再说着什么平常的话语，祈祷。
香烧一半，她站起身来，然后折回了卧室里，肥虫子跟在后面而去。
卧室里阿根已经酣睡，他本来便喝了些酒，刚才也是辛劳了，眼睛紧紧闭着，嘴巴半张，想必呼噜声也震天响。房间里大半的区域是黑色的，床头灯开着，照着暖暖的黄色光芒，王珊情坐在床边，仔细地看着阿根。她眼里并没有丝毫爱意，冰冷得彻骨，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甚至痛恨的人。过了一会，她猩红的嘴唇张合，不知道说些什么话语。
突然间，从王珊情敞开的真丝睡衣胸领里，溜出一条鼻涕虫一样的生物来。
这东西身子扁长，黑褐色，浑身滑腻，有粘稠的血渍附在表皮上，有两对触角，像去了壳的蜗牛。它一出现，金蚕蛊就莫名其妙地冲动，要不是我死命拦着，这饿死鬼早就冲上去开吃了。这鼻涕虫从王珊情前倾的乳沟处出现之后，便一直爬，爬到了她的眉心处，开始叫唤——我听不到声音，但是能够感受到金蚕蛊接收的频率。
令人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这鼻涕虫的叫唤，阿根闭合的双眼莫名就睁开了来，双瞳无神，呈现出白色的迷离，直挺挺地就像一个僵尸。接着，从他血红色的眼外肌中，突然挤出了一对粉红色的肉芽来。这肉芽就像医学透镜里面的鼻息肉，一小坨，长长的，最顶尖是圆头，左右摇晃，上面有一个淡色的小泡泡，好像蕴含着空气。
阿根的双眼之下，居然凭空长出了一对肉芽来，如同山坡上的向日葵，以垂直的方向，紧紧朝向了王珊情额头上的鼻涕虫。那虫子动，这肉芽便动，缓缓地移着方向，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种奇怪而恐怖的景象，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被排斥在十一类蛊毒之外的另外一种蛊。
情蛊。
十万群山的深处，神秘的昆虫繁衍生息，苗女多情，采之放于玄牝门中温养，每月鲜血浸蚀，于初夜种“子蛊”于男方身上，这一手法，便是情蛊。情蛊之所以没有排在十一类蛊毒之中，这也是有原因的。为何？蛊毒蛊毒，一般来讲，蛊毒不分家，但凡被称为蛊的，都是有一定的毒性。然而情蛊的重心却并不在于害人，而是用迷惑力来维持一段情感的契约。这一点，几乎完胜大部分蛊毒。
“蛊惑人心”，说的就是情蛊，可见其名气之大。
但是它的缺点在于，以身体养蛊的人，长期受情蛊本能的感染和侵蚀，眼睛会发红，内分泌失调，雄性激素增长，易怒、暴躁不安，而且容颜会衰老得快——虽说养蛊者最终都不免会加速衰老（PS：金蚕蛊不会），但是给自己种情蛊者，尤其快速。情蛊的名气是如此之大，以至于很多人都以为养蛊的都是女人，在西南苗疆，经常会把养蛊女称为“草鬼婆”，传女不传男，所依据的，大部分都是情蛊而言。
这是一个神秘的东西，连我都不知道如何解、如何放、如何破……
毕竟，在我们那一带，并没有这种蛊的存在。
哪里有？湘西四县，云南大理、黔西耶朗故地以及川蜀大巴山一脉，均有传闻，喧嚣尘上，路人皆闻。
王珊情附下身子，伸出舌头舔了一舔阿根的鼻尖，额头中的鼻涕虫（情蛊）便顺着这张狐媚的脸儿爬下，游过挺秀的琼鼻、猩红的红唇、粉嫩的舌尖，然后蠕动到了阿根的脸上，一路留下清亮的分泌物，最后，停在了阿根的眼睛下面，舞动着柔软的触角部位，轻轻舔食着阿根眼睛的小肉芽上。
这小肉芽就像被灌溉了有机粪肥，兴奋地舞动着，不时地轻轻战栗。
这肉芽便是子蛊么？
随着这子母情蛊的舔舐，阿根头上的黑气愈加的浓重，在敏感的金蚕蛊视角，几如墨汁。我心中狂跳不已，不，这并非是情蛊那么简单而已！这不是！联想到了晚上厕所里王珊情堵住我说得一番话，前面的真假未知，但是显然后面的所谓“她不喜欢阿根”，这是必然的。情蛊只有情根深种的女子才能够施展，不然，便是……是啦，这个女人，是在吸食阿根的生命力！
谋财……害命！——她倒是打得好算盘。
这死女子到底是去哪里学的邪法？竟然害到了我朋友的头上来，我再也忍耐不住了，睁开眼睛，推开车门就往下冲去——今天，看我不弄死她！

第四章 风轻云淡的情蛊事件
我们很快就冲进了楼里，然后被值班保安拦住。
没有门禁卡，上不了公寓去。我无奈，只有诓他说是警察办案，他不信，说要拿证件出来。杂毛小道从后边过来，一拍那保安的肩膀，保安扭头过去，人便呆滞了。我大惊，问这是什么邪门法子，定身术么，忒霸道了？他得意地展现出手上的液体，在那保安鼻子下面又抹了抹，说听过“麦角酸二乙铣胺”没有？
我摇头，他很不屑地骂我土鳖。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阿根家的门外，面对着关闭的门，我瞅杂毛小道，他耸耸肩，说这是鸡鸣狗盗之辈的伎俩，无量天尊，他可是堂堂的茅山道士，正经人。我好久没听他自吹是正宗的茅山道士了，乍一听感觉怪怪的。那怎么办呢？我们又不是朵朵，能破门而入么？
好在肥虫子给力，我正愁着，门喀嚓一下就开了，它鼓着不合比例的薄翅朝我飞来，我瞪了它一眼，它转向，亲昵地趴在了杂毛小道的发髻上。老萧的脸立刻变成了猪肝色，浑身不自在。
我们三步两步，便冲进了卧室里。
门骤然被打开，见有人进来，王珊情大吃一惊，惊声尖叫。那条鼻涕虫一般的情蛊受惊地跳起来，像野地里的兔子，朝她胯下爬去。她回过神来，见到是我，又见到杂毛小道在，心中的忐忑缓解了一些，下意识地裹紧睡衣，怯怯地问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进来的？
我冷笑，说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还问这些？
她装傻，说不懂，你们都是阿根的朋友，为什么擅自跑到我们的卧室里面来？朋友妻，不可戏！她说着，眼睛一转，一双眸子顿时多了几分光芒，她娇笑，说哦，陆哥你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啊，瞧你这人，真是个急性子，刚才装斯文，这会儿就找来了，还带了一个伴儿……呵呵，是要一起么？
我上前两步，一把掐住她娇嫩地脖子，毫不怜香惜玉，伸手就扇了丫的四个大耳刮子，啪啪响，我停下手后，她娇嫩的双颊一瞬间就变得青肿，嘴角溢血，她懵了，反应过来时暴怒，张牙舞爪地要来抓我，挠我，口中大骂“骂了隔壁”、“老娘跟你拼了”之类的话语，我伸长手，离远一点避开脸，然后手上渐渐用力，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让她呼吸不畅，近距离地体验死亡的快感。
她终于恐惧了，从悍妇的泼辣中败退下来。
她像个受惊的小鹿，眼睛里瞬间就留下了青朦的泪水来，我稍微松开了些力道，她长长呼了口气，抽噎着，说你，你怎么能够打女人呢？你这个畜牲！
我心中的冷意连自己都哆嗦，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淡些，说：“我很奇怪，阿根没有跟你讲过我是个养蛊的行家么？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还敢勾引挑逗我？是肆无忌惮，还是想一决高下？你脑壳进水了么？我这一辈子，都没有打过女人，从没有！因为我觉得，这是作为一个男人的基本素质，但是今天，我压制不了心中的怒火，你，是我第一个打的女人，或许，是我杀的第一个女人——因为，你严重伤害了我的朋友。”
说完这番话，我松手，重重地把她推到床上。
王珊情摔在床上，席梦思的弹簧将她反震，胸口波涛汹涌。她伸手一拉，阿根醒了过来。
看见房间里的不速之客，虽是朋友，但是在如此私密的地方，阿根自然是大吃一惊，一边用蚕丝被裹住自己光洁溜溜的身体，一边不善地朝我问：“陆左，这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跑到我家里面来了？”王珊情钻进阿根的怀抱里，像小猫，也不说话，只是委屈地说：“老公……”她鼻音拖得很长，嗲，显得很委屈。我们听着很恶心，而阿根却一阵的色授魂迷，更加愤怒地看着我。
确实，我和在旁边打酱油的杂毛小道就这样站在他的床前，像是来抓奸的干活。
我叹了口气，王珊情这女人是聪明，她把阿根弄醒了，别的不说，我肯定是不能毫无顾忌地打她了。我跟阿根说穿上衣服吧，他把床头的睡衣穿上，一下子就冲上来，抓着我的衣领，愤怒地指着王珊情的脸颊问是不是我打的？王珊情“嘤嘤”地哭泣着，也不做声，然而这声音却更使得阿根的情绪激化，拧我的衣领，越发的紧了。
我淡淡地看着阿根，说这几年的兄弟了，就不能听我解释一下么？
他喘着粗气，使劲地推开我，说你说啊？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以后兄弟都没得做！
我笑，知道他中了蛊，也不生气，指着在床上哭得花容惨淡的王珊情说道：“阿根，我的兄弟，跟我讲一讲你跟她怎么在一起的经过好么？”阿根一愣，眼睛望下看，显然在回忆，然而过了几秒钟，却想不起来，头痛，像是记忆断片了一样，一片茫然，于是不耐烦地说问这个干嘛？有意思么？我盯着他的眼睛，是很正常的瞳孔，是黑色，里面有我的样子，便说阿根，你被她下蛊了。
阿根一愣，转而大笑，说开玩笑了吧，小情正正经经一姑娘家，会下什么蛊？
我和杂毛小道一头黑线。
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热恋中人最完美，王珊情要是算正正经经的姑娘家，叫其他的失足妇女情何以堪？这女子在笑，很隐秘，但是我看见了她上翘的嘴角。显然她以为阿根在，我们就拿她没有办法。我不理阿根，问王珊情，这情蛊，哪里学的？
她装傻充愣，说什么情蛊，她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杂毛小道跨上前一步，作一揖，说女居士，别浪费贫道的时间了，我们都是明眼人，一天到晚都忙得屁股冒烟，耗不起。些许把戏，你招了，便留你一条性命，若不招，蛊死人亡这惨剧，免不了。她抵死不承认，阿根挡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嘴唇颤抖，警告我们不要太过分，赶紧走，不然他就报警了。
我摇了摇头，叹气——自作孽，不可活也。
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趴在杂毛小道头上的肥虫子立刻飞临王珊情的面前，发出吱吱的叫唤声。而金蚕蛊的一出现，阿根和王珊情都大吃一惊，不知道说什么好，接着，王珊情的脸倏然就变得潮红，眼睛里又是兴奋、又是痛苦，流泪，然后又有压抑不住的呻吟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
随着这高高低低的呻吟声出口，她的睡袍由下往上一阵蠕动，那条丑陋的鼻涕虫，就沿着她的身体爬到了敞开的领口处，吱吱地叫唤着。
别人听不出来，我倒是能够感觉到这虫子的叫唤中，有臣服、害怕和求饶的意思。
阿根看到这么一个东西从王珊情身体的某个地方钻出来，吓了一大跳，一下子跌坐在床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一下子懵了，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表情，好像看见了世界末日，整个世界观都奔溃了。我死死地盯着王珊情，说还不赶快把阿根身上的子蛊给取出来？
王珊情瘫软在床上，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肥硕的虫子，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怎么就这么脆弱。
她喃喃自语，说不行了，不行了，子蛊一旦种上，这辈子都是不能解开的。
我冷笑，说你娘个希匹的，一辈子，你这种搞法，阿根活不过两年，你这不但是情蛊，而且还是能够能续命的良方——截取阿根的精元，给你这个臭娘们续命！够狠毒的啊？到底是谁教你的？她脸色苍白，就是不肯说，我手一挥，金蚕蛊飞临到了她的胸前，像蜜蜂一样跳“蜂舞”，而那鼻涕虫则猛甩着头，痛苦尖叫起来。
这虫痛苦，她便也难受，太阳穴处有青筋绷起，与那虫子的痛觉感同身受。过了一会儿她哭了，说她说，她说，别念“紧箍咒”了。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笑，看来金蚕蛊倒也是争气，一下子就能够把这家伙弄着贴贴服服的。
在我们三个男人的注视下，王珊情陷入了回忆中，说起她去年十一月份，跟男友分手后回家，去人家里面做客的时候，被隔壁村子里的一个红眼老太婆给下了蛊。后来发作了，才知道，是那个草鬼婆下的，然后就去求她，结果就会了（这方法，通常都是草鬼婆找传承的路子）。她学艺功成，寻思着来东官找我，后来听说我跟一个色咪咪的道士在一起，恐怕有些困难，就跑到了江城那边的酒吧一条街，做了段时间的皮肉生意，而后在QQ上联络到阿根……之后就给阿根下了蛊，便好上了。
我凝视着她，说她还是没说，为什么要坏阿根的命？
她双手捂着脸，不说话。
我自然不会相信她的这一番话，只是冷笑，转而看向阿根，问他怎么看？阿根自然是一脸的不敢相信，也不说话，青筋暴出来，生气，也不知道生谁的气。我们陷入了沉默，然而肥虫子显然并不体谅这尴尬的气氛，一下子飞到了阿根的脸上，爬到眼睛处，吱吱叫唤了两声后，从阿根的眼睑下面便流出两道脓血来，也有肉芽，顺着流下。它也不客气，三口两口把这些全部都嚼了，又飞到王珊情的胸口，把她乳沟处的鼻涕虫一把叼起来，像小鸡吃虫，喀喀喀一下子就吃完了。
整个过程，情蛊一动也不动——如此简单！
这情蛊一进了金蚕蛊的肚子，王珊情就哇地吐了一口血，神情萎靡，脸若金箔般黄，一下子就垮了下去，瘫在床上。阿根本待习惯性地过来扶她，手伸到了一半，顿住了，如梦初醒地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的这个女人，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哇地一下，居然将晚间吃的酒菜，一下子都吐在了王珊情的头上。
一时间那经过胃部黏液处理之后的汤汤水水，全部都挂在了这个恶毒女人的脑门子上，格外滑稽和可笑。
房间里本来有一股淡淡的苦栗子味儿，是男女欢情之后的味道，被阿根这么一弄，倒是冲淡了不少，只是难闻得很，我摒住呼吸，后退一步，看着王珊情。情蛊与本名蛊一般，都是直接与寄主共生共荣的，金蚕蛊贪吃，一下子把这情蛊给嚼了，那么王珊情这次不死，人也要脱一层皮吧。
不理瘫软在床上的王珊情，我、阿根和杂毛小道来到了客厅，商量这件事情怎么处理。
阿根终究是老实人，虽然情蛊已解，但念及他跟王珊情这露水夫妻也做了好几个月，有些苟且的情谊在，一时间也狠不下心来，还关心的问我那女子到底有事没事？我说没事，不过解情蛊，就像打了胎，得虚弱几个月，而且还霉运缠身。要不要报警？我手机里，倒是还有一个欧阳警官的电话。阿根说别，算了，赶走了事。
他轻轻地叹息，不知道是在可惜这一段开始的爱情，还是在叹息一个女孩的堕落。
“我爱你，但是你却爱着他。”——世界上大多数凄惨的爱情多事如此。
我说可以，但是这房子是他的积蓄，不可不要。完了之后，我再送他一张符纸，用金蚕蛊之血滴上，保百蛊不侵，以防止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
他说好，没问题。
我们当夜就把事情办妥，逼着王珊情签署好户主变更协议，让阿根明早带她去过户，之后便把她给打发走。第二天，由我坐镇，帮着阿根搞定了所有的事情，在把王珊情扫地出门后，托了个朋友弄来两张火车票，准备前往江苏金陵，再辗转去茅山附近，拜访杂毛小道的家人。
临行前我打电话给郊区租房的尚玉琳和宋丽娜这两位房客，没通，只得作罢。

第五章 火车上的三个故事
二月下旬，元宵刚过，我和杂毛小道踏上了北上的火车。
春运票紧，那朋友也实在搞不到卧铺，好在我俩都不是那种讲究人，朋友给了两张硬座，便拿着，提着简单的行李和路上一些吃的，我们挤上了火车。没人送，阿根刚醒来，很多东西要搞，被转移的资产也要收回。而王珊情已经被扫地出门之后，消失无踪，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其实还是蛮好奇的，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学会的情蛊——未必真的是被隔壁村的人教的？这我信，便真的蠢了。只可惜，敏感时期，不太想去触动阿根受伤的心灵，又要尊重他的意见，只有作罢，不提起。
节后是春运的高峰期，火车上人挤人，好不容易坐下，电铃长鸣，窗外的景物往后退去。忙碌这几天，我和杂毛下道也很少有交流沟通的闲暇，便坐下来将最近的信息交换。当我谈及剿灭矮骡子时，被那头人种下了恶毒的憎恶印记，他有些惊异，看着我双掌中渗入肌肤的蓝色印记，眼中有些惊奇。他说他倒是知道一些类似的生灵，但是矮骡子，向来都只产于西南十万大山之中，不出世，所以也未曾听闻。
世间之大，果真是千姿百态，无奇不有。
我翻开手掌，微笑，说也罢，虽然经常招惹些邪物，但是凡事有利也有弊，换个思维，这手用来拍鬼，倒也厉害。
我们两个说着话，对面有两个女孩子“噗嗤”一笑，乐不可支。她们是两个大学生，左边一个长得还不错，我们过来的时候打了个招呼便不理了，只是低声谈话。而笑的是右边的那个，长得一般，脸上有些小雀斑，眼睛眯着像月牙，便有了些可爱。杂毛小道是个顺竿子的猴，立刻与她们攀谈起来，我知道了左边的这个漂亮女孩叫做古丽丽，右边的这个叫做秦雯，都是武汉某大学的学生。
杂毛小道穿着一身道袍，一副高深得道之士的狗屁模样，聊了一阵，两个女孩子跃跃欲试地请他帮忙看手相，杂毛小道也不推辞，便乐滋滋地摸着女孩子的小手，忽悠起来。我则不理，闭目养神。
邻座坐着好几个汉子，也是临时凑成的一堆，磕着瓜子，便聊起天来。
出门在外的人，除了国家大事，大多都喜欢聊些奇谈异闻。有个操一口湖南腔的汉子，一口小酒抿着，便说起这么一件事来。他来自湖南岳阳洞庭库区，那里是泄洪区，每次“走龙”，他们那里就遭一次灾，虽离市里比较近，但是也穷，所以他才会不得已出来，在外奔波。
这些先不提，讲一讲98年“走龙”的事情。
什么是走龙呢？老辈人常说大河大江里面都有龙，龙翻身，则水涨，龙走动，则发洪水。98年那场特大洪水，许多人都记忆犹新，长江、松花江、闽江、珠江各大流域都出现洪峰，其间涌现了多少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也涌现了一大批豆腐渣工程和贪官……这都不提，说到他们家乡洪水退去，便听说黄沙街镇子外的河滩上死了一条蟒蛇，都好奇去看。哪知到了那里一看，村子里去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这条蟒蛇足足有二十几米长，信子都两米，遍体黑色，鳞片有巴掌一样大，那蛇头水缸大，看着慈眉善目，顶上还长有一个包，是肉包，又像角。
附近有好多迷信的老人当场就跪拜，喊龙神爷爷，有人搬来木台铺上红布，香烛供奉。
傍晚的时候来了一个扛幡子的算命先生，从东边来，他告诉大家这条大蛇是条蛟龙，没有褪去九层皮，便不是真龙，暴戾得很，因为莫名惨死，有阴灵在，必会为祸一方。要大家集资，凑钱修座庙，香火供奉，平息怨怒。那时节的人，看热闹的也有，但是迷信的不多，偶有一些年岁大的人响应，也没有油水，于是作罢。而且那条大蛇第二天便不见了，稀奇得很。
有人说是上头来人把这蛟龙运走做研究去了，有人说是那蛇自己复活回水里去了，也有人说是有高人来盗龙尸，妙手空空了。一时间说法纷纭，也没有个准确的说法。
他说到这里，旁人插嘴问现在的那里，是不是常常有古怪邪异的事情发生。
他笑了笑，说莫得呢，最近还听说政府要搞搬迁，把他们搬到好的安置区里，一人赔十万，好着呢。这可是大喜事。
这汉子说罢，立即又有一个来自山东的鲁南商人凑趣，说他也说一个，关于狼人的故事。旁人纷纷起哄，说莫讲莫讲，要是拿好莱坞电影的情节来忽悠俺们，尽早收口。这商人大怒，说我就讲，爱信不信。
他说这不是他的经历，而是他老婆娘家的传说。
他老婆娘家在山东高密，高密可是个好地方，自古就有“粮仓”、“棉乡”的美誉，人杰地灵，古时候的晏婴、郑玄、刘墉，便是高密三贤（莫言还没或诺贝尔奖的时候，连家乡人都不知道他）。他老婆是高密西边农村的，村子里养牛，也有奶牛场。95年的时候，频频死牛，都是牛脖子给啃掉半边，血喝尽，惨不忍睹。奇怪的是看场子的人一点都没有听到动静，那一棚子的牛，没一个叫唤的。这事一连发生了三回，于是就报了案。
来了好些个警察，蹲守牛场里三天。
第三天夜里，睁大眼睛的警察们看见一个直立行走的毛茸茸生物，从气窗里面跳进了屋子里。那生物，便是今天说的狼人，它直立起来有一米八，一身黑毛，脑袋就是头狼狗，爪子尖利，一进了奶牛棚，所有的牛都被吓得趴倒地上不动，那狼人就像菜市场买菜，挨个儿挑，选中一个，一口啃下去，牛便死了，它便喝血吃肉起来，安静得很。警察们一见肯定着急啦，便开枪捉它。这狼人被捉住了，但是警察却死了三个。
这件事情闹得挺轰动的，沸沸扬扬，后来上面花了好大力气才平息。
他讲完，试图把那狼人的凶狠模样在颠倒描述一边，大家哈哈大笑，都不信，这故事编得太滥了，不听、不听。坐在前排的一个四川小伙也来凑趣，说他也讲一个，讲的是尸冢山的事情。说鬼故事全世界都有，在中国，哪里最多？数来数去，还是要论天府之国四川。为什么呢？因为死的人太多了，白骨累累。远的不说，单说近期两次：第一次是元末明初，南宋末年四川人口1000多万，经历元朝50余年，到了1282年，就只剩下60万人，余者全部死于战乱；第二次，经过明朝三百年的休养生息，明末时堪堪达到400多万，结果经过历史书上鼓吹的农民起义领袖张献忠，一番屠戮，尸横遍野，后来一统计，又只剩下四五十万人。
人死得太多，而且都是横死，很容易冤魂不散。
别的不谈，说酆都（后改为丰都）附近有一座山，无名，乡人叫做包坳子，79年的时候那里修路，结果挖出三个万人坑来，多少人，这不知道，反正是漫山遍野的白骨头，野狗叼得眼睛都红了，当时也没有个有道行的人主持，结果这些鬼魂就不得安宁了，闹鬼，直到现在，但凡过去那里办事旅游的人，路过。都要找熟人带路，还要佩戴青城山求下来的符包，不然就鬼打墙，或者遇鬼缠身，阴灵不断……你们莫笑，谁有胆子就去试试，包中，到现在，死于鬼打墙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
七嘴八舌，大家都谈起自己身边的灵异之事，我笑呵呵地听着，也不知真假。
对面那个叫古丽丽的女孩子去倒水泡面吃，杂毛小道就没心思跟路人脸的秦雯热乎了，翻包找水喝。秦雯并没有觉察，笑呵呵地问杂毛小道，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么？道长，你真的是修道之人啊？你现在是练气还是筑基？
杂毛小道被这话呛了一大口，没听明白，秦雯兴奋地说，她听说修道的人分为五个层次，分别是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每一层有十级，敢问道长是第几层第几级？
杂毛小道脸发黑，吭吭哧哧，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孩子脑门被夹了么？
这时古丽丽回来了，端着两碗康师傅，热情地招呼我们，要不要吃，她们包里还有。我们摇头，说一会儿去餐车吃吧。古丽丽和秦雯两人便吃起来，吃完之后她又去丢垃圾，再次回来时，小脸煞白。我们都问怎么啦、怎么啦？她一下子就哭了，说她的钱包丢了。她一转身，我们看见她那红色的羽绒服侧里，被用锋利的刀子给划拉了个口子，露出白白的羽绒来。
这钱是她的学费和生活费，看穿着，古丽丽并不是一个家境情况很好的学生，一件红色羽绒服，都是前几年的款式，洗得淡。她一直哭，说刚刚还在的，怎么就丢了呢？我们问刚才是什么时候，她哭着说肯定是她去泡面的时候丢的。我们都好言安慰，然后又叫这个车厢的人不要动。
已经是晚上9点多钟，乘警过了十分钟才过来，睡眼惺忪。听了古丽丽的话语，他大声喊了几句自己交出来啊？没人搭理，这里又这么拥挤，一个个排查也不现实。
他也无奈，只想叫古丽丽做份口供，备案了事。
古丽丽哪肯依，她说这是她那老父亲去年冬天，在乡里面的矿场上日日砸石头挣来的血汗钱，没了，就没有第二份学费，不能上学，她就只有跳河了。她哭得雨带梨花，旁边几个侃大山的爷们也在叹气，劝她：春节期间，人多，贼就多，一伙一伙的，成群结队，这些缺了良心的狗玩意，偷了东西，哪里会还你，直乐呵呢，要钱多，下一站就下车；钱少，再干几票呗！
他们这么说，让我想起了《天下无贼》，古丽丽哭得更凶了！
杂毛小道刚刚发了点皮肉财，人也爽气，问丢了多少？女孩说五千，他豪气大发，说无妨，这点钱算啥子，莫哭莫苦，他来给！说完他去翻随身的百宝囊。我心中一动，拦住了他，说先别在这里充大老爷，等等，我倒是有办法的。
我这一说，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第六章 小道返家，近乡情怯
时间过了二十来分钟，车厢里人又这么多，这趟车，还没个监控录像，所有人都看着我，怎么破？
我说我来试试吧，于是联系正在睡觉的肥虫子，喊它起床，然后叫古丽丽把羽绒服内兜翻出来，给我闻闻。旁边的那个岳阳的汉子笑，嘀咕说这狗曰的，这大妹子丢了钱，他还在这里瞎闻，占便宜。他这么说，却是一脸的羡慕，恨不得自己也凑上来嗅一口。古丽丽有些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但是又生出希望，便让我闻。
还别说，这味道很香，是女孩子怀里的那种香味，淡淡的，兜里面没有皮革的味道，我问丢的钱包是布的啊？
她惊喜地点头，说是啊，是布的，她妈妈给缝的。
旁边的乘警也一脸惊奇地看着我，说这鼻子比狗鼻子还灵啊……他话说一半打住了，知道得罪人，讪讪地笑，问接下来呢？我说我走一圈看看。坐过火车硬座车厢的人或许都知道，那里面哪能有什么好味道？脚臭、放屁、与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加上过道飘来的二手烟，混浊的空气里只能够让人心口发闷，想要闻出个啥来，简直是在做梦。
好在我有金蚕蛊。
又来了几个火车的工作人员，与乘警跟着我，我一路走，穿过了两节车厢，一直来到了第七节中段一伙在斗地主的男人面前。这是六个人，全部挤坐在一起，车厢里闷热酸臭，他们便穿得少，除了里间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外，其余的都只穿着衬衫或长袖T恤，有个矮个子脖子上还有纹有刺青，是个粗糙的狼头。
好几个人，看眉目，都有些不善，凶神恶煞的。
我来到他们面前，站定，里面一个年轻人嫌我碍事，便骂我，看什么看？滚开去，小心削死你。里面那个中年男子倒是个稳重点的人，见到乘警也在，便站起身来，说警官，我们只是玩玩而已，没赌博啊？乘警疑惑的看着我，而我则指着冲我嚷的这梳着小辫子的年轻人说道：“应该就是他啦。”
乘警和跟过来的古丽丽、杂毛小道以及一群酱油党人，全部都疑惑的看着我，和他，不确定我是不是在开玩笑。我们这一群人围上来，小辫子立刻就火了，站起来，一下子就揪住我的衣领，大吼，说这怎么个意思这是，老子好好打个牌，想搞啥子？什么就是我，想死是吧？
这种情况，若是一年前我碰到，定然是害怕极了。
为什么？大家知道，若论哪里小偷最多，莫过于火车站，因为这里流动人口多，人多就乱，报案处理比较复杂，旅客也匆忙，所以好偷；除此之外，火车上的偷儿也多，他们有一个特点，就是流窜，而且还是团伙。人多力量大，小偷们都是成群结伙出动，这样子以防被抓的时候一个人太被动了，而且还能够威慑胆小的群众，不敢惹。看着六个人，必定是一伙的，他们要闹将起来，我以前定是抓瞎的。
但是如今，我却不怕。
轻松地将小辫子的手推开，我一个擒拿，便将他摁倒在地，然后搜，一下子就从他的内衣兜里掏出一个粉红色碎布缝合的小包包，里面一沓钱。古丽丽很激动，说是她的，是她的。而我摔小辫子的时候，他的同伴全部都站了起来，瞪着眼，几个人都撸起袖子，乘警大声喝问：干什么，干什么！那个中年人拦住了同伴，朝地上的那个小辫子大声骂，说瞎了眼了，居然交了这么一个朋友，还偷东西？呸！
乘警把小辫子拷了起来，吩咐同伴将这几个也看住。那个中年人赔笑，说跟这个家伙也是刚刚认识的，只是刚刚打牌，便熟了。我把布包递给古丽丽，并嘱咐她把钱拿好，现在用网上银行转账多方便，为什么一定要在身上带这么多钱呢？活该遭人惦记。
事情既了，不理这边首尾，我和杂毛小道在众人的鼓掌声中，返回了车厢。
秦雯帮我们看着行李，一直不敢离开，问古丽丽呢？我们说东西找到了，古丽丽可能要做一下笔录。秦雯很高兴，说古丽丽家里情况很不好，这钱能找回最好——哎，真的是用鼻子闻出来的啊？旁边几个摆古侃故事的汉子也好奇，说真是奇了，以后倒是又有故事讲了，怎么回事？我推说自己是一个闻香师，所以对味道特别敏感。旁人都啧啧称奇，惊叹。
秦雯说去看看古丽丽，让我们照看一下行李，我点头答应，她便离开。
没两分钟，我们对面的座位上，便坐下来一个男人。
他是个秃顶吊眉毛，岁数约摸五十，眼睛红，厚嘴唇，一身干部装。他先是以“我可以坐这里么”为开场白，然后与我们攀谈起来。他自我介绍，说是自己是一个博物馆的副研究员，平日里喜爱玄学，对山、医、命、卜、相，都略懂一二，他见我二位，相貌清奇，行为旷达，是有道德之士，忍不住心中的喜爱，所以过来结识一番，交个朋友。
杂毛小道说哪里哪里，他也只是略知一二，不过既有同道之人，便聊聊，互通有无，出门在外，稀罕的就是“朋友”二字。我也笑，说洗耳恭听。
这秃头儿叫做李汤成，既然是在博物馆工作，便也是有些学识的，谈玄学，谈史料，谈古董，引经据典，随手拈来，听得我是一阵点头，敬佩不已。二十分钟后，两个女孩子回来了，他才凑近来问：“与两位小友相谈甚欢，只是在下有一个疑问：为何陆左你浑身有股淡淡的檀香味？这是功德佛法香，还是另有缘由？”
他这么一说，我们便都感觉到他前面所说的都是屁话，单单这一句才是重心所在。
不过能够看出我身上的不同，倒也是有些本事呢。
我笑，说是其他原因，我是旁门左道之辈，不敢硬与那檀香功德佛家牵连，只怕会折寿。他摆手，说切莫妄自菲薄，他熟读《梅花易数》、《大六壬全书》，对相术略有研究，但是并不透彻，今天也是有缘，他看我这面相，是善良、有大福缘之人，然而这半生恐怕会蹉跎辗转，磨难甚多啊……杂毛小道“呸”了一声，说有他罩着，怎么会有这落魄？他老萧是谁？他可是熟读半章《金篆玉函》的角色，区区命数，翻手即改之。
我暗笑，这家伙又吹牛逼了，然而那李汤成却大惊失色，问杂毛小道可真有《金篆玉函》？萧克明他含笑不语，做神秘状，掐指一算，说你别装了，什么博物馆副研究员，说得跟真的一样，我也不揭穿你，真诚一点会死啊？李汤成听完这话脸色数变，站起来长辑到地，说见识了，日后有缘，定当讨教。
他不理旁边的两个女孩子，转身就走了。
我问这人到底干嘛的？杂毛小道深吸一口气，说你丫不是闻香师么？一股子土腥味闻不出来？
古丽丽和秦雯坐下来，连连向我们道谢，我们摆手推辞，说不妨事，不妨事。
火车足足行了一整天，不断有人上下车，那两个女孩子也走了，上来一对年轻夫妇。那个山东的商人还找了杂毛小道要了联系方式，说觉得这位是大师，以后有事联络。中间那个李汤成再也没来过，不知道是不是被杂毛小道的一番言语给镇住了，不敢来惹。一天一夜，窗外的景物飞掠，行小半个中国，越往北，越冷，明暗交替，我和杂毛小道说累了，便闭目睡，右手捂着胸前的槐木牌，紧紧地。
我可爱的朵朵，我一定要把你恢复回来，等着我。
到了金陵火车站，我们出站之后，杂毛小道驾轻就熟地带我除了广场往左走，在东边的站台上做309路公交车，到了客运站，买了票，直达句容市。许是近乡情怯，杂毛小道情绪并不高，恹恹的不想说话。我听着车里面这些人说起的金陵话，好听，但是理解起来却很困难。我长期在南方、西南一带活动，川湘黔地、南方省的方言都听惯了，咋一听这些话语，感觉到一股陌生感。
六朝古都，这是一个让我有一种疏离感的地方，对于北方人来说，这是南方，对于像我这种南端来的人，却是不折不扣的北方。出了长途车，已是傍晚时分，夜幕爬上来，寒冷，杂毛小道在站台旁徘徊了很久，不知道何去何从。我没说话，背着包静静地等着。
据他说，他已经有八年没有回家了。
据他说，他跟家里人已经闹崩过了。
只是为了朵朵，他需要回来。
他的家人，可是能够制作出我闻所未闻的“血牛本命玉”的世族子弟，道家玄藏的正统传承者。而那天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我甚至愿意相信他果真就是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陶晋鸿的真传弟子——当然，他也许只是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他犹豫了好久，看着紧紧捂着胸口槐木牌的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招来一辆出租车，说了一个地址，然后便带着我上了车。
如此又是行了一个多钟头。
城市越来越远，建筑物逐渐稀疏，道左两旁，开始出现了庄稼来。最后，出租车开进了一个河边的村庄，来到一家青瓦灰墙的大宅面前停下。付完钱，我们来到这家宅院的门外。这大门上有明镜高悬，红布环绕，杂毛小道深呼吸，然后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在后面的我看见他腿肚子都在打颤。
“吱呀”一声，门开了。

第七章 虎皮猫大人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四五来岁的青年男子，眉目脸型，跟杂毛小道倒有着七分神似。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眉宇间有着一股子凛然的正气，器宇轩昂，眼睛亮，没有杂毛小道这般猥琐。见到了杂毛小道，他先是一愣，之后仿佛美国人看见了大熊猫，紧紧抓住了杂毛小道的衣袖，然后朝屋子里面使劲儿喊：“爷爷、奶奶，爸、妈，小妹，大哥回来了，大哥回来了……快来啊！大哥回来了！”
他是如此激动，又笑又跳，然后紧紧地抱着杂毛小道，口里喊：“大哥，大哥！”
杂毛小道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
没一会儿，门口就围了好几个人过来，都是女人，有喊哥的，有喊大哥的，有喊表哥的，从院子西边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女人，约摸五十岁，面色愁苦，口中大喊着“我儿”、“我儿”，一下子扑到了杂毛小道怀中，杂毛小道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家伙，一下子就跪在了这个女人的身前，大声哭嚎，说妈，儿子不孝啊……
我背着包在一旁，看着这久别重逢的感人场面，没说话，发现从西屋又走出了三个神情严肃的男人来，一个鹤发童颜，颔下白胡须飘逸，一个长相敦实，粗手粗脚，还有一个是年轻人，面如冠玉，眉锋上扬，眼神锐利如刀。我能够猜到前两者定是杂毛小道的爷爷、父亲，只是旁边那个大帅哥，倒是不知晓。
“你这个孽畜，一走八年，倒还知道回来！”
白头发老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杂毛小道，冷冷地哼着。杂毛小道看见了他，浑身一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纳头便拜，只是哭泣，也不说话。从我这个角度看，背部一抽一抽的，屁股儿颤。过了一会儿，气氛被渲染得悲情，他抬起头来，说爷爷，我之所以被师傅逐出门墙，主要也不是我的原因，这些年我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不敢归家，也是因为铁齿神算刘的一句话，为了给家人避祸，才至于如此，还请爷爷和父亲大人，谅解我的一片痴心啊……
他哭得伤心，那悲恸简直可以媲美尔康。言语里信息量太大，倒是让我丈二摸不到头脑，迷惑不已——这个家伙，倒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他爷爷听到了这句话，脸色数变，看这地上趴着哭泣的大孙子，长叹了一口气。他说那件事情，不管怪不怪你，都已经过去8年了，计较起来，终究是我欠他陶晋鸿的，黄山龙蟒一事，死的是他孙女，但是他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事情是非曲直，只有问那在幽府的小倩了……反正有我在一天，他老陶便不能怎么样萧家。唉，不说了，你奶奶病了很久了，你来的正好，去见见她吧，也没几天了。
杂毛小道浑身一震，抬起头来，问在哪里。
他弟弟立刻领着他往西厢屋走去，他爷爷看着站在门口的我，仔细打量我胸口的槐木牌和眉宇之间，问小友是……？我说我是萧克明在南方的朋友，叫陆左，最近发生一点儿事情，便一同前来拜访。他颔首，说今天有事，明天再详谈吧，便让那个英俊的男子陪着我去客厅中歇着，其他人都转向了西厢屋。
家人有病，且在弥留之际，我自然不指望他们有闲情招待我，便在这男子的带领下，来到了客厅中安坐。那男子叫做周林，是杂毛小道的表弟，他陪我坐下，没聊几句，便直接问我，是不是蛊师？
我吃惊，问周林是怎么看出来的？
周林得意地说他自小便熟识玄学五术中，特别是其中的“相”，他更是略有心得，只一观，便是八九不离十。我任由他吹，点头，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如此聊了大半个小时，我坐了一天车，肚子空落落的，咕咕响得难受，他只当没听见，拉着我说起他的光荣历史，也不多，譬如给某位达官贵人算命，一语中的，然后人家便以礼相待，排场极大，又譬如……他吹得爽利，又想起来问我养的什么蛊？
十一种蛊里头，都会下哪一种？
这么问，我便有些不爽了，这种私人的东西，哪里适合与这种见过一次面的人，交流沟通？我只是推脱，他也不细问，微笑着，又讲了些其他，说他这大表哥，倒是有八年没见了，样子变得可真大。我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家里，一直不肯归？他摇头说不知道，这里面必是有些缘由，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我发现杂毛小道家里的人，别人不说，这个周林倒是和他一脉相传，嘴皮子厉害得很。
这时前面有人叫他，他答应了一声，然后跟我说离开一会儿，便走了。
没人看着我，我闲着无事，大量起杂毛小道家里的客厅来，这是一个老派些的家庭，屋里面的家具装饰，让我有一种穿越民国的感觉。正看着，从屋外面飞来一只鸟儿，黄绿色的羽毛鲜艳，虎纹，金刚喙，翅膀一展几十公分，肥母鸡一样。它飞一圈，停在了茶几上，眼睛呈浅黄色，中间是黑的，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它瞪我，我就看它，咕咕……我奇怪，说这谁的鸟儿，也不搞个笼子关着？
接着发生了一件让我菊花立刻一紧的事情——它说话了。
我一下子就懵了——这辈子我除了看好莱坞电影的时候，能看见动物说话，再也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还真实存在着能够有开口的动物——虽然，这个肥母鸡一样的家伙，就是个鹦鹉。它是这样说的：“我不叫鸟儿，请叫我大人，虎皮猫大人，小子！”看着这花头花脸的肥鹦鹉，一本正经地跟我讲话，我好久才缓过神来，便问虎皮猫大人，你是谁的鸟儿？——我也是开玩笑，谁指望一只靠“条件反射”说几句话的鸟儿，能够跟你玩对答游戏？
没曾想，它居然开口说道：“小子，我他玛的谁的鸟儿都不是，我就是我，虎皮猫大人！”
这会儿我终于明白了，这个肥母鸡原来真的能够听懂人言，可以说话。我仔细观察，发现它就是个虎皮鹦鹉，所谓猫大人，不知道出自何处，是何缘故。我惊讶过后，回过神来，便耐着心跟它聊天，它也健谈，不断地聒噪，讲完自己有多么英明神武、神骏非凡之后，开始对我盘根问底，不时地嗅我，说我身上有股阴神的味道。
它这问法，跟周林一个鸟样。
我问虎皮猫大人，你也懂阴神阳神？
它傲然地昂起头，问我知道他是谁不？我摇头表示毫不知晓，它又问我知道幽府是什么知道不？我说我懂一点儿。它飞过我头上，扑腾着翅膀，说懂一点儿，就懂一点儿？爷去过那里！
说完这话，它便飞了出去。
我心中震撼，不常听杂毛小道说起自己家的事情，但是他说要让朵朵出现，最好还是找他家人问问。他是个半调子我已然知晓，本来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然而此番一看，心中震惊莫名——我眼拙，对他这些家人倒是看不出个好赖来，但是，就光这个黄绿色肥鹦鹉的一番话语，便足以把我给镇住！
听说过“走阴”的人，但是却没听说过“走阴”的鸟儿。
况且，走阴的人大都只去过一个叫做“房子”的地方，仅仅只是幽府的交界；而这鸟儿，居然还去过幽府——什么是幽府？那可是鬼魂们去的世界，活人去了，难有几个能够回来，能回来的，那都是非常厉害的角色，比如耶稣。所谓鬼，便是有的人死了眷恋尘世不走，不肯去幽府，于是灵魂便成了鬼。
这肥母鸡一般的鸟儿，果真是厉害，难怪能够口吐人言。
我诚惶诚恐地坐了一会儿，也不清楚杂毛小道是怎么跟家人叙旧的，或者商议些什么，只是觉得肚子咕嘟咕嘟地叫唤着。这时进来了一个软妹子，长相清秀，她过来问我陆左，去吃点夜宵吧。我顿时泪流满面，站起身来跟着她出去。来到厨房，我坐在饭桌前，她弄了一会儿，端了一碗茶泡饭、一小碟肴肉到我前面，笑着说来得太晚，没时间弄，刚刚听他大哥说我还没有吃饭，于是就草草弄了一些，不要嫌弃。
我也是饿了，哪里会计较这些，先是感谢一番，便拿起筷子吃。这夜宵倒也清淡，不过合胃口，吃得舒服。她自我介绍，说是杂毛小道的小妹，今年十八岁，叫做萧克霞。我们聊了一会儿，知道了杂毛小道家中人口也多，有两个叔叔一个大伯，还有两个姑姑，一个嫁了人，一个入山修了行，有个二爷爷，早年间死了。她对杂毛小道的现在也很好奇，问东问西，我尽拣一些漂亮话说，倒不敢揭他的丑。
吃完饭，意犹未尽，可惜没了。萧克霞给我安排了一个房间，让我歇息。
第二天清早，我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推窗看，只见好几个人在做早课，有五禽戏的，有吐纳的，也有跳禹步的，里面我认识杂毛小道的大表弟周林，正盘腿坐在一侧，对这一斗米念咒。门被推开，杂毛小道出现，他让我跟他走，去见见他爷爷和父亲。
我跟着他，来到一个堂屋，只见老萧他爷爷、他父亲还有一个叔伯辈的男人（后经介绍是他三叔）都在，一一见礼之后坐了下来。
高人汇聚，我也不隐瞒，把我的情况，跟他们仔细讲来。
同地翻天的老太爷一样，老萧他爷爷也是要看现在的朵朵，才好决断。我讲明我的担忧，他说无妨，他自有办法。于是把门窗关上，在房间的四角都点燃檀香，插在米碗之上，我将心神沉入槐木牌中，念起了解封咒来。

第八章 麒麟胎裂魂
随着我的念咒接近尾声，槐木牌越来越轻，忽然，一束红影从我胸口射出来，停留在空中。
她天使面孔，魔鬼身材，却是那个小妖朵朵，我心中剧烈抽搐。
我家那个西瓜头朵朵，难道被这个小妖精给吞噬了么？
这小妖朵朵是如此美丽妖艳，连老萧他爷爷都愣了一会儿神，然后问我，这就是我口中的小鬼？不像啊？小妖朵朵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视线环视一周，然后落在了我的脖子上，不理杂毛小道的家人，磨着牙说：“怎么又找了一些老家伙来对付我？他们太老了，肉也是臭的，就你干净一点儿，我来吃你吧，别动哦，我好久没有吃人肉了……”
她飞到我面前，抱着我的脖子，张开小嘴就要咬，我伸出手一把抓住她小一号的身体，轻，软软的，皮肤像婴儿，温热。
她被我的“诅咒之手”捉住，动弹不得，便使劲晃，大声叫，力气大得出奇。
老萧他爷爷啧啧称奇，说真是奇怪了，这可不是小鬼，这是鬼妖啊！
“鬼妖”这个词，我是第二次听说，头次是听巴颂说起，他当时也是十分的惊讶，垂涎不已。见我疑惑，老萧他爷爷便跟我解释，说这鬼妖，出现得少，但也有，每一个莫不是强横一方之辈。我们知道，这鬼便是鬼，是人死后的灵魂所化，而妖，则是非人类的智慧生物的总称，两者千差万别，本来就联系不到一起。
所以，鬼妖的由来也奇怪，都是机缘巧合，各种微乎其微的概率碰撞成就的，珍惜得很。你这只鬼妖，刚刚成型，还没有成长，本能强过于理智，所以恶，所以凶，所以想吃人肉。我这里正好有先祖传下来的“缚妖咒”一篇，你既然是小明的朋友，便拿去，好好管束镇压才是。
我着急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管束这小妖精，我要是的朵朵，我亲爱的朵朵宝贝。杂毛小道不待我说起，问他爷爷，说招回这融合妖气的地魂之前，那个灵体怎么办？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想要她回来，而不是说想要这个小美女、小波霸。
他爷爷吃惊，浑浊的眼睛凝着神，看大吵大闹的小妖朵朵，一会儿后，他一拍大腿，说奇了，奇了，都说同一肉身中共两个灵魂，便是奇事；这同一个灵体里面共两个意识，简直就是奇迹啊！你们说得没错，之前那个主体意识还在，不过在沉眠，被欺负了，像风中的火烛，随时可能熄灭。也无妨，那个魂魄太弱小，没多大用场，熄灭了就熄灭了，我传你那法，好好带这个便是。
我插言说不行，坚决不行，我不要这个小妖精，我只要朵朵，以前的乖娃娃朵朵。
他看着我，很稀奇，说放着一个强大的鬼妖不养，你倒是想弄一个普通的鬼娃娃？虽然那个小姑娘是个福娃娃，但是并不珍贵，对你只能带来些福运，远远不如这个鬼妖来得直观自然，你倒是想好了？头脑没有不清醒吧？他和老萧他父亲、他叔都奇怪地看着我，就像看一个奔驰和皮卡、毫不犹豫选择皮卡的蠢货。
我明白他们的惊讶，或许从实用角度来说，小妖朵朵似乎更合乎我的利益些，但是我和朵朵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小鬼与养鬼人之间的关系。
或许最初，我只是像收留一只可怜的流浪狗、流浪猫一般，把她收养着，也不尽心，还老欺负她，然而日子久了，朵朵的天真、善良、可爱、勤快以及偶尔的一点儿小孩子脾气，便逐渐地一点儿、一点儿感染到了我，感情就像发酵的美酒，不知什么时候，我突然之间就醉了，舍不得了，多么可爱的小家伙，我怎么舍得离开她？时至如今，不仅仅是她依赖我，我，也实在是离不开她了。
朵朵沉睡的这些日子里，我没有一天不在心忧，没有一天不在着急。
在这个人情味越来越淡薄的社会里，朵朵就像冬日里的暖阳，照射进我心中的一米阳光，所有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使得烦恼就像春天疯长的野草，但是有朵朵在，我心里便是暖的，人也是积极乐观的。
我改变了她，她也改变了我。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唯有杂毛小道一个人，十分理解我。这也自然，但凡是见过朵朵的人，都无一例外地会被她的善良可爱所感染，她便是一道沁人心田的清流，洗涤着俗世中所有的灰尘，怎么能够让人不喜爱呢？
见我如此执着，老萧他爷爷沉默了，眉头都皱了起来。
气氛顿时沉重了起来，他父亲和他叔叔低声交换着意见，我听不清楚，但是看他们的表情，显然很不解，也很为难。过了一会儿，沉吟了许久的老萧他爷爷，摸了摸颌下的白色胡须，说这世上，办法总比困难多，所以办法倒是有，不过也很艰难，不知道你是不是有这大毅力，去完成。
我大喜，说只要我能够做到的，便是死，都一定要把它做成功的。
他摇了摇头，说你这个小家伙真的固执，好端端的近路不走，偏偏喜欢走歪路，让人好生不解。他说既如此，那么他就好好说道说道。类似于这种情况，罕见，但也不是说没有。家中所穿的书籍记载，明朝年间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两魂同一灵体。暂时的，可以由他传一份“缚妖咒”，约束这小家伙，然后让它与原来的意识共存，否则灰飞烟灭；两虎相争，终有一伤，伤的必是弱者，你有那楚南白莲教的一卷《鬼道真解》，是极幸运之事，可以给你的小鬼练；
但是，这些终究不是长久之事，若想圆满解决问题，还需要裂魂。
我不懂，问什么是裂魂？
他说常有双胞胎生出来，两个脑袋，但是身体却是连在一起的，这便需要动手术，将其分离，不然常此以往，必死无疑。灵魂也一样，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每一个意识都有这自己独有的印记，是存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两者若长期紧密联系在一起，必然相互影响，达成一致，这会有两个结果，一是同化，二是相互抵消，最后磁场消失，了无痕迹，便死了——这一过程，短则数月，多则几年，必会发生。所谓裂魂，便是将这两个意识分割开来，你是你，我是我，互不牵扯，这样子才能够长久。
我一听他这话，果然凶险，时间又短促，捉摸不定，顿时急了，忙问如何裂魂呢？
老萧他爷爷摇了摇头，说玄学五门，山、医、命、卜、相，他们这一脉只精修山、相，闻道又先后，术业有专攻，裂魂一道为术，论起来还是茅山宗最精通，我与茅山宗的陶晋鸿本是莫逆之交，原本推荐你去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惜当年出了一些变故，小明鲁莽，导致他孙女香消玉殒，而且还害得他闭关山中，八年没有出世，现在也求之不了。不过听说这世间有一奇物，名曰“麒麟胎”，这是一种灵质软性玉石，能够寄托意识，转而化为胎盘，孕育妖身，最适合这妖物寄托，解脱你的小鬼灵体。
我眉头蹙起，都说了是传说之物了，天下之大，我去哪里找寻才好。
不过事已至此，总归是有了个方向，此间没有路，自然别的地方也可以找寻，我鞠躬，一再拜谢。老萧他爷爷说不用客气，既然是小明的朋友，便无须客气。他当着小妖朵朵的面，传授我一篇“缚妖咒”，我一一学习，咒法、唱腔、语速……我学来，凝神闭气，然后念，没念两轮，那被我抓在手中的小妖朵朵就哭泣，又是闹又是叫，痛苦不已，不一会，灵体都缩了一圈。
莫名的，我突然想到了《西游记》中唐僧念的紧箍咒，莫非与这缚妖咒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我心中叹，说不定那吴承恩，多少也是知晓一些玄门中事，要不然，哪能够写得出如此鸿篇巨著？
小妖朵朵被我的缚妖咒折磨得奄奄一息之后，终于妥协了，垂头丧气，哭着问我到底想怎么样？我说刚才我与老太爷的对话，你也是听到了的，你既然已经成型，我们也便不好抹杀你，但是朵朵何其无辜，若是被你这意识给泯灭了之后，我宁愿将你也一起毁灭掉。朵朵与我已经有了心灵印记，你与她同源，便也逃脱不了我的手掌，若是乖巧，便让朵朵回来，我自留你一命，若是强占朵朵的灵体，磨灭她的意识，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直接抹杀算了。
她不愿，说她好不容易活过来，又要天天沉眠，那还不如死去。哼，要是这样，你只管念咒，念死算了。
我看着手中这个一米高的小狐媚子，说你要怎么样？
她眼波流转，明亮的眼睛犹如璀璨的繁星宇宙，看着我，说一半一半，顶多她和那个呆妹子，各自出现半天，这是底线，不然没得谈。她倒是直接，也是傻妞一个。虽然需要忍受这小妖精，但是一想到立刻就能够再见到朵朵，我心里面立刻兴奋极了，觉得这么些天来的奔波，总算是有了个结果，忙不迭地答应。她撅着粉嫩的红唇，嘟嘴抱怨，说人家就这么不招你待见么？真是的，哼！
我不理她的诱惑，催促她赶紧走，她幽怨的眼神看着我，好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儿，回过头又看了一眼摸着胡子的老萧他爷爷，啐一口，说管闲事的死老头，呸，有机会一定要吃了你的肉肉，哼！臭的也要吃。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
接着，她的灵体开始变化了，下巴开始变圆，胸变平，脸上的肉也多了起来，头发变成了齐刘海，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伸出肉乎乎的双手抱我，说陆左、陆左……
我紧紧抱住了这孩子，多久了，我们又一次见面了。
恍如隔世。

第九章 金篆玉函，授自鸟口
我有太久没有见到朵朵了，一下子喜极而泣，高兴得不行。
朵朵伸手去揩我流下来的泪水，问我怎么了？我高兴地笑，说没事没事，只是眼睛里进了灰，小宝贝，真的好想你啊。她贴着我的胸口，说她也是。杂毛小道凑上来，嘻皮笑脸地说朵朵，干爹在这里呢，怎么也不叫我呢？朵朵回过头来看他，努力回想，然后用手刮着脸，说羞羞，谁是你的干女儿，不要脸。
杂毛小道一脸尴尬，很受伤的表情，而我则哈哈大笑。
见朵朵能够回来了，我也不急着跟她说话，领着她见过在场的各位，她倒也乖，挨个叫太爷爷、爷爷、叔爷爷，几个老家伙听到了，老怀大慰，喜笑颜开，老萧他小叔说我养这小鬼，倒是个异数，乖，也养得有法门，不像其他的人一样，只是为了利益，养得阴气森森的，到最后还祸及主人，这招回了地魂，也会开口说话了，日后倒也是个厉害角色呢。
正说着，门被突然推开，老萧他妹哭喊着跑进来，说奶奶快不行了。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他爷爷哆嗦着嘴唇，说怎么会这么快？怎么会这么快？不应该啊？他们都不作停留，全部都涌出门去，我想跟着，但是杂毛小道拦住了我，说不用，那里没我的事，现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他便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坐回原来的座位上，刚刚见到朵朵的兴奋心情，一下子就被冲淡了许多。说实话，时至如今我都没有见过那个老太太，什么样子、年岁多大、生了什么病，都不知晓。仅仅知道她已经不行了，而今又要去世了。朵朵见我不说话，便到了我的后面，捏肩膀，轻轻地一捶一捶，乖巧得很。
金蚕蛊显然是闻到了朵朵的气息，倏地飞了出来，亲昵地飞舞，然后附在了朵朵光滑可爱的脸蛋上，兴奋，吱吱的叫唤。两个小家伙久别重逢，自然是开心得要命，朵朵也不捶背伺候我了，跳下地来，然后两个小家伙便一直追逐着，又蹦又跳，欢乐极了。
我心情多少好了一些，长舒了一口气。前路漫漫，但是为了这两个小东西，我再累，又何妨呢？
正玩着，打门口扑腾出一个肥鹦鹉来，我一看，是昨日见的那个虎皮猫大人，只见它飞过来，双爪锐利，朝金蚕蛊抓去。嘿，这扁毛畜牲，它吃虫，但是真以为金蚕蛊是普通的虫子么？果然，金蚕蛊一待它出现，便立刻警觉，像子弹一样，嗖的一下，飞到了房梁上，然后用发亮的黑豆眼睛，瞪这肥鸟儿。
朵朵被吓了一跳，一溜烟跑到我背后，拉着我的衣角，有些胆小地看着这不速之客。
嘎嘎……虎皮猫大声笑，说多美美味的虫子啊，它辈子都没有闻到过，真香，要是能够油炸一下，酥了才好吃。不过，吃生的也不错，学学小日本子，营养。说完，它扑腾着翅膀，朝金蚕蛊飞去。
我曾听闻，金蚕蛊不但怕矮骡子，还怕养了几年以上、红冠黄爪的大公鸡，心想这虎皮鹦鹉，个儿倒是跟只肥母鸡似的，又是杂毛小道家中养的，厉害着呢，怕不是能够克金蚕蛊吧？正担忧着，两者已经打成一团，果然，这肥鸟儿确实不怕金蚕蛊的毒。这是八路军游击队与日本正规师团的战斗，一个胜在灵活机动，一个却是实力明显，拼斗了几个回合，金蚕蛊吱吱叫，到处跑。
一个是我的命根子，一个是老萧家的鸟儿，谁吃了亏，我都为难。
不过我还是拉了偏架，抽个准，一个箭步上去逮住着肥鸟儿的漂亮羽毛，拿在手里，劝它先别妄动，这肥虫子是我的本命蛊，你两个都是肥胖界的难兄难弟，相煎何太急？它大骂，骂了隔壁，各种难听的话语不要钱地泼出来。很难想象一个鹦鹉脑袋里，能够积累这么多肮脏的词汇量，最后丫居然还骂出了“Shit”这样的外国话来。
不过我紧紧揪着它，撸着毛，它也动弹不得，只好讪笑着说是开玩笑的，嘿嘿，怎么还认起真来，真不爽利。
我看着它骨碌骨碌乱转的贼眼睛，就好笑，这鸟儿，都成精了。
我跟它说好不追我家小虫虫了，然后放开它。
它飞到刚才老太爷坐着位置，黄绿色的嘴喙叼着桌子上茶盏的冷茶叶，吃了几片，然后斯条慢理地说你小子倒是个奇妙人儿，养了一只王冠金蚕蛊，还养了一只新生的鬼妖，倒是和我之前的主人有得一拼——当然，比起他来，你还差好大一截，因为，他毕竟养了我这么一个英明神武的虎皮猫大人。
我疑问，以前的主人？
它说那人是个养鸡专业户，运气好，不但养了它，而且还养了一个黄金鼠。不过不识货，后来被萧家给买了下来，帮它点醒了神志。我问它什么是神志？它摇头不答，又吃了几片茶叶，然后往向朵朵，鸟眼睛发亮，说哇，小萝莉，俺最喜欢，过来，过来，陪哥哥玩儿……
我呸了它一口，拉着朵朵躲一边，不听这鸟流氓调戏。
它鼓动翅膀，嘎嘎嘎，说我还不好好讨好它？不然一年之内，必遭劫难，大劫，到时候去了幽府，才知道人间美好。我给它比了一个中指，鄙视它的威胁，一个鸟儿，还能够翻出什么风浪？虎皮猫自找没趣，又去逗弄金蚕蛊，我本以为两者又要闹将起来，没曾想这肥虫子也够没心没肺的，居然不一会儿，跟着肥鸟儿玩到了一起来。
不记仇的蠢东西！
我坐在房间里一会儿，一直没人招呼。到了中午，才知道萧克明他奶奶已然去世了，享年82岁。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悲伤凝重起来，不断地传来了女人的哭声。老萧他爷爷一下子就老了几岁，脸灰白，额头皱纹多了好多道。想想也是，不管学艺多精，人总是敌不过岁月的摧残，尘归尘、土归土，古今多少仁人志士想长生，可有几人得到解脱？
悲痛总是只能沉浸在心里，死人了，便要操办丧事。
几个老人岁数也大了，主持大局，剩下的杂事也便由小辈来做。我适逢其会，也需要帮忙搭把手，跑前跑后，倒也顾不得朵朵和肥虫子两个小家伙，跟着我也气闷，便把他俩留在房间里，自己玩。发讣告、召集亲朋好友、采购食材、丧事的用具、买棺材、扎花圈，请戏台班子……这些事情繁琐，事无巨细，都需要人来操持。
萧家在本地也算得上富裕之家，老萧又把从段叔那里弄到的补偿金全部都贴了出来，要为自己奶奶办一场隆重的丧礼，规格高，事情就更多了。因为是冬天，苏南这边农村的规矩，是第三天才下葬，因此倒是一直都有得忙。
萧家的亲戚朋友很多，特别是第三日，酒席间还来了很多穿道袍的，单成几桌，据乡人说是茅山上下来的。
其实我对这些茅山道士一直很好奇，民间流传的茅山道士，其实并未在这茅山上修行，而是把大部分捉妖弄鬼的道士都统称为茅山道士，是个总的称呼。正如“天下武功出少林”一样，几乎所有“有几手”的游方道士，都挂这么一个牌牌。我了解过，其实这山顶上的掌教，也并未是杂毛小道他们口中的陶晋鸿，而是另有其人，其中的缘故，大约也是有些规避世人的眼光吧。
老萧他爷爷自老太太死后，便一直跌坐在棺材前，念经，超度老伴，一点儿都不理旁人。
我听老萧中间提及，他爷爷跟他奶奶，结婚超过六十年，几乎没怎么红过脸。他奶奶是那种很老实的农村妇女，因为他爷爷学道，不太擅长侍弄田地，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当年那个动荡年代，像牛一样撑起这个家，实在不易。老爷子如此这般，倒是爱煞了自己的老伴。中间又听他父亲唠叨，说老萧他在外地工作的大伯赶回来了，可惜小叔年后去了鄂西保康，一直联络不上，灵前少一个孝子，老太太心难安息。
我也是忙糊涂了，到了下葬那一天，才偷偷找杂毛小道问起虎皮猫大人一事。
他惊讶地问我已经见过了这只肥鸟儿了？
我说是啊，现在不天天在房间里面陪朵朵、金蚕蛊玩儿么，有什么好吃惊的？
他表情凝重，说这鸟儿在他们家已经有十几年的年头了，来历神秘。一般的虎皮鹦鹉，活不过七八年，便死了。这只鸟儿，听说有二十多岁的年纪，依然活蹦乱跳。你既然知晓了，也不怕告诉你，这只鸟儿其实是个人！莫吃惊，它以前的确是个人，死于上个世纪40年代，应该是个厉害角色，我之前说过，我读过半部《金篆玉函》，这半部，便是传自于它之口，你说厉害不厉害？
我问啥子叫做《金篆玉函》，有什么可牛逼的？
他一脸惊异，说你不懂什么叫《金篆玉函》？这本奇书据说是黄帝留下来的秘籍，在中国的历史上依次被周朝姜太公、战国鬼谷子（王禅老祖）以及他徒弟苏秦、张仪、孙膑、庞涓所习，汉朝张良于黄石公处得秘籍、三国时代诸葛亮……宋朝朱熹、明朝刘基……个顶个都是一时之风流枭雄人物！这本书经过四千年的流传、散佚增删，又分为山、医、命、卜、相五术，这便是玄学之根本。
我惊讶，说是不是哦？这玩意，也太玄了吧！杂毛小道一副高人样，含笑不语。
办完丧事第二天，萧家接到了一个长途电话，电话里的那个女人焦急地通知了一个消息：萧应武在保康县西边的山林子里失踪了，这是第三天了。
这箫应武是何人？杂毛小道的小叔是也！
第八卷 耶朗祭殿

第一章 密林迷踪
就玄门之中，通常来说，有本事的人分三种传承。
一是名山大派，中原的各大道门，茅山、崂山、龙虎山、武当、正一教，佛教传承，藏传佛教等寺庙的和尚喇嘛，都是这一类，传承不断，高人辈出；一为师徒传带，这类一般都是风尘奇人，游走四方，见到资质不错的苗子，便收为徒弟；最后一种就是家族传承，血脉相连。
杂毛小道萧克明，属于第一种和最后一种的结合体，本是个很好的苗子，但是因为某些变故，流浪江湖。
而他小叔，则是属于家族传承的这种。他这次去鄂西保康，是听朋友说那里的老林子里几味极罕见的药草，而这几味偏偏是对他老娘的病症有治疗奇效，于是过完年便赶了过去，没成想不但没赶得及回来给老娘治病，反而折在了那个神秘的丛林中，没了音讯。他是一个大孝子，可惜老娘走的时候，都没有见最后一面。
听到这消息，连整日里不说话的老爷子都被惊动了，立即召开了家庭会议。
经过一番商量，最终决定由老萧他三叔、他以及他表弟周林一同前往保康，去找寻他小叔。我左右无事，一时间也不知道那“麒麟胎”该去哪里找寻，萧家老爷子授予我缚妖诀，对我有恩，便决定一同前往。
等不及第二天，我们便借来了车子，连夜前往鄂西。
启程的时候，我带着朵朵和金蚕蛊一起，虎皮猫大人极为不舍，扑腾着翅膀要一同前往。这扁毛畜牲在萧家一直是好吃好喝伺候着，也少有人拂它的意，老爷子想了想，有它在一起照拂，寻找到小儿子的机会也大很多，颔首答应，这肥鸟便一下子钻进了车厢，在后排椅子后面找了个地方，盘起身子，悠哉游哉地打起瞌睡来。
与他家人告别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坐在后排，聊起鄂西保康，都不由担心。
鄂西保康这个地方或许很多人并不熟悉，但是说起它的邻居——“神农架”，或许许多人会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这个地方。不错，那里是中国内陆保存完好的唯一一片绿洲和世界中纬度地区唯一的一块绿色宝地。它所拥有的在当今世界中纬度地区唯一保持完好的亚热带森林生态系统，林区层峦叠嶂，山形峭拔，地形复杂多样，密林中，不知道藏有多少的秘密和神秘传说。
我中间打了一个电话给顾宪雄顾老板，让他帮我找寻一种叫做“麒麟胎”的玉石。
这东西乳白温润，不经雕琢，天生自有麒麟像，电话那边的他十分为难，问不找十年还魂草了么？我说也找，不过这麒麟胎最重要，如有，敬请帮我留意。他说好，他珠宝玉石行业的朋友也多，再说了，雪瑞她爸爸李家湖，本身就是做珠宝的，也可以帮忙打听打听。我说劳烦了，他沉吟着，说这都不算事，又提起上次说的那个远方亲戚，说现在闹鬼闹得很严重了，请了几个师傅都不行，能不能给他看看？
我有事求他，也不好推却，只说现在很忙，要去神农架呢，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挂了电话，杂毛小道问我是不是你那顾哥家的远房亲戚那事？
我这才想起来，上次顾老板找我，我推给了他，之后的情况就不知晓了，便说是啊，上次你也没去？杂毛小道嘿嘿笑，他说你顾哥那亲戚是谁么你知道么？我摇头，说不知道，难道我认识？
他说还记得我们认识的时候，超度的那女鬼不？就是穿红衣服跳楼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起来了，那个女鬼还真是把我的魂儿都吓掉了，平生第一次吓尿裤子。不过最后也没闹得什么好，事情搞大了，便给我们收拾了，最后不但没有被超度，而且还被杂毛小道给生生打散灵体，烟消云散了。
我疑问，说他们之间……杂毛小道点头，暗笑说那女鬼，就是老顾的那个远方亲戚的二奶。
这世界还真的是处处有巧合啊，实在太小了。
我感叹，说那女鬼既然已经被打散了，那缠着他的是谁呢？杂毛小道耸耸肩膀，说他哪里知道，说不定就是一恶魄，挂念缠身，而且得了那病的人，身子虚，邪物缠身，说不准就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谁知道？
眼巴前还有一个人要搭救呢，谁也没有心思牵扯一个千里之外、还不相干的人，抓紧时间，闭目睡觉吧。
一路行，我们轮流休息，换着开车，很快就来到了鄂西的保康县城。
我们找到了打电话的那个女人，她是萧应武的驴友，本来想着一起进山的，可是到了这里就发起高烧，行动不得，便在医院住了几天，其他人第二天就进了山。结果一连三天过去，也没有见人影回来，所以十分的担忧，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她便报了警，并且通知了各人的家人和朋友。
她说我们是第一批赶来的。
我们又一起找到了当地的有关部门，询问了此事，他们说已经组织了人员进行搜救，但是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踪迹，保康往西便是神农架林区，那里的原始森林地形太复杂，山高林密，重峦叠嶂，到处都是山洞和河谷沟子，如果去了那里，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说了好久，我们都能够感觉出来被忽悠了，于是便出来，找到那个女人，问询起与萧应武同行的人情况。她一一作答，说除萧应武外有四个人，一个是当地请的向导，还有三个，都是同城网上认识的驴友，对这里感兴趣，所以他一号召，便来了。
又研究了一番地形图，我们决定按照计划原路进山，去找寻老萧他小叔他们。
打定主意之后，我们就在县城里采购了进山的装备用具——登山包、登山皮鞋、干粮食品、狼牙手电、猎刀等工具，以及一些绳子、急救包之类东西。那个女人也想跟我们一起去，老萧他三叔拒绝了，直接说一个女孩子家家，一上山，便是个累赘，不但自己累，而且还牵连他人。
那女人眼里面噙着一包眼泪。
我们只是不理，又高价请来一个对神农架林区熟悉的向导，然后于到达保康的第二天清晨出发。
※※※
从繁华的城市一下子进入到山林中，听着树杈子上清亮的鸟鸣声，人的心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出门之前，周林用龟壳给我们此行卜了一卦，显示的是大凶，虽然他之后又摆弄了一番，变成了“大吉”，然而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下了阴影。前面的那个向导叫老姜，他本不愿正月间就出门，但是看在了“毛爷爷”的面子上，还是拿起了猎刀、牵着一条凶猛的土狗，给我们带路。
一路走，我自小走惯了山路，并没有多不适应，杂毛小道这八年间铁脚板踏遍了祖国的不少地方，自不在话下；而他三叔则是个老当益壮的老骨头，一把子精神在，抖擞得很；惟有周林，平日里看着龙精虎猛，神采奕奕，没成想才走了二十几里山林路子，便气喘吁吁，扶着一棵树，说太累了，要歇会儿。
说着，他便猛地一叫，凄厉得很，我们凑前一看，这树上全部是乌黑的小蚂蚁，密密麻麻地沿着树啃，他刚才在忙着抱怨，没曾想以一下子就惹上了好多的蚂蚁顺手而来。
他使劲地甩手，咒骂着这个该死的树林子。
我看他手，全部都是细密的红印子，小疙瘩，不一会儿，发红发痒，难受极了。老姜立刻递过来一个小瓶子，里面浸泡着绿色的草浆汁，说是防咬伤的，赶紧涂上，在这山林子里面，尽量不要乱惹这些小东西，都说不怕猛兽、就怕小虫，一旦缠上身，惹都惹不起。然后他又给我们发一种土制的膏药，说是驱蛇驱虫的，杂毛小道和三叔接了，我摆手，说不要。
有金蚕蛊在，我倒真不需要这玩意。
头顶上那只聒噪的肥鹦鹉在扑腾，见到树上这些蚂蚁，十分兴奋，飞下来一阵猛吃，一边呱呱叫。有了向导这个外人在，它倒是没怎么说话了，一两声，向导只以为这鸟儿聪明。不过它就像个得了多动症的神经病儿童，到处乱飞，精力过剩——我真的不知道它是如何有的这种胃口，若按杂毛小道的说法，它以前曾经是个人，从幽府回转之后寄托于鸟身，难道连性情和饮食规律也发生了改变？
同样有多动症的还有金蚕蛊，这肥虫子真真是鱼入了大海，鸟飞了天空，饿死鬼投胎一般，飞到林子中，总能从旮旯犄角里，找出些莫名其妙的昆虫来吃掉，还伏在虎皮猫脑门顶上，坐了趟免费的飞机。
不过它终究是懒的，吃饱喝足，便又避开向导，鬼头鬼脑地缩回了我的体内来。
老萧他小叔行路，惯于做些他们自家人才懂的标记，三叔一路仔细地看，总能够发现一些踪迹，表明曾经来过这里，我们顺着他们之前计划的路线图走，又行了二十多里路，一直到了大山密林的深处，一个植物覆盖的山沟子前停下来。站在岭上，望着脚下茂密的丛林和板壁岩，三叔掐指一算，然后闻着呼呼的午后微风，说到了，应武应该就在这里了。
我望着下面一片的碧绿密林中瞟去，一条银练如洗而过，那是一条浅浅的小溪流。

第二章 清溪水兽
岭高密险，林海深处，云游雾绕，这里据向导老姜说，名字叫做爬窝沟子，已经属于原始森林地带，除了少数采药人，一般都很少有人会来，即使是他，也只是听老人说过，并未真正来过。山间本无路，尽是些野兽踩出来的小道。我们找了好久，这才找到一条通往沟底的通道。
这时候老姜突然提出来，说下面恐有蛇，不行，不能下去。
三叔蹲在路边，看着一颗被砍出两道白印子的小树，回头问为什么不去？下面有蛇么？不是吧，那些长虫子，现在只怕是在冬眠，顾不上我们吧。
到底什么缘由，只管说来。
老姜看着下面的深沟，杂草、藓蕨和荆棘布满了这个山体，有小溪静静的流动声传来，安谧得像天上的人间，他吞着口水，说他记起来了，爬窝沟子是个险地，他认识个朋友，他爹便是死在这里的。怎么死的？万蛇噬心，收尸的时候，只剩个骨头架子了，好不凶险？老辈子人讲过，这里住着神农爷爷，这些蛇，都是给神农爷爷守墓的呢，不能下去。
我们笑，神农是谁？所谓的炎黄子孙，他便是传说中的炎帝，中国的太阳神，三皇五帝之一，几千年前的人物，据说曾在山东曲阜建都，世号神农，也是中国古代的医学和农业之神。虽然听说神农尝百草，来过此处，但若是牵强附会地说，神农墓便在这神农架中，我想曲阜人民肯定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三叔说别扯这些，再加一万行不行？行就下去，不行你走，我们自己下去。
老姜吭吭哧哧考虑半天，羞答答地答应了。
我本来对这个老实的湖北汉子，还有一些敬意和好感，但是立刻被他坐地起价的行为给磨灭得全无。顺着小道往下走，一路陡峭，多收了钱的老姜便十分卖力，走在前面，拿着猎刀砍着杂草，帮我们清理出一条路来。那条土狗上蹿下跳，也忙活得不亦乐乎。不过它并不敢靠近我，远远地看着我，避开去。
这动物倒是蛮敏感的，只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朵朵，还是金蚕蛊。
或者两者都有之。
其实走下这条路，看到路边堆积的树杈子和荆棘，便能够很清楚地发现了最近有人也从这里下去过。这个发现很让人兴奋，但是却也让人心中的天平，在失望和希望中持续起伏，心中更加忐忑。老萧他三叔是一个对中药有着研究的人，所以一路下来，不断地跟周林还有我们讲解路边一些植株的特性，哪些可以做草药，那些有用什么用处，不厌其烦，边走边说，讲的很详细。
遇到品貌佳的，他便收在囊中。
我这才知道，周林之所以跟过来，主要还是现在在带他的师傅就是杂毛小道的三叔萧应文。
足足花了大半个钟头，我们才来到了谷底处，这里有一条小溪，我们在溪边的鹅卵石滩上找到了一堆没有余温的篝火。摸了一下，怕是有几天时间了。昨天又下了一些毛毛雨，湿漉漉地，更加找寻不得。除此之外，我们还找到了一些食物的塑料袋包装、方便面碎屑以及一只棉袜。周林问小舅应该来过这里吧？三叔点头，说应该是，再找找，看看能不能够有什么发现。
于是我们四处找寻，我沿着河边的石子看，想着这一条三四米宽的小溪，有没有跑到对岸去的印记。
过了十分钟，老姜在二十米外的下游朝我们喊，让我们过来看看。
我们连忙走过去，围上去，只见到在溪边的浅泥上面，有着几只脚印，像是人的，但是要大一圈，有尖锐的爪子。我蹲下身来，仔细地看着这脚印，试图找寻一些蛛丝马迹出来。然而也许是下雨的关系，眼睛里除了如一块碧绿玻璃的小溪外，便都是些白色的、青色的鹅卵石，哪里有些什么玩艺？
三叔也到处搜寻，试图找到自己老弟留下的标识记号。
还是周林眼睛尖，他从一处溪边的树枝处摸出一些灰色的毛发，然后拿到了我们面前的展示。我们聚拢在一起来，商谈这是什么东西的毛发？几个人都倾向于是猴子之类的哺乳动物，毕竟神农架地区的猴子真不少，比如金丝猴，便是濒危动物。然而老姜却莫名其妙地惊恐起来，他哆嗦着，说什么金丝猴啊？这分明就是神农架的野人，一定是的。
神农架野人？这东西倒是鼎鼎有名，远至2300多年前，著名诗人屈原便留下了《九歌&#183;山鬼》一诗，对这东西进行了描述，建国以来的六十年中，至少有400多人就曾亲眼目睹过神农架野人，可是至今为止，却没有任何一个组织机构或者个人抓住过活体，喧嚣尘上，却始终没有有力的证明，倒是给这个林区多了些奇幻、神秘以及引人入胜的吸引力。
老姜这么说，周林反而是兴奋了，他说怕什么怕？不是还好，若真是，便直接将它们捉了，到时候媒体一曝光，你们这儿就大大出名了，而且我们还能够大赚一笔。老姜惊恐地看着周林，说你怎么能够这么说？野人是什么？是山林里的宠儿，山神爷爷的看门人，若是被你逮住了，那以后他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到时候，只怕还没有出名，人就不知道死成什么样了？只怕是骨头渣滓都泛白了哦！
老姜一提到山神爷爷，我心中就是一跳：又一个山神爷爷？倘若是普通的山精野怪，我倒也是不怕的，但是若这神农架野人，跟矮骡子一样，又能迷惑人，又能够驱虫，那我不管别人，自己先退了。我便问起为何说野人是山神爷爷的看门人……你一会儿神农炎帝，一会儿山神爷爷，这到底是要闹哪样？
周林说也是，钱已经加了一次，再也不能够加第二次了，钱难挣，屎难吃，天下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既然已经下到了谷底，老姜也是骑虎难下，只得唠叨，说先讲好，你们莫要乱骂人，心中要对这山里面的东西充满敬意，别胡乱讲话，免得触怒了山神爷爷。我们见他这么说，便给他一个台阶下，说好嘛，好嘛，哪个脑壳坏掉了，没事乱骂别人的坏话？
老姜把土狗拉到了火堆前面，嗅了嗅，然后松开它，它便像一道黄色的线，一路边叫边往上游的一个地方跑去。老姜便去追，说那狗曰的，定是有了发现，才跑得跟撵兔子一样快，走，走，跟上。
我们就跟着跑，沿着溪水往刚才来的上游而去。
那狗一直跑到一个转弯的尽头，然后朝着一株倾倒的大树狂吠。这株大树主干足足有十几米长，四人合抱宽，横跨在小溪的两端，树干漆黑一片，让人看不明白。倒是三叔跑上来摸了一摸，说是槐树，老槐了，上百年，结果给雷劈中了，嗯，不久，应该在最近的一段时间。
他又闻了一会儿，说这是什么味道？
他这么一提醒，我立刻反应过来了，这边的空气里，有一种很浓重的臭味，是肉类腐败的气味，是尸臭味，熏人鼻子，直叫人胃中的食物都要翻腾起来，想呕吐。当然，这也仅仅只是一种想法而已，类似的味道，我不知道闻过了多少，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们循着味道，翻上这颗大树，还没看到什么，就听到空中有声音在喊：“操，真晦气！真晦气！”
是虎皮猫大人这只肥鹦鹉在说话，它刚才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会儿却又钻了出来。
我们一听这话，便知道定然不会有什么好玩意，翻过树干，往下一瞅，只见在离溪边四五米的草丛中，平躺着两具赤裸的尸体，一男一女，全部都没有头，四肢的手掌和脚掌也全部都不见了，白花花的，肚皮处，从脖子一直到下体，被人为地剖开来，皮被剥去，露出血肉模糊的人肉，以及空荡荡的胸膛，里面的内脏全部都不见了，前两天有下雨，将这尸体给浸泡得皮肉发白，一地的血呈半凝固状，像菜市场的猪红。
这两具无头尸体上面，有着白花花的蛆虫在翻滚。
冬天，依然有一团的苍蝇在萦绕，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黑色的尸蹩与蛆虫争食着，空中还有乌鸦聒噪着，发出让人丧气的叫声。而不远处的荆棘草丛中，发出细细索索的爬行声，似乎是刚刚从这场饕餮盛宴中离去的食客发出。
呃——周林再也忍不住了，跪在了树干上，朝下面大口大口地呕吐着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的食物，这些食物经过胃部超过六个小时的处理，变得酸臭不堪，与那飘散过来的尸臭混合一起，尤为难闻。向导老姜再也忍不住了，滚落下树去，手撑着树干，与周林成为一对难兄难弟，吐个畅快。
我、杂毛小道和他三叔三个人站在树干上，有和缓的风，携着尸臭吹来，面不改色。
这两具，是谁的尸体？
正疑问着，突然一直在树干这端狂吠的土狗呜咽了几声，然后我们听到水花翻腾，急忙转身过去一看，只见那只土狗被一条近两米多长的黑棕色怪物咬住了脖子，一下给拖了下溪水里去。
那怪物体表光滑，布满粘液，四肢短扁，近一米长的圆尾巴搅动浪花，往下面一沉，浑浊的水便把它的身影给淹没住。

第三章 敞口石厅
“金子，金子……”
老姜急忙爬上树干，不要命地朝溪水边跑去。可这时哪里还有那条叫做金子的土狗半分的影子？只见浑浊的溪水里，一股一股的红色鲜血冒了出来，将半条溪水给染红。水下一阵异动，老姜气不过，捡起拳头大的鹅卵石，就往溪水里丢去，杂毛小道毕竟见识多，大喊老姜快过来，别扔了！
老姜不信，还扔，三叔一个飞跃跳下去，正在这时，那怪物又张着大嘴从水里蹿出来，朝老姜咬来。“砰”的一声响，老姜被三叔狠狠地甩开两米，重重地跌到了草地上，哎哟一声，直叫唤。
三叔一个回身转，避过那腾过来的怪物，步子像跳舞一样往后滑开，手往怀里揣，然后刷地一掷，一道红线，正中那头怪物的背部。那怪物吃痛，立刻发出“嘤嘤”的叫声，带着伤又蹿回了溪水里，咬着浮尸而起的土狗金子，又返潜下去。
这溪水，平缓的地方一两米，深一些的，三米多，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们纷纷跳下来，杂毛小道扶起惊魂未定的老姜，问没事吧？
老姜呜呜地哭，偌大一个汉子，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吐完的周林心里厌烦，说哭什么哭，大不了，这狗钱赔你便是。老姜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周林，说老子好稀罕你的钱啊，老子稀罕死了！你要能还我家金子，给我一座金山我都不换，我家三崽要是知道金子不见了，他会跳河的！
我默然，不知道老姜是在为金子的感情而哭泣呢，还是为了能够多讹一笔钱。
不过看他说得这般情真意切，一把的鼻涕流着，我宁愿相信他是真的。
我看向了凝视着开始变清澈溪水的三叔，敬佩地说三叔的飞刀真是厉害，比得上枪了。他摆摆手，神情有些严肃，说哪里，普通人拿一把枪，便能杀人，我这手艺，需要磨练上三十年，才有一定的准头——还有，我这不是飞刀，是飞镖。我点头说哦，心里面却不由自主地拿凤凰古城遇到的飞刀，作比较。
说实话，论犀利，还是那一把飞刀厉害。
有杀气。
这边吵着，三叔说完话便翻上树干，拿出一张白布蒙上面部，又拿出一对橡胶手套，穿上，然后朝那两具尸体走去。他走到跟前，挥手赶走苍蝇，然后仔细地翻看起尸体来。他看的很认真，也很入神，仔细地检查着。过了五分钟，他到溪边把手套给洗干净，然后过来，很严肃地看着我们。
杂毛小道问那两人是谁？
他心中十分的紧张，好在三叔很快就给出了答案——不是他小叔！
但是，这两人却很有可能是小叔的三个同伴之二。
他之前仔细问过留在县城医院的那位驴友，得知随行的四个人里面，一个是本地的向导，还有两男一女，女的矮胖，两个男的一个瘦弱、一个高壮，这两具尸体的特征，跟那个矮胖女和瘦弱男的体态很像，当然，这只是初步判断……反正不是他小叔，因为他小叔屁股后面，有一个弯月形胎记。
这两具尸体，仅仅只剥了胸前的人皮，臀部还在。
我们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本来死人是件难过的事情，但是死的是素未谋面、不相识的人，那么心中的哀伤便几乎没有，只是会觉得有一些可怜罢了——这是人性的共通之处，所谓的“死道友不死贫道”，便是如此。周林提议要不要将这两人入土为安，三叔说不用，不要破坏现场证据，回去还要报案的。
现在我们的关键任务是要找到老萧他小叔——他两个同伴都遇害了，凶手还从容地割去死者头颅、剁去手脚掌、剖开胸膛、剥皮……这一系列的动作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但是唯一可以想象的是，他小叔必定相当危险，而这危险，或许已经静静地潜伏在这里，等待着我们。
我们都拿出了猎刀，握在手里紧紧攥着。
三叔说越过尸体继续走，前面应该还有事情发生。我们往前走，可向导老姜却不干了，他说他要回去，把钱结给他！三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为什么？马上就到了。
老姜不情愿，说太危险了，这里都死人了，跟着下去，说不定也会死的，他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卖命的。他说我们触怒了山神爷爷，黑雾降临，要死了，都要死了，他可以只要一半的劳务费，他要现在就走。
他情绪很激动，手一直在挥舞着。
杂毛小道冷笑，说你可以走，但是为什么不想一想，若真的有鬼，有野人，它是会挑一伙人下手，还是会挑一个人下手？他说完，把肩头上的背囊紧了紧，朝前走去。三叔也走了，没理他。我和周林也是，越过草地上发臭腐烂的两具无头尸体，朝上游走去。
没走几分钟，老姜挥舞着猎刀跑了上来，喊等等，等等，你们这帮狗曰的，肯定是串通好了的，故意给老子下套。他嘴里面嘀咕，但是却还是赶了上来。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老姜，你这样就对了，回去给你发双份钱，怎么样？
老姜愁眉苦脸，说你娃儿要是记住，就好咯。
三叔是个跟踪辍行的高手，往往能够根据地上或者林间的一点儿蛛丝马迹，便能够找到前进的方向，我们往前走，又在平缓的地方趟过了小溪，继续往对岸的上游走去。我问杂毛小道刚才水里面那条比鳄鱼还凶猛的怪兽是什么？看样子他和三叔都明了于胸，并不奇怪。
他笑着问我知不知道大鲵是什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他又问那知不知道娃娃鱼呢？
我一惊，忍不住说我靠，那两米多长的家伙是娃娃鱼？天啊，我们那里也有啊？但是哪里有这么大，最多才几十公分，也温顺得很，你哄鬼吧？
他摇摇头，说我被这名字给骗了，这大鲵，是肉食性动物，生性凶猛，喜欢夜间在滩口石堆里守株待兔，突然袭击，不咀嚼，囫囵吞下，最奇特的是它不进食两三年都不会死，但也暴食，吃一顿可增加体重的一小半儿，没食物时还自相残杀，厉不厉害？而且通常的大鲵才一米多，这条两米多，背部一条黑纹龙，反常必为妖，说不准，它便是成了精的。
我被他说得一阵心寒，想想刚才从前面趟水过来，要是这家伙突然蹿出来咬一口，那我不得挂了啊？
杂毛小道回过头来，咧开一口白牙笑，说忘记告诉我，这大鲵的报复心，未必比那矮骡子弱多少。
我们走了二十分钟，一路上小径湿滑，几乎每个人都跌倒好几次，尤其是周林，小白脸都摔成了王二小，蓬头垢面一身泥。天阴了下来，黑云低沉，像倒扣的碗，将整个天幕笼罩，飘飘洒洒下了一些小雨，我们正打算找个大树下歇着，避避雨。谁成想“轰隆隆”，突然又打起了雷来。
从西边处，一道闪电划天而来。
三叔突然就紧张了起来，朝我们所有人喊，说快往前跑，快往前跑，谁都不要停在树下面，也不要开手机。他大踏步往前走，看着天上的雷鸣电闪，大自然的威力让我们都胆寒，也顾不得思索为什么要往前跑，一个劲地迈步，落脚都朝有草和黑苔癣的地方踏去。一直跑，雨越来越大，三叔突然往左一拐，朝另外一条小道跑去，我们跟着，感觉雨越发大了，劈头盖脸的浇下来。
我体力好，跑到了第二，就像读书的时候长跑1000米，盯着一个人的后背心，就只管跑。
突然三叔一停，我刹不住车，一下子跟他撞在一起。
他扶住我，说到了，现在这里避避雨。我这时才发现我们跑到了一个敞口的山洞里来了，杂毛小道、周林和老姜都跑了进来，外面的雨几乎跟盆浇瓢泼的一样，连成了一条线。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雨水拍打在地面上的声音，像爆豆，又重又急，打得地上烂泥地，一堆小小坑。我平生都很少碰到过这么大的雨，进山前，我们还特意看了一下当地的天气预报，说是阴转多云的。
当然，天气预报要是准的话，也就不是天气预报了。
几个人淋得一身湿漉漉，天气又冷，怕感冒，忙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拧干。那肥鹦鹉扑腾进来，落在了杂毛小道头上，拍打着翅膀一阵乱抖，甩起许多水滴，又下了一场小雨，惹得老姜一阵骂娘。肥鹦鹉立刻还嘴，各种恶毒，骂得老姜哑口无言，不敢回嘴。好久，他才悄悄说一句，这鸟儿，谁教的？
肥鹦鹉给了他一对大白眼，关你屁事？
正吵着，三叔突然示意大家先不说话，我们都愣住了，说怎么回事？他的一对招风耳开始动，灵活得很，突然他问，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他们都摇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大雨中，有很浓重的土腥子味道浮在空气中，让人闻到了，很不舒服。嗯，不对……我仔细一闻，怎么还是有积腐的尸体臭味？
我和三叔对视一眼，都往敞开的洞子里面看去。
里面黑乎乎的，我们打开了防水的登山包，拿出狼牙电筒，打开往里面瞧去。照到的第一眼，便是两个散落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扔了一地。我们走进去，那是一个百来平方的倾斜小厅。在小厅的正中间，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子。
而当我们把电筒照射到石台子上面是，吓了一大跳，手电筒都差一点扔掉。

第四章 壮哉赣巨人
石桌上是三颗人头，两男一女，脸上全部呈现出惊恐之态，剐目剪舌，天灵盖被掀开，摆放一旁。
让人看到的第一眼，就联想到出去下馆子时，盛放鸡汤的陶罐子，盖子也搁一边。
神似。
周林和老姜肚中的酸水又开始翻腾，不住地往外面冒气，干呕声不绝于耳。当然，这只是他们，我、三叔和杂毛小道，最想确认的，是这三个人头中，有没有老萧他小叔萧应武。我们快步走上前去，三叔挨个打量后，转过头来说不是。他说这句话，有一丝紧张，或者兴奋，尾音都在颤抖。
这说明即使沉稳如他，心中的情绪也是在坐过山车，起伏得厉害。
他们看人，而我却在看布置。
这桌子上，除了有三个死人头颅依次排开之外，还有断手掌、断脚掌以及内脏——心脏、脾胃、肺、肾以及长达好几米的肠子。这些东西把石桌染成了粘答答的黑红色，然后摆出了一幅很奇怪的造型。这造型怎么说？乍一看好像山川地势图，高低起伏，又一看好像什么恐怖怪兽，张牙舞爪——不管怎么样，总是透着一股子邪气，让人心里不痛快，抑郁。
三叔和杂毛小道在清理地上散落的东西，试图找出什么线索来，而我则呆呆站着，手足发凉。
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这个场景我在老家青山界的某个洞子里，也曾经看过，据被抓起来的罗聋子曾经的说法，这是矮骡子在摆祭坛，在召唤“大黑天”。什么是大黑天？他未曾讲起，我不得而知，但是同样相似的手法，却不得不让人心中惊异！究竟是谁？是谁，能够摆出跟矮骡子一般愚昧血腥的场面来？
“这是厚朴、茶枳壳、木香缇，是老四要找的药！”
听到三叔一声呼喊，走过深处去看，只见地上散落着好几味形态各异的植株。
我不认识这些东西，但既然是救命的草药，以萧应武这样的孝子，不到紧急时刻，是不会放弃，随意丢置不理的。这几株草药，由外及里散落，看新鲜程度，想来没有多久，一两天时间的样子，被踩烂，显得格外的丑陋。三叔和杂毛小道的脸色都格外凝重。望着黑黝黝的深邃洞子，我心里面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
自从上次青山界溶洞剿灭矮骡子的事件之后，我心里面，对地下的洞子就有着莫名的反感，这反感既是针对黑暗的恐惧，也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我抗拒进到里面去。
然而虎皮猫大人却扑腾起来，朝着洞子里面喊，老四在里面，老四就在里面。
它说得笃定，我们都紧张起来，三叔说应该是的，这敞口山洞里，是个好去处，要他是老四，也会来这儿。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杂毛小道跟我解释，说这洞子，地势起伏，挂顶，开敞阔口，根据玄学山门中的“观山十三决”来看，是福地，逢凶化吉，进来避祸，很好。可是，在这洞口布死人头颅的家伙，也是个行内人，忒恶毒，这样一布，便将整个气势给扭转了，“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大凶，不知道我小叔在里面怎么样，我们要进去，你去不？
我摇头，对着前面的黑暗，叹气，说我现在一进到这种幽暗曲折的洞子，浑身就条件反射似的红痒，菊花紧，难受。
杂毛小道表示理解，然后跟他三叔商量，三叔说骨肉血亲，不管是死是活，都是要进去看看的。
在场五个人，杂毛小道和三叔决定进去，周林看样子好像并不太情愿，但是也拗不过脸面，说也去，倒是老姜，拼死也不去，说说就这儿等着。他叹自己倒霉，眼瞎了，怎么接了这么一个倒霉差事，死人，总见死人。要不是贪这个活路钱，现在说不定正搂着老婆困觉呢。
肥鹦鹉鼓动翅膀破口大骂，说两个胆小鬼，一对倒霉蛋——特别是陆左，一身真本事，胆子小得要死！小萝莉，这样的老大不值得你追随，跟我吧，跟我吧……
这肥鸟儿骂人倒是往死里骂，没轻没重的，让我的脸羞得慌。
老姜一脸的惊奇，这么通顺的语句从一只鸟儿口中说出，由不得他不惊讶。我臊红脸，说得，我还是去吧，被只肥鸟儿看不起，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掉价过。三叔拦住了我，说不用，在外面总要有一个放心的人帮守着接应，这是后路，比什么都重要。杂毛小道也劝我，说没事，这样的洞子，他老萧一年走八回，闭着眼睛都能够摸个来回，妥妥的。
当下决定好，几个人把湿漉漉的衣服拧干之后，各自喝了几口白酒，回暖，约好返回的时间，然后让我与老姜在外面等待。临走之前，虎皮猫大人在我头上飞了三圈，想拉泡鸟屎，被我灵敏躲过，气愤，连呸了我几口，展翅飞走。
望着三个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我心里面空落落的，感觉好像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情。老姜浑不在乎，他从包里面掏出旱烟袋，又摸摸索索找出火柴，点燃后猛抽了几口，然后离那石桌远远的，光着脊梁骨蹲在地上，看着外面的雨幕，闷着头抽。
我来到他旁边也蹲下，他看我一眼，举着旱烟袋问我要不要抽？我笑着说不用，说不会抽。他说哦，不抽最好。没说话了，又吧嗒吧嗒抽着，望着前方。
我说在想你的狗？
他说是，金子打小就在他家长着，5年了。他有三个崽，老大老二都是妹崽，赔钱货，就小的是个儿子。今年十二岁了，可是脑壳有问题，医生说这孩子自闭。什么是自闭？这种富贵病怎么就让他家崽得了？造孽哦，一年到头都不会说句囫囵话，怕生，也就是有了金子，才好一些，没人在的时候也有了个笑容。这下可好，金子没了，被那水里的怪物生生的拖走了，他可怎么给宝贝儿子交待哦？
他抽着烟，额头皱起了好多褶皱，愁眉苦脸。
我没说话了，生活的艰辛已经将这个曾经呼啸山林的猎人，压垮成了胆怯的普通乡民。望着洞口外的雪白雨幕，天空低沉，这个岩洞口地势高，水涨不上来，但是将前面的泥地给漫了，草丛里有些兔子、山老鼠洞，水浸进去，便逼着这些小东西溜出来，顾不上我们，哧溜溜地往干燥的洞子里钻。
外面噼里啪啦地想着，在这个08年的春天前，万物在生长着，前面是群山，我想着镇压山峦的十二法门，笑，这山便是山，它虽然也经过地壳运动后，起伏曲折，但是相对于人类区区不过百年的短暂寿命来说，却是永恒的，何等狂妄的信心，才能够想着镇压它？
我自从去年8月以来，自认为对某些事物已经有了深刻认识，但是这世间有多少秘密，是我们这渺小的人类，所不知道的呢？
我不得而知，所以，对大自然，愈发地敬畏。
老姜冷了，找来包里的帐篷布围着自己，骂骂咧咧，说这鬼天气，鬼地方，想找点柴火烤烤火都不行。
我递给他一壶白酒，说喝这个，身子会暖一些的。
他喝过酒，脸色红润了一点，颤抖着，说这附近有野人，是赣巨人，这传说是真的。是，都说野人住在海拔两千米上的高峰，住原始森林中，但是这道沟子不一样，老人家说这里有条道，直通大巴山树坪。这沟子里有古怪，老死人，十多年前，听说这山区附近有神农墓、有鄂王陵，还有什么白牙将军墓……一窝蜂来了好多盗墓的贼头，七八波，都死在这里，怨气重。
那些赣巨人，都是山神爷爷的守门汉呢。
我听他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也没说话，笑，闻着湿润的空气，心想着杂毛小道他们都进去小半个钟头了，怎么还没有回来？蹲着难受，我站起来活动一下手脚，外面的雨小了一些，细密，也没有雷电了。我拿出内兜的手机来，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这个天气，跟黄菲煲一个电话粥多好？
话说我有多久没有给她打电话了？四天么，还是五天？这对于两个正处于热恋中的情侣来说，正常么？是不是有一些太长了？她是不是生气我离开她这么久，或者在生气我老忘记给她打电话？
我突然有一点儿很思念那个美丽、单纯的小警花来。
正想着，突然听到“啊”地一声惨叫，我扭过头去，只见刚才还蹲在石岩上抽旱烟的老姜，往后腾空而起，落地时，脑壳破开，白花花的脑浆子溅了一地，好多都溅到了我的身上来。我就这样，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刚才还在跟我聊着家常，一下子便成了尸体一具，而且头颅碎得厉害，心中顿时就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往旁边滚去。
砰！
在地上翻滚的我，看见我刚才落脚的地方，被一块橄榄球一般大的无规则石块给击中，发出了仿佛投石机一般的轰然声响。我吓得不轻，不敢停留，往洞口处的一个石柱后边闪去，又是两个大石块与我擦肩而过，惊得我身上的寒毛乍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心中惊悸地躲在那天然的石柱后面，忍不住伸头出来一看，只见在雨幕中浮现出三个红色的身影来。它们有两米多高，四肢粗大，白色的雨瀑将它们棕红色的细软毛发给梳下来，屁股和肚子都很肥，而且还有两个黑乎乎的肉布袋掉在肚子上，下垂，当我看到其中一个的脸时，心中大骇。
这麻色的脸上，除了嘴巴鼻子各部位不合比例之外，几乎便是一张人脸。
比猴子、比猩猩，更像人。
这便是野人么？是他们杀了老萧他小叔的同伴么？
不待我回过神来，三只老姜口中的“赣巨人”，便拿着手中的石块朝我冲了过来。

第五章 石门
除了一把猎刀，我几乎没有什么自卫工具。
倘若有一把56式冲锋枪，我倒还敢跟这些传说中的“野人”一较高下，但若是一把猎刀，我觉得还是趁早免了——能够把几公斤的石块扔出投石机的气势来，我不认为我已经有了跟这样三个怪物一战的资本。危急时刻，我已经顾不得去理会老姜的尸体，望向那黑黢黢的洞口，看来要找周转之地，也只有钻洞子了。
进洞子，是利用其险要的地形周转，不然若是往林子里面钻，以这三头赣巨人的灵敏度，我怕是没跑两步就被捉到，下午便能上了它们的餐桌，被“大块朵颐”了。我几乎没有一点儿犹豫，拿起狼牙手电，拎着包挡在身后，几个大跨步，就越过了摆放死人头颅的石桌，往山洞里面发足跑去，没有做任何耽搁。
我一阵狂跑，后脑门总感觉会有一块什么石子飞过来。
所幸没有。
这洞子，与我家乡那种喀斯特地貌的溶洞子又有着很大的区别，刚开始是个石穴，跑过一个小厅，便仿佛是山体的裂缝，又窄又高。我高喊着杂毛小道的名字，期待着有人回答。但是没有，后面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我脑海里，一直浮现着老姜的两副面孔：一副皱眉头愁苦的农家汉子黝黑的脸，一副被大石头砸碎半边、流着白色脑浆的惊恐神情，交替出现。
我害怕极了，真的，面对着矮骡子、毒虫阵、僵尸以及拥有诸多神秘莫测手段的巴颂，我都没有这么多害怕过。因为我那时总是有一搏之力的，你要杀我，我便杀了你，拼死一搏而已。然而这三头高大的痴肥巨人，出场时的果断一掷，就将我所有的武勇，都吓回了肚子里。如果我这时迎上去，便不是勇敢，而是傻了。
真正的暴力，让人无可反抗，唯有逃。
我心中在悲鸣，为什么我每次遇到的对手，都是如此的厉害。或许，也就是王珊情这种玩玩蛊的小角色，才轮得到我来动手吧。毕竟，玩蛊跟下毒一样，在旁门左道中，算得上是斯文活计。
而我，偏偏是个奔波忙碌的命。
我一路仓皇而逃，越过了刚才说的裂缝过道，心脏剧烈地跳，而心却才缓过一些来。我一边跑，一边仔细听声音，感觉后面在跟着我的，好像仅仅只有一个。一个，我是不是能够尝试着把它给干掉呢？我心中有些跃跃欲试，左手电筒，右手拿着刀，正想回身去埋伏，便感到一阵呼啸声而来，背上如遭雷轰，巨大的力就将我往前面推去，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我背腑间一闷，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还好背上的背包帮我缓冲了大部分的气力，要不然，这一砸中，我整个脊梁骨都应该断了。我被击中了，全身散架了一般，没来得及起来，感觉身后有腥风扑来，空气都为之一滞，心里刚说不好了，不好了，腰间便被一双毛茸茸的巨手给抱住，举了起来，面对着它。我被凌空举起来，离地一米多，受不了力，看着它。
只见它笑眯眯地看着我，被雨水淋湿的毛发顺着身体往下，很长，脸是古怪的阔脸宽眉，胸口有两个葫芦大的乳房，腰间捆着一些树叶编织的遮饰物。
这是个母的，它笑，哈哈哈，这笑容很童真，像小孩子得了新玩具。
然而，我却被它口中巨膻的口气给熏到，只想吐。说时长，那时短，我只是腰被搂举着，双手灵活，立刻将狼牙电筒开至最大，朝它眼睛一射。它立刻“嗷嗷”大叫，泪花四溅，愤怒地把我往岩壁上一掷，这力道，简直不比那石子轻。
我心叫完了，我这小身子骨，哪里能够经得起这么一撞，人还不得散架了啊？
没来得及多想，几乎一瞬间，我就眼看着撞向了山壁，我下意识地丢开猎刀，伸手去挡。黑暗中，一道柔软的缓冲将我猛烈的撞击给泯灭了，我没反应过来，便缓缓地滑了下来？这怎么回事，“打人如挂画”么？
我正愣着，听到有个尖锐的娃娃音在大叫，往下看，只见小妖朵朵出现在我面前，身体都变形了，死死地抵着我，大骂混蛋，占老娘的便宜啊？
我一头冷汗，连忙起开，她叉着腰站起来，声音虚弱，显然刚才的那一记撞击让她也很难受。
看着捂着眼睛嗷嗷叫唤的这大块头，小妖朵朵奇怪地说咦，枭阳？这是到了哪里了，怎么会碰到这种白痴？我拉着她走，说小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看啥子野人，赶紧跑啊？它要回过神来，我们都得遭殃。
小妖朵朵娇笑，说你们叫它做野人啊？对哦，是长得像人，除了有一把子力气，蠢死了，就知道给别人干活。她正说着，那头母野人放下了捂眼睛的手，眼睛里红得像火，一个纵身就朝我这边扑来，脚一胯，瞬间便到了。它的手很大，象蒲扇，呼啦着风扇来。
我矮下身去，捡起了猎刀，正想砍过去，被它一脚踹在手腕上，酸麻，“吼！”它龇牙咧嘴地大吼一声，展开双手又朝我抓来。
小妖朵朵已经飞到了半空中，樱桃红唇嘀咕着小咒语。
我就地一滚，又避开了去，站起来，左手依然紧紧攥着狼牙电筒，便举起来想故技重施，朝它眼睛晃去。
哪知这鬼东西也长也心眼，见我手一抬起来，便闭上了眼睛，用耳朵听着方向，然后朝我抓来。我没办法，打是绝对打不过这畜牲的，只有接着往洞子的深处跑。没跑几步，我想起来，小妖朵朵这死妞没跟上，若仅仅只是她，我哪里会管她死活，可她好歹也是跟朵朵共用一个灵体，没法子，只有回头喊她。
哪知我这一回头，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母野人居然没有再追来，而是很恭顺地跪在地上，仰首望着漂浮在空中的小妖朵朵。
它嘿嘿笑，嘴唇裂开，足足翻在了鼻孔上，果真像一个二傻子。
我愣了，而小妖朵朵则一幅得意洋洋地高傲神态，自顾着转圈圈，我问她这野人怎么了？她很不爽，说都告诉你是枭阳啦，枭阳！它被我控制住了，离魂咒，厉害吧，想学吧？我点头，说太厉害了，太想学了，你教我啊？
她说可以啊……
我大喜，然而她又说一句，学费交来。果真是个无比奸猾的软妹子，我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学费呢？就你这个样子，估计什么都用不上啊？
她磨着牙，说要吃我的肉。吃人肉，她饿疯了。
我指着跪在地上的母枭阳，说干嘛不吃它的肉？小妖朵朵摇头，说这些从地下爬出来的家伙，肉都是臭的，吃了口气不清新。要吃就吃你的，哼，你这家伙偏心，朵朵要什么你给什么，我要什么，你都不给。
事情紧急，我真的懒得跟这小妮子扯皮，问洞口堵着的那两个枭阳能够对付么？要能，我们就去收拾了它们，把老姜的尸体给收拾起来，这大叔拖家带口的，不易，好歹也留个尸体回去。刚才跑晕了，不知道这条路到底走到哪里，怕老萧他们找不到。
她摇头，说不行，这一头都是费尽心力降服的，而且还持续不了多久，再来一头，她也只有跑路。
我心中失望，忍不住抱怨她实力太差，什么顶稀罕的鬼妖，连个白痴都对付不了。
她怒了，跳着脚骂我，说要是能够有木茯苓、黄精子给她日日服用，她哪至于这般柔弱？便是没有这些，人肉也可以啊！我也不跟她这小破孩子争，拿着手电照前方。我请出了金蚕蛊，尝试性地让它对眼前这个枭阳下蛊，然而却没有效果。
小妖朵朵嘲讽地说枭阳跟矮骡子一样，是灵界边境客，哪里会怕毒？
我无奈，如今之计，只有汇合杂毛小道和三叔等人，再想办法了。毕竟有着三叔那“神乎于技”的飞镖在，或许能够将门口那两头枭阳剿灭。
肥虫子在空中挥舞着小翅膀，它显然对朵朵的另一形态十分好奇，飞到小妖朵朵的身上，往乳沟里钻。小妖朵朵跟肥虫子也认识了些日子，对这个疲赖的家伙，也没有法子，伸手揪住它，不让它进去。
我沟通金蚕蛊，让它带路，带我去找寻杂毛小道等人，汇合。
它不甘不愿地飞起来，嗅一嗅，然后居然又往前飞去。
我居然没有走错路？我很惊奇，便背着包跟它走，小妖朵朵站在母枭阳的肩膀上，把它当坐骑，指挥着这大个头走。我嫌这家伙臭，走前面，回头跟小妖朵朵问，说这枭阳跟矮骡子都是灵界边境客？什么是灵界？她被我问着了，回答不出来，耍赖说灵界就是灵界嘛，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智商太低了！
她不肯说，我也没有问了，鬼知道她哪里懂的这些东西，也不知道真假。
走了一段路程，好几个岔拐，有一段路居然还要爬上一个隐秘的石柱梯。要不是有肥虫子领着，我定会迷路。又走过一个天然的甬道，到了一个天然石厅里，四下空旷，地上居然有好多白骨，是人的，一具一具的骷髅，或侧躺，或坐着，或四下散落，我仔细数一数，竟然有十三具。肥虫子朝角落的地方飞去，我顾不得这么多，越过这些骷髅，拿狼牙手电一照，居然是一扇石门。
这石门，有着很明显的人工雕琢的痕迹。

第六章 八卦锁魂阵
这是一个虚掩的石门，很小，高一米八，宽半米。
石门上有浮雕，以较大的面积雕了一个猪头怪人，面目丑恶，其下绘青龙、白虎，背景有古怪生物无数，有蟾蜍与桂树的满月，有手持节、身披羽衣的方士，交缠奔驰的双龙，最醒目的是边际一个，是身似羊而枭首张翅的怪物。这雕画用线熟练，风格雄健奔放，颇有表现力。
我这个人文化低，一点艺术欣赏水平都没有，但也知道这雕画，是古物，有着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
金蚕蛊停留在这门口的缝隙里，待一会便离开，瑟瑟发抖，竟然不商量，便回到了我的体内来。而小妖朵朵则往黑黑的甬道看了一眼，说好臭，臭死了，里面都是死人肉，不好吃。我拿手电筒照地上，发现地上有淡淡潮湿的脚印，杂毛小道他们定是进了里面去。我犹豫着要不要进，总感觉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但是又想，杂毛小道他们既然已经进去，必然是有两个结果：
一是他们搞定了所有的事情，等着我；二是他们没搞定，等着我来搭救……
这样一想，我总算是给自己找到了进去的理由，让小妖朵朵前面探路的干活——手电筒照进去，是一个人工堆砌的甬道，想来便是传说中的古墓了。这种地方说不定机关重重，我再大胆，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趟，小妖朵朵是灵体，却不怕。
她闹，说不干，她也害怕，让枭阳来。
我看着旁边这个两米多高、三百来斤的痴肥巨人，让它上，没曾想这厮实在是个大胖妞，怎么挤，都挤不进去。我一肚子的怨气，这修甬道的人，干嘛要修这么窄？无奈，想着既然有杂毛小道他们往前面探路试水了，我还担心个什么？于是只有把那母枭阳留在门外，从虚掩的石门中前进，往里走。
这甬道真的很小，刚开始我可以站着走，但是没走几十米，便只有躬着身子走，艰难地挪着步子。
这里面闷热干燥，一摸两边，都是凿刻的痕迹，我胸中气闷，还好有一丝微风流通，倒还是能够撑得住。如此走了一段路程，又见到几具骷髅，地上有这黑色的结壳，骨头呈现出一种黑灰色，我脚尖一不小心碰到，立即变成粉末。看来是有了些年头。这甬道十分长，我足足走了十几分钟。
走到了末端，是一个需要匍匐才能前进的石窝子。
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射这石窝子，能够看见有很明显的湿印子。这些湿痕，是杂毛小道他们身上的水渍——鞋子上的水走一会儿就干了，除非是长久站立才会有印子，而湿衣服上的水，却一直都在，所以当他们爬进去时，才会留下来。但是，我有一个疑问，为什么他们径直就来到了这里，难道是说他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小叔就在这个石窝子里？
进去，还是不进去？
我心中犹豫不定，这正应验了杂毛小道跟老姜说的那句话：一个人安全，还是一伙人安全？
这个问题其实是一个伪命题，这世上的事情，凡事都占了“未必”二字，不确定，所以才奇妙。但是，人总是会有从众心理在，所以都倾向于人多的时候才有安全感。当然，那些内心很强大的人，未在此列。
我终究是属于大多数人的范畴，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爬进去，跟他们汇合。
俯下身子，我依着水渍往前慢慢地爬，小妖朵朵在后面催，快点儿，快点儿……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前路黑暗，我心里烦闷极了，有一种周身都被压迫的感觉，四面八方的空气都涌入了我的胸口，紧紧地攥着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响，我回过头，用前所未有的口气朝她喝叱道，闭嘴！
骂完，她没有声音了，我火气消了，心里面舒畅很多，继续爬。没曾想刚爬两米，屁股疼，被那小妖精狠狠地咬着，火辣辣的，似乎还出血了。
我空着的右手往身后抓去，攥住她，她不肯松口，继续放死咬。一边咬还一边发出委屈的哭声来，我警告她别闹，没用，只有念起了缚妖咒，念一大半，终于赶到屁股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她终于松开了嘴，空气中稍一安静，便传来她嚎啕的哭声，抽抽噎噎，说我凶她，不理我了……
我勒个去，我把她拉到眼前来，问她怎么回事？
她撅着红嫩的嘴巴不理我，妖媚的小脸上装满了天下间的委屈，没有眼泪，嘴巴上还洇着血。一看着这血，我左手放开手电筒，回去一摸，湿漉漉的，有细密的牙印，生疼。这小狐媚子倒真下得了口。这关键时刻还给我掉架子，我也懒得哄她，直接又念起了缚妖咒。她的灵体扭曲了，哇哇大叫，说疼，好疼，别念了，她听话。
看着这张跟朵朵长得有七分相似的脸，爱屋及乌，我也舍不得，没念了，警告她。
她委屈地点头，小媳妇一般，从我包里面拿出鱼骨头粉，给我屁股上药。
这一番闹，又耽搁了十分钟，我又足足爬了五分多钟，终于来到了一个出口，向下，有流动的空气吹来，陈腐积灰，并不好闻。我拿电筒往下照，离地两米多，并不算高，我喊了几声杂毛小道的名字，并没有答应，显然，他们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了。我长了个心眼，先把刚才喝酒的铜酒罐子往下丢去，哐啷啷，一阵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着。
我犹不放心，又将身上背着的旅行包丢了下去——噗，扬起了一阵呛人的灰尘。
这会儿我终于放心了，想来不会发生一跳下去，便有着翻板钉刺伺候我的情况。我挤缩着身子，慢慢地挪动，然后双手抓着口子的岩壁，慢慢地让自己进入到室内来，然后一松手，我的双脚就落在了背包上。脚磕到背包里的东西，我没站好，一下子就摔在了一边，连手电筒都滚落在了一边。
这室内是极暗的，也就是有了手电的光，才能够隐约看见一点儿内里的物件。
这是一个中等的房间，不规则岩壁，四十多平米，墙角都是些黑灰色的尸骨。我捡起地上的手电筒，仔细打量着四周，整个房间，只有西首边有一个小门供出入。这里是墓么？我心中疑问着，拾起了背包放在肩上。小妖朵朵飘了下来，四处飘一圈，捂着鼻子，说好臭，有她最不喜欢的味道。
我闻，倒只有一股子陈腐的味道，想来也是隔绝天日太久的缘故。
我小心翼翼地往西边的小门走去，开始走了几步，老担心会像《古墓丽影》里一样机关重重，结果一点事儿都没有，心中多少有一些安稳。这也是个石门，侧推，走出来有一个方形的长室，手电筒照去，没有我想象中的棺材，也没有所谓的陪葬，室内空空如也，地上是长一米宽半米的长条青石。在几个明显的角落，能看见有灯架的存在，类似铁器，附在墙上的那种。
长室的两头皆是通道，一眼望不到头。
没见到杂毛小道他们的人影，这让我多少也有一些心里打鼓，我朝两边大喊，却没有一个人回答我，传来的只有我的回音。我并不是一个对殡葬、古墓和古建筑熟悉的人，更不是职业土夫子，对于此间的格局茫然不知，我能够确定老萧和三叔他们刚刚来过这里，但是现在在何方，我却真的不知道。向左走，向右走，或者在这里等待，这真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一下子我就被难住了，有些茫然。
我问小妖朵朵怎么办？她显然是有些介怀刚才我念缚妖咒的事情，非暴力不合作，也不肯说。
没办法，我只有根据我的名字决定，往左走。
青石砖结实，我来到了长室左边的通道，走过去，有好几个叉路口，我很敏感地看到其中一个门上，被人用倒三角型做了一个标示。今天走山路，我也见过一些萧家的标记，这个好像就是其中一种，毫不犹豫地提着手电筒往前走去。过了一个过道，桥形，我又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里面有很多面旗帜，黑乎乎的，而在左边的角落，却有一个大石鼎，高有两米，鼎腹长方形，上竖两只直耳，下有四根圆柱形鼎足。
石鼎上形制雄伟，气势宏大，纹势华丽，我看着稀奇，便想踏步到近前一观。
然而当我走到室中间的位置，突然间天地为之一旋，前后颠倒，整个房间都在震动。这种感觉，好像地震时站不稳脚的那种样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下子跌倒在地，手电筒掉落到了前方，一下子就被黑暗所吞噬，再也不见。
地面一直在摇晃，在起伏着，我惊恐地伏在地上，一丝丝电击一般的震动从地面传入我的身体里，让我的心脏突然之间跳动得厉害。
“啊……”没两秒钟，我听到黑暗中传来了小妖朵朵的一身惨叫声，似乎在左边。
我急了，高声喊小妖精你怎么了？没有回音，我更加焦急了，勉励半站了起来，朝着左边的方向爬过去，谁知没走两步，又摔倒了。这一次我没有站起来了，浑身战栗，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来。
然而天并没有塌，剧震消失了，只是在我的视线中，房间的墙壁和物件全部消失了，多出了八道门。
分别为：乾、坤、巽、兑、艮、震、离、坎。
又或曰：休、生、伤、杜、死、景、惊、开。

第七章 巽字门，守内丹
我的表达或许有错误，这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八道门。
或者说，这并不是门。
黑暗中，有八团朦胧的迷雾在飘荡，呈各种卦象。若全体黑暗，便无分别，但是偏偏这卦象清晰明了，整个空间里。除了黑暗和这卦象，便再也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所以的一切，包括原本的石门、墙壁、石鼎、旗子乃至于天花板，都消失不见了，唯有脚下的青砖，仍在，只是一直蔓延到我视力所及的地方去。
天地之间，只有本我。
我心里面疙瘩一声响，心说坏菜了，好走不走，我怎么来到了这么一个地方。
这是一个静室中的“八卦锁魂阵”，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占卜一章中有所提及，说是常出现于阴气足的地下建筑中。山阁老流传下来的占卜一术，沿袭的是中原最流行、也是最博大精深的“紫微斗数”算法，我看得头晕，尚且不精通。
然而这八卦锁魂阵，却是根据奇门遁甲的甲盘演化，我更是抓瞎。
这里讲一点，所谓阵法，大多都是根据《易经》衍化而成，古之军阵排演，也皆如此，然而精研玄学此道的方士却根据这一纲领，创造出了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阵法，结合实际兵器、机关的运用，能够收获比寻常人等数倍的杀伤力。最出名的要数诸葛孔明的《八阵图》，几乎人尽所知。
然而这里的阵法，没有后来狗血电视剧中的那么神妙，大家也别一提到奇门遁甲，就想到“水浒传”中戴宗那日行八百里的“甲马”，这根本就是两个“频道”。它仅仅只是设计者根据自己对于周易的理解，利用无数古人智慧的结晶，将算术与机关相互之间的完美结合，创造出来的一种类似于科学与魔术的神奇存在。
一步机关，步步机关。
我不确定自己是出现了幻觉，又或者是其他的变化，但是我知道，我每走出一步，我眼前的景物都会发生相应的变化，如果我不能够掌握到其中的奥妙，并且从容应对的话，我或许被一块石头砸中，也许会掉落到坑中，当然，更多的是被困死在这里。
我不敢走，也不敢动，唯有待在原地，想着破法。
但是，小妖朵朵不见了。
我的耳边，仍旧想起了她刚才那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叫我怎么能够不急呢？
小妖朵朵可是和朵朵共用的一个灵体，到底是什么东西，把她抓走了？
一瞬间我心里面充满了懊悔，我明明可以停在洞口，等待着杂毛小道他们回转，明明可以不用冒一点儿险，安心等待的，但是我却鬼使神差，走了进来，而且还将自己、将朵朵陷于险地——这懊悔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我的心，搅动着我的心灵，有一个声音不断地跟我说你错了，你错了，不应该的……
我头立刻就痛得不行，心抽疼，难受极了。
悲伤像潮水一样袭涌上了心头。
……
某一秒钟，我突然惊醒，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这么犹豫不决、患得患失的人么？我怎么能够对自己充满了怀疑，连自己的决定都产生在悲观的懊悔中，沉浸在对错误的回忆里？
不对啊？这不科学！我怎么一进到这个地方，就变得莫名的软弱了？
我心中警觉，脑子立刻就惊醒了许多，也不动，急忙召唤起缩在我体内的肥虫子。然而却没有动静，传来的回应，是恐惧，它害怕了，这个房间里面有着让它不敢现身的东西存在，所以它早早地缩进了我的体内。看它这样，我心中也莫名多了一分的恐惧，自从有了金蚕蛊，我似乎一直走着好运，依靠着它，我总能够跌跌撞撞地闯过所有的难关，时至如今，我才又多了一分认识——依借外力者，终有一天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站得越高，跌得越惨。
即使这外力，就是与我息息相关的本命金蚕蛊。
十二法门中有摘抄《抱朴子》的一个中心意思，叫做“御外丹，守内丹”，便讲的是如此。金蚕蛊并不能够帮我包打天下，想要在这个诡异的古墓中突围，找回朵朵，并与杂毛小道他们汇合，我必须靠自己。
我仔细开始回忆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对于此阵的描述。
这是一个根据奇门遁甲术来布置的暗室阵法，融合了周易、机关、建筑、化学、视觉学等等一切相连的智慧，并由设计者的思路、经历作相应改变，最终完成。它的中心思想，是以阴阳两种元素的对立统一，去描述世间万物的变化，以达到身处其中者，感受万千变化、迷失本心的效果。
若说破，最简单的做法，莫过于“以不变应万变”。
也就是说，站着不动，等局外人过来推翻阵眼，帮你解局。然而朵朵的消失，让我没有一点儿选择的余地，因为我不知道我等待的时间里，朵朵到底遭受了什么？会不会身消玉殒？各种念头闪过，我深呼吸，静下心来，久久，终于能够感受到房间里，浩然的道气。
这是一个很强的“炁”的场域。
我该走哪一步？我有些着急了，这种情况，就好像一个初中毕业，仅仅会解“一元二次方程式”的学生，突然被拉到了空间解析几何、微积分的考试现场，而且还必须要考出满分的成绩。我能么？这种情况，若是杂毛小道在就好了，他在道学世家中成长，耳闻目染，饱受熏陶，自然不在话下。
而我，十二法门里最擅长的还是实用的部分，至于玄之又玄的命理部分，几乎是看一会儿，就打瞌睡。
好吧，我会告诉你们我高考数学只拿了59分么？
我闭着眼睛想了一下，这个房间里的阵眼，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石鼎，而将朵朵吸走的，也很有可能就是它。它在哪里——左首的角落里，我若能够破坏那石鼎，应该有可能将这阵法给毁掉。我深住气，站起来，朝向了左边的方向。左边有两个迷雾气团，形为巽、离两卦，这是大吉大利的生门么？
生门居巽宫入墓，居离宫大吉，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按常识，应选离门。
然而若仅仅如此，这阵法又有何厉害之言？它会不会是反其道而为之？
谁能够猜测到设计者心中的想法。
我看着左边的方向，整个世界，黑茫茫，唯有模糊的八卦在前方飘荡，巽、离二门，我到底要选择哪一个？一步天王，一步死亡，我从来没有像今天一般，面临着如此艰难而沉重的抉择。
我咬着牙，迈出了第一步，朝向了离字门。
平地里无端升起一股阴风，吹得我脊梁骨发抖发颤，冷，我的眉间一阵乱跳，感觉四周的黑暗变换，自己好像站于阴风深渊。不对，不对，“离”从卦象来看，乃是外实内虚，外表上看安定，内有凶藏之象。反而是“巽”，五行属木，春暖风和，阳气旺盛，生机勃勃，定是的，我的直觉不会骗我的。
我一旦决断，心中大定，也不管周围变换的气旋，朝着巽字门直走，我每走一步，就感觉四周的黑暗淡了一些，走到第四步的时候，青朦朦的，就像冬日里有浓雾的清晨，能够看见前方，有一个比我还高的巨鼎在，我心中大定，一下子跃上了离我两米的大鼎上，手扒着石鼎边缘，伸头往里瞧去，只见里面白色雾霭中，有一物在奋力挣扎。
自从有了金蚕蛊，我自身的夜视能力就十分的强，凝神一看，这白色雾霭中翻腾的竟然是朵朵，小妖朵朵。
小家伙好像溺水了一般，头发像野草一样飘浮着。
我连忙伸手去抓她胡乱舞动的双手，手浸入那雾霭中去，发现黏稠如糨糊。我更加焦急，一手稳住身体，一手使劲地扯小妖朵朵的手。那石鼎之中的白色雾霭，仿佛有着很强的吸力，我拔得很艰难，但是一点点、一点点，我终于把她的头拔了出来，黏乎乎的，让人看着美丽中，带着恶心，或者别的感觉……
白色雾霭能够隔绝声音，所以她一出来，我就听到她的大喊大叫，哇哇的哭声，显然她也是吓坏了。我一边安慰她，一边把她给整个拔出来。终于她的脚也脱离了白色的雾霭，我抱着小妖朵朵，跳下了巨型石鼎，下来的时候，感觉她的身体好像沉重了很多。她显然被刚才的遭遇给吓坏了，一直发抖，也没有跟我说什么话。
我紧紧地搂着她，虽然知道她是灵体，但是也想要给她一丝温暖和安慰。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没抖了，小声地叫陆左哥哥，没事了。
我摸着这石鼎的其中一只腿，心中感慨，这用来祭祀的玩意，莫非是法器？要不然怎么能够把朵朵给吸进去呢？还有，那白色的雾霭到底是什么呢？我摸着小妖朵朵湿淋淋的身上，像糨糊，又像鼻涕。能够将一个灵体身上留下这些东西的，想来也是有讲究的。
这些不管，我一边默念着最为纯熟的九字真言，一边紧紧地拉着小妖朵朵，生怕她再给吸走。
怎么破这阵眼？
若是普通凡物，我移动一下，换换位置就好，但这石鼎重达好几吨，我又不是“变形金刚”的柱子哥，哪里挪得动？不过我眼睛一转，立刻有了法子，从背包里面拿出一袋黑狗血，这是来之前准备的。我打开袋子，把血淋在了石鼎上，然后围着这石鼎转了一圈。淋完，整个空间突然一阵颤抖。
这时，身后有暖黄色的亮光传来，我扭头一看，石室的景象又出现了，门口处出现了一个拿着火把、衣衫整洁的男人。
是周林。

第八章 死亡，或者……
“周林！”
乍一看见周林，我高兴得要命，几步就冲到他的面前，问他们跑到哪儿去了？
周林举着火把，跳动的红色火焰将他的脸渲染得明暗不定，他没回答，反而问我怎么进来了？我牵着小妖朵朵，说洞口前杀来了几个赣巨人，也就是神农架野人，个个都是掷弹兵的翘首，老姜死了，我躲过，跑外面怕躲不过追杀，就跑进来找你们汇合。我家朵朵，已经制服了一个，还有两个在洞口里守着，不知道为什么没进来。我一路寻来，找到的秘洞，就跟了进来。
噫，三叔还有老萧呢？
我很奇怪怎么就他一个人，他耸了耸肩膀，说三叔他们在那边探路呢，说听到这边有动静，便派他过来看看，没想到是我。他对老姜的死并不在意，反而嘲笑，说越怕死，越早死，活着的都是些胆儿大的。
这句话不但在战场上管用，这里也是。说完，他又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呆着？
我说这个布有一个阵，八卦锁魂阵，专门制造幻觉，迷惑阵中之人，我刚刚给破开。他大笑，说你傻了吧？就这么一个破房间，哪里有什么阵法？哪里？我回过头去，指着左边，说就是那里，有……我话说完一半，便停住了。
我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前方——石鼎不见了！
空旷的房间里，没有石鼎，没有青砖，没有堆积在地上的旗子，什么都没有，连我方才丢落的狼牙手电都不见了……空空如也。
这是怎么回事？
周林问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说这怎么可能呢！我刚刚，就在刚刚，淋了一袋子的黑狗血上去，才把那阵法破了呀……还有朵朵，她刚才被吸到了大鼎里面，差一点被里面像糨糊一样的白雾给淹死，是不是，朵朵？小妖朵朵惊魂未定地点头，说呛死了，差一点就昏死去。
周林哈哈大笑，说怎么可能？一个鬼魂、一个灵体怎么可能被淹死？他虽然主修相、命两学，但又不是白痴。
我说朵朵虽未灵体，但是也因祸得福，成为了鬼妖，具有一部分实体的性质。
他不与我争辩，只是问我带了几包黑狗血。我说三包啊，我们不是每人有三包么？我掏出背囊里面给他看，一包、两包……三包！三包完整的黑红色液体整整齐齐地摞在我的面前，无言地揭穿了我刚才的话语。我呆住了。难道，我刚才在阵中的境遇，是幻觉？是么？刚才一踏进这个房间，就感觉有一些奇怪，方位、视觉、空气，所有的联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强大的“炁”之场域，然后，将我陷入了幻觉的陷阱里。
是啦，是啦，定是如此，不然怎么可能在黑暗中浮出八个卦象之门，像是3D电影一样？
我说我头晕了，出现了幻觉——这里面，确实古怪，金蚕蛊不敢出现，小鬼都着了道，我仿佛处处受到克制，难受得很。我说我们赶快去跟三叔汇合，然后从这里出去吧。这里，我是一刻钟都呆不了了！周林说好，我们便出了门，顺着甬道往前走。这甬道安静，火把安静地燃烧着，没有发出一点儿油脂的响声，也不热。
我们静静走着，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耐不住静，问找到小叔了没有？
他说没找到，但是有线索了，在前面，就在前面，好像是掉到一个地方去了，三舅和表哥正在结绳子，想要下去看看，应该没有问题，放心。他说的话让我奇怪，又不是我小叔，他居然反过来安慰我，呵呵。我突然觉得周林这小子开始有趣起来。走了几分钟，我发觉有些不对劲，停下来，说不对。
他扭过头来问怎么了？
我说我们都走了一百米了，怎么还没见三叔他们？这么远，他们就放心你一个人过来？
他很不在乎，说总共就三个人，正在救人呢，不派他来，派谁来。你这么说，是哪样个意思？他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个转角，见我没动，便催我，说走啊？就在前面了，几脚路，伸伸腿就到，别嫌累。
我不走了，抱起突然变得安静了的小妖朵朵，说等一下，你是周林么？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像看到一个神经病，说为什么这么说？
我说看你这干干净净、整整洁洁的样子，不得不让我怀疑，一个钟头里，你居然从一个湿漉漉的泥猴子便成了偶像剧的男主角，这变化……怎么不让人怀疑？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打扮，摸着衣服，说有什么问题么？
我说你觉得呢？
他抬起头来，眸子里发出了血红色的光，脸一下子就变得无比狰狞。他没说什么，一个跨步就冲到我面前，将我扑到在地。我虽然有些准备，但是想不到他立刻就翻了脸，被狠狠压在地上。这狗曰的也是个炼家子，比那个日本小子还厉害，紧紧地压着我，喘着粗气，大叫着让你往前走，让你往前走！怎么这么啰嗦？
他压上来，特别重，几乎像一头牛，我平躺在地上，头晕，重重的喘气。
他发什么疯？
或者说，这个周林到底是不是周林？
小妖朵朵被甩在一旁，趴在地上，站起来，竟然像一个陌生人，一脸得意，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周林叫骂完，伸出手来掐我的脖子。他的双手像一对巨钳，死死地箍住我，让我喘不过来气。我感觉自己的意识渐渐往下面沉下去。发不出声音来。我要死了么？
肥虫子，朵朵，我要死了么？
对于黑暗死亡的恐惧，让我全身在那一瞬间，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来。我屈着腿，奋力扭身把他掀下来，往旁边一滚，贴着甬道的墙壁使劲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让自己肺部舒展。周林身手矫健得很，一个“鲤鱼打挺”便跳起来，封住来路，小白脸上全是残忍的笑容，肌肉扭曲，张着手又朝我扑来，我往后一闪，叫朵朵快跑。小妖朵朵没有动，置身事外，看我们生死相搏。
我没办法，只有朝前面的甬道跑，周林在后面追。
过了拐角，我心中突然涌出了一阵惊悸莫名的恐惧，我停住了脚步，往前一看——前面哪里还有路？只见在我脚步前的半米之处，是一个黑黝黝的深渊，我的脚碰到了一块石头，那石头立刻就掉落下去，黑暗中不知道有多深，但是半天都没有回声传上来。
难怪他要让我往前走，原来是想把我往着深渊里面带。
这时周林已经追来，我几乎没有反应的时候，往后面一退，就感觉撞上了周林。这家伙往日看也就是一个子高高瘦瘦的小白脸，这时候却化身成了史泰龙，身体强健得厉害。他抱住我，一下子又把我扑到在地，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我死死地封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用力。他蛮横如牛，一点一点把我往路前面的深渊里面推去，我奋力挣扎，用膝盖撞他，但而却几乎没有什么用。
终于，我的头已经悬空到了黑暗深渊的边缘。
我用尽胸中最后的一点气，吃力地问他：“你到底是谁？”他一愣，气力稍微少了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诡异地笑，说你这个携带着憎恶印记的男人，居然还敢问我是谁？被做了如此标识的人，都是所有幽冥之物的敌人，你的下场，只有死，以死亡，来洗刷你犯下的罪恶吧！
他大声嘶吼着，这神态，简直不是一个人类所能够模拟出来的。
他是中了邪，还是被鬼上了身？
掐在我脖子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了，简直是精钢铸成，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脆弱的脖子，居然能够经得住他这番的折磨。我脸憋得通红，上半身被推得几乎悬空，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我的头上，充血，想必我的眼球此刻必定红得厉害。我唯有用一双手阻着他双手的合拢，争夺着那一点点的呼吸空间。
大脑的缺氧让我的思考有些停顿了，我似乎忘记了某种东西，但是又想不起来。
是什么？
朵朵！是朵朵啊，我被弄成这样子，几乎就要死去，为什么她就袖手旁观、无动于衷？经过这几天的调整，朵朵和小妖朵朵已经能够平分灵体的操控权了啊？若只是小妖朵朵恨我，想要摆脱我，那么她也必定会被我的朵朵所扰乱，重新夺回灵体的操控权，过来帮我的啊？
小妖朵朵，难道你就这么希望我死么？
不就是念了一篇“缚妖咒”么？还是说，她对我的偏心已经到达了一个要爆发的巅峰期。
正想着，朵朵飘浮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心中先是一喜，随后猛地沉了下来。这小妖朵朵一脸的红色妖气，身上覆着红黄色娇艳欲滴的鲜花裙子，冷冷地看着我，里面的仇恨，不比那矮骡子怨毒的目光少多少。她的脸色是青黑的，一张嘴，森森的、犬牙交错的口器，滴下了好多恶心的黏液来。
这黏液，黑色，冒白烟，接着，她向我咬来。
毫无招架之力的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有召唤起金蚕蛊来——肥虫子，你再不出来，那么，我们爷俩只有黄泉下相伴了——如果这深渊之下，真有黄泉的话。
擦……周林放开了被小妖朵朵咬着的我，往前轻轻一推，我倏然感觉身子在往下急速坠落而去。
妖艳美丽的小妖朵朵、残忍笑容的周林、道路尽头的石壁……全部都瞬间朝上飘忽。
超重的感觉就像死亡的味道，一霎那袭上了我的心头。
沉入黑暗，霎那永恒。

第九章 断臂小叔，大厅壁画
意识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停滞冰冻住。
我无法知道我是不是死了过去，因为那时的我，几乎没有一点儿思绪在流动——没有思考，没有活力，一切都只是永恒的存在，波澜不惊。
这时间有多久？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亿万万年，也许是弹指一瞬间。
死亡也许只有一个维度，时间不存在，或者没意义。
有一个小东西，在平静的、永恒的、静谧的死海中诞生出来，它开始发芽，然后茁壮成长。它有绿叶有红花，于是出现了颜色；它呼吸，于是出现了声音；它开始成长，于是就有了形状……我的思绪开始一点儿、一点儿地复苏，人生中二十二年里的记忆，就像电影一样的回放，而后，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是……死了么？
不，我没有死，我依旧能够思考，我依然记得所有的事情，我在这个世界，依然是“唯一”的存在。我没有死，这棵占据我心灵的参天大树，是金蚕蛊的意识，它呼唤着我，陆左、陆左、你醒醒，吱吱……接着，我感觉我就像一个海底里诞生的泡泡，朝着海平面上迅速涌上去，没有做一丝停留。
我没有死，我依然要活着，好好地活着，为了所有我爱的人。
……
睁开眼睛，进入我眼帘的是一张猥琐的脸孔，是杂毛小道。
我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警戒地看着他，发现自己依旧还是呆在刚才那个“八卦锁魂阵”的房间里，石鼎、破旗子、青砖墙壁，以及我地上的手电筒和背包，都在。杂毛小道长叹一口气，说你终于醒过来了。旁边有人说是啊、是啊，都昏迷半个小时了。
我往旁边一看，是三叔和周林，旁边还有个一脸憔悴的中年男人，衣衫褴褛，左手齐肘而断，用血布包扎着。
周林一脸戏谑的笑容，走上前来要摸我的头，还说着是不是做春梦了？
我浑身绷得紧紧地，一待他的手伸过来，立刻擒拿住，欺身上去，死死箍住他的腰，奋力一顶，倏不及防之下，他这个一米八的高个儿居然被我一下子给顶举了起来。他大叫，你发疯了？
杂毛小道也一脸惊异，说陆左你干嘛呢？
我攥着周林的衣服，潮湿，小心把他放在地上，一屁股坐下来，喘着粗气，说这回是真的。
听到我这么说，三叔走到我前面来，蹲下，问我刚才走进这八卦锁魂阵了么？
我点头，说是。刚刚在阵里面，碰到周林这小子，带我到了一处黑暗深渊，然后把我推了下去。他赞叹了一身，把我扶了起来，说陆左你真的很厉害了，心志居然坚定到这种程度？这八卦锁魂阵，我们萧家也是有记载的，大部分闯阵的人，都是在阵中受到幻觉欺骗，以为自己死掉了，魂魄就自己归于幽府，留下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没几天就饿死了。
你是相信自己没有死，心中有留念，所以才能够回转过来。
我说这也是多亏了金蚕蛊，要不是这肥虫子的叫唤，说不定我就真的以为自己死了。这阵法，太逼真了，凶猛，能够突破人的心防——我这人最怕黑暗，还有恐高症，结果它一下子就来了两者的结合。三叔呵呵笑，说也多亏了小明，要不是他奋力挪动阵眼，“休、生、伤、杜、死、景、惊、开”八门，说不定你还要一直经历下去呢，好小子，果然有一把牛力气，不枉老爷子当年给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儿。
我看向那石鼎，果然，有一条长长的黑印子，是挪动的痕迹。
说完这些，三叔给我介绍那个断了一臂的“杨过”，说这就是他的四弟，萧克明的小叔萧应武。他被困在了这个地下建筑群里的一个眼子中，有四天多，终于给他们找到了。我跟他打招呼，他扯着乌青的嘴角僵硬地笑了笑，声音苦涩地说辛苦了。我问还有一个人呢？没找到？他摇摇头，说他跟大壮在洞子里，就走散了，他一路根据线索找到的这里，却不知道大壮有没有事。
三叔问我怎么进来了，不是和老姜在外面等着的么。
我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又重新叙述了一遍，他的脸冷了下来，说小叔也是因为被赣巨人追杀，才逃至此处。那些畜牲，以前听说过，倒也不怎么伤人的，怎么一到了这沟子，性格就变得这么暴烈？我摇头，说不会吧，割头剖肚这样的事情，看着不像是赣巨人这样的大老粗能干出来的，还有摆头颅祭坛那事，朵朵说了，赣巨人只能做些粗活……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一丝惊恐蔓延上了我的心头。
三叔他们听我分析到一半打住，问怎么了？
我颤抖着语调，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朵朵？
没有，他们都说没有啊，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仰躺在地上，手电筒、背包都散落着，这小妮子，没有在槐木牌中么？我一听，怀着希望将心思沉入槐木牌中，依然没有，里面空空如也。我沮丧极了，看来，当我踏入阵中的时候，小妖朵朵就不知被什么东西给摄走了。
我转过身去，看着那樽石鼎。
刚才在阵中的幻象里，我就是在那里找的朵朵，现实中，是不是也在呢？
我没有理会他们，返身走到左边的角落，沿着这石鼎的腿边花纹，攀上了石鼎，往里面看去。里面是一个石槽，最下面一层，是油垢和灰尘，除此之外，别无它物。我心中一下子就被失落所击中了，滑下了石鼎，靠着鼎脚，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悲伤。
杂毛小道紧张地朝我问，是不是朵朵不见了？
我点头，苦笑，这笑也像哭。
深呼了一口气，我问三叔他们，这个山洞子里的地下建筑，到底是什么？他们摇头，说是陵墓的话，却没有棺材，看着，好像是一个藏兵地，或者祭坛。当然，他们又不是专业盗墓贼，自然不清楚。我说我要去找朵朵，不找到她，我是不出去的。三叔点头，说这是自然，你既然是为了我们而来的，朵朵丢失了，自然有我们的一份责任，我们一起找寻。
多一个人就是多有一份助力，为了朵朵，我也不推辞。把进房间来的所有事由首尾，都告诉了他们。
三叔摇头苦笑，说他做的那记号，是标明这个房间大凶，不宜进。
他这话气得我吐血，没事乱记什么，搞得现在麻烦缠身。我们开始找，看看这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能够把朵朵这种鬼妖摄走。我一边翻着那堆破旗子，一边用念头召唤的朵朵。她没有回声，那些破旗子，一碰就碎，三叔叹可惜了，这旗子可是上好的布阵法器，可是过了这么多年，功效不大了，而且本身又材质不佳……
找寻一番，都没有，三叔从背囊中翻出一个红铜做的罗盘，上面有五十四层同心圆，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在各空格间点缀。他平托着，放在手上，然后念了几句开光请神咒。接着，罗盘正中天池的黑色磁针，开始左右摇摆起来，不住地旋动。
他小叔凑过头来，也看，一起研究。
过了一会儿，三叔停住，说这里确实有灵体的存在，不过这阵法太强，压制了许多非本属性的场域，难判定，就目前的线索来说，除朵朵外，还有一个强大的灵体在，而这灵体，则是主持这“八卦锁魂阵”的关键人物。应武，你觉得呢？一脸憔悴的小叔眼睛铮亮，他咬牙切齿地说是。
他这几天，就是被这鬼东西困住的，不然早脱身了。
我心中一急，问你们的意思，是说这墓中是有灵的，而正是这灵，将小叔你困住，还将朵朵抓走了？
小叔叹了一口气，说他这四天里，跟我一样，都被困在这墓中——就暂且说是墓吧——的另外一个地方，是“四象伏法阵”。阵法便是这样，变化越多、越复杂，生路便越多；变化越少，那不是生，便是死。他是学过一些的，走了几步，便不敢动弹了，待在原地为自己算了一卦，卦象显示有紫微星，自北方而来，援手将至，他便节食等待。这几天，他也有一罗盘，闲着也不敢动，便依着推断卜卦。
此地属离宫，有外刚内柔、外热内冷之象，必有阴灵在。
他说得玄乎，但是我大概明白了，这里有鬼，是个不知多少年头的大鬼，凶险得很。好吧，有就有鬼吧，但是它把朵朵抓走，算个什么意思？是当压寨小夫人，还是……吃掉？
本质都属于能量，鬼与鬼之间，若属性相同，总是有吞噬的法子的。
我一刻钟也等待不住了，拉着三叔，说走，带我去找啊。
三叔眉头蹙起，没考虑几秒钟，然后便吩咐周林照顾好萧应武，然后端着罗盘走出门来，顺着指针的方向，走前面带路。我心中一阵感激，三叔这人，别的不说，古道热肠，有领导者的风范。我们走，这一路上的甬道曲折，竟然跟我刚才幻境中的一模一样，这情景让我又心生怀疑来，难道我还在阵中，没有解脱回来？
我暗自念着九字真言，反复结着“内缚印”，重点念“心”字。
是真的——空间中的“炁”，传回来给我最真实的反馈。
三叔回过头来看我，善意地笑，说是不是还在怀疑这也是幻境呢？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有点儿迷糊，不确定。小叔用完好的右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小心可以，但是不要杯弓蛇影，这样子，会影响修为的。
我们继续走，来到了幻境中的那个转角，过去之后，不是深渊，而是到了一个灯火恍惚的大厅来。空气里有一种好闻的香油味，淡淡的，很迷人。三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摇了摇，打开瓶盖看了一下里面液体的颜色，点头，说没事。
然后我们打量起这大厅的布置来。
我看到了大厅四周和天花顶上，有花纹，走近前一看，大惊失色。

第十章 结阵斗法，血枭阳
在这大厅的天花顶和墙壁上，有壁画。
这壁画颜色主要以红与黑相结合，线条简洁明快，或横或竖或圆弧，一点也不拘泥于实物，自成一派风格。这些画，有天、地、阴、阳的天象运转、五行、神仙鸟兽、车马仪仗、建筑……每副画作都可以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但是又有一些花纹和承图案，将其连接成一个整体的画幕来。
在这画幕里面，让我吃惊的，是那里面描述的人，和我在青山界中所看到的壁画，一模一样，都是小小的人，三只眼，额头上的眼睛是方形。同样，壁画上依然有祭祀的一部分，无数小人儿跳进烈焰里，灵魂升华。
神农架和青山界，相隔何止千里，然而却被这么一副壁画给神奇地连接到了一起来。
我突然想起了罗聋子给我讲起的那个故事，那个关于一个庞大的、隐秘的国度之传说，耶朗。这个地方，是曾经的耶朗故地么？历史上，曾经真的有这么一个王朝在此繁衍生息，甚至都已经蔓延到了汉王朝的这腹地来么？
或者，仅仅是神奇的雷同？那么，洞口的那个石台子上，布置的头颅和内脏，又该怎么解释？
看着这些繁复变换的花纹，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感觉几千年的历史如山一般，沉重压来。
这大厅中除了壁画之外，还有许多石釜、石台、莲花烙、灵台等祭祀之物，在最中心，是一个高出地面半米的大平台，是祭坛，上面依然是一樽石鼎，周围有八盏石灯，呈人形。与布“八卦离魂阵”房间的石鼎相比，它更加高大，厚重，足足有一丈高（三米三），模样如出一辙，只是在两个“鼎把”上面，有金属的闪光。
在这祭坛四周，有着森森的白骨存在，交叠在一起，但保存完好，能够拼装完整的人体来。整个大厅里，共有四盏铜灯，焰火明灭不定。三叔深吸一口气，说这是黑鳞鲛人的油膏，这种油膏燃点低，一滴就可以亮好几个月，用黑鳞鲛人体内油膏做成的蜡烛，是长明灯，价值千金，可惜了，这东西被扑杀太多，现在已经少见了。
能够用得起这样的东西，这里……果然不简单啊。
这里有法阵么？三叔把罗盘拿出来，念咒，然后朝四方拜祭，说没有，至少祭台下面没有。
我们走过去，看到散落四周的石釜里面，有一层油垢在，还有好多白骨。我看三叔的脸色发白，问怎么回事，他指着石釜上的雕纹，说这里面知道是什么么？我说，许是死人吧。他点头，说是，这是最野蛮、最血腥的人祭。看看这上面，火烧、水溺、活埋、刺喉沥血和砍头，这些并不为奇，这釜中，装的是肉糜。知道什么肉糜么？我的脸变得惨白了，没说话，他点了点头，说就是把活人剁成肉，蒸为肉羹，祭祀。
周林腹中空空，又有一种呕吐的感觉，他强忍着，问这里是什么朝代的，怎么这么野蛮？
三叔摇了摇头，说他也不是很清楚，这些字，不是汉语象形体系，他不懂。
小叔在旁边插话，说应该是汉朝吧，有可能是西汉。看这石鼎上面的金属，是铜器，风格应该是汉朝的。我们继续看，都是些大件的物品，小件的几乎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被盗墓贼光顾过，所以才会如此。说完他感叹，刚才他们一直在右边的那一个区域，倒是不知道这边，还有如此的情景。
我有些急，我们追到这里来，可不是为了看这些尘封的历史地，就问朵朵在哪里？
三叔指着祭台上的巨鼎，说若是罗盘显示得没错，就是在那里了。
我听到，正想上前，被他拉住了，他说你先看看这祭坛上面是什么。我接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只见祭台的地面上，边缘突起一点儿，里面有一层积垢的黑色，并没有普通石材的质地。我说是漆么？他摇摇头，说不是，是血，是人血，这地上的白骨死人，便是这血的提供者。什么祭坛需要这么多活人来祭祀？定是极邪恶的神灵，或者魔鬼。这鼎，一直是最常见也是最神秘的礼器，是王权的象征、国家的重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点？
我依然摇头，问为什么？
他表情凝重，说这鼎，他们刚刚在右边的长廊里，也见过一个。
一室三樽甚至是更多的鼎，这非同寻常，很耐人回味。以他个人的见解，莫不是此处有东西需要镇压，故而才设此三鼎。我打量着他，问他的意思是这巨型石鼎之下，可是镇压着什么东西咯？他点头，说是，或许这里是古战场，安抚战死的灵魂；或许这沟子是蛟脉——龙脉兴邦，厚实、积聚、藏气，福气之象也；蛟脉主祸，战乱、灾难、瘟疫、分崩离析，不镇，亡也；或者说这里是极阴之地……反正这里很复杂！
我不明其意，可是朵朵就在眼前，我怎么能够置之不理？
我执意要去看看，他皱着眉头，说这阵法可不得了，“易有太极，是生两仪”。看这祭台布置，应该是阴阳两仪无象阵，凶险，太凶险了，非生即死，莫说是他，便是他家老头子，或者那茅山宗掌教陶晋鸿前来，破阵都只有五五之数，你可想好了，不要胡来。
我咧嘴一笑，说我这人，人生坎坷曲折，向来都是艰难，但是每至落魄时候，总能够遇见贵人，时来运转。或许，我有足够的狗屎运吧。
见我这么说，三叔也不挽留，令所有人都退开至门边，跟我说他们会盯着，一旦出现什么变动，都会出手制止的。我点头，移步往祭台走去。没走出几米，突然听到周林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我扭头回去看，只见大厅门口处，有一道黑影冲进来，抱着周林在地上翻滚。
这黑影两米多，浑身血淋淋，像被剥了皮，在地上画出了暗红色的湿迹，鲜血淋漓，腥风处处，还发出似哭似笑的呐吼声，不绝于耳。
“孽畜，住手！”
三叔和杂毛小道齐声呐喊，各自亮出了手中的武器，往前扑去。三叔手中是一把雷击枣木剑，而杂毛小道则是一把寻常的猎刀。然而这里面反应最快的，却是小叔萧应武，只见他一个箭步，便到了两人之前，完好的右手上有一匕首，划向那血淋淋的怪物脖颈处。
然而两人翻滚，不分敌我，哪里有那么好分离？周林疼得哇哇大叫，不一会儿，他们就滚到厅中的一个石釜上，是那血怪先撞上的，力气大得出奇，一下子撞倒了石釜。这釜与鼎相似，但是小，圆底而细足，半米高，倾倒下来，倒不至于砸到人，只是那里面不知存了多久、依然黏糊的人油，便全部覆在了两人身上。
啊——这凄厉的叫声，竟然不是周林，而是那头血怪发出。
它痛，人油淋于身，红色翻滚的血肉上发出黑色的烟雾，居然扭曲出一张张恐怖的人脸来。
饶是这畜牲的神经再粗，也忍受不住，丢开周林，放肆地捶起胸前的两个肉丘，嗷嗷叫。
像只野猩猩一样。
它这一捶，我倒是看出来了，这哪里是劳什子血兽，这分明就是我刚刚留在石门之外、被小妖朵朵用“离魂咒”控制住的那只母枭阳，也就是赣巨人。怎么回事？它这一身血肉模糊，莫非是忍着巨大的疼痛，从那狭窄的甬道中一路挤压而来？——这未免也太扯了吧？
看它那一身的剥皮和白骨，即使是野兽，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毅力吧？
周林终于得缓了气，被杂毛小道一把拽住，拖将出来，小叔的匕首“刷刷”两下，挑断了那枭阳的脚筋，结果被那厮一脚踹去，中了胯骨，慌忙急乱，谈不上多大的力道，但是小叔本是个有伤之人，一下子也失去了战斗力。我正想冲前，三叔大叫别动，我们都看向了他，而他，则一脸凝重地看着这胡乱挣扎的枭阳，说它来了。
三叔说完这句话，我顿时感到阴气森森，所有的疑问顿时而解。
“它”来了，或者说它一直都在，所以我们被困，所以这枭阳不惜周身皮肉脱离，也要钻进这墓中。因为它在，它控制了枭阳，所以那巨大的疼痛感便被及时屏蔽，所以它会袭击我们。甚至有一个可能，这条沟子之所以人迹罕至，之所以经常死人，之所以会有枭阳守护，都是有它在？
是么？它在守护着什么？
血枭阳的周身，黑雾萦绕，鬼脸依旧云起云灭，三叔看了一眼杂毛小道和地上的两个伤者，大喝道：“危机时刻，敌死，我方可活！能喘气的，都站起来，结‘天罡四象阵’，念茅山驱鬼咒，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他这一喝，在地上悲鸣的周林，和脸上豆大冷汗的小叔都踉跄着爬起来，动作迟缓，但是无比纯熟地迈起了奇怪的步子和动作，一跬一步，一前一后，一阴一阳，初与终同步。
四人如同一人，牵线木偶一般，神情虔诚，步罡踏斗。
随着他们的舞动，空间里仿佛发生了莫名的变化，静谧的湖水里被扔进了石子，波纹向四周扩散开去。“炁”之场域，在动荡，在轰鸣，在与头顶上的某个距离遥远的存在，互为呼应。
与此同时，被淋了人油的血枭阳终于停止了暴躁失控的自我擂胸，平静下来。
它挣开眼，血得似海，黑得如狱。

第十一章 阴阳两仪无象
“哈哈哈……”
血枭阳仰天一阵大笑，似夜枭，似咆哮的狒狒，它的上嘴唇高高翻起，覆在了自己的鼻孔，凶光毕露，一纵身就扑了出来。它的目标不是结了“天罡四象阵”的三叔、杂毛小道等人，而是最靠近祭坛的我。
我的右手已紧紧握住了那把来自保康县城的猎刀，早有准备。见它一阵怪风扑来，我也不怯，避其锋芒，往旁边一跳，那猎刀朝它挥舞过来的手掌砍去。刚才小叔将它的脚筋挑断，但是对它却几乎没有影响，也灵活，踩着脚步，移形换位，手突然像长出来一截，来抓我的天灵盖。
“陆左，退入阵来！”
三叔朝我大喊一声，本来就有退却之意的我立刻身形一转，往人多的这里蹿去。血枭阳在我后面跟着，挥舞的大手，几次都差一点儿捉住我的衣衫。最后一次，它捉住了我的背包，猛一拽，我几乎要往后飞起来。不过我也有急智，金蚕脱壳，就地一滚，终于躲入了人堆里。
甫一入阵，四人便往前整齐划一地跨了两步，三叔持着雷击枣木剑，往前一递，大喝一声“破”！
无端地，静室中随着他的一声大喝，如同雷鸣一般炸响，许多灰尘簌簌掉落。
伸手来拍剑尖的血枭阳，浑身一阵颤栗，电光闪电。
我背后的毫毛全部都根根竖起，瞠目结舌。
没成想杂毛小道跟我讲的这把木剑，居然是真的——据他说，这雷击枣木剑，是取用句容某山峰间的一颗五十年树龄以上的枣木制成。枣木属硬木，质地坚硬，可用来翻刻碑石上的文字，抗战时期我军的地下军工厂，甚至用老枣木来做机器轴承。制取时，多选在春时的惊蛰前后，绑引雷针于树上，当春雷滚滚的时候守候，枣树被雷劈中，雷电的能量便积蓄在树芯之中。偌大的树干，只取树芯一束，请名匠磨砺成剑。
雷劈的次数，是决定木剑质地的好坏，一击为一转，越高则越强，九转最佳。
然而不能过十，盈满则溢，整株树木从里到外全部都成焦炭，不可再用。这里面的门道，一在人，二在天，天地相呼应，运气使然，方能成就这么一把“雷击枣木剑”，一把比百年桃木更加厉害的木剑。
三叔这一把，据说承受过六转雷击。
我只以为杂毛小道在吹嘘，然而今天见三叔依靠着阵法，口吐咒术，只一击，便将我看作厉害非常的血枭阳给击退，有雷电之威势。我连滚带爬地往后门退，唯恐绕乱了他们的阵型。看着四人依着我原本看作是花架子的禹步，于那凶猛的血枭阳作周旋，心中感叹：不愧是中原之地，名门正派，果然个顶个都是高手，并非我这么个小小的苗疆养蛊人，所能够比拟的。
端地厉害！
以三叔为首的四人阵进退张弛有度，如林如徐，稳扎稳打，居然将血枭阳凶猛得跟霸王龙一般的蛮劲，缓解下来，血枭阳哇哇大叫，但像是踩进了沼泽地，浑身都用不上力。每当它找对一个对象，奋力一击，总是会迎上一把黑黄色的木剑，将它电得直叫唤，嗷嗷嗷……
我很难去形容这种情景，我们可以想象这么一副场景：
一只富含力量的小鸟，突然闯进了森林中的一处蜘蛛网中，然后奋力挣扎，试图脱离这张粘人的网，然而它越是拼命挣扎，越是缠得紧，直到气力衰竭，最终死亡。
血枭阳的动作终于迟缓下来，它一停顿，便立刻遭受到了毫不客气、致命的打击。天罡四象阵就像一个不断运转的绞肉机，而体力十足的杂毛小道和三叔则是最锐利的刀片，每一分钟，都在血枭阳身上添置一道或者数道伤口，不停歇，一直至——血枭阳喉咙被划破一道婴儿嘴唇般的口子，鲜血四溅，随后三叔跳起来猛挥一剑，头颅高高抛起，身体轰然倒下。
虽然放过了许多血，但是这一下，喷薄的鲜血仍然像高压水枪一样，激射。
无头的血枭阳跪在了地上，朝着祭坛的方向祭拜。
鲜血集中在了祭坛上，巨型石鼎上面浸染了鲜血。
血枭阳已死，强自撑着的小叔和周林精神一泻，皆倒在地上。三叔一脚把往祭坛送血的枭阳给踹翻，大叫“小明助我”，两人拉起手来，杂毛小道高唱着《登真隐诀》的节段，三叔提着桃木剑，从包中掏起一符，剑尖刺中，然后在空中有规律的运转着，那黄符无火自燃，随着这袅袅青烟的飘散，空中有恶鬼呜咽咆哮的声音传来。
凄凄惨惨，好不恐怖？
三叔执着木剑，横画三行，竖画四道，突然大声喝骂道：“兀那妖灵，还不速速现身？”
那无头血枭阳浑身一震，突然浮出一股粘稠如墨的黑气，急速旋转，然后电射到了祭坛上的石鼎之上，在两个金属鼎把上盘旋。这是什么东西？我眯着眼睛看过去，只看一眼，就觉得心中的恐惧和愤怒一同升起，彼此交换，各种各样邪恶的想法都统统涌出来，然后恨不得臣服在这巨鼎之下。
“无量天尊！”
三叔和杂毛小道共诵了一声道号，如洪钟大吕，直入胸怀。我幡然醒悟过来，这邪物，便是它一直在作怪。所谓阵法，所有的东西都布置妥当，但若是没有阵灵在，也必定像电脑没有CPU，运转不了的。而这邪物，便是制造此地古人留下来的墓灵——姑且称之为墓灵吧。
它在大鼎之上萦绕几秒钟之后，整个房间都在颤抖，有宏大的声音传来，是人言，又不似。我们仔细听，不像是汉语，而像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这语言，是苗话，古苗语！杂毛小道朝我苦着脸，说咳咳，小毒物，帮忙翻译一下。
我同样苦笑，摇头说不会，我也不太懂苗话。
我这回答连三叔都惊奇了，他长大嘴巴，惊讶地问你都会养蛊，不会说苗话？
我摇头，说到我这一代的小孩子，都是熟苗了，偶尔听懂一些，只是日常生活中“吃饭”、“喝酒”、“挟菜”之类的，而这个墓灵，显然没有叫我们用餐的意思。
他们几个面面相觑，不忍心再说什么打击的话语，让我难堪。
沟通不了，大家便只有刀兵相见了。三叔面不改色，说小明，我记得李道子老前辈给过你三张符，一风符一驱符一驱符，后两者对这妖物都有奇效，事情已到了危急关头，你斟酌一下，该用哪个？
杂毛小道哭着脸回应，说师叔公给的符箓，风符早在八年前的黄山龙蟒一事，我脱身已用，驱符、驱符最近我也已经用光了，没有了……三叔大怒，说你这个败家子，李道子是近代茅山第一符师，他的每一张符都价值万金，你、你……风符用了我也就不怪你了，驱符和雷符，你倒是用哪儿了？
杂毛小道不敢看他叔，瞥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终于知道这臭道士当初用符的时候，为什么总是咬牙切齿，一副死了爹娘一般的心疼神情。
正当我们争吵之时，那团黑雾一般的墓灵忽明忽暗，好像墙壁上的长明灯，像焰火一般变化。三叔抛开争论，从背包中取出一袋黑狗血，二话不说就扔了过去，黑狗血破邪，然而一沾染到那石鼎，它上面仿佛涂了一层蜡，根本就沾不上，顺着几条小道就流了下来。
突然，我听到了有呜呜的小孩子哭啼声。
抬起头，在我们的注视之下，那巨大的石鼎之中，缓缓升起了一个熟悉的面容来。是朵朵，留着西瓜头，脸上婴儿肥的朵朵，她飘了起来，然后坐在鼎沿间哭泣。她很伤心，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孤独的哭泣着，在她的头顶，是黑色雾气在萦绕。
那墓灵，沿着她的脖子，如水一般滑下，洗涤着朵朵的周身。
三叔一看，焦急地大吼不好，这个墓灵垂涎朵朵的鬼妖之体，要夺舍了！这墓灵，非鬼非妖非仙，是所有亡灵怨气集结而成的魔障，是魔！魔头！走眼了，走眼了，这小魔头若是夺得了朵朵的鬼妖之体，定能够自我修行，吞噬日月精华，成长迅速，若此时不灭，以后定成大祸。
只见这整个房间都在颤抖，地面在倾斜，地上的白骨哗啦啦朝左边移去。我大叫那怎么办？三叔闭上眼睛，说那妖物的主场在祭台之上，在巨石鼎中，它不肯下来，我们就拿它没有办法。要真夺成了，大家就都跑不了了，唯有一起组团去幽府了。不过夺舍凶险，它未必有精力主持法阵，什么狗屁阴阳两仪无象阵，拼了，陆左小明，你俩跟我上！
他说罢，毫不犹豫地跃身跳上祭坛。
三叔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有半分迟疑，一个箭步就蹿上去。此身一入内，周身又是陷入了黑暗中。这并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在无尽的黑雾中，游动着鲜血的腥味，这腥味有意识，能够在心中勾勒出漫天的鲜红来。四周上下都在旋转，只有自己处于整个空间的静止中心；又或者，自己，循着万物在旋转。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阴阳两仪的世界里，有黑，也有红。果真是奇妙的地方啊……我感叹未完，身边就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呼声：“小毒物，跟紧我！”

第十二章 黑暗深渊
黑暗中听到杂毛小道的声音，特别有安全感，我忙叫，说这怎么回事，一进来，四下就暗了？
三叔在我不远的地方，说这正常，天地鸿蒙，混沌初开，这阴阳两仪无象阵，模拟的就是那时候的情形，通过奇门遁甲的神秘计算，剥夺了五感中的视觉、嗅觉、触觉、味觉，然后模拟不了真空，故而有听觉存在。无妨，既入阵来，我多少也能够算计其中玄妙，我这里有南宋陆修静撰的《洞玄灵宝五感文》一部，且随我念：至道清虚，法典简素，恬寂无为，此其本也……
我不敢怠慢，他诵念一句，我便跟着一句，旁边还有杂毛小道的声音唱和着。
当念完至尾，我突然能够感觉到腥风的存在，接着念，加速，念至最后，万物为之一清，只见朵朵跪在石鼎之上，表情痛苦地摸着脖子。而那团黑雾的墓灵，则像一团绳结，死死地捆在她的身上，分出三个头，圆形，像蛇一样，想往朵朵的嘴巴、眼睛和耳朵里钻。
朵朵没有哭出声，然而十分的难受，眼睛中流露的委屈，简直可以让我心中融化。
未待迷雾消失，我便一个箭步来到了石鼎前，攀着花纹上去，伸手去拉朵朵的脚。她并非实体，我倒也不担心她摔着，使劲拽，好沉，但是我终究把她给拽下地来，手结大金刚轮印，急念“降三世明王心咒”，从空间中摄取气场，然后伸出我这双变成淡蓝色的“诅咒之手”，去捉这可恶的黑雾。
这黑雾触手即滑，像粘稠的鼻涕，或者章鱼鱿鱼之类的软体动物。
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在八卦锁魂阵中遇见的那白色雾霭的触感，两者是如此的神似，这有什么联系么？那黑雾墓灵一被我捉住，便疯狂扭曲，不停地滚动，周身的黑雾似实体，幻化出了许多蛇头，张大了满是尖锐牙齿的嘴，狠狠地噬咬我的手掌和胳膊，我疼，感觉这剧烈的疼痛沿着骨髓，一直蔓延到大脑神经中枢。
自进墓就在我体内躲着的金蚕蛊，此刻终于反抗了，我能够感觉从脐下三寸的下丹田中，有源源不断的热力传导而来，蔓延至我的双手，将我的双掌变得更加灼热。
金蚕蛊不现身，大概是被这阵法所压制，但是它在我身体里，却发挥着更大的作用。
我的双手变成了金色，间杂红光，黑雾墓灵被灼烧得翻滚扭曲，不成模样。它的力道十分的大，让我记起了小时候去田里面捉鱼，有一回捉到一个“老口”（大鱼的意思），那挣扎的力道，几乎能够让我撅倒在泥地里。
杂毛小道和三叔都出现在我旁边，默默地看着，然后念超度咒语，是《登隐真诀》。
三叔还跳起了禹步，唯恐咒语度化不了这魔头邪物。
所有的黑雾都离开了朵朵的灵体，她软软地滑落下来，杂毛小道蹲在地上，把她扶起。我念一声“镖”字作引子，又反复地念“降三世明王心咒”，手中这黑雾墓灵挣扎的力道渐渐地减缓，变平和，杂毛小道扶着不断颤抖的朵朵，蹲立着，心中有些不安，说这阴阳两仪无象阵，传说能够颠倒黑白，转换空间，怎么这么简单的几句《洞玄灵宝五感文》，便破了？这太奇怪了啊，以讹传讹么？
若如此，这阵法哪里来的这么大名气？
他说着，从巨石鼎中又扑腾出一道黑影来，立在鼎沿上，洒落许多灰尘，把我们三人吓了一大跳。我定睛一看，靠，原来是虎皮猫大人这只肥鹦鹉，我说怎么进来一路都没看到它出现，原来是钻到了这里来。只见它嘎嘎地笑，说小道士，你真的以为事情有这么顺利？要不是大人我早早埋伏于这阵眼，动了手脚，这墓灵定然用这阴阳两仪无象阵，玩死你们丫的，爽翻你们！
三叔对这只肥母鸡一样的家伙倒是恭谨，抱拳为礼，说自进来就没见大人，倒是担心得很。
虎皮猫大人叫我先别念咒，这鬼物对我们没用，对它倒是大补之物。然后跟三叔讲，它一进来，就感觉这地方邪门得很，像是千年前的耶朗宗国祭殿的建筑格局，而且还有灵体存在，往右，那是老四被困的地方，若无墓灵在，破解简单得很，于是它便直捣龙巢，前来与这墓灵主体缠斗。
这墓灵也是机灵，不与它虎皮猫大人做正面交锋，偏偏喜欢四处躲闪。它便敛息藏于阵眼之内，伺机行动。果不出其所料，紧急时刻，它终于一锤定音，收得如此神效，嘎嘎嘎，这一切，都是它的功劳，小子们，记住啦！
本来我们还很惊喜的，可是它这一番言语之后，我们都是一脸的不信任。
这扁毛畜牲，真能扯。
说完话，虎皮猫大人飞下来，落在我的胳膊上，爪子抓紧，然后伸过鸟嘴来啄我手中的黑雾墓灵。
它一边啄一边夸耀，说这小东西，集“祀神”的正气和“活祭”的恶毒于一体，本无意识，只有责任，在这墓中浑浑噩噩近千年，也没有个长进，只知道将进来的人弄死。看看那逃出去的陵墓工匠，看看这些盗墓贼，都是它的杰作。
它若给朵朵享有，必是剧毒之物；不过，对于我虎皮猫大人，这小魔头，可真的是美味佳肴了。
它啄着，鸟喙上的鼻孔还在吸烟一般吸食着雾气。
那黑雾墓灵被它这么一番吃食，吱吱地叫，瑟瑟发抖，然后悲鸣，空气中震荡出一些话语，雄浑，高亢，然而我们却不知所言。
虎皮猫大人吃得畅快，一边嚼一边说，它在威胁我们，需要我翻译一下么？话说，我以前——我是说很久以前，还在洞庭湖畔认识一个家伙，也会说苗话：嗯，它说，它是神农眼中伟大的镇压灵体，是镇压深渊的守门人，不要吃它，吃了它，我们会后悔的——瞧瞧，这威胁，多么软弱无力啊，就像个小女孩儿……
虎皮猫大人便这么一边讲，一边吃，鬼知道它是怎么把这些雾气给吞进的肚子，然而，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一股凉嗖嗖的寒意游离上了我的背，冷漠、庞大、苍凉。我回转过头来，看向了杂毛小道和三叔，能够从他们的眼里，看出同样的担心来。
我手中的雾气消散，虎皮猫大人终于吃完了，它打着嗝，说吃饱了、吃饱了，这一顿之后，功力恢复一小半了——噫，你妹啊，大人我怎么听到这小魔头的诅咒，心中莫名忐忑，这么不爽利，感觉怪怪的……
它还没有说完，我们就感觉整个空间轰然震动，摇晃着，连忙站起来，还没有反应过来，脚下就是一空，整个祭坛下的石砖轰然崩溃，景物一空，然后瞬间的重力加速度，将我们给拉扯到无尽的深渊中。
黑暗降临，急速跌落。耳边还听到那肥母鸡哇哇的大叫声，不绝于耳。
天——啊……
我扯着嗓门也大声叫了起来，感觉在急速的坠落中，魂儿都往上飘散去。黑暗中能够感觉到真实的存在，有风的呼啸声，冷风灌进了我肺部，生疼。不知多少秒钟，我感觉背部像是炸开了一般，重重地击打到了什么东西——是水，我还没与反应过来，屁股就挨到了水底，大量的水就开始往我的口鼻处灌进去，接着有很大的水流朝我推过来，使得我身体朝下游漂去。
我奋力往水面上游出来，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面黑暗，但是总是有一点儿微光，我一眼就能看到有一个人在水面上沉浮，仿佛昏迷。管不了这么多，我一个猛子下去，抓住他，一摸脸，是杂毛小道。他身上还背着包，太重，我把包解开，然后奋力扯着他往边缘游动，耳朵边是嘈杂的水流声，很大，但是听到我后面有一个人在喊，说小明、陆左……
是三叔，我答应了一声。他焦急地说萧克明是个旱鸭子，他怎么看不到我们？
我说我已经拉倒他了，正往岸边游呢。我一边说，一边奋力地在这条湍急的地下河中游动。终于，我的蛮力终于迸发出来，伸手终于抓到了岩壁，我一只手紧紧抓住这岩壁的石头，挪动身子，一只手奋力把杂毛小道拉到了身边来。这时一只手拉住了我，是三叔，他已经到了岸上，然后七手八脚的把我们往上拉。
他貌似十分的惊惶，一边拉，一边喊着歇斯底里的号子，像悲愤的狼。
我不明就里，但是咬着牙，终于在他的帮助下，把杂毛小道弄上了岸，然后自己上岸来，摸了一下杂毛小道的头颅，在流血，我一惊，原来是刚才落下的时候，可能被砖石砸中了脑袋，昏迷了过去。三叔依然背着背包，七手八脚地拿出里面防水袋装着的急救盒，给他擦干头，用手电一照，伤口不大，但是需要包扎。我在旁边帮忙，终于把杂毛小道的伤口处理好了。拍拍他，悠悠醒转来，问这是哪里？
我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惊魂未定的三叔笑，说三叔这么沉稳的一个人，今天倒是真急了。
三叔面无表情地把手电递给我，示意我往下游看。
我拿过来，看到河中间有一黑物在缓缓地动，一照，是那个大石鼎，我们跌落，它也掉了下来，还好没有砸在脑袋上，不然真够呛。也许是有它在上游挡着，我们这里的水流才平缓了些。手电随着这石鼎往下移动，突然，那石鼎一翻转，消失在黑暗中，我沿着河岸跑过去，只见下游十几米处，是一个黑暗无尽的悬崖口。
下面是深渊。
我遍体生凉，终于明白了三叔的不淡定。

第十三章 黑暗行走
我在悬崖口等待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大石鼎落地的声音传来。
许是地下暗河的瀑流声音太大，又或者……这是个无底洞。
我用三叔给的狼牙手电照了一下这个悬崖，接近边际的部分十分湿滑，灯光打过去能够看到反光，暗河有五米宽，从上游的洞子里奔涌而来，瀑流对面，是垂直的岩壁。而两岸则是宽阔的洞厅，电筒照过去，看不到边际。偶尔照到几个黑影，一闪而过，估计是些小老鼠。我心有余悸地走回来，电筒照在岸边，好多苔藓，有一些小虫子在钻来钻去。
三叔把手电筒接过来，笑了笑，脸却发白，说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急迫了吧？
我点点头，说晓得了，这情景，若掉下去，说不定都会在空中吓死了。
他扶着杂毛小道站起来，说回去看看——刚才我们掉了几秒钟？我说没算，那一下子魂都没有了，谁还有时间数数。他叹了一口气，说这不知道是地下几十米，看看有没有道路回去吧。我们沿着上游走，想着那黑黢黢的深渊，都害怕，生怕自己一脚踩空了，又滑下暗河去，便离河边三四米，慢走。
走到上游近百米，能看到空中有一个淡黄色的口子存在。
那便是我们跌下来的地方，祭坛处。
黑暗中有翅膀的扑腾声，飞到我近前，然后有一物被朝我甩来，我接着，很轻，是朵朵，在昏睡着。虎皮猫大人飞到杂毛小道的伤兵头上落下，噪聒，说小道士你这个屌毛，也不好好抓住我家的小萝莉，真的掉下去，该当何罪。它又对我说，放心，没事，这小萝莉过会儿就醒来。
杂毛小道捂着头，依然还在晕，看着这只肥鸟就一阵气愤，说要不是你这个老鸟儿饿死鬼投胎，吃掉那墓灵，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说一千道一万，都是你的错。
虎皮猫大人辩解，说屁，我不吃了这墓灵，只怕都要被陆左这个小毒物给弄死了。说来也是啊，陆左你这个小东西，倒是能够因祸得福，多了一双烙铁似的手，寻常鬼物，倒也不用惧它们了。
它的唠叨，所有人都烦了，连一直敬重它的三叔，也拱手，请它劳累一回，上去通知一下老四和周林，说我们这边安好，暂时不用担忧。它从杂毛小道头上飞起来，盘旋着，说可以，刚吃饱，飞一飞，有助于消化。
这肥鹦鹉往上飞去，好高。
我看着那高高的黄色光圈，问三叔我们带的绳索够么？这里到上面，怕不得有三四十米吧？三叔用大拇指比了一下，心中默念一番后说恐怕还要高，有56米左右。这绳子是肯定不够长的，结在一起也不够。我们可能要等一阵了，只有老四和周林回去叫人来援救，才有希望。
我点头，随即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回去叫人，谈何容易？在这个地下建筑外边的洞子口，还蹲着两个门神呢。周林被血枭阳抱着滚了一回地板，这可跟“滚床单”不一样，普通人的骨头说不定都断了几根，他虽强，但是好不到哪里去；小叔更惨，靠着一点点存粮和水，平白饿了几天，左手齐肘而断，也不知道是怎么弄得，但是肯定也虚弱得要命。
这样两个伤员，别说回去叫人啦，能不能出那个洞子，还是一个难题呢。
别又给那石桌祭坛上，增加了两副全套的祭品。
我能想到，三叔自然也能，他脸色难看地叹气，说老四倒是真能找地方，厚朴、茶枳壳、木香缇……这些味药材若想找，别的地方也是有的，可偏偏让他找到了这里来，平白死了这么多条人命。
我默然，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脑子都还没有转过弯来。
此时想一想，小叔的三个驴友一个向导，死了三个失踪一个，我们这一趟，向导老姜也死了。别人我不熟，且不谈，老姜，这个看着像个小老头一样的湖北汉子，他年纪才四十六，正是家中的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偏偏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里。
虽然杀死他的，是那些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赣巨人、是枭阳，但其实我们，是不是也有一些责任呢？
我不敢推托，心中更加难受。
回想起赣巨人杀人的那一霎那，我就胆寒，非同类之间的杀戮，就是如此的残忍和直接。其实，不仅仅只是赣巨人，同为人类之间，这样的杀戮还少么？看看中国历史上历代异族入侵时的屠城典故，看看西方文明世界的贩奴、剿杀印第安人……
人性中总有着最残忍的魔鬼，也有着最善良的天使，这便是人，真实存在的人。
我呆呆地站在河边想着，被三叔和杂毛小道的呼声惊醒，转过头去，发现他们走到了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我问怎么了？杂毛小道朝我招手，叫我过去。他声音里夹杂着古怪的情绪，我连忙抱着朵朵跑过去，只见他们两个站在一个大坑的边缘，我走到旁边望下面看，只见那大坑许多结垢的尘土中间，全是白骨。
这些白骨，有大有小，或许是年岁太长了，多已经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化石”。
但是有的，却又异常的清晰，特别是边缘的地方，我看到了好几个硕大的骷髅头，这尺寸简直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甚至连那枭阳，也比不上。还有几个地方，有完整的干尸存在，本来这个地方靠暗河，是不可能有干尸的，然而偏偏就是，我们看过去，大吃了一惊，这并不是人类的尸体，而是之前三叔提起过的那黑鳞鲛人，因为身体被烤炙出油脂后，被扔在了这里。
这里，是一个很大的坟场，灯光照过去，这样的大坑，在黑暗中比比皆是。
这就是那个墓灵所需要镇压的地方么？
三叔用手电筒继续搜寻着，终于，我们在正南方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大型的祭坛。这是一个比刚才的祭坛还要大一圈的地方，正中间，依然是一个石鼎，四米高，长方形，上竖两只直耳，下有四根圆柱形鼎足，布置几乎一模一样。我们走到近前，抬起脚，却不敢踏上去。
三叔拿起罗盘，抹干净上面的水渍，然后念“请神开光咒”，我凑过头去，看到黑色磁针急剧抖动。我看不懂这罗盘上指针和朝向的关系，也不明白这些字符代表什么意思，但是看到三叔和杂毛小道的脸色都发青，我心里就虚了，问怎么了？杂毛小道笑，扯动着僵直的脸，说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想先听哪个？我顿时觉得不妙，说，得还是听好的吧。
杂毛小道指着罗盘的黑色磁针，说好消息就是，这个祭坛，哦，准确的说应该叫做纪念碑，没有攻击性阵法；那么坏消息就是，这里的怨气，浓重得让人害怕，黑雾袅绕，必有妖邪。三叔苦笑，说这个时候，还知道斗嘴皮子，走，上去看看吧，或许我们能找到答案。
我们鱼贯而入，上了祭坛。
这是一个地面上雕刻着六幅画的地坛台面。我们一一浏览，对着抽象的图像和线条讨论：
第一副画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世界在一个胎腹之中；
第二副画是群山出现，天空环绕，林木森森，巨人出现在巍峨的高山之中；
第三副画是两山间的冲积平原上出现了三只眼睛的小人，它们建立了国度，耕作、狩猎、打渔、祭祀……
第四幅画是混沌黑暗的地底，涌现出各种恐怖，无数线条描绘的怪物；
第五幅画是战争，家园毁于光与火，伏尸千里；
第六幅画是建筑祭坛，三眼小人终于战胜了黑暗，带翅膀者成为王，建立了四个大鼎，镇压各方山峦中的黑暗阵眼。
……
杂毛小道吞咽着口水，指着第六幅图，说我们站在的地方，是不是就是其中的一个阵眼？这太扯了吧？神话故事么？我默然，不说话，只是想起刚才瀑流下那黑幽幽的无底洞，心中畏惧，不知道那里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每一个民族都有着自己的神话传说，统治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往往会夸大事实，编纂出很多莫须有的东西来，使得现在我们接触的东西并不全面，不信不行，信，全盘接收，则被愚弄。
然而，在这么一个地方，出现这么一个恐怖的祭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巨型的石鼎，真的是镇压黑暗通道的阵眼么？
三叔手持着罗盘，蹲在大鼎的下面，说也许是真的哦，你们看，有风，而且指针显示异常。这黑暗，或许是我们所说的灵界，这也说不定。不过，既然能够把这些东西弄到这里来，那么必然就会有路，返回地面上，我们好好找，一定能找到。
这个地方很大，空旷，我和杂毛小道装备都丢了，那就只有三叔的手电筒。我们聚在一起四处找，却没有什么发现，倒是又找到一条暗河来。这个是支流，跟前边那奔腾的暗河不能比，平缓。这支流旁边有很多石块，间隙里看过去，有白色的物体。我们紧走几步过去，原来是蛋。这蛋像婴儿的小拳头一样大，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河岸边和岩石上，翻过一个大石头，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任何东西都有度，一旦多了，就会让人觉得怪异。
我后心发麻，心中有所感，回头看过去，那黑暗中，突然多出了星星点点的火焰，蓝绿色的，看过去一片，像家乡县城的夜空。

第十四章 三叔坠河，小道焚身
这是鬼火么？
是因为大厅里死人的尸骨太多，于是产生了磷化氢，然后凭空燃烧了起来的么？
但是，那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有蹊跷！我浑身一紧，顿时变得十分的忐忑，腿肚子都在发抖——这场景，由不得我不害怕，你们想一想，一个黑暗的大洞中，无数幽暗的生物在潜忍着爪牙，冷冰冰地看着你，危险在蔓延，那鬼火，就像是凭空升起的魔鬼，无数的冤魂在颤抖……我肩膀一沉，扭过头，是三叔。他冷着脸，说别激动，萧家有祛鬼火决一份，不沾染分毫。若只是灵，我们三人都是有道之士，安定本心即可。
说完，杂毛小道开始念起经决来。
他不念还好，一念，那一朵朵蓝绿色的鬼火，变像盛开的蓝莲花。
更加的娇艳，而且还在动，似流动的火莹，一点点地飘近。那感觉，就像看身处于梦幻之境中。火海朝着我们逼近，虽然隔得远，但是气势逼人，我们便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却，慢慢的，邻近了遍布白蛋的河滩边缘。
三叔突然拉着我和杂毛小道，一脸紧张，说等等，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这鬼火海洋看着气势很盛，但其实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安宁得就像在看无声电影，整个空间里就只有我们三个的说话和脚步声，这么静谧，我甚至能够听到自己强健的心脏在“扑通”乱跳。然而，经三叔这么一提醒，我莫名其妙听到有第四种声音来。
这种声音就像是——烧蓖麻秆的那种噼啪声，或者蛋壳破碎的声音。
我们回过头去，我看见了这一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事情之一：在那暗河边石隙中密布的白蛋，几千几万个，密密麻麻的，在同一时间里，无数的蛋壳被拱碎，有着幽蓝的火焰提供了光源，我们能够很清晰地看到，一个接着一个像小壁虎一样的生物，从破口的蛋壳中爬了出来，它们体表呈灰色，有各种斑纹，布满粘液。
甫一出生，它们便发出“嘤嘤”的婴儿叫唤，霎那间，成千上万的爬虫就诞生了，在滩石地上蠕动，密密麻麻。
这声音，我甚至有一种到了医院婴儿室的幻觉。
然而，更让人惊恐的事情出现了，由于刚出生没有食物，地上的这些爬虫开始自相残杀，相互攻击，一旦有受伤的、死亡的，周围的同类立刻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这血腥的场面一直持续着，密密麻麻的翻滚，让人看着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些爬虫是——杂毛小道很肯定地告诉我，是大鲵，也就是娃娃鱼，但是，这很诡异。要知道，一尾雌鲵产蛋300枚左右（这些蛋，都是非常小的，跟眼前的不可相同而语），那么，这地上这么多枚蛋，至少需要上百条以上的成年大鲵，才能够完成。
然而，这些成年的大鲵，去哪里了？
我刚刚一提出这个问题，三叔和杂毛小道就反应过来，三叔喊跑，往边壁上跑。话音刚一落地，从一块大石头的阴影中就窜出来一条两米多长的大鲵，就像暗夜中的刺客，张着嘴，就朝我们咬了过来。
三叔到底是老当益壮，最先反应过来，那把雷击枣木剑闪电出现，狠狠劈向这飞来的大鲵。
杂毛小道却也不慢，他虽然没有武器，却有一把子好力气，一瞬间下蹲在地，然后“黄狗撒尿”，右脚像出膛的炮弹，弹射向那条空中似箭的大鲵。
只有我，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心想，这一条，莫非就是我们在地上面，溪中那条把老姜的土狗金子给拖走的那条大鲵？
一剑一拳，都重重地击中了这条大鲵。剑及身、拳及头，然而这家伙周身湿滑，遍布粘液，虽击中，却能在空中一摆一扭，冲破封堵，竟然朝我射来。此时我的手上还抱着昏迷的朵朵，哪里敢跟它做正面交锋，只是侧身让过，没成想被它的尾巴一甩，似鞭抽，啪一声，大力地打在我的右胳膊上。
我斜侧着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举着朵朵，背心着地，巨力直透心肺，忍不住就咳出一口血来。这血腥味似乎是一种催化剂，一在空中飘散，在十几米远滩石上自相残杀的幼生期大鲵立刻停了下来，全部朝向了我这边。几乎有人命令一般，嘤嘤嘤，这地下面黑色的大潮，立刻向这边翻涌而来。
正在对付这条大鲵的三叔和杂毛小道一看着场景，那里还有心思缠斗，三叔大喊风紧扯乎，虚晃一招，扭身就跑。
我一骨碌爬起来，抱着朵朵就跑。
一边跑，我脑海里一边想起了以前看科教片的时候，非洲草原里那嗜金蚁，但凡它们爬过去的地方，片草不留，哪怕是一狮子猛虎在，也是不用几分钟，便是一架标准的白骨，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肉屑。我生怕被这密密麻麻的大鲵小爬虫给缠上，我也是一瞬间，即成就枯骨。心中惊恐，所以脚步越加快了。
然而这黑暗的空间里，靠河边是凶猛的大鲵，靠里边，又是诡异的鬼火随风游动，哪里还有地方跑。
我们没办法，只有沿着河往下游跑去。
河边暗沉沉的水里面，这时就像煮沸了一般，翻腾着，突然，又是一条成年大鲵蹿了出来。
它似箭，尖锐地牙齿密密麻麻。
我们只感觉到了一条黑影闪过。脚步一停，它便重重地砸在了前方的岩石上，竟然撞了个鲜血四溅，头破血流的它依然挣扎着扭动身子，发出婴儿的哭泣声，昂起头来，又后蹲弹起。我们躲过，继续跑，暗河里弹起了至少二十条成年大鲵，长的有两米七八，短的有一米四五，跨度虽大，但是个顶个凶猛，仿佛我们都是唐僧，为了啃下我们一口肉，居然都不要了命。
最后一次，杂毛小道被撞倒，头重重地磕在了岩石上，伤口炸开，又流出许多血来。我一大脚把这条大鲵踹开，三叔手中的雷击枣木剑顺着它的嘴往肚子里面捅，搅动，然后甩开这一条嘤嘤啼哭的大鲵，喊不行了，太多了，我们往里面走吧，去祭坛处，那里能镇灵，妖邪侵不得，记得念祛鬼火决便是。
我扶起近乎昏迷的杂毛小道，一看他的脸，几乎全部都是血，眼睛低垂，瞳孔下意识地往下瞅，我急了，这贼道士可能是要挂了，这可不行，我腾出手，使劲地掐了一把他的屁股，拧，三百六十度地旋转，他的精神这才好了一些，嫌恶地推开我，咕哝着，跌跌撞撞地朝前奔去。
我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若掉了链子，只怕离死神的怀抱就不远了。
刚走两步，我听到水里面发出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只见一条五米长的巨型大鲵从暗河主流与支流的交叉口“轰”地蹿了出来，重重地跌在地上。它一点儿时间都没有作停留，灵敏得像一只猫，倏然便冲到了我们的身后，而在它后面，有几十上百条成年变异大鲵，在紧紧追随。
三叔大喝一声：“我断后，你们走！快走……”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那如重型卡车一般力道撞来的巨型大鲵给扑倒在地，雷击枣木剑被那畜牲的一甩头，便咬飞，三叔像哭一般大喝：“走，狗曰的走，哪个敢停下来，老子做鬼都不放过你，操，这妖孽真大……”
他话还没有说完，上半身就被这大鲵给狠狠地咬着。
三叔倒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强忍着剧痛，居然还站了起来，口中大喝“二郎真君，狼獾点地，请附吾身，护佑子民”，他这一喝完，浑身都仿佛冒起了金光，力气居然跟那个五米多长的巨型大鲵不分伯仲。一人一妖，两者便在河岸之畔上翻腾搏力起来。那巨型大鲵有无数马仔，纷纷一涌而上，竟然似堆积成肉山，叠加上去，乍一看，吓，偌大个圆球。
我快走了几步，回过头去看，三叔都已经被包围在了密密麻麻的大鲵中心。
想去救，杂毛小道拉了我一把，带着哭腔喊，走啊，我三叔舍命，不是让你去给他陪葬的。说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跑。虽然大部分的成年大鲵被三叔吸引，然而我们并非没有一点儿诱惑力，十来条大鲵迅速地朝我们游来。那恐怖的“嘤嘤”声，简直让我灵魂都在颤抖。动物趋利避害的原始本能，使得我顾不上了悲伤，拔腿就跑，没跑两步，我的屁股就被一头大鲵给咬住，疼，生疼。
我就地一滚，顺手捡起一块石头，猛往这畜牲那扁平的头颅上砸。
我是边跑边砸，有一下，砸中了这畜牲的眼睛珠子，哧，爆了出来，它张嘴叫，跌落在地上。我听到一声巨吼，是三叔，只见他竟然撑起了直径近三米的黑肉球，滚动着朝和里面跳去，扑通一声响，他消失在黑墨水的暗河中。河面上波光粼粼，有十几条大鲵在翻滚。
三叔生死不知。
我们奔跑着，说话间便已经靠近了鬼火群边际，后面依然有十几条、不，几十条成年大鲵在追逐着。那鬼火，单独看，其实很漂亮，幽蓝色，就像许巍的《蓝莲花》歌中描述的那种意境——“如此的清澈高远”。然而当几百朵鬼气森森地蓝色火焰，浮空出现在面前时，我们却是脊梁骨发凉。
有一头大鲵从我们旁边越过，蹿到了鬼火群落中，还未站稳，立刻就被鬼火缠绕住，三秒钟，蓝色的火焰便吞没了它所有的一切。
而此时我们却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杂毛小道也一下子撞入到了鬼火中。
他口中还高念着祛鬼火决。然而火焰却仍然将他点燃。杂毛小道终于忍耐不住烈焰焚身的苦痛，凄厉地叫着“无量天尊”，猛地转变了跑动的方向，朝左边跑去。
左边，是那条直通地底的、奔涌的大河。

第十五章 庄生晓梦迷蝴蝶
看着安静如光学幻影一般的美丽鬼火，竟然能够将人瞬间点燃。
我看着已经成为一团火焰的杂毛小道，从我身边箭步飞逝而过，心中的惊恐已经攀升到了极致。我从来没有想象到我这一生，会经历到这种事情，死亡到底有多可怕？幽府里，会是永恒的死寂么？我抱着轻飘飘的朵朵，悲从中来，一边是冷漠的变异大鲵，一边是可以烤炙灵魂和肉体的鬼火，我有得选择么？
紧跟着化身为火人的杂毛小道，我奋力往河边跑去。
死了就死了吧，朵朵作为灵体，她若存在，我在这世界上，好歹也没有白来一遭。
风在我耳边呼呼地刮着，鬼火被追逐的气流扯动，朝着我飞快追来。比它更快的，是大鲵，这些爬行类动物，最擅长的就是一击必杀之术，常年潜伏于山溪石涧之中，见到猎物便一下子蹿出来咬住。它们的速度，到底比体力不支的我要快，我还没跑到河边，就被四五头鳄鱼似的大鲵给盯咬住了，我已经疼得几乎没有意识了，只有将朵朵往河里奋力一扔，不让那些鬼火伤及她的灵体。
终于，一直跟辍着的鬼火沾染到了我的身上。
轰——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燃烧。
这是什么感觉？不仅全身，仿佛全部的细胞都在承受着这种炙热。
我看到了自己的头颅在燃烧，全是火，红色的一片；接着，世界为之一暗，我听到了“吱吱”的声音，那是眼球的晶状体，在爆裂；接着，声音消失了，那是我的耳膜被燃烧掉了；之后，我的脚下一滑，然后感到浑身都一阵冰凉，大量的冷水灌涌进了我的肺部，不能呼吸了，附在我身边的大鲵依旧在奋力撕咬着我的身体，奔涌的暗河水，将我的躯体往下游冲击而去。
不断有大鲵撕咬到了我的肉，脱离开我的身体。
到了某一个湍急的地方，所有的大鲵都没在纠缠了。
它们在害怕。
害怕跌入深渊。
我不知道朵朵到底有没有事，心中仍然有一丝牵挂。但是这个时候，不能看，不能听，不能喊，不能动……我就要死去，已经没有能力去保护朵朵了。掉进河中的三叔死了么？烈焰焚身的杂毛道士呢？那么，我……呢？
在地下暗河最后一段路程，我竟然在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最开始记忆中的父母家人，一直害怕的外婆，比如我的初恋、第一个吻过的女孩，可怜的小美，在家乡等待着我的黄菲，比如阿根、顾老板、马海波、杨宇、兰晓东……比如我那个高中的语文老师石维琥……
所有在我生命中留下印记的人们，在那一瞬间都划过脑海，然后随着我急速坠落。
在下面，是什么在等待着我，是永恒的黑暗，还是几乎没有人能够生还的幽府，或者灵界，或者地底世界，又或者……
※※※
时间过了有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亿万万年，也许是弹指一瞬间。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有昏黄幽暗的灯光在忽闪忽闪，洒落在我的眼睑上，似乎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然后有只冰凉的手在摸我的脸，肉肉的、软软的。我费力睁开眼睛，是朵朵，这小西瓜头的孩子正在一脸焦急地看着我，喊着陆左、陆左……
我没死，依然没死。
反应过来的我，没有第一时间去确定这一切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只是紧紧地抱着这孩子小小的身子，紧紧地箍着，心中所有的恐惧和害怕，都烟消云散。还好，还好有朵朵，哪怕这一切都是虚幻的，我也无所谓了。我的世界，到底是什么呢？我突然想起了这么一个问题。
庄周梦蝶，是庄周，还是蝴蝶。
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脑袋上很沉重，头重了好几斤。我使劲摇了一下，一股扑腾的声音飞起来，嘎嘎叫，我抬头，原来是虎皮猫大人这只扁毛畜牲，它落在了一个石鼎的鼎沿上，慢条斯理地用嘴梳着漂亮的羽毛。我抱着朵朵站起来，四处一打量，发现自己居然在那个四面墙和天花板都是壁画的大厅中，黑鳞鲛人的油脂依然在静静地燃烧着，而我身边则躺着两个人，正是我本以为死去的三叔和杂毛小道。
我站在祭坛上，而小叔和周林，则盘腿坐在了台下的某个干净的角落，闭目，安静打坐。
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我茫然。
虎皮猫大人嘎嘎大叫，说看看，我说过了吧？这墓灵也就这么一点儿本事，哼，对于大人我来说，燃烧生命、利用十香虫制造出来的幻象，再真实，还不依然是幻象？有大人我在，天空飘来五个字，这都不算事儿！小子，你先等等，待我将老三和小道士的魂给喊回来，再与你详谈。
我问我能下祭坛么？
它说可以，该下下，问这么多干毛？说完话，它蓝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地上的两个人，看了会儿，然后飞到了三叔头上，趴窝，然后屁股坐前后起伏状，动作十分猥琐。这便是它所说的喊魂？
我哪怕怀疑此刻仍是幻境，心中都难免有一些不敢接受的别扭感。抱着乖乖的朵朵，我走下了祭坛，只见那只被我们合力围杀的血枭阳，给拖到了角落。
小叔睁开眼睛，朝我笑，说醒了？那阴阳两仪无象阵凶险吧？我看到你们在里面没坚持几分钟，便栽倒在地，不再动弹。我们都担心死了，所幸有虎皮猫大人在，故而能够保你们无恙。这个地方太古怪，也只有像它这般睿智的灵类，方能成竹在胸，解阵如烹小鲜。老爷子真的是神机妙算，故而让虎皮猫大人一起同来——要知道，以前它可是从来没有离开过句容，这一次，真的是破例了。
他言语之中，对那只肥母鸡十分的推崇。这种盲目的个人崇拜，让我胃疼——至于么，一只鸟儿？
周林没动，静坐着，脸上的痛苦时隐时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小叔见我看向周林，说刚才小林子磕伤了筋骨，幸好有药，给他敷上了，这会儿在练做功，发热身体，尽早吸收药力。他扬了扬断了的左手，说他这手，是给一个黑影子用石刀给斩断的，没办法了，幸好他有药，没有流血而死。
他残废了，萧家便又少一人，周林，不能再残了——句容萧家，在东南圈子里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不能断了根。
我问黑影子是什么？是人么？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在洞子里被袭击的，看不清，似乎是个人，身影很快，他断了手，却强忍着痛把三根钢钉打入了那黑影子身上去。黑影子跑了，去了另外一个方向，而他，则跌跌撞撞地摸索到了这墓中。
正说着话，三叔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明亮，仿佛在发光。他长吸了一口气，吞吐，然后用舌头舔了舔舌尖，长叹说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啊……这话说起来很感慨，似乎又有一些回味的感受。他站起来，向虎皮猫大人作揖道谢后，走下祭坛，来到我们面前，赞叹地看着我，说不愧是小明一直称赞的天才人物，果然是比我这老头子，意志坚定，居然是第一个醒来的，不服不行啊。
我谦虚，说到底是死过一次的，比较有经验。
他哈哈大笑，说你倒是总结得好，这回算是长见识了，这阴阳两仪无象阵，简直是如临实境。小左，你还记得刚才的遭遇吧？就是无边鬼火和密密麻麻的大鲵、以及万人坑、耶朗祭坛的事情？我惊异，说我们进入的居然是同一个幻境？他点了点头，说是的，是同一个。
世间之奇妙，不亲身经历，简直不敢相信。
我们聊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说话间杂毛小道也醒来过来，长长伸了一下懒腰，说好爽，这感觉，真的比做“推油SPA”还舒服。见他这么说，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心怯了，所以用最感兴趣的话题，来转移自己的思想。朵朵嫌弃我抱得太紧，挣脱出我的怀抱，飞起来，抱着我的头，给我按摩后脑。
虎皮猫大人一鸟脸的羡慕，然后飞进了石鼎，叼了一个指甲般大小、状如水龟的青黑色甲壳虫出来，那虫子张牙舞爪，挣扎，然后被这肥鸟儿一口吃掉，然后问我们知道这虫子是什么么？
我们都摇头说不知，恭请大人指教。
虎皮猫大人见我们都一副好学生的模样，连朵朵都抱着拳头作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也不掉书袋子了，直接问我们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十香虫”？我们当然摇头说不知，它顿时张着嘴，说我们没文化，一番优越感炫耀完毕后，说九香虫认识吧？
我听到一撇嘴，说这鸟儿，直接说“打屁虫”不就结了么？整这么复杂干吗？
它一听，倒也不反驳，说对，十香虫就是打屁虫的同纲目，多一香叫做“心香”，它能够发出模拟现实的气体，让人心中沉浸至梦幻中，难以自拔。这便是阵法中的关键。它是幻术界的大拿，比尸香魔芋还要厉害的小家伙。陆左你家小肥肥，皇冠金蚕蛊，横行无忌，但说到底，还是怕这虫子，这一点，足以证明它的厉害。不过，大人我专治疑难杂症，妇科内科……呃，没事啦，十香虫被我吃完了。
结束了？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一天死了两次，我终于忍不住跌坐在地上，拉着朵朵的手，长舒气。
人生，恍如一场梦啊！

第十六章 黑影子
我们休息了半个小时，终于从幻境中缓过气来。
这两次幻境死亡，让我的心性发生了一些变化。我们有的时候，做一些什么事情，都会想说唉，没必要做得那么好，以后总是有机会的；比如和家人团聚，也总是说，以后总是会有时间的；比如和爱人在一起，总是说现在忙，忙过这一阵子再说……但是人生苦短，天道无常，总是有很多不能预料、不能把握的东西存在。所以，活在当下，最重要的，我认为是把握现在，把握拥有的小小幸福。
如此，便能够每天都获得快乐。
朵朵太累了，我把她放进槐木牌休息，站起来时，三叔提议说我们回去吧。我第一个点头同意。说实话，在这个祭殿中待着，我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胸闷感，或许是被这诡异的阵法弄得头昏脑胀，心中有惧意，每每看到那石头雕筑而成的巨鼎，上面粗旷而诡异的线条，都能够在我眼中变化成恐怖的图形，噬要我的心灵。
我总感觉那巨鼎有一些奇怪，似乎有黑气冒出来。
整理好行装，之前吃了一些干粮，这个时候也恢复了一些，三叔将那把雷击枣木剑擦了又擦，对着静静燃烧的长明灯，比试，然后告诫所有人，这里的东西都透着股子邪气，千万别拿，咱们不是土夫子，别做这种勾当。杂毛小道把地上翻倒的石釜扶正，说这里面的东西，年头可远了，是古董，非常有研究价值，拿出去可值大钱了，干嘛不拿？
他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也没有顺手牵羊，拿个什么物件。
三叔、小叔、我和杂毛小道整理好行李，然后又把在房间里乱溜达的周林叫上，出了这个大厅，往回路走。整个甬道里还有干涸的血迹，这是那个血枭阳的血脚印和洒出来的血。三叔看着一身人油的周林，抱怨说这年轻人就是皮，伤还没好多久就到处跑，闲不住。你出去了洗一洗，这千年的人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没挥发，看来这祭殿的构造真有门道——你刚才没有乱拿东西吧？
周林一脸的冤枉，紧了紧背包，说怎么可能，三舅你都说了，我哪里敢做？
那就好。
三叔说着话，我们则低头赶路，很快就回到了下来的洞口。
这天洞离地两米，加上岩石层足有两米五。于是我们折转到隔壁房间搬来了几个不知道用途的石块垫脚，相继返回了那狭长的石头通道。这通道湿淋淋的，一路的血，显然，这些都是那只枭阳留下来的。闻着腥臭，甜中发腻。通道里黏黏的，还有很多皮毛挂扯在岩壁，特别恶心。我们匍匐前进，强忍着胃中翻滚的食物，呼吸都小心，生怕吐出来。
好在这段路程并不长，能站起来的时候，杂毛小道一边从身上摘下黑毛皮肉，一边骂娘。突然，整个空间为之一震，接着在摇，脚下的地面也晃动。小叔大吃一惊，说遭了，忘记这一茬——墓灵灭，祭殿塌！这是古耶朗的惯有技法，快快，快跑。
他这么一说，我们都吓得魂飞魄散，撒丫子就往前头跑。
周林第一个上去的，跑在最前面，小叔紧随其后，我跟着，没用多久就跑到了那扇石门前。后面的甬道因为支撑结构不行，陆续垮落，走在最后的三叔大叫说快，跨到他这儿了，我们就从石门处冲。哪知刚冲到门口，小叔忽然伸手把周林往地上一拽，周林跌地，“啊”的一声，然后我看见半只耳朵在空中飞。
虎皮猫大人大叫，说小的们，注意了，有埋伏。
小叔几乎是滚着出了门，一沾地即跳起来，右手上的匕首就朝前方划去。
我也冲了出来，只见黑暗中有一道淡淡的黑影，在跟小叔厮打成一团，那黑影速度何止是快，简直是快，三下两下，竟然将小叔给一爪逼退。这时我们都冲了出来，一颗石头从远处高速飞来，三叔倏然出手，一剑，用太极圆转的力道将这石子给拐了方向，带飞别处。他毫不停歇，左手往怀里一掏，嗖嗖，飞镖生生定进了那始作俑者的眼窝子里去。我也是发了狠，一把猎刀抡起，朝前面的那个黑影砍去。
一刀，落空，但是在空气中打出了破空炸响。
周围的杂毛小道和三叔都围了上来，人多势众，那人形黑影子也不停留，“嘶”的叫了一声，吐出一条长长的舌信子，然后纵身跳上了岩壁顶，三两下就消失不见，我们往前冲，来到被三叔射中眼睛的那庞然大物前面，果然还是枭阳。小叔是个搏击高手，左手虽断，但就像黄飞鸿系列电影中的鬼脚七，居然能够腾空两米，一脚就踢中了那个捂着眼睛嗷嗷嗥叫的枭阳。
这力道之大，竟然将这重达半吨的牲口给一下子踢倒在了地上。
我看见了它嘴中往外喷血，如水管爆裂，颇有气势。
然后看着前方的黑暗处，一个一米五的黑影子和一个两米高的巨人，快速朝外面跑去。此时地动山摇，谁还有心思打架？都玩儿命的跑，虎皮猫大人在空中鸹叫，说快快的，不然木有小命了。我们也听得习惯了，埋头猛跑。周林的半片耳朵被削掉了，拿着块布包着头。一边跑一边伤心地哭，说这次来之前算卦，说大凶，果然是。
三叔问他老弟，说那道黑影子，就是砍断你手肘的家伙么？
小叔说是，他摸着自己断了的左手疤口，像抚摸着心爱的情人，看着消失在前方的两道身影，说这个家伙，能够跟枭阳混在一起，看着好像还处于领导地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杂毛小道说不是人么？小叔摇头说不是，这东西，能够在岩壁顶上自由爬行，人类哪里行？不是不是。说不定，是灵界的生物呢。
他们一说到灵界的生物，我就想起了矮骡子，想起它那仇恨的、怨毒的眼神。
我们跑，后面的动静开始大，后来小，逐渐地停了下来。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悬梯平台已然跌落在地，大量的碎石将道路掩盖住，没有了进口。好险，这塌方好像是安排好一般，卡着我们的时间落下。危险仍在继续，小叔执意要跑前面探路，以便防止那黑影子的偷袭，我便跟着跑，不一会儿，终于看到有自然光在远处出现，就在黑暗，眼睛都有一点儿受不了。
我们眯着眼睛朝洞口看去，哪里还有枭阳？
这时三叔问虎皮猫大人哪里去了？我们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唠唠叨叨的肥鸟儿，居然没有跟上来。
我们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深处，一步一个脚印，缓缓逼来。我们的神经都绷得紧紧，三叔的手都已经伸到怀里，身体弓着，而我们全部都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等待着这个缓慢的来客。在手电的照耀下，那头双目失明的枭阳缓慢走出来，三叔正想出镖，却被一个叫声止住了。
老三，看看哥帅不？
虎皮猫大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回荡，我们仔细寻找，终于在枭阳杂乱黑毛的头顶找到这个扁毛畜牲。它洋洋得意地昂着头，像国庆阅兵的首长，左右点头致意，然后在我们瞠目结舌的围观中，风骚地与我们擦肩而过，留下了枭阳臊臭的余味。
我们跟在后面老老实实地走着，有这大块头吸引火力，我们也就放心了很多。我在想，难怪小妖朵朵说枭阳是个蠢货，此时一看，果不其然，先是小妖朵朵，而后是虎皮猫大人，但凡是个稍有本事的家伙，就能将其蛊惑，控制心神，果真是个劳工的命。
金蚕蛊如果努力一把，是不是也能够控制它？
“大壮！”
走到洞口的平台处，便听到小叔一声大喊。接着，这个身高一米八的汉子轰然跪下，头死死地抵住地下的岩石，号啕大哭，那悲恸的哭声像刀子，扎在我们心头，血淋淋。大石头上，平摆着五个头颅，剐目剪舌，天灵盖被掀开。这里面除了之前的三个，还有两个新鲜的，一个是老姜，一个是满脸络腮胡子的老男人，脑浆都还是热腾腾，冒着淡淡的雾气。
跟小叔来此地的四个人里，只有他一个人生还了。
而且他的左手还齐肘而断。
跟我们来此地的老姜，光着脊梁骨蹲在地上，抽着烟枪，便被一块横空飞来的石头给砸死了。临死前，犹记挂着自己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儿子，连一句遗言都没有说起。
我们默默地走到洞口，看着地上的两具无头尸体，胸口已然被剥了皮，血流满地，石桌上的头颅、内脏、肠子和残肢，堆得满满的，看着这残忍的一幕，我的心都在狂跳，我宁愿自己仍旧处于幻境中，相信这只是一场噩梦。然而，这确实是真的，现实往往比噩梦更加残酷。
小叔依然在哭，这汉子，随行的人没有一个人生还，而且，在他被困的这些天，老娘又突然地撒手人寰，更显得他的此行，没有了一丁点儿的意义。
然而，一直沉浸于伤痛中，总也不是一个事儿。三叔拉着杂毛小道，说这里，怨灵太恐怖，还是要送一下亡者才好，不然就超度厉鬼了。准备准备，搞一下简单的法事吧。
于是两人从包中拿出香烛法器，操持起简单的超度仪式来。
我站在旁边警戒，看着洞子外面阴森森的天，心情晦暗。
是谁，做了这一切？

第十七章 三叔收徒
超度完亡灵，我们默默地往回路走。
大雨过后的下午，路上泥泞得让人发疯，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洞口的石台上，三叔烧了一张符，将这些冤屈的亡灵戾气给消磨散去。我始终记得中仰村罗聋子曾经给我提起过的“大黑天”，唯恐那个黑影子搞出什么猫腻，然而却也没办法，我们只有返回保康县城，然后去报警，等待后续的处理。
大雨过后，溪水上涨，我们之前趟过的浅河沟子已经齐人腰，水流又湍急，过不得人。
不过三叔倒是有办法，请来虎皮猫大人出马，叼了一条绳子，系在对岸的一颗大树树干上面，与这边的大树绷紧，做成滑缆，我们几个人就慢慢沿着绳子爬过去。那头被虎皮猫大人控制的枭阳霸气侧漏，直接趟了过来。我一直担心溪水里会不会冒出一条大鲵，来啃咬它。
然而没有，或许是太饱了，那条吃了金子的大鲵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们经过了那两具尸体，小叔又是一阵悲恸。
爬上坡，走出了爬窝沟子，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我们几个人在崎岖的山路上走着，跌跌撞撞。地上虽然泥泞潮湿，但所幸没有再下雨，一直走到了夜间九点钟，我们才到了附近的村子。在村公所附近我们找到了过来时开的车子，跟帮忙看车的人道了声谢，又给了些钱。那个人本来还跟我们聊着天，陡然瞥见了在一旁蹲着的枭阳，钱也不要了，大喊大叫，扭头就跑。
我们看着他朝村子里面发疯一般跑去，心里就叹，这也太不淡定了。
怎么办呢？
我们只有驱车前往乡派出所去报警。可惜那里并没有几个执勤的人，大冷天，都不知道缩哪里睡觉去了。我们找到一个端着泡面看电视的小年轻，跟他说起案情。他之前以为我们是在开玩笑，然而当枭阳雄壮的身影出现在了派出所里面时，他终于相信了，颤抖着双手，给领导打电话请示。
由此可见，在视觉冲击上，枭阳果真是个大杀器。
我们几个就坐在接待室里面，过了一会儿，来了四个酒气熏熏的民警，为首的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一个精壮男子，看到枭阳，吓得连忙往后躲，酒立刻就醒了一大半。他是这里的领导，但是却也不敢擅自做主，连忙汇报了县里面，去请示。如此闹腾一番，有人帮我们录了口供。完了之后，我们提出有伤员，需要去县人民医院治疗，这个领导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让一个警员陪同小叔、周林和三叔一起，乘车去县人民医院治疗，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就住在乡里的招待所，等待明天上面的决定。
那头枭阳，被我们留在了派出所，单独开了一个房间关押。
虎皮猫大人说它控制不了多久，我们只有用各种绳索，把这牲口给五花大绑，有一个警员觉得好奇，掏出手机来拍照。杂毛小道吓唬他，说先不要乱传，你们上面还没有对这件事情定性，你这样搞，会把上面弄得很被动的，到时候，小则被警告排斥，大则有可能被开除，这后果，自己掂量掂量。
丢掉铁饭碗的威胁，远远大于猎奇。他悻悻地收起了手机，还说谢谢啊。
杂毛小道很客气地说不用谢，然后又问，你们这个地方，有没有什么可以放松的节目啊？那个警员一脸冷汗，说没有，穷乡僻壤的，哪里会有呢？
回到乡招待所，我们和杂毛小道各自开了一个房间。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同梦幻。我的精神疲倦得不行，然而休养一天的金蚕蛊却闹腾起来，扭动着肥肥的躯体，乱晃，又飞到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叫朵朵出来玩。两个小家伙一番闹腾，我自然不管，头沾枕而眠。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便听到房间外面闹哄哄的。
有人敲门，我穿上衣服，打开门，只见昨天那个中年警官，说他们上头来人了，需要了解一下情况，然后给我介绍了旁边那个人，说叫周队长。走廊上人拥挤，都围着杂毛小道在说话。杂毛小道显然情绪并不高，只是应付。忙乱一阵子，我们又折回了派出所，谈起昨天的事宜，周队长对我们所说的事情将信将疑，也不定论，问此事已经立案，需要我们的配合。
我说可以，他又说，这神农架野人是我们发现的，之前林业部发过一个悬赏文件，说我们符合这个条件，可以申请，而且县里面也会对此有所表示，但是需要进一步确认死者与我们无关。我听明白了他的这个意思，这是要我们带路去事发现场。杂毛小道说可以，奖金这些，我们不要，留给这次死者的家属，要没他们的牺牲，这头野人是根本抓不到的。
听到这句话，虎皮猫大人扁着嘴，骂了一声傻逼。
技惊四座。
当天中午，三叔从县城里赶来，汇合我们和包括公安局、林业局、旅游局、乡政府、县电视台等等部门的工作人员，重返事发现场，进行案件调查取证工作。这一次人数比较多，包括随行的武警，足足有近二十多号人在。一路上倒还颇平静，倒是有几个干部同志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跌倒在泥地中，苦不堪言。
重回爬窝沟子，倒也真没什么好看的，尸体和头颅都在，没有动。
勘测完现场之后，有请了一些随行的乡民，便把尸体收敛，背回去。周队长还准备去我们说的地下祭殿里看看，但是走到一半路，塌方的石头将洞子堵死了，要挖掘出一条通道来，实在太难了，只有作罢。看完现场之后，他并没有为难我们，将这次死人定性为野生动物袭击事件……至于那诡异的砍头剥皮事件，他只字没提，想来自然有解释的理由。
回程的路上，那头大鲵又一次出现在远处的石块中，被人发现，那个娇娇气的电视台女主持一声尖叫，又把它给吓跑，钻进溪水中不见了，摄影师一阵埋怨，说一个镜头都没拍着，真可惜了。
这个要是能拍到，真的是大新闻了。
当天下午回到县城，出事驴友的家属都聚集在了医院里，找小叔要个说法。平白无故死了家人，没有一个人会看在小叔带伤的份上而原谅他，纷纷地闹，有破口大骂的，有默默垂泪的，有撒泼耍横的。我听着烦，蹲在医院的门口，看着路上来去的行人，心中叹气。死人了，谁都难过，但是到底是谁的责任呢？若是人，只管抓了便是，可是，犯事的是野兽，是从来没有爆过光的神农架野人。
那能怎么办？
唯有找上幸存者，能要一笔钱，就要一笔钱，总好过空空无落要好。最后，三叔答应家属们，等奖金一下来，就给各家均分，这才平息了一些怒火。
第三天的时候，我们来到了马桥镇的一个小山村，找到了老姜的家人。他家正在办丧事，吹吹打打，哀乐齐鸣，白色的棚子搭载外面，一个老妇人跪在棺材前哭得撕心裂肺，还有一个少年，披麻戴孝，呆呆地跪坐着，也不说话，愣愣地看灵台上跳动的蜡烛，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们的到来遭到了村民的围攻，老姜家里面有好多个叔伯兄弟，纷纷围上了我们，差一点没亮刀子。还好三叔带来了一些钱，塞给老蒋的婆娘，她那歇斯底里地哭喊才停歇了一点儿，抽抽噎噎。我们一行就三个，我、杂毛小道和三叔，中午时正在吃饭，他们也没留我们，给完钱，我们在灵前祭拜一番后，准备走。
三叔突然在老姜的儿子面前停了下来。
他念了一段咒，然后猛地敲击这小孩的脑门子。那孩子愣了一下，也念，一遍即过，完整无缺。他蹲下来，看着这孩子明亮的眼睛，问他问题。那孩子平静地看着他，对答如流。我很惊异，听老姜说过，他儿子是个得了自闭症的十二岁少年，除了跟那条土狗金子待一起外，一年都难得说几句话。然而此刻与三叔，却是如同正常人——不，简直就跟一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一模一样。
旁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个人，怎么都想不明白。
事情完全出乎我们的意料，三叔找到老蒋的婆娘，两人在房子里嘀咕了很久。结果，我们三个人去，四个人回来，同行的多了一个少年，也就是老蒋的自闭症儿子姜宝。
后来，姜宝成了三叔的徒弟，衣钵弟子。
回程时，这少年依旧不说话，只是跟三叔亲近。我和杂毛小道偷偷找了一个机会，问三叔，怎么回事。三叔说这小孩，不是自闭症，而是天生慧眼通。怎么讲呢？不好讲，反正就是根骨奇佳，必成大器。
我们在保康县城待了五天，处理相关事宜。那头枭阳，也就是神农架野人，在某一天半夜被偷偷运走，相关的工作人员被下了禁口令。奖金的发放，也出奇的迅速，然后平分给了五个死者的家人。事情结束了，三叔他们要回句容，杂毛小道没有跟着回去。三叔问为什么，老萧说算了吧，铁齿神算说得对，他不能返家。一返家，奶奶死了，小叔残了……他是一个注定要在外漂泊流浪的人。
无家者，出家。
三叔点点头，没说什么，带着断臂的小叔、缺耳朵的周林和不说话的小姜，乘车离开。
此事本来已了，但是两个月后，我却又接到了三叔的电话。
第九卷 关于理想，关于爱情

第一章 拜见父母
接到三叔电话的时候，我正筹谋着去南方省洪山市的行程。
那个时候，在川北，刚刚发生了一场牵动了全国人民心弦的大灾难，我母亲被组织去参加县里面的捐款宣传大会，回来时拉着我的手在哭，让我既然有钱，便多捐一些。我说好，这是肯定的。我去县里面的指定地方参加了捐款，虽然不知道这笔钱，有多少能够如实地到达灾民手中，但是，哪怕只有一分钱，他们也能够感觉到了温暖，这样，既可。
捐完款已经是下午五点，我肚子饿，于是跑到小吃一条街上，连吃了两碗加了折耳根、酸辣椒的米豆腐，付钱的时候，三叔打来了电话。
一接通，他就跟我叹气。
我惊异，问怎么回事了？是不是萧克明出了什么事情？
他说不是，小明这孩子，自从保康一别，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不但如此，还把虎皮猫大人给拐走了……不过，他倒是每隔个把星期，都会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总算让他爹和他老娘稍微安心些。我说哦，这就好。他犹豫了一下，问还记得二月份下旬的时候，我们在神农架爬窝沟子的那件事情么？
我说啷个不晓得。
那一次事情，是我平生所遇过最离奇的事情之一，直至现在，我午夜梦回的时候，总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在做梦，或者说，我仍旧没有从梦境里面走脱出来。我或许仍旧是一个平凡的人，每日为了三餐温饱而奋斗着。然而每次感觉到体内的蠕动，与常人不一般，看着朵朵这个鬼娃娃，我才能确定，这不是梦。
我所遇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是存在的，便也是合理的。
虽然我无法解释。
三叔说他这两天，一直在做梦。梦到的是什么呢？是耶朗祭殿“阴阳两仪无象阵”中的幻境，他总是梦见漆黑的深渊里，有个大门在打开，缓缓地，然后有黑气狂涌出来。阵法被破，镇压的眼子就出现了漏洞，祭殿垮，而后山脉走形，龙走虎川，东西走向，则延伸至龙门山脉、邛崃山系……
一只蝴蝶的翅膀扇动，便酿成了天大的祸啊！
我无语，说小叔你想多了吧？天道无常，天灾人祸年年发生，这也正常，不要随意往自己身上揽，这样子，有失道心。
小叔叹气，说陆左，修身养性之人，哪里会时时做这种梦？这梦，便是上苍的警示啊。
我没有说话了，长叹一声。
与三叔通过话之后，我心情一直不好，我并不认为他说的有道理，但是他这般把事情全部往自己肩上扛的想法，除了让我感觉有些不自量力之外，还让我有些担忧，生怕他心理负担太重，导致整个人生都不愉快——虽然在我心中，三叔这样的人，并不会如此，然而“心有羁绊”这东西，总是一个让人恐惧的存在。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便是心魔。
吃完东西，我沿河走到了新街路口，看着几个月前刚买的房子，脚步艰涩，竟然没有迈动半步。我终究，还是不能够释怀与黄菲之间的感情，所有的一切，都历历出现在眼前，让我心伤。
※※※
事情还是要从我08年3月初返家时说起。
在保康县城与三叔等人分别之后，我与杂毛小道谈及今后的打算。我说我可能要在家里面安顿下来，搞一点小生意，不大，但是要够养活自己和家人，然后再跟现在的女朋友谈段时间的恋爱，争取明年初结婚，要是顺利的话，生个和我一样的虎宝宝，不论男女，都行。有了这么个小宝宝，朵朵和肥虫子也可以跟宝宝一起玩——当然，朵朵的麒麟胎，我也要找寻。我拜托了顾老板，但是小道这边一旦有消息，也通知我。
杂毛小道说好。
谈到他近期的想法，他也没有个主意。他要待的地方，第一要人流密集，因为这样可以来钱；第二要妞儿多，这个……不解释。没事，且走且停吧，反正天下之大，有那么多美丽的风景要看，有那么多的软妹子要沟通了解……总也饿不死他的。
他说他要北上，去帝都逛一逛。
我想起一件事，说有个心愿未了，一同去吧。
我和杂毛小道乘火车北上，在郑州分了手。我转车到了商丘，按着有限的信息，辗转找到了一个叫做惠济乡的地方。终于，我来到了一个村子里，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小美他父亲。按照约定，冬季未满，春季萌发，有野花开放的日子里，我来看小美了。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小美并没有被葬在一个向阳的山头，每日看太阳东升西落。
而是埋在了一片低洼的坟地之中。
这坟地潮湿阴冷，很久都没有清理了，杂草丛生。小美的父亲续了弦，而且还翻盖了房子，我来找他的时候，村里面的小孩指着村子里面，说全村最好的那栋房子，就是江大伯家。我蹲在小美的坟前，把一束洁白的百合花放在坟前的青石板上，看着墓碑上那熟悉的照片，和“江盈美”三个字，心中有着浓浓的伤痛。
斯人已逝乎！
我终于理解了前几天看到的那些死者家属心中的悲痛，这些悲痛，即使是再多的钱财，都买不回来的。
那日天气阴暗，小美的父亲在远处，蹲在地上抽烟。
我静静地蹲在坟前，没说话，闭上眼睛，用心灵跟离去的魂感应。
朵朵在我旁边陪着我。
我当天晚上返回柘城县住了一宿，次日便直接返回了我的家乡晋平。我回来的时候通知了黄菲，然而从怀化转车到了县城汽车站，也没有人来接我，这让我小小的失望了一下。不过我到达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点，她应该正在上班，太忙，所以没有时间。
尽管我小婶子不待见我，但是我仍然打电话问候了一下我小叔。他恰巧在家，没有下乡守林，于是我便直接去了他家。在我小叔家聊了一会儿天，我有些关心矮骡子的事情，但是他却说自从上次我们剿灭之后，就再也没有事情了，一切都好。他又谈及自家孩子的事情，愁眉苦脸，说儿子小华太贪玩了，在学校交了个女朋友，花钱如流水，老是找家里面要钱，编各种理由，要不是小叔问了下街口那个和他一个学校的杨明，都不晓得这小子竟然会这样呢？唉，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还喜欢攀比充面子……
我没说话，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说太多，反而让人不喜欢。
下午的时候，黄菲打电话给我，问我到哪里了？
我说我到县城里面了，在我小叔家里。她笑，说怎么没有去新街的房子，装修才到一半，可以去参谋参谋嘛。我说家里面的这种小事情，自然由女主人操持，我这个大男人自然不便插手。她笑着骂我一番，说她过来接我，一起去吃一顿饭，说她父亲来了，正好带我一起去见见父母。
她这话说得我有点儿忐忑，我们交往这没几天，就要见老丈人和丈母娘，速度有一点儿快了。不过随之而来的是幸福感，黄菲能够把我给她父母做正式介绍，显然要比我需要更大的勇气，也说明她深爱着我，想和我过一辈子。这么想着，我心中的紧张立刻就冲淡了许多。起身跟我小叔告辞，他留饭，说怎么不吃就走？饭都煮上了，家里面有腊肉，好吃着呢。
我说不用，说今天去见女朋友的家长。他高兴地说好，到时候带来给他看看。
我下了坡，来到路口，远远的就见到穿着一身雪白呢绒风衣的黄菲，依旧是明艳动人，我看着她的明眸皓齿，如花一般娇艳的脸庞，心中的柔情大动，紧紧过去搂着她。她红着脸挣脱出我的怀抱，娇嗔地说死家伙，好臭。说完，又羞涩地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掐我的腰，说一走这么久，都跑哪里去了？
我闻闻身上的味儿，一路周转，火车汽车，几天没洗澡，确实不好闻。
也不好说起神农架之事，我便草草略过，她也没在意，说让我去找个地方洗洗澡，然后换身好一点儿的衣服，要给她父母留下个好印象，不然，以后怎么相处呢？我从善如流，由黄菲带着，去县城的商业街，买了一套“七匹狼”的西服。付钱的时候，我悲催地发现自己的钱包放在了行李里，而行李则放在了小叔家。
黄菲笑眯眯地给我付了账，然后调侃我是不是准备做小白脸了。
我说有见过脸上长疤的小白脸么？
她摇摇头说没有，说这疤是怎么弄的？当时干嘛不用祛疤药，把它给消了呢？现在一看，果真像个小流氓呢。
这道疤，是因为被王洛和的那个猴子抓到的。爪子上面有剧毒，当时处理不及时，后来即使以金蚕蛊的能力，也没有把它给清除，于是就留了下来。这些事情，我也是一时半会儿也难讲清楚，也不解释，笑着问她嫌弃我了？
她又掐了我一把。
大概是六点半左右，换洗一身的我，与黄菲一起去见她的父母。见面的地点很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居然又是在杉江大酒店。路上的时候黄菲解释，说她父母离异了，无论在她父亲家还是母亲家，都不合适，所以只有折中选在了饭店里，既方便，双方又都可以接受。
我问除了她父母，还有其他人么？比如，她的那个后妈？
黄菲说没有，要是那个阿姨在，她母亲还不得跟那女人掐起来？在省城呢。我点了点头，心想这样还好一些，要是来个三堂会审，我倒是有些招架不住。看着杉江大酒店的门厅，黄菲捏着我的手，甜甜地笑，说加油哦。我点点头，深呼吸，一会儿要跟我那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交手了。
这恐怖程度，就某种意义上来讲，未必比僵尸、野人或者鬼魂的强度低。
好吧，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你们怎么看？

第二章 执子之手
为表示礼貌，我们是提前到的。
包厢黄菲的父亲已经定下，我们等了一会儿，她父母就陆续进了来。
黄菲的父亲是个稍显富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很斯文，跟我打招呼的时候，也很礼貌得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能够感觉出一些淡淡的疏离感。当然，这也可以理解，虽然他没有跟黄菲生活在一起，但是父女之情也深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男人，将要成为自己女儿的男人，他自然不会放心。
而黄菲的母亲，则直接将态度摆在了脸上。她并不喜欢我这么一个突然蹦出来的人，虽然我给她问好打招呼，她也答应，但是脸绷得紧紧的，好似我欠了她钱一般。
好吧，或许在他们眼里，我就是拐了黄菲的坏人。
见到两人的态度，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晚上这饭局便是个鸿门宴，想要安然度过，只怕很难了。
果然，当我两杯酒敬完，开始自我介绍的时候，黄菲那个在妇联当领导的母亲就开始发难了，直接问我现在的工作是什么？我看了一眼黄菲，她憋红了脸，晶莹的眸子里又是歉意，又是哀求，应该是希望我能够体谅她母亲。
我自然不是浑小子，她的父母，也只有小心翼翼地对待。
我便说之前在南方做一些生意，饰品店之类的，后来出现了一些事情，就没做了，准备回家来发展……我没说完，她便打断了我，说：“也就是说现在没工作咯？”
我点头，说是，不过不要紧，我还是有一些积蓄的，准备在家里做一点儿生意。
黄菲插嘴说是啊，是啊，陆左上个月在新街那边买了套房子，是准备在家里面长期发展呢。
黄菲父亲不为所动，摇摇头，说做生意哪有那么简单？糊口的不说，要想做大，谈何容易，要有人脉，要有资金，要有经验……而且，市场总是饱和的，要找到商机，这需要很好的眼力呢。小陆你只怕是……
她母亲也撇了一下嘴，说做生意，总是不如公务员来得妥贴一些，不安定。她又问我，什么学历，有没有想法参加最近的公务员考试，如有，她倒是有一些人脉，可以给我帮忙。我讪讪地笑，说想是想，但是公务员对学历要求太高了，我只是高中毕业，可能达不到标准。
我这句话一出口，两个长辈的脸色顿时都一变，吃惊，好像生吞了一只蛤蟆。
黄菲的母亲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怎么回事？怎么连个大学都没有上？她的语气让我有点儿难堪，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我难受，感觉她这个当领导的，似乎喜欢将在单位的威势和气场，带回日常生活中，居高临下。但毕竟是黄菲父母，我需要尊重他们，便如实说起高考落榜的往事。
黄菲父亲屡次看向黄菲，流露出既疑问又失望的目光。
席间的气氛就有一些僵硬了，他父亲和母亲又打听了一下我的家庭情况，也就没有了再刨根问底的兴致，言语中又恢复了陌生的礼貌中来，敬了几轮酒，都是黄菲父亲陪我喝，但是其中虚伪的气氛，让我心里面压抑得很。黄菲忍不住替我辩解，说陆左是个很有理想、有经历的男人呢，他们也没有接茬，只是笑。
我心中难受，站起来礼貌地说要去一下洗手间，他们颔首，说去吧。
我来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实话，除了最开始到南方的一年，我从来都没有自卑过，因为我努力了，所以得到了我应有的东西，也得到了别人的尊重。然而刚刚和黄菲的父母一席话，让我深深地感触到，我和黄菲，或者说和她的家庭，真的是两个世界，还真的难以融合呢。
朵朵从我胸前的槐木牌中飘出来，看着一脸纠结的我，帮我揩去额头上的水。
这小家伙已经找回了地魂，也会讲话了，然而或许过了太久的哑巴生活，让她不太适应用言语来表达情感，安静，话也少，不像小妖朵朵那般，是个话痨。同样，朵朵的记忆也发生了一些误差，她对生前的父母，并没有了太多的依恋之情，淡然处之，也没有说要去看望一下他们。
我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灵魂的世界太复杂，而我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新手，有着太多的“不知道”。
我问朵朵，说我跟你堂姐在一起，会幸福么？
她猛点头，攥着小拳头，嗯嗯嗯。
我笑了，是啊，无论如何，只要我和黄菲相爱的话，世俗所谓的一切，还有什么可以成为阻止我们的理由呢？是，我没有正经的工作，但是我有着一身的本事；我没有高等学历，但是我有着比寻常人还要丰富多彩的阅历和人生；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一颗满怀着男人责任和爱她的心。
这，便足够了。
回到包厢的时候，虚掩的门里面传来了一声愤怒而刻意压低的声音：“我不同意！”我停下了脚步。
这是黄菲母亲在说话。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领导台上讲话，慷慨激昂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言下之意，就是我利用了黄菲的单纯和善良，欺骗了她的感情，然后想借助着他们家的关系人脉，往上爬，想高攀。
黄菲的父亲也发表了意见，说这男孩子沉稳倒是蛮沉稳的，可是毕竟在外面打拼那么多年，人心肯定复杂；再说了，门不当户不对，家庭环境、生活习惯以及教育背景，这些矛盾热恋期间是看不出来的，但是真想好好过，以后一旦结婚了，肯定矛盾重重，天天吵架的。菲菲，恋爱结婚，这是一辈子的事情，有的时候，真的不能由着性子、由着感觉来。
黄菲母亲又说黄菲，讲有那么多优秀的男孩子在追你，怎么就挑中了这么一个人？真是的，看那陆左，要钱没钱，文凭不高，家庭背景又不好，脸上还有道疤，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人，真的是昏了头了。菲菲，你要是想谈恋爱，妈跟你介绍，个个都是青年才俊，包管你满。至于这个陆左，分手吧？
他父亲也说是啊是啊，我们都是过来人，晓得的。爸在黔阳帮你物色几个。
黄菲气愤极了，轻叫一声爸、妈，说她是真心地喜欢我，无论怎么劝，都不会放弃的。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面暖洋洋的，故意弄出些声响，然后进去，说不好意思，出去这么久。
他们的表情尴尬，显然觉察到我可能听到了什么。不过都是有城府的人，脸上有着淡淡的、矜持的笑。
这顿饭吃了一个钟头就结束了，完了的时候我主动去结账，然而想起自己没带钱包，十分尴尬。黄菲机灵，偷偷过来结了帐。黄菲父亲、母亲都有车来的，她母亲要带着黄菲回去，虽不情愿，但是也还是跟着车回去了。我站在酒店门口，朝远去的车子挥手，像个门童。
车走远，风大，我紧了紧衣服，走回我小叔家去。
小华去上大学，空出了个房间。小叔拉着我，不让我去外面睡，说家里面有睡觉的地方，则将就一下，不然真就是看不起他了。他说得坚决，我也只有听从。晚上的时候，坐在小华的房间看他以前的教科书，一头雾水。小叔的女儿小婧抱了一床棉被，进来给我。这丫头自小叔脸上受伤后再也没理过我，不过到了现在，气也消了，脸上倒是有些笑容。
我跟她聊了几句，也肯说话了。
这时我电话响，是黄菲。她问我睡了没？我说没有，她便说好，叫我出来一趟呗，找我好好聊一聊。
我答应，换衣服出了门，来到约定的风雨桥附近。
黄菲正在等我，我走过去很自然地牵了她的手，她先是一惊，看到是我，松了口气，轻轻地捶了我一下，然后柔声说道：“你没事吧？”我耸耸肩，说能有什么事？她如释重负，说她回去之后，担心我被她父母的言语给刺激到自尊心，然后脑门一热，就放弃了呢？
我说我看起来，有这么蠢么？
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我，说有，真有，一看你这人，就是那种有着强烈自尊心的家伙，容不得别人说半点的不对。就是你这样的执拗，才吸引我啊。不过你为了我，却能够将这些都通通抛弃掉……我很感动呢。
她的表情迷离，小脸儿羞红，璀璨的眸子里有着水一样的柔情蜜意。
我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不说话。
桥上的风大，我说我们不要过去了，找个咖啡馆坐一坐，暖暖身子。她说不要，她就要过去，去看看河对面的那棵老柳树。上面有她年前刻的一个印子呢，要给我看。我说好，便牵着她的手走。她的手滑嫩冰凉，像软玉。
我牵着，有一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
夜间的风雨桥上全是漂亮的彩灯，我们走着，像是走在婚礼的红地毯。这种风雨桥是我们那里的一种民俗建筑，桥上上面是雕阁飞檐，漆木围栏，也算是一道风景线。尽管风大，但是桥上有恋人相互依偎在桥栏上，有三五成群的糙老爷们，也有孤独看江水流逝的带帽男人，人蛮多。
走到尽头的时候，我心中突然一阵悸动，背心发凉。
不对，这是一种被毒蛇盯上了的冰冷感觉，我下意识地扭头过去，只见一道亮光闪过，有一物径直朝我面门飞来。

第三章 风雨桥头
千钧一发之际，我偏过了头，那飞刀从我的鬓角划过，飘落了几丝头发。
这飞刀让我一瞬间确定，是在湘西凤凰袭击过我一次的那个倒客。
我刚到晋平，就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这还了得？
我一把推开黄菲，大喊一声走啊，然后纵身上前去。哪知黄菲却一把拉住我，说你别胡来。
就这当口，那个桥栏杆边孤独吹风的男人，已经射出了第二把飞刀，嗖的一声，堪堪射中我的胸前。这飞刀一射到我胸口，被定住了，再无寸进。我胸口是收藏朵朵灵体的那块槐木牌，这东西是杂毛小道帮忙打造。他也是费尽了心思，偷取了环城河边一棵百年老槐的树芯雕制，坚硬得很，他偏巧就射中了。
这一下让我魂魄都飞散，灭了这小子的心就更加强了。
我一把甩开黄菲的手，大步迈上前，跑了四五米，那人又飞一刀来，我侧身让过，似乎听到一声娇呼，我也没仔细思量，攥着拳头就要扑上去，跟那倒客厮打。他是个中年男子，脸上也有刀疤，一脸的胡茬，比我还矮一点。见我欺身上来，他不惊反笑，又摸出一把飞刀，当作匕首，过来扎我。
我快冲到他面前时骤然急停，避开这一刀。
既然是职业倒客，近身的搏杀能力肯定是十分的突出，我愤怒之下，竟然有些冲昏头脑，想要以己之短去硬碰硬，这会儿醒悟过来，连着倒退三步，大喊一声“请金蚕蛊现身”，那人脸色一变，明显知道我家肥虫子的厉害，扭头翻过桥的栏杆，翻手将手中的飞刀射向我，纵身而下。
我精神高度集中，他手一抬，便往旁边滚，自然没挨到这一刀。
那红缨束尾的尖刀在青石板上铮亮出火花来。
我爬起来跳上栏杆边，只见桥下的河水里出现一个翻腾的浪花，看着大河中的水，我气得发疯，想这么容易就跑掉了，怎么可能？看了一眼飞在空中的金蚕蛊，它点点头，倏地往桥下飞去。我这才扭过头去，只见地上已经围了几个人，而地上，正躺着一个女孩子——是黄菲！
我吓得魂儿都没有了，几步跑过去，蹲在地上看，只见她身上插着一把飞刀，在左胸的位置。
我喊了她几声，没有回应，颤抖着手，去试探她的鼻息，还有气。
有气就好，我连忙打了电话给马海波，跟他讲了此事，让他叫一辆救护车过来。他急忙答应，说先叫车，然后派兄弟过现场来。我把黄菲的头放平，也不敢动她，看到这鲜血顺着伤口泊泊流出来，晕湿了胸口衣服的一大片，全是红，心中焦急万分。
这时肥虫子晃晃悠悠地回来了，我立马抓丁，让它想想办法。
它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附在了飞刀的伤口，蠕动着研究一番。没一会儿，这肥小子居然钻进了黄菲的胸口去。我一阵愤慨，这狗东西，那个地方，我都没有……旁人纷纷伸长脖子，看个稀奇，还议论纷纷。
有人还打电话，呼朋唤友，过来围观。
我让这些人离远些，方便空气流通。他们不肯，越挤越前，有一个人差点儿都要踩到黄菲身上去。
我站起来冲那个家伙大吼，滚蛋，看个屁啊？
那个小年轻嬉皮笑脸，一脸轻佻地笑，说是啊，就是在看屁。
我火大，一下子冲过去，一脚把他踹倒地上去，哼哼叫唤。那人爬起来就挥着拳头朝我冲过来，旁边几个男的，是他同伴，都撸着袖子上前要助阵。看到又打架，所有围观的人都往外面退了退，害怕伤到自己。
我虽然比不过那些有功夫的练家子，但是对付这几个寻常的男人，却不在话下。然而此刻，我哪里还有打架闹事的闲情逸趣，当下就抓住这个年轻人袭来的手，紧紧箍着，然后逼视着他，问他是不是跟刚刚那个杀人凶手是一伙的？是不是？我已经报警了，如果你再要来闹事，一起抓走便是。
那个年轻人听得有些懵，脸色数变，然而终究是害怕扯进这人命官司里，僵直的身体一松，我放开他，他朝地上呸了一口唾沫，叫着周围的几个同伴匆匆离开。他没走多久，救护车就到达了桥下。这风雨桥是行人桥，有台阶，几个穿白色大褂的人从桥那端，推着急救担架车冲过来。
我看了一下，不到6分钟，还是找了马海波管用，要是我自己打电话去医院，不知道要等多久。
肥虫子从黄菲的胸口钻了出来，飞到我兜里。
飞刀有毒，不过被它给吸了。
医生来到我面前，看着地上躺着的黄菲，蹲下来检查了一番后，奇怪地问怎么血就凝固了，而且伤口凝合得这么快？旁边好事者指着我，说我有一个虫子，飞到那个女孩子的伤口去了。那医生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几个人把黄菲搬了上去，推着走。
我跟着那个医生，焦急地问情况怎么样？
他告诉我还好，这飞刀被脂肪阻挡，没有伤及要害，回去做个手术，把刀拔了就好。到桥头的时候马海波带着一票弟兄过了来，问怎么回事？我说上次说起的那个倒客，今天又来杀我了，结果我没死，倒是射到了黄菲。我要去医院盯着，那倒客给我逼得跳了河，现在应该在下游的某个地方躺着呢，快去抓。
马海波看着十几米高的风雨桥，由不得敬佩，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这狗曰的倒是个狠角色，这么高的地方就往下跳，也不怕下面没水，闪了腰。他吩咐手下的弟兄沿着河去排查，然后问我黄菲有没有事？我摇头，说不知道。
他摇头叹息，然后打电话通知黄菲的父母。
我随着救护车回到了医院，然后在急救室外面苦等。一会儿杨宇过来了，说马队让他在这边照看一下，又问起是怎么一回事。我看着手术室的灯，心中的焦虑一直在积蓄，说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要杀老子，搞了两次，这一次把黄菲给误伤了。杨宇脸色发白，一脸的怒容，说这是袭警，狗曰的，这还了得？
没一会儿，黄菲的父母也相继到了。
我站起来叫叔叔阿姨，她父亲只是冷冷地看着我，而她母亲，则厉声地责问我，跟黄菲在一起，怎么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呢？真的是个没用之人。
我被说得无地自容，除了对不起之外，没有再说话。
我生怕自己说得越多，就越遭到他们的反感。
然而，我心中却越是仇恨。
是哪个王八羔子，这么和我过不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置我于死地？
手术持续了近一个小时，“手术中”的灯光熄灭，医生出来了，我们都围上去，问怎么样？医生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病人打了麻药，暂时需要休息。谁办理一下入院手续？他看向了我，因为手术的单子是我签的，然而黄菲父亲走出来，说他去办，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让我跟他来。
我跟着他走，走到墙角边，他低声对我讲，说他已经知道了原委：这一次，菲菲是被我害的。他不希望有下一次，也不希望我再接近黄菲，这里跟我无关了，请自行离去吧。我跟他解释，他摆了摆手，只是陈恳地劝我，说放过黄菲吧，不要再来缠着她了。
你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我没有再说话，黄菲父亲此刻肯定把我当作是罪魁祸首，甚至连我自己，都有些不能原谅自己。既然知道黄菲没事了，我待在这里也只是惹人嫌弃，还不如离开，等黄菲醒来再说。我给他鞠了一个躬，说抱歉，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他一个交待的。
说完，也不管他的诧异，离开。
我刚出医院，就接到了马海波的电话，说那个甩飞刀的家伙找到了，在下河坝的滩石上躺着呢，人事不知。
我说好，在哪里，我立刻过来。
他让我坐杨宇的车，直接到局里面来吧，他们也正在往局里面赶呢。说话间，后面有车喇叭响，听到杨宇在喊我。我挂了电话，然后上了杨宇的车子。
到了局里面，那个叫做罗福安的警察在等着我们，一待下了车，就直接带着我们到了审讯室里。
我在审讯室里看到了那个换成一身囚服的倒客，耷拉着头，被反铐着坐在椅子上。马海波在，他说这家伙浑身湿透，昏死在河滩边，他们拉回来的时候，就给换了套衣服。他还问这个样子，要不要送医院先？我摆摆手说不用，看旁边的人太多了，叫马海波清场。他吆喝完，人一下走光，只剩下了杨宇作记录，马海波在旁边镇场。
这倒客中的是金蚕蛊的毒，慢性的，可以让心肌梗塞，但又不会死。
我当然不会让这家伙轻易死掉，若是不能够挖出幕后的指使者，那黄菲胸口的这一刀，岂不是白挨了么？
不记得是看了什么电影，说每一个干刺客行当的人，要么在衣领，要么在后槽牙，都有一颗立刻致命的毒药丸存在。我检查了一下，没有，那就好。他还有一副好牙口，但是想来也没有嚼舌自尽的勇气。我把金蚕蛊祭出来，这肥虫子马海波不陌生，杨宇倒是觉得稀奇，想到当年自己的悲惨遭遇，不由觉得菊花一紧。
肥虫子在空中绕了几圈，停顿，接着倏然钻进了那倒客的鼻孔里。
过了一会儿，倒霉的倒客先生睁开眼，悠悠醒来。

第四章 揽客老歪
其实这倒客早在闭着眼睛的时候，便已经清醒过来。
他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在确认自己没有机会逃脱之后，才睁开眼睛，一脸无辜地看向我们。我一脸阴沉地望着他，从他脖子上的青筋，确认到他若无其事的外表下面，有多么的紧张。
我俯下身来，盯着他，缓缓地问：“为什么要杀我？”
他装傻充愣，说听不懂我的意思，他只是掉到河里去了，而已。马海波在旁边笑，说“飞刀七”，到了这里，你就别嘴硬了，好像我们会认错人了似的。你的案底，堆在一起厚厚一叠，真当我们是傻子么？
马海波唤的，是这个倒客的匪号。
这个家伙做事情一向都不留首尾，来去无踪，身上常背着七把飞刀，杀人即走，一向都是在湘黔交界的县市里活动，在这一带道上的名气，大得很。他也会一些简单易容术（其实就是化妆），故而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神秘，又有着良好的业务记录，故而一直能够在这个行当中红火。
久而久之，知道的人，都叫一声飞刀七、七哥，端的是好大名头。
被马海波一口叫破，那家伙倒也光棍，靠着椅子，悠哉游哉地说警官，办案可是要讲证据的哦？
我不理会这些，等杨宇走完一遍程序之后，直接问他，到底是谁指使他来杀我的？
他没说话了，低着头闭眼，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之后，飞刀七一副徐庶进曹营的样子，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我踱步到他面前，问他到底说不说？他睁开眼睛，看着我，挑衅地警告我，说刑讯逼供，可是要犯法的。我冲他笑了笑，说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刑讯逼供呢？话说完，我扬起手，啪啪啪，就给了他三个大耳刮子。
扇完之后，我手掌发烫。
飞刀七吐了一口血，里面还夹杂着一颗牙齿。
是后槽牙。
他激动地看着我，说你居然敢打我？
我若无其事地揉了揉手，说我真没打算刑讯逼供你，刚才的那几下子，是给我女朋友报一刀之仇。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是谁在后面指使的你？他没说话，眼里面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我瞧懂他的意思了，倒客有倒客的职业道德，透露主顾的消息，是最让人忌讳的一件事情，犯了规矩。
事实上，这里面的潜规则深得很，他只要说出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吃这碗饭了。但是，有一点或许他没有想到，他进来了，这一辈子还能够出去么？或者说，越狱？飞刀七在看强光灯下面自己的影子，不说话。
然而我是怕这种硬骨头的人么？
我开始沟通金蚕蛊，让它提前释放“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的效果。这种折磨人的事情，其实肥虫子这坏东西最爱干了。得到了我的指使，它欢畅，开始在飞刀七的身体里游蹿起来。随着我的一个响指打起，飞刀七的哀嚎声就在狭窄的空间里，响彻起来，这痛呼，一声还高过一声，声声催人泪下，伤痛欲绝。
我闭着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这如命运交响曲的哭嚎，回味着自己初次遭受的苦痛。
或许是黄菲受到的伤害，让我的心冰冷，发狠，一头凶恶的野兽在咆哮，听到这个凄惨的声音，我莫名地感到一丝快意——仿佛是在享受，享受着来自弱小者的哀鸣。当飞刀七的声音渐渐沙哑下去，无力哼哼的时候，我又突然惊醒过来。
怎么回事，我怎么会有这样冷血的想法？
我怎么可以变得如此残忍——哪怕是对待一个敌人。
我改变了么？
马海波走过去，用块摸布堵住了飞刀七的嘴巴，转头过来看着我，说再这样下去，这家伙真的就咬牙自尽了，停一停，陆左！我醒过来，沟通金蚕蛊，让它先行打住。飞刀七长舒了一口气，眼开眼睛，眸子里面全部都是恐惧。
他一头的汗水，说厉害，不愧是龙老兰的衣钵传人。
我有点儿好奇，说你认识我外婆？
他点点头，说见过几次，也算是熟人了。他说他认识好几个养蛊人，但是像我这般厉害的，却没有一个，要死，就给他一个痛快吧，死在我手里，也算是值了。我气愤得很，说都是熟人，还来追杀我？他笑了笑，说倒客这个行业，认的就是钱，而不是交情，只要出得起足够的价码，亲娘老子都舍得杀，何况是见过几面的熟人呢？你这话说得真够幼稚的。
他说着这话，对自己的行业有一种诚挚的热爱。
我见他就是不说，果然是个硬汉，向他举起了大拇指，由衷地敬佩了一番，说不错，做倒客做到这个境界，就敬业而言，也算是数一数二了。他得意洋洋，说那是，别人叫我说是杀手，但其实，我们就是倒卖生命的商人，无钱时孤独地在这世间行走，有钱，便做一笔生意，给那黄泉路上，送几口人而已。
我说哦，真真的纯爷们！说完，又打了一个响指。
第二轮，飞刀七嘴唇咬烂，依旧在坚持；
第三轮，飞刀七生生咬断了我们塞在他嘴里的一根木条，两指宽的；
在我准备第四轮的时候，这个自称“史上最硬”的男人流出了鼻涕眼泪，说这一轮接着一轮地搞，到底什么时候是尽头？我说不知道啊，招了就结束了，不招，咱们挂着葡萄糖，继续玩。他崩溃了，说不带这么儿玩的，没完没了了。早知道，他第一轮就招了，何苦吃这么多生活。
见他精神处于崩溃，为了表示没有刑讯逼供，我还是很客气地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回？我们这次准备了钢筋，一般是咬不断的。
飞刀七交待了，说是熟人帮忙介绍的。那人是他的几个揽客（业务员）之一，雇主提供了相关的资料，还有预付款，而他则只要将我杀了，除了揽客的提成之外，他就能够拿到剩余的尾款。我问那个揽客是谁，来自哪里，他老实交待，说那个揽客是镇宁的，也是这一片区域几个很有名的揽客之一。不过呢，我们这边经济条件差，生意倒不是很多。
飞刀七跟我说我的价码是四十二万，人民币，所以他心动了。
我很无语，不知道是说太贵了，还是说太便宜了。
那个叫做老歪的揽客跟飞刀七是单线联系，两人是老相识了，相互间做过好几笔生意。飞刀七给了我一个地址，但是不保证老歪还在。因为这个家伙非常谨慎，会派人来盯着他这边的，失手了，老歪一旦知道风声，立刻就会潜伏起来，定然也是找不到人的。飞刀七讲述了他知道的所有与老歪相关的事情，我不知真假，又叫了金蚕蛊，虐了他一回，证明确实是真的。
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这硬汉，我吩咐马海波，要用泡发的黑木耳，与银耳合水服用，持续三日即可消除蛊毒。
审完之后，马海波跟我说已经发函给镇宁县协助调查了，但是能不能抓到，他不敢保证。三缓一急，身在基层，马海波自然知道下面办事的规律。不过，这个飞刀七的落网，使得我的生命也暂时有了保障。马海波哈哈笑，心情舒畅，说这个家伙，身上可背负着好几起血案，或许还有更多的挖掘价值呢。
我摇头，如果不把那幕后黑手给找出来，我睡都睡不安宁。
我跟他说我要去镇宁跑一趟，一定要找到老歪，把那个买凶杀人的家伙给揪出来。马海波看着我，说一定要跑一趟么？我点点头，说是，有这么一条毒蛇在时刻惦记着我，我怎么能够置之不理？这一次是针对我，结果误伤了黄菲，那么，他下一次会不会拿黄菲、拿我的父母来威胁我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种事情，我是坚决的零容忍。
马海波点点头，说也好，他在镇宁县局有一个校友，把电话号码给我，到时候过去，找他帮忙。
我整理了老歪的所有资讯：一个五十岁的中年男人，长得斯文，手粗糙有力，一身烟味，讲着一口的镇宁方言，常用一张怀化的电话卡跟他们联络，住在镇宁县羊场镇街上，在附近承包了一个蝎子养殖场。
其实这信息，已经很详细了，如果镇宁县的警方通力配合，即时出击的话，应该没有问题。
但是，这种做了几十年旁门生意的老家伙，哪个是省油的灯？
说好这事，几人分头行动，杨宇请示了马海波，由他作为协调员，陪我一起前往镇宁，调查揽客老歪的事情。马海波说可以，还从队里面借调了一辆车给我们，连夜开走。我们准备了一下，马海波要连夜发函到镇宁县局，还要打电话给他老同学，杨宇也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我趁着这半个小时，跑到医院去，隔着门偷偷看了黄菲一眼。
这小妮子的脸色惨白，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她母亲在守夜，看到我，咬牙切齿，低声喝骂我还敢来？还有没有脸面了？
黄菲的母亲，我自然是退让三分，也没多说，恭谨地点头离开。
我在医院门口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给我小叔，告诉他我有急事，过几天再回来；一个是打电话回家，说明天不回来了，可能要去镇宁，我母亲问什么事？我说我有一个同学在那边，结婚了，去送礼喝喜酒，她一听这话来劲了，对我有是一阵催促，我无奈，只有敷衍。
过了一会儿杨宇过来接我，我和他轮流开车，连夜赶往镇宁，去找那个叫做老歪的揽客。

第五章 养蝎专业户
晋平到镇宁，山回路转，足足有四个小时的车程。
杨宇问我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我说我最近得罪的人不多，得罪的脏东西倒是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他对我很好奇，便缠着我，一直问我很多养蛊的事情，还有一些常见的灵异现象，比如鬼压床、比如半夜敲门声、比如鬼打墙等等，我们边开车边聊，山路上黑乎乎的，弯道又多，我们开得小心翼翼。
这么久的时候，两个小家伙自然闲不住，首先是肥虫子。
它蠕动出来，友好地攀上了杨宇的脸，留下一道湿痕，以示友好。杨宇早前没见过它，但是听队里传言过，晚上见过一次，知道是自己上次拉翔的罪魁祸首，也不敢惹，一脸惊恐地看着我。肥虫子见他不好玩，飞起来，不理他。还没等他缓过气来，早就等待不及的小妖朵朵又吟着诗，从我胸前的槐木牌中，跳了出来。
杨宇的嘴巴张得能够吃下两个鸭蛋，不，是三个。
还好当时他没有开车，要不然我们的下场肯定得车毁人亡，妥妥的。
肥虫子是一个天生的外交家，跟谁都能够玩到一起去，属于狗都讨嫌的淘气鬼。它跟小妖朵朵在一起，一般都是玩捉迷藏的游戏，就是金蚕蛊躲着，小妖朵朵去找它，找到了就弹一下屁股。这游戏两个小东西足足玩了一个小时，金蚕蛊的尾巴变得奇肿无比，于是就不玩了。
小妖朵朵无聊，就折磨起杨宇来，她用天生的幻觉，给杨宇放“4D电影”，结果杨宇一会儿惊恐万分，一会儿大喊大叫，一会儿又春情勃发，尿了一裤子……
还好绑着安全带。
有了两个小家伙的加入，这一路变得短暂而又漫长起来。
杨宇的世界观被完全的颠覆。
我们是午夜三点到的镇宁，由于事先联络好，警局有个叫做殷盛的中年警官在等我们。讲明来意和情况，他跟我们说这恐怕有点困难。凡事都得走一个程序，警察办案抓人，立案、侦查……需要的手续一样都不能少，不然就违法了，是不是？我们问手续最快多久能办下来？
他说最快也要明天吧，这大半夜的，又不是什么重大案件……
我们提出现行前往羊场镇去监控犯罪嫌疑人老歪，怕跑了。他说可以，他在这边坐阵，叫来一个年轻的刑警，叫做王军，陪同我们前往。我们就没有再停留，接着前往羊场镇。有了外人在，我也就没有敢再让两个小东西出来闹事。王军一进车子里，嗅了嗅，露出怪怪的笑容，而杨宇则一脸的尴尬。
我这一天累得不行，便让王军开车，自己在后排躺着困觉。
睡得迷迷糊糊，我被人推醒来，接着有飕飕的凉风吹到脖颈处，好冷。我挣扎着起来，发现我们停靠在路边，车门打开，地上的湿淋淋的，周围的建筑都不高，影影憧憧，更远处有昏黄的灯光传来。我问到了么？王军给了我一个准确的回答，说根据资料，那个叫做郭娃喜的人，就住在那憧屋子里，对，那栋独门独户的那家。
我点了点头，老歪的大号就叫郭娃喜。
杨宇问能不能叫派出所的人支援，王军说不行，还没有立案呢，怎么就抓人了？这不合程序的。不过，倒是可以找派出所的民警帮忙确定老歪在不在。我们无奈，让王军去联系人，我和杨宇则在车中等待。
我坐在车里，感觉跟这些警察在一起，自己好像被一张网紧紧束缚住，行动好不方便。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些规矩在，恐怕普通老百姓更加没有安全感。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敲窗子，是王军，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王军说这个是所里面的值班民警，他讲了一个事情，有点蹊跷。
我们问什么事情？
这个男人告诉我们，这里确实是有一个叫做郭娃喜的人，但是这个人才二十七八岁，退伍军人，承包了个荒山养殖蝎子，是镇上有名的精明人物、致富能手。这个人，跟我们提供的体貌特征完全不符合。我们心中一凉，当下也有些不信，那人早有准备，招呼我们去所里面看资料。于是我们起身走，来到所里面，当看到电脑档案中那个一脸正气的青年时，我们就知道给那个飞刀七给骗了。
狗曰的居然给我们假消息，还害得我们连夜跑了三百里地。
我肺都气炸了。
顾不得现在的时辰，杨宇立刻打电话给马海波，让他重新提审飞刀七，看看他到底骗了我们多少。我心中烦闷，打了声招呼，出了派出所，一个人在这个素未谋面的小镇上溜达。这时候已经是四五点的样子，初春，亮得也晚，我走过这条湿漉漉的小街，感觉自己的心情像长了霉。不知不觉，又返回了那个郭娃喜的家门口。
我看着他家门口挂着的干艾蒿，心中不由得起疑。
艾蒿是一种食物，也是一种中药材，但是在湘黔一带，却是一种驱虫避邪的草本植物。每至清明，家家户户都会或买或采，弄来些新鲜的青艾蒿，挂在门上房头，以及墙壁上，用来驱蚊虫，避邪物。然而一般到了夏天，就自己摘除了，只有懒得出奇的人家，才会让干艾蒿保留到秋分。
在这春初的时候，看到这挂了近一年之久的干艾蒿，我第一反应不是这家人有多懒，而是觉得其中有蹊跷——干艾蒿里面有一种东西，叫做异戊酸橙花醇酯，也称作米素药，这玩意世间只有一种东西喜欢。
这种东西叫做蝎子。
吃过米素药的蝎子，共十二只，放入大瓮之中相斗，每三天喂一次甜米酒（也叫醪糟），日夜参拜，清晨三柱香、入夜三柱香，如此三九二十七天之后，取一块发霉的血豆腐丢入瓮中，祭告，再活闷一夜，然后放入干艾蒿点燃，用烟熏之后，得到的唯一活物，浑身红彤彤，亮晶晶，脱去甲壳。
这东西叫做蝎子蛊。
有讲究的是，这干艾蒿，需放置在门前屋后一年时光，沾染人气和露水。制成取出这蝎子蛊，也必须在惊蛰当天。
多一天不行，少一天不行。
蝎子蛊的制作简单易为，所以用途并不广泛，主要就是用其排泄物来毒人，中者起初腹泻，口腥、额热、面红，重者四肢和内脏都出现有蛊在翻腾，不出三十日，必死无疑。这种蛊属于阴蛇蛊的分支，颇为毒辣，而且毒性强烈，又称“命不过三十”。
为防止错怪好人，我绕着这房子转了一周，发现了很多养蛊人的特征来：
侧梁悬镜，墙头无蛛网，门前的地砖洁净如新，还有一点，冷。蛊分阴阳，大部分瓮中炮制的蛊都属阴性，唯有少数几种为阳性，譬如金蚕蛊。当然，凡事皆有度，金蚕蛊性属阳，然而也终究是半灵体，可以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然而面对至阳至刚的雷电，却也畏之如虎，唯有退避三舍。
因为雷电是光与波的结合，对灵体损害最大。所以在打雷天，去养金蚕蛊的人家，绝无风险（当然不要吃东西）。
我心中疑虑，一个正正经经的人家，怎么会养起这么恶毒的蛊来？
什么是蹊跷？这便是蹊跷。
我蹲在郭娃喜家斜对面，思索着。结果后面的人家拆开了门板，摆出早点摊子，准备开始忙活起来。见我蹲在门口，这家的男主人便问起。我说是过来旅游的，来早了，饿得很，想找点东西吃。这时天蒙蒙亮了，他也不觉得什么，说他家的骨头汤粉是这镇子的一绝呢，要不要搞一碗来热热身子？
我说好哇，来一碗。他搬来长条板凳，请我坐起，然后生炉子，忙活起来。
杨宇打电话给我，问我跑到哪里去了？
我说我在吃早餐，要不要过来。他没心情，说他打电话给马队说了，正在突击审讯，但是飞刀七是个硬角色，我不在，基本上没人能够治得了他。既然这郭娃喜不是老歪，那么先回镇宁睡一觉，再返回晋平吧？
汤粉上来了，一大碗，上面飘着油亮的汤和翠绿的葱花，老板问我要不要辣椒，他这里有朝天辣、酸辣椒，也有红辣椒。我摇头说不要，我本来嗜辣，然而金蚕蛊却不喜欢这种辛辣刺激的东西，我一直搞不明白，若论刺激，各种各样的生物毒素，哪个不比辣椒刺激？这不科学。可它偏偏如此，我唯有改变饮食习惯。
我一边吃，一边问老板，说来的时候，听说我们镇子上有一家蝎子养殖场？这蝎子啷个养哦？
老板一脸的荣幸，说有的。喏，斜对面那一家，就是墙顶红色琉璃瓦的那家，那蝎子场就是他们家开的，每年到了季节，好多药厂的车子就上门来，老板们提着一沓一沓的钱，抢着订货，就怕订不到。为什么知道不？娃喜这个崽，养殖技术好呢，一窝一窝的尽是高产，别个眼红也跟着养，总是死。
我扒拉着碗里面的粉，喝了一大口汤，问娃喜家有几个人？
老板一边忙碌，一边摇着头叹气，说老娘死了，一个爹，一个爷，娃喜刚回来的时候说了一门亲，后来那个姑娘出去打工，怀了别人的崽子，跟人跑了，他也就没有再谈这事情。按理说这人也是一表人才，家里面也殷实，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肯讨婆姨……咦，怎么这么冷，后脖子嗖嗖凉风？这狗曰的天气。
我看着从我怀中飘出、直奔郭娃喜家而去的小妖朵朵，跟着骂，是咧，真冷。

第六章 镇宁苗蛊
我跟早餐店老板聊着镇子上的风物人情，吃了两份骨头汤粉，足足待了近半个小时。
小妖朵朵仍然没有回来。
她跟肥虫子可不一样，我共享不了这小狐狸媚子的视野，所以对她的行踪一点儿都不清楚。按理说若只是寻常人等，她只是去去就回，哪里会费这些般周折？
我终于坐不住了，思考了一下，结了帐，走到了郭娃喜的家门口。
伸手叩门。
一分钟之后，门开，缝隙里露出一张密布皱纹的脸来，眼睛红，全是眼屎。他疑虑地打量了一下我，问找谁？我打量着他，这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满脸沧桑，岁月蹉跎，身上有股淡淡的霉味。我直接说我丢了东西，便找过来了。他没有把门打开，平淡地注视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我便也这般看着他。
从他眼中堆积的黄白眼屎中，越发地确定其养蛊人的身份。
沉默良久，他突然说话了：“果雄开花三十六枝，遍布东南和西北，敢问你是哪一篼，那一朵？”
他说的这话，是苗蛊三十六峒相互之间的切口语。这苗蛊一脉，其实是古耶朗国的祭师之间，相互融合和扩散，几千年传承下来的。后来到了宋朝年间，便有人统计，得出的三十六峒，时至如今，又是千年岁月，悠悠而逝，如今有几支断绝、几支开支落叶，已无人知晓，然而这切口，却跟着历代的传承，一直延续下来。我结着苗蛊秘印，说我是清水江流的。他朝门外边望了一眼，说一个人？
我点头，说是的。他打开门，说那就进来吧。
我跨脚进去，闻到房间里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这是普通的人家，都是镇宁农村的寻常家具，也看不出什么有钱人家的模样，只是很干净。走到堂屋里，昏暗暗，他坐回神龛前的椅子上，请我坐下。我对罗聋子那恶毒的钉子蛊一直都心有余悸，打量了一会儿，方坐下。
他端起桌上的一碗油茶，拿起筷子拨动上面的炒米和油汤，细细喝，也不招呼我。那油茶很烫，他喝得慢，而我则看着他，眯眼盯着。
一碗油茶终于见了底，他把碗放到一边，看着我，问刚刚那个鬼妖是你的？我说是，他点点头，神情认真地说他要了。我笑，说你倒是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你说要便要，凭什么？我边说，边看着这房子里的布置，看到底是哪里把小妖朵朵给控制了。他也任我看，笑眯眯，嘴角泛着油光。
这老棺材是有恃无恐。
我看不出门道来，只有硬着头皮，说小辈初学乍到，不懂规矩，冒犯了阿爹，多有得罪。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我收了自家的小鬼，从此之后，便不会再来冒犯。
他笑了，咧开嘴，露出仅剩下的几颗牙齿，欢畅得很。
他说你们清水江流那边的苗蛊，跟镇宁一样，少。但是呢，也有一些厉害的法子，比如金蚕蛊。话说这金蚕蛊本来寻常，然而凝练至体内，成为本命之物的这法子，却少有人能够传承下来。你若有，倒是可以告知于我，这事情，便好商量。
我眉头一紧，心知这家伙定是知晓了我的底细，要不然也不会径直提起此事。
那么也就是说，飞刀七没有撒谎。老歪确实是住在这里，只不过，这个老歪不是郭娃喜，而是他的父亲，这个老头的儿子。如此一来，全部都解释得清楚了。只是不知道，这个老头子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够将小妖朵朵几个照面就拿下，悄无声息，简直是耸人听闻。
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说开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问他，是不是他找的飞刀七来杀的我？为什么要杀我？是谁指使的？
他笑了笑，说你好像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并不是我求你，而是你求我，懂不懂？你说这话，好像我跟一个犯人似的。废话少说，你若识相，便交出养本命金蚕蛊的法子；若不识相，自行离开，我不送客。
我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问这房子里并不仅仅只有你一个人吧？干嘛不都叫出来？
他笑，没有搭这一茬，说你进来，没有感觉这堂屋是经过特殊布置的么？
我瞥了一眼，果然在堂屋的四个角落，都堆积着四坨狗屎蛋儿，神龛上贡着一个神像，是一尊黑色金边的小雕像，木质的，三头六臂，三面青黑色，口中吐火，忿怒裸体相……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且还是最近的事情，然而我使劲想，却想不起来。这神龛上，有萦绕的香火烟雾，正中间摆放着一个小铜碗，盛满水。
我说果然邪门，那又怎么样？
老头儿眯着眼睛，说常听人说起，“降头术之极道，莫过于飞头；养蛊之极道，莫过于金蚕”。这说法，耳根子都听腻味了，只是不知道真假。一直都想找一个懂进仓股的人，过来斗一斗，看看是他家传的手艺活厉害，还是风闻最盛的金蚕蛊厉害。两虎一争，必有闪失，小心一点哦！
我听出来了，这句话，是想要一较高下了。
他开始用苗话念起咒来，这咒语疾缓有度，没一会儿，一只粉红色晶莹剔透的小蝎子出现在桌子上。它仅仅只有成人拇指般大小，外形好似琵琶，全身柔软，轻巧，一对大钳子看着也是嫩嫩的，像新春枝头的嫩芽，高高翘起的尾巴像柳枝一般，随着我的方向摆动。
这蝎子蛊全身柔软，唯有尾巴末端上的那一根尖刺，妖异般的坚硬锐利。
斗蛊分很多种，他这是明斗。
所谓明斗，便是与暗中下蛊相反的一种斗蛊方法。通常来说的下蛊，都是养蛊人对没有经验的普通人所下的蛊，如果是慢性的，当事人又找不到下蛊之人来解，便只好另寻高明。这第三方插手者，其实也是同行中人，他负责解蛊。一下一解，这便形成了暗斗。这种方法一般潜伏期很长，解蛊的人手法高还好，若是个半调子，一则容易将人反治死，一则解活了，但是却招到了下蛊人的仇恨。
砸人饭碗，破人手艺，这仇对于养蛊人来说，其实还是蛮深的。
也有明斗，便是如今天的这种，摆开门道，两蛊相斗，犹如斗鸡、斗蛐蛐一般。
这样的斗法，简单明了，胜败立分，哪方有本事，哪方没本事，争斗中见分晓，以后也没有太多的首尾需讲。这种方法来自于最早期的传统，然而要求很高，因为正如我前面所讲过的，一般的蛊大部分都是以粉末、毒素而存在，真正有实体的蛊少之又少。所以一般能够进行明斗的，都是厉害角色。
见他这般，我也只有抱拳恭请金蚕蛊现身。
肥虫子活灵活现地出现老头的眼前，它尾部有一些肿，那是路上捉迷藏的时候被小妖朵朵给弹肿的。本来它应该在熟睡，休养生息，这会儿出来时，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然而它闻了闻，脑袋四处找，终于看到了趴在桌子上，做好战斗准备的水晶蝎子蛊。
这一见，可不得了，它的黑豆子眼睛立刻爆发了无比犀利的神采。
像是一个戒斋十年的小比丘，看见了一盘子香气四溢、卖相上佳的红烧肉；又或者像一只饥渴的苍蝇，突然发现了一坨翔……这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我想这肥虫子，大概在吞咽着口水。
它盯着蝎子蛊，薄翼轻轻鼓动，像头出闸的猛虎；蝎子蛊则盯着它，摇头摆尾，像匹桀骜不驯的饿狼。两者对望，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彼此应该都能够看见对方眼中那罄尽太平洋海水，都浇灭不了的贪欲。
老头儿表面上风轻云淡，然而鼻翼张合，浑浊的眼睛中有着细碎的光芒，像玻璃渣子。
这无疑出卖了他牵涉到灵魂和菊花的紧张。
没有我的命令，金蚕蛊也就没有动，在空中游弋着，时不时用黑豆眼看着我，渴求。我和它心神相连，能够感觉到一股浓浓的饥饿之意。屈指一数，我好像又有好多天没有喂它东西吃了——这苦命的小东西，跟了我这么一个主人，便是天生的饿死鬼投胎，除了修罗彼岸花那一次，竟然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然而即使美味在前，它也没有轻举妄动。
这是我近半年调教的结果，平时撒些小脾气，卖个萌，我也就不说了，在大是大非面前，它倒也没有造次的胆儿。
老头问我可以开始了么？
我说谈谈赌注吧。我输了，给你培养金蚕蛊的方法；你输了，还我家朵朵，然后说出到底是谁要杀我。
我本以为他又要讲一番职业道德之类的话语，然而他没有，很爽快地点了头。
谈完话，我们共同打了一个响指。
蓄势待发的金蚕蛊从空中俯冲而下，那血红透亮的蝎子蛊，在这一刻则像是蟋蟀附体，从桌子上一弹而起，在空中三对柔软的节肢舒展，一双大钳子挥舞着，口中喷出一口黑气。与此同时，在与金蚕蛊接近的一瞬间，那尾巴上的尖刺一下子似闪电，扎穿了痴肥的金蚕蛊那金黄色的表皮，大量的毒液瞬间涌入到了金蚕蛊身上去。
仅仅一秒钟，两者都双双坠地。
老头脸上浮现了笑容，这笑容配上了他的老脸，尤其恐怖。
接着，他的笑容又凝固了起来。

第七章 幕后真凶
在我和郭老头共同的注视下，跌落到水泥地板上的两个小家伙，爬起来的并不是那只架势凶猛、袭击成功的蝎子蛊。
而是肥嘟嘟的金蚕蛊。
这小东西什么都没有做，它所有的动作就只是飞过去，接着被蝎子蛊扎中，然后破开的血流出，将蝎子蛊反而给感染，毒死了——如此简单。它蠕动到了蝎子蛊的身上，大快朵颐起来，一点也没于身为客人的自觉，毫不客气。那洋洋得意，大吃大嚼的吃货样子，让我都觉得很丢脸。
不过，它用最好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王者的地位，霸气侧漏。
郭老头跌坐在椅子上，摇头叹气，说想不到啊，想不到，差距居然有这么大？他神情萎靡，一下子仿佛像是老了十岁。我还要他配合着放了朵朵呢，于是假惺惺地关心他，说老爷子你没事吧？
他愣愣地看着我，表情突然转变成慈祥，眉头舒展，让我感觉颇为怪异。
他长叹一声，说这蝎子蛊，养一年，温一年，又一年，三年方显峥嵘，你的金蚕蛊，可知道有多少年头了？我摇头说不知，这个金蚕蛊是我外婆给我种的，多少年份，我还真的没有算过。郭老头伸出手，拇指和尾指翘起，其余三指并拢，说六十年。当年认识你外婆的时候，她便立志要养出一条这般厉害的金蚕蛊，我向她讨要，她不给，理由便是，这是个给人做嫁妆的法子。匆匆一别，五十载岁月，就已经过去了。
我一愣，他居然认识我外婆？
他哈哈长笑，说清水江河畔的苗寨子，哪个不晓得龙老兰的威名？
只是，多少年过去了，你们这小一辈，倒是不在意咯。想当年，你外婆那可是远近闻名的苗寨金凤凰，多少后生仔在她的吊脚楼下，唱一晚又一晚的情歌子，又有多少后生仔在夜里面默默地流泪……没曾想，造化弄人，她居然嫁给了你外公这个耕田佬，碌碌无闻起来。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啊，对不对？
他停顿了一会儿，摇头长叹道：“你外婆这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宁愿蛰伏在小寨子里，不容易啊。她这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条金蚕蛊上了！”
我默然，问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些事情来，难道这跟我有关么？郭老头遗憾地长叹一声，说倒也不是，只是睹物思人罢了。我冷笑，说那飞刀七说认识我外婆，你也说认识我外婆，感情闹来闹去，大家都是熟人。可是，既是如此，你们还三番五次的上门追杀，到底是为了哪样子？
郭老头拍了拍手，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乡下老农打扮，并不斯文，一身火烧火燎的烟熏气味，粗大的双手全是老茧。
这个人，就是飞刀七口中专门帮他招揽业务的揽客“老歪”。
他居然没有躲起来，这是自信，还是迟钝？
老歪走过来，先跟他爹行了一个礼，然后坐下来，自我介绍说他叫作郭仕友，确实是这一片地头的揽客，杀我的那项业务，也是他的下线承接上来的。他之前，并不太了解我的来历，直到飞刀七古城失手之后，才加强了资料收集，知道了我也是养蛊人的身份，也知道了我的外婆是龙老兰。
这时肥虫子已经吃完了蝎子蛊，意犹未尽地舔着地上的残汁，然后飞回我这里。
我问我外婆跟你们有仇么？
老歪摇头，说没有。他大约有些不好意思，先是跟我讲了一番现在的市场不景气，然后又说我们这一带穷乡僻壤，也没有什么好生意，所以接了也就不好意思退。再说了，即使是龙老兰的外孙崽，若连飞刀七的追杀也逃不掉，那么留在这个世界上又有什么用？他只是搞业务的职业揽客，牵扯太多的仇怨在里面，只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不过呢，这回一见，果真是个厉害的角色，以后必成大器。单，他们会撤的。
我挥挥手，说别扯这些，先把朵朵放了再说。
郭老头说好，他度着步子，走到神龛前，把供着的那一碗水取下来，将铜碗搁置在桌子上面，让我看。我凑过头去，只见水中的倒影里面，小妖朵朵正在里面，又跳又叫，奋力地想要冲出水面，然而这水面仿佛有一张玻璃板格挡着，被死死地挡在了里面，不得出来。
这是……
看到我眼中的疑问，郭老头脸上顿时有了光彩，他伸出左手，食指在碗里面蘸了蘸水，然后在桌子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边画一边说这铜碗，是他们祖上传下来的法器，叫做“铜胎掐丝缠枝莲纹碗”，号曰“遥闻不断在烟杪，万籁无声天境空”，典型的镇宅僻邪之物，在碗中置满净水，凡有鬼物灵胎，皆可收之入内。
他画完符，端起碗来喝一口水，然后将这水往空地上一喷。
“啊”的一声叫唤，小妖朵朵便跌落在地板上。
郭老头指着地上伏卧的小妖朵朵，说你也是有好大的机缘，得了这鬼妖，然而这小东西，灵智初开，除了会一点儿幻术，别无它用。修行这东西，不进则退，若不加指导，长此以往，再好的资质也会被消磨一空。还有，以后不要乱差遣她到人家的宅院里探路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傻的灵体，直接跑到碗里来。
小妖朵朵一脸不忿，站起来叉着腰骂：“你这个老棺材，你才傻呢，你才到碗里去呢，你们全家都到碗里去……”我连忙捂住了这小傻妞的嘴巴，这死妮子，跟虎皮猫大人在一起待了几天，别的没学会，一嘴脏话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骂人没带重样儿的。
郭老头笑眯眯，说知道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么多不？
我摇摇头，把地上这个小惹祸精抱起来，然后指使肥虫子去钻她的脖子下面。被肥虫子这么一骚扰，小妖朵朵也就忘记了骂人，伸手去捉虫子，然后咯吱咯吱地笑。
郭老头长叹一声，说正如之前所言，这金蚕蛊，是你外婆一辈子的心血，即使作为旁观者、局外人，也希望你能够活得长久，并且最终摆脱养蛊人“孤、贫、夭”三者选其一的宿命。前面杀你，是想看你造化，现在点拨你，看在同道中人的份上。何谓“蛊”？自相残杀而得胜者，天生就有一股子戾气在，用以害人，自然会消磨福缘。道之物，飘飘渺渺，然而上天始终在上，俯仰天地。
行恶，则因果报应；行善，则种得业果……
我听着他说，唠唠叨叨，绕了一个大圈子之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说飞刀七已落网，这人本来是条汉子，但是再硬的铁汉也顶不过蛊毒的折磨，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他招了，但是信息有限，证据不足，定然也是指责不到他儿子的头上。现代社会，是个法制健全的社会，证据不足，便不足以判案。当然，如果我能够不说出去，这样最好，省得麻烦。
作为回报，他们可以将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提供给我。
我沉吟一番，说可以，但又提出一个条件，以后但凡有人，对我、或者我的家人不利，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郭老头看向了他儿子老歪，而老歪则颔首点头，说可以。
我期待地看着他，等待他把那个幕后凶手的名字说出来。他张了张嘴，然后吐出了三个字。
“张海洋。”
果然是他！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就是一阵剧动，我和这个长相帅气的富二代交集并不多，第一次是在白云机场，他对我冷嘲热讽，极尽鄙夷之能事；而后我们再见面，便是我和黄菲从马海波家中吃饭回来，我送黄菲回家，这小子像疯狗一样蹿出来，张牙舞爪，然后被我狠狠教训了一番，怨恨离去。
从此再无交集，然而我却始终未曾想到他对我的仇恨有这么严重。
自凤凰古城的暗杀，到这次晋平风雨桥头的伏击，两次，整整两次！我心中冰冷，这张海洋的心思可真够歹毒的，仅仅是一起竞争女朋友，失败了，就因为这么一点个人恩怨，便极端到买凶杀人。他脑子里面还有没有道德，他脑子里面还有没有王法？难道身为富二代，官二代，就能够为所欲为么？
我死死地盯着老歪，问他确信？
老歪把一张打印的银行转帐记录给我看，说这个家伙出手倒是阔绰，在我们这一带，杀个人也就十来万左右，所以他这算是大单了。看看，整整五十万，我们抽16%，他先付了一半订金。当然，这东西，看看就好了，给你不可能。我们也不会出庭指证的。
我点点头，说我知道是谁在背后面阴我，就好。这瓜娃子，不给他一点颜色看，他真不知道爷爷是开染房的。
郭老头举起桌子上的碗，问我要不要来一碗油茶？
我摇头，说不用，领教了，先行告辞，以后有机会再见。老歪起身招呼我，问我有没有兴趣来做他们的倒客？他们的宗旨是让利给一线员工，所以提成很少，才16%，大部分钱都归一线的倒客所有，要是有兴趣，加他的QQ，以后好联系。我记下他的QQ，说做这行当倒是不必，只是以后有什么关于我的消息，及时通知我就成了。
他微笑，说好的，这个嘛，是朋友就好。
推门出去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总是觉得神龛上那尊神像，怪怪的，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见到郭娃喜。

第八章 远走英国
我出门的时候，正好接到了杨宇的电话，问我在哪里，他们准备返回县城了。
在路边等了一会儿，车子过来了，杨宇和王军招呼我上车。我来到后排上面，倒头就睡。到了县城，马海波的同学殷盛热情地招待了我们，说他接到了老马的电话，知道情况了，真的是一场乌龙，不过来一趟不容易，请我们吃一顿饭，略尽地主之谊吧。
杨宇还没有开口，我便出声拒绝了，说忙着回去，现在是早晨，也吃不尽兴。下一次吧，下次一定不醉不归。他们一再盛情相邀，我都推却，殷盛便知道我是真的有事，也没再挽留，送我们出来，挥手告别。
回去的路上，杨宇抱怨说怎么这么急？也不说睡上一觉再回去，这一宿折腾，累得要死了，疲劳驾驶，小心翻车哦。我打着方向盘，跟杨宇说知道我凌晨那个时候，干嘛去了么？他瞌睡得厉害，眼皮子直打架，迷迷糊糊地问为什么？我说我去了郭娃喜家里，而且还见到了老歪。
他腰一直，立刻就醒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我开车，看着前面弯曲的路，不断打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地跟杨宇说道：“其实你应该也知道这个买凶杀人的幕后黑手是谁，是不是？”杨宇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我，没说话。我不理他，继续讲起，说那个幕后黑手，知道我大部分的资料，甚至连我是一个养蛊人的事情，都知晓。还好这次是一个只会甩飞刀、又对自己绝对自信的家伙，如果他是一个枪手，杨宇，你说你还会不会再见到我？
杨宇嘴角抽动了一下，想笑，但这笑容僵直，好似在哭。过了一会儿，他艰难地说他不是有意透露的，他只是想警告一下那个家伙，叫他把眼睛放亮一点，不要惹到不该惹得人。
是么？我转过头来看他，问他那就是知道是谁下的手咯？
杨宇艰难地说，有可能是他表弟，张海洋。
我问他此话怎讲？
杨宇抱着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之中。
沉默了一会儿，他对我说起，说张海洋这厮自从上回和我打架之后，回到家里就一直唠叨着要教训我，他就跟张海洋讲起过我的厉害，那家伙不信，说这些歪门邪道，总不至于有枪炮厉害？古人都说了“防不胜防”，想弄一个人，总是有办法的。杨宇严重警告张海洋，说我是他的朋友，让张海洋不要再缠着黄菲，也不要想歪门法子去报复我，那小子当时一口答应，说晓得了。
结果，后来杨宇听到马队说我在凤凰古城遭到袭击，他就心慌，去他妈的公司帐户里一查，发现账上被张海洋支走了50万。
他立马就知道不对劲了，找到张海洋严加盘问。
结果那狗曰的一口否认，只说是赌博输掉了。
张海洋是他舅舅的独生子，一向都娇惯得很，要啥给啥，旁人都拂不了他的意。这件事情给他舅舅知道了，把张海洋暴打了一顿，然后把这小子禁了足，并筹谋着把他送出国外去历练一下，免得在这个小地方磨成油条、无所事事，人也就废了。
说完这些，杨宇看着我，说他也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他有点儿小心思，也是想着他表弟绝不可能干出这种没有屁眼的混帐事来。所以一路跟来，想亲自确认一番。
我看着杨宇，说我还能够信任你么？
杨宇摸着自己的胸口，说他以警察的良知保证，如果真的是张海洋，他绝对第一个把那小子给抓起来，押送上法院的审判庭。
我说这就好，然后将镇宁郭家所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详实地讲与了杨宇听。
我说郭家虽然让我不要揭发郭仕友便是杀人揽客老歪这件事情，我也答应了。但是，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公民，我觉得我有权利、有义务将这件事情告知给警方，至于怎么处理，便全部都是你们的责任了。我得到了我的答案，幕后主就是张海洋；而你，最好不要将我的话，通过任何渠道传递给郭家……
我继续开着车，而杨宇则思索了一下，打电话给马海波，说他表弟张海洋有可能就是买凶杀人的凶手。
马海波刚开始还不相信，再三确认之后，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声娘，然后一阵忙乱。
一路行，我补足了觉，精力也比杨宇充沛一些，便一直由我开车，我们大概是中午十一点到的晋平县城，直接将车开进了杨宇他们单位，然后在办公室里面找到了忙碌的马海波。见我们进来，他一脸的晦涩，杨宇问怎么了？马海波说你表弟张海洋，已经出国了。杨宇一脸诧异，问怎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啊？
马海波揉揉鼻梁，说今天早晨去传唤的时候，才知道的。
这小子昨天中午就离开了本市，飞往英国，今天早上的航班，只怕现在已经出了国。我大怒，这王八羔子，居然还跟我玩金蝉脱壳这一招？便问是怎么出去的？旅游、学习还是移民？
杨宇说是学习，之前他舅搞的自费留学，只是没成想居然是昨天走的，难道是安排好的？
我和马海波的目光都投向了杨宇，他连忙摆手，说昨天夜里一直都和我在一起，怎么可能？我想想也是，以杨宇的前途，还真的没有必要去做这种事情，更何况，他本身也不是很喜欢自己的表弟。我问马海波，说出了国就不能够治这个家伙了么？他说可以，不过很难办，程序上不好走。
他怎么说，那就是没希望咯？
我一下子坐在椅子上，有一种用尽全力，却打了一个空的失落感。
※※※
我回到我小叔家，准备洗个澡。
他们正好在吃饭，便加了一副碗筷，招呼我一起吃。我坐下来，感觉疲倦像潮水，将我掩埋。草草吃了几口，我便洗完澡，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越是疲倦，我越是睡不着，想起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一个烂泥坑中，难以自拔。我先后交了两个女朋友，小美身死，黄菲为我负了伤；而我领养的小鬼朵朵，命运更是艰难，奔波忙碌，不得安定。
这便是养蛊人命运的诅咒么？
很多时候，我总是想着快意恩仇，然而现实就像一张大网，只要我还有自己关心的人在，便需要时时地接受妥协。比如镇宁郭家，我对那种用别人头颅来换取利益、践踏别人生存权利的人，向来是最反感的，然而畏惧于其对我家人的威胁，我没有选择站出来，而是把这个难题抛给了杨宇。
为什么？
郭家既然能够在那里立足几十年，必然就会有一定的地方利益在为它打掩护，想凭着飞刀七的几句话就扳倒它，别说马海波，便是我，也是不敢置信的。
而且，飞刀七的证词还是来源于我的蛊毒逼供，这在法律意义上来说，本身就站不住脚，是不值得采信的。
打蛇不死，必遭其反噬。
当然，除非是被逼急了，郭家也不会对我有所行动的。因为他们有致我于死地的手段，我也有报复他们的法子，如果不想放弃自己的基业的话，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这边是博弈论，这边是威慑学。我已经告诉杨宇老歪的真实身份，这也是我唯一能够做的，有着警方的盯着，他们的行径也会收敛一些。
对于此，他们只能怀疑我，没有确信，也不敢贸然动手。
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够做的。
个人的微小，让我分外没有安全感。我抱紧了被子，一天的劳累终于涌上了心头。
我这一觉足足睡了十个钟头，晚上爬起来，依然头昏眼花，半天也没有清醒过来。楼下的三叔听到动静，问我醒了没有，我应了一声，他叫我下来吃饭，他给我热一热饭菜。吃完晚饭已经是十一点，我便索性返回了房间，关上门，然后唤出朵朵和金蚕蛊来。
一人半天，这一次轮到了朵朵。
金蚕蛊一出现就缠着朵朵玩——比起那个狐狸媚子来说，其实肥虫子更喜欢这一个西瓜头、婴儿肥的朵朵，我也讲不清楚是为什么，大概是习惯的缘故吧。肥虫子本就是个恋旧的小东西。在小叔家里，房子的隔音又不是很好，我自然不敢让两个小家伙放肆地玩闹，一把揪住肥虫子，让它在一边乖乖地待着，然后开始给朵朵讲解《鬼道真解》上面的内容。
在找到“麒麟胎”之前，我必须要让朵朵能够强大到一定程度，不至于被阴风洗涤，磁场共鸣而消失掉。显然，从湘西凤凰地翻天家中得到的一卷《鬼道真解》，是让她逐渐成长起来的不二法门。
然而让我苦恼的是，虽然找回了地魂，但是由于被妖化还魂草的作用，这地魂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不但出现了另外一个意识“小妖朵朵”，而且连本体朵朵的部分记忆，也遗失了。好在她大部分的知识体系都还在，只是……呃，作为一个才上到幼儿园大班的小盆友，显然并不能够理解四百年前一个优秀的鬼魂，书写的文字和章节。
这“之乎者也”，我个人表示也不是很明白。
虽然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是集合在一起，我却有一些抓瞎。
“文盲”很可怕啊！

第九章 黄父约见
我以前一直都执着地以为，朵朵是个聪明伶俐的小孩子。
这印象大概来源于她的懂事和乖巧吧。然而，当我对她进行了两个小时左右的讲解和培训之后，我发觉，这个娃娃，果真是个两眼发懵的小笨蛋。
天可怜见，这还是召回了地魂，神识恢复正常了的表现啊！
要是以前，那岂不是更加的一头雾水？
纵观《鬼道真解》空灵一章，共两千三百二十余字，刨去“之乎者也”的虚词助词，有两千余字的修炼方法，夜间的六个时辰，都有相应的修炼方法，行气路线。循序渐进的，或对月亮，或对星光，用遥遥辰星之力，吸取这来自无数个光年之外的光线能量，来达到淬炼本体的目的；激进的，或服丹药，或直接吸食活人牲口的魂魄，来壮大自己的神魂……
这一些，我早就烂熟于胸，只怕我倘若能够化身为鬼，便能够捡起来就练，没有一丝停顿滞留之意。
然而朵朵虽上过幼儿园，识得一些字，也会画个鸭子大象什么的，但是要让她明晓修炼方法的原理，显然不现实。身死为鬼，然而学识并非也得到了蝶变，以前什么样子，现在怕是只有退步，没有超越的可能。我在做了无数次的尝试，终于放弃了“我家朵朵是天才”的期望，明了了这修炼鬼道真解的事情，不能够一蹴而就，还需要用水磨功夫，细细地教。
到了凌晨一点钟，我依然还在教朵朵结结巴巴地念经文，隔壁的堂妹小婧受不了了，敲了我的门，说左哥你怎么回事，嘀嘀咕咕一晚上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这才想起来，房间里隔音不太好，我这一番折腾，只怕是让小婧听出了什么了，连说不好意思，我在说梦话呢。说完这话，我狠狠地朝朵朵瞪了一眼，她委屈地坐到窗台边，盘腿而坐，然后对着天上的半轮明月，吞吐着气息。我把飞过去的肥虫子揪住，说赋予它一个伟大而光荣的任务，就是监督黄朵朵同学用功，不准偷懒耍滑。
要是没有坚持做，就告诉我，我罚她。
肥虫子领了命令，屁颠屁颠飞到朵朵的旁边，附在窗户的毛玻璃上面，蠕动，黑豆子眼睛里满是期待。
我把灯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卧槽，当幼儿启蒙教师，真累！
由于担心朵朵，我凌晨五点钟就醒来，看到窗台处，近乎透明的朵朵仍然跌坐在虚空，轮廓隐约，小手合在胸前，对着天边已经隐入黑暗的月亮，吐纳气息。她显然并没有入定，我一走过去，她便睁开眼，黑亮的眸子看着我，撅着小嘴，不高兴。我心中一软，将她抱起来，她扯着我头发，埋怨我，说打坐一点儿都不好玩，累死了。
我心中惆怅，朵朵天性爱玩，要教会这个小笨妞明白辛勤修炼的意义，还真的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啊！话说，我以前的老师是怎么教会我读书的兴趣的？
再找金蚕蛊，这狗东西早就不知所踪了。
由于我的不作为，导致它那杂碎狗肚皮总是空荡荡的。除了二锅头拌内脏外，我还真的没有什么好伙食来对付这个吃货，于是便准许它自由行动，飞出去自行觅食。它的食物，都是些腌臜物，所以我跟它约法三章：一是不得惊动他人，留下首尾；二是不得遗落蛊毒、祸害旁人；三则是不得将食物带回，且回来的时候要搞好个人卫生，至少也要在肥皂水里面，滚上三个回合，没有臭味。
试行办法倒也还算是不错，总算没有把这厮给饿死，只是这样一不限食，小东西的身材越加肥硕，每日晚归的时候，总是撑得飞不了路，艰难地蠕动着回来。不过还好，它已经晋级为半灵体，而且我已经强行让它转变了回家的习惯。
虽然有的时候它仍旧习惯……
※※※
清晨的时候，我早早地起来练习《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固体中提过的法子，这法子算是一套拳，但是不像普通拳法，没有固定套路，只是能够将各肌腱给拉伸，锻炼骨骼，类似于现代瑜伽。这一番下来，一身都是臭汗。
我不得不勤快一些，因为通过这么多事情的历练，我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我虽然气力比常人大一些，身手也敏捷，但是面对着练家子，还是力有不逮。我在想一个问题，我要不要去找一个武馆或者师傅，系统地学习一下，免得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束手无策。然而，哪里会有这么容易，我们这一带并不尚武，都是在土里面刨食的农民，早年间剪径的好汉解放后都给专了政，一哄而上的优良传统，也没有流传下来。
想学，还得去一线城市的武馆，或者……少林寺之类的？
不过容我冒昧，少林寺在著名的CEO方丈刘英成先生（法号不解释）受组织委托，接手了这座寺院之后，除了花拳绣腿，还有真的“国术”在么？
好吧，其实是有的，这个以后有机会谈。
到了早上十点左右，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来自省会城市的号码。接听，原来是黄菲的父亲。电话的内容很简单，邀我到县城XX咖啡馆，谈一些事情。我连忙答应，恭敬地挂了电话。按照那些婚姻爱情题材电视剧的套路，我能猜测到，这是类似于家长见面、劝退苍蝇的桥段。
它很老套，有时候却很管用。
我来到街上，小县城并不大，我便慢慢走着。走到咖啡馆附近的时候，前面来了一伙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领头的一个人突然拦在了我面前。我正是一脑门子的愁绪呢，被这一拦，吓一跳，还以为是熟人或者老同学呢，没想到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一脸的骄横和轻狂。
这少年子年纪不过十六七岁，正是最张扬无忌的年岁，一把拉着我的衣服，张口就骂，各种污言秽语。
只到左右的人都围上来时，我才看清楚，这就是前天晚上被我一脚踹开的那个年轻人。
当时怯于警察的到来，他仓惶跑了。回去之后定是被同伴取笑，这次见了，想来是要找回场子的。我看到这一群人中有人穿着县职高的蓝色校服，就知道应是那儿的学生、混混子了。从我读书的时候起，职高的学生就是有名的好勇斗狠，也冲动，见了血都不怕，因为不懂事，所以最是危险。
我哪里有跟这些小年轻斗气的心思，他拦着我，扯我衣服，我也只是让他拉着，平静地看着他，说直说吧，到底想怎么样？
他斜瞅着我，说他也不为难我，赔礼道歉，然后在杉江大酒店摆一桌酒，再给哥们儿封个大红包就可以了。我笑，伸手过去，握着他攥我衣服的手，一使劲，就像铁箍一样勒紧。他哇哇叫，泪水都飙了出来，喊人一拥而上来打我。
我猛地一扭头，瞪着这些跃跃欲试的少年，将自己心中的怒火一瞬间迸发。
许是我眼神太过凶猛，又或者我面相太凶，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来。
我回过头来，盯着这个少年，凝视着，一字一句地说：“你的世界或许太过狭窄，所以看见的东西都只是电视的、小说的，很多东西你不听、不闻、不晓，便觉得世界就只有这么大，而你则是这世界的中心。但是小孩，说句实话，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你惹不起！我要你死，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父母养你这么大，是想让你来养老送终，而不是给你办葬礼的，做人要懂得收敛，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我说的话，你能够听懂么？”
他梗着脖子，装作不知道，像个二愣子。
我抬手就是给他一巴掌，这一掌掴又响又脆，他一下子就懵了。昨天危急，我指挥金蚕蛊的事情其实他都有看见，然而这少年属于浑不吝，瞎大胆，竟固执地装作看不见。我连续好几个巴掌，打得他脸都肿了起来，又红又青。他要反抗，被我一把给掐着脖子，制止着。
旁边的少年蠢蠢欲动，但我比他们都高出一个头，出手又狠，没有个挑头的，大街上，都不敢上来。我揪着这小子，问他，说懂事了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老实说懂了，对不起。
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我旁边，后车座上的车窗打开，露出半张脸，喊我陆左，上车来。是黄菲他父亲。我应了一声，我松开他，扔下这群倒霉孩子，上了车。黄菲的父亲问我，怎么跟这帮孩子闹腾起来？我说明缘由，然后讲，这个时候的小孩子，最容易有激愤的想法，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若没有遭受什么挫折，以后那还得了？指不定还会干出什么坏事呢。
黄菲的父亲笑了笑，说我这么搞，终究是不对的。
我不敢跟他争辩，点头说也是哦。
到了咖啡馆，我们进去，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各点了一杯热咖啡，黄菲父亲就开门见山地跟我提起，说他其实是了解我的情况的，他也听他哥黄建设（也就是黄老牙）说起过，知道了我真实的身份，按理说，他是很尊敬如我这般，有真本事的人，但是作为一个父亲，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这样一个就在江湖漂荡、没有一个正经职业的男人，不安稳，太操心。
我说我不是职业的江湖术士，只是偶尔帮帮忙而已，我还是会拿着本钱，做点小生意，养活自己的。
黄菲父亲饮了一口咖啡，抬起头，说陆左，你以为我不知道养蛊人的三种命运么？

第十章 蛊师命运
养蛊人的命运是什么？孤、贫、夭。
养蛊，便是把本来互不相干的毒物放在一起，自相残杀，或者用怨毒的念力来祷告，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种事情，终归是有违天和。所以，要么孤独终老，要么穷困潦倒，要么英年早逝，这便是养蛊人的命运。
千年以来，自古如此。
然而，真的是这样么？我从来就不这么认为。或许，常年在深山中，跟蛇虫鼠蚁打交道，心里面难免有些晦暗扭曲，而且与人沟通的时间少，交际能力就不行，找不到快乐，或者得到的是畸形的快乐，所以才会觉得孤独；而且手中有了力量，便蠢蠢欲动，想与人发生争端，枪打出头鸟，一山更比一山高，故而身亡，这都是有可能的。或许是因为滥用自己手中的力量，有伤天和，怨念集中于一人之身，各种倒霉事便纷呈而来。
性格决定命运。
这便是我对“孤、贫、夭”三途，最合乎逻辑的看法和解释。
我外婆龙老兰，一辈子行善积德，安康活至八十多岁，儿女齐全，虽然我外公死的早，勉强靠近一个“孤”字，但是她死之前，那么多儿女陪着，按我的想法，却不是。她死后托梦给我，交代了三件事情，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便是“积德行善，好自为之”八个字。
这八个字，字字珠玑，是我外婆一生的写照，也被我奉作为座右铭，行事的基准。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唯有让自己心安，方能够让别人安心。
我静静地看着黄菲的父亲，若无其事地说是么？那又怎样？
黄菲父亲摇了摇头，说黄菲自小便是一个懂事的乖乖女，听话，唯一一次的出格，是高考添志愿的时候，自己偷偷做了主。她这辈子，都没有吃过苦，受过伤。但是你看看，就在昨天，她被一个职业杀手给袭击了，职业杀手啊！我宝贝女儿，这一辈子，如果不是遇见你，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她是一朵温室里面的花朵，是经受不住雨打风吹，寒风磨砺的！
我点头，说我会照顾好菲菲的。
黄菲父亲盯着我，似笑非笑，说你怎么照顾菲菲？用你的蛊术来照顾？还是用你这些仇家？
我说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前天晚上的那个凶手，我已经抓到了，幕后的指使人，我也已经连夜查到。这只是一次意外，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的。他若无其事的摸着桌子上的杯子，说是么？你确定？他说着这话，一脸的嘲弄，让我感觉自己的保证，分外的苍白。
是啊，他的质疑非常有道理。
自从我踏进这一个圈子里面，基本就没有闲下来过，没有接触这些东西的时候，日子过得就像白开水一样平淡，觉得到老死，也就是这样了。然而外婆给我种了蛊，仿佛给我的人生打开了一扇门，各种各样诡异纷呈的事情都出现了，蛊、鬼魂、僵尸、降头、山精野怪……与之对应的，是麻烦，接踵而来。
虽然我并不愿意，但是我总会得罪这样或者那样的人。
我无力抗拒。
黄菲父亲添油加火，说陆左你有没有真正想过，你以后到底应该怎么办？真像你自己所说的那样，在这里做点小生意？你就真的能够安安心心地在这个小地方，待到老？不能吧？若是这样，你又何苦去养这个蛊呢？——“这也不是我想养的啊？”我插嘴说话，他摆摆手，诚恳地说：“我跟菲菲她妈妈不一样，她做惯了领导，眼皮子高，所以嫌你穷，嫌你高攀了菲菲；但我不是，说实话，你这人，前途无量，你和菲菲在一起，是她高攀了你。但问题在于，你现在，究竟有没有能力，保护好菲菲呢？你想过这一点没有？”
我皱起了眉头，我孤孤单单一个人，谈什么能力，去保护黄菲呢？
我想起了我那便宜师叔王洛和，想起了巴颂，这些潜藏在暗处，来历莫名其妙的家伙，到底有多少？所谓“鸣枪易挡，暗箭难防”，我即使一天到晚都待在黄菲身边，也无法保证她的绝对安全啊？更何况，我还只是一个半调子，甚至连自己，都不能保护。
一个男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责任，压在肩头呢？
黄菲父亲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说陆左，你是一个优秀的年轻人，我个人也很喜欢你，但是，显然你跟菲菲在一起，其实是在害她，你知道么？我的意见是，你要么足够强大，能够保护到她；要么，便不要再让她牵挂了，要知道，女孩子最美好的时光，也就这么几年，你们，不要彼此耽误了。
我低头，想起了黄菲嘴角那丝微微的笑容，温馨得仿若冬日里的一米阳光。
我要放弃么？我扪心自问我自己，得出的答案是——我不能！
爱情的领域里，永远都是自私的，我不认为黄菲投入别的男人怀抱中，而我就获得了快乐。这种放弃的爱情，是伟大的，是让人敬佩和崇拜的——如果我是那个“别的男人”的话——但不是凡人的。我没有这么神圣的情操，会把这么漂亮、温柔和善解人意的软妹子，推到别人的怀抱里，酷酷地说一声：“这是为你好！”，然后扬长而去，落山的夕阳，将我孤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你妹啊！这世界上有很多受虐狂，但我明显不是其中的一个。
我不想到时候看着黄菲和别的男人手拉手，然后唱着“我难过的是放弃你、放弃爱、放弃的梦被打碎，忍住悲哀，我以为是成全，你却说你更不愉快……”所谓命运，不就是让人来打破的么？我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怪圈子里面，不能自拔呢？
我为什么不能够像电视剧里面，那些霸气侧漏的男主角一样，仰天长啸，说一声“我命由我不由天”呢？
为毛不行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发现他眼中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高兴，显然他以为说动了我。
然后，我说一声“对不起”，他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
我告诉黄菲父亲，说我决定这一年会继续离开晋平，去别的地方，我会办妥手头上所有的事情，了解一切因果，然后打拼出一份成绩，回来，找到黄菲，如果那个时候她还依然爱着我，我会向她求婚，让她做我的妻子，相伴一生，并且用我的生命，去爱护她，保护她，不让她沾惹这世间的一切因果，一切罪恶……
黄菲父亲的脸色似乎又好看了许多，他盯着我，想从我脸上看出我真实的想法。
于是我面无表情，像一个天然呆的白痴。
他放弃了，说这样也好，你离去，麻烦便随之而离去。他说他渴望我的强大，如果我有资格证明我有保护黄菲的能力，那么，他不介意有一个这般身份的女婿。所以，请好自为之。还有，你能够保证你这一年里，不主动联络菲菲么？
我惊诧，说为什么不能够联系她？
他也很惊异，说你不是说要离开一年么？这一年之间，就不要招惹她了，给她一个自由的空间吧！
我闭上眼，郁闷。我这未来的老丈人，看来跟我还是有一些沟通障碍。
我以为我的雄心壮志能够打动他呢，而他到底还是不相信我，重点放在了我的离开上面。莫欺少年穷，地球是圆的，我总要走出一条让人侧目的道路，叫这老家伙看看，我陆左，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物。我问他，说菲菲好一点儿没有？他说还好，幸好没有伤到要害。
他说这话时有点儿尴尬，我也有点儿尴尬。
黄菲之所以没事，跟她令人骄傲的身材多少都有一点关系——大咪咪的女孩子，果然在各个方面，都占尽优势的。
我提出来去看黄菲，黄菲父亲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于是我们出了咖啡馆，我去附近的花店买了白色的百合和粉红康乃馨，然后乘黄菲父亲的车子一起到了医院。黄菲住的是独立病房，我们到的时候，她母亲正好也在，陪她吃午饭呢。我们进去，黄菲高兴地叫我陆左，而她母亲则冷冷地看着我，好像我便是伤害她女儿的那个凶手，然后她眼神似冰，说你还好意思来？
我捧着这束鲜花，也不敢反驳她母亲的话语，小心陪着不是。
好在黄菲父亲为我解了围，他把黄菲母亲拉到一边，嘀咕两句话后，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两人这才走出门去。黄菲父母一走，在我心头那如山一般的压力立刻卸了一般。黄菲要起来，我拦住了她，将鲜花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搬着板凳坐过来，拉着她洁白晶莹、暖嫩如玉的小手，看着她。
黄菲脸色并不好，有点儿惨白，饱满的唇也是淡红色的，不过“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美得让人惊心动魄。她被我看得不好意思，颊生飞霞，不好意思地看像了桌子上的鲜花，说哇，陆左你这是第一次给我送花呢，真是值得纪念哦！
我有一点儿不好意思：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手捧一束鲜花，站在自己面前呢？可我情人节的时候，却将本来订好了的鲜花给我忘却了，当时一想，本不用这么恶俗。然而，花，终究代表的是浪漫。
而我能够给予面前这个美丽的女孩子，浪漫和幸福么？
我疑惑了，手却越抓越紧，生怕一放掉，这辈子都再也抓不住。我们相对无言，沉默了好久。黄菲看着我欲言又止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陆左，你是准备离开我了么？”

第十一章 命运蹉跎，一年之约
我的脸色苍白，手在颤抖，黄菲已经觉察得到了。
她是一个何等聪明和敏感的姑娘，从我们一进来，看到她父亲的表现，就知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协议。问了我一遍，见没有得到回答，她仍然执著地再次问了一遍：“陆左，你是准备离开我了么？”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的，每说完一个字，大滴大滴的眼珠，就从美丽得令人眩目的大眼睛中，滑落下来，说完之后，她咬着洁白的贝齿，璀璨若星河的黑色双眸中蒙上了一层雾色。
这姑娘潸然泪下，一瞬间表现出来的悲伤和孤独，像黑夜里的一道闪电，轰然击中了我本就不坚硬的心脏。我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矮骡子给紧紧抓住一样，痛，钻心的痛——我怎么能够让我心爱的姑娘，伤心欲绝，掉下眼泪呢？
我张了张口，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所有的词汇都失去了力量，无法表达我心中的伤痛。
她见我这般模样，把我的手拉到了床头，放到嘴边，激动得红润的嘴唇张开，使劲儿咬住了我的手，她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我的手腕上立刻变得青肿。过了一会儿，流出了血来。我痛，大吃一惊——我的惊诧不是因为这妮子狠心，而是怕身体里那小畜牲不认识它未来的老板娘，贸然下蛊毒，那倒时候乐子就大了。
我赶紧沟通已经蓄势待发的肥虫子，安抚，然后倾下身子抱着黄菲的蜷首，空出另一只手来抚摸着她黑亮如瀑的长发，像摸一只小猫儿。她的情绪终于舒缓了下来，张开嘴，上面还有血，我的血，一张精致美丽的小脸上全部都是泪水，雨后梨花，却冲我笑。
她这笑容单纯得像桌子上面的百合花，又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大孩子。
她得意地笑，抬起头来看望，说叫你还敢抛弃我，咬死你！
说完，伸出粉嫩的香舌，轻轻舔舐着我那流着血的伤口，软软的，滑滑的。
我说我要走了，但不是放弃你。我将离开一年，去处理一些事情，到时候，回来找你，结婚；或者，带你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相伴一生。她盯着我，长长的睫毛闪动，如释重负，然而又有些不舍，说这就是我爸妈和你的协议么？我们不能够现在就在一起么？
我叹气，说菲菲，亏得你还是个警察呢，怎么还这么幼稚呢？你知道是谁要杀我么？
她疑惑，说是谁？
我说是张海洋，这小子现在逃到了英国，一时半会是不会回来的。
黄菲惊诧，说怎么是他？不至于吧！平日里看着他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虽然有一些自我，但是也不至于杀人吧？这是不是太变态了，不可能吧？
黄菲的一连串惊呼，使我明白，张海洋这小子表面功夫做得确实到位，连黄菲都觉得难以置信，更何况是别人？事实上，我都不敢相信，不就失个恋么，有必要这么个样子么？和平年代，这人要狠毒自我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才会做出这样令人发指的事情，甚至不惜远走他乡？
然而说是这么说，当我把目光投向了黄菲那奶白色肌肤和精致容颜上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了。
红颜祸水！
说句遭人骂的话，这句话就是用来形容黄菲的。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或许张大公子就是这么想的吧？虽然他跟黄菲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什么。
人总是会陷入死胡同的。
08年，我需要帮朵朵寻找麒麟胎，将附着在她身上的小妖朵朵给牵引出来。
不然，两个小家伙都可能要泯灭掉的。
我喜欢黄菲，但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爱情，而牺牲掉朵朵，两个都是心头肉，只能取其轻者而为之，反正岁月悠长，以后总是会有时间粘在一起的。所以，我将离开一年，并且答应她父亲的话，不跟黄菲进行任何形式的联络。这不仅是对我，也是对她的一种考验。爱情不是请客吃饭、卿卿我我，总是要经历磨难的，没有曲折的经过，哪里会有灿烂美好的明天？
我讲完，黄菲没有说话了，她闭上了眼睛，鼻息咻咻，脸微红，睫毛止不住地发抖。她羞涩地说道：“吻我！”听到她这动情地召唤，顾不得门外有可能的监视，我搂住了这个软妹子的头，轻轻地、温柔的、坚决地将嘴唇覆在了她的粉嫩红唇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条滑嫩的游鱼就钻入了我口中。
又香又滑，有淡淡的血腥味、泪水的咸味，以及……
我醉了。
※※※
当天下午的时候我返回了大敦子镇，我母亲对我又是一阵的唠叨。
她说我走的这些天里面，黄菲那个妹崽过来看了她和我父亲两次，每次都提着东西，营养品、保暖衣，诸如此类，果真是个孝顺的娃娃呢，怎么样？反正你们也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了，要不然就趁这一次办了吧？她拿着老皇历，翻给我看，说三月十三，农历二月初六，这天宜嫁娶、进人口，上好的良辰吉日，而且算过了，八字相符，在一起一定能够幸福美满的。
我苦笑，说这八字，到底是找谁算得啊？
我母亲叉着腰说瞧不起人么？她跟着我外婆那么多年，没吃过猪肉，未必没见过猪跑不成，算个八字、定个时辰的小事情，未必还要去难为别人不成？——得，我就知道是她老人家自己窝在房里头琢磨的。
我摇摇头，没有结这个茬。
我少小离家，一直在外奔波忙碌，倒还没有真正享受过像这般的悠闲生活，每日除了负责父母的一日三餐之外，几乎不用操心别的事情——当然，这么说并不准确，我主要的心思，都花在了对朵朵这个学龄前小盆友的教育上来。我去镇子上的书店里面买来了识图写字的书籍，又从储物间中翻起了好多小学时期的课文，看着当年那幼稚而单纯的笔迹，心中不免又陷入了童年时的快乐中。
少年时的伙伴，同桌那个穿这白裙子的女孩，在几百上千个小盆友面前做升旗手……
那是多么年少青葱的岁月，时光像少年一样飞啦。
不精彩，但是值得回忆，和用一生来做珍藏。
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会早早地起来，然后按着固体的法门打一套拳，练练筋骨、压压韧带，满院子的蹦跶一番之后，一脑门子的汗，在头上像雾霭，凝而不散；然后我会去菜市场买菜，有青菜，更多的是肉，我喜欢吃肉，变着法地做，排骨、红烧肉、白肉红肉、鸡爪爪……按着食谱变换，一时间我的厨艺猛涨，吃得我父亲猛伸脖子，说我母亲做了一辈子的菜，都没有做得这么好吃——其实我母亲做得很好吃，只不过是惯于节省，不舍得放油和材料的缘故罢了。
除了买菜之外，当然还有内脏和二锅头。
然而这道经典名菜肥虫子早已吃腻，于是我决定将其放养——爱溜出去，就溜出去，也不管吃个啥，肚肥肠满回来便是。这段日子肥虫子快乐得很，大敦子镇是个小镇，周边都是农田和起伏的山，还有一条大河从镇子边平缓流过，正恰是春季时分，万物萌发，它这讨债鬼是老鼠掉进了油缸里，幸福得浑身打颤，恨不得咬自己一口，看看是不是做梦。
难怪大多数养蛊人要居住在乡下，极端的甚至居住在深山老林子中，大概因为蛊的习性和食物吧。
朵朵的学习也在抓紧当中，由于她和小妖朵朵平分半天的灵体掌控权，而白天阳气旺盛的时候，她又需要栖息在槐木牌中休养，如此一计算，倒是隔天一个课时，我也乐得放松，小妖朵朵在的时候我就备备课，顺便研习一下放下已久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是一本实用性和理论性都很强的书，温故而知新，每一次研习，总是能够有一些新的发现，让我更加明了，视野开阔。
值得一提的是，槐木牌被飞刀七误扔一镖之后，无恙，但是表面的浮雕却少了一个棱角。
我有些担心，求助远在帝都招摇撞骗的杂毛小道，他先是让我仔细描述了槐木牌的情形之后，像一个卖保健品口服液的售后服务员一般，拍着胸口跟我保证，说木有事，无妨。说完他嘻嘻笑，问我跟那警花软妹子进展如何，我说你算算呗。电话那头沉默半天，说必分无疑，为何，八字不合，五行缺土，不黏糊。我呸了他一口，骂他乌鸦嘴，赶紧滚蛋。
他在电话那头欢乐，说帝都的人民很热情，特别是服务行业，真的是有天朝风范。
谈到这里他来劲了，说他在这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去XXXX夜总会（此地是全国银民心中的圣地，2010年被关张后，风靡网络，这里隐晦，不表其名）。
他跟我宣称，他，萧克明，定然要去潇洒一回的，必须的，妥妥的。
杂毛小道欢乐潇洒，而我则蛰伏于故乡的小镇，实行着我的鬼萝莉养成计划，而黄菲，则赌着气，真的没有再主动联系我。我们，都在等待，一个关于时间和信任之间约定的到来。
命运蹉跎，一年之约。
当年桃花少年瘦，苦等梦中有情郎。

第十二章 乡间野事
理想和现实，爱情与妥协，这是一个永恒的主题，也是一个持久的战场，赢者双赢，输者两败俱伤。
我一直很喜欢切&#183;格瓦拉的那句话“让我们忠于理想，让我们面对现实”，离开黄菲并不意味着我要放弃。对于很多人，包括我来说，黄菲的美丽是眩目的，她是女神，是男人的终极梦想，既然她已经心属于我，而且我们都已经是最正常的男女朋友了，我为毛要放弃？
然而现实在于，我给不了她安全感，并且会时不时给她带来这样或者那样的麻烦，甚至于生命危险。
所以，我必须离开，处理好所有的事情，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然后如同《大话西游》紫霞仙子所期望的那样，脚踏着七彩祥云，来到她面前，娶她——这便是我最纯粹的想法。
我在家中老老实实呆了近两个月，搞得连我老娘都嫌弃我了，说这么一个大小伙子，青春年华，天天待在家里，不做正事，这算是要闹哪样妖蛾子？其实她并不知晓，这两个月对于我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意义。这是一段如饥似渴的吸收过程，一直没有闲暇下来的我，终于享受到了退休生活的待遇，陪伴我的除了金蚕蛊、朵朵和小妖朵朵之外，还有我那台今天看起来属于老古董的笔记本电脑。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有一个很实用的章节，名为符箓。
这一章是除了育蛊之外，内容最多的一节，而且图文并茂，我之前多有周折，一无材料，二无心情，便没有时间来研究。然而在耶朗祭殿之中，听闻杂毛小道他三叔说起符箓的各种好处，强大时居然能够瞬发咒术，心中痒痒，心想着我十二法门中也有这么一节，既然空有宝山，为何不挖掘一番，研究一二？
我买来了湘西凤凰产的朱砂和烟墨，江西的狼毫毛笔，市里面某灵祭用品店独产的黄符纸、绢丝以及我自制的熏烤竹片，然后在后院的杂物间中设坛，神龛之上祭南方赤帝和黑杀大将（祭坛可设各信仰神祗，如青帝、赤帝、白帝、黑帝以及朱雀玄武大将，或者土地、山神和城隍，不等；我传承这一脉，敬南方赤帝以及黑杀大将，赤帝乃神农，黑杀大将众说纷纭，十二法门中认为其为与黄帝战于冀野的九黎祖裔，蚩尤。）
点香燃烛，摆放三盘时鲜果子，茶、米酒各三盏，沐浴、更衣、净面净手，漱口。
准备好画符的一干用具，双手合十，祝愿祷告一番之后，将所有的杂念祛空，聚精会神地提起手中狼毫笔，开始画符。整个过程，诚心诚意，心无旁骛，将心沉浸入“炁”的场域里，去想象信奉的神灵那高傲的存在，以及无所不在的力量，将临摹自破书扫描图上近乎千遍的赦令符文，一边描写，一边吹气，不握笔的左手还需要结着法印（日君诀、月君诀、天纲诀……）。
从开头到结尾，需要一蹴而就，一挥而成。在这一个过程中，任何一丁点儿走神跑马，或者停顿、犹豫，都会前功尽弃，覆水难收，画出一堆毫无用处的垃圾纸符。
在追求这个绝对心灵平静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修炼，也是一种“道”。
画符是如此之难，以至于直到我五月中旬，被我母亲扫地出门，两个月的时间里，我都只画出了五张成品符，就是那种有着我能够感受出来神妙的符箓。这五张符箓分别是“回度往生咒符”两张，“净心神咒符”三张，作用分别是用来超度亡魂和平心静气。
不过让人蛋疼的是，前者随口念几句咒就能够解决，后者……效果比一管镇定剂药差上百倍。
我拿着这五张孤单的黄色符箓，看着一房间几千张的废纸，心里有一种骂娘的冲动。
投资和产出，差距如此悬殊。
看来我装神弄鬼、法力圆满的道路，还是漫漫其修远兮，上下求索而不得。
何况，除了以黄纸承载符文外，还有桃木、有竹片、木片，丝帛，有舌尖书符、凭空虚画之符……各种讲究，究其深奥，穷尽一生心血都难以研究透澈。这玩意，需要用时间和生命来耗，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更何况，我是一个没有师傅的倒霉孩子——无比怨念中！我想到了《白毛女》的中某些唱腔：“人家的闺女有花戴，我家钱少不能买……”
各家际遇，互有不同。
除了画符，我主要的心思都花在了培育朵朵身上。
虽然依然是个小笨蛋，但是经过时间的累积，勤奋的朵朵终于能够对着月光星斗，吐故纳新，食月光之精华，吞星华之气韵，稳固身型。即使我不再“每日用柳条枝叶沾无根水拍打灵体，念十分钟的净心咒，结内缚印，念佛家的莲花生大士六道金刚咒”……这些繁琐的工作，她也能够平稳度日。
什么是进步，这便是进步。
此刻的朵朵莫说水果刀，便是拿起菜刀斧头，都是轻轻松松，反掌观螺。我每次都会与她一同跌坐修练，她修《鬼道真解》，而我则修《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法门中的禁咒、祀神、固体三章之中，都有练气的法子。我这里说的练气，并非火车上那个叫做秦雯的女孩子所说的“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这般子虚乌有的神通，而是感应，让自身，与始终存在、却难以发觉的“炁”的场域，去契合、去交叠，共相辉映的修行方法。从科学上来说，这或许是灵魂在粒子、量子状态下波的和谐共振吧。
人有人路，猫有猫道，遑论是用声音的音波共鸣、与头顶某处空间神祗的心神沟通，又或者让这气感在体内的刺激、锤炼组织细胞的强度，都是一种实用的法门。我三者循序，刚开始觉得枯燥无聊，然而真正进入到了某种“玄之又玄，不可言妙”的门中时，却又感觉到无比的欢畅。
这种感觉怎么讲，怎么形容？
就好像你平时是在一个鸽子笼，七八平米仅仅能摆下一张床的房间里，一觉醒来，哗！从卧室走到厨房，跑了十几分钟——如此宽敞；有比如，你是个每日只有一个馒头一顿稀粥的灾民流浪汉，突然把你放到国宴中，任吃——如此满足……好吧，请恕我平凡的文字不足以表达这种感觉，此后忽略。
那段时间我过得很愉快，很充实，唯一头疼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小妖朵朵，一个是我妈。
小妖朵朵这个狐狸媚子，打出世就不是一个闲得住的家伙，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嚷嚷着要吃人肉，可是到现在为止，除了在洞子里啃过我一口外，一直都没有沾过荤腥，所以一直抱怨，说哪天要跟肥虫子一起去混，吃个人肉先。她也挑，除了想吃我的肉外，就只肯吃小姑娘的肉，说干净。所以每次轮到她出现，我就头疼，要么诱惑我，要么把我烦得直想骂娘。终于有一天，她答应我不惹事、不闹事，也不吃人肉，就是和肥虫子一起去混，透透气，我便批准了。
回来的时候，肥虫子得意洋洋，酒饱饭足，她一脸惨白。
问她怎么回事，也不说。我问不出来，也就不问了，估计也就是肥虫子的伙食实在不能够让常人、乃至于鬼魂所接受，吓着了她。结果第二天，我们那个小镇就有N多好事者传言，看到鬼了，言之凿凿，一时间人心惶惶。后来经我隔壁的那个老汉宣传介绍，撞邪的人家纷纷登上我家的门，求我做法解脱。我脸色铁青，但还是应了。
从此我再也没有让这小狐狸媚子出过门。
意外的是，我的名气居然通过乡野闲汉之口，传了出去，声名远播——这无疑让人很蛋疼，不多时就陆续有人找到我家门口来，求医问药的、求佛拜神的、求看香的、求解梦的、求姻缘的、求子嗣的……我一开始有些不喜，然而总想着乡里乡亲的，黑着脸拒绝也不是什么好事，便依着十二法门的方子，拿着做个练手，一边学习，一边尝试。
乡野之地，虽然大部分是自己吓自己，但总是有一些蹊跷之事，我也出手，帮忙破解之。这中间有一些东西其实也可以说道说道，这里先不谈，以后有机会，再补录完整。
说完小妖朵朵，又说我母亲。往年子我在外漂泊，她既是思念，又唠叨，恨不得把我拴在家里面，而真当我宅在了家里，她反而又有意见了。特别是黄菲没有再来找我之后，她总是唠叨，说年轻人怎么能够总呆在家里，发了霉？还是要趁年轻，多出去闯一闯，才好。后来陆续来找我看香的人渐多，她意见更大。
在她的想法里，搞神婆这些门道，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
我不胜其烦，五月初的时候，之前盘下我那个快餐店的老乡、生屯的兰晓东打电话给我，说他准备在洪山新盘一家餐馆，那盘口有点大，他一个人搞不下来，想找我合伙接手，问我有没有意向。我果断答应之，然后快速收拾行囊，准备南下。走的时候，最悲伤的可能就是肥虫子啦。它不肯走，不肯离开这个食物丰富的小镇子，乡间的生活让它肥了一大圈，哪里舍得离开，于是它躲在我家的灶房角落，让我一阵好找。
在它简单的意识里，离开，意味着挨饿的旅程又要开始了。
可是，人总是要生活的，对不对？
第十卷 苗疆餐房

第一章 消失的房客
时隔几个月，我又重返南方。
出发之前，我曾偷偷去看望过黄菲，她出院之后，休息了很久，一直没上班，然而我看到有一个可以称得上青年才俊的西装男子接她去吃饭。我没有出现，只是默默看，然后扭头走。人和人之间需要信任，尤其是黄菲这样级数的美女，更加需要——虽说如此，我依旧有些神伤，一年之后，我们都会是怎么个模样？
那一天我正好参加了县里面的地震救灾捐款，正好接到三叔的电话，也就在那一天，我还发现了一件让人无比蛋疼的事情：我小叔的女儿、我的堂妹小婧早恋了，对象竟是上次被我踹的闹事小子。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管不了，只有通告给我小叔——也唯有如此。
我并没有直接前往洪山，而是先去了东官，毕竟在那里我还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在南城的那套房子已经通过中介出租出去了，租金每月定期打到我的帐户里，抵冲房贷。但是有一个事情让人奇怪，就是在郊区那套房子的住户，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交房租了。我上次过东官，走得匆忙，打电话开始没有人听，后来直接停机了。
我虽然对两个房客尚玉琳和宋丽娜的结合表示了祝福，跟他们也是朋友，但是终归到底，我们还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用矛盾论来说，这是主要矛盾。
如黄老牙的小舅子所言，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收入，就指望着这房租还房贷了，他们这么一消失，倒是让我很为难。
所以，我需要去跟他们沟通一下。
若是有实际困难，可以跟我说，迟交、缓交，都是可以商量的；但若是有钱又不想给，想白住，那么这房子，爱住住，不住拉倒，自然会有大把人想要租——我不是滥好人，为了一点点虚情假意，或者某某某凄美的爱情故事，就软了心肠，被感动得潸然泪下。真当我是多愁善感的小姑娘么？
我便是这么一个人，不要试图忽悠我。
到了东官，这是阿根的地头，我自然第一时间要找到他。都说女人是男人的学校，经过王珊情一事，他成熟了很多，言行举止，都没有以前那种“书生气”，人也豁达了许多。然而让我担心的是，谈了几句话，总能够发现他心中有结，释怀不开。
我问他是不是因为觉得我这个朋友变得厉害了？
他笑，说是啊，有一点儿不适应呢。以前虽然行事作风都利落果敢，但是总感觉是地位相平的朋友、兄弟伙，自从见识了我的手段之后，觉得我已经跟他不是一种类型的人了，是大师了，就像是……像是他表哥顾宪雄一样的人物，境界都不一样了！
我笑，拍了拍阿根的肩膀，让他放松。我记得，阿根好像一直把他表哥当成是偶像。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是在惯常去的酒吧喝酒，阿根喝得有点儿多，唠唠叨叨地说起一些当年的创业艰辛，说着说着又提起了小美。他说当时是他面试的小美，好乖巧精明的一个妹子，长得靓女，嘴巴又会讲话，唉……我说我三月份去看过小美了，给她的坟头上了一束百合花。
阿根看着我，眼神迷离，说站在小美的墓碑前面，你后悔么？
我低下头，把自己的眼睛停留在了暗处，在四下乱射的舞台灯下，掩饰着自己的心情。我抿了一口酒，酒液入喉咙，热力升腾上来。我摇了摇头，跟他说小美这个女孩子，说句老实话，我一直是当作自己妹妹看的。这一点你可以骂我，也可以说我得了便宜还卖乖，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不过说实话，我后悔了，后悔对她有了承诺，却没有把心思停留在她身上，让她平白送了性命，这一点，我内疚。
阿根摇头叹气，说你就是个桃花命，总是招惹女人。
他说完，便不说话了，一口一口地饮酒，没一会儿，又要了一杯。当他喝到第四杯的时候，我拦住了他，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心情这么差？阿根喝得有些嗨了，说没有啊？哪有！他心情好得很呢，事业蒸蒸日上，最近又准备在莞太路那边找个门面，再开一家店子呢，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呢？
我看他这状态，比我上次走之前更加差了，伸手搭住了他的左手腕，然后问他我给他的那张符纸有没有随身带在身上？他说有，天天放在钱包里呢。我看了一会儿他的面相，没有黑气萦绕，仅仅只是脸色黄，有些虚弱和营养不良而已。
我松了一口气，不是被人诅咒下蛊就好。
我可能是太敏感了吧，这是职业病么？
阿根一声长叹，说要是能够回到当年，那该多好。我看着他，问他的感情现在怎么样了？事业有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着都应该找个好女人，安安稳稳地过小日子了。他也不说话，只是摇头。看着那迷离夜色中阿根流露出来的孤独和寂寥，我突然想，如果王珊情不去弄那吸人寿元的变异情蛊，若她养的只是一般的、勾住男人心思的情蛊，那么让他们一直在一起，是不是此刻的阿根会得到他想要的幸福了？
钢铁水泥构成的城市森林里，我们每个人都将自己紧紧包裹得无比强大。
然而，果真如此么？
是人，终究是会孤独的，终究是期望回家的时候，有一盏温暖的灯光，在等待着自己。
归宿感，这也许是许多人奋斗一生的执著所在吧？
爱情便如同毒瘾，身体上的伤痛很容易消逝，而心理上的依赖感，却久久不能忘怀。虽然情蛊已解，但是阿根终究还是在怀念着王珊情，或者说，他在怀念与王珊情一起的那一段幸福的时光。我小心翼翼地问他，说知不知道王珊情现在在哪里？他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是回来家了，也许可能躺在某个阴暗的发廊里，静静地等待着惠顾的客人……
我没有说什么，能够养出情蛊这玩意的人，哪里可能只是一个简单的下海失足女？
当然，我这也只是想一想，没有说出来。
听阿根的这口气，怨恨比留恋似乎要多一些，我终算是放心了，于是指着舞池中疯狂摇摆着自己青春躯体的曼妙女郎，跟阿根说去放松一下吧，One Night Stand，或许这个东西能够解决你的伤痛。即使不能，至少也能够解决你家五姑娘的悲哀。
阿根苦涩一笑，举起酒杯，仰头，又是一饮而尽，这伤悲。
当夜阿根酩酊大醉，我头脑清醒，肚中的金蚕蛊翻腾，去洗手间漱了几回口，感觉酒味没有这么大了，然后开着阿根的车送他回家。本来还准备去一下城郊的那套房子，结果太晚了，阿根又醉得厉害，也就没有再去，当晚就在阿根家住下。他抱着马桶一直吐，然后不断地喊着小情、小情……我无奈，闻着洗手间里的污秽之气太盛，只有请出金蚕蛊，给阿根松了松骨，这才好了一些。
第二天早上阿根去了店子里，而我则在大街上散步。
08年年中的时候，由美国次级债引起的全球金融危机，已经开始蔓延开来，东南沿海的外贸型企业，特别是中小企业，每天都在倒闭，一批一批地垮下去。街头上有好多外地的打工一族，背着包包，拿着一瓶水，到处找工作，这与两三年之后的用工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当然，这是我当时所不知道的，我能够看到的，是大批工厂的女孩子，稍有姿色，便开始沦为了灯红酒绿的招客女郎，在城市的光鲜或者阴暗面，为这个城市增添了粉红色的畸形魅力。
我开着车，一边欣赏着晨归的流莺，偶尔有几个面孔幼稚得让人心怜，一边朝着郊区行去。
说是郊区，其实也就是几个比较大的工业园旁边，因为集中了大量的年轻工人和相关服务行业的从业人员，论繁华，并不逊于普通的小城市，人来人往。
我到的时候，正好是中午，也不忙着去找人，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比较闻名的小吃店，点了一碗沙锅粉，既当早餐，也当午饭。当初之所以在这里置一套房子，除了图刚开发房价便宜之外，还是因为有个亲戚在这里，经常过来玩，觉得地方不错，在东官是少数几个清秀的去处。至如今，那个亲戚早已离去，我倒是没事经常过来溜达，喜欢上了这里。
吃完沙锅粉，我进了小区，乘电梯上了楼，来到门前，掏钥匙，开门。
一进屋，有一股子灰尘味，不大，但是我却能够闻出来，生涩。
我走到客厅，沙发的抱枕散乱，玻璃茶几上还摆着一袋打开的可比克薯片，衣帽架上还挂着风衣和松软的泡泡裙，拖鞋仍在一边。我摸了下家具和桌面，一层灰。我心一动，拿出吃了一半的薯片，早就软了。到底怎么回事，这房子似乎有几个月没住人了？但看这里好像两人并没有准备离开。
两人的房门我都有钥匙备份，从包里拿出来，我依次打开，推开门，没有人。然而行李衣服都在，到底出了什么事？忒奇怪了啊？
我依着房门，疑惑。

第二章 半夜十二点
行李没收拾，屋子里的东西和摆设，如同主人刚刚离开了家一般。
我第一反应是这两个人出事了。
但是出了事情，居然没有一个人通知身为房东的我，这事情未免也太奇怪、太蹊跷了吧？我记得我留出来的房间里，好像有两个人的登记信息，赶紧打开门，从桌子里面翻出了那两张表格，这里面有他们供职的公司地址和电话号码。我依次地拨打过去，先是尚技术员，接电话的是他公司行政部，那个声音甜美的妹子告诉我，这个人已经于春节年后离职，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们公司了。
接着我又接通宋会计公司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人大骂这个女房客，说她卷走了几万块钱，跑了。我奇怪，说那报警了没有呢？他咕哝骂了一声“七喜”，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
我表示我真的不懂，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着实让人蛋疼，我又返回他们屋子里找了一圈，虽然都蒙着一层灰尘，但是明显就没有好好收拾过，好像出门散步，或者去吃个饭什么的。我无比郁闷，打电话没有通，直接就是欠费停机了——是失踪了吧？
对吧，失踪了吧？
为毛没人报警？即使他们工作的单位这般解释，不担当无作为，但是他们的朋友呢？他们的家人呢？这小区的物业呢？——他们就这么没有存在感，使得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好端端的两个大活人，不见了么？
连我这个房东都知道了啊？
瞧瞧这事闹得，收个房租，就整成了这样。是他们倒霉，还是我倒霉？
来到在工厂里面做技术员的尚玉琳房间里，我发现一个事情——我靠，电脑居然还开着，打开显示器，里面是一个游戏登陆界面。显然在此之前，正在挂机玩游戏呢？看着这张大床的布置，似乎两个人已经姘居到了一起。我再也忍不住了，下了楼，找到了小区的物业，问起此事。
出面的是一个小姑娘，一脸的懵懂，问什么都微笑着回答不知道，然后小心翼翼地反问“怎么了？”当我要求调取视频资料的时候，她却说，对不起，这个需要上头批准。
上头要什么时候可以批准呢？对不起，不知道。
好吧，我失败了。
我想起来我留有一个电话，就是上次肥虫子吃了彼岸花妖果之后我回到这里，遇见两人“啪啪啪”，然后请我吃饭的那次，有一个姓谢的女孩子，网名很奇怪的那个。我急忙翻了通讯录，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妹子的号码——谢旻嘉。
我立即拨通了她的电话，过了一会儿，接通了。
遗憾的是，她并不记得我了，帮着她回忆了一阵子，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后来怎么没有打电话给她呢，害她一阵期待？我不跟她扯淡，问她有没有时间，我有急事找她？她迟疑了一会儿，说她有男朋友了已经。
我抓狂，说这哪跟哪啊，我说的是宋丽娜的事情。
她说哦，是宋姐的事情啊？可以啊，不过她现在太忙，有很多帐要对，走不开，下班吧，下午5点半，到她公司来接她吧。说着话，旁边好像有人在问她什么事情，唧唧呱呱讲了一堆话，她也在回应着，我“喂”了两声，却听到嘟嘟的声响——她挂掉了电话。
我无奈，想着今天可能要在这里耗着了，于是打电话给阿东（兰晓东），说我暂时要先待东官两天，接着把我房间床上的布套给掀开，窗户打开，让风流通进来。闲着无事，走下楼，中午的阳光像金子，飘飘洒洒，我找到了小区物业，说明了情况。那个小姑娘的主管找人过来确认，说近一段时间确实没有看见那两个人，至于之前，他很为难地告诉我，那些资料因为存盘有限，一般都只会保留一个星期的，在之前的，自动覆盖了。
我……好吧，我可以说我要骂粗话么？
我闲来无事，便开着车到处逛逛，不知觉竟然逛到了杂毛小道说的那颗老槐树下来，他曾说取出树芯之后，大树必然萎缩。此刻一看，果然，已经被砍得只剩下树桩了。造孽啊，造孽。
等到傍晚时分，我去接谢旻嘉。她准时出现了，旁边是一个高个儿男人，想来便是她的男朋友。他们走过来，我跟她打招呼，那男人对我有些敌视，谢旻嘉倒还热情。我说找个地方谈一谈吧？她说好，于是我们来到附近的一个糖水店，找位置坐下。我也不理会旁边那个斗鸡眼男人，径直问小谢，老尚和宋会计到哪里去了？
谢旻嘉说她也不知道，二月末的最后一个星期，宋姐就没有在公司出现过，打电话也不通，刚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跟主管吵架的缘故，一直没有出现，联系家人也联系不到，本来公司准备报警的，结果又没有了音讯。之后，听人说宋姐举报了公司某个头头做假账的事情，然后卷款跑了。
当然，这也只是听说，有人说卷了十几万，有人说几万，都不确定，因为某些缘故，上面的老板压下来，也就没人提了。宋姐在这公司里面也没有做多久，小半年，平日里独来独往，朋友也不多……
听说她家里面，只有一个继母还在，早就已经不联系了。
问到老尚，倒真的是辞工了。他们厂效益不好，年前裁了一批，年后又裁了一批，倒霉的是，他正好在第二批。
她谈了一会儿，我并没有听到实质性的东西，感觉那宋会计人缘实在不怎么样，于是我提出来去报警。
谢旻嘉觉得麻烦，明显不愿意，我劝了半天，分析利弊。反而是她男朋友显得比较明晓事理，帮着一起做工作。说了好久，她终于同意了，但是要以我为主。一起来到附近的派出所，我将此事说予值班的民警听，他第一反应是——怎么过了这么久才过来？解释半天，他们接受了报警，然后同意出警去看看。
到了我家，我把房间里面所有的疑点都给他们讲明，见到这般景象，他们也信了：这分明没有出远门的打算。接着就在房间里面调查了一会儿，拍照，然后给我做笔录。在老尚的房间里，那个带队的黑胖民警指着梳妆台上的一个铜镜，问我这个东西是什么？
我低头去看，镜面黄澄澄的，光滑可鉴，边框呈绿色，锈迹斑斑，背面泽漆光明、花纹明丽，纹蟠螭交叠，上面有好多凹凸不平的铭文，有些模糊不清，看上去好象有一些年头了。这镜子不大，镜面只有两个成人手掌一般，下面的木架子不是配套的，仿佛新做的，漆成了红黑色。
他问起，我才注意，低头看了一眼，觉得镜面像是哈哈镜，人照在里面就扭曲。
我说我不知道，这屋子里除了主要家具和电器是我买的外，其他的东西都是他们个人的。
他不置可否，招呼旁边两个联防治安员一声，然后冠冕堂皇地告诉我，嗯，这个事情，看着像是失踪，他们要回系统里面去查一下最近的失踪人口。还有，为什么这件事情到现在才报警？他指着我，说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顿时笑尿，说我仅仅是这里的房东，又没有长居此地。而且，要不是我，这个事情不知道要有多久才会被发现呢。
真的要追究责任，这两个房客的所在单位，才是最应该值得反思的。
黑胖民警点点头，让我随时跟他们保持联系。
他们走了之后，谢旻嘉抱怨我，说我这么一搞，到时候警察跑到她们公司去找麻烦，碰巧她也在，这不是给她找麻烦么？早知道这样子，就不来了。我有点儿生气了，这都什么人，一个两个都这么怕事，失踪这种事情，都没人报案、没人管，这个样子，也太过于人情淡薄了吧？我以前也在工厂、公司里待过，但凡制度健全一些的，都会有相应的处理措施，哪里会像这里的人一样？
唉，果然是人离乡贱，在外漂泊的人命如草芥，死了都没有管！
我心里面涌出了淡淡的悲哀来。
谢旻嘉他男朋友在旁边劝说，讲这偌大的一个工业园，这好几万人，就他们一个派出所七八个民警，十几个联防治安员，哪里管得过来这些？说不定人家把案底一放，懒得再管了。民不举，官不究，除非是他们两个家里面有什么来头，不然，你看着吧……
他们离开后，我清理了一下沙发，打开电视，然后把朵朵和肥虫子放出来。
今天轮到了朵朵在，我也不叫她修炼《鬼道真解》了，只是让她把客厅和我的房间收拾一番。我可能要在这里待两天，然后把房子再租出去。朵朵真听话，也是个天生的丫环命，干活的兴致比打坐要高许多，唱着小儿歌，抱着抹布和鸡毛掸子，就欢快地劳动起来。肥虫子一飞一飞，围着转。
我坐在沙发上给阿东打电话，询问店子的谈判进程。
聊了一阵子，犯困，挂了电话后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半夜十二点，像上了闹钟一样，我睁开眼睛，感觉到一丝不对劲来。
不对，有什么东西不对，很别扭，感觉浑身发麻，阴气森森的。

第三章 开经玄蕴咒
我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了老尚的房间里，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这个梳妆台是宋会计自己买的，质量并不是很好，上面摆放着一些化妆品，单品价值都不超过两百块，林林落落，不一而足。台子上最吸引人的物件，莫过于这一面铜镜。我没有开灯，门半开，从客厅里面有光线传过来，并不明亮，但是也能够视物了。
这黄澄澄的镜面，印照着我的脸。
这张模糊的脸冷漠麻木，面无表情，然后就是扭曲，莫名的古怪。
小时候的物理学过，之所以会出现这哈哈镜的效果，是因为镜面不平，有曲度，光线折射所致。我伸出手，然后用力地去抹那镜面，想要把那镜面弄平整一些。然后当我的手一沾到那个镜面，手便像触电一样，麻酥酥的，接着一股阴冷之气从镜子中腾起，蔓延到了我的胳膊处。这种阴森冰凉的感觉，从我的尾椎骨一直蔓延到了头顶。
我全身所有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手指上殷红殷红的。
我看见镜子里面的人在笑，在冷笑，那笑容无比的怪异，嘴角似乎要咧到了耳朵边上去。人虽然在笑，但是眼睛却是一片的冰冷，像冰镇的矿泉水，脸上肌肉在有规律地抽搐。这是我么？眼睛、眉毛、鼻子，嘴巴……五官都是如此的熟悉，然而拼凑在一起，却是无比的诡异和陌生。
镜子里面的我，是一个陌生的人，让我惊恐，使劲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这肌肉止不住地跳动，像是不属于我了一般。这时，金黄色的镜面一阵模糊，就像平静的湖水中投入了一颗石子，有波纹出现，波光荡漾着，一阵又一阵，先急后缓，渐渐停歇。
一直到最后，这镜子上面，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长得极为精致的女人，穿着旗袍，看不出是清朝还是民国，她便像是也坐在镜子面前一般，用白色的象牙梳着如瀑的黑色长发。她的头发是如此的长，接近腰身，以至于从头顶往下梳，需要弄好久。她仔细地梳着头发，然后挽成一个妇人的发髻，取了一张红纸，润湿嘴唇，然后印上去，咧嘴一笑，甜甜的，又有着莫名的怪异。
她心情不错，薄薄的嘴唇不断闭合，像是在哼小曲。
接着画眉，那是一种黑色的枝条，画得很细心，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眼睛就在和我对望，此时此刻。她是在看镜子，但是镜子的这一头，是我。
这是一件何等诡异的事情，这是一个何等神秘的场景。
但是，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了——一个男人出现在了这个女人的身后面。这是一个老式卧室的背景，通常是在农村或者写实的历史题材电视剧中能够看到的，那个男人穿着黑色的褂子，脑袋后面有一根又黑又粗又长的辫子，一脸的狰狞，而手上，握着一把尖刀，雪亮的那种。女人从镜子中看到了身后的男人，猛地回头，两人争吵，情绪越来越激动，突然那男人高高扬起手中的尖刀。
噗……尖刀透胸而过，鲜血四溅。
一切的争端都结束了，那个女人无力地趴在镜子前的桌子上，口中狂涌出鲜血来，一口接一口，跟济南趵突泉一样，全部都喷到了镜子中。她的脸色苍白，鸦色头发一瞬间如瀑散落下来，衬托得更加明显。再加上嘴中冒血，这可是经典的女鬼形象……那个男人在发癫似地狂笑着，脸上的肌肉在抽搐，眉目间有着让人心颤的东西。
是疯狂，也是杀气。
这女人身上，穿着的是一身鲜红色的旗袍，红得耀眼，指甲尖尖。
看着这镜子里的一幕，我猛然惊醒，这是怎么回事？这不是镜子么，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古怪的情景来，就像这是一幅窗户，对面的，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是我坐下来，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
我居然会一直都没有思索起这个简单的事情，好就像刚才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这无疑是让人奇怪的，而正当我思考这问题的时候，铜镜中的画面又模糊了，波纹重现，一圈又一圈，无止尽。接着，让人恐怖的事情出现了——那光滑的镜面开始变得柔软，仿佛水，或者一层薄膜，这镜面被捅开了，伸出了一只素雅洁净的手，这手小巧柔软，只是指甲很长，像慈禧老佛爷的那种，又红又尖，就像五把尖锐的匕首。
我猛然站起，想往后面退去，然而这只手却猛然一长，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右手，使劲往里面拽。这力道出奇的大，我往回拉，但是居然僵持不得，感觉这手有着莫名的魔力，将我的心神都往镜子里面吸，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蓄力……什么都来不及，只有咬牙坚持着。那镜子继续在动，渐渐浮出了那个女人的头颅。
黑色的长发如丝如瀑，将她的脸孔遮盖。
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冰冷的、麻木的、苍白的脸孔来，眼睛呈黑色，仿佛里面是深渊。她突然笑了，咯咯咯，露出沾着血的白色牙齿。然后，一声巨大的厉啸，轰然撞击了我的心灵。
※※※
啊——
我猛然站起来，发现朵朵和肥虫子都在我旁边，电视上的节目正进入了广告时间，一个过气明星，正在介绍不锈钢安全门。看着他张合的嘴巴，我心中仍然沉浸在刚刚的惊悸中，伸手往后背一摸，全是小米汗。我这才发现，我根本没有跑到老尚的房间里面，而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朵朵一脸紧张地看着我，快哭了，喊陆左、陆左……
肥虫子围着我飞，绕圈圈，怎么看都觉得这小东西的黑豆眼里，装满了幸灾乐祸。
是梦么？我疑惑地想着。
这时客厅悬挂的电子钟“铛铛铛”地响了起来，我抬头一看，正好是12点。
我拉着朵朵的小手，这个可爱小保姆一脸的害怕，指着尚技术员的房门，说有鬼、有鬼……我对她无语，本身就是个小鬼，还怕鬼？
话说，她还老喜欢看恐怖片。
我本来还心有余悸，然而却被朵朵的可爱模样给逗笑了，拉着她的手，又从背包里面取出我曾经画过的符，走到老尚的房间门口。这里下午的时候进来，便没有关过，我在站在门口，看着梳妆台上的铜镜，一开始倒没怎么觉得，经历了那一场梦魇，越发觉得不对劲了——这场景，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我把灯打开，然后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面，面目扭曲的自己。
我叫朵朵返回槐木牌，借着她的“鬼眼”来看着镜子。
只见这镜子上附着一丝阴冷粘稠之气，这气息不是在表面，而是在镜子中的世界里。我知道了，这镜子里面，有镜灵。什么是镜灵？这东西其实我在前面已经提过了，就是给黄老牙布“清盆灵阵”的时候。这东西，全世界都遍布着传说。它是灵，但是它不属于魂，而属于异变的恶魄。魄与魂不一样，这个前面也有讲，因为没有保留太多的人性，大部分都是恶，是本能。
如果我梦见的事情，是这镜灵来历的话，那么这女人的恶魄，一定是怨毒至深。
这么看来，我那两位房客的失踪，定然是与这铜镜有关了。
我拿出了自制的回度往生咒符，点燃，然后在冉冉燃起的青烟之中，唱起了超度的往生咒，两管齐下，咒符燃到一半，这铜镜果然开始颤抖起来，不停地发抖，那满是铜绿的镜框边，居然开始转成了红色。黄亮澄澄的镜面开始扭曲起来，黑雾迷胧，不断地变幻着，勾勒出一张女人的脸孔，是鬼脸，空气中有嗡嗡地响声，像是女人绝望的尖叫。
夜间十二点，是镜灵的灵力最强盛的时候，全世界通用。
这尖叫声的音频震动十分厉害，直达我的心里，饶是我这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人，在那一瞬间都恐惧。
我立刻结“内狮子印”，一阵“金刚萨埵降魔咒”念罢，大喝了一声“洽”……这恐惧才像潮水一样退去，我发现我突然拿不稳这铜镜，下面的木架开始发抖，然后“咔咔咔”几声，红黑色的木架全部都破裂，露出了木色的断茬来。
铜镜跌在了地上，在地上滚着，黑雾笼罩着。
我一脚把它给踩住，踏北斗七星步，按着破书上禁咒一章大喝道“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馀，天真皇人，按笔乃书……”
这是“开经玄蕴咒”，十二法门中最实用的禁咒，专门用来收伏有灵之物。
我朗朗上口地念着赦令，感觉音波在空中的震荡与回声，每一个音符都在发生反应，进行指数的叠加，当我念完“沉痾能自痊，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昇仙都！”的最后一个“都”字时，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震，铜镜终于停止了跳动。我附下身去，拾起来，把这一个圆形放在面前，将心神沉浸进去。
两股熟悉的气息涌现在我的心头。

第四章 镜魇存法器
这镜子中有很多斑杂的气息，这气息有浓有淡，强烈的有三股，一股奋力挣扎而不得解脱的怨气，最为强大；两股气息让我感觉如此熟悉。
我闭上眼，就能够在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的脸来——尚玉琳和宋丽娜。
也就是我那两个失踪的房客，我通常说的老尚和宋会计。
除此之外，镜子里还有一些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的气息，有的甚至已经熄灭了，只有一个印记。
这些气息，都是精魄。
前面有讲，人之魄有七，分别为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这是道家所言，而就藏密而言，七魄为位于人体从头顶到胯下会阴穴的中脉之上的七个脉轮，七个能量场。魂为阴，魄为阳。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若缺，轻者精神恍惚，身体衰弱，甚者精神失常，疯疯癫癫，重则魂魄各散，一命呜呼，不存人世。
不知道这铜镜，到底吸的是哪一魄，竟然让尚、宋二人，不见踪影。
我握着这东西，心中忐忑，唯恐将这镜中的魄体给弄丢散。我的专业领域在于育蛊解毒，符箓咒法只能说略懂一二，这玩意，我一时半会，还真的有点儿抓瞎。踌躇了一会，我倒是想起了一个稍微靠谱点儿的专业人士来。
我拿起电话来，拨通了杂毛小道的号码。
连拨了三次，这才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杂毛小道艰难的喘气声，还有若有若无的娇吟声夹杂其间，我暗叫不好，这可真不是时候，正想挂，便听到他问道：“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小毒物，搞基否？”
旁边还传来了一声抑制不住的娇笑声，勾人心魂。
我苦着脸呸了一声，问忙啊？要不我半个小时之后再打过来？
他说不用，贫道一天一日，一日一天，有话尽管道来。我便强忍着这杂毛的音波攻击，将今天的事情缘由说了一遍。完了之后我总结说这铜镜，我是的想法有二：其一，用超度亡魂经文，将其禁锢的所有残魄请走，不留因果；二，此铜镜既有镜灵，又貌似害死多条人命，已为妖物，留之不祥，丢之危险，我找个熔炉，将其练化，也是一场好事。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处理老尚和宋会计之精魄。萧兄，你怎么看？
“啊——”
杂毛小道一声大力的嘶吼，电话那头传来了各种少儿不宜的声音。
我将电话离得稍远，以免污秽耳朵，过了好一阵才放回来，听到他喊喂，我说我在，他问我他说的话我记住没有？我说记住个毛，再一一讲来。杂毛小道呸了一口唾沫，然后跟我说：“你这个夯货，是不是洗头发的时候脑子进了水？这东西，是历史遗留、机缘巧合而形成的，岂能说毁便毁？暴敛天物啊！在平日，它是个祸害人的腌臜物，而经过祭炼之后，却能够成就法器，而且不沾因果，乃天赐之物啊！那两个房客，你先别着急，收敛着，找到两人，帮其喊魂，将这内中的魄导引进去便可。”
法器？我听得杂乱，但是这两个字却很明显地吸引住了我，所有的注意力。
因为，这两个字组成的意思，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通常来说，举凡佛坛道场，遑论出家又或者居士，用于祈祷、修法、供养、法会等各类法事，乃至行者所携行之念珠、锡杖、唐卡等修道之资具，统称为法器。它是实践“道”的器物，也是修行者实施礼仪和生活的用具，是与修行相合为一的，寄托了执念与精神。
遑论道、佛、巫、基督、伊斯兰以及全世界各种各样类型的所有宗教，都是有法器存在。这法器，也便是先祖前辈遗留下来的信物、用具或者衣钵，沿袭下来。这些东西，都是先人中最优秀者所加持的法器，虽然象征的意义更多一些，然而，果真只有象征意义么？
我唯一见过的法器，有两件。
第一件是杂毛小道他三叔萧应文所用的六转雷击枣木剑，坚硬如寒铁，念咒加持时，有雷电之威，凶猛暴戾若枭阳者，也只有怯其锋芒；第二件，是镇宁苗蛊郭家神龛上，供奉的铜胎掐丝缠枝莲纹碗，净水一盛，祛邪避蛊不说，但凡有阴物临宅，必然就直接到碗里去，不得出来。
仅此两件，就足以诱惑得让我流下哈喇子，激动得不知所言了。
我问他你懂这些？他傲然回话，说然也。你这个屌毛倒是有健忘症不成，我老萧冒着巨大危险、辛辛苦苦给你弄来的藏阴纳神槐木牌，虽离“法器”二字遥遥不可期，然而总算是摸到一点儿门道。炼器的方法，整个茅山黄金一代，老萧师叔公就传给他和……只是一直以来，没有好材料罢了。
他对我小心翼翼地交待一番是非因果，说等他去天上人间见识一番，定来找我，妥妥的。正说着，旁边插来一句突兀的声音：“小毒物，你等着，大人我已然巡游至帝都，不日便到南方蛮夷之地，与你见面。好好照顾我家小萝莉，不得有怠慢；还有，代我向小肥肥问好，让它等着，迟早有一天，它会成为本大人腹中食物的，嘎嘎嘎……”
我一脸瀑布汗，杂毛小道拐带虎皮猫大人也就算了，做儿童不宜的事情时，居然还让它在旁参观？
这……这种事情，未免也太变态了吧？
无量天尊，我失态了。
挂完电话，我已然知晓了前因后果，一切原由。翻出了“净心神咒符”，焚烧燃尽，然后让自己的心情沉淀下来。当完全进入一个“空灵无心”的境界之时，我伸出右手，拇指抵住无名指，食指和中指抵住铜镜之中，念着“开经玄蕴咒”，静静地感受语言与空气中，所有介质的碰撞和摩擦。
我感受到了镜子的世界里，有一团黑色冷雾在翻滚。
这就是其中的镜灵，也就是那个前生被辫子男用尖刀捅死的那个红衣女人。红色乃大吉之色，避邪招福，所以中国古代历来有用结婚成亲来冲喜，以期望家中有病的长辈或者年轻男人的身体能够安康的习俗。这是为何？天道循环，大概是老天希望人类一族，能够栖息繁衍在这片大地，规则所为。也由此，新婚夫妇初行人伦之道，也是最避邪之事，此事在佛教密宗、最原始的巫术大拿黄帝等，都是有所提倡的……
然而，若生辰不对、死辰不对者，裹红衣而亡，怨气不散，必定会有很大的机会化为厉鬼，归不得幽府。
它不去该去的地方，后果就是人鬼皆不得安宁。
时光荏苒，这铜镜不知有多少年许，而这镜灵，又不知道存在了几朝几代，岁月变迁，这铜镜不知道祸害了多少的主人，吸了多少魂魄，时至如今，镜中世界繁星点点，竟然不下于百盏灯火。每一盏灯火，即是一人的灵魂印记。那冷雾翻滚，在镜中世界、方尺之间，如太阳，主导着一切的灯火，围着它旋转。
倘若把这镜灵比作太阳，那尚、宋两人的精魄则是月亮，其他印记如同黑暗天空的星光点点，早已泯灭得几乎没有痕迹了。我发愁，只见这镜灵自有一套手法，将尚、宋两人的精魄一点点消磨吸收，这速度虽然缓慢，但若是我不阻止，即使他们两人仍然活于世，只怕命也不长久了。
所幸开经玄蕴咒对这镜灵，也有效果，三遍经文诵读之后，那冷雾凝结，不再旋转。
“你这个大笨蛋……大大笨蛋！”
静谧夜里，身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吓得我一跳，扭过头来，朵朵居然变成了小妖朵朵，扠着小蛮腰，骂我。我腾出了右手，去捏她那狐媚的精致小脸，问她今天不该她轮值，怎么就突然变换了“值日生”？小妖朵朵撅着嘴，挥手挡开我的手，大骂一句：“少吃老娘的豆腐，小心我吃你肉！”说完她得意洋洋地说她懂这镜子，然后跟朵朵沟通好，让她上来帮我解决麻烦，朵朵就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朵朵这个小笨蛋，我暗叹一声，问你懂？
小妖朵朵一把揪住想往她胸前深沟里面溜去的肥虫子，把这鬼头鬼脑的小东西“吧唧”一下，甩到了窗户的玻璃板上，吹嘘说她自然是见过的，她说这开经玄蕴咒乃是取自佛家经筵，宽和平缓，讲究一个水磨功夫，一两遍、三四遍，这都不得行，要像庙里的和尚喇嘛，日日诵，月月诵，方可化解戾气；而若持“缚妖咒”后半章，这是茅山术中的道家经纶，重症下猛药，立时可解。
我依言，尝试之，果然，那镜灵如同一只怯弱的土拨鼠，哀哀求饶。
我大喜，问小妖朵朵怎么知晓，为何又要告诉于我？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这镜灵，大喇喇地掐着腰，说老娘享受的痛苦，怎么着也要让旁人受这么一回，好歹有个伴儿；再说了，你有了这个破镜子，好歹也能厉害一点点，哪怕是一点点，老娘的安全也多了一分保障，不用担惊受怕，担心失去靠山。
我苦着脸，说你这个小狐狸媚子，屈指一算才三个月大，不要自称“老娘”行不行？听着忒别扭。
她看了一下我，媚眼勾魂，抿着红唇想了下，说，小娘我……
一夜无话。
我本以为尚、宋两人之事需要拖很久，而且我打心眼里不太相信有关部门的办事效率，没成想第二天早晨十点钟的时候，我就接到派出所电话，说在江门新会的救助站，有两个人，很像我报案失踪的尚玉琳和宋丽娜，让我去那边看看，他们已经帮我联系了。
我挂了电话，仍不敢相信……这效率，碉堡了。

第五章 生屯兰晓东
我在江门新会的收容救护站，找到了尚玉琳和宋丽娜。
这两个人，全身脏兮兮，消瘦得厉害，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仿佛木头人。我出现在他们旁边的时候，也不看我。唯一让我心安的是，他们两个人十指紧扣，一直没有放松。收容站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这两个人是上个星期，从堤西路的桥下面捡来的，在此之前，他们两个人靠捡垃圾、乞讨为生。
我打量着老尚，这个将近而立的男人头发凌乱、脸颊消瘦，穿着一件不合体的长袖衬衫。他的眼睛往上翻，无神，白色眼球看着让人感到恐惧。旁边的工作人员告诉我，说他来这之后，经常胡言乱语，说什么恐怖神要来了，世界末日了之类的。除此之外，沉默得很，给他洗澡剪头发也不愿意……这个女的也是，给吃的就吃，不给，就饿着，一坐就是一天，怎么劝，都不动，奇怪得很。
也没个身份证，找都找不着他们的家人。
我点点头，向他道谢，然后问他能不能找一个空房间给我，我需要办点事情。他看着我，有点不解，我笑了笑，也不解释，执意要。他答应了，带着我们来到一个房间，说是空的收容室，我看着这像是学生宿舍的地方，请他出去。他十分疑惑地看着我一会儿，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把两人留着，关上了门。
老尚和宋会计呆呆地站着，也不说话，面无表情的直视前方。
他们也不吵，也不闹，就像两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我从包里面将铜镜取出来，倾斜地放在房间的桌子上，将两人的样子都收入镜子中。黄灿灿的镜面中，印着两人麻木的脸，扭曲，格外诡异。我点燃香烛，取出一个小铃铛（招魂铃还是特制的最好，这个是大街货，勉强用着），然后摇，踏着天罡北斗步，夸张地跳着大神舞。我并不熟悉，只是尽力模仿，然后开始唱起来：三魂丢兮哟难找回，一心游离外哟，两魄不足惜，昨天吃油茶，今天把魂丢，魄掉不止尽，下生不安宁，魄归兮哟魂归来……
唱完之后，我双手合十，结印，点燃一张“净心神咒符”。
秉于指间，然后大喝一声：“魄归兮哟魂归来——赦令！”这话说完，空间一震，两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就射进了尚、宋两人的眉心，猛地一停顿，两人双双而倒，口中狂吐黑色的血痰。而在此之前，我早有准备，跨脚过去，一扶一带，将两人平放在地。
这时门被猛地一打开来，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工作人员一脸气愤的指着我，责问我到底对他们做了什么？原来他并不放心我们独处，就在门外偷偷观察，一见有异动，便冲了过来。
见着桌子上点燃的香烛，他气不打一处来，各种责问，骂声扑面而来。不过他到底是个斯文人，骂人也不带脏字，还尤显得可爱，十分书生气。我看着好笑，问他到底纠结什么？看看再说。他伸手用袖子去揩两人口中涌出来的血痰，也不嫌脏，急得眼泪花都出来，问我到底是干什么的？是干……
我也不急，把镜子收了，然后坐在床上，这眼镜哥朝外面猛喊，说来人啊，来人啊……
正喊着，老尚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他用手撑地半坐起，疑惑地看着房间，又看着旁边昏迷的宋会计、眼镜男，最后看到了我，有点儿发懵，张了张嘴，感觉十分不习惯。最后，他朝着我，说：“陆左，这怎么回事？”此言一出，旁边的眼镜男立刻傻了，嘴张得大大的，足以让人看见他的扁桃体。
几分钟没到，一个他认为是傻子的人，就变正常了？
他这算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么？
由于眼镜男的呼喊，跑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挤在门口问怎么回事？眼镜男呆住了，而我则帮忙回复他们，说没事，这两个人摔倒了。几人问没事吧，眼镜男回过神来，说没事，他们便离开了。这时候，宋会计也醒了过来，爬起来问怎么回事？当她看到自己浑身脏兮兮的样子时，啊啊大叫，又惹得一阵围观。
吵闹结束后，关上房门，我、眼镜男、老尚和宋会计，我们四人开始谈话。
我将镜魇一事隐去，然后把这两天的事情讲完一遍，那个眼镜男补充，讲到两人乞讨为生时，宋丽娜忍不住地干呕，闻着自己发馊的身子，恶心。眼镜男问他们想起什么来没有，怎么从东官跑到的江门，而且身上什么东西都没带，这几个月做了些什么事情？尚玉琳一概不知。
宋会计再也忍受不住身上的肮脏和酸臭气味，提出要去洗个澡，老尚也是，于是眼镜男便带着两人出去。
我收拾好桌子上的香烛，走到院子里，等他们。
过了一会儿，两人换了一身旧衣服，被眼镜男送了出来。老尚说这衣服是小沈的，让我借点钱给他，还小沈。眼镜男连连推辞，说不用。我让两人上车，然后掏出500块钱，说这是两人在这里的食宿费，眼镜男仍然推辞不收，很坚决，即使我说是捐给救助站的，也不肯。不过，他倒是提出来，让我留一个电话号码给他。
我问要干嘛？
他说他知道，我是一个有本事、有能力的人，跟那些骗子有区别，他求个号码，以后遇到事情，也可以找人帮忙。我笑着把我号码报给他，说可以，你这种人我其实很喜欢，谢谢你为我朋友做的一切。不过，我还是衷心希望你不要来找我。因为一到求到我这里，就会很麻烦的，真心麻烦！
他点头记住，嘿嘿的笑。
我回到车上，启动车子返回东官，行出了繁华路段，行人渐少之后，我问起他们两个，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老尚告诉我，说他这几个月记忆不多，大概齐能记起一些事情来：
今年二月末，他们工厂裁员，他很不幸的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这件事情让他无比的惆怅，着急，不踏实，每天都在街上乱蹿，找工作。有一天傍晚，他在莞太路天桥上看到有人摆摊，只一眼，他就看中了一个铜镜。老尚有个表哥是从事古董买卖的，他看得多，觉得很真，一问，摊主要4500块，少一分都不卖。
一番周旋，最后他侃到了4100块成交。
老尚这个人平时很节省，也不乱花钱，4100元对于他来说，算是数额巨大了。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地，他就是觉得这铜镜子好，觉得亲切，就是想买。他的本意是想买来，然后转手倒给他表哥。结果买回来之后，爱不释手，舍不得再卖了。没想到，宋会计也喜欢得不得了，晚上拿着瞧，一看就是一晚上。
没成想，在镜子买回来的第二天，就出事了。
夜间十二点，铜镜子里面爬出一个长头发的女人，把他们拉到镜子里面的世界去，他们拼命反抗，但是徒劳。后来……他之后一直迷迷糊糊的，印象中有几幅画面，其中一幅是他稍微清醒的时候，发现有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他面前，说到江门了，就在这里待着，到六月份再说。
然后……他说着，头就痛了。
我问后排坐着发呆的宋会计，说你呢？
她的叙述基本上也一样，然而她还记得一句话，说也是两个男人，穿黑色制服，说到鹏市了，先待到四月。之后就没有印象了，一睁眼，就到这儿了。
他们的表述让我十分的疑惑，难道他们这段时间的流浪过程，是人为操控么？
我真心不懂。
看老尚和宋会计好像挺饿的，路过一家餐馆，我停下，带他们去吃了一顿饱饭，然后问他们现在的打算。都说不知道，宋会计还说要回单位去找找领导呢，而老尚则借了我的电话，给家里面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
回到东官，我带两人去派出所销了案子，然后跟他们谈了下，说这几个月的房租可以缓交，先找到工作再说。以后凡事，都要小心，他们感激地直点头，谢我。我准备走了，宋会计小心翼翼地问，说那镜子现在在哪里？我似笑非笑，说怎么，你们还要再流浪几个月？宋会计连忙摇头说不是，说那东西太邪门，把它毁了最好，省得祸害别个。我点头，说早就破了邪术，扔掉了。
为了我的第一个法器，我不得不撒这么一个谎。
权当作是我这两日辛劳奔波的辛苦费吧。
此间的事情已了，我就不再停留，给车加好油，我直接驱车前往洪山，按地址，去找我的老乡兰晓东。
我们约好的是洪山市古镇城中的一个广场，远远地就看到了这个长相猥琐的家伙。兰晓东，我老乡，我通常叫他阿东，他是大敦子镇生屯村人，比我大八岁，08年的时候正好30岁。他之前盘下我的快餐店，闲暇炒股，赚了一笔钱——08年的股市各种割肉，股民朋友应该都知晓，他收手得早，所以脱了身。他通过朋友得知一个偶然的机会，知道这里有家餐厅要转让，心中痒痒，但是荷包又不足，于是就拉上了我。
他穿着大裤衩，蹲在广场上，一点儿不像个老板，倒像是个瘪三。
我下车，他眼尖，立刻瞅到了，屁颠屁颠跑过来。

第六章 便宜无好货
“陆左，你终于来了……”
阿东高兴地拉着我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表情雀跃。
他是一个矮个子，身高还不足一米六，站在我面前尤为的矮小瘦弱。不过他虽然外表如此，人却是十分的精明能干，要不然也不会把江城的那个快餐店搞得红火，而且还惦记着一步一步往上走，跑到洪山这边来发展。自从春节分别之后，我们差不多有三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好是一番寒暄。
然而几乎没有聊几句，他便提出，要不要先去店子里去看看？
我疑惑，问怎么这么急？
要知道我这一天辗转江门、东官、洪山等地，车轮胎都磨薄了许多，到这里时都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个时候去谈，是不是有点儿不合适？他说没关系，他跟那个老板很熟了，啥时候去都可以。我点头，让他领路，我开车载过去。很快就来到了附近一个商业地段的附属区域，阿根路上跟我介绍，说这个地方其实还蛮不错，附近有个学校，还有工厂，办公大厦也有，做好了不愁客源。
我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说不错，看着人流量是够了。我坦诚地跟阿东讲，说我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盯着这个店子，具体的经营还是要落在他的头上，我只负责投资。阿东说晓得呢，莫得事，其实这样最好啦，他一个人光着膀子干，最耍得开，不过我这个股东，一定要监督到位才是。
到了地头，是一个不小的餐馆，上下两层，一楼大厅和厨房，二楼包厢，装修得古韵古香，门口还竖着两个大酒坛子，我一看心中咯噔，这盘口，果然不小，我和阿东能搞得下来？我有点怀疑。阿东路上已经通知了，老板在大厅等我们。这是一个四川人，四十来岁，唇间留着一撮胡子，看一眼就知道是个标准的精明商人。
我们坐下，阿东给我和老板做介绍，我才知道他姓于，于文于老板。
于老板说与阿东已经谈了好多天了，一直因为资金不到位，所以完不成交易，今天我来了，正好，看一看这个店子，若觉得合适，明天就去工商局办理转让手续。我说好，然后他起身带我大致走了一圈，谈了谈餐馆的经营状况，又将最近的帐目翻给我看。这地方整体还不错，设施也齐全，我觉得有发展空间。坐下来时，感觉怎么好象人比较少，问服务员和厨师呢，怎么就这几个了？
于老板说他家里有点事情，所以准备把店子盘出去，所以便先把大部分人给遣散了。
我看向阿东，他点点头，表明他知道这一个情况。
之后便是谈价格，就这地段和整个餐厅的经营情况而言，我觉得肯定是一个很让人难以接受的价格，没成想于老板报出了一个数字，让我很吃惊。这数字不是太高了，而是低了，比我预计的心理价位，还低上半成多。阿东得意地看着我，而于老板则拍着阿东的肩膀对我说，这个小老弟很会做生意，这些天把嘴皮子都说破了，他觉得就阿东最有心，所以才决定如此的。
事情差不多谈妥了，于老板便提出来，要不然明天早上就把合同给签了吧？
阿东看着我，我点点头，同意了。
出了店子，阿根邀我去他租的房子先凑合一晚上，明天再找房子，我摇头，没同意。我身边带着两个小东西，自然不好跟阿东混在一起。于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商务酒店。进了酒店房间，我将心中的疑问提起，说为什么会这么便宜？
反常必为妖，阿东你是明眼人，老实讲。
阿东告诉我，说那家餐馆往日里的生意很火爆的，于老板也大赚了一笔。之所以卖掉，一是他父亲重病，家中需要人照料，二则是因为最近他的大厨出了一点事情，住了院，厨房的二把手厨艺不精，所以生意才逐渐淡薄，老于本就想回家发展，这两件事情一起来，索性就把店子盘出去。阿东呢，他在江城有一票人马，好几个老兄弟，都可以照料，所以正好。
我问果真如此？
他说果真如此！
我点头，说可以。然后我们谈出资额度，阿东主导整个餐馆的经营，倾尽了家产，占65%，而我将手头结余的钱也全部投入进来，占35%。如此谈妥，我们开始规划起了餐馆后面的打算。
阿根说他想把餐馆的名字改了，那餐馆原来叫作蜀香楼，主打的是川菜，这东西太普遍了，川菜湘菜，整个洪山遍地都是，没有一点点特色。他想好了，叫苗疆餐房，主打少数民族风情。菜色除了延续川香辣味之外，还要突出我们那边的酸香，社饭、桐叶粑粑、启蒙酸鱼、血粑鸭子、蕨菜炒隔年腊肉、酸汤鱼、臭豆腐、油茶……这些特色小吃和菜品，都要搞起来，搞出名堂。
到时候还要弄到网上去，打名气。
这里的装饰也要变，弄得民族风情一点，服务员全部少数民族装，女式的要暴露一点，参考春节联欢晚会的造型，露肚脐……
还有，打广告这一块，要多联系学校、工厂、写字楼里面去，积极承办聚餐、生日宴会和喜筵，还要推出经典外卖服务；我们甚至可以在午间和晚间推出流水席的吃饭模式，就是凑齐八个陌生人拼桌吃饭，AA制，这样既可以吃得到很多菜品，而且花费还少；与此同时，还要推出实惠大众型的木桶饭形式，积极招揽附近的商户和行人进来解决中晚餐……
我跟阿根谈了近两个钟头，他对餐饮行业的熟悉远远超过我，只是之前的店子太小，很多经营模式受到规模限制，所以没有发挥出来。他滔滔不绝地讲，头头是道，让我觉得很放心。看来他的市场调研工作做得很不错，认识也深。
就能力而言，我不认为我会比他做得更出色。
这样便好。
谈到人事问题，他说厨房方面，他已经从我们市里面请了一个很有名气和口碑的老厨师，过两天就到。帮厨的小子他在江城有几个，大旗一招便过来。帐务方面他亲自搞，服务员，原店保留一些，现招一些，实在不行回家里去招兵买马。他说得兴奋，我不得不提醒他，这店子原来的大厨，是个手艺很不错的师傅，之前的蜀香楼，名气也是他打出去的，能留下来，最好留下来。
阿东说他也去医院看了李师傅，医生说是消化道感染，腹中鼓胀，两个多月了，没见个好，是死是活都不得而知呢，怎么请？当然，能请来自然是最好的，可以保留了原来的一部分特色。但是，凡事总是要做两手准备的。
我说好，等明天签合同了，我去看看那个李师傅，劝一劝他。
聊完这些，阿东告辞。
我在房间里打了几通电话，给家里，给杂毛小道，给阿根，说明了我现在的情况，最后，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顾老板挂了一个电话，问询麒麟胎的情况。顾老板说他问了好多珠宝商人，都说不知。不过有人说缅甸那边倒是有这方面的传言。自93年起，缅甸对玉石的出口就加大了管控，只有在每年的2月、10月有两次大型的交易会，当然，每个月也会举办一次中型的拍卖会，他会托朋友盯着的，如有消息，一定会告知我。说完这些，他又跟我说，有时间务必来一趟香港，给他那远方亲戚看一看。
我说我正在洪山这边搞一个生意，一旦事情完成了，便打电话通知他，看不看得好另说，面子是一定要给的。顾老板很高兴，说好勒、好勒，到时候叫秦立过来接我。
※※※
第二天早上我们把合同签了，正式成为了这家店子的老板。
杂事不谈，当我们问起餐馆里面原来的工作人员是否愿意留下来时，竟然没有一个同意。这一点倒也蹊跷，问为什么，都说准备另谋出路，不想再在这里干了。阿东无所谓，没人留下来最好，他本身就是做这个的，认识的人也多，随时可以找来一票人马。盘点好餐馆的财务，阿东就开始组织装修，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也精干，从江城又找来了几个弟兄，实在不用我操劳，我闲来无事，便去医院探望那个李师傅。
说实话，若是能够把他留下来，工钱再高，我都乐意。
带我去医院的是餐馆的一个领班小张，他还没有离开古镇，与李师傅又是熟人。去的路上，我问他到底为什么不肯留在这里，是因为不熟悉新老板脾气，还是嫌工钱太低？他摇头说都不是。他欲言又止，我便让他直说，他犹豫了半天，说最主要的原因，是由于餐馆闹鬼。
我眉头一跳，怎么我走哪儿都有这破事？
他说这餐馆一直都很红火的，在这一带算是NO.1，可是自从翻年过后，就开始各种倒霉了，菜里面出现了虫子、锅灰、苍蝇，食材莫名减少，饭菜没味道，匾牌掉下来差点砸到客人，在餐馆里守夜的同事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鬼抓门，以及醒来时莫名其妙睡到了门口……一直到李师傅生了莫名其妙的病，大家就开始人心惶惶起来。
这才是于扒皮卖店子的真正原因！
我撇了下嘴，果然，便宜无好货。

第七章 枯骨孕妇降
我开始有些膈应，不过转念一想，咦，这不是正好撞到了我的枪口上来了么？
哥们搞得就是灵异事件课题的，还怕这个？
我点头，拍着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我们要是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你愿不愿意回来上班？他说当然想了，在这里都待了两年，有感情了，外面的工作又难找，自然不想离开。不过……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我知道他对我的信心不够，也不想多费唇舌，到时候自有铁一样的事实摆在他面前。
到了医院，我们看到了李师傅。
这是一个富态的中年人，肥头大耳，长得有点像范伟。不过他此时却并不好过，脸色蜡黄，不时地发出哀痛的呻吟，肚子痛得厉害，无一处不停歇。小张跟我说，李师傅这痛，一阵一阵的，跟痔疮一样，在医院里治呢，说是慢性肠胃炎，早先是回家疗养了的，前两天痛得不行，这才又住了院。
他帮我跟李师傅做了介绍，李师傅跟我讲，说他在这里也拖了这么久，想着稍微好一点，就回家去。回家治，至少钱少一点。
我说先不急，让我看看你的病情吧。
他们都惊异，说你还会看病？我也不答，掀开了李师傅的病号服，看着他鼓胀的大肚子，浑圆，如同怀有小孩，三两个月，周遭有暗黑色的垢纹，像几个月没洗澡，用手一戳，与皮肉相连。我将双掌托于肚子上，静下心来感应，感觉好像有两个心脏在跳动，每一跳，都牵扯着李师傅的神经。
李师傅一脸期盼的看着我，说怎么样？
我苦着脸，说最开始痛的时候，是不是很想吃肉，但是一吃肉，就吐，像吃了人肉一样，嘴里面感觉又酸又腥，直犯恶心，忍不住把胃中的酸液都吐出来才罢休？他点头说是。我又问他，是不是腹腔里面有一坨肉，不大，总是游动，咬肉，又痛又痒，然后做噩梦，仿佛自己被人分尸蚕食一番？
他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哭着拉我，说真是个明白人，求我救救他。
小张在一旁诧异地看着我。
我掏出十块钱给小张，让他去医院外面的小店子里买一包槟榔，要烟熏的那种，能够给李师傅先止疼。
他走了之后，我陈恳地对李师傅讲，说他中了邪。这是什么东西呢？就其症状而言，是蛊降。而且是蛊降里面比较邪性的孕妇降。这种降法常见于印度地区，通过蜈蚣、蜘蛛和蟑螂培育出来的病菌，用怨咒下降，附在受害人的身上，这种孕妇降的邪性在于，让受害者经受到和孕妇一样的生产痛苦。同样是十月怀胎，孕妇生下来的是可爱的宝宝，而受害者则在生下来一个蠕动肉团的同时，谷道撑裂，痛苦死去。
受害者怀有孕妇降期间，腹痛，想吃肉，要补充大量的能量，但是痛，肚中仿佛有生命。其实，那只是一种降头。而且恐怖的是，这种降头下给女人，没有半分作用，只针对男人。
这降头术最早，听说是印度布拉马普特拉河流域的妇女用来惩罚出轨的丈夫所用。学也好学，其中原理一讲就透，并不难——个人窃以为，降头术之所以秘而不宣，大概也是因为有的太容易，学的人多了，社会秩序就难以维持。
李师傅所中的降头，才两个多月，并不显怀。
讲完这一些，李师傅紧紧拉着我的手，死也不肯放，求我救他。他翻来覆去地念叨这两句，然后又说如果我救了他，他一定在饭店里好好做事，报答我。我摇摇手说无妨，这种事情，碰见了，就做，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你最近，又没有碰到一些奇怪之事？又或者有人来找你跳槽。
李师傅犹豫了一下，说前门倒是有一家饭店过来找他，说让他去做主厨，但是他没答应……
我问哪家？他说是“八大碗”酒楼。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这时小张买回了槟榔，我解开，让李师傅嚼一个，他说他不敢吃，这东西吃一个，面红耳赤，会醉，而且还会破坏味觉。我说嚼一个，可以止疼。至于解降的事情，我需要准备一番。他将信将疑，揭开包装嚼，过一会儿，呼吸都急促了，脸涨得通红。
我从随身的背包中拿出了香灰、红线和蜡烛，将红线围绕着病床打绳结，这绳结有讲究，打的是三十六天罡避尘结，能够锁住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将香灰合水，在他肚皮中涂匀，然后用红蜡烛，沿着他整个下腹滴蜡，覆满整个的肚皮，只留有肚脐眼儿。
这叫做锁气。
完成好这一切，我出去采购了黑狗下宫血、柴胡、朱砂、柴胡、全蝎、胆南星、益母草等物，托人熬了一碗黑汤。此汤为小功德汤，了断一切因果。
李师傅喝下，大叫一声“苦也”，跳下床来，鞋都不曾穿，直奔洗手间。
他待在厕所很久，其间不时有雷鸣之声传出，我和小张在外面面面相觑。足足大半个多钟头之后，他在里面呼喊，说好渴，我让小张进去给他送水，小张进去差一点没有熏晕，栽倒在地。出来时脸无人色，说太恐怖了，那翔之中，有好多血块，正中间有一个鸡蛋大的肉团，还在蠕动呢……
那肉团便是李师傅所中的降物，我嘱咐里面的李师傅，让他不要把这东西给扔了，要将其焚烧殆尽之后，降头方能够化解。说是这么说，其实我还有一句话没有讲，一定要把下降头的肮脏物给除掉，才行。
一个多小时之后，李师傅这才晃晃悠悠地出来。
我跟小张交待，李师傅这一回，伤气失血，需要调养，尽量让他的家人做些营养高的东西来吃，乳鸽枸杞汤、荔枝大枣汤……这些均可，要像坐月子、流产一样伺候着，不可大意，不然以后会留下病根，腰痛虚弱。
金蚕蛊对那个肉团子十分的馋，几次都想跳出来去吃，我觉得心中犯恶，匆忙离开。
回去的路程中，我在想一件事情，看今天的这个情况，十有八九，是行业竞争所致，虽然倒霉的是于老板，而我们捡了便宜，但是我不认为于老板就一点也不知道缘由。而且，竞争手段如此血腥残酷，能针对于老板，未必不能够冲着我们而来。如果我不出手解决，阿东一个人，未必能够操持下去。
首先要找出下蛊降的物件。
我来到了苗疆餐房，阿根正领着几个手下和装修人员在忙碌着，见我进来，问李师傅怎么样？我把他单独拉到一边，跟他说起此事，他十分的惊讶。我的手段，他在家中也有听闻，知道些情况，便问我如何是好？我说无妨，先装修，等到夜里再看一看，此事需隐秘，不能让太多人知晓，弄得人心惶惶，可不好。
此事按下不提，我陪着一起忙店中装修一事，到了夜间人走之后，我把金蚕蛊放了出来。
这小东西在空中绕了一圈，然后直奔后厨的杂物间，在员工更衣室的某个柜子前，停了下来。它吱吱叫，然后头朝着门锁。我反复地瞧，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来。阿东从我后面递过一串钥匙来，指了指编号，让我开启。我打开柜门，里面是些旧衣服和毛巾，肥虫子兴奋了，哧溜一下子钻了进衣服里。我肩头一紧，是阿东，他的手在颤抖，我这才想起来，阿东并没有见过肥虫子，所以心中有些忐忑。
他问：“这是蛊啊？”我点头。
他问：“这就是传说中的金蚕蛊啊？”我依然点头。
他问：“这是……”我回过头来瞪他，说有完没完啊，刘姥姥进大观园，也没带这么问的，一条肥虫子而已，还老是不听话，小破孩子，有什么可稀奇的？我说着这话，肥虫子再笨都听出来我骂在它，一副不乐意的样子，飞出来，拱进了阿东的怀里，像一个乖巧的小小猫咪。
阿根这个三十岁的男人不由得一阵怜意大起，伸出大拇指小心抚摸着，一边还担心的说道：“它不咬我吧？”
我头也不回，说不咬，它乖着呢……
余光处，看见阿东也亲上了肥虫子如玉石一般的胖身子——好吧，这家伙看起来似乎真的很可口的样子。
我将柜子里面的东西清理，除了上面的旧衣服和臭毛巾之外，最下面，有一块刻着符号的砖头。这砖头是工地随处可见的那种，红色的，下面还压着一个布包。我把砖头拿起来，死沉死沉的，手心冰凉，透着一股子阴气。我把砖头放一边，然后把布包打开看，里面有好几样东西：两根灰白色的枯骨，一根是常常的腿骨，一根是脊椎的关节骨，然后有烧成灰的黑色粉末、蜷曲的毛发（有顺直的长发和一根九转的弯发），以及一个小人偶……
我拿着布包的手，开始变得淡蓝色，发烫发红，血液迅速聚集在手掌上。
我知道，这布包上，定然有毒。
这个东西，应该就是导致这个餐馆逐渐倒霉、各种灵异现象产生的根源了。我后退一步，阿东看着我，说怎么了，问题大不？我摇摇头，说施降的人倒不是什么牛逼人物，只是这法子有点儿恶毒，这布包和砖上面都有符文，是什么不知道，但是效果是聚阴，引各路邪物过来捣乱——这也无妨，我们烧了便是。
正说着话，突然厨房里传来了滴水的声音。平静的夜里，这声音是如此的突兀，我和阿东面面相觑。
不会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吧？

第八章 超度贪食鬼
阿东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们两个都知道，这件事情有些大蹊跷了：店子里面除我和他外，一个人都没有，厨房里面的水龙头突然滴下水来，滴答滴答作响，这是什么情况？
我已经有了职业性的习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坯布，箭步就冲到了一门之隔的厨房，黑乎乎的房间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响动，我的黑暗视力已经增强了许多，凝神看过去，只见那洗菜的水龙头处，滴下水，然后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那池子中蹲着。
那东西有兔子那么大，一团，毛茸茸的，一见我进来，立刻往柜子处躲去。
我哪里能够让它逃走？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只盘子，猛地一掷，那瓷盘便化作一道白光，嗖地一下，射到那在空中跳跃的黑团上去。然而让我吃惊的是，那瓷盘子居然透体而过，砸在了灶台上面，哐啷一声响，摔成粉碎。
我心中一阵狂叫，我卡奥——居然是灵体。
也就是鬼咯？
是鬼我就更不怕，作为一个见惯了世面的人，作为一个有身份证的人，我前跨一步，左手扶着下丹田蓄力，右手扣成剑指，只指那空中逃窜之物，大喝一声：“齐！”——诸位，莫瞧我逢妖遇鬼，来来去去就只有“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此九字真言，惯常的套路，似乎没有一点儿长进，果真如此乎？其实不然，我前面也说过，此九字，每一个字都有着独特的涵义，代表着人世间一切之规则，《抱朴子》也曾言：“祝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辟。”
此九字真言练至简至道之处，可辟除一切邪恶，无往而不利。
这便是十二法门中禁咒一章中最精粹的所在。
“齐”，五元素之控制，代表着自由自在地使用超出本体范围的能力，这是借助天地的力量。随着我这一声顿喝，导引集中场域于这鬼物身上，它浑身顿时一震，从空中跌落下来。我身形如箭，跨步，然后抄手将其捉在双掌之间，因为诅咒手章的缘故，一下子紧紧抓牢。这时，灯光亮起，阿东一声“啊”，倒把我吓了一大跳。
我看着手中这鬼物，暗道一声：“呃……”
这厮长得真算是鬼界中的无盐，只见它一身癞哈蟆皮，像被泼了硫酸，翻滚着水疱，黑乎乎一团，没有眼睛，周身都是毛，像公仔，然而这毛滑滑腻腻，十分恶心；它拥有了一张超乎寻常的大嘴，几乎占了这个肉球身子的一半以上……
我想起来这厮是什么了？
贪食鬼。
此鬼名列三十七鬼种类之中，死前因为饥饿而亡。死后对于食物的执坳怨念，使得它不肯离开人世，魂归幽府，便终日在人间漂泊。一般这种鬼，它没有家人，也无人供奉，食不得香火，便饿。有的鬼饿，便饿着，日日受苦，有的却不是。人鬼殊途，鬼留于人间本来不易，而且每逢初一十五都有阴风洗涤，心志便受磨砺，浑沌了，有食气的，有食水的，有食血、食吐、食粪、食发、食肉、食婴儿便……各种都有，但这贪食鬼都不肯将就，执念得很，它只吃人类的食物。
但凡是鸡鸭鱼肉、果子米饭，它都吃。
它吃也不去，但是食过的物品却会少了很多味道。如同嚼蜡，这成语便是用来形容被贪食鬼吃过的东西。贪食鬼哪里都有，但是成型如此的，却是并不多见。我手里这只在挣扎，力道大得出奇，而且还张嘴来咬我。我哪里会让它得“嘴”，使劲捉住它，我这双被矮骡子蓝血诅咒过的手，对于灵体来说有奇效，但凡是我思虑调动的，都有腐蚀灵体的力量，没过一会儿，它呜呜地哀鸣起来。
我扭头看着阿东，他浑身发抖，扶着墙，额头上似乎有冷汗冒出来。
见他这么害怕，我对他说出去吧，这里我来应付。他不肯，还朝我靠来，说一起有安全感。我一脚踹开他，笑着说走吧，外面大街上都是行人，我现在做的事情不能够给外人看到，你回避一下，我搞定了过来叫你。他犹豫了一会儿，点头说好，让我小心一点儿，转身便跑出了去。
阿东刚走，早已不耐烦了的小妖朵朵便跳了出来。
一出来，她便飘在空中，看着我手中的这个大嘴鬼怪，使劲地吸了一下鼻子，说好香啊。我奇怪，放在鼻子边闻了一下，无色无味，跟空气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啊？小妖朵朵对我嗤之以鼻，笑我傻，懂不懂啊？人分七魄，气魄在喉轮，享一切味道香闻，想要闻到这超脱人世之美味，需修喉轮，方可。
她得意地说着这贪食鬼，是灵体中一道美物，为何？
因为这等样子的贪食鬼，一般都存在于这个世界50年以上的光景，浑浑噩噩，逐食而居，有吃的便吃，无吃的，便躲在橱柜的碗筷中休眠。它尝尽了世间酸甜苦辣的一切味道，使得本身的灵魂都尤其鲜美，每一点儿，都是堪比人参。
我不理她，让她翻译一下这贪食鬼哇哇叫个啥？
小妖朵朵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然后也唧唧地跟这鬼怪说了起来，两人用奇怪的音频开始进行了一种沟通，过了一分钟，小妖朵朵苦着脸对着我说，它说它饿了，这个地方好多天没有开火了，它饿得不行，只有喝水……我说哦，还有呢？小妖朵朵说这贪食鬼死在了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饿死的。那个时候，讲政治不讲肚皮，它还是个小孩子，一连好多天没有吃饭，然后就死了。
我说就这么简单？
她点了点头，说这贪食鬼本来不在这里的，后来被旁边的邪物给吸引过来了。
那布包中的东西，对人类晦气遭灾，但是对鬼物却是有着无比的吸引力，能够躲避大部分的阴风洗涤。它在这里待了三个多月，没有害人，只是偶尔吓一吓值班的店员而已。我点了点头，让小妖朵朵告诉它，我要将它给超度了，归于幽府，免得自此停留太久，最后磨灭了人性，化作厉鬼。
它其实听懂了我的话，又开始奋力挣扎起来，大嘴四处乱咬。
我心里有一点儿不忍，因为它除了将食材变得寡淡无味之外，并没有祸害过任何人。但是人鬼殊途，它的存在已经完全干扰到了这里的正常生产秩序，还不如将它超度入幽府，尘归尘，土归土，自去其该去的地方，又或者自有一番境遇，这也说不定。
我意已决，便不再像娘们一样犹豫不决，当下就拿出最后一张“回度往生咒符”，点燃，然后念起了超度的咒法，那贪食鬼挣扎了一阵，被我诅咒之手灼烧无力，符纸燃完之后，悄无声息。我手中的灵体渐渐变透明，浊的往下落，而清的则往上飘，空气里传来了一声淡淡的哀叹。
这声音似有似无，过了一会儿，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肮脏的小男孩，眼珠子黑得发亮，朝我鞠了躬，然后往楼顶升去。
空中留着一团五色光，萦绕在小妖朵朵的手上面。
她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儿，张开嘴巴，大啃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像在品尝着人间美味。肥虫子一阵嫉妒，又怕被小妖朵朵弹屁股，于是飞到旁边，小心翼翼地吃一点儿遗漏的光团，一边吃，一边吧唧嘴巴。一霎那，它的黑豆子眼中绽放出了骇人的神采，仿佛打了鸡血，朝着小妖朵朵摇尾乞怜。
为了吃的，它向来就是这么没有骨气。
两个小家伙你一口，我一口把这五色光团给吃完，我问小妖朵朵，说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她用灵活的舌头舔了舔红润的嘴唇，然后回味无穷地说这是贪食鬼遗留下来的天魂。这天魂自带着它化身为鬼之后，几十年来所吃过美味的浓缩精华，哪怕只是一点点，都能够让灵体，感觉到食物所带来的最大的快乐。
说完，她舔了一下手掌，说以后只怕再也没得吃咯。
肥虫子也是一阵伤悲。
原因既然已经找到，一切都开始往好的地方发展，我买来了制符的一应道具，为苗疆餐房的四处都画了镇宅的符箓。因为已经有了无数次的失败，所以成功的机率便大了很多，也不用再靠着金蚕蛊这小东西的血来加持，自有法力。除此之外，我将十二法门中的道门法子发挥，弄了很多风水驱邪的布置，散放各处，并且很好的融入装饰之中，并不突出醒目。
筹谋了大概半个多月，苗疆餐房终于于五月末开张了，因为阿东宣传到位，头几天的生意出奇的火爆。
除了宣传之外，这个餐厅的主题应该也是图新鲜的顾客们所选择的一个重要因素吧。
厨房有李师傅和阿东从家乡里挖来的蒋师傅坐镇，口味地道正宗不说，而且还具有独特的风味，一时间多了不少的回头客，引来了无数老饕追逐。直到后来阿东他婆娘也过了来，生意也开始步入了稳定期。
而我，则在闲暇之余，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这件事情，说起来跟被我超度了的贪食鬼有关。

第九章 虎皮猫归来
其实这件事情还是与金蚕蛊有关。
我在苗疆餐房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价格倒也合适，因为一直在忙开业的事情，所以没有太多时间来照顾朵朵和金蚕蛊。朵朵倒还好，她是个自觉的小孩子，听话，让她晚上修鬼道，她便修，也不闹事；金蚕蛊却不行，来到了洪山，就像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总是饿得不行，而我却感觉此处颇不平静，不准它在外面觅食，所以还是买来了二锅头与内脏，让它吃。
金蚕蛊自然不愿，但是晓得我的严厉，不敢出去，就饿着。反正它是大鲵的胃，可吃得，也饿得，一两年都饿不死。
朵朵看不过去，便帮自己的小伙伴做饭，弄吃的。
也不是什么好材料，猪肝、鸡胗、牛肚子……她“鬼道真解”修炼得略有小成，不怕火，于是就处理了一下。金蚕蛊素来爱吃生腥的东西，然而对于朵朵弄的东西，却极喜欢，总是把盘子都舔光。我发觉奇怪，便厚着脸皮尝了一口，果不其然，简直是美味极了。
小妖朵朵吸收了贪食鬼的天魂，因为是同一个灵体，所以朵朵对于味觉的把握，一下子也到了大师级水平。
于是朵朵在做家务的同时，又多了一份差事，就是做饭。
小丫头对此展现了令人侧目的天赋，照着菜谱，居然能够做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味道让人忘怀。
那个时候正值苗疆餐房开张不久，为了给店子里招揽生意，我便使了一个法子，让朵朵附了我的身，每天炒十道菜，给餐房的食客品尝。我把菜价提高两倍，然后晚上六点过后，亲自动手炒，每天只十道，完了就没有。刚开始阿东还不明所以，后来吃过朵朵做的菜后，大呼厉害，太好吃了，说这法子可行。
结果苗疆厨房十道菜的名声，没多久就传出去了，引来许多人争相预约。
很多当天没有尝到的人纷纷要求要吃，莫说加两倍，提高十倍价钱都可以，但是我都婉言谢绝。虽然是朵朵，但是被灵体上身，终究是一件消磨身子的事情，若不是我可以持咒恢复，哪里敢玩这些？
而且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规矩和诚信。
当然，朵朵对于上我的身也十分感兴趣，用我的手，时而摸摸我的鼻子，时而摸摸我的疤，开心不已。
我看得出来，她是多么地想要一个人类的躯体，去做她喜欢做的事情。
日子一天一天过，苗疆餐房的火爆程度超乎我们的想象，宾客盈门的后果，是我们都忙着累弯了腰，于是招聘人手又迫在眉急。于是我们又招聘了四个人，将餐房分成了两班倒，早班一批、晚班一批。自有人做培训，我也将我负责的原料采购、管理和培训这一块，交予手下的小张来搞，刻意让他成为我的代言人。
这小子也争气，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让阿东也很满意——虽然跟阿东是老乡，但是他和他婆娘在这里，若无人监督，开成夫妻店，抛下我，也是有可能的。当然，我也只是遏制一下，防患于未燃。毕竟我跟阿东是经年的老兄弟，相信他不会坑我的。
之前一直怀疑暗中捣乱下降头的竞争对手八大碗，从开业至今都没有动静，我让手下的人留心看了一下，说那里的生意并不是很好，很多食客都慕名而来我们这，使得他们的生意相对地冷清许多。这生意人的思想，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努力把市场做大，增加客源；另外一种，却是把别人手中的蛋糕抢过来。我们是凭着实力和口碑吸引顾客，但是他们，有着前车之鉴，我实在有些担心。
果然，六月初的一天中午，事情果然发生了。
这是一行八人，个个一脸不善、肌肉发达，一进来就要了一大桌子的菜，喝酒划拳，十分喧闹。
按理说五人以上便可去包厢，但是他们不肯，说大厅里敞亮。因为我们推出了实惠午餐的服务，大厅里面的顾客其实非常多，而且不断有电话进来定外卖，我接电话，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注意。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听到大厅里面一阵喧闹，男人的喝骂声，女人的尖叫声、哭声，陆续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站起来，看见小张正在那桌处理，为首的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对这大厅里面的人高喊，说这什么破饭店，菜里面不但有蟑螂、有虫子，还有头发……喏，你们看看这是什么毛，弯弯曲曲的？我脸一沉，我们的厨房是经过严格管理的，我甚至为厨房画了一张驱疫符，哪里会出现这些东西？
这伙人，分明就是过来捣乱的。
他们神情不善，大厅里面吃饭的人有的信了，跟着嚷嚷，有的不信，但是也瞧出了名堂，感觉付钱离开。开餐厅的，最怕一个闹字，人家来外面吃饭图的就是一个舒心，这么一闹，下次就未必来了。我走到这桌前面，问小张怎么回事？小张说这伙人讲菜里面吃出蟑螂和头发，便叫来服务员，先吵闹，然后出手扇了小离一巴掌。就是这样……
我看了一下我们的女服务员小离，她的脸红肿，看来下手不轻。
为首的那个黑汉子一米八，他拉着我的衣领，酒气熏熏地问你就是老板？我说是，他指着桌子上的大碟小碟的菜，然后又指着旁边伴当手中的弯曲毛发，说你就是让我们吃这玩艺的？我平静地说对不起，这里面可能有误会吧？他的手我往桌子上猛地一拍，盘盘盏盏都跳起来，汤汁四溅。他盯着我，眼神似刀，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说说怎么办吧？
我伸出手，把他揪住我脖子的手给拿开，整理了一下衣领，平淡地笑着，问他想怎么样？
他没说话，旁边的伴当倒是说赔钱，要赔偿他们的精神损失费，多少钱呢？至少3万块！
此言一出，他旁边其余的汉子都纷纷起哄，有的说5万，有的说8万，闹哄哄的。
周围的顾客都围了上来，看热闹。
黑汉子盯着我，而我则摇了摇头，叹气，说都多少年过去了，来餐馆捣乱敲诈吃霸王餐的招数，居然没有一丁点儿创新？有意思没意思？都二十一世纪了，同志们，你们这个东西，跟中奖瓶盖一样，都已经风靡全世界了，会有人相信么？
黑汉子没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旁边的围观群众都哄笑，他气恼，说爱信不信，老子有病么？没事吃虫子？你他妈的开饭店，一盘菜里面搞出这么多事情来，还好意思开？信不信我砸了你这个店？
他这话一说出口，周围七个伴当都散开来，撸起袖子，架势展开。
我摇了摇头，感觉这应该不是潜伏在暗处的那个对手惯用的套路，太拙劣了，反而落入了下乘。不过也许是他们看出了我在这里的布置，又或者捣了几次鬼而不得，才出此下招。我跟旁边的小张说报警吧，让派出所的同志来处理。毕竟，每个月我们交的那么些“卫生管理费”，也不能白交。
黑汉子哈哈大笑，淡定地说你们报警吧，看看到时候治的是你们还是我。
他是一副无赖相，旁边的人起哄说对啊，咱们都耗得起，天天来闹一回，什么事嘛！我眉头皱了起来，看来今天这件事情不得善了了。这些人都是些老油条了，他们的办法多得很，即时不闹事，拉一大堆人进来一坐，一人占一桌，点个凉菜，我们也真不好赶。所以，今天若不能够镇住他们嚣张的气焰，只怕以后都难以为继了。
这便是阳谋，无赖招数，但是却能够让人无奈。说句不好听的话，警察都管不了。
我突然发现这个黑大汉像极了《大宅门》的那个贝勒儿子，看着就像抽他。
这里总共有八个人，说实话，我还真的不怯他们。若真的打起来，我或许会被挨几下拳脚，但是最后倒下的还是他们——我有这个自信。但是我跟他们打起来，打胜了又如何？我需要赔医药费，说不定店子还要被整顿，而且这些家伙依然像牛皮癣一样，除之不尽，粘着你，赖着你。
泥煤啊……我这个窝火，恨不得给这群家伙没人下一个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
可是，这些家伙刚刚在我这里吃饭，结果就中毒了，我这不是明摆着砸自己招牌么？一个养蛊人，开了一家餐馆，诸位，听到这么一件事情，谁敢上门来光顾？
我牙齿咬得“咯嘣”响，但是却也只有等派出所过来处理，也发作不得。我暗自打量着这八个人，旁人都在，也不好威胁，只待人散之后，我定然会找回场子，让这伙人为惹到我这一件事情，后悔一辈子。还有，打我手下的服务员，这事我若没有一个交待，下面的人心不就都散了？
这一番闹，生意也做不成了，店员们都围拢起来，连后厨的几个师傅，都提着菜刀跑出来。
气氛为之一僵。
这时从门外扑腾进一道黑影来，嘎嘎叫，说傻逼们，这是要闹那样儿？本大人一路奔波劳累，饿死了。小毒物，速速备上酒菜，招待俺们！

第十章 旁门与“左道”
那黑影飞进大厅，旋转一周，然后停在我肩头。
我肩膀一沉，方知道是虎皮猫大人这肥鸟儿，数月不见，它的身材越发的肥硕，重了许多。我扭头看，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男子，穿着青衣旧道袍，大袖大襟，裹腿黑布鞋，挽着一发髻，背着一破烂百宝囊，仿佛古装剧中跑出来的一道士。我心中一喜，这人不正是萧克明这杂毛小道。
他一进门，只扫一眼，便明了所有的情况，也不理我，冲着在场的诸位观众作了一个道揖，然后朗声说道：“诸位，贫道乃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的亲传弟子，茅克明。今日路过此地，观这餐馆祥瑞阵阵，风云齐涌，必是兴旺之像，贫道一路风尘，厚着脸皮讨口水喝，还请店家方便则个！”
杂毛小道这一口半白半文的唱腔，倒是把场面给震惊下来？
我头一偏，立刻服务员端了一杯茶给他，杂毛小道一口饮尽，大叫一声爽快，目光投向了来闹事的黑汉子一伙，悠然说道：“滴水之恩，当涌泉报之，贫道见你店家有难处，出手帮你解决了便是。”说完，他脚踏禹步，两下就走到近前来，指着黑汉子，说出去吧。他一抓，便把那黑汉子给捉起来，往门口甩去。
他天生一牛之力，力道合适，出手迅捷，那黑汉子便腾云驾雾一般，没反应过来，就趴在了七八米外的门口迎宾毯上。他也没有摔着身子，只是发愣，不知道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这一出手，果然是厉害，也吓人，黑汉子的伴当们一时呆住，犹豫不决。两个面相凶恶的家伙腾身而起，抄着椅子扑上来，被杂毛小道用小擒拿手一下子制住，松了膀子，哎哟哎哟地叫唤，生疼。这一下子，所有的混子都不敢往前了——他们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前面这个猥琐道人，是个厉害角色。
黑汉子扶着玻璃门站起来，指着杂毛小道，大喊，说哪里来的妖道，管什么闲事，找死啊？
所有的混子都从旁边走，聚拢在门口处，只有那两个被杂毛小道卸了胳膊者，在一旁喊痛。
杂毛小道转身，指着黑汉子笑，说你还有心情说狠话？我看你大祸临头了，不出三日，必定额焦、口腥、神昏、性躁，目见邪鬼形，耳闻邪鬼声，自尽而亡。你若不信，第二日便知。他说得证据确凿，背在后面的手指却朝我下暗号。黑汉子脸色变了又变，手一挥，说走。那两个胳膊被卸的家伙苦着脸喊老大，他们这里还耷拉着呢？
黑汉子走上前来，问杂毛小道到底想怎么样？
杂毛小道笑吟吟，说吃了饭抹嘴就走？这样太不地道了吧，把饭钱结了，再道歉。那黑汉子倒也忍得，一一照办。围观的群众都欢呼，跟打败了日本鬼子时的老百姓一样。杂毛小道朝走到门口的那黑汉子喊，说你真的要有祸事临头，这都是因为做了太多恶事，明日你看看情况，若不舒服，可来此地找贫道。
说完话，他拱手说叨扰了，于是也出了门去。
我叫来小张，让他去盯着那伙人，看看到哪里去了。
虎皮猫大人自个跑到了收银台，那里有一杯茶，它便啄那里面的茶叶吃。人都散去，跟预料中的一样，警察姗姗来迟，了解了一下情况，也没有多说，只是叫我们跟本地人处理好关系，要不然，麻烦死。我默然，看样子，所谓的处理好关系，是不是需要上一笔保护费？——算我心思龌龊，事实是怎么样的，至今我都不知晓。
应付完这边，我跟着虎皮猫大人走到后门，只见刚才一副高人模样的杂毛小道，正蹲在墙角看蚂蚁。
见我过来，他站起来，问我怎么没给那小子下蛊？
我说“害蛊”我还真的不会下，再说了，刚从我这里吃饭出去就病倒了，这算他的还是算我的？到时候卫生局的大爷们下来，又是一阵伺候，我可折腾不起。我请他到餐房的休息间坐下，问他的近况如何。他说他在帝都玩得欢畅，然而虎皮猫大人十分想念朵朵和金蚕蛊，撺掇他南下过来找我，于是就跑过来了。
说完这些，他又问我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小猫小狗都欺负到头上来了，这还得了？
我无奈，开门做生意，进来都是客，图的就是个和气生财，我若将这事闹大了，吃亏的最后还是自己。我倒是无所谓，阿东可是把全部身家都贴进来了，我不能随着性子来。杂毛小道笑，说小毒物，那你就这样忍了？我说哪能呢，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老是被人这么压着，我心中不畅快，赚个狗屎钱？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要得，这些他帮我查一查，到底是谁在搞鬼。
先不说，弄点吃的先。
虎皮猫大人在一边帮腔，说饿死老子了。
我便把他们带到了楼上的一个包厢，叫后厨炒了几个菜来，然后摆了茶点，虎皮猫大人爱吃葵花子，也叫人去街上买来一大包。一边吃着饭，一边聊这几个月的事情。杂毛小道在北方的这几个月，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提的地方，翻来覆去跟我讲他的艳遇史，并且用极长的篇幅，给我描述天山人间的奢侈豪华。
虎皮猫大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做补充。
谈到我来南方预见的这两件事情，杂毛小道眉头皱了起来，他说镜魇一事纯属运气，遇到这种好东西的几率不大，那两个房客也算是前世修了福，至于他们的记忆，类似的事情他也听说过，当不得真；这个饭店的竞争对手，手段却是恶毒了一点，按常理，开个小酒楼，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这个隐患一定要拔除掉；不除，如鲠在喉，以后都难受，时刻提防。
我说也是哦，餐房既然已经步入正轨了，那么就把这潜在的隐患给掐灭了吧。不然我过段时间去香港，肯定是不得安宁的。杂毛小道听我说去香港，顿时来了精神，问干嘛去？我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顾老板亲戚那破事，你也不肯去，他老缠着我，没办法呗。杂毛小道嘿嘿笑，说他也要一同去。
我奇怪，说你不是不接么，怎么又要去了？
他说一起去，有意思啊！我一阵胆寒，说真的是赖上我了，我去哪里你就跟着去那里，声明一下啊，我不搞基的！杂毛小道哈哈大笑，笑完，肃容说小毒物你发现一个问题没有，我这人，但凡跟我在一起的，都倒霉，你也是；但是当我们两个凑在一起，诸事都顺利，逢凶化吉。所以，我们两个在一起，这是上天注定的，这是命运安排的。以后，我们两个人携手共闯江湖，号曰“左道”哼哈组合，岂不畅哉？
我苦着脸，说你丫就是讹上我，混饭吃罢了。
杂毛小道又是一阵笑，得意洋洋，说谁叫你开饭馆呢？虎皮猫大人突然嘎嘎大笑，说好基友，一辈子。
聊了一阵，门被敲响了，是小张，他和中午出去办事的阿东一起进了来，问我现在有没有空？我唤他们进来，介绍萧克明给他们认识。坐下来讲了几句，阿东说他听小张说了，那几个混子是前门街上的无赖，整日在酒吧、溜冰场混迹，算是这附近的地头蛇。他刚刚打电话给拜码头的大哥问了下，那个大哥说我们得罪人了，管不了。小张在旁边补充，说那伙人骑摩托车走了，他跟到一半就丢了，找熟人打听到的。
阿东一脸的愁容，说这可怎么是好，天天这么闹，生意就没法子做了。
我摆手说无妨，那帮混子，老萧已经出手解决了，不出两天，必定会求上门来。这东西，杀鸡给猴看，总是会消停一阵子的。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暗中搞我们？下降头啊有没有！我听李师傅说过，八大碗曾经在他生病期间来找过他，不过给他拒绝了。我有理由怀疑，做出这种恶毒手法的人，便是八大碗的那伙人，当然，老萧会暗中调查的。
如是，定叫这些家伙，只有哭，没有笑。
我们谈了一阵子，定好了计策，由杂毛小道和我来调查，餐房这边的经营，阿东多操点心。
吃完中饭，我带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去我租的房子，也就是我在洪山的家中落下脚。因为没有床上的一应物件，便也需要采购，所以不得忙碌了一番。
杂毛小道也不管这些小事，他把东西一放，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个午觉，太阳偏西，便拿着他算命走江湖的家当出了门。虎皮猫大人懒得跟去吹风淋雨，白天朵朵和肥虫子又不爱出来，两个小东西跟老朋友见了个面，又回去了。它便宅在了家中，窝在沙发的一角打盹，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像只死去的肥母鸡。
我像一个管家，跑东跑西，忙着采办，好在回家有朵朵这个丫环指使，倒也不是很累。
杂毛小道的办事效率简直高得出奇，到了晚上十一点，虎皮猫大人追着肥虫子满屋子乱窜的时候，他回来了，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

第十一章 约见八大碗
杂毛小道告诉我，那个八大碗，可能很难缠。
为什么？
他说他去打探了一下，这八大碗的老板是个云南人，这倒是没有什么，但是那老板有个婆娘，看着好像是懂一些的，玩的确实也是降头术。萧家传有一门望气术，看山看宅也看人，这练有邪术者，持术一观，便能够知晓八九不离十。那娘们，枯黄脸蒲柳腰，眉间和下巴都有黑气萦绕，显然不是个良善之人。
我问怎么办？需要去知会一声，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睦邻友好行不行？
他点头说可以是可以，能这样办最好，要不然大家折腾起来，不知道会起多少干戈。她练便练，我们茅山一派和你这苗蛊一派，也不是什么名门正道，不能说州官放火，百姓不能点灯，随她去。但是坏消息并不是这个，而是他发现了一件事情，就是在八大碗附近的街角，有邪灵教的印记。
我奇怪，说什么是邪灵教？
他给我解释了一番，大概就是某些个能力强大的神经病，纠集在一起的组织，也叫做厄勒德、邪灵士。这些人久久不出世，潜伏在暗地里，跟我们这些人不是一条路的。他们都是疯子，但是据说有部分龙虎山道士、密宗喇嘛和东南亚降头师，都在里面，端地厉害。不要打听，这东西忒邪恶，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够惹的，操心也由他大师兄这些领工资的人去操心，轮不到我们。
我心中一沉，也不好说什么，问这个劳什子邪灵跟八大碗有没有瓜葛？
他说不知道，没有关系的话，大家相安无事，和平共处；若是跟邪灵挂钩，也无妨，一分钟3毛钱的电话，立刻交给他大师兄来处理便是。
我问他大师兄到底是干嘛的？
杂毛小道也不再掩饰了，他说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对不对？但是这些东西都隐秘不宣，其实都是有缘由的。至于是什么，你别问，我也不说，自己体会。那么碰到这些事情怎么办？总是需要专业人士来处理的，他大师兄，便是这么一种专业人士，属于公职的。若说他们世俗的权利有多大？那真不大，不过在某些领域，还是有着一定的影响力，而已。
他问我明白了么？
我点头，说我懂了，不就是小说里面的龙组、A队什么的么？他翻了一对白眼给我，说真的是对牛弹琴了。这么理解吧，就把他大师兄当成是国安这种秘密战线吧。我点点头，说哦，《落地请开手机》里面的国安嘛，我知道，而且很喜欢孙红雷的演技，简直就是碉堡了。
他再次给我一对白眼，然后去招呼虎皮猫大人，而那肥鸟儿理都不理他，就给了他一个背影。
杂毛小道的情绪瞬间无比低落。
次日清晨，为了杂毛小道的金字招牌，我按照他提供的地址，给那个黑汉子下了“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将他死去活来地折磨了一回，然后出现，问询幕后指使。这汉子的骨头看起来没有想象的硬，当时就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明了事情的缘由，果然是八大碗的老板娘指使的。
我问清楚了情况，要来那个老板娘的电话号码，约其见面，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果断答应了。
果真是女中豪杰。
我叫上了杂毛小道，一番嘱咐之后，在附近的一家茶餐厅与她见面。同行的还有八大碗的老板，李守庸，这个老板娘叫做程五妹。两人的年纪都是四十多岁，这程五妹腰身颇粗，乍一看很像是《功夫》里面的包租婆，再一看，果然像，只是更加胖一点儿。双方落座，寒暄一阵，说了几句久仰之类的屁话，那程五妹便直说我约她过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一脸笑容，说老板娘倒是贵人多忘事，昨天我们餐厅闹的那一出，竟然像个没事人一样？
她眉头皱起，站起身来，指责我说：“你讲这话是怎么个意思？难道是想说，是我撺掇的人，去你们那里闹事咯？好没有道理！”我淡淡地饮着杯中的清茶，看着她笑，说你说你真的没有？她叉着腰，说没有就是没有了。我懒得跟她兜圈圈，径直说，那龚二毛却是亲口承认受了你的指使，我还有录音，要不要听一下？
龚二毛便是那个黑汉子。
听我这样说着，程五妹反倒是坐下了，她冷笑，说一个混混讲的话，你都信？好没有道理哟，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说他是外星人干的，你是不是也信了这个邪？我呵呵地笑，然后说你倒是也认识这个龚二毛啊，而且还知道他是个混混？果然！
她也发觉到了自己的语病，于是不说话了，抿着如刀的薄嘴唇，看着我。
从始至终，那个李守庸都没有说话，也不插半句嘴。
我又抿了一口茶，然后抬起头来，指着旁边含笑不语、仙风道骨的杂毛小道，说你看看我朋友的打扮，就知道我们是同道中人了。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同趟江湖路，大家多照应一点，也是应该的。我们在苗疆餐房的更衣间中，找出一块符砖和下降之物，想必是您二位的杰作。之前的于老板，倒霉，这是上一篇，我们翻过去了，也不想通过官家来处理，平添麻烦；现在的苗疆餐房，是我和我朋友在搞，辛苦得很，所以希望程大姐你念及同道情谊，高抬贵手！
被我们这般点出，程五妹本来就不是个淡定的娘们，此刻的脸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她看着像是个惯来强硬的主，也颇硬气，说要是我们不答应呢？
我眉毛一挑，看了杂毛小道一眼，回过头来问她：果真不肯善了？
李守庸暗地拉了一下程五妹，程五妹只当作不知，梗着脖子看我，说是啊，你能拿老娘怎么办？
杂毛小道换了个姿势坐，两人吓到，眼皮子跳动着。我知道他们心里也虚，心中安定，说这人啊，总是瞧不起比自己差劲的家伙。别说是你们，我也是。不过呢，我的习惯是，如果碰到一个很厉害、而且值得尊重的对手，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让他变成我的朋友，而不是我的敌人。所以呢，我才能够开开心心地一直活下去。程大姐，李大哥，我略懂一些医术，不妨帮你们看看病？
我的话语转折太过突兀，两人有些反应不及，看着我，一脸疑问。
我笑，就在刚才的时候，茶水之中我已经下了蛊毒，两人喝下，已然中了蛊。因为外婆的教诲，不到万不得已，我向来不主动下蛊害人，所以即使是这两人，我也只是教训为主。便一边跟两人聊起中蛊的迹象，一边用看病的形式，说予两人听。程五妹一按自己堆积着脂肪的腹部，眉间皱，便感觉疼的不行，过一会儿，肥脸上全是褶子，如同包子一般。那李守庸更是不堪，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
这剧痛就像抽筋，一阵疼，一阵好。
程五妹疼痛稍缓，脸立刻笑成了菊花，说果然不愧是叫做苗疆餐房，陆老弟真人不露相，居然是个来自苗疆的医道高手。恕我这当姐姐的眼拙，冲撞了你。来来来，姐姐我以茶代酒，先敬你一杯。
她变脸倒是快速，拉着仍在哼哼的丈夫，一起向我和杂毛小道敬茶。我本是为了和解而来，自然不会推托她的善意，举杯饮胜，润了一口，说程大姐你看如何，我们还是叫一个朋友吧？小弟我略懂医术，二位的病症，开个方子，也只是手到擒来之事。
程五妹拱手说是，有劳陆左陆师傅了。
我便给两人解毒，然后嘱咐用泡发的黑木耳与银耳合水服用，持续三日即可消除。两人千恩万谢离去，临走时还把帐结了，约我们该日去他们八大碗，给我们摆一桌答谢宴。我也只是点头，说好。待他们二人走后，杂毛小道冲我笑，说这两口子出门是不是在骂我们呢？他刚刚连打了几个喷嚏。
我笑了笑，说也许是吧。
这程五妹看着其实道行并不高——要真厉害，也不会在这里开一个小酒楼了——她或许是在家中，学到过一些粗浅的术法，见原来的蜀香楼生意兴隆，便起了妒意，弄来这聚灵降头一术，招得些如同贪食鬼这般的邪物，叨扰店家。而这降头，也邪门，偏偏将李师傅给祸害上了。
这种事情，报警不济事，杀了他们吧，又太过于暴戾，徒留因果，只有将自己的爪牙露出来，像老虎一样围着山尿一圈，以显示自己的地盘，让这些宵小自行离去便是。大家开门做生意，不为搏命，只为求财，而且都是成年人，警告过了，自然懂得我的意思，该退去，自然就退去了。
当天下午，黑汉子龚二毛带着头天来闹事的七个人买了花篮和鲜花，过来道歉，并且在那个被打的女服务员面前下跪，自扇耳光，祈求原谅。
一时间员工的自信心暴涨，苗疆餐房的凝聚力空前的强大。

第十二章 全真与符咒
八大碗来邀了我、杂毛小道和阿东去赴宴，喝了几杯酒，这过结也算是解开了。
上卫生间时，路过一楼大厅，看到过道的一桌酒菜，鼻子颇为灵敏的我立刻感觉到异样来：难怪八大碗的生意不景气，用的这油，竟然是潲水、劣质猪肉、猪内脏、猪皮加工及提炼后产出的那种地沟油。
做餐馆做得这么没良心，果真不愧是门可罗雀。
还好我们吃的不是。
事情既然了结，我们也没必要再牵扯其中，静心下来做生意。杂毛小道第二天依然摆摊算命，讨生活，龚二毛那几个混子没事去他摊子上晃，居然拉来了不少生意，果真是让人惊奇。在杂毛小道来洪山的第三天，他终于耐不住性子，问我要起那铜镜，观瞻一番。
我警告他，说这镜子我得来不易，可不能够依他的性子，给我顺走了。
说实话，我被这小子占便宜占怕了。
他吹胡子瞪眼，十分生气，说贫道是贪你这破玩意的人么？只不过是见猎心喜，拿来帮你炼一炼，尽一份朋友之间的情谊罢了，你爱给不给，不然搁你抽屉里面，发霉算球。见他一副委屈样，我连忙放低姿态，求他，他装腔作势，拿捏一番之后，欣然接受，然而按照惯例，又敲诈了我一万元人民币整。
瞧瞧着家伙，就是这副德性，狗是改不了吃屎了。
杂毛小道把铜镜拿在手上观察，不是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叹息声。观摩一番之后，告诉我这铜镜是乃是宋辽金铜镜，窄边小钮铭文字，端得是古董了。那个老尚居然能够在地摊上以4000元淘到这么个玩意，不知道是有福还是有祸。铜镜古已有之，直至明清时式微，到了清乾隆年间基本都被玻璃镜给替代，不知道你捉的这个镜灵，为何还在用。不过，一般来说，制镜需要镜范、浇铸、刮削、研磨、抛光、开光六个步骤，这铜镜应该是当时的高档货色……嗯，不错，要拿去卖，就其艺术和历史价值，百万不止。
我说少扯这些鬼话，直接讲怎么制成法器。
他持了一个咒语，然后双手捧起铜镜，默默地念着经文，过了一会儿，偏头问我，说你怎么知道用缚妖咒来制住这镜中的魇灵的？我指着胸口的槐木牌，说是小妖朵朵告诉我的。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你倒是找了一个女诸葛。
他告诉我，这镜中有灵，便好办了。他看了一下这镜身和背面，可篆刻一个符咒灵阵，他的炼器法子，传承自他师叔公、茅山一代符王李道子，他大致会十二种符咒灵阵，可适合此镜的，有五个。
这符咒分别是“甘露咒”、“斗母玄灵秘咒”、“荐拔往生神咒”、“解冤结咒”、“破地狱咒”。甘露咒驱除邪恶、回复精力；斗母玄灵秘咒沟通灵体、养神休性；荐拔往生神咒、解冤结咒皆为超度恶鬼、劝解往生；而这破地狱咒，则是定格邪物，镇压鬼魂之功效。
他抬头看我，问我到底选择哪一个？
我问罗罗嗦嗦一大堆，到底想讲个什么东西？我只想问，那个可以用来攻击？我现在废材得很，强烈需求一种攻击性的法器，让我有自保之力。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晓得了，那就用破地狱咒便是，这符咒一旦篆刻到镜身之上，便能够驱使里面的镜灵，转动法阵，与你的术法作共鸣，用来破邪物、定鬼身都可。
我兴奋得浑身抖如筛糠，说这不是碉堡了？
杂毛小道撇着嘴巴，一脸的不屑，说屁啦，这玩意说厉害也厉害，但要说有多厉害，不就跟一个不用充电的防狼手电棍一样？道与器，道是精神性的本体，是脱离物质实体而独自存在的最高原理，是永恒的、不朽的存在，而器，只是修行途中的工具而已。只有自身的强大，才是万物之根本。
事实上，史上对于这两者之间的争论，由来已久。
所谓道教，分为全真道与正一道两大系统，全真派的道士出家，以修真养性为正道；而正一派道士可娶妻，不忌荤，行符箓。若论真正在道术上有所建树的得道之士，大部分都是全真派的道士。而修符咒的道门，因为简单易行，于是泥沙混杂，多有心志不坚者混迹入内，譬如正一道符箓派中的上清茅山宗。
茅山宗传承了《上清大洞真经》，修持方法以思神、诵经为主，也炼丹，然而最有名者，莫过于由古之黑巫术改良而来的茅山道术。茅山宗闻名天下，然而在道教中的地位却并不高，一饮一啄，莫过于如此。
追求力量强大的同时，却没有保持心性。
这些都是茅山宗的伤痛，杂毛小道粗略一提，便不再言。他随行带了相应的工具，花样繁多，最醒目的是一把由废白钢车刀改制的刻刀。说实话，他篆刻手工的技艺，远远比算命的生活勾当要厉害千百倍，但是却有一个怪癖，便是不能够让人在旁围观，心不能分神，不但是我，连窝在床头打盹的虎皮猫大人也被赶了出来，气得这个瞌睡虫破口大骂，好是一阵喧闹。
杂毛小道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三天，除了吃饭和上洗手间外，基本不露面。
不疯魔，不成活。
苗疆餐房这边基本以上进入了正轨，管理方面阿东和他婆娘，加上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张、以及阿根的一个兄弟伙都足以胜任，我除了每天晚上六点钟去做十道菜之外，基本上不用做太多的事情，更多的时间是在家里研究《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艰涩的部分。
这本书是部奇书，全书分为坛蘸、布道、巫医、育蛊、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固体十二个部分，每一部分都足以让人穷尽一生的心血去研究。这本书跟了我近一年，虽然日夜潜心苦读，然而目前最为精通者，也仅仅只在育蛊一节，符箓、禁咒、祀神几部分，也只是粗通一二。
这是为何？因为没有师傅。
在道门中有一句话，叫做“师不为师，以天地、万物、众人为师”，此谓之自学成材者。然而天下间这般的大拿能有几个？所谓道术、道德、道心有成者，哪个不是有师傅在旁边指点、费心培养、历练，终于成材？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有了前人的指引，可以少走一万条弯路，而无，则前路坎坷。
便如我，一个没有师傅、只有一本破书的菜鸟，跌跌撞撞，时至如今，不也还只是个“小毒物”而已？
所以说，师傅是修炼成就的根本，没有师傅，什么成就都不会有。
这句话是实话，杂毛小道一身本事微弱，除了因为一场不知晓的变故之外，还是因为没有师傅在身边，修行不得进步；又有，他之所以能够明了这么多，且懂炼器篆阵的法门，也多亏有一个师叔公来教予。
我的野心并不大，只是想把朵朵恢复人身，然后把黄菲给娶了，安安稳稳地过着幸福生活。
但是前路多坎坷，我若不强大，必然就泯灭于这凶险的路途中，哪里能够得享安宁？麻烦便是这样，你不找它，它便找你。生活于这世间，若说一点因果不沾，这简直就是笑话。都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力量永恒——这是极端符咒派的说法，有的时候，其实很有道理。
第四天的早上，我一如往常般去楼下附近的小公园里练了一趟拳，松完筋骨之后，买了早餐回家。叫杂毛小道的时候，敲门，发现里面鼾声如雷，轰隆隆。我问虎皮猫大人怎么回事？它不屑地撇嘴，说多大的事情，三天木有睡觉了，这会儿补觉呢，没事，没事。说完，依旧啄着它的瓜子仁。
我心中狂喜，就我对杂毛小道的了解而言，他平素洒脱不羁，然而对于承诺，却是极为遵守的。
此刻睡觉了，说明——铜镜已然篆刻完成了。
我仰天长笑三声，哈哈哈！
果然在入夜的时候，杂毛小道走出房门，把铜镜递给我，说搞定了。我接过来一看，这铜镜跟以前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棱角被小心打磨圆，铜锈未除，但是被处理得浑然天成，在铜镜的背面，篆刻着清晰娟狂的符文，上书曰：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旛，定慧青浮花，上生神永安……
我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杂毛小道告诉我方法：这镜中有镜灵，法阵自然驱转，用时只需将心与这镜灵沟通一番之后，然后将这铜镜往邪物上一照，然后喊一声“无量天尊”，歌颂我道祖，便可有功效，这薄弱者，直接将其魂魄收入镜中，供着镜灵吸食；若遇到强敌，也能够起到阻碍滞缓的功效。
这边是我所获得的法器，我欢呼雀跃一番，然后兴致勃勃地去楼下找了一条狗来试验。
结果我被这条恶狗追得满街跑，还是朵朵出面将这条土狗撵走。
我信心全无。
平淡的日子便这样过去，六月中旬，再次接到顾老板电话催促的我，终于决定了前往东方明珠，去见识一番花花世界。
第十一卷 明珠叙事

第一章 顾老板的亲戚
我有一段时间总是在怀疑自己，觉得我是一个不详之人。
在我那便宜师叔王洛和从东南亚袭来，小美身死之后，我曾经沮丧得一度想要离开自己拼搏和奋斗的东官，想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隐姓埋名，不沾因果。然而我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无论如何，我都逃脱不了人群的包围，总是会沾惹到祸事，即使我逃到了天边，那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该来的总是会来的，逃避，无用，唯有反抗，积极乐观地生活，方能够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
所以我重返了南方，来到了洪山，与老乡阿东开了这么一家餐馆。
他需要我的投资，我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不让自己为了三斗米而奔波忙碌。我的时间太珍贵了，我终于明白，我不是在为我一个人而活，我肩头有了太多的责任：朵朵、肥虫子、对黄菲的承诺……以及，好吧，小妖朵朵这狐媚子，也算是吧。
这么多张嘴，我压力山大。
顾老板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正好完成了苗疆餐房的交接。阿东在经营上是一个有着自己主见和想法的人，太多的干扰反而会让他失去方向，于是决定先离开一阵子。顾老板跟我抱怨，说我再不来，他亲戚估计就要奔溃了。
我苦笑，说香港那么多著作等身的玄学大师，为毛偏偏就等我一个人？
他说屁，名气大的请不来，小的，毛都没有用，一个个都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于是我便收拾好行囊，与黏上来的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一同经鹏市罗湖关口，前往香港。顾老板的助理秦立早已经在鹏市等候，一应手续均有他办理。我之前跟顾老板一起做过事，到过香港，有港澳通行证，杂毛小道居然也有，于是过关很顺利。顾老板亲自在关口这边等待，一番寒暄之后，上了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一路穿行，过高楼大厦、拥挤车流，来到九龙的一条繁华街道。
香港伊丽莎白医院，据说李小龙就在这家医院去世的。顾老板轻车熟路，带着我们直接前往病房。乘电梯上楼，或许是巧合，居然是五楼。
这个数字让我顿时菊花一紧，自从那次“五楼回魂梯”事件之后，我对于“五楼”这件字眼，一直都存在着莫名的不适应感，或许那是我第一次因为恐惧而吓尿了裤子吧？这是一段惨痛的回忆，让我无颜以对。
心有警兆，此行不详。
在医院五楼的走廊中，我见到了顾老板这个远方亲戚家中的大部分成员，包括他太太、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和十八岁的女儿（他还有一个三十岁的大女儿，现在在加拿大）。顾老板的远房亲戚是一家小贸易公司的公司董事，姓章，姑且称之为章董吧。听顾老板跟我介绍，章董现年五十有六，常年奔波于两岸三地，各地风情见得也多，是个久得其中三味的老饕，不仅在东官，江城和鹏市也都置有家产，包着情儿。
香港是个比较重视风俗和国学的地方，历来对各种学问都抱着宽容的态度，所以，顾老板的太太、儿子和女儿见到我和杂毛小道，都十分的尊重——当然，这里面多少也包含了顾老板给我的夸张吹嘘存在。相比之下，杂毛小道受到的欢迎重视程度，简直是国宾级的待遇，盖因为他道袍发髻的缘故，将其猥琐的本质给掩盖住，又多了一些仙风道骨，越发的像“尹志平”了。
章董住的是独立病房，隔着门口的玻璃看去，很难从病床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身上，想象出他一年前还风流倜傥、洒脱花丛的身姿。
顾老板在旁边跟我说，老章这个人，对家人是极好的，自从知道自己染病之后，交接了公司的业务，便住进了这里来，经过药物治疗，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陆续好转，都已经出院治疗。然而自从被那鬼缠身之后，人就完全消沉下去，住院后几乎疯了，前两天还试图自杀，所幸有人看着，没有成功——所以他才火急火燎地找我过来。
艾滋病全称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症，它主要是通过血液、体液和分泌物感染，日常的握手、拥抱和正常交往都不会传染的，所以我们放心地走进去，找椅子坐了下来。章董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我和杂毛小道，两眼无神，脸庞消瘦，一脸的老人斑，伸出被子的手臂，犹如冢中枯骨，皮连着骨头，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颜色。
顾老板将我和杂毛小道介绍给章董时，本来出气多过进气的他，眼睛突然多了许多神采，哆嗦着乌黑的嘴唇，发出了艰涩的声音：“两位大师，你们可要救救我啊？”杂毛小道大喇喇地挥手，说无妨，贫道此次来，定然还居士一个周全。他左右地看了一下，说要清场。
大师的话是不容置疑的，一时间，章董的家人和顾老板、秦立都被赶了出去。
人都走了，杂毛小道取出一瓶净水，点两滴到章董的额头和眼窝中，念甘露咒：“悲夫长夜苦……猛火出咽喉，常思饥渴念，一洒甘露水，如热得清凉……”他持咒有一个特点，就是既急又准，长达几百字的咒文，他不用一分钟就持完，而且均有效果，不像是我，磕磕巴巴地念完，还不一定能够奏效。
这便是名门子弟和半路出家的野鸡路子，最大的区别。
基本功。
咒罢，章董的精神便高了很多，半坐起来。既然杂毛小道出了风头，我便乐得清闲，在旁边看。杂毛小道问，章董答，事无巨细，不敢隐瞒。
从他们的谈话中，我大概理清楚了轮廓：
原来这章董果真是那个跳楼身亡女子的主顾，那女子既然已死，不便提及尊讳，便说为小A。小A本来已经怀有了章董的骨肉，准备着生下子嗣，分得财产。然而小A前男友突然介入，小A空虚寂寞，居然就从了，花费钱财无数，而且还被感染了艾滋病，不得不把腹中三个月大的胎儿打掉。章董本来是个花花老头，出了生意忙碌之外，在珠三角也有几处巢穴，养着笼中金丝雀，而且频繁出入欢场。
结果这病便如击鼓传花，染了十几人，唯一庆幸的是老妻容貌衰老，很久没有进行过夫妻生活了，所以并没有传染。他自然恼怒，再追问缘由，更是一点儿情分不讲，便想着把这个害得自己染病的死女子给扫地出门，任其自生自灭。
结果，小A跳楼而死，此事便一直耽搁下来。
章董一直在香港进行积极的治疗，并没有太多功夫，去了解小A这个让他咬牙切齿的女人。然而某天夜里，迷迷蒙蒙之间，发现床边有一重物，推，发现阴冷潮湿，半坐起来，发现居然是小A，她穿着情趣内衣，极尽挑逗之能事，章董并未明了所处的境况，笑眯眯，依着好色的天性，抱着身边这尤物颠龙倒凤了一回。
关键时刻时，他才记忆起来，身下这女人早已死去，脑袋都摔成了烂西瓜，哪里能与他缠绵。这一想起，画面立转，怀中这女子果然浑身湿淋淋，全是血，再看小A的脸，尼玛，这哪是脸，分明就是将各种碎肉拼凑在一起的恐怖怪物……
惊悸仓惶之下，章董居然把持不住，元阳顿失。
他这一下，浑身的魂儿都丢了……
接着他醒转过来，发现自己依然躺在自己家中的大床上，窗外灯影摇曳，浑身湿淋淋，竟然流了一身的汗。他本来身体就不好，此番一惊吓便发烧了，本以为只是偶然现象，然而此后，多则一个星期，少则三两天，这小A便入了他的梦中，要么缠绵悱恻，要么惊吓威胁，要么就无尽的哭诉，将他折磨得不堪其扰，想死而不得。
这段时间，他也请过了好几个大师——港岛湾仔的黄忠信黄大师、九龙观塘的铁板张、新界离岛的葛天师……都说沾惹到了不详之物，有缠红线的，有画镇宅符的，有结恶灵咒的，没有一个有用，该来的照样来，而且还变本加厉，频繁，让人疯狂。
杂毛小道从百宝囊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红铜做的罗盘。
这罗盘与他三叔那个一般无二，上面有五十四层同心圆，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在各空格间点缀。平托着，念开光请神咒，接着罗盘正中天池的黑色磁针，开始左右摇摆起来，不住地旋动。看到这幅度，我和杂毛小道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要知道，小A的恶灵早就已经被杂毛小道的符箓给消灭了，这么强的磁场反应，显然不是仅仅一个恶魄所能够导致出来的。
杂毛小道问我什么看法，我摇了摇头，白天阳气太盛，那鬼东西不知道躲在哪里，只有到夜间，它出来害人，我们才能够确定是什么。杂毛晓东又念了一下安静心灵的咒法，章董闭上眼睛，开始进入了安静的睡眠。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和老萧对视，摇头。
这可能是他这么久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我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知道我们要在这个医院过夜了。说实话，我讨厌消毒水的味道。

第二章 泊来品，聚邪纹
章董沉沉睡去，我们则退出了病房。
顾老板迎上来，问情况怎么样？我们摇头，说这个事情估计要等到晚上，才能够见分晓。
他说好，舟马劳顿一整天，也辛苦了，便带我们去附近的富豪九龙酒店吃晚饭。章家人憔悴无力，也就派了章董的二儿子章家田过来陪我们。秦立早已安排好一切，于是我们乘车前往。到了饭店，果然比我在国内见的要豪华许多，我和阿东合开的那家苗疆餐房，与之相比，就仿佛村姑比之公主一般。
当然，这等繁华，都是用港币堆出来的，羡慕不来。
吃饭的时候，我跟杂毛小道谈起一件事情，我曾经在湘东郴州，给一个武警朋友看过病，也是恶鬼缠身，怨念不止，后来我捉住了那个鬼魂，将其超度。我把过程讲予众人知晓，杂毛小道表示可能有所出入，吴刚身边那鬼，只是执念，而章董身上这肮脏玩意，有可能是中了邪。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章董是被人动了手脚。
若是如此，问题就严重了很多。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吃惊，章董的二儿子章家田忍不住问，说难道是有人在背后，蓄意谋害他老豆的性命，这是为何？由于我们的语嫣不详，他一直表示了不信任，不理解，此刻更是出言讽刺，说道：“敢情两位还是个破案高手，一眼就看出了背后的故事？那我真的还要洗耳恭听一番，看看我老豆都一个废人了，到底是谁，有什么动机，还要来害他？”
杂毛小道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转头看向了我，问小毒物你看出什么来没？
我想了一想，问莫非是“聚邪纹”？
杂毛小道点点头，说你也看出来了。旁人纷纷问，什么是聚邪纹。我解释，这是一种被人诅咒之后，病发时在脖子后面出现的一种类似于大理石一样的浅显云纹，不仔细看，就看不清，会与久未洗澡而出现的垢纹相似。通常，只有恶毒的灵力诅咒，才会产生聚邪纹，而这灵力诅咒只有那些有法力、有门道的积年老巫，才能够发出。
那恶魄，其实是被放大镜照了一遍，才会显得尤其恐怖。
章家田听我们说得真切，便问他父亲这诅咒，有没有得治？他满怀希望，语气都谦卑了几分。而我和杂毛小道都摇头，说这个难办。聚邪纹的产生不是道术、不是降头、不是楚巫，而是来自西方巫术的舶来品，最早来自于古吉普赛人的原始教义，是吉普赛占星师“塔罗牌、水晶球、猫灵诅咒”中的其中之一。
这是异教徒的伎俩，我和杂毛小道都只是听三叔摆龙门的时候有所提及，却不知道解法。不仅是我俩，即使是告诉我们的三叔，恐怕也不知晓。
不过，全世界的邪法，最简单的解法，就是找到下降之人。
我们问章家田，说他父亲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章家田眉头皱起，他老爹这几十年，大半辈子，在两岸三地来来去去，要说没有仇家，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仇家太多了，一时之间说是谁，这个却又要好好寻摸一二。
见章家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也不着急，这件事情，还是问问章董，最清楚。
因为要忙着晚上的事情，我们也并没有喝酒，匆匆吃完。顾老板贵人事忙，席间不断有电话进来，自然不能一直跟着我们，便派了秦立陪同。跟顾老板一起走的是虎皮猫大人，这肥鸟儿吃干抹净，扑腾着翅膀，自寻快活去了。
说实话，这肥鸟儿，比杂毛小道还神秘。
返回医院，我和杂毛小道便坐在医院楼道的长廊座椅上，静静等待子时的来临。
旁边一群人围观。
夜渐深，我和杂毛小道闭目养着神，而章太太则一直用疑虑的目光扫量着我，我自混世界，经常感受到这样不信任的目光，早已淡定自若——杂毛小道的扮相，倒是还有些哗众取宠的效果；而我，就外貌而言，哪里像一个有道之士？简直就是一个青皮小年轻。这也无妨，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十二点，我睁开眼睛，看到杂毛小道也看着我。
我们相视而笑，然后起身，走进病房内。
章董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露出灰白的头发，合眼而睡。我们没开灯，把跟进来的众人全部赶了出去，杂毛小道摆起了简易蘸台，燃香烛，上摆三祭品、三果盘，净手焚香，舞动着随身携带的桃木剑，在袅袅青烟香烛气中念起了《登真隐诀》，浑身抖如筛糠，剑尖吞吐不定，我一看他这剑就想笑——这家伙的桃木剑是新做的，没有一点符纹加持，根本就是一个样子货。
呼——
杂毛小道燃起一张黄色符箓，剑尖舞动。
自来到东方明珠之后，一直都是杂毛小道在唱主角。他瞎积极，我便袖手旁观，打壶酱油。当然我也没有真闲着，而是用朵朵的“鬼眼”，仔细打量病房周围一切：时值六月中旬，香港气候炎热，室内有空调，恒温，然而身处其间，却感到有莫名的寒意。这寒冷不是源自于生理上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心中。
可是，除了这阴冷之外，我并没有看到有别的邪异之物来。
这是最纯粹的聚邪纹效果。
杂毛小道唱诵着经文，居然盘腿坐下。他口中的声音渐小，有若近无，几乎无声。我知道，那恶魄并没有招过来，他这是在准备做持久战了。我走出门去，对在外等待的章董家人和秦立说，那鬼没来，今天的事情可能解决不了了。
章太太满腹的意见，便和她二儿子两个言语挤兑我。不过毕竟是顾老板介绍过来的，她也不好太过为难，我也懒得理会，说明一下，便返回病房，搬了张凳子坐，陪着到天明。
这一夜苦等，那恶魄始终不来。
杂毛小道默默念，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居然还有喃喃的声音传出来。他念了一夜。
吓，这个半吊子也忒认真敬业了吧，人家都还没有给定金呢。
早上章董醒过来的时候，一声长叹，说从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好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舒服。
我问章董，说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沉默了许久，语气艰涩，无力地摇头。他说要论起他的仇家，两双手都数不过来。这人一辈子，要说没有几个仇人，简直就是太失败了。所幸，就这一点而言，他算是个成功者：商业上的对手、平日里结的仇怨、身边潜伏的不轨者……太多太多了，不好讲。
杂毛小道告诉章董，说这事情不好搞。
我们可以帮他在卧室里布一个风水局，防止外邪侵入，但是这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聚邪纹一旦出现，行走呼吸都能够引来阴冷邪物、霉运。这运道一事，总体而言，关于“天、地、人”三字。天乃命盘、生辰八字，地乃时事地理坏境，人，则是自身的品质和努力、机遇。所谓“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在人成命”，即是如此。聚邪纹于本身，天时地利人和，一应排斥，就像个一个霉运“黑洞”。
若不消除，千防万防，不过一死。
其实若想避开，也可以，找一聚福敛运的法器，随身佩戴，两者抵消，亦可。
只是，这法器可遇不可求，匆匆找寻，哪里能够得到？
章董闭上眼睛，留下了两行浊泪，说他这个人，一生商海搏击，亏心事做了很多，但是最让他后悔的，还是做了太多对不起家人的事情。他这个人好色，总是管不住自己的裤裆，这么些年，祸害了多少妇女同胞。光这病，都不知道交叉感染多少人，算他活该，报应吧。
章董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们无奈，退出病房。
秦立说带我们去中环逛一逛，杂毛小道为了保持高人风范，拒绝了，于是我们返回了酒店补觉。到了傍晚，顾老板打电话给我，问情况怎么样？我摇头，说此事比较难搞，并非我们所想象那么简单，若单单是做一场法事，那也就罢了，做便是。只是过不了几天，又出事，平白污了我和杂毛小道的名声。
要深究，我和杂毛小道既不是福尔摩斯，又不是狄仁杰大人，哪里能够刨根寻底，弄清楚一切？
顾老板长叹一声，说这老章，也是自讨苦吃，不管了，晚上请我们吃饭，见一位故人。
我问是哪个？
顾老板笑而不答，只说到时候就知道。
没多久秦立过来接我们，到了酒店，只见曾中过玻璃降的小女孩雪瑞父亲李家湖，和她母亲Coco女士，正和顾老板在门口等候。久未见面，自然好是一番寒暄。李家湖十分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那一次匆匆离开，简直是太失礼了，我浑不在意，说人之常情，再说了，还好她们及时走开，要不然伤及无辜，我就真的是后悔莫及了。
回包厢吃饭，菜品都十分具有港味特色，特别是其中一味“佛跳墙”，我第一次吃，十分爽口。谈及雪瑞的现状，李家湖十分的担忧，他说他女儿如今还在美国治疗眼疾，然而病情十分复杂，一时间可能治不好。他还谈起一件事情，说他女儿还真拜了一个师傅，那师傅名字叫做罗恩平，是个在唐人街开古董店的老人，白胡子一大把，九十多岁了，耳不聋眼不花，两人也是缘分，就结了这个师徒之缘。他们见过，是个有真本事的高人。
我和杂毛小道都拱手说恭喜，心里却想着，呸，天底下哪有这么多高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家湖又说起一事。

第三章 灵魂亲子鉴定
李家湖的家族，在香港也算是豪富，以做珠宝玉石等贵重首饰闻名，旗下的珠宝公司都有好几所，店面十数家，遍布本岛和珠三角地区。自他爷爷起，都是在这一行当里面混，如今家大业大，开枝散叶，人也便多了起来。他上头有一个李氏珠宝的创始人李老爷子，还有两个叔伯、三个姑姑，同辈还有十几个堂表兄弟，算得上是人丁兴旺，家门安康。
他父亲、大伯都是守成之辈，继承了父业，在公司里谋了份董事职位过活。
这都不表，单说他小叔叔。这位伦敦商学院的毕业生，做生意有着天生的敏锐嗅觉，回港之后一直从事金融证券工作，短短二十年间，聚敛了不逊于李老爷子所开创的家业，在商界也是一个传奇性的人物。当然，他小叔最让人值得称道的，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专情。
通常来说，类似于他小叔这般的富二代，年轻时都是些雄性荷尔蒙旺盛的小子，到处泡妞、包养小明星的事情，简直不能算新闻。别说他小叔，便是他那个年逾80的爷爷，还不时跟新出道嫩模传出绯闻，这都不稀奇。然而李家湖的小叔却是个异类，他早年成婚，妻子是在英国的同学，他那小婶婶命短，难产死了，留下了一个儿子。二十多年以来，他那小叔居然一直没有续弦，忙着工作，兼且将他那堂弟照顾成人，时至如今，已经有了二十四个年头了。
这一点，莫论是旁人，便是他婶婶的娘家人，都看不过去，纷纷给他介绍对象。
他小叔一个不理，言明当初白首之约，今生必定永相伴，不离不弃。
所以孑然一身至今，不再结婚。
然而让人遗憾的是，或许太忙于工作，家中又少了一个女主人操持，管教儿子，他那个叫做李致远的堂弟，打小便不学好，到了十五六岁，便是个花花公子、混混太岁，十足的败家玩意儿，花钱如流水不说，还不断地闯祸惹事。远的不说，就去年，也就是2007年，那小子就弄得三个女学生堕胎，一个差点就跳了楼，各种打架斗殴，还因为醉驾，造成了一起重大的车祸，伤了两人。
多亏他小叔找人顶了缸，这才没事。
禁足了两月，又跑出去惹事，把香港大学的一个穷学生给打了，弄得人家昏迷了三天，自己也发了高烧。最后走了很多路子，买通了原告家属，足足做了三个月义工。
※※※
李家湖这么说着，我们一边吃菜喝酒，一边听，都疑惑，杂毛小道直言不讳地说，平白无故说起这事干嘛？未必我们能够布置个风水局，将那个混球的性子给转过来？命算清明性，药医不死人，都说这风水堪舆之道，一是天时命盘，二是地理走势、环境格局，第三还要靠人自身的努力，若真就能够“一招鲜，吃遍天”，那就不是玄学道藏，而是真迷信了，真正的神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若真能够靠这些布置就什么不愁了，我们要是这么说，你直接赶我们走吧。
一招布置，时来运转，这是骗子的一贯手法，我们不是这种神棍，夸不出这样的海口。
李家湖放下筷子，拍手大笑，说道长果然是个真陈恳的人，至情至性，妙极妙极。不过，我几天说的这一事，到并不是让你们帮忙扭转我那败家堂弟的性子。事情说到这里就变得有些奇怪了，自从他那堂弟发了场高烧，苏醒过来，就变得知书达理、文质彬彬了，为人竟然有了180度的大转变，也不在整日出去和那些狐朋狗友聚会泡妞了，戒了许多的不良嗜好，白天老老实实地做义工，晚上就买来许多经济文化类书籍，整日读书……
杂毛小道一拍大腿，说浪子回头金不换，赞一个。
我则停下了筷子，认真地看着李家湖，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他还有后话要讲。顾老板跟李家湖比较熟，便问难怪最近都没见到致远，原来是关在家中苦读书了，不错，现在晓得道理便好……咦，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李家湖想了一想，说是年前吧。
他苦着脸，说哪里有这么简单，他这一次来找我，便是因为这事情，太奇怪了。你们知道么？这个致远一开始表现得像是得了失魂症一般，完全没有寻常的记忆，刚开始都以为是烧坏了脑袋，见他变得老实乖巧了，也就不再担心，小叔老怀大慰，说这扑街仔但凡是懂了一点事，他这辈子就没算白活——往日小叔曾经提过，这小子一直这么胡闹下去，便把家财散尽，全部捐给福利院去。
本以为事情就是这样了，哪知道在第二个月的时候，那个被致远打伤的穷学生找上门来，告诉家中菲佣，说他才是真正的“李致远”。李家湖的小叔不在香港，而是在美国的华尔街，处理公司的一些事物。事有凑巧，这件事情当时他和他父亲也在，问很多细节，居然一一吻合，又问起一些年幼时几乎没人知晓的往事，也是头头是道，十分的蹊跷。
而后那个穷学生大骂大闹，发疯似地与在一旁表现得懵懂无知的李志远扭打成一团，形如疯狗。
看到这疯劲，李家湖便觉得有些像他那个不靠谱的堂弟了。
这事情当时闹了一阵，李志远被打得头破血流，住进了医院，而那个穷学生则跑了，后来警察去他家中，都没有找到此人。据他的父母亲反映，说那个叫做许鸣的穷学生，自昏迷醒转后，浑浑噩噩过了两个多星期，然后就说胡话，饭也不肯吃，自称是李致远，来自于豪富之家，对住屋村的父母大肆的抨击。
他这也是时好时坏，脑壳子烧得慌。他父母当初也是贪了李家的钱财，撤销了诉讼，要不然以香港法律的严正，定然是没有李致远的好果子吃的。到了现在，也只是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吞，独自承受了这苦果，只以为儿子是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
许鸣打人之后，不见了，消失无踪。
香港一隅之地，却有着700万的人口，要想找到这么一个人，有些困难，罪行也不大，于是便不了了之了。
这件事情最后经过李家湖父亲之口，传到了他小叔的耳朵里面。
本来看着儿子陆渐乖巧懂事，而且已经开始到公司，能够帮上忙了，他小叔是十分欣喜的，然而经过这么一闹，心中却是横了一根刺，总是觉得有一些不适，说哪里有问题，却也说不出来。这人就是莫要起疑心，一生这疑念，睁开眼睛也是想，闭上眼睛也是念，这原来的李致远再混蛋，也是自己的骨肉血脉，眼前的这个李致远再贴心懂事，却……
却并非是自己的一脉传承。
是的，李家湖的小叔开始怀疑起自己现在这个儿子，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他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生意人，脑瓜子聪明得一口气能背诵圆周率后面1000个小数点的角色，越是怀疑，越能够发现许多疑点来。然而疑点终究是疑点，他也不敢将这些怀疑，摆在明面上来讲，倘若这儿子是真的，他岂不是伤了这个“金不换”的心？
他终究是一个重视亲情的人，一直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父爱。
患得患失。
也偷偷取过儿子的血，去做过亲子鉴定，然而化验的结果却是百分之百的亲生儿子。他本来稍微消了些疑心，然而每次回想起二哥说起的事情，那个叫做许鸣的穷小子，连小时候家里面的零食放哪儿都知道，心中又犹豫。如此这般心路折腾，心力交瘁，拖累得在公司连连做了几个错误的决策，好是损失了几笔大单。
时间慢慢到了今年的四月份，李致远已经开始在他小叔的公司上班了，而且业绩不错，屡屡有所建树，旁人和生意伙伴都夸奖他小叔，说养了一个好儿子，家业能够继承了。然而他小叔却是如鲠在喉，有苦说不出来。后来他小叔与一个台湾的客户聊天，说起台湾金门的朱秀华女士一事，说这世间，莫非果然有换魂一事？
他小叔便惊异，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台湾客户便将一个流传在台湾麦寮一带的真实换魂事件，给他小叔一一叙述，听得他小叔一惊一乍，口中不说，心中却是有七分相信了。回来后找了私家侦探，暗中调查儿子与那许鸣父母是否有交往，又调查儿子的日常行为，是否与那许鸣有交集。然而遗憾的是，李致远自从脱胎换骨之后，并没有任何奇怪举动，也没有返回许鸣父母所住的屋村去过。
完全正常。
越是如此，他小叔的心却越是如同蠹虫噬咬，疑心是个魔鬼，不但吞噬了他的心里，而且还吞噬了他的健康。在今天的5月份，他小叔病倒了，是神经衰弱症。
谈完这些，我们明白了，感情李家湖找到我们，是想让我们做一回灵魂上的“亲子鉴定”。
我看着杂毛小道，他笑，低头喝了一口汤。

第四章 铜镜震黑旋雾
以我对杂毛小道的了解，这个家伙又要开始装逼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沉吟了一番，然后依据道家藏术，对换魂之事进行了理论高度上的剖析，说其要领，言明条件。就“术”而言，茅山宗的研究确实要高出旁人一筹，理论依据一套一套，事实典例也拈手而来。我在一旁听着，也颇有收获。但是更多的，我又觉得有些胡扯。
一个灵魂侵入一个陌生的躯体里面，并且完全占据，开始正常的生活，这种事情，乍听起来，感觉像是狗血电视剧的情节，没有太多的科学依据。为何？我之前说过，我一直认为魂与人体的关系，就像电磁波与对讲机的关系。然而人生存于这一世之间，终究是有着唯一性和独我性的，身体这容器装惯了“本我”这灵魂，哪里能够再与其他灵魂完美契合，无一排斥？
血液都有一个排斥性，何况更加深奥的灵魂呢？
要是果真如此容易，我也不要再去找寻什么麒麟胎了，直接将朵朵和小妖朵朵各找一个植物人，让她们借尸还魂就行了，哪里用想现在这么没头苍蝇，奔波忙碌？
这种事情，几乎和物种的起源一样，几亿亿分之一的概率，才能够出现。
可是，这世界，凡事都不能讲“绝对”二字。要说没有，杂毛小道举的这些例子，也不可能是凭空而来。
所以，一切都还是要靠马哲的那句话：具体事物具体分析。
杂毛小道侃完，然后问有没有找港岛本地的大师看一看？若真是换魂，其三魂七魄凝而不聚，稍有道行者，都是很容易看得出来的，何必拖至如今？李家湖点点头，说也找过，他们家有钱，找的是名师，也不声张，看了一眼，都说生辰八字能够对得上，没有这档子事情。
不过想想，他们找的那几个师傅，都是算命堪舆的风水师，却没有几个擅长阴阳术的，想来也不是很准，若说信任，自然是找我来最好。
李家湖对我佩服不已，说他女儿，从奄奄一息到可爱活泼，可都是我过的手，信得过。
驱邪避祸一事，终究讲的是“口碑”二字。
由于有过来往，杂毛小道拿捏了一阵，便松口答应，说没问题，安排个时间，到时候去瞧一瞧。瞧不瞧得好，是一回事，大家还歹是熟人，总是要出一把子力气的。李家湖双手合十，说我们能够出面，那就是再好不过了。不过这件事情，最终还是要找他小叔定夺才行，毕竟，这是他小叔的家务事。
我们都表示理解，说还要在香港待上一段时间，随时找我们。
晚上的一顿饭因为有了这桩奇事做佐料，居然吃到了晚上九点多，出门时华灯才初上，此刻的香港却已经展现了东方明珠十足的魅力。李家湖与他太太Coco女士告辞之后，顾老板问我们去哪里，要不要给我们安排夜生活消遣？杂毛小道素了很久，有些跃跃欲试了，然而我却推辞，说好歹来一趟，正事未了，虽然章董的聚邪纹我们解不了，却是可以将其抑制的，好歹布上一个风水局，也算了了差事。
如此一说，杂毛小道也就没有理由去风流快活了，恹恹地跟着我回医院。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我们上了楼，章董的太太和他二儿子章家田并不在，倒是他那个十八岁的女儿，却在旁边等候着。
这女孩儿叫做章家宜，长得颇为靓丽，气质独特，用我们家里面的话来讲，叫做“长得很乖”。杂毛小道对于泡妞一事，浸淫已久，没过一会儿，便握着那个小妞儿素净软绵的小手，开始看起手相来。杂毛小道看手相习的是清代名作《八反韵决》，说的是头头是道，愣是把这个女孩子给侃懵了，小手被摸来捏去，平白给占了不少便宜，仍然不得而知。
他这一张嘴，简直能把死人说活，旁边经过几个小护士，都伸出小手，跃跃欲试。
刚才得知章董已然睡着，我闲着无聊，便站在门口，透过门中的玻璃窗户往里面瞧。这一瞧不要紧，在我的鬼眼视觉中，入目处全是一团凝而不散的黑气，萦绕在章董头上，形成一团自动旋转的黑色气旋，而在最中心，是一点诡异的红光。
一闪，一闪。
我身体一僵直，暗道昨天那厮惧怕我们，今天却是如约而到了。
我缓慢挪步，捅了捅正摸着女孩们手掌不亦乐乎的杂毛小道，他脸上一派正气，眼中却毫无疑问地流露出了猥琐的目光，时不时地朝着人家姑娘领口的更深处探望去。见我捅他，杂毛小道警觉性倒是高，说来了？我点点头，说来了。
章家宜一愣，说什么来了？
她见我们说得神秘，站起来，踮着脚往病房里面看，然后疑惑地回过头来，说怎么了？什么都没有啊？
我笑，这么看，当然是没有的。正事面前，杂毛小道毫不犹豫，轻诵了几句话语，舌尖便涌起津液，用左手尾指间轻轻点了两滴，然后抹在自己的右眼上，睁开，往里面瞧。只一瞧，他便深吸了一口凉气，说哎呀妈唉，这东西果然邪门，气旋东南，顺时间走，中间自有莫大吸力，此刻章董只怕又在噩梦之中吧？照这个法子下去，不出一个月，章董只怕就一命呜呼了。
章家宜焦急万分，拉着杂毛小道的衣角，说道长请救命啊……
杂毛小道连忙捂住了章家宜嫣红的小嘴唇，说别乱喊，把那邪物吓跑可就不妙了。他回头问我，说小毒物，这东西你可认得？我摇摇头，说不清楚，看样子似乎还是一恶魄而已。不过若说只是一残魄，哪里能够弄出这等异象？怕这鬼东西成精了哦。
我看了旁边，明晃晃的走廊灯，还站着几个傻妞，我的肥虫子和朵朵，都不太好放出来，施展不开。
杂毛小道指了指我背包，说这驱邪开光铜镜制成之后，还没有开张过，今天也是赶巧了，拿出来，默念心诀，往那邪物照上一分，我们便知道其来历了。我心道也是，便祭起了这铜镜子，深呼吸，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感受空气在自己旁边的流动，感受“炁”之场域。
杂毛小道驱散众人，静静地看着我。
气场积蓄到某一个临界值，我已然与铜镜子沟通完毕，将门锁轻轻拧开。转动的声音惊醒了那团旋转的黑气，倏然集中成一个点。我猛然推门，跨入其中，将铜镜祭起，朝向鬼眼模拟的区域，大喊一声“无量天尊”。语音刚落，那缩成一点的黑气猛然一定，竟然动弹不得。我心中大喜，扬着铜镜就朝那黑气兜去，哪知那黑气一动，像春天的冰雪消融，顿时泯然不见，扩散在空间中。
杂毛小道的桃木剑后发先至，剑尖便停顿在黑气消失的地方。
他的力道尤其之大，停顿后，剑尖仍然嗡嗡发出声响。
桃木剑的声响消失，他才长叹一声，说跑了，失之交臂，惜哉痛哉。章董已然醒来，一脸的油汗，喉咙里有痰，被堵住了，难受得咳不出来，一双眼珠子里，白的多过于黑的，里面装满了惶恐和错愕。立刻有护士上前，全副武装，帮助章董把痰弄出来，章家宜在旁边嘤嘤地哭。大概有五分钟，章董才回过神来，哆嗦着，说又梦见鬼了，她来了，想要了解他的性命，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
他早晨表现得很豁达，仿佛看透了人间世事，然而此刻却是鼻涕口水一起流，不住地咳嗽。
死亡远远比他想象得要更加可怕，而且，他远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般坚强。
事实总是差强人意。
我站在病房的窗边，看着大楼下面的车流和行人，看着这座钢筋和混凝土构件的森林，心中生凉，感觉下面仿佛有一头猛兽，正在暗处，像猎人，提矛引弓，等待着我和杂毛小道这样两个菜鸟上前，去送死。
这是我莫名的第六感，希望它不要太准确。
杂毛小道搬来一个板凳坐下，将我们的打算讲与章董听。章董犹豫，说布一个风水局便可以防止外邪侵入了？便可以不再做噩梦了？
杂毛小道点点头，又摇摇头。他用手指在空中画出了几道框框，说风水总体为堪舆风水地理，核心思想是人与自然的和谐，天人合一。就单体而言，我们布的这一风水局，名为“三合寅火纳甲局”，源自于九星法，以破军、武曲、廉贞、文曲、禄存、巨门、贪狼此北斗七星与洞明、隐光两星演绎而成，关气穴闭浊气，画地为牢，若不出此局，万事无忧，一出，则什么恶事都袭来。
章董喃喃自语，说这个样子，算是被软禁了吧？
杂毛小道说时，差不多，不过总算是可以睡个好觉，自己决定吧，要与不要？章董连忙点头，说要的，明日便去他的宅院中，布置妥当。至于报酬，定然参照香港一流的大师，是少不得的。我们连忙推辞，说顾老板的亲戚，哪敢要报酬，帮帮忙而已。推辞一番，料想那鬼东西被我一震，不会再出现，我们便出了门，准备返回宾馆，明日再说。
走出医院门口的时候，我怀中的铜镜一抖，拿出来一看，里面突然有流光溢出来。
小道大喜。

第五章 恶斗诅咒猫灵
我这枚“驱邪开光铜镜”，据杂毛小道所言是宋金时期的古镜，至今已有近千载的岁月了，留存至今不易。
它边框满是绿色铜锈，在经过镜灵夺魄历炼，又被杂毛小道刻下了“破地狱咒”的一干符文，已然是旧貌换了新颜。我当日得到，心中欢喜得像烧沸了的油锅，兴高采烈拿去照狗儿，却被追得满地跑，一盆冷水泼下，心中都凉了几分，也就没怎么在意这东西了。
然而此刻，这东西却出人意料地抖动起来。
震一下……又震一下……震得我手心发麻。
这铜镜子黄灿灿的镜面中，有萦绕的光线出来，很淡，像夏夜里的萤火虫。杂毛小道在一旁提醒我，说对了对了，这铜镜子中的镜灵，可是个一等一的恶魄大拿，刚才那一照，定是记住了空气中的那一丝联系。如果能够沟通它，说不定就能够找到那个施术之人，从根源上把那个家伙给制住。
我大喜，说果真如此？
杂毛小道一副看乡下穷巴子的脸孔，鼻子朝上，说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炮制的，赶紧，要是让那个施术者跑了，后悔都来不及。我赶紧双手握着铜镜，心神沉浸进去。冥冥之中有一根线，牵向了我的前方处。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秦立问我们要不要坐车回去，杂毛小道一摆手，问我怎么样？
我闭着眼睛，指着左手边的方向，感受着那一根看不见的线，说不远，就在那边。
杂毛小道毫不犹豫，果断地说追上去，拔腿便跑。我跟着追，脚步不曾慢上几分。秦立发愣了一会儿，在后面跑，说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要回宾馆么？这是要闹哪样？他这两天跟着我们，定是十分的郁闷，总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这种小跟班，往日与我也是有些仇怨的，我也懒得去给他解释什么，反正他向来都是自我感觉良好，那便用阿Q大法自我战胜烦苦吧。
我和杂毛小道的全力冲刺，自然是极快的，没一分钟，便把久在办公室的秦立，给甩开了。杂毛小道在我前面疾走，时不时地回头看我，问往哪里跑？我双手抚着铜镜，睁着眼睛，然而却将视力给自我屏蔽掉，采用意念中的线索，引导前进的方向（其实就是忽略掉无关紧要的外物，将注意力集中到别处去。大家有空，可以试试“看而非看”的感觉），大脚前进。
很快，我们绕过了大楼背面，又穿过了几条喧闹的街道。
越走越快，周围的人逐渐的稀少了，而狭窄的建筑物却逐渐地多了起来。走到静处，周围是林立的高楼，而这里则是一处低矮的棚子，不远处有小公园，苍翠的树木在远远地路灯照耀下，变得有些稀疏，树影摇曳，炎热的气温莫明的浮动起一丝冷意。
做我们这行的人都知道，莫名浮动起一丝冷意，这代表着你被“人”关注了，是心怀叵测的关注。
我在一块狭窄的平地边停了下来，看着前方黑乎乎的巷道，表情凝重。
在我左边是一个石桌，四个石凳，很寻常的休息地，旁边一棵树，是老槐树，枝桠参差，一大蓬树冠，夜间有风吹来，呜呜呀呀地乱响。而在我右边，是一堵围墙，围墙上覆着青苔。后面十几米是一个大拐弯，仅仅只是一拐，便将街上的繁华闹市，给屏蔽住。
二四为肩抖坎命，坐山为龙立卦辛。
杂毛小道吸了一口凉气，一把拉住了我，说不可再走了。我回头看他，他指着这四周的环境，说这里的环境，果真是邪了门。这么热闹的一个地方，居然有这僻静的风水置地，你有没有感觉到，从天灵盖到脚板底都飕飕冒凉？这是蓄阴处、藏尸地的绝佳妙选之所，阴秽肮脏物的聚集所在啊，前方为似有淡淡龙蛇翻滚，杀机弥现……
有高人布置啊！
我点点头，说就是这里了，我也没打算走。
闹中取静，比远在深山，更加难得。看着玄机四伏的闹市静地，我明白了，并不是我镜中之灵给力，而是有人在刻意引导我们来到这里。是啦是啦，定然是我们帮章 董做了趟法事，害了人家的局势，扰乱了计划，都说同行是冤家，能不遇见就不遇见，何况这一害一破，天生便是对头，人家自然要找上门来咯。
他要对付我们，我们却也有这个想法。
若要让那章董得以解脱，“三合寅火纳甲局”只是最无力的抵抗而已，唯有将这施术之人拿住，才是上策。
天生的对头，一触，即是凶险。
不过看他的布置，倒是用了心机的，我们可不能在此处载了跟头才是。心念及此，我立刻将手上的两个杀手锏，金蚕蛊和小妖朵朵一同祭出来，严阵以待。肥虫子久未露面，十分懈怠，被我唤醒，疲懒地攀爬上了小妖朵朵高耸的胸脯上，一拱一拱。浮空的小妖朵朵十分的无奈，她已经习惯了这条肥虫子别样的亲昵，也知晓这肥虫子之所以会这般，并不是因为好色，而是出于对食物的热爱。
只是……在视觉上，很不好看。
小妖朵朵甫一出现，四下一打量，便长笑了一番，洒下一片银铃，说好一个阴气森森的宝地，在此地休养生息，倒是个不错的存在。不过陆左，怎么我们每次出现，都会在这种杀机暗藏的地方？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味，是妖气，赤裸裸的妖气！啊……多少年了，还是这个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无比地享受，像是一个染上毒瘾的失足少女。
我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用余光看了一下她。小妖朵朵虽然说得轻松，但是表情却无疑是凝重的。这个小狐媚子虽然不怎么着调，然而见识却是极高的——至少比我高。我仍然记得在江城高速公路上面对来自泰国的降头师巴颂时，这小丫头惊艳的出场。
凶狠的水草鬼拎着钢制镰刀，一身的蛮力，简直就像是矮人版的死神，却被这个小丫头嘟囔着咒语，地上的草木蔓长，轻而易举地将其缠住。有着这么一身天赋和鬼妖之身，她向来就是眼高过顶，谁也瞧不起，然而此时抱着胸脯，表情凝重，便知道潜伏在暗处的对手，定然是个值得重视的家伙了。
杂毛小道的桃木剑和八卦镜，都已经舞弄起来，轻踩着禹步，缓慢，凝神看向四周。
可惜，他上次的家当全扔在了江城段叔那里，现在的一应道具大都是最近采办的，并没有太多的功效。他以为这次过来，这是度度假而已，于是懒，甚至连桃木剑都没有刻上几个符文咒法。
天下间哪有这么安逸的事情？
杂毛小道瞅着我，问铜镜里的镜灵，果真就指向了此处？我看着昏暗的空地，四下无人，连寻常的虫子唧唧声，都消失无踪，点点头，说是的，别的我不敢肯定，那个人，定然没有离开多久，一定还在附近；或者，在暗处，注视着我们呢。
他眉毛一挑，笑了，说这鬼地方，汇阴之地，确实凶险，但是咱们往后一退，狗曰的不是也没有办法？
我将手中的铜镜放回了怀中，指着左边的石桌，说那里，应该是个施术的蘸台吧。
杂毛小道说然也，我们是去瞧瞧，还是退回街道上去，作壁上观？见他说得轻巧，我心中顿生豪气，说屁，怕个球，看看去。我们一起走上前，离那石桌没有五步的时候，空中的小妖朵朵突然做声，说慢着！我一愣，只见那石桌的阴影中，隐有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似乎凭空而生出来。
在这坨黑影子中，有两缕碧绿色的光芒绽放出来，油亮亮，格外的瘆人。
我心中咯噔一下，只见这黑影子从石桌的侧面迈着优雅的脚步，走了出来——是只黑猫。
这黑猫一身都是纯黑色的油亮毛发，头部带有圆形感，额头有甲虫纹路，尖耳，胡须坚硬，身形硕长，说是猫，然而它这么徐徐走出来，却像是一头小豹子。我们看着它，它也看着我们，碧绿色的眼睛里面冰冷、淡然，阴森森的，没有一丝感情流露。
我们静静地对峙了三秒钟，这时间是如此的漫长，我仿佛沉浸到那片纯粹的绿色里面去，以至于它突然腾空朝我扑来时，我都没有反应。
意识，仍然还停留在之前的时候。
耳边传来了小妖朵朵的声音：“猫灵，这是猫灵……”这声音刚刚进入我的心中，未来得及思索，便看见一道黑色的闪电跃入我的怀中，“喵”的一声，我挡在胸前的右手胳膊便是一阵剧痛，长袖衬衫裂开，四道开裂的爪印出现，鲜血溢出来……
是黑色，这鲜血如同墨汁。
意识在一瞬间回归，只见那只黑猫肥硕的身体被一把木剑给高高挑飞，摔在了青苔围墙上面。老萧与我擦肩而过，大喊这爪子有毒，小心啦……我幡然醒转，抬手一看，胳膊上冒起了黑色脓浆。
诅咒猫灵！
这便是那身上背负这诅咒恶名的生物，猫生六胎只存其一、整日用罂粟花和鬼藤草、亡者祭食来喂养的家伙，吉普赛占星师三板斧中，唯一最具有直观攻击性的手段么？
我看着泊泊流出的黑血，脚顿时一软，眼前发黑。

第六章 会轻功的女人
关键时刻，一道金色的影子从空中射到了我的右臂上。
肉呼呼，是金蚕蛊。
这小家伙带着久违的欢畅，一下子就扑到了黑色的脓浆里面，恣意地吮吸着。我感觉这手臂上似乎装了一台抽水机泵，将我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吸走。我手足冰凉，这是失血过多的副作用，然而之前中毒的那种昏迷感，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金蚕蛊趴在我的右臂上，尽力舒张，身体变得扁而平，横跨着四道伤口，整个身子都融进了肌肉中。
我毒性稍解，抬头看，只见那只诅咒猫灵被摔倒了墙上，并没有滑下来，浮在空中的小妖朵朵开始发威了。这小丫头片子双手一扬，粉嫩红唇念念有辞，而那墙上的青苔则开始疯狂生长，绿色竟然在一瞬间，将诅咒猫灵黑色的身子给完全覆盖。
这小狐媚子露的一手果真是厉害，要知道，六月天的香港，天气干燥，那墙上即使有青苔，也都是干的，是死物。她这拉风的一挥手，竟然将黑猫紧紧裹住，果真不愧是鬼妖之体。
难怪杂毛小道他爷爷曾经说过，这鬼妖珍稀，世间少有呢。
然而让我惊异的是，那诅咒猫灵身子左抖右挪，尾巴一竖，周身的毛发炸起来，居然将所有的墨绿色都通通抖落开去。它一下子窜上了墙头，足上有肉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之中。杂毛小道刚好冲到墙根上，他轻咤一声，足尖抠墙，腾身而起，三米高的围墙竟然被他一下子腾上一半，伸手去抓墙头，还没触及便即使收回手。
因为没有了受力，他跌了下来。
我举目看去，那墙头上糊有许多细碎玻璃，手若贸然往上一探，必然是无数口子，血淋淋。
杂毛小道一击不中，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我旁边，问怎么样了？我举起手，感觉胳膊上寒恻恻，虽然余毒消散，但是总是酸软无力。他眉头紧锁，对我说这诅咒猫灵，总是吃祭拜亡者之后的食物，爪子上不但有剧毒，还有怨力，这怨毒深入骨髓，常人若沾染分毫，必然受尽痛苦，日夜不得安眠。我还好，但是少不了要阴冷刺骨，难受几天，唯有靠咒法消磨去。
我的左臂上又有源源不断的热力涌现出来，那是金蚕蛊给我循环传递的力量，让我抵御右臂的伤痛。
说完话，杂毛小道四处瞧，小心防备。
对手既然把我们引入这个局中，必然不会只有“诅咒猫灵”这一个手段存在。
我心中也恼恨，要不是中了那猫眼的迷惑，愣了一下神，哪里会吃这般的亏？我越想心中越气，也没有抽身离开的心思，那个躲在幕后的狗东西，猥琐的抠脚大汉，我定然要将他找寻出来，找个如花把他给抡大米了！我右手自然下垂，左手持铜镜，平复着心情，静静观察着周围的变化。
昏黄的路灯依旧恒立，风吹动，摇曳着树影，远处传来车子的喇叭声，也有音乐声远远传来。
我们只要狂奔十几米，就能够返回闹市区。
我看见杂毛小道的脸色狰狞，想来我的脸色也是定然如此。一个真正的男人，在受到羞辱和压力之后，最先想到的当然不是逃避，而是迎难而上，破之！这不是执拗，而是道心。
时间缓慢流逝，而紧张的情绪则在积蓄，在蔓延。
小妖朵朵也感受到了压力，她这般的鬼物，最怕黑猫，也不是说这黑猫有多么厉害，而是天性如此，一物降一物。她没有再浮在空中，而是停在了石桌上面，一双璀璨若星空的明亮眸子，淡淡地瞧着，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跳下来，指着这石桌和旁边的槐树，说这两样东西，是阴阳阵眼，先毁去，这里便不会再邪性了。
她话音刚落，杂毛小道大喊一声贫道也正有此意，飞起一脚，将那水泥铸就的桌台，一下踹飞，滚落在那棵老槐树旁边，来回摇晃。
而就在杂毛小道出脚的这一瞬间，一片此起彼伏的“喵”声猫叫，在四周连绵响起来，仿佛教堂唱诗班的音乐，靡靡之中，又有着诡异的魔力，让人心血翻腾。我们听得诡异，都往石桌靠拢，朝每一声响起的黑暗处，看去。在树影中、在房影中、在墙影中，在巷道尽头的黑暗中，陆续拱出了许多黑影，大大小小，或高或矮，都不一样，在昏暗灯光的映照下，蜜黄、酒黄、棕绿、黄绿、黄褐、灰绿色、宝石蓝色……几乎能够想象到的猫眼颜色，都在这里聚齐。
猫眼反光，尤其明亮。
黑暗中竟然冒出了三四十只猫，波斯猫、喜马拉雅猫、土耳其梵猫、美国短毛猫……好多品种，难以一一描述。然而每一只，都表情凶悍，张开嘴，露出惨白的牙齿。
你们无法想象，平素乖巧得像玩具的猫猫们，露出这么一副模样来，是个怎么样的景象……是老虎、猎豹一般的捕食么？不是，而是一种异类的、冰冷的意识，在黑暗的阴影中链接在一起，有着漠视生命的疯狂。
石桌台面在地上滚动，最后停止住，没了声响。
这边一停歇，仿佛是下了命令一般，所有的猫全部发狂一般朝我们狂奔而来，空间里充斥着凄厉的猫叫声“喵……”这声音瘆人得很，我顿时耳朵发麻。没几秒，一只棕白条纹的肥猫已经扑上了我的面前，尖锐的爪子就要朝我的脸上划来。
这是一只宠物猫，在市场里面能够卖上不错的价钱，平素也是躺在女主人的怀里，慵懒度日。然而此刻，它的凶狠却让我没有一点儿留手的心思，左手持着铜镜，兜头盖脸就是一拍，便将这猫儿“砰”地一下，砸在了地上，直哼哼。杂毛小道练得一手好剑法，劈、砍、刺、拍，舞弄得水泼不进，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乱斗了一阵，这些平素可爱的猫咪到底让我们心软，唯有且战且退，不敢硬碰硬。
这攻势虽然凌厉，但是我却总感觉有些蹊跷。
相比刚才那诅咒猫灵的剧毒攻击，这些毛毛雨，未免也太小儿科了吧？我念头刚一及起，从老槐树上立刻蹿下来一道黑影，如箭一般，直奔大出风头的杂毛小道。我手拿着铜镜，大喊一声“无量天尊”，有黄色光耀，那黑影顿时一滞，速度也慢了几分，杂毛小道剑尖一卷，将那黑影给缠住，摔落到地上来。
这在地上翻滚的黑猫，正是那只诅咒猫灵。
我脚快，一脚就踏中了这只死猫，说是猫灵，其实只是一只毒猫，我脚下立刻回馈来踏实的肉感，狠下心来，使劲一碾，将它的头颅顿时踏碎。这猫一死，小巷深处传来一道凄厉的嘶喊声，所有的猫咪都停缓了下来，杂毛小道立刻点燃一黄符，高声念咒，并且刺于老槐树的腰眼处，符箓烧完，群猫离散。
我拔腿便朝小巷子里面追去，如同狗撵兔子。
在黑暗中，一个瘦弱的身子咳着血，朝里边跑去。我神经紧绷，力道全部掼在了双足之上，一时间竟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后发先至，只差一线，便将抓住了那个裹着袍子的家伙。然而那人竟然没有再朝平地里跑，而是转身，攀附在了围墙之上，一顿足，三米高的围墙居然也翻了上去。
慌乱中，我抓到了一块布，是从那个家伙的身上取下来的。
杂毛小道赶到我旁边，而我则看着墙头上的玻璃渣子，暗自感叹。这得有多大的狠心，才顾不得十指连心的痛啊！杂毛小道拿过我手中的布块，放到鼻子下面闻，笑了，说一看玩猫的，就是个小娘皮，果真，嗯，好香啊……他十分陶醉，看我一脸严肃，问咋了？跑了就跑了呗，那诅咒猫灵死了，章董的聚邪纹想来也应该解了吧？得饶人处且饶人，怎么说，都是一个体香悠远的小娘子呢！
我伸出右手，对着三米的墙头，问他怎么能够一下子就窜得那么高？
他撇嘴说练呗，打小就开始练，打熬筋骨，练习发力——一开始也不要蹿墙，找一口大缸抹油，每日在缸口趟上几圈，几年后练习梅花桩……如此等等，时间久了，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这不是话本演义，轻功便如同现在的跑酷，是可以练习的。他见我仍然举着右手，问干嘛，摆造型？
这时肥虫子悠悠飞回来，吱吱叫了两声，重新附在了我手上的手臂上。小妖朵朵则在一旁给杂毛小道翻译，说下蛊成功，那女孩蹦跶不了几天的。说完这话，她嘟哝着嘴，说这猫味，真臭，不容我分说，直接钻进了槐木牌中。
虽是鬼妖，但她终究不喜欢猫。
我看着有些愣神的杂毛小道，说你是个怜香惜玉的爷们，我也是。但是对于一个拥有着诅咒猫灵、并且想要置我们于死地的女人，我是生不出半分怜意的。宽容对于朋友是美德，对于敌人，是愚蠢。
杂毛小道无所谓地点点头，说小毒物，你说得对，做得也很好。
他往回走，说猫有九条命，那只死猫如果不把它焚烧掉，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呢。我们返回空地上，拐角这才传来了秦立隐约的呼喊声——陆左、萧克明，我擦，你们到哪里去了，为毛没有带手机？
我拎着那只黑猫的尾巴，说得嘞，看来我们还是要返回医院了，这焚尸灭迹的活计，只有劳烦秦大助理了。杂毛小道微微一笑，说理当如此。
我们往街道上走去，头顶上，是一弦弯月，隐约浮现于云端。
又起风了。

第七章 请听我解释
我们重新返回了伊丽莎白医院的病房，给章董检查，发现他脖子后面那大理石云层的聚邪纹，已经消散了很多。
果然，聚邪纹的产生，当真就是那个瘦小身影的女人给弄出来的，而媒介物，便是诅咒猫灵。猫其实是一种十分乖巧可爱的动物，素来都是我们的朋友。人类养宠物，一为狗，二为猫，可见其惹人喜爱之处。然而恶毒者，却最擅长把善良淳和的东西，给扭曲成让人害怕的存在，比如这“诅咒猫灵”，比如我们刚才在老槐树下面遇见的藏阴地。
吉普赛人是发源于印度北部的高加索人种，与犹太人一样，是著名的流浪民族。
然而与犹太人聪明的头脑、单一的宗教不同的是，吉普赛人早先是以浪荡而闻名（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叫做洒脱、热情、奔放）。在不断迁徙和流浪的过程中，吉普赛人逐渐发现了一些未知的规律，譬如塔罗牌，譬如诅咒猫灵……这些人聚集在一起，被称之为占星师（Magician）。
章董告诉我们，一直缠在他身上的那丝阴冷，消失不见了。
我们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了章董，并把那只死去的黑猫拎给他看。这下他回忆起来了，说他见过这只猫，在病发的前一段时间里。当时这只猫在路边的花坛上晒太阳，他手痒，摸了这猫一下。谈及缘由，章董千恩万谢，并让我们明天早上，务必去一趟他的家中，帮忙布置一下家居风水，以防此类事情的再次发生。
我们点头答应，吩咐旁人照看好他，转身离开。
秦立送我们返回酒店，而这黑猫的尸体，杂毛小道借来我的铜镜照了几遍，念经超度完毕后，一再吩咐秦立，要焚化干净，妥善处理，不然后患无穷。秦立连连点头，说晓得了，便提着猫身离去。
我见他浑不在意，放心不下，追到门口又多说了几句。
要不是在香港一头抹黑，我还真的不会让秦立去处理。
忙了一晚上，我的造型惨不忍睹，胳膊上的爪痕已经结痂，但是却痒痒麻麻的，在长新肉，却难受得紧，顾不了这么多，我径直跑到浴室，美美地泡了一个热水澡。出来时，发现杂毛小道正坐在沙发上研究手中的布条。那是一块灰黑色的绸布，吸光，黯淡，针脚细密，看着质量上乘，也可想而知我当时力道之大。见我出来，杂毛小道问胳膊没事吧？我扬起右手，转了一圈，说外伤有金蚕蛊，里面的阴毒怨气，一会睡觉之前打坐，念几段“净心咒”便是。
我坐下来，接过他手中的布条，问有什么发现么？
他点头，说这布条不是普通的衣服布料，是手工纺制的，看看上面的暗纹，交叠缠绕，形似叉形闪电，似乎有些来历呢。说不定，我们惹到了不该惹的东西了呢！他说着这话，眼中却有着笑意，往旁边的房间走去。我便知道这小子在满嘴跑火车、放大炮，不理他，而是拿起了怀中的铜镜子，仔细打量起来。
杂毛小道在上面篆刻的是“破地狱咒”，但凡妖邪之物，都能够被这镜所镇。
奈何这镜灵本身是个野路子，虽有力量，输出的功率却并不大。若要加强这镜子的威能，有两条途径：一是增加我和它的默契程度，完全的掌握；二则是让这镜子不断地吞噬亡魂，壮大这镜灵。
要面对现实，我只有努力把握这破镜子才是。
这时小妖朵朵从我的怀中蹦出来，对我一脸坏笑，说洗完澡了？我点头，说咋了？她指着我的右臂，说她饿了，里面的怨气，她正好可以吃。我摆手，说不行，还是吃香火吧，你属狗的，要是又咬掉我一坨肉，我到时候找谁哭去？
她嘟着嘴，说我小气，好是一阵胡搅蛮缠。
我无奈，想着这似乎是双赢之事，便松口答应了，小妖朵朵一声欢呼，立刻扑到了我的手上，张开嘴，就朝着伤口处吸去。
她这一吸，附在伤口上的肥虫子不乐意了，飞出来，吱吱叫，抗议。
自从朵朵的灵体被妖化之后，便有了一些副作用，比如灵体有了重量，成为了实体，比如虽然依旧可以穿墙过户，但是却丧失了隐身的功能，要是不施展幻术，连最寻常的人，都可以看得见。
这一点，在小妖朵朵身上尤其的明显。
我坐在沙发上，她则趴在扶手上，双脚踩着我的腿，红润的小嘴轻轻吸着我所看不见的气息，有柔软的触感传来，让我感觉怪怪的。
好在肥虫子在旁边捣乱，气氛才没有这么尴尬。
没一会儿，我僵直的右臂渐渐地回暖过来，握紧拳头，有充足的力量集中在上面，之前那种像得了风湿一般的寒冷阴湿，全都不见。小妖朵朵的侧脸像电视剧里的妖精，妩媚美丽，看着一脸认真吸食怨气的这小东西，我心中有些暖：她虽然自诞生起，就一直给我找麻烦，时至如今，我最大的难题也是解决她和朵朵的分离，然而有时候，这小狐媚子，着实让人恨不起来。
她是妖，但也是我的一个伙伴——尽管很多时候，我不是这么认为。
我心中不禁犯难，如果真找到麒麟胎，将小妖朵朵分离到上面后，我还要不要带着她呢？
正思索着，杂毛小道出现在我面前，脸上写满了鄙视。我不解，问他干嘛了，像个神经儿童一样。他悲愤地指着我和小妖朵朵，嘴唇哆嗦，说小毒物，我本以为你是个正正经经的汉子，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畜牲？
我顺着杂毛小道的目光打量，果然，小妖朵朵趴在我身上吸气的样子，真的很暧昧。
这哪里像是在帮我吸食手臂上的怨气，简直就是一对情侣在调情——如果将她放大一倍的话。
杂毛小道一脸悲愤，又仿佛夹杂着羡慕嫉妒恨，猛然一指，转身回房。
而我只有无力地辩解：“请听我解释……”
※※※
第二天我们来到了章董位于九龙西的家中，这是一栋带小花园的别墅，在寸金寸土地香港，算得上是富豪阶级了。
接待我们的是章董的二儿子章家田。香港是个现代和传统并存的大都市，也有不少的风水师傅，章董的家宅一看也是有过布置的，但是简单，太广泛，没有针对性，所以需要重新布置。风水二字，囊括了太多学问，我懂得不多，过来也只是给杂毛小道打打下手。
杂毛小道在房子周围和里面绕了几周，观察妥当后，用罗盘、梅花卦推算，然后将房间的家具稍微摆置妥当，并将我们采购的一应避邪之物，譬如桃木卦镜、神像画幡……分类布置，又在院中墙头的八个方向，分别立柱子，用天罡三十六结绳法，捆好红绳。
忙活了一上午，杂毛小道又找来章家田，去附近的花草市场买来了竹兰等风水之物，按方位放置妥当。
章家田一直陪伴着我们，杂毛小道有意卖弄，便将青囊之术，娓娓道来，何为吉利，何为忌害，引经据典，将这小子侃得不断点头，佩服不已。到了中午的时候，整个“三合寅火纳甲局”，便已然成型。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宅院中，触目处都是莫名的和谐，内中又有一股淡淡的气感。
不得不说，杂毛小道果真是有两把刷子。
也许是他口中的那半部《金篆玉函》所学到的本事吧，话说回来，这半部书，还是虎皮猫大人所授。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问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自我们到港的头一天晚上离开，就再也不见了，莫不是有些龌龊之人，误把这扁毛畜牲当作肥母鸡，给猎杀了，以满足口腹之欲了吧？杂毛小道毫不担心，说我们全部死了，这肥鸟儿都不会挂，丫命硬着呢。它离开，据说是去拜访几个老友了。
这肥鸟的老友，是什么鸟人？
我一想，就头疼。
章董是早上办的出院手续，我们布完风水局，他也在旁边，立刻让他太太奉上一个大红包，递给杂毛小道。老萧也不推托，安然收下。章家人留饭，我们却不肯停留，十分坚决，只说来了香港数日，没正经逛过，这边事了，正好抽空去玩玩，见识一下明珠风情和繁华。
说是如此，其实我们终究还是怕章董身上的艾滋病，传染开来。
肥虫子不惧毒素，但是却未必是百试百灵的万金油。
临走时，章董遣开家人，偷偷问我们，说能不能够帮他找出在背后算计他的那个人？如果能，他愿意出双倍的酬金。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下，知道这老家伙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身边的人。想到那个会吉普赛占星术的女人，已然中了蛊毒，必然会上门来求我，我点点头，说尽量吧，有消息会转告他。
离开章家，杂毛小道掏出那个大红包，拆开，里面是20万港币的支票。
这个是港岛一流风水师两倍的例钱。
当然，这包括了我们帮忙给他破邪和布风水局这两件事情的酬劳，不算多，也不算少，很公平的买卖。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是对半分，看着这张支票，我心中感叹，这个行当果然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而且还是无本买卖。杂毛小道拿着支票，高兴得很，说今天晚上，我们去兰桂坊去，风流快活一番。
然而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一接听，晚上的行程又泡汤了。

第八章 小紫叶檀香木
打电话给我的是李家湖，他告诉我，他小叔今天晚上在香港半岛酒店请我们吃饭。
这是一笔大生意，而且之前也答应过人家了，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连忙答应。如此一来，杂毛小道的计划也就落空了，不过香港也不是什么猎艳的好去处，他并没有太放在心上，而且昨夜诅咒猫灵一事让我们心中忌惮，于是老老实实返回酒店，不再外出。
闲着无事，杂毛小道便躲回房间里，去给手上的几个家伙什篆刻上符文咒法，好赖总是有些效用，免得到时候抓瞎，我则打电话给顾老板，说起章董的事情已经了结。他自然是连声感谢，说到晚上的饭局，顾老板一再叮嘱，说李家湖的小叔，是个有名的收藏家，商界里的人脉也多，若能让他欠一份人情，到时候帮忙找寻麒麟胎的事情，也可以拜托于他。
我说那便好，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量，像李家湖小叔这样的强有力人士，自然越多越好。
下午五点钟，李家湖派来司机，接我们到半岛酒店。
预约的餐厅是半岛酒店的嘉麟楼，自有人将我们带入其中。因为涉及到某些不想人知的秘密，这一次李太太没有陪同，李家湖则已经在包厢里等待我们的到来。李家湖的小叔名叫做李隆春，大他不过十三岁，正值盛年，是个日理万机的人物，故而没有到。
不过我们也不急，落座后，闲聊起这家有着近百年历史的6星级酒店，所发生的趣事轶闻起来。
大概二十多分钟，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长相与李家湖有着五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便是李隆春，李家湖的小叔。我们站起来，还是一阵寒暄，说了一阵久仰的话语。或许接受的是西式教育，菜还没有上桌，李隆春便直截了当地进入了今天谈话的主题，说明了事由，问我们对这事情到底怎么看？
他这般说，我们也不回避，直接说这种可能是有的，而且也常有例子，但是具体的，却需要见过他的儿子李致远，再说。他点头，说理当如此，请我们帮他这个忙，必有重谢，不过他有一个请求，就是整件事情，需要暗中调查，不能够让他的儿子知晓。
杂毛小道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是不是，贫道只需要一眼，便能够看清。
李隆春将信将疑，草草用过餐，便唤来了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说是他的助理，这几天但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去办。说完话，他便起身，与我们告辞离开。我们面面相觑，而李家湖则在一旁解释，说最近国际金融形势风云变幻，他小叔忙得焦头烂额，一直没有时间。
即使今天这吃饭的几十分钟，也是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这也体现了他对自己儿子的重视。
我低下头，笑了笑，真的忙成了如此，难怪没时间管教一下以前的那个纨绔子弟。
人这一辈子，若生活得不安宁，挣再多的钱，又有何用呢？
李家湖也很忙，他只是一个介绍人，既然大家谈妥了，饭后便离开了。李隆春的助理姓钟，是个近三十岁的男人，看着模样很沉稳。他应该是李隆春的心腹，已经知道了老板布置的任务，问我们现在准备去哪里？我并不想在香港呆太久，急着回去，便说择日不如撞日，要不然，就今天吧。
钟助理配有一辆黑色商务车，便载着我们前往李隆春的家里。
路上的时候，钟助理给我们介绍李致远现在的情况：“李少现在在公司的投资部做项目经理，平日里正常上班，下班后就去健身房和游泳馆，偶尔会参加同事聚会，但是终会在晚上11点归家，生活十分规律；李少没有女友，但是最近在追求一个国中女老师，他没有表明自己真实的家庭背景，只是以一个公司职员的身份在跟那个女孩子谈恋爱……这跟他以前一掷千金、夜店泡妞的习性相差甚远。”
我和杂毛小道静静听着，感觉这小子有点像在演偶像剧。
贫穷贵公子么？
钟助理很坦然地跟我们说，他是李总的老部下了，李致远以前的一干表现，着实让人不齿。说实话，他在感情上来说，更喜欢现在这个开朗阳光、有上进心，也懂得关心别人感受的李家少爷。所谓丢魂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李总完全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的。
我们都点头，说希望如此。说着话，我们翻看着钟助理给我们准备的资料，包括双方当事人的照片。
到了李宅，钟助理问我们如何去见李致远呢？我们面面相觑，都没有个好办法，特别是杂毛小道一身青衫，走到路上都很扎眼了，再让那李家少爷看到，摆明着是过来看相的，必然心生警惕。虽然很理解李隆春患得患失的心态，但是他给我们出的难题，倒是让我们一阵头疼。
最后没了办法，沟通了李隆春之后，装扮成是上门找李隆春谈生意的大陆客户。
由于衣着问题，钟助理捏着鼻子带我们去附近的品牌店，置办了两身行头，我和杂毛小道西装革履地走进李家的时候，自觉形象都高大了许多。进门之前，杂毛小道依然唱诵了一段清睛明目咒，在眼皮上涂了舌苔涌出的津液。
在钟助理的带领下，我和杂毛小道来到了李宅一楼的客厅中。这家里空荡荡，除了菲佣，没看到其他人，冷清得很。沏茶稍歇，没一会儿，才从二楼走下来一个高大而削瘦的年轻人，跟钟助理打招呼。
他便是李致远，我们需要鉴定的对象。
这个年轻人有着一头浓密的黑发，眼睛炯炯有神，打量着我们，然后疑问说公司的事情，怎么不在办公室里解决，还往家里面带？钟助理说这是来自洪山的重要客人，比较急，明天就要走，李总今天晚上在和银行方面谈事情，完了就往回赶，让他把客人带回家中，这样显得比较重视一点。
这解释虽然牵强，但钟助理终究是他老爸的心腹，李致远听完，热忱地与我们一一握手，好是一阵寒暄。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然后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跟照片上一样，他生得一幅好面相：额头宽而平，鼻梁高耸，脸颊削瘦，眼睛亮，精神抖擞。他并不是很健谈，但是待人接物，文质彬彬，有礼数，大家风范。杂毛小道夸口说夺舍的魂魄，凝而不稳，一眼就能够瞧出来，然而我平心静气，用鬼眼望气，却没有发现出这年轻人有丝毫的异样。
李致远陪我们聊了几句，因为我们语焉不详，只是应付他，他以为我们工作上的事情不好讲，便抱歉一声，离开客厅，返回了楼上去，留下钟助理陪着我们等候李隆春李总的到来。
见他上去，回到自己的房间，我问杂毛小道看出了什么没有？
他摇摇头，说没有。这位李少爷，身体健康得很，神情语态都很正常，也没有出现魂魄不契合躯体的现象，和正常人一般无二。除了……咦，你家少爷有用什么香水么？
听杂毛小道这么说起，我也一闻，感觉空气中果真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檀香。
钟助理听闻，说李致远自高烧退了之后，开始敬佛，去内地求来一尊佛像，祭拜于内室；一串小紫叶檀的手链，戴在手上；并且每日清晨晚间都焚香，初一十五都食斋饭，说是为故去的母亲祈福。李总是个天主教徒，拜上帝，但是李少爷有这份孝心，他却是很感动的，也不干涉他的宗教信仰。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心中有些生疑起来。
小紫叶檀香木，佛家谓之“栴檀”，是“与乐”、“给人愉悦”的意思，历来都是安镇心神、凝神静气的天然瑰宝、不二选择；而每日的焚香礼佛，食斋饭，也是居士在家中修行的功课。这个李致远平素是个花花公子，就算是有高人指点，也不会有耐心，做出如这般的举动来。
有了他这些举动，反而更加显得可疑起来。
若不是神魂不稳，哪里要做这些？
不过当着钟助理的面，我和杂毛小道也不言语，心中记下便是。杂毛小道问钟助理，说李少爷请的这佛，是什么个样子的？钟助理回忆了一下，说是弥勒佛，就是那个袒胸露腹、喜笑颜开、手携布袋席地而坐的胖菩萨，是寻常瓷制的，若说贵重，也值不了几个钱，顶多几百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便笑，笑世间可笑之人”的弥勒佛，是佛家贤劫第五尊佛，又名未来佛，在民间的名气不比如来、观音低，无论天南海北，在香火旺盛的寺院里，总能够看到这胖子憨态可掬的形象，民间的许多古董物件，也经常有他的造型，算得上是寻常。
该看的我们都看到了，有正常，也有疑点，知道这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我们便起身告辞。
在车里换回衣服，前行不久，李隆春打电话到钟助理手机上，问起结果。我们只说见过了，表面无恙，用望气术看确实也没有可疑的地方。不过这件事情，还是有值得商榷之处，需要仔细推敲。正说着话，车路过闹市，我突然看到一个人，眼皮一跳。
咦，怎么是他？

第九章 和合石荒山岭
这个人，就是曾经闹上李家，自称是李致远的那个穷学生，消失了很久的许鸣。
这事情果真是凑巧到了极点，我们刚刚准备返回住处，他就出现了。
经我的提醒，钟助理和杂毛小道全部都瞧见了，钟助理很肯定地点头，说就是许鸣，不会错的。这里是九龙城区的繁华街道，行人穿行如织，那个叫做许鸣的年轻人正捧着一个汉堡，朝一个人流密集的出口走去。时不待我，只要找到许鸣，便能够从侧面知晓事情的大概，杂毛小道和我立刻让钟助理把车子靠边停下来，然后推开车门，追了过去。钟助理在我们后面大喊，说开手机，保持联络。
时间已经有所耽搁了，出了车，我们只知道许鸣的大概方向，望前跑，急追过去。下到地下入口，看见远远的有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子，在拥挤的人潮中，正是许鸣，我和杂毛小道便往前挤去。似乎感应到我们的注意力，许鸣回头看了一下，正好撞上我和杂毛小小道的眼神。
看着我们焦急地奔跑，许鸣立刻反应过来，知道我们的目标是他，便条件反射地朝着前面狂奔。
这家伙，居然这么机警？
我心中有些焦急，碰上这样的对手，可真的不是一件好事，说不定又要大费周折。我们健步如飞地往许鸣的方向奔跑，旁人纷纷侧目看过来，不明所以。许鸣也跑，他跑得没我们快，但是油滑得很，尽往人多的地方钻。这小子是本地人，地形自然比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熟悉多了，三下两下，我们没过一会儿，就失去了他的踪影。
这一追足足跑了十几分钟，我累得气喘吁吁，蹲在街头的花坛边歇息。
杂毛小道在旁边笑，说看看，好久没有锻炼了吧，跑几步路就喘得跟刚刚洞房完一样，真丢脸。我没好气地呸了他一口，说人都跟丢了，还在这里得意地笑个屁？他倒也不生气，一口道出其中的本质，说找到许鸣又怎么样？且不管两人是不是换魂了，你自己想，同样两个儿子，作为父亲，李隆春想要现在这个，还是以前那个败家子？
我耸了耸肩膀，以前那个纨绔子弟，一提起他所做的那些烂事，就让人恨得牙齿痒痒，若真有得选择，自然是这个要好许多。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既然如此，李隆春想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心安的结果而已。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想必最终接受不了的，反而是他本人吧。
我没话了。
按理说，我们要做的，仅仅只是还原事情的真相而已。但倘若这真相真就如同我们猜测的那样，想必会有很多人不满意，包括当事人。这里面的纠葛，还真就说不清楚了。事情的关键就在于，这里面的苦主，自称是“李致远”的许鸣，躲藏起来，不知所踪了。
当然，整个事情里面最受伤害的，莫过于许鸣的父母。
杂毛小道说得对，往深了说，这件事情确实复杂至极，但往浅了说，也只是点头、摇头的区别而已。
或许之前被请过来看的算命师傅们，正是琢磨到这个道理，所以才随便糊弄过去的。
我点了点头，说那现在怎么办？
杂毛小道一笑，说我们也未必跟丢了啊，让你看看我老萧“大六壬”的本事，并非虚言！说完这话，他从随身的袋子里翻出六根黄色的木签子，用最长的一根刺破左手手指，然后将流出的鲜血，润湿了这六根木签子的尖口，相互搭着，双手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形状，口中念念有辞，然后踏着禹步，行走北宫斗门之数，停下，将竹签全数抛于地上。
我抱着手，在一旁看着杂毛小道蹲地默算。
计算了一番，杂毛小道抬起头来，说他已经算出了那个许鸣准备前往的地方，要不要跟着去？我不相信，说怎么可能这么神？杂毛小道一边用嘴吸吮指头的血，一边捡起了地上的竹签子，说他看了许鸣一眼，就足够了——这世间万物，都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只要有联系，都可以算，只是你愿不愿、得不得法门而已。亏得你也身负着一脉传承，竟然问出这么小白的问题，我都替你脸红。
我说去，早点搞完了事，结识了李隆春，说不定麒麟胎就在眼前了。看着这条街道陌生，不知道是跑到了哪里，连忙找出手机，打电话给钟助理，让他过来接我们。
费了好大的劲解释，将周围显著点的建筑描述了一个遍，钟助理才找了过来，问找到人没有？我们上了车，杂毛小道坐在副驾驶室上，指着前方，说我们这就去找。钟助理奇怪，说知道那小子在哪里么？杂毛小道笑而不语，装高人模样，我则与钟助理说只管听这位道爷吩咐，凡事他兜着便是。
钟助理一肚子疑惑，然而却也没有反驳，把握着方向盘，听杂毛小道指挥而行。
一路北行，杂毛小道也不说在哪里，只是指着前面的路，说直行、左拐、右拐……每一个指令都随意无比，哪里像是指路，简直是在消遣钟助理。我坐在车后面，也不说话，看着窗外的街道和景物，只当是坐了观光巴士。如此大概行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愣是从九龙一直跑到了新界北区的粉岭一带。
相较于繁华喧闹的九龙港岛，新界粉岭这一带就有些冷清了，许多建筑看过去都有些暮气沉沉的感觉，很像是南方城市的郊区。杂毛小道似乎自有主意，也不喊停，让钟助理继续开，一直到了一处僻静的山丘附近，才停下来。我望着暗夜里黛青色的山峦，感觉有些冷，问这是哪里了？
钟助理苦笑着，说这里……这里就是著名的和合石，萧大师，你莫不是开玩笑吧？
著名？我挠了挠头，说我还真的没有听过，和合石是什么东西？
钟助理指着远处的山峰，说和合石就是个大坟场，大部分的香港人死了，都埋在这里。我顿时无语，这尼玛，闹来闹去，是坟山啊？为什么杂毛小道要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呢？从车前的后视镜中，我看见杂毛小道在闭目喃喃自语，旁若无人，依然测算着什么。
终于，他睁开眼睛，对我们说道：“下车。”说着，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我跟着下了车，问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不是要找许鸣么，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坟山来干嘛？虽然咱们经常跟着鬼物打交道，不怯，但是没事来这里玩儿的，都是脑壳进水了的，有意思没意思？钟助理也是十分的郁闷，他是证劵公司的精英，公司里外都是一把好手，沉稳，所以李老板才叫他过来的，然而没事跑到这儿，还是大晚上，果真有些瘆得慌。
杂毛小道很自信，说陆左你信不信，我们过一下会看到一出好戏，到时候，你就不会后悔来此了。
我说滚球吧，我打小就怕黑又怕鬼，没成想长大了，还得天天跟些鬼玩意打交道，这也就算了，大晚上你还带我们来坟山上玩儿……这么说着，我还是跟着杂毛小道的屁股后面走去。钟助理却不愿意下车，说他是个普通人，没事才懒得进去。杂毛小道笑，说你不进来，怎么完成你老板交代的任务呢？
钟助理无奈，把车了熄火，屁颠屁颠地跟着上来。
我们沿着公路走，不一会儿出现一条上山的岔路，不是正规的水泥路，而是山路，羊肠小道那种。其实这里离陵园还很远，并不是坟山，不过夜里光线暗淡，只能顺着月光，看见前路，山中又有清风吹，所以格外的清冷。
杂毛小道走在前面，说不管你们信不信，他算到此间必有答案，所以便前来一观，如是而已。
我问老萧，说你这算法，可灵验？
他傲然说当然，回回都准。
见他说得信心满满，我放下心来，紧紧跟随。谁知这贱人又飘出一句话，说这“大六壬”与太乙、奇门遁甲，并称为周易三式绝学，属最高层次的预测学，也是帝王之学。他自学会，平生就算过一次，那次准了，不知道这一次准不准。
我不说话了，和钟助理默默的走着。
有乌鸦飞过，嘎嘎地叫着，在远处的树林子里扑腾着翅膀，我心里突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征兆。
月挂枝头，我们走到了一片空地上面，杂毛小道停住了脚步，让我们退下道边，来到几棵树后面，静静等待着。他不言语，我也便只有耐心等待，好在夏夜里有风，丝丝清凉，倒也还算是舒服，并不难耐。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山道中有鸟叫，也有虫鸣。这虫子的吟唱，让在我体内沉眠的金蚕蛊一下子就苏醒了，撅着屁股就跑了出来，自顾着去寻摸吃食去了。
好在钟助理没有看见。
我突然回忆起了往日在山林间蹲守矮骡子的那天夜里，似乎也是这么一个情况。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初出茅庐，一身的胆儿。现在，见得越多，心里越是怀着敬畏之心。缅怀了一会儿往事，我发现附近的虫子鸣叫声开始渐渐的淡去，再无声息。
肥虫子今天肯定又要吃多了。
这时杂毛小道捅了捅我，我经提醒，往来路瞧去，竟然出现一个削瘦的人影。他走近了，月光照在了他的脸上，我旁边的钟助理浑身一震，险些发出了声音来。

第十章 子夜活尸逞凶
这人额头宽而平，鼻梁高耸，脸颊削瘦，双眼炯炯有神，走路时身姿矫健，从黑暗中出来，携着风和露。
他便是我们刚刚在李宅中见过的李致远。
这个家伙的突然出现，莫说是钟助理，便是我，也是觉得十分的意外。此刻的他，不是应该乖乖地待在九龙城的别墅中睡大觉么？此时出现在这里，定然是有蹊跷的。我没有再说话，但是心中却已然将他归到有问题的一类里面。
这世界的事情，就怕“概率”二字，要是有个玄之又玄的巧合，真就将两人的魂魄全部给替换了，说不定也有可能。
杂毛小道的“大六壬”算得果然准确，李致远走到了我们前方的坡间平地处，便没有再往前行，而是停了下来，谨慎地望着四周，低声地喊：“韩月，韩月……”这附近除了他，便只有小路下面的我们三人，自然没有人回应。沉默了一阵，李致远掏出了手机，开始拨打起电话来。
他拨打了几次，都没有通，第四次，从山路的上方，传来了一阵清灵的和弦铃声。
又有一个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身形瘦小。
是个女人。
那夜的月光清冷，朦胧地洒落在地上，让我们看清了这个女人：她并不高，只有一米五几，黑暗中只能够看清楚脸的轮廓，精致，有着立体的美感；她结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大辫子，在夜里，油亮油亮的，有着诡异的光华；披着一件吸光的灰黑色袍子，身体若隐若现，如同全息投影。
她便是昨天在暗处，谋害我们的那个有着吉普赛占星师传承的女人。
我乐了，杂毛小道刚刚说的话果然没有骗我，这几天碰见的熟人，居然一个一个地跑到了这个荒山岭来，聚拢。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以至于如此。
“韩月，你这么急找我到这里来，到底怎么了？”
李致远迎上前去，出言问道。
那个叫做韩月的女人走到了李致远跟前一米处，停住，说道：“李……我最近接了一个活，结果遇见高人，失手了，身中剧毒，子午两时便疼痛难当，想要昏迷过去而不得，谁都看不好。秦伯说有两个方法，一是去找那人帮我解开，如若不成，便需要去马来西亚，找班布上师拔毒。无论哪个，都凶险，所以找你出来，提前与你告一个别。”
她的声音软糯，有一种异样的腔调，像是外国人在说话。
李致远问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人，能够伤到他？
韩月说是她下手对象请来的高人，好像是大陆表哥，一个青衣道士，一个疤脸小子，都有些真本事。尤其是那个疤脸小子，跟班布上师一样，是个能够驱虫的家伙，她这毒，便是给那虫子给咬的。她说完这话，守在路埂下面的钟助理便用目光，来回在我和杂毛小道的脸上巡视，说不出是敬佩、惊奇还是恐惧。
不过窝在这里，他便是有天大的疑问，也只有时候再说。
李致远没有继续问，而是长叹一声，说：“韩月，害人之心不可有，常走夜路，难有不碰到鬼呢？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再待在秦伯的手下了。跟着他，终究不是个事。”韩月冷哼，说：“你现在倒是一身轻松了，但是你想过没有，那个家伙到现在还没有再来找你，多少，还是忌惮我在？他痛恨你夺去了他的一切，但是一直隐忍至今，不就是因为有我，罩在你上面？”
李致远依旧长叹，摇着头，说：“事情闹成这样子，你以为我想么？唉……韩月，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的。”他说着，伸手过去，揽着韩月瘦小的身子，紧紧抱住。那个叫做韩月的女人浑身一震，终究没有挣扎，静静地依偎在李致远的怀中。
杂毛小道眼眸子晶亮，忍不住流出了口水，等待着接下来的激情画面。
他就好这一口。
然而没有，这两人似乎在演绎“情深深雨蒙蒙”的现实版，只是纯纯地搂着，没有任何后续的动作，这让重口味的杂毛小道不住摇头。而我已然从两人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端倪，果然，这个李致远，还真的就是原来住在屋村中的穷学生许鸣，而那个真正的李家公子，却是因为这个韩月说的某种原因，没有再出现。
事实便是如此，果真是一件奇事。
然而证据在哪里，难道要把两人找来当面对质不成？而且，那个叫做秦伯的家伙，到底是谁，好像整件事情，都跟他扯到了一起。
两人抱了一会儿，空地里突然出些了几朵亮光。
这些光是由一种冉冉上升的幽蓝色火焰，所发出来的。这火焰的模样，我记忆深刻——是鬼火。曾几何时，那幽蓝的鬼火侵入到我的身体中，焚烧着我的身体，席卷了我的灵魂，让我曾经误以为这个世界都依然在梦中。这记忆深邃得已经融入到了骨子里，让我铭记，每每回想，都是心中发麻，感同身受。
半空中平白无故冒出这几朵鬼火，虽然是坟山附近，但是未免也太奇怪了。
李致远和韩月也看见了，倏然分开，警惕地看着这突兀出现的鬼物。四周寂静下来，在山下的路上，传来了沙沙的声音。这声音在静夜里传出来，融入黑暗中，由远及近，就变得格外的瘆人。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他行动有些僵直，像是个机械人，一步一步地走过这边来。
——是许鸣。
此时的他，与我们刚刚追的许鸣，除了衣服一样外，外表又出现了一些区别：行动僵硬，脸青冷。
半分钟之后，许鸣终于走到了空地边，眼中有淡淡红光，站着，朝向李致远和韩月。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桀桀桀地怪笑，像夜枭。
韩月往前踏一步，对着他说道：“李致远，你怎么躲开的秦伯，你怎么能够跑到这里来的？”许鸣，不，披着许鸣外表的李致远停住了笑声，往前走一步，脚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来，他说：“韩月，我早已经猜到你住在和合石村了。整个香港，就这个地方阴气最浓，也唯有在此，你们才能够吸纳修行。至于秦鲁海这个混蛋……一年之期就要到了，生辰之日，便是我的死期，早死晚死，这对于一个活死人来说，有那么重要么？你们太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也低估了我对你们和这个幸运小子的恨意。”
他又跨前一步，举起双手：“我这恨意，可滔天！”
李致远的声音有如低沉的雷声，在这空间里轰鸣着，那四五朵幽蓝鬼火一阵摇晃。韩月双手结印，默念了一阵，又从怀里掏出一把沉香灰，往前一撒。然而这香灰纷纷落地，月光之下，自称是活死人的许鸣如标枪一般站立着，没受到一丝的影响。韩月跺脚，说怎么回事？没说完，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冷汗滚滚地冒出来，说糟了，到子时了。
话音刚落，她便栽倒在地，蜷缩着抽搐，大声地呻吟起来，痛苦不已。
杂毛小道朝我伸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赞扬。
二十四日断肠蛊，自中蛊之后，每逢子时和午时，便会随机性发作，让人痛不欲生。
站在韩月旁边的西贝李致远，俯身下来安慰一阵，抬起头，怒气冲冲地质问正主，说你早知道了对不对？你是算好时间，知道韩月这时候对你没有一丁点儿制约能力，所以才找上门来的，对不对？你到底跟害韩月的那两人，是什么关系？——等等，疤脸小子，青衣道士，这两个人，是不是……
活死人李致远仰头哈哈大笑，眼角居然流出了两行血泪来。
他指着地上翻滚的那个女人，声音颤抖地说：“想以前，我李公子鲜衣怒马，看尽人间繁华，没成想与你莫名其妙发生这种鬼事之后，先是被当作通缉犯藏来躲去，然后又因为灵魂不稳，被秦鲁海这个畜牲看上，当作上好的鼎炉，炼制成了活尸。每到了夜间凌晨时分，就变成这恐怖古怪的生物，饱受阴风洗涤的煎熬。我上半辈子是造了孽，但是过也不至于如此吧？最可气的便是这女人，若不是她介绍，我也未必会变得如此……”
西贝李致远忍不住辩解：“要不是韩月，只怕你早就死了！”
啊——
活死人李致远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眼睛越发地红了，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尤其的苍白，上面一道一道的皱纹浮现。他含着恨意说道：“许鸣，你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伙，最是可恶。我要飞灰湮灭了，但是我不甘心。凭什么你变成了我，继承偌大的家业，还得到那死和尚的戒律，一声棒喝定心魂，而我，则需要悲凄地死去呢？我不服啊，要死，一起死吧！”
说完这话，他身体仿佛就像装了一根弹簧般，一下子就蹿到了西贝李致远的面前，当胸便是一抓。
他的指尖，又黑又长，在月光下，仿佛如同五把尖锐的匕首。
上面似乎还有淡淡的青烟萦绕。
风向变了，他身上的味道传到了我们的鼻子里，在浓浓的香料味中，夹杂这死人陈腐的味道。

第十一章 看过爱过恨过
我本以为许鸣（也就是冒牌的李致远）是个样子货，定然被已经成为活死人的李致远一爪拍中，吐血受伤。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许鸣陡然间往后连退了两步，在停稳之后，居然结出了标准的“不动明王印”，行金刚萨埵心咒，在一瞬之间，双手如风雷，重重地杵在李致远的胸口处。这一杵，即中，“砰”的一声暗响，竟然将奔疾而来的李致远给一下子跳飞开去。
这便是以强攻强的金刚萨埵，我用来从来就没有如此刚猛过。
想不到，这个夺了李致远肉身的许鸣，竟然是如此厉害的角色。只见他宝相庄严，平推双手之后再次结回不动明王印，也不乘胜追击，高喝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盯着跌落在地上又垂直弹起的李致远，慢慢地说道：“李致远，当日你骂我、打我、辱我，甚至欲置我于死地，我无力反抗，唯有祈祷上苍救我。所幸这举头之上，真有神明，怜我来这世间，看过，爱过，恨过，妄想过，抗争过，失败过……如此，才有我们的神魂互换，扭转人生。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也是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虽然你不在意，但是我却很珍惜。天可怜见，予我新生，我必以我之能力，造福世人——至少，给爱我和我爱的人，带来幸福和快乐！”
念完这段自白，许鸣脚往前踏一步，右脚半提，左脚弯曲，双手结成古怪的印法状。这样子，像是古瑜伽。
他的脸容肃穆，说道：“李致远，不管你以前有多么浑蛋，但是我终究是插足了你的人生，而且这事情无可挽回，没有法子。之前我一直回避与你的见面，就是不敢面对。怨恨积蓄到现在，总归是要有个了解的。来吧，我们来一战吧，杀了我，或者，我灭了你——将你超度，永归极乐！”
李致远的脸色铁青，黑色毛发一丛一丛地从衣服的间隙冒出来，眼睛红得像灯泡，荧荧发光。
他面目越发狰狞，果真的变成了一个恐怖怪物。
两人对峙几秒钟，倏然前冲，交起手来。李致远占尽了身体的优势，指甲如匕首，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阵阵的腥风，力道大，有破空之声。但是他的缺点是动作僵直，虽不似普通僵尸一般需要跳动，但是却完全没有之前我们追赶他时的那种灵活。相比之下，许鸣就敏捷许多，他出手并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绕着李致远在旁边游走，然而一旦瞅见机会，便双手结印，如出膛的炮弹，猛然捶在李致远的身上。
一旦印上，必然有“砰”的响声，而李致远则被击飞，哇哇大叫。
不过化身为活死人的他，皮糙肉厚，也经得住摔打，一时之间，两人竟然形成胶着状态。
我看到许鸣左手手腕上，有一条圆木珠子的手链，有雾霭，每次挥舞时都有紫黑色的气息流动到他的手上，这气息，才是李致远痛叫的元凶。那就是小紫叶檀的手链，想来也是那个李致远口中“死和尚”的赠物吧——果真是个好东西。
然而，虽然有些道行，但许鸣终究入行太浅，气力有尽时，两人打斗一阵，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这一弛缓不要紧，李致远顿时加紧了攻势，一时间，许鸣脚步错乱，几次都险些被那尖锐的指甲划中。我不了解这鼎炉活死人，与僵尸有什么分别，但是也能想象得到，那黑色指甲一旦划中许鸣，他定然会中尸毒，行动迟缓，然后被李致远给杀死。
于此同时，地上的韩月还在翻滚，呜呜的哭泣着。
那蛊毒太恶，直入骨髓和灵魂，连昏迷都不行。
杂毛小道看向了我，张了张嘴，却没说话。我明白他的意思，不论这件事情的对与错，此时的许鸣是人类，而李致远则是不明来由的活死人。抛开其他的立场，站在生物学的天然角度来说，我们都不能够让一个活生生的人，被这僵尸鬼物给咬死。
我举起了手，用心去沟通金蚕蛊，让它将附着于韩月身上发作的蛊毒，给消除掉——至少，把那痛感先停歇。
从许鸣来到这里，到真正的李致远展露了活死人的本相，整个过程，钟助理都一直看在了眼里。这个来自于中环商圈的金融精英，他那饱受国际金融局势震荡的粗大神经，此刻也经不住这般惊吓，蹲在他旁边的我，能够清晰听到有牙齿打颤的声音，嗒嗒嗒地传来，像摩斯密码。
由于贪吃，金蚕蛊飞得有些远，此刻听闻我的召唤，正悠悠而来。而空地上的战况，却发生了陡然的变化——鬼火加入了战斗。
只见李致远双手一招，一直在旁边飘浮、充当路灯的鬼火，瞬间泯灭，然后出现在许鸣的身边。一灭一起，仿佛景象出现了错觉，如同梦境。
许鸣也机警，就地一滚，避开了身边燃起的幽蓝鬼火，双手一鼓动，竟然有气旋从他挥舞的指间出现，将追击而去的鬼火给徐徐吹开，消散。他像奔跑的麋鹿，三两脚都蹿到了空地的另一边，从怀里掏出几粒明黄色砂子，朝跟上来的李致远甩去，缠住他，不让他有机会，去祸害在地上翻滚的韩月。
这两人的手段，倒也是旗鼓相当，都不容小觑啊！
这时，一直在嘶喊的韩月终于停止了哭喊。她的这骤然一停顿，实在有些突兀，惹得李致远忍不住回头，往地上一看。这地上，哪里还有韩月的身影，只见这娘们矫捷得如山里的狸猫，刚一好转，立刻躲入了阴影之中，下一刻，挥舞着一把匕首就从侧面杀出，朝李致远的喉间抹去。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果决，但凡有下手的机会，从不留情面。
这匕首狠狠地扎在了李致远前伸的右臂上，看来这个活死人的身体，并不如僵尸坚硬，居然还有红黑色的鲜血溅出来。受了些皮肉伤，这让李致远心中狂怒，一个错步，矮身想去抱住徐韩月。这女人浑身像是抹了一层油，哪里能够让他抓住，一扭身，便又远远离开去。
韩月一站稳，立刻高声念起了一种古怪的咒语，这咒语像是东南亚那边的话，很有可能是泰国话。她念得急促，而李致远一听到起头的咒语，便立刻炸了，发疯似地扑前而来。韩月躲开，而一旁的许鸣则立刻从旁杀出，重施故技，又一个“不动明王印”，扎扎实实地印在了李致远身上。
有了韩月分担压力，他这一印蓄谋已久，打上去，如同敲到了铜钟之上。
轰——铛……
居然有回音传来。
韩月已然念至了最后一个音节，随着话音刚落，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把沉香灰，朝前一撒，全部沾染到李致远的身上。这些普通的沉香灰一临身，空气中仿佛有一种沉闷的震动传来，而在我们这些有气感的人心中，却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蓬勃扩散的尸气，被这沉香灰所溶解抑制住，不再蔓延。
李致远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停顿，很缓慢的僵直。
韩月箭步前冲，一张半圆形的符纸条，便贴在了李致远的额头之上。这一贴，仿佛定身符，将李致远的行动完全限制，定住不动。不过他的意识并没有停止，两只眼睛虽然有些暗淡，但是依旧红，凶狠恶毒。许鸣迎上来，关切地对韩月说：“你好了一点儿没有，刚刚怎么回事？”
韩月摇摇头，说不知道，突然就不痛了。
她盯着一脸怨毒地李致远，对许鸣讲，秦伯貌似要拿这个家伙来炼尸丹，但是要等到七月十五，鬼开门那日，方能成。这个家伙既然已经知道了，必然会奋力反抗，他在这世间，第一恨你，第二恨我，其次才是将他炮制成活死人的秦伯，自知必死无疑，肯定要拉你我抵命的。秦伯这人，天生冷血，到时候说不定要牺牲你我，平息这家伙的怒气，顺利结丹……不如，今天便除去这鬼东西，以免后患？
许鸣有些犹豫，说不好吧，他便有千般不是，现如今也仍有可挽留的余地，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啊……
韩月突然笑了，说你是手干净，没杀过人，杀多了，也就无所谓了。
她笑完又哭，说她养了五年的猫猫，丢了，被那两个大陆表哥给留下来了，不知道现在如何。那可是喝着她从初潮一直到现今的下宫血，长大的宝贝，血脉相连啊！那两个土贼，下次见到，定要活剐了他们，剐目剪舌，抽筋扒皮，以解她心头之恨。
她说得畅意，手中的匕首高高扬起，斩向了李致远的脖子处。
我旁边的钟助理再也忍不住了，连滚带爬，上了土路，大声地喊着“住手”。他语气激昂，但是韩月哪里会听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吩咐，匕首已经就要捅进了李致远的脖子处。就在此时，这个活死人的怀里，突然喷出一大股的黑气，将韩月一下子推开，远远跌在一旁。那浓浓的黑气凝成一团，一个沉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韩月，你这个扑街女，你要敢动李致远，我就让你死！你信不信？”
韩月滚落在地上，听到这一句话，大惊，结结巴巴地说道：“秦……秦伯？”
黑雾顿时扩散，萦绕着李致远，空气突然变得寒冷起来。钟助理站在路埂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竟然没有了主意。而令我不寒而栗的是，在我们旁边几棵树后面的草丛中，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

第十二章 四大黄金组合
我听到这种声音传来，第一反应是蛇。
然而转念一想，不对，蛇的动静，哪里会有这么大？
杂毛小道的反应快过我，身形一弓，拽着我就往上面冲去。我们刚一翻上山路，就听到后面有几声呼啸声，我条件反射地蹲身在地。吓，几个石疙瘩就擦着头皮飞过去。回转过头来，有三两个黑影从山路下面的荆棘丛中，蹦了出来。
我心中哀叹：黑影，又见黑影——今天到底是要闹哪样，什么猫猫狗狗都跑出来，聚在这里？
接着这明丽的月色，我眯着眼睛看，总共三头生物，每头都不到一米高，长得似人非人，像猴子而又没有尾巴，黏嗒嗒的身子，通体墨绿色，稍一停定，便有臭鱼烂虾和水草的腥臭味道，扑面而来。而在这些家伙的后背上，是椭圆形的硬壳，似乌龟。看着这些脸长鸟嘴、露獠牙、披头散发的家伙，看着那头部中央有一个圆盘状凹陷处的独特相貌，我心中一咯噔，擦，敢情还是老熟人了。
是的，脑门前面一秃瓢，这个样子的家伙我在江城高速公路旁边，也见过。
它们曾是泰国降头师巴颂的贴身小马仔，后来落荒而逃的水草鬼。
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河童，传说中脑门凹陷处水未干，就有源源不断力气的存在。
没想到黑雾散去，竟然把它们给弄了出来。
只是不知道它们是本地户，还是那个叫做秦伯的神秘人弄出来的布置。不管是哪样，总而言之，那个家伙，实在太厉害，我们惹不起。
这几头水草鬼比我见过的更加粗壮，不是熟人，显然也不会和我叙旧情，挥舞着爪子，就朝我们冲了过来。看着这些凶猛怪异的家伙出现，一直愣在一边的钟助理终于崩溃了，一声“妈呀”，什么也不管，撒丫子就往山下面跑去。
一头水草鬼迅捷如狸猫，贴地追去。钟助理是普通人，也是我们带过来的，自然不能让他白死，我从怀里面掏出铜镜，高喊道：“无量天尊！”
没有任何光学效果，铜镜在我手中一震，手心发麻，而追赶钟助理的水草鬼则身子一滞，顿了下来。
就这当口，钟助理已经狂奔到了十几米远的坡下去了。
空气里还传来了他鬼哭狼嚎的呼喊声。
在空地的那头，传来了许鸣和徐韩月的呵斥声，那边也有四头湿漉漉的水草鬼，缠上了他们。杂毛小道抽出桃木剑，舞起剑花，口中念念有词，极快，当一头水草鬼腾身扑咬而来的时候，他正好念到了“玉皇光降律令敕”的结束语，口中绽放春雷，桃木剑如电，划过最简洁的直线，刺中了它的额头。
这头水草鬼的额头处，有水花荡漾。
一剑刺中，双方都浑身一震。杂毛小道是被水草鬼的巨力抵中，而水草鬼，则被老萧他蓄积了“气”的一剑，给伤到。我早已经放出了朵朵，对杂毛小道大骂：“蠢啊！这水草鬼要害是眼睛和肚脐眼，头颅那里堪比钢筋，刺个毛啊……”浮在空中的是小妖朵朵，她是个好事的家伙，不像朵朵遇到打架就哭，她兴奋地小脸儿红扑扑的，大叫道：“杀人啦，放火了，有血光之灾啊……”
她一边闹，一边不忘了给这三个像小牛犊子一样的凶狠矮个儿使绊子。
山间的小路本来就荒草丛生，此刻有了小妖朵朵的煽风点火，立刻疯长，青绿色的叶子立刻席卷着水草鬼的下盘，将它们的行动限制住。看着三个水草鬼费力与脚下的青草拔河，杂毛小道大悦，桃木剑一挥，便径直朝最前面那个水草鬼的眼睛，使劲地戳。他连戳数下，那水草鬼疼得啊啊叫，叫声似猩猩。
它奋力一挣，居然挣脱了地上的青草，朝老萧扑去。
而我则捡起路边的一块大石头，冒着让人窒息的腥气，朝着最高的一头水草鬼头上猛砸。
那水草鬼应声而倒，吱吱叫，但是却未曾死去。我听到旁边杂毛小道大叫一声，扭头看，这家伙跟扑到面前的水草鬼已然滚成了一团。这水草鬼手上没指甲，软乎乎，但是嘴中的獠牙却是相当的狰狞，找准了位置，朝杂毛小道的胳膊猛地啃去。
瞧它嘴张得那么大，咬合力定然是惊人的。
我正搭救，第三头水草鬼也挣脱了小妖朵朵的束缚，朝我扑来。它张大着嘴，里面一股子的熏臭气，像积年的茅坑。顾不得杂毛小道，我浑身汗毛一炸，感觉热流从尾椎骨往上一蹿，手腕的骨节响动，双掌立刻滚烫得厉害。
说时迟那时快，这头水草鬼已然扑到了我的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是一台小轿车，朝我撞来。
我被撞得腾空而起，半空中，水草鬼张大的嘴就朝我前伸的手咬来。看着它那黑灰色的牙齿，我心中一横，索性将双手递进了它的嘴里去。刚一触及它的嘴，立刻有巨大的咬合力传来，手掌也痛。越痛，手掌就越烫，我凶狠的心也是郁积了许久，对人要温文尔雅，礼貌谦让，对这凶戾的鬼东西，也讲究不得太多道德，血性一冲头顶，脑门发热，就死命地掰。
它要合嘴咬，我就奋力掰，身体重重落地的那一刻，感受着大地给我的反震之力，一瞬间，我全身的肌肉都绷直到了极点：“啊……”我口中发出受伤野兽般的嘶嚎，什么“炁”之场域，什么十二法门，什么养蛊世家……所有的一切，在生死关头，都通通消逝不见。
只有拼，咬牙跟丫的拼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不是它死，便是我亡。
就是这种气概，不依靠外物，凭着肚子里一股子血性，用我灼热的双手，跟这鬼东西决出个高下。
……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又似乎一瞬间，当我嘴里面尝到了腥咸的血浆时，我才骤然发现，自己居然把这身有巨力的水草鬼，给生生撕烂，从嘴，至头。刚才还如同索命小鬼的水草鬼，浑身一阵抖动，手脚乱划，最终软软垂下，成了一滩烂肉。
我一身熏臭的鲜血，回头看，只见杂毛小道并不比我好过几分。
他那一柄桃木剑断了半截，剑尖的部分，已然从地上跌落的水草鬼嘴里捅进去，而后被生生咬断。然而那头水草鬼并非死于这剑下，而是被杂毛小道以一牛之力，一拳一拳地擂在了肚皮上，内脏都不知道被轰移位了多少，口中狂喷鲜血而亡。
这是内伤，实实在在的内伤。
我们都把注意力停留在了剩下的那一个水草鬼上面来，然而见到它一动不动地站着，任由腿间的青草疯长。我纳闷，问浮在空中的小妖朵朵，说这蠢货，怎么不动了？是胆儿吓跑了，还是弃暗投明了？小妖朵朵指着这头水草鬼头顶，说喏……
我们定睛一看，金光闪闪，肥硕的躯体，果真是金蚕蛊这小东西。
我记起来了，自从它脑门长出了小疙瘩、青春痘，好像是能够控制住这类邪物的意识，比如在湘西王家控制最厉害的跳尸那次，便是如此。不过它素来疲懒，控制也像段誉的“六脉神剑”，失灵时不灵，指望不上，偶尔一次，倒是意外之惊喜。
我们都看着它，金蚕蛊得意洋洋，附在那水草鬼湿漉漉的头上，吮吸着脑门凹槽处的水，吱吱叫。
呃……看着那绿汪汪的液体，我被恶心到了。
刚刚站起来拍衣服和手掌上那红的白的的浆液，只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看过去，只见刚才灵活得如同狸猫的韩月，正好被一头粗壮的水草鬼给咬住了右腿，疼得哇哇叫，奋力挣扎。然而那水草鬼就像是食人鱼，一旦咬中了，哪里肯松口？韩月一下子跌落在地上，除了一头在跟许鸣纠缠的水草鬼，其它两头立刻扑上去，凶猛地撕咬起来。
说得这么久，其实从我们跃上山道，直到此刻，时间才过了一分多钟。
杂毛小道拔出半把断剑，说救她，拔腿就往前奔去。我打了个响指，让金蚕蛊控制的水草鬼趟地雷阵，先去同门相残一回。相隔不过七八米，抬脚就到，韩月被许鸣给救了起来，身上的衣服破开，伤口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许鸣为了赶在叮住韩月的水草鬼，连续打出几次不动明王印，手脚都有些发软，立刻又中了几记攻击，脚步踉跄，口中吐出鲜血来。
不得不说，这个西贝小子果真有些本事，和我一样，也是凭着一双肉掌，居然将这几个水草鬼拍退开，震得它们脚步轻浮。到了我们临近的时候，我一个，杂毛小道一个，肥虫子控制的水草鬼一个，再加上空中辅助的小妖朵朵，这黄金组合，瞬间爆发了最大的威力。
十秒钟，捉对厮杀的结果是——水草鬼完败。
许鸣双掌拍开一头水草鬼，看到杂毛小道一个鞭腿将其直接挂在地上，眼睛发直，指着我们说果然是你们。我笑了笑，说是啊。他说你们是我父亲找来的么？杂毛小道冲着地上的那个水草鬼一阵狂踩，还不忘回头说道：“那是人家李致远的爸，不是你的……”
许鸣脸色黯淡，没有辩驳，而是蹲下，查看起了韩月的伤势来。
他没说话，我们在一旁喋喋不休，这也不是一个事，便回头来看被定住的李致远。我正想打量这个活死人，到底是个什么品种呢，只见他浑身的肌肉抖动，脸上的青筋浮出来，浑身都在抖动着。
我心中一惊，手便往怀里掏镜子。哪知这家伙已经高高举起了双手，仰天长啸了起来。
这啸声中，有着无尽的悲凉和凄厉，以及决死的神伤。
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静静的抖动起来。
山体摇动。

第十三章 山路空间折叠
是的，没错，山体在摇动。
香港属于稳定的大陆架区域，基本上是不会有地震这种东西存在的，然而我们的脚底下，却在微微的震动着，一下、两下、三下……足底发麻。我已经掏出铜镜，朝着满面狰狞的李致远照去——“无量天尊”，这一声“阿里巴巴”式的导引句刚刚落下，竟然无一点效果。
我心中一默念，这才知晓原因——这两日铜镜用得太过频繁，这法器罢工了。
凡事皆有度，过度使用，它就只有撂挑子。
来不及思考，我可猜不出这家伙还能出什么妖蛾子，前冲，一个戳腿，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仰首望天的李志远胸口。这一脚踢中，足尖传递而来的不是肉体，而仿佛是一道墙，一道水泥浇注的墙。由于用力过猛，在力的反作用下，我半边身子都发麻，跌倒在地上来。
一只手托住了我的身子，杂毛小道在我旁边严肃地说道：“不对，有问题！”
我抬头看去，只见李志远一脸的痛苦，跪倒在地上，伏着身子，不断地颤抖着——他的痛苦显然不是被我踹的。而在他的背后，山路的坡面处，裂出了几道口子来。这地是黄泥地，几十公分之下是灰白的石头，一下子居然全部炸开——不，不能用炸开来形容，这一个过程缓慢，仿佛在看《黑客帝国》里的“子弹时间”，坡面的小树倾倒，连根掘起，泥土翻滚，然后岩石崩开……土里有无数蚯蚓和多脚虫，逃难一般出现，然后朝四处散去。
见到这些恶心黏滑的虫子，我心中又是恶心，又是馋嘴。
恶心是我的本能，馋嘴是肥虫子的本能。
地面停止了颤动，而在坡面的地方，则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黑黝黝，像小丑咧开的大嘴。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呼呼作响。这声音不大，轻，但是却像敲鼓的锤子，一下一下，全部都敲在了我们心坎。
我盯着那黑洞口，一瞬间，心头像被人猛地攥着，有极度的惊悸从心头冒出来。
我浑身发冷，身体不受控制，本能地朝后面退了两步。
杂毛小道托着他的红铜罗盘，眼睛不看别处，死死盯着天池海底处的黑色磁针。那磁针转动如同风扇，剧烈地旋转着，无一时不停歇。他的脸都黑了，抬头看了天上的皎月，又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山势的走形，失声大叫，说这地方不对劲，树木斜歪，山陡而阴，纳甲走卦，如虎藏凶林，必有古怪啊……
地上的韩月拉住了许鸣的手，低语说道：“李……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
未来得及反应，那归入平静的黑洞口中，有气流旋转着，常人看不到，而我却能够感受到里面孕育的邪恶和暴戾。杂毛小道往我这边靠紧了两步，指着在地上抽搐的李致远，语气平淡地说：“小毒物，我们麻烦了。这个家伙，迸发自己最后的生命力，呼唤出了这凶地沉眠的鬼东西。我的卦象已乱，牵扯不一，八门之中，生门飘渺，可见这东西有多么凶险了。这一次，只怕我们要交待在这里了……”
我抬起手，断然说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惟今之计，只有……”他点点头，与我一同说道：“跑！”
我的身体早就处于紧绷状态，口中刚一念完，就拔腿而走。杂毛小道不输我半分，大步迈开，如一道青烟，袖摆呼呼地扇风。许鸣这也反应过来，拉着受伤的韩月也跑了。小妖朵朵和肥虫子与我心意相通，而且对危险的预知比我们强太多，小妖朵朵早已经先我一步，飘飞开去。
而肥虫子，则隐入我体内。
我们所处的地方在半山腰，爬上来的时候足足走了近二十分钟，下山自然要更快一些。但是走过那种山路的人都知道，山陡坡斜，容易失去重心，需要控制速度，不然就很容易摔跟头。我跑了两分钟，感到许鸣没有跟上，回头看，那小子还在我视线尽头，扶着韩月踉跄地跑下来。
这个家伙倒是个情种。
刚才韩月的话语虽轻，但是我其实已经听到了，今天的事情寻根到底，似乎有着太多的巧合存在，她这一道歉，我就在想：莫非这一切，都是韩月背后的那个秦伯，在安排的？再往深里猜，居然能够把我和杂毛小道都给算计进来，这个叫做秦伯的家伙，未免也太工于心计了吧？
莫非他能够改变事物之间的联系，推动杂毛小道的运算，将我们引导至此？
若是如此，绝对是我平生所见的第一高人了——这不是“术”，而近乎“道”了。要他真有这种能力，只怕我们惟有像棋盘上的棋子，任其摆布了。
我希望不是。
仓促的逃命中，也来不及跟杂毛小道进行印证，我稍微等待，叫许鸣赶紧跟上。虽然恐惧那裂开的地缝中莫名的存在，但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然一起经历险境，不管恩仇，总是要拉扯一把的。许鸣匆匆跑了下来，声音有些急促，有哭声，说韩月受伤了，身体僵直，流黑血，怎么办？
杂毛小道转身来查探，说无妨，刚才场面太混乱，想来是感染到尸毒了。我们先逃下山去，找来糯米拔毒即可。说完伸出手，扶住了韩月的身子，抱起来，说贫道力气大，便照顾这位女居士吧。
韩月无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盯着我和杂毛小道，表情复杂，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她认出了我们，昨日还是生死敌手，今天却伸出援手来救她，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我为杂毛小道的善良所感动，跟着他往下走，许鸣也累得几乎虚脱，勉强跟着小跑。没走几步，我牙齿就咬了起来——从我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杂毛小道那安禄山之爪，一抓浑圆的胸脯，一托肉感的臀部。
我终于知道韩月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哀怨，那么难以启齿了……
亏得杂毛小道还一副悲悯天人的慈悲脸孔呢。
我心中正对着这龌龊的家伙进行深刻的批判，他突然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说不对。说完，他将怀中的韩月递给我，说陆左你照顾一下。我接过来，感觉这女人身体好轻，估计连70斤都不到，浑身上下都是骨头，硌得慌。杂毛小道掏出了红铜罗盘，左手托着，念了一遍开光咒，右手结剑指，上下划动。
那天池海底的黑磁针，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杂毛小道语音有些颤抖，看着我，说居中西南坤宫，土属方位，我们再往下走，是——死门。
我心中一跳，想起什么来，望空中一看，空空如也。果然，小妖朵朵不见了。就在一分钟之前，我还听到这小狐媚子哇哇地叫声，现在却悄然无踪影。来不及多想，冲到前面的许鸣“啊”地一声大叫，我们沿着他的手指，放目过去，只见道路下面的尽头处，是一片突起的空地，上面还有一个跪着的人影。
这画面我异常的熟悉，因为我们刚刚就是从那块空地，往下跑开的。
但是我们却突兀地出现在这空地上方。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流露出来的深深的恐惧。这种空间发生扭曲、错位的现象，在科学上的解释，叫做空间折叠，这种现象是真实存在的，科学的理论，是只要能达到一定的引力，就能使空间发生弯曲，也就是著名的“折纸理论”，这里面涉及到量子力学中的同维度空间异矢量问题，不容赘叙，我之所以有所了解，是因为这现象在我们的行话里，就是大名鼎鼎的“鬼打墙”。
在东官家中的五楼，我曾经亲身经历，也大约知道些原理。
然而我与杂毛小道都是拥有着一定道行的人，眼招子厉害得紧，陷入了鬼打墙中，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地缝里裂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仍在忧愁这小妖朵朵的消失，杂毛小道捅了捅我，说不行，我们逃不出去了，要出去，只有下去。
下去，干倒那个莫名的东西。
我托着韩月，与杂毛小道、许鸣一起，慢慢地从山路上，走了下来。道左坡间裂开的缝隙依旧在，杂毛小道未曾临近，便燃起了一张黄符，高诵着“净身神咒”，一步一步地上前。他迈地步子，踏的是禹步，此步法相传乃夏禹所传，依北斗七星排列的位置而行步转折，每一步都有讲究，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安镇魂灵。我想起身上还有之前所制的“净心神咒符”一张，掏出来燃起。
空气中冷，我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被冻得竖起来。
说实话，实体的邪物还好说，总算是有治的法子，最怕的就是无形无色的东西，这东西往往就要靠意志、靠念力、靠机缘来化解，最是难消除。杂毛小道提着那柄断剑，走在最前面，当他禹步踏到裂缝口的时候，我身后边突然传来了许鸣的大叫：“李致远……天，这是什么东西？”

第十四章 积年老鬼出笼
我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跪坐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李致远，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脸色铁青，两颗又尖又长的牙齿露出了嘴唇上，一直延伸到下巴处，而裸露的表皮上面全是几寸长的黑毛，乍一看像是个直立的野狼。他的眼睛之前是红色的，鲜血的颜色，但是现在，则泛紫，一片混浊，像迷碎的宝石。
我接触过湘西僵尸，也看过书中记载，知道这是僵尸的第二种，黑僵。
之前是活死人，现在是黑僵了。
他额头依然贴着韩月的那张半圆形的符纸条，然而此刻对他没有一丝的影响。他桀桀桀地笑着，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每走一步，气势便盛了几分。我连忙把韩月放在地上，从怀里拿出了铜镜子。这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管用，但是手上没有个趁手的武器，只有拿着壮胆。
李致远走到了我们面前四米处停下来，抱着胸口，居高临下，仔细地打量着我们，一个一个地看，最后落到了我的身上来。他抬头看了一下天上皎洁的明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道白色的雾气从他的鼻子间吞吐而出。杂毛小道表情凝重，横剑拦在了我的前面。
月光下，我看到他后颈处，有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米汗。
李致远说话了：“多少年了，月亮依然存在，如这流逝的时间。三个年轻人，我在你们身上，都闻到了老朋友的味道，真是怀念啊……自我介绍一下吧？”
他的声音怪异，说的是带着湖南口音的方言，主席腔，跟之前李致远的港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个人，不是李致远了。
依然有浓浓的死人味传来，填得我鼻腔和嘴里发腻，不住地恶心。站在他的面前，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仿佛站在巍峨的群山前面，仰望高峰的感觉。我心中一愣，立刻回过神来，默念着九字真言，结“外狮子印”，堪堪将这压力给抵御住。杂毛小道跨前一步，说前辈，小姓茅，字克明，乃茅山宗掌教陶晋鸿的亲传弟子，这三位是我朋友，路过贵宝地，多有惊扰，还请原谅我们年幼无知，放过我等。
“李致远”转动着僵直的脖子，漫不经心地看着杂毛小道，说茅山宗不是虚清道人当掌教么？怎么换成了陶晋鸿这个没听过的名字？
杂毛小道两腿一正，目不斜视，说虚清道人是他的师祖，已然故去六十多年了。
“李致远”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对，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右护法屈阳的味道。他一念及这个人名，立刻咬牙切磋，怒目圆睁，大叫叛徒。他一发怒，便有嗡嗡的响声，从那黑幽幽的裂缝中传出来，相互应和。杂毛小道立刻虚心求教，说他不认识什么叫做屈阳的人，到底是谁？“李致远”闻言，停止了忿怒，呆呆地想了想，说也对哦，七八十年过去了，那家伙也已经成了一堆白骨了……嗬嗬，也对。
在一旁近乎昏迷的韩月突然睁开眼睛，大叫：“不对，这个老鬼刚刚夺了李致远的身体，根基不牢，现在只是在先声夺人，拖延时间而已。一旦他完全其契合了李致远的身体，腾出时间来，是会拿我们的魂魄炼祭，壮大它的神魂的……快，快集中精力，灭了它！”她提醒完，勉强盘坐而起，咬破手指，在额头画了一个古怪的符号，然后双手覆面，用手指甲，将自己的脸全部抓烂。
我心中一惊，这小妞，居然用上了魇面诅咒。
什么是魇面诅咒？
我只是听闻，这是一种古老的巫术诅咒。女人最在乎的是什么？一百个人会有一百个答案，但是“容颜”，无疑是被提得最多的。女人爱美，而最惧怕自己变得丑陋。把自己的容貌毁去，然后用这怨念来完成一个诅咒，这里面的怨毒，可想而知，有多么强烈。
理论上来说，越漂亮的女人，她的魇面诅咒越是强烈。
这跟能量守恒原则有关。
其实就在韩月的话一出口，附身于李致远身上的老鬼就已经勃然变色了。他前踏一步，身子立刻膨胀了几分，挥着手，径直朝地上的韩月抓去。杂毛小道反应最快，伸出断剑，朝这老鬼挑去。然而这剑的质量实在垃圾，被老鬼一把抓住，合手一捏，即刻变成了碎木片，丝丝缕缕的木茬子散落。
我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力气全部都集中在了右腿之上，使劲地一脚踹去，直中老鬼的侧腹。这一脚与之前一样，仿佛踹到了一堵墙上。好在我留了三分力，而许鸣在这关键时刻，也纵身扑了上来，紧紧缠住老鬼，手上的瑜伽印法，不断地结过来。
我们三人的阻击终于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三拳两脚之下，这老鬼被我们逼到了另外一边。
果然如同韩月所说，这老鬼刚刚夺舍，力量并没有完全的契合。
其实我能够感觉到它的厉害——作为灵体的时候，这老鬼未出场，整个空间里便是阴气森森，营造出来的鬼打墙，居然连我和杂毛小道都给迷惑过去，定然比我们厉害几个层级。然而鬼物害人，要么惊吓，要么缠身，要么附身杀人，我们这几人中，都是意志坚定之人，见识多，也有道行，自然不惧前两者。
所以，他只有附身于李致远的身上，夺舍，然后来将我们一一杀掉。
至于为什么要杀我们，这就不是我所考虑的事情了。我只知道，想活着，就要灭了这个老鬼。
这是一道简单的是非题，我们都拼了老命，一拥而上，也不惧怕那尸毒了，没一会儿，交股叠肩，紧紧缠在了一起。老鬼附上了李致远的身体，气力大得吓人，然而我们三个也都不是小杂鱼——杂毛小道有本命玉，天生自带一牛之力，我金蚕蛊在身，气力源源不断，就连许鸣这个西贝贵公子，发起狠来，居然也不逊于我们。
深藏不露啊！
当时的情况简直混乱极了，我们三人一僵尸，全部都倒在地上，相互纠缠着。我一手拽住老鬼的一只胳膊，一手死死地抵住它的头颅，许鸣炼的是古瑜伽术，身体软绵如八爪鱼，像情人亲昵，十分有技巧，紧紧地缠着老鬼的四肢；杂毛小道最轻松，也猥琐，腾出双手来，便奋力地攻击老鬼的下身。
不到十几秒钟的时间里，老鬼（李致远）的命根子，被杂毛小道捶了七八拳。
每一拳，都重逾千钧，打在老鬼的身上，砰砰响，弄得我都很蛋疼。
许鸣的脸色十分的难看，要知道，这具身体转手了几趟，但是真正的主人，其实原本是他。看着自己这具熟悉的身体被杂毛小道如此蹂躏，他的脸都皱成了老菊花。不知是身为僵尸，还是并未完全契合，这对男人来说本是致命的攻击，老鬼却没有哼半声，反而是奋力的反击，不断挣扎。
若论单挑，我们每一个是老鬼的对手。
但是群殴，老鬼却憋不动我们三人联手，这也许是“李致远”这个瓶子的容量，还不足以装载太大的力量吧？正僵持着，粘稠如墨的黑暗中，飞过一个半大的妩媚美女，正是失踪不见的小妖朵朵。她飞到了我们的上空，咯咯大笑，说刚才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地方好像被某种力量封锁住了，正焦急呢，没想到这邪灵鬼物居然入瓮，自投罗网。进了这躯体之中，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被压得狗啃泥的老鬼一见到小妖朵朵，大惊，说这不是鬼妖么？
小妖朵朵得意非凡，说你这老鬼，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被阴风洗涤得脑壳子都傻了，人鬼殊途，即使这活尸被刻意炼制得契合你的魂体，但是终究不是原体，总有差错，这下你傻眼了吧？老娘……小娘我好久没有吸收这么纯正的阴气了，今天，不如就开了斋，将你炼化了吧？
小妖朵朵双手结印，如繁花绽放，似有清香扑鼻，樱桃大的小嘴巴念念有辞。
可怜的老鬼自附体以来，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在初始时被我们撞见，接着韩月果决地立下了魇面诅咒，中止了它的融入过程，小妖朵朵又从暗处杀入，欲夺其阴元，果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倒霉到了极点。它奋力挣扎地抬起头，看着空中的小妖朵朵，突然一震，说你、你居然会青木乙罡？这怎么可能？
小妖朵朵傲然地说道：“怎么了？灵体便不能习得青木乙罡么？”
老鬼悲愤地说道：“你居然是草木成精的花妖转灵……”它奋力地挣扎着，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声悲切，像是一个出差回家，发现老婆出轨的可怜丈夫，头顶着绿帽的那种伤痛。而随着它的这声音扩散，四周的树木摇曳，枝桠和叶子都在簌簌发抖，地上的石子一阵跳动。
跌坐在地上的韩月突然睁开了眼睛，大声地尖叫起来。
小妖朵朵在空中持咒，见此异状，也吓得结巴了起来，大叫道：“老鬼，我吓你的，你别冲动……陆左，陆左，”她焦急了，朝着我大喊道：“小心啦，这个家伙要将鼎炉尸丹引爆，转投别处了……”

第十五章 死亡之后是？
我本来躺在地上，奋力地压制着老鬼的挣扎，手脚酸软，听到小妖朵朵的焦急叫喊，连忙问什么意思？
小妖朵朵还未回答，从百宝囊中掏符箓的杂毛小道也吓了一跳，出声道：“纳尼？引爆鼎炉僵尸？擦，贫道可不想陪葬呢……”他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手上一把红线，飞快地结绳，大喊，说贫道用“封神闭气结”，给这家伙封闭怨气，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行！
小妖朵朵大声叫，行个屁！陆左快跑，别打了，这家伙一旦自爆，五米之内必死无疑。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如此的焦急，居然飞下来，想要拽我走。这小丫头虽然并不靠谱，但是第一次这么急，而且我身下这具身体居然没有了挣扎，我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叫一声“风紧扯乎”，松开了角力的双手双脚，不再纠缠，一个翻滚，就朝着旁边的路埂下面窜去。
山路旁边也是斜坡，下面有野草荆棘和小树，我跌得个浑身生疼，旁边还传来两声低沉的声音。
是杂毛小道和许鸣。
接着，我听到一声闷雷之声，像是小时候死人时放的那种铁炮，“砰”，接着头上一热，满天的血肉就都洒了下来，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我们的四周。一坨黑物从上面悠悠抛下来，就要砸在我的头上，我一偏头，闪开，定睛一看，是半块红黑色的肾脏，一收一缩，居然还在跳动着。血浆不断落下，像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往旁边滚了一下，躲开这篷腥臭的腌臜物，左手一不小心按在地上，软乎乎的。
一看，是一颗圆滚滚的眼球，上面还带着许多组织液，粘稠无比。
绕是有过了那么多恶心经历的我，也抗不住这活生生的死亡场面，顿时胃中翻腾，傍晚在嘉麟楼吃的上好粤菜，一下子就顺着食道，倾巢而出，全部都喷射出来。身边传来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嗔骂：“你这个恶心鬼，注意点，吐得小娘我都不爽了……”我挣扎着爬起来，只见小妖朵朵蹲伏在草丛中，捂着肚子，一脸的难受劲。
我吓一跳，关切地问怎么了？
她呸我一口，说女孩子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舒服嘛，问个屁啊？我一头冷汗！鬼妖，还能算“女孩子”么？这小狐媚子，果真当不得关心，属鸭子的，嘴硬得要死。
杂毛小道已经重新爬回了路面上去，见小妖朵朵并无大碍，我放下心来，也跟着爬上去，只见这块突出的空地上面，一地的模糊血肉，泥地上有好多破碎的骨头碎片和渣子，都深深地插入其中，上面还有好多的小坑，这些都是血液在高速的运动中，砸出来的印子——如此惨烈，可想而知，若我们晚了一步，恐怕此刻的身体，已经变成筛子了。
粉身碎骨，这种死法，何其之惨烈。
我不知道这具身体爆裂的时候，“李致远”的意识还在与不在。若在，这种痛苦只怕是非人的折磨。我心中默然，慢慢踱步到爆炸的边缘，那里有半颗头颅在摇晃着。
血浆成喷射状散开。
许鸣死了，不对，寄居在许鸣身体里的李致远死掉了。我能够听到空气中，有灵魂的哀叹声，似乎是不舍，又或者是解脱，然后，那难以捉摸的波动，朝天外飞去——他没有眷念这人世，直往了幽府。我心中叹息，真实的李致远对于我来说，并没有太多的印象，别人简短的几句描述，并不能够直入到我的心里。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关心，也不想了解，心中只是轻叹，是对生命消逝的怜悯。
幽府里面是什么，人死之后，会是什么样子，会存在么？还是永恒的消亡，连绵的黑暗，直至宇宙消失？
当时的我不得而知。他的生命，自有他负责，而我，则负责我的人生。
只是——李致远死了，老鬼呢？
我突然想到了小妖朵朵刚才尖叫的那一句话：小心啦，这个家伙要将鼎炉尸丹引爆，转投别处了……
另投别处——投哪处？
我看着正在四处检查现场的杂毛小道，又看了看抱着韩月爬上山路的许鸣，除了这两个人，别无他人了啊？那老鬼若是重归为灵体，此刻的攻势只怕是更猛了，不过小妖朵朵说另投他处，显然是又附身了，我看向扶起韩月的许鸣，正好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一双紫色妖异的怨毒眼睛。
我心中剧震，居然找上了她？
来不及提醒，我又掏出那用了无数次的破镜子，扬手就是那么一照：“无量天尊！”这一次镜灵给力，一下子就将指甲变得两寸长的韩月，给生生定住了。她一震，许鸣立刻就发现了，瑜伽术立刻施展出来，死死地将瘦小的韩月，给压在了下面。
从我这个角度看去，这个姿势，这个动作，简直是少儿不宜。
传教士……
杂毛小道刚刚把注意力转移到那里，顿时眼睛一红，大喝道：“放开那个女孩，让贫道来……”说着笑，他的速度却不慢，几个大跨步便冲到了近前，与我一起，又如同刚才一般，将附身在韩月身上的老鬼，给压在了地上。
叠罗汉一般的镇压之后，我们发现，老鬼找上韩月，实在又失策了——韩月只有一米五几，又是女孩儿，跟许鸣原本的躯体相比，简直差到了姥姥家；而且韩月一番周折，已经丧失了大部分力道，即使有老鬼的附体，也是相当的不给力。为什么不跑呢？我们有仇么？还是什么原因？
我们拥挤在一起，我这么想着。
许鸣在底下哭叫着，说韩月、韩月，月儿……
我感觉到不对劲，翻滚下来，蹲地看，发现被附体的韩月脸色僵直，铁青，眼睛一只呈紫色，一只呈黑色，显然，韩月“本我”的意识，并没有随着老鬼的侵入而消亡，而是在做着顽强的斗争——果然，这个女人的心，坚硬如顽石，意志如钢铁，真真就是个厉害的角色。
杂毛小道也不占便宜了，与我排排蹲着，看着这角力。
韩月的脸数次变化，内中凶险，不足外人道。
大约过了两分钟，韩月轻轻地喊了一句话：“李……”许鸣浑身一震，语气都柔了几分，说是你么？韩月！韩月点头，咬着牙，说是，李……不，许鸣哥，你杀了我吧，我想死在你的怀里。许鸣刚刚流出的惊喜面容一僵，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说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韩月咬着牙，几乎是一颗字一颗字地往外蹦，说许鸣哥，这恶鬼被我缠住了，我的诅咒，让它现在处于最衰弱的时候，你把我杀了，然后让这个长毛表哥超度我，那恶鬼就一起消失了，快，我拖延不了多久。要是让他控制了我，到时候，我死都不能死了，而且，你们也要死。
许鸣犹豫着，而我和杂毛小道则站起来，躲到一边儿去。
说实话，我们见不得这么琼瑶的场面。
“快！许鸣哥，用这把匕首，杀了我吧……死在你的怀里，也算是我这罪恶一生，最完美的结束吧！”这声音传过来，我冷得浑身发抖，多么精彩的台词……不过，作为一个女孩子临死的话语，似乎，应该也比较妥帖吧。我低下头，不知怎么的，感觉眼角有些湿润了。
杂毛小道仰首望天，天上有半弦弯弯的月亮，明亮得很，洒下的皎洁月光，给这大地镀上了一层水银。
※※※
一切结束了，我、杂毛小道和失魂落魄的许鸣，全部都坐在了山路泥地的土梗上，听着山下呼呼的风声。
许鸣的脸低着，隐入了夜色中，浑沌黑暗。
良久，他艰涩地问我们，是不是要去跟李隆春，也就是他现在的父亲说起整个事情的概况，然后揭穿他的一切。我没有说话，而是望向了杂毛小道。说实话，我这个人，只是一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简单角色，并没有太多的掌控欲，也不想操纵别人的生活。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我倒是没有太多的主意。
杂毛小道沉默了一会儿，指着旁边侧躺着安静沉眠的韩月，说他想听听这个小女孩子的故事。
许鸣一愣，说你就不想听一听我的故事么？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李致远都死了，什么事情，不都是你红口白牙胡说么？而且，相对于男人来说，他更喜欢听美女的故事，特别是这个美女温热的尸体，还躺在我们旁边。
我听着杂毛小道这么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虽然韩月与我们曾经是欲杀之而后快的对头，但是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她却是一个值得我们去记忆的女人，是一个坚忍得可怕、让人敬佩的女人。而我们，则为了生存，放任她死于我们的眼皮之下，这一点，让他的心，以及我的心，都有些后悔。
每一种优秀的品质，都是值得人敬佩的。
但是如果事情再回到十分钟之前，我们的决定，依然会是将选择权交到许鸣的手上。因为生与死的权力，是韩月，亲自赋予了许鸣的权力。这是她的决定，我们，尊重她，也包括她的任何决定。
许鸣嘴巴苦涩，吞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开始说起他认识的韩月来。

第十六章 韩月的故事
韩月现年17岁，生于1991年4月，那是个桃花绽放的日子。
许鸣和韩月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朋友，都是在屋村里长大。什么是屋村呢？它是香港的一种特有称呼，也就是政府提供的公益性廉租房、福利性出租屋。按照我们大陆的观点来说，在这样的城市里有一个可供居住的地方，已经是莫大的欣喜了，然而世间万物，就怕对比。屋村的居住者多是低收入人群，居住环境和配套设施，相对于寻常的居民小区，会显得十分落后，而且龙蛇混杂，所以如同城市里的农村。
许鸣刚认识韩月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就像一个可怜的流浪猫，一天到晚都不说话。
经过时间的累积，许鸣渐渐了解了这个女孩子的情况：
她有一个做“一楼一凤”的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死掉了，父亲是个有着二分之一欧洲血统的酒鬼。这个酒鬼虽然是半个洋人，但却是某个意外的产物，所以半句外国话都不会说，为人也是极懒，整天也没有什么正经营生，爱赌，也爱酒，喜欢在酒精的世界里，做自己的王。因此，韩月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活着，而且还经常挨打，遭受到酒鬼的家庭暴力。幸亏有了社区部门的出面警告，所以勉强好了一些。
韩月自小，便是个小老鼠的性格，胆小、惊疑、惶恐，对所有的事情都十二分的敏感。
那一年韩月才6岁，而许鸣，他10岁。
我无法想象一个10岁的少年是怎么生起照顾一个小猫一样女孩子的心思，也无法从许鸣淡淡的描述中，在脑海里去勾勒当时的情景，反正命运就是这么奇妙，两个人便认识了，并且很快就成为了朋友。许鸣家里面的条件也并不好，然而为了让韩月多吃一点东西，他总是能够找出一杯牛奶，半片面包，或者一碗热腾腾的米饭，来给韩月吃。
那段日子，许鸣回忆起来，说是他最幸福的时光。
一直到韩月十二岁。
在中国，我们通常骂人，最恶毒的，莫过于骂人“杂种”。这个词，我至今想来，莫不是那带有大中国自豪感的人发明，并且遗留下来的？然而从生物遗传学的角度来说，往往杂交的，在某些地方（如相貌）吸收了父系和母系基因的优点，反而更加出色，比如杂交水稻，又比如混血儿。
韩月自小就营养不良，但是却抵不过她混血儿的优势。因为母亲据说是个漂亮的美人儿，父亲又有外国血统，韩月到了十岁之后，模样就慢慢出落得周正水灵了，面目精致而富有立体的美感，明眸皓齿，皮肤白皙，惹得很多少年子，暗暗吞咽着口水。
我前面说过，屋村龙蛇混杂，小混混是极多的，韩月稍大一些，就经常被调戏和骚扰。
而这个时候，许鸣往往会充当着韩月的守护神，经常和那些小混子打架。不过韩月终归是小，花骨朵儿，小混混也是人，也有着感情和做人的底线，只是闲得蛋疼的时候，说几句便宜话、摸摸脸而已，双方都并未当真，也只是少年的世界中，一段插曲。这个时候的许鸣，觉得自己很伟大，有着满满的自信感。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在韩月十二岁的时候，居然被她那个酒鬼父亲借着酒劲，给强暴了。而且这件事情，许鸣是多年之后，才知道的。
我无法想像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是怎么面对至亲家人的这种禽兽行为。当时的她，该有多么的绝望？
许鸣也不知道。
他仅仅知道的是，在韩月过完十二岁生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是听说韩月后来和一个与旁人不怎么来往的老太婆，走得很近。那个老太婆是个外国人，有说是犹太人，二战的时候从德国逃难到的香港，也有说是吉普赛人，因为她年轻的时候经常拿塔罗牌，给别人算命。当然，那个老太婆现如今已经风烛残年，也没有什么家人，和香港近百万的普通老人一样，安静地享受着普通的晚年生活。
他那个时候，正好处于考学的关键时期，因为之前韩月一直很正常，又有人来照顾，便放下心思，全力冲刺学业。
毕竟，他除了是韩月的保护神，还是他父母的儿子，他大姐的小弟，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他还有很多的责任和期望要背负着。他们后来也偶有见面，韩月的情绪很起伏，时而静静不语，时而又很热烈，让他摸不着头绪，不过到了后来，韩月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懂事了，也开朗了，这让他终究心安了。
如此忙忙碌碌又过了两年，偶尔想起那个像小老鼠一样的女孩儿，心中就是一阵柔软和温暖。在他考上中文大学的那个夏天，突然听到了一个消息，韩月的父亲，那个整日里醉气熏熏的酒鬼死掉了，死于酒精中毒和过度惊吓，据说，那个家伙的胆，真就被吓破了，尸体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
那一年韩月15岁，就已经成为了孤儿，而他差不多有小半年没见到她了。
听到这个消息，许鸣立刻去找韩月，在离他家不远的韩月家中，并没有找到。他多方打听，终于找到了那个老太婆的家里，找到了韩月。那个时候，老太婆已经死了近半年了，留下的一间屋宅，通过遗嘱赠予的形式，让韩月得到了继承，由附近一个卖杂货的老头子作见证人和监督者。
那个老头子，韩月让许鸣管他叫作秦伯。
许鸣找到了韩月，极尽关心，说了很多安慰的话。而韩月的反应却极为的平淡，对于刚刚死去的那个父亲，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怀念和感伤之情，这让许鸣有一些意外。他知道那个酒鬼对韩月并不好，但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如此反应，倒是让他有些担心韩月的性情，变得孤僻。出于一个大哥的立场，许鸣毫不犹豫地对韩月进行了提醒和善意的批评。
韩月淡淡地讲起了她父亲对她性侵的往事。
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面无表情，好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没有一点儿情感波动。
许鸣被震惊，愣在当场，心里面的难受和羞愧，让他几乎忍不住转头离去，找个地缝钻下去——尽管这并不是他的错。韩月还告诉许鸣，她那个父亲，是她亲手杀死的。说着这话，韩月的嘴角挂着淡淡的残忍。风轻云淡、淡漠……这些词语，是许鸣重新见到韩月的时候，感受到最明显的印象。好在两人的友谊是近十年的积累，虽然变得陌生了，但是彼此心中都留着一份情意。
许鸣并没有将此事上报到警察那里，而之后，他渐渐了解到，韩月和秦伯，并不是普通的人，他们拥有着常人所不了解的力量，譬如韩月，便能够通过塔罗牌的排列，算出他将要发生的许多事情，准确率高达六成。他也知道了韩月经常会去大陆、澳门、台湾甚至东南亚，做一些害人的勾当。
他曾经劝过韩月很多次，但是那个时候的韩月，并没有听他的劝告，反而在迷失的路途上越走越远。
韩月变了，而许鸣无力阻止。
他总是在意识中，保留着对一个胆怯像小老鼠一般的小女孩子的记忆。那记忆，像冬日里的一米阳光。始终照耀在他的心中，久久停留。再后来，他上了大学，开始了寄宿的学校生活，跟韩月的联系逐渐的减少了。一直到今年，因为女人的事情争风吃醋，他被李致远给盯上了，几次三番地找他麻烦，欺辱他、殴打他，甚至在最后一次，差一点把他杀掉……
所幸他没有死，而且还变成了李致远。
出事的第二天，韩月过来找他，本来是想要杀掉他的，可是他把自己的真实身份给韩月作了解释，韩月将信将疑，带着他去见了秦伯，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
杂毛小道盯着许鸣的眼睛，说你似乎还漏了一些东西，没有讲。
许鸣问漏了什么？他什么事情都已经说予我们听了！我在一旁笑，说似乎还有一个死和尚的事情，没有说明呢。你学习的佛道瑜伽和弥勒讲述，以及你手上的这一串小紫叶檀香手链的来历，似乎也没有讲哦。他低下头，说这个东西，是一个功德高深的行脚僧人给的，并且收了他做记名弟子，他们一起待了几天的功夫。师傅不让他说，他自然不好说起。也不要问，让他为难。
杂毛小道闻了闻身上的熏臭，没有继续再问下去，而是摆一摆衣袖，叹了一口气，说走吧，我们下去，离开这个鬼地方。他站起来，朝天勾勒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然后深吸一口气，袖子一挥，像是兜住了什么，率先下山。
我跳下路边，找到了蹲在草丛中的小妖朵朵，她表情难受，显然是被李致远尸体的自爆，震动到了，没有恢复过来。她嘴硬，但是我却心软，举起胸前的槐木牌，让她进来修养。小狐媚子眼睛一横，钻身进来。
我们在前面走，许鸣则背着韩月的尸身，摸黑慢慢走下山来。
走到山脚，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靠在前方的不远处。这车就是我们来时乘坐的那一辆，这让我们惊喜不用步行回城的同时，又疑惑：过了这么久，钟助理怎么还没有离开？是在等我们么？
他有这么好心？

第十七章 秦伯出现，震慑当场
若是以前，我们当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由不得我们不警觉。
一步一步，我们小心地靠近着不远处停靠的这辆车子，时刻防备着黑暗中可能突然杀出的鬼物妖邪。一直走到了近前，才发现车子里面根本没有人。这倒是奇怪了，按理说，钟助理受到了惊吓，要么就报警，要么就直接开着车子，跑回城里去。他扔下这么一辆车子，撒丫子就跑开去，可能么？
这附近可是坟山，能跑到哪里去？是去找附近陵园的工作人员求救么？
这里离那儿可有好几里的路程啊，为毛不开车？
又或者，钟助理出事了？
是的，一定是钟助理出了事，所以才会这个样子。他是碰到了鬼打墙，在山路里迷失了么，还是下来时碰到了什么危险？我和杂毛小道面对着这关闭的车门，一筹莫展。车钥匙在钟助理身上，少了他这个车夫，我们依旧只有步行到最近的居民点，寻求帮助。
可是这大半夜里，一身血浆的我们，是不是也太凶猛了？
我突然想起来，得，虽然一番打斗，但是我手机还放在身上呢，打个电话不就清楚了？一想起来，立刻拨通了钟助理的手机，是通的，我听了一会儿，从不远的路边传来了一首旋律悠扬的英文歌曲。这声音，是钟助理的，许鸣扶着车子歇气，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快步走了过去，一看，只见一个人伏在草丛中，脸朝下，但是看衣着，正是我们找寻不见的钟助理。
他这般趴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静谧的黑夜里，那音乐声尤为响亮，又有手机震动的声响，对比着诡异的情况，格外让人揪心，感觉未知的恐惧浮上心头。我们走近，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小心翼翼地接近。在一旁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咳嗽声。我看过去，只见有一个佝偻的黑影，正站在不远处，拄着拐杖，默默地看着我们。
我心中一紧，仿佛黑暗中的不是一个人影，而是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
又或者，一头让人不寒而栗的猛虎。
我立刻摆出警戒的架势，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黑影子，而杂毛小道则拱手作揖，唱诺一声：“贫道茅克明，乃茅山宗掌教陶晋鸿的亲传弟子，见过前辈。”那人咳嗽完，用手抹了一把口水，说居然是茅山道士，老头子我待在香港此地近七十年，有多久没有看过名门大派的子弟了，失礼失礼。
他说是这么说，身子却动也不动一下，表现得十分的倨傲。
杂毛小道却并不介意，踏前一步，想要寒暄套近乎。而在远处的许鸣则背着韩月走到了近前，见到这个老头子，大吃一惊地叫道：“秦伯？你怎么来了……”我心中一跳，这个人就是秦伯了？他走了过来，月光下，我看到的是一个老人，穿着棕红色的对襟薄衫，身体佝偻，头发稀疏，灰白色，脸上有些暗黄的老人斑。
他说他在香港足足待了七十年，是吹牛皮，还是果真如此？
至少从样貌上来看，他好像才六十岁。
秦伯盯着许鸣，说你这个臭小子，吃完嘴就想擦干抹净，转身就逃之夭夭，有这么容易的事情么？许鸣一脸的颓丧，说韩月死了。秦伯浑不在意，说这小丫头，死了就死了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和你，都不应该把我苦心孤诣而制成的活死人，给毁去，这个样子，就是真的不给我面子了。
他说着，间夹着剧烈的咳嗽，说他等了多少年，第一次碰到这么好的胚子，多么好的时机，生辰八字、体貌、推演……特别是换魂的经历！你们两个虽隔三岁，但是生辰八字却完全符合，所以才能够在机缘凑巧之下，完成如此出奇之事。近半年的布置啊，这半年，可是花光了他多年的心血和积蓄，可惜啊，可惜，毁于一旦了——百般算计，最终还是落得个两手空空，许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许鸣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说不知道。
秦伯恨声说道，把韩月的尸体给他，他自有处置，至于许鸣，不要以为有班布上师这么一个记名师傅在，就可以肆无忌惮。不会的，所有的一切，组织上都会看在眼里的。许鸣不愿，他说他又不是里面的人，关他什么事？至于韩月的尸体，不行！倘若秦伯拿韩月的尸体又炼制什么古怪的东西，让她灵魂得不到安宁，那么他就是拼死，都会反抗到底的，这一点没得商量。
我和杂毛小道在一旁，看两人说着话，默默不语。
这个秦伯是高手，我们不用试，光从他的站在那里表现出来的气势，就能够感觉得到。气势这东西，说起来很虚，但是在出现气感的人眼中，却是很敏感，瞧上一眼便已经足够。其实今天的事情，我们也明白得很，要说韩月约在这山上，许鸣、李致远接踵而至，我和杂毛小道适逢其会，然后李致远被逼得发出悲愤的咆哮召唤……这一系列事情里面，若没有秦伯的暗中操纵，我第一个不信。
但是他没料到的事，韩月背叛了他，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破坏者的角色。
老鬼被束缚在韩月的身体中，被杂毛小道给生生超度了。而这老鬼在之前与我们寒暄，则透露了一些信息，说什么在我们身上都闻到了熟人的味道，说什么秦时明月汉时关之类的沧桑感，似乎有很多故事，也不知道是忽悠我们，还是果真在感慨。这老鬼，想来便是秦伯炼就尸丹的关键。
或者，秦伯想将这个老鬼给召唤还魂回来，共谋大事。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消了。那么，他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目的呢？我想着，蹲下身子来探了下钟助理的脖子，有脉搏，还活着。我看着秦伯，问他把钟助理怎么了？他笑了笑，说这些事情，总是要避开人的，知道太多，反而不好。于是把他弄晕了，过一阵子就能醒来。
说完这话，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混浊的眼睛里面有着诡异的光芒。他的眼神看得我发毛，好像在男浴室里面被一个基友垂涎地盯着一般，各种的别扭和不适应，涌上了心头，肌肉不自觉地紧绷着。我身上有好多血，是李致远自爆时沾染的，现在过了一会，结痂了，成了硬壳，我的肌肉一绷紧，硬壳簌簌往下掉。
秦伯又看了看杂毛小道，点头，说他那老朋友说得对，都是青年才俊，以后的世界，就是你们的啦。
他说话的风范，像即将退位的领导人，高风亮节。
此话一完，我们一直感受到的压力顿然一减。显然，他对我们已经消除了敌意——至少暂时安全了。秦伯不理会我们，而是看向了许鸣，他缓缓地说道：“韩月跟我办事，已经有了三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的魂魄已然脱体离去，我留下这一具尸体，又有何用？只不过想将她带回去，好生安葬，也免得你们麻烦而已——此间之事，自有我来收尾，你们自行离去吧。”
许鸣惊疑不定，犹豫了片刻，终于答应将韩月的尸体，交予了秦伯。
秦伯手一挥，黑暗处又出现了一个大汉，穿着黑色的对褂，手里面太提着一具裹尸袋。大汉利落地把韩月的尸体装进裹尸袋中，向秦伯行了一个礼，然后抱着袋子朝着远处走去。我顺着看，只见路的尽头，有一个中型货车，车厢上面印着冰淇淋的图案。
秦伯拍拍手，说他也走了，哈哈，你们这些小子，果真是麻烦，希望再也不要有见面了，这辈子。
我们与他挥手告别，看着这个拄着拐棍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离去，竟然生不出一丝的反抗之意。
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心里是不敢当场跟他翻脸。
这是一个能够掌控人内心的人。
让人恐惧。
看着那辆货车启动，然后朝着远方驶去，黑暗中似乎有几个黑影子出现在我们刚才下来的山路口，往上面走去，显然是秦伯安排处理首尾的人。离得远，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小毒物，你可知道，我们刚刚从鬼门关中走了一个来回？
我不解，说是那老鬼么？我总感觉不对劲，这么轻松的搞定了，似乎有些太容易了，不真实。
他摇摇头，说不是，老鬼的事情，回去与你说。单说这秦伯，你可知道，这个人厉害之极，举手投足间，有肃杀之气。这人你别看他垂垂老矣，风烛残年，但是刚才我们若一翻脸，他定然是雷霆手段。我点头，说是，光他弄在李致远身上的布置，就让我们手忙脚乱，何况他敢直接在我们面前出现，更是有恃无恐……不过，他好像是有什么顾忌，所以没有出手。他之前提到一个老朋友，莫非就是这个让他顾忌的人？
他点头，说有可能，那这人是谁呢？我们可没有认识什么大人物啊？
听着他的话语，我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形象来。

第十八章 所谓天地不仁
对视一眼，杂毛小道与我一起说出了一个名字：虎皮猫大人。
这只肥鸟儿，已经出去数天，没有露面了。我们这几天事忙，也无暇关注它，而且虎皮猫大人向来自有主意，我们也管不了这肥厮。说实话，对于它的过去，我并不是很了解，杂毛小道的家人一直比较避讳谈起虎皮猫大人的往事，我也只是一开始认识它的时候，听过它吹牛逼瞎侃，也不知真假。
杂毛小道也摇头，说他自小离家，入山中修道，只是偶尔回家。
这虎皮猫大人是被他爷爷带回来的，一直供养着，家里人对它都很尊敬，只知道它是一个去过幽府的人投生，前世死于上个世纪40年代。多余的信息，便不知道了。
我们心中疑问重重，但是此刻也压下不提，对着地上这钟助理又是掐人中，又是念灵咒，好歹将他给唤醒。醒转过来的钟助理一脸的茫然，见到许鸣，疑惑地问李少，你怎么会在这里呢？听到他这句话，我们都奇怪了，钟助理已然知道了李致远是穷学生许鸣的事情，怎么睁眼见面，居然一口就叫“李少”？
他的记忆出现了岔子，还是假装不知情？
许鸣也诧异，吱吱唔唔，不知所言。而钟助理也没为难他，反而是转头看向了我和杂毛小道，说两位师傅，我们不是在元朗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是……他四周看了一下，疑惑地问这是哪里？
我们三个都哑然，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杂毛小道幽幽地结了一句，说这里是——和合石坟场。
钟助理一骨碌爬起来，大惊，问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在元朗那边开车么？啊……
他站起来，又跌落在地上，捂着头，说好疼，头好疼啊……我立刻蹲下来，看着钟助理的额头，一阵青筋鼓动，显然是疼痛难耐。我立刻伸出两个大拇指，抵住他的太阳穴，大喝一声“洽”，这一声若春雷绽放，立刻有嗡嗡的回声传来。然后我两个拇指紧按，细细地研磨了一会儿，他才好一点儿。
杂毛小道张着嘴，对着口型无声说道：“被施术了……”
我点了点头，待钟助理好了一点，才站起来，拍拍手，与杂毛小道往回走去，留下许鸣用李致远的身份，跟钟助理解释。到这车这边，我问杂毛小道怎么办，要不要拆穿许鸣，直接跟李老板说？杂毛小道耸了耸肩，问我：“陆左，平心而论，你觉得许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思索了一下许鸣给我的印象，斟酌了一下语言，说许鸣这人，怎么说，作为一个年轻人，开朗、积极、向上、心地善良，而且很有责任感，但是也有一些小软弱——当然，这都是他力图表现出来给我们的，是与不是，还是两说。人心是最叵测的，我认识他还没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哪里知道他是真性情，还是伪善良？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此事真的很难办。
为什么呢，他懂得看面相，但是这面相，是李致远的。换魂一事，太过离奇，有违天道，一切的线索和运算法则，都全部混乱了。贸然决定别人的命运，这种事情，最让人头疼了。不过，现在真正的李致远，已然死掉了，倘若我们再一揭穿，李老板只怕是接受不了丧子之痛，认定我们胡乱应付，那可就不妥了。我们现在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还不如……
我看着他，眉头皱起，说难道我们要和稀泥？
他手拍在了我的肩膀上面，说陆左，为什么不换一个角度来看呢，这是三赢的决定：只要我们当作今天晚上没事发生，那么，我们给了许鸣一个实现自我价值的机会，也让李隆春没有失去儿子，而且，我们也获得了李隆春的友谊，有利于麒麟胎的找寻……
我低着头，说是皆大欢喜么？真正的李致远，可是含恨而死呢！
我不知道这个纨绔公子到底做了什么恶事，但是所有的罪过都让他一人来承担，是不是有违天道呢？杂毛小道也轻叹了一口气，“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叵测，一饮一啄皆天定，谁能够明白老天爷的意图呢？我们唯有活在当下，为活人操心而已。
我没话了，说怎么做，我都没有意见，你看着办吧，我不掺合了。只是最后提一句，我对这个许鸣，总是有些不喜欢，或许是第六感吧。杂毛小道笑，怎么突然娘娘腔起来了，还是说，你莫非已经开启了佛家“八法心王”中的“意识”？我耸耸肩膀，说那可说不定呢。
他大笑，骂我不要脸。
说着话，许鸣跟钟助理走了过来，许鸣接茬说话，说你们再讲什么呢，这么热闹？我耸了耸肩膀，扯淡呢，说去哪里泡个澡，洗去一身血腥。钟助理嫌弃我们一身恶心的腥臭味，站开一些，说原来是被人绑架了，搞着一身，是什么血？我看着杂毛小道，撇了撇嘴，不说话，等钟助理把门开起来，便钻进去。
呵呵，绑架，不知道许鸣到底是怎么编的，不过我疲倦得要死，也没有了好奇心。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忙碌一整天，我从身体到心灵，都需要休息了。
返回车中，所幸晚间买的西服都还在，开到附近的一个水池子的时候，我们去草草洗了一下，换上衣服，才没有显得这么狼狈。在车子里，杂毛小道和许鸣、钟助理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说什么绑匪啊黑帮啊……之类的，说还好有陆师傅和萧道长的出手，才讲那伙匪徒给赶走，还被喷了一身的猪杂碎下水。
钟助理连连点头，叹，说真是惊险啊……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就想笑，这破绽百出的谎言，钟助理居然会相信？不可能，这是一个有着独立判断精神的商界精英，而不是一个蠢货，若连这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发现的话，他就不可能成为李隆春的助理。
这里面，一定有交易。
当然，这都不是我们所关心的，钟助理把车速加快，很快我们就从新界回到了九龙。他把我们送回了酒店，整个过程中，我的话都很少，匆匆忙忙回到酒店的房间，已经是凌晨了，我洗了一个澡，将皮都搓了几遍，反复地闻，都还是有一股淡淡的死人味传来，让我难受，继续又洗一遍。
如此反复，半个多小时之后，化身成红皮肤人种的我走出浴室，一拍胸前的槐木牌，把朵朵唤出来。
她在山上的时候，被震伤了，却死鸭子嘴硬，说没事。我心中担忧，来帮她看看。
唤了一阵，小妖朵朵没在，出来的是朵朵。她一副没睡醒的表情，揉揉眼睛，说陆左哥哥怎么了？我揉揉她的头发，问刚才小妖精被震伤了，你的灵体还好吧？
朵朵摇摇头，说没事的，小妖姐姐她有法子，睡一会儿就好了。
我一听不对劲，朵朵为毛叫那狐媚子做姐姐啊？一问，朵朵老实地说，小妖厉害，知道的东西也多，什么东西都懂一点，不像我，太笨了，修炼一个“鬼道真解”，老是弄不懂，打坐的时候还老是打瞌睡，开小差，对你一点儿用都没有……所以我就叫她姐姐，跟她好好学学，做一个有用的小鬼。
我心中柔软得像泡发的海绵，忍不住把她抱起来，举在前方，反驳她的话：“朵朵，不对，你不是对我一点儿用都没有。你知道么，我所做的一切，奋斗的目标，就是让你快乐、开心的生活在阳光之下，这是我毕生的追求啊！你的每一个笑容，都是我的动力呢，这可比别的什么，都要来得重要啊，知道么？”
朵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嗯，然后展颜笑了，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眼珠子一转，说陆左哥哥，我帮你洗衣服吧，里面好脏哦。我摆了摆手，说不用了，那衣服臭死了，拿去扔了就好。今晚的月色很好，你去炼鬼道真解吧，莫要偷懒打瞌睡哦，我会叫肥虫子监督你的。说完话，金蚕蛊立刻闪亮登场，亲昵地擦了擦朵朵肥嘟嘟的婴儿小脸，黑豆子眼睛眨啊眨。
朵朵伸着腰，说不用，伦家以后一定会努力用功的，不要臭虫子跟着，哼。
说完话，便飞到了窗前，盘腿坐下，对着天上那一弦月亮，吐纳气息。
金蚕蛊一脸的无辜，摇头晃脑地飞，热脸贴了上去。
看着这对欢喜冤家，我心中不胜温馨——我所有的奔波劳累，不就是为了这两个小东西么？呵呵，心中正温暖着，杂毛小道走了过来，手中挥着一个东西，说小毒物，给你看看这个。我一瞥眼，说是啥？
他拿到我面前来，我一看，是一块灰白色的骨头，肩胛骨，看着怪怪的，拿到手里面，沉甸甸的，又阴凉，像是一坨冰块。他笑了，说之前不是说了么，回来给你说一说那个老鬼的事情，这个东西，就是今天的收获了，睁开你的鬼眼，瞧一瞧吧。
我指着正在勤奋吐纳的朵朵，说鬼眼在那里，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吧。
杂毛小道嘿嘿一笑，说这里面，满满的都是纯阴之气。

第十九章 龙骨纯阴之气
什么是纯阴之气？我一时之间有些懵，搞不懂。
见我一脸茫然，杂毛小道一副你好没有见识的表情，然后开始给我解释：纯阴之气，非“天、地、命”三魂，也非七魄，而是灵体久受阴风洗涤，自我凝练出来的一道气。这气，即能量——或是吸收其他灵体，或是吸收地下阴穴，或是与这星辰潮汐相呼应，千辛万苦而形成，是灵体中最珍贵的所在。
这气若强，浓则为液，水银一般，再强则转化为固态，这便是结丹，妖结妖丹，鬼结鬼丹。结了丹的鬼，便不是鬼，而是鬼仙了。杂毛小道指着窗户旁边盘腿跌坐的朵朵，说你家娃娃，要是能够成就鬼仙，至少能够存活人间数百年，随随便便。
不过，结丹之路，困难重重，古今多少道术巫学大拿，成就果位者，有几人？
寄托念想罢了。
他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鬼道真解》之中也有所提及，此纯阴之气，其实就是“凝煞”，对于灵体来说，是道家所言的“大药服体”，相当厉害的一道补品。我心中欢喜，掂量着手中这块阴测测的肩胛骨，说你到底是怎么弄来的？
杂毛小道说这也是运气，还记得我当时超度韩月和老鬼的时候，跑到裂开的地缝里去看了一眼么？
我想了一想，说似乎有。
他问我，说你知道我在里面看到了什么？见我摇头，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是一个墓穴，一个有着大半个世纪的墓穴，里面一具白骨，还有一个由朱砂丹汞布置的聚阴嗜灵阵，阵眼便是这一块来历不明的肩胛骨。这阵法，我曾听闻长辈提过，是聚阴魂的一把好手，一旦开启，孤魂野鬼就像是闻到臭鸡蛋的苍蝇，寻着味道就过来了，然后被吞噬，自动凝练。这具骷髅死前，必是一方高人，不甘平静死去，便在这坟山附近布置——说是高人，你道为何？他死前是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然而和合石是五十年代，才被港英政府开辟为坟场，安葬难民，而后才逐渐成为了大型的坟场陵园的，如此算计，你怎么看？”
我举起大拇指，说牛逼。
赞完我问，这块肩胛骨，不是那老鬼原身体的？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这骨头，是行话中的“龙骨”。什么是龙骨呢？当然不是神话中龙的骨头，而是一种稀有的灭绝生物，典籍里面叫做“黑鹀”。似鸟又似人，它的骨头一直是很厉害的道家材料，有着惊人的灵力契合力。他师叔祖生前有三枚压箱底的符箓，便是用这龙骨做成的，有惊人之威力。黄山龙蟒的时候他师父用过一次，那场面，不比大口径重炮差……
我好奇，问他黄山龙蟒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支支吾吾，说唉，也就是一条成蛟化龙的大蛇，这事情太玄，不好说，以后有机会，再谈。
我见他语焉不详，眉目间似有难言之隐，于是便没再揭他的伤疤。朋友便是这样，你高兴时可以分享，悲伤时可以慰籍，然而总是给你留着一定的空间，让你安享自己的小秘密。又谈及那倒霉的老鬼，他眉头一耸，呵呵笑，说你果真以为我们是碰巧到达那个坟山的？
看到他贱贱的笑容，我心中一跳。
这狗曰的，我就说他今天晚上怎么怪怪的，一副神棍的样子，七拐八弯，跑到新界北的坟山去。在坟上的山道坡下，见到了许鸣、韩月、李致远，刚开始我还只以为是他的“大六壬”算法神奇，而后又怀疑秦伯在幕后捣鬼，被这近乎于“道”的算计给吓得半死，没成想，最后居然是杂毛小道在摆我一道。
我一脚踹他屁股，问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说他哪有这么厉害，之所以去荒山岭和合石，其实还是因为虎皮猫大人的指导。果然，刚一前去，所有的事情，就像一团乱麻被快刀斩乱，全部一清二楚了。我大怒，说老子今天九死一生，忙碌得像狗一样，原来都是那肥鸟儿做幕后，你他娘的在做帮凶？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你别得了便宜卖乖。
这龙骨他纳于袖中，超度时收有了老鬼大部分的纯阴之气，并且清者上升，浊者下沉，分上下两层。这清者为纯正的能量，可以让你家朵朵，按照法门吸食；浊者之气，是老鬼残存的戾气，可纳入震镜中，让镜灵日夜磨砺转化——都是大大的收成，求都求不来的好机缘，乐不死你？
我心中一乐，脸上却板着，嘴硬，警告说只此一次，下次再瞒着我，兄弟都没得做，知道不？
杂毛小道呸我一口，说俺们俩的基情若是这么脆弱，不做也罢。
说完，他脸色严肃的说，这老鬼还好我们出现得及时，趁他最弱的时候，钻了空子将其消灭，不然这后果，不堪设想。虎皮猫大人说了，这老鬼是解放前一邪道的重要人物，力量还在其次，主要是有一肚子的秘密，如果流传出来，只怕他大师兄那个部门，就有得忙了。这忙也就罢了，他们是拿工资的，自该忙。但是会有很多无辜之人，因此被牵连，甚至死去。所以说，我们是做了一件大功德，你不是老说积福行善么，这便是啦。
我一撇嘴，说敢情我们还是替天行道、斩妖除魔了一回。
杂毛小道呵呵笑，说你要这么认为，也行。
他说刚刚在我洗澡的时候，他已经联系了他大师兄，禀报了此事。我们身单体弱，道行浅薄，惹不起秦伯这尊大佛。但是他大师兄却不一样，在有关部门、行政力量面前，这些家伙通通都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恶人自有恶人磨，秦伯要么跑路，要么就等着蹲白城子吧。你知道么，在科尔沁草原的丹顶鹤故乡，专门建有这么一个监狱，关的就是这伙草菅人命的家伙，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能够活着爬出去的。
他说的厉害，我心中却是胆寒，别有一天，哥们儿也被锁在那里，嚎天哭地。
好在，有了杂毛小道大师兄这么一层关系在，咱也是上面有人的角色了，是不？
我问那个在幕后运筹帷幄的肥母鸡，现在在哪呢？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他根本就没见过虎皮猫大人，只是从卦象里得到的提示。我无语，不理这些，唤来用功的朵朵，把孕育着纯阴之气的龙骨交给她，让她按着鬼道真解的法门，大药服食，将里面上浮的凝煞给炼化掉。
这龙骨蕴含的纯阴之气甚多，朵朵一时之间也消化不完，只由她当作粮食，每天凝练罢。
我看着她炼化一阵，灵体越发地精纯，知道这个小笨妞出不了差错，便起身回房歇息。
这一天，累得我骨头都散架了。
※※※
虽然睡得晚，但是第二天，我依然是早晨六点钟睁眼起床。
这是我体内已经形成的生物钟，每天早上，我都要用十二法门中固体一章中的法子，打熬筋骨，养气。这么些时间下来，我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劣势，就是没有师傅手把手的教导，经常走弯路，那么，我惟有以勤补拙，将失去的时间，用于勤奋的练功中，使得自己不会在危险中后力不济，而掉链子。
强大自己，靠的不是一时之机缘，而是持续不断的努力。
酒店套房的客厅不大，但是也足够我练功了，一趟套路下来，我浑身的汗水，有腾腾的白雾在头顶冒出来。这是身体的大部分毛孔在呼吸，吐故纳新。有一个说法，道家认为这尘世中，杂质太多，炼体修行，讲究的是闭塞毛孔，不让本身精元流失，也就是所谓的辟谷，所以大部分有道之士，都沉浸在高山奇峰的山水之间，怡情享乐。这说法对与不对，我暂时不说，但是十二法门之中，讲究的是沟通头顶三尺的神灵，沉浮于凡世，红尘炼心。无论山水美景，还是人情百态，心有所动，有所悟，皆能成就。
洗完澡，我出来打开电视，看了下新闻，意外地发现在报道昨天在和合石附近的山中发生火灾，所幸事小，政府提醒市民，要注意防火，不要再荒山中生火。
我坐在沙发上，猛喝了几大口水，感觉腹中饱饱的，直打嗝。
旁边传来细微而奇怪的声音。
我一瞧，可不，肥母鸡一样的虎皮猫大人正在电视机柜旁，趴着睡大觉呢。我顿时就跑过去，一把掐起这只扁毛畜牲。它惊醒，破口大骂傻逼，扭身挣扎，见是我，它呸我一口，说朵朵她爹，你抓大人我为毛？几天没见面，难道你想跟我搞基，还是掂记着我几两肉？
我抱着它坐回沙发上来，看着这蠢肥鸟儿，怎么看，都看不出有大Boss、幕后黑手的厉害风范来。
见我盯着它，虎皮猫大人奋力挣扎，力气倒挺大，但是细胳膊扭不动大腿，只有骂。不过它好歹念及跟朵朵、肥虫子的交情，倒也没有太污秽。我不理，盘问昨天之事，这鸟儿精明极了，装傻充愣，就是不接我这茬。
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李家湖。

第二十章 香港诸事已了
李家湖先感谢我昨天救了他堂弟李致远，然后又问及具体的细节。
这细节的东西，自有许鸣和钟助理自己去完善，我哪里晓得其中的门道，不想理，只是客气，说适逢其会而已，也不作答。李家湖问起我们鉴定得怎么样？现在的李致远，到底是不是他原本的堂弟？我推说这件事情，是萧克明道长主导的，我也不了解，他说神魂稳定，没有不契合的现象，是与不是，还是要由他来分说。
李家湖说那好，今天有没有空，能不能抽个时间来谈谈？
我说有，此间的事情已了，等这件事情完了，我们就准备返回洪山了。李家湖说也好，今天晚上摆宴，给我们送别，顺便把这件事情的结果讲清楚。
挂完电话，我把虎皮猫大人放开，问它晚上去不去吃饭？
它说去，这几天在外面跑，风餐露宿，没吃过一顿好饭，让他们准备好茶叶和瓜子，茶要龙井，瓜子要恰恰原味的，最好弄点油炸虫子，它爱吃。有的吃，它老人家也不计较我刚才的无礼了，说大人我睡觉了，不要吵我，再吵……大人我把肥虫子和朵朵给你拐走，你信不信？
得，它放出这样的狠话，我倒真的有些怕了。这扁毛畜牲平时看着随我捏弄，但仿佛是个真正厉害的家伙。
我惹不起。
杂毛小道出了房间，问我是谁的电话？我说是李家湖的，约今天晚上谈李致远的事情，并且设宴给我们送行。他点头，说知道了。说今天干嘛去？我说来香港一趟，去玩玩呗，看TVB电视剧里，兰桂坊、湾仔区、尖沙咀、油麻地、旺角……这些地方，电视上瞧得多了，便想亲身去感受一下。杂毛小道问我以前不是来过么？我耸耸肩，说来过，是来办事的，匆匆忙忙，哪里有玩的心情？
杂毛小道赞同，说刚刚从章董那里得来些钱，正好今天去花花世界逛一圈，购物旅游。
我们换了衣服，也没有麻烦顾老板和秦立，出门打个的，直奔附近比较知名的茶餐厅，去吃早茶。吃茶点的时候，杂毛小道问起一事，说韩月死了，不知道是谁出钱，谋害的章董？我耸了耸肩帮，说鬼知道，也许是他的仇家，也许是他的枕边人，反正事情已了，那人肯定知道了我们两个，既然这条路走不通，他便不会再走了。我们收了钱，办了事，如此便好，章董以后的事情，我们可管不了。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他倒没有那么好心关心那个老淫棍，只是叹息少赚了一笔钱而已。
我笑他财迷，满脑子都是钱，他脸一横，说你不财迷，得，今天你买单。
※※※
我们在香港玩了一整天，走马观花地浏览，十分的畅意。
香港可玩的地方很多，触目皆是繁华，比起我待过的几个城市而言，更加有一种沉淀的味道，需要慢慢的品味。总体来说，这个城市的节奏还是很快的，望着街上那些形色匆匆的上班族，我心中有些感叹，这些人曾经是我努力的对象，我以前，总幻想着自己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做一个白领，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像偶像剧里面一样，跟各路美女、对手交锋。
然而此刻，我却和一个面目猥琐的道人一起，整日过着时而悠闲、时而惊险的生活。
平淡和惊险，这两样生活都有着迷人的味道，每一种都是不同的人生，我既然已经一步跨入这个世界，不管怎么样，我都要继续走下去，走完自己另类的人生。
傍晚时分，李家湖打来电话，约我们到港岛一家私人会所里用餐。
我和杂毛小道像两个上街扫货的妇女同胞，手上满满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返回酒店。有车来接送，携着虎皮猫大人，我们乘车来到这一家不起眼的私人会所，走进大厅，能够感受到英格兰风格的低调奢华。
包厢里，李家湖正在等待我们，除了他之外，居然还有两个人。
日理万机的李隆春和他的助理，钟伟。
看着架势，是要与我们确定李致远的真实身份了。果不其然，我们落座之后，李隆春便立刻问起此事。这还真的是他的风格呢，不过我这人向来都不习惯于撒谎，也不说话，让杂毛小道来应付。我之前说过，杂毛小道这张嘴，死人都能够说活，而且他家学渊源，又是职业道士，玄学道藏的知识积累，那叫一个丰富，一箩筐一箩筐地搬出来，从玄学的角度来解释李公子为何反常。
而钟助理则在一旁唱和，看他们在讲话，我有一种听郭德纲和于谦讲相声的感觉。
当然，这是因为我知道了事情原本的真相，不知道的人，只以为果真是如此——人其实还是有从众心理的，“人云亦云”这件事情，大部分人都逃避不了。当一个人说一件事情是真的，还犹不信，一伙人在这里头头是道地讲，而且似乎又很有道理，那么脑子就被洗掉了，说好便好，说坏变坏，让人没有判断力。
所谓传销，即使如此，我经历过，所以更加了解。
终于，李隆春一直紧锁着的眉头，终于舒展了起来，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说果然，这孩子真就是浪子回头了，好，好，好。
他如释重负，仿佛是被自己说服了。
在他眉头舒展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我们似乎说出了李隆春需要的答案。
李隆春打电话给他儿子，说在附近的会所请他的救命恩人吃饭呢，让他过来一趟，当面感谢。我们等了一会儿，许鸣进来了，大方得体地跟我们打招呼，不卑不亢中，又带有一丝亲热，对李隆春，又表现出一个儿子的恭顺和孝心。看着他天衣无缝的表演，我心中感叹，高手在民间，他果然是个生活上的“奥斯卡影帝”。
上次吃饭，匆匆，半个多小时就结束了，而这一次，居然吃了一个多钟头。
吃晚饭，又移位到旁边的雅室歇息，喝茶。由于双方都在回避鉴定一事，我们的话题便一直在别的地方停留，比如收藏。李隆春是个收藏大家，家中有一个专门的书房，存储着他拍卖来的各种器物，见识也多，于是我们便讲麒麟胎的形状特点跟他讲起，他点头，说他记下此事了，会在圈子中帮忙打听的。
一直到了晚上九点多，聚会才散去，李隆春给了我们一个号码，说以后在香港有事，尽管联系他。
他与许鸣乘车离开之后，钟助理走过来，递给杂毛小道和我每人各一个红包，说辛苦了。我一捏，又是一张支票，只是不知道里面填了什么数字。李家湖跟我们握手，说辛苦了，又让司机送我们回酒店。
回到酒店，我们拆开红包，只见里面是20万港币的支票。
吓，这钱来得也太容易了吧？
我们只是动一动嘴皮子，红口白牙。就能够挣这么多钱？难怪这个行当有那么多的骗子，难怪有那么多大师出书讲学、攀结权贵，这钱确实比在街头摆地摊、或者穿街走巷算命要划得来。我思索了一会儿，没敢拿这钱，而是想把它给捐了吧。在得知我的想法后，杂毛小道也同意了。
意外之财，受之有愧，唯有赠予真正需要的人，心中方能得享安宁。
当天晚上我们商量了一下，并在网上查询了一番，决定匿名捐给四川灾区。虽然我们并不知道这些钱，最后真正用到实处的有多少，但是哪怕只有二分之一，那么也算是足够了。行善不在多，而在于心中起念，如此而已。
我打电话给章董，说起暗中谋害的凶手已经不在了，指使者暂时没有下落。他在电话那头叹息，说不用找了。我问怎么了，难道找到了？他叹了一口气，说算了，这件事情，到此结束吧，谢谢你，陆左。
他前后如此反常，倒是让我浮想联翩，莫非他已经知晓了幕后的指使者，并且这人与他关系密切？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我倒是安心，也懒得去理会这“豪门恩怨”，说了几句注意身体的客套话，便挂了电话。挂完这边电话，又进来一个，是顾老板。他问情况怎么样？我说章董家的闹鬼、李老板家的鉴定，都已经妥当了，明天，我们就准备过关回去了。
他惊讶，说效率这么快？好，果真是厉害，不过既然来香港，干嘛不在这里玩一玩。明天，不，后天休息日，咱们去邮轮上，出海玩一圈，好不好？到时候介绍些朋友给你。我推脱，说不用了，此间事了，累得不行了，想要回去，好好休养几日再说了。说了一会儿，他终于不再挽留，说明天早上一起喝早茶吧。
我说好。
次日我们在附近的茶楼见面，顾老板对我连声感谢，说太给面子了，有我这么一个朋友，他顾宪雄现在在圈子里，可是有名气得很，经常有人找他，托他找我来办事情呢。陆左，要不然你以后就在香港吧，保证会混得风生水起的。我与他应和一番，说想一想，到时候再说吧，还有，麒麟胎的事情，帮我盯紧点。
08年6月那段时间，正是美国次级债危机开始如火如荼的当口，顾老板也忙得焦头烂额，吃完早点便回公司了，让一个年轻人送我们过关。这个年轻人叫做阿洪，车技很稳，是顾老板在香港的司机。
路上的时候我想起来，问怎么秦助理怎么没见到他？
阿洪说秦助理病了。
第十二卷 闹鬼广场

第一章 工友
我们在香港待了其实没几天，但是我却觉得过了好久。
也许是秦伯对我们的压力太大了，或者，我不想去面对李隆春。尽管他每一次都是日理万机的样子，跟我的交流并不多，但是，他是一个对儿子有着默默关怀的父亲，而我，却欺骗了他。尽管我的欺骗是善意的谎言，然而，无法知道事情的最后答案，对于他来说是幸福呢，还是苦楚？
我不知道，杂毛小道也不知道，人性是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我们无法做得最好。
只能让事情朝我们想象中“皆大欢喜”的方向，去发展。
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事情的后续，居然脱离了我们预料的轨道，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现在我想起来，总感觉那是我这半辈子所做的抉择中，最不理智、也是最愚蠢的决定之一。然而，这世间的事情，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若有，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了。
当然，这是后话。
过了罗湖关口，我们又在鹏市玩了一天。
我曾经在鹏市的关外待过几个月，在那座城市里也有好几个朋友，不时常联系，但是总也不陌生，是那种偶尔想起来，会心一笑的那种朋友。既然来到了鹏市，又有闲暇，作为朋友（曾经的工友），自然是应该多走动的。
我翻起了通讯录，拨打了电话，第一个是空号，第二个却接通了，聊了几句，他很热情，说另外一个朋友也跟他在一起，他们在宝安区这边，让我过去，请我吃饭。
这朋友是我之前提过的那家台资小工厂结识的，当时我是品质课的副课长，他是我手下的领班，而另外一个朋友，则是工艺技术课的技术员。虽然是上下级关系，但是下了班我们一直玩得很好，是朋友，上班则是我最得力的助手，用现在的话说，叫作铁杆。只可惜，那家小电子厂的薪资待遇十分低，他的基本工资在04年的时候只有450元，根本存不到什么钱，先我一步离开了。
人生总是有这么多悲欢离合，我后来离开了那家小厂，但是跟原来几个玩得好的工友，一直都保持联系。直到最近，事情太多了，才淡了下来。他现在在宝安一家大型的台资企业，做一个普通的产线员工（这家企业后来以代工苹果手机而出名，10年5月出的那次事件，我和杂毛小道也有所参与，有机会讲一讲），薪资待遇普遍高于周边的工厂，福利也好，就是管理十分严格，僵硬的军事化。
我和杂毛小道是早上11点过关口的，乘车到宝安花了一个多小时。
那个朋友上早班，请不到假，只有等他下午五点半下班才能见面。于是我们便在他们工业园区外面找了一家商务酒店，开房，然后把行李和在香港买的一堆零碎放下，又宝安区逛了一下午，直到下午六点多钟，才接到朋友电话，让我在园区门口等他。
大概六点二十分，我终于在人流攒动的厂门口，见到了我这个朋友。
他叫刘昌培，我们通常叫他阿培，比我大五岁，河南人，跟小美是一个地方的。个儿很高，有一米八五，样子倒是没有怎么变，就是长黑了，颔下有细细密密的胡须。老友见面，我和他紧紧地抱在一起，相互地擂胸。他长得粗犷，心思却是极敏感的，抱一会后，我居然发现他眼角闪着泪光。
见到杂毛小道也在，他有点不好意思，擦着眼角，说带了朋友来啊，见笑了啊。我帮杂毛小道和阿培相互作了介绍，都是朋友，杂毛小道又是个自来熟的人，聊了几句就热络了。
阿培说走，去吃饭，咱们多久没有见面了，得好好喝一顿酒先，不然不亲热。他又告诉我，说孔阳也下班了，跟他女朋友请假之后，一会儿再过来。孔阳是那个工艺技术课的技术员，以前我们在一起打工的时候，常常在网吧一起玩即时射击游戏CS，他最厉害。
我说干嘛不叫他女朋友一起来呢，我也认识一下弟妹。
阿培说孔阳不敢，想当年在先进（我们打工的那家电子厂）里面的妹子，个个都暗恋你，遭女孩子喜欢得很，到时候“弟妹变大嫂”了，岂不是连哭都没地方哭去？杂毛小道讶然地看着我，似笑非笑，我则一脸尴尬地说那时候不懂事，现在好了，改信佛了，吃素。
阿培耸了耸肩膀，说，切，谁信你，狗还能够改得了吃屎？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挤眉弄眼，说原来我们是同一类人啊，怪不得咱们那么投缘呢。跟阿陪说笑着，又回忆起了当年一起打工的岁月。那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经历，没有打过工的人，是不能体会的。那个时候，我辗转流浪到了江城西区一家偏僻的小电子厂，身上只有二十多块钱了，不敢用，每天吃一块钱的肠粉，大冬天，没有发工资，住宿舍里连个席子都没有，铺着报纸、枕着衣服睡觉。
后来还是阿陪借了钱给我，才在发工资之前，买了被褥和席子。
所以我总是忍不住劝解学生党人，要努力，考上大学，或者学习技能，不要对外面的生活太向往。
很多苦楚，没有经历过的人，是绝对想象不到的。
阿培带着我们来到附近的一个大排档，点了一锅烤活鱼，和几个小菜。阿培问我喝什么酒，我说随便，他说啤酒吧，大夏天，啤酒清爽，然后一连叫了一件啤酒过来。烤鱼大概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我们先等，阿培点燃一根烟，是比较差的那种，三块一包的。他深吸了一口烟，说陆左，怎么想着过这边来了，你……还是在东官厚街那边开饰品店么？
我拿筷子夹着花生，说没干了，现在在洪山那边和别人合伙开一个小饭店，专门搞家乡菜。
阿培头扭一边，把烟雾吐尽，然后回过头来，说不错了，陆左你很厉害，当时在厂子里面，大家快下班的时候，都在玩，只有你，一个人默默地擦机器，看记录，整理报告，我们都笑你傻，结果不到一年，你就当我老大了。现在也是，当小老板了，比我们这些在厂子里面混生活的人，安逸几多倍呢。
我哈哈大笑，说算了吧，阿培，听说这儿的衣服都有人帮你洗呢，多么好的福利。
阿培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自己是个思想不开窍的家伙，也不敢去外面闯荡，所以就在工厂里面混日子而已。不过真没出息，知道么？他27岁了，到现在还没有娶媳妇，连家都不敢回，就怕别人问起来。他家是农村的，同龄人的小孩儿，都可以打酱油了哦……
说着，孔阳过来了。
这家伙是个小个子，四川人，一见到我也是紧紧地抱着。我们寒暄了一番，又给三人做了相互介绍。人齐了，把酒倒上，干杯时，阿陪看着杂毛小道，说不好意思哦，萧道长……额，叫你老萧好了，你能吃肉喝酒吧？我笑，说这个是尘世中的道家活济公，荤素不忌的。
杂毛小道说然也，把杯子一碰，仰头饮尽杯中之酒。
一锅烤活鱼端上来了，我们便一边吃，一边聊起了往事，翻腾起被放在记忆深处的那些事情，心中越发地感叹。杂毛小道在一旁插不上嘴，便埋头吃菜。我并不想以前这些老兄弟知道我现在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将自己的现状讲得太详细，好在虎皮猫大人在酒店房间里睡觉，倒也免去了一番解释。
阿培是个玲珑的人，见杂毛小道有些无趣，便将话题转移到他这儿来，问了一些游方算命的事情。杂毛小道是个天生的注意力吸引者，一开口，立刻将阿培和孔阳的心神给吸引住，唬得他们一愣一愣的，还假模假式地给两人算了一轮命，让两人啧啧生叹。
聊着灵异的话题，孔阳说起一件附近闹得挺凶的事情来：
在他们公司园区外面是一大片的居民区，都是他们公司的员工和相关服务人员聚居的地方。在那边，就是那个商场背后的出租楼，二楼套房里住着一对夫妇和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子，两公婆白天上班，孩子就放在幼儿园里，平时也相安无事。可是在上个星期的星期五，幼儿园放假什么的，就没去，把孩子托给房东阿姨照料。
孩子的母亲五点半下班，找房东阿姨的时候没见着，说下午的时候孩子闹着要回家看电视，房东阿姨便放他回家了。孩子母亲回家找不到孩子，卧室、客厅、书房和厨房都找了，没见，她直以为是小孩子调皮捉迷藏——这小孩子据说自小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脑子有点儿毛病——然而她在浴室里听到有滴答的响声，便推开浴室的门，只见……你们猜猜她看到了什么？
我们都来了兴致，大骂，说操，这个时候卖什么关子嘛，赶紧讲。
孔阳也说操，孩子的母亲推门一进去，只见自己的小孩赤裸着身子，四肢被绳子结结实实地捆着，吊在浴室的花洒上面，颅顶冒血，滴滴答答地血留在下面的浴缸里……
滴答，滴答。

第二章 苟富贵，莫相忘
吓！
我们纷纷惊讶，连问这个地方怎么治安这么乱，居然还有入室杀人的事情？太没有人性了吧，一个几岁的小孩子也杀？而且杀就杀了，怎么还把孩子绑在浴室里，脱光光，束起来开颅放血呢？为什么呢，杀人动机是什么，为钱，还是小孩的父母跟人结仇了，被人伺机报复了？
这个，这个真的是太变态了！
一时之间，我和杂毛小道的好奇心都被调动起来了，也不能说是好奇心，而是激愤。要知道，孩子不但是父母的希望，而且还是祖国的未来，无论从法律，还是从道德的角度，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都是让人愤慨到极点的——谁人无父母，谁人不生子，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情，太遭人恨了。
孔阳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这件事情太离奇，房东阿姨在楼下的麻将馆里面打麻将，没能看好孩子；而他们那栋楼虽然有监视像头，但是并没有用，坏了好久；问这对夫妇，有没有结什么仇家呢，他们两个都是在公司里面上班的，平时工作中的恩怨，哪里会变态到要杀人呢？唉，这件事情疑点重重，凶手又是个狡猾的家伙，根本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你们知道么？凶手没有动房间里面的财物，卧室梳妆台下面的抽屉没锁，还放着一千多块钱，据说都没有丢失……
阿培在旁边笑，说别听孔阳胡说，有偷东西，听说把那小孩子梳子牙刷什么的，都拿走了。
孔阳喝了一口酒，哆嗦着说冷，说这个样子才更恐怖呢。周围的人都传开来，说这小孩子，莫不是被人拿来炼什么邪门玩意了？据说现在警察找不到凶手，竟然开始排查起出现在这附近的算命先生什么的，老萧，你这身打扮，倒是很容易引起人怀疑的。
之所以讲这件事情，是提醒你，把车票啊、港澳通行证这些东西给收好，到时候有人盘查，你就说你是刚刚过来的，上面有记录，我们也可以跟你作证。
杂毛小道洒脱地一笑，说不作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即使鬼来敲门，男的贫道将它超度了，女的便收入房中，拿来玩玩……
孔阳和阿培都笑，为杂毛小道的幽默干杯。
我仍然关心他们说的这件事情的结果，便问后来呢？
孔阳还待夸张地说起，阿培拦住，说最后能有什么，还不是会草草收场，悬案一件呗。这边人多，人多便乱，各种闲杂人等，蹿来蹿去，谁知道是哪个神经病从院里面跑了出来？唉，不提了，不提了，兄弟伙见面，讲这些事情怪扫兴的，要不然讲一讲我们厂里面的趣事：听说XX项目事业群有18岁的女孩子，在厕所早产生下一个婴儿，也不知死活，然后把孩子给溺死了……你们说说，这小女孩子怀孕都7个月了，愣是瞒得没有人知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们都摇摇头，说这哪里是趣事啊，人怎么可能愚昧到这个地步，唉，人心不古啊。
现在的年轻人，太凶猛了。
孔阳又喝了一杯酒，眼睛红红，说其实也不是，主要是在这里面做事，压力太大了。你想想，这里面好多员工都是一群16岁到20来岁不等的年轻人，天性本应该是活泼的，但是工厂流水线的生活，太枯燥，而且管理又严苛得不行，压力得不到释放，憋坏了，所以什么事情都会有发生的，不稀奇。
阿培又点了一根烟，伸着一次性筷子捞锅里面的鱼头来吃，听到孔阳说完，也叹气，说别说那些小孩子了，我都烦闷呢，真不想做了，可是又想，不做这做什么呢？父母都是农民，帮不了什么，而且年纪越来越大，需要赡养，压力太大了。陆左，你混得不错，有机会，拉扯兄弟们一把，也不枉我们白睡一个窝。
我说都是兄弟伙，谈不上拉扯不拉扯。
不过我那里工资少，比不上你们这儿，其实给你们开高工资也可以，但是那里并不是由我作主，合伙人和手下都有意见的。我在想，其实你如果能够找一个小项目，自己能干的那种，没钱的话我给你投资，自己做老板岂不是很好。
阿培说好是好，可是他怕他搞不来呢，在厂子里待得脑壳都坏了，做不得生意哦。
我说怕个啥子，人嘛，不尝试、不奋斗，哪里会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阿培、孔阳，是真正的朋友，我才说这么一句话：救急不救穷，人若不努力，老天都帮不了。你们两个头脑都聪明，也肯吃苦，好好琢磨一下，想好了来找我。放心，以前是我陆左的兄弟，以后，一辈子都是。
这顿酒我们一直喝到了半夜十二点，菜都换了两茬，一地的酒瓶子。阿培和孔阳都喝高了，特别是阿培，哭得稀里哗啦，抱着椅子痛哭。孔阳絮絮叨叨地跟我吹嘘起往日一起在黑网吧打CS的往事，说他狙击厉害吧，那个时候，你们见我都是绕路走……
大排档打烊了，我站起身来要付账，阿培酒气熏熏地拦着我，说他来。
我说不用了，看你醉得腿都软了，还惦记这事呢。阿培拉着我死命不放，说在这里，他是地主，你陆左再有钱，也不要在我面前充大款，我没钱，但是一顿饭钱还是请得起的。他让孔阳拉着我，去付钱。
在大排档里，这一顿饭不贵，主要是酒钱，差不多有近三百。
阿培爽快地付了，然后晕晕乎乎地坐回原地，再也动不了了。我知道他向来节俭，烟瘾大，但抽烟只抽最差最便宜的，今天拿出来的，算是好的了。三百块钱，差不多是他一个月工资的五分之一了。我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作为朋友，不论富贵贫贱，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说不上谁求谁。
他有着小小的自尊，这也是把我当作朋友，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苟富贵，莫相忘。
如此而已。
阿培和孔阳相继酩酊大醉，我和杂毛小道倒是清醒自如。因为不知道他俩住哪里，没办法，只有扶着返回之前停留的那个酒店，给两人又开了一个房间。在酒店房间里，孔阳电话响起，是他女朋友的，我把情况作了说明，那个女孩子说她赶来照顾孔阳，这是最好不过。
次日我们返回洪山，与阿培、孔阳告辞，并说如果有什么想法，欢迎来找我。
阿培一脸的窘困，连说昨天喝高了，真不好意思。
早上乘大巴从鹏市出发，每到中午便到了洪山。回到出租屋里把东西放下，我便直接去餐厅，看了看情况。一切都好，只是阿东跟我抱怨，说我没在，那招牌十道菜的名声太响了，弄得很多专程而来的客人败兴而归，让我爆发，这两天在这里，把前段时间漏的，都补回来。
我被他磨得头疼，无奈答应了阿东的要求，这家伙一脸得色地跑出去，通知之前留电话的客人去了。
在柜台上坐了一会儿，小张过来跟我问好，聊了几句，他说起了一件事情，就是我们前门头的那家八大碗，现在正在转让，老板出事了。我惊讶，问出什么事了？小张说不知道，好像是食物中毒，闹死了人。至于是材料监管不严，还是有人故意投毒，这个还搞不清楚，前两天八大碗老板娘过来找我，我没在，也没有说什么就走了，古里古怪的。
我也奇怪，找我干嘛？这家人虽然跟我是同道中人，但是心肠歹毒，我是十分鄙视的，也不想有所牵连。不是一路人，不进一家门，宁可永远都不往来。
找到阿东问，他只是说八大碗现在被卫生部门查封中，老板确实有转让的意愿，还找过他。那个家伙出口也黑，要的价格太高了，阿东没答应，一口给否了，说刚刚把这家餐厅盘下来，囊中已然羞涩。
那云南老板悻悻而归，就再也没有来过。
我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候已经到了午后，基本没什么客人了，我借了厨房，小保姆朵朵附体，炒了几个小菜，拿专用的不锈钢餐盒打包好之后，返回了出租屋。杂毛小道在客厅闭目打坐，我把饭菜装盘弄好，他立刻就跳起来，屁颠屁颠跑到厨房拿碗筷。
用过餐，杂毛小道问我那震镜（“震一下”）搞了没有？
经他提醒，我才想起来，连忙从怀里面拿出这铜镜子和如冰块一样的龙骨，问怎么搞？杂毛小道把碗往旁边一推，问朵朵把上层的纯阴之气吸收完了没有？我说没有，大概还要一个星期呢，小丫头吸得慢得很，而且还是隔一天出现一次。杂毛小道一脸的汗，说让小妖朵朵也吸嘛，反正都是一个灵体，跟意识的强弱无关，有那个鬼丫头在，几天就可以了。
我有些担忧，说话是这么说，但是她们终究是要分开的，我就怕这小狐媚子厉害了，把朵朵压下去。
杂毛小道撇嘴说急个锤子，走，我们先把你这震镜弄一下，沉淀的怨力让镜灵慢慢消磨。
我说好，也将餐桌上的碗筷搬到了厨房，等朵朵晚上出现来再洗。
这小丫头，修炼不行，但是爱好干家务。

第三章 镜灵化阴，午后阳光
坐回客厅中的沙发，杂毛小道把震镜和龙骨摆在了玻璃茶几上面。
他把龙骨的凹面朝上，然后指着这龙骨上一个个如同符文一般的灰白色纹路说道：“小毒物，你看好，这龙骨蕴含的极阴之气被锁住了，需有方法将其导引而出。朵朵引轻灵之气，灌筑身体之中，洗涤灵体；同样，你要与这镜灵联系，将沉淀之气引入震镜之中，慢慢磨砺炼化。这过程，由你主导，但是不能赤膊上阵，而是要由你的镜灵接收才行，闭上眼睛，跟它沟通一下。”
我默念了一段“开经玄蕴咒”，然后闭目，将心灵沉浸到铜镜子里面，与那镜灵作心灵之间的交流。
这镜灵本是古时候一惨死女子的怨念寄托，之后不知害过多少的人，本是个凶残的恶魄，但是在遇到我之后，特别是小妖朵朵出言指点，用专注的“缚妖咒”将其折磨几次之后，又经过茅山符箓宗传人萧克明的炮制，多少也服了我的管教，虽然时常不给力，但是终归是一件妥帖的法器灵体了。
我们沟通并不多，而且“开经玄蕴咒”和“缚妖咒”相比较，一是潜移默化，教化归善，一是大棒打下，直接整趴，所以我们的关系并不算好。
好在这世间，恶人更怕恶人，我与它沟通一阵后，它答应接收纯阴之气，并且按照我的指引去做。
毕竟，这也是给它增强实力的一件要事。
杂毛小道弄来一根红线，将铜镜与龙骨放置妥当之后，用红线打结，形成一个古怪的图案来。
然后让我复述着默念一段拗口的咒语，用心神来主导镜灵与纯阴之气的沟通。红线缠缠绕绕，绷紧，一个结一个结的打上，在咒语完成之后，屏息，用剪刀将这红线一下子剪断。红线一断，顿时有一股阴寒至极的东西，从这龙骨中涌现而出，震镜正好对着龙骨，黄橙橙的镜面一阵模糊，有东西在缓慢旋转。
这阴寒的东西非气体、非液体、更非固体，普通人察觉不到，然而我却感到心中生冷。
这种感觉很玄妙，就是意识一旦与之接触，就会忍不住地打冷颤。
眼睛虽然看不到，但是这里面的东西仍然在缓慢地传递着。
我突然在想，这东西是不是就是科学上一直说起的暗物质呢？这种无法通过电磁波地观测进行研究、不与电磁力产生作用的物质，早就被证明存在并且是宇宙重要的组成，我们每年都会与暗物质碰撞10万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是电子、质子、中子、中微子，还是我们所不能察觉到的东西。
人类的文明史不过短短的几千年，有着太多未知的事物存在。你不知道，并不表示它没有。
鬼神之物，信者有，不信者无，然而古人却已经从生活的智慧中，找出了很多寻常人难以察觉的东西。
震镜和龙骨一直在做能量交流，龙骨中某种东西像泄洪一样，奔涌而又缓慢地进入了震镜之中。两者一直在做轻微的震动，嗡嗡嗡，没声音，但是在我脑海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频率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这交流才告了一段落。
两物稍静，我将心灵沉浸到镜中的世界，黑暗中，那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世界，若璀璨的星空，往昔一片虚无，此刻却是有沉淀的东西，堆积在星空之下，划出阴阳。正中间的镜灵缓缓地旋动着，而下面的沉淀之物也跟随着一起旋转——成了，我不知道它需要多久才能够完全炼化，但是既然已经在运营，那么对于我来说，我的工作就已经结束了，剩下的首尾，自有镜灵做这苦力活儿。
我睁开眼睛，发现不但杂毛小道，连虎皮猫大人这只肥鹦鹉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肥鸟儿见我露出了笑容，嘎嘎地叫，说小毒物，你丫的运气不错啊，到时候我家的朵朵，岂不是更加厉害了，记得，那是我的童养媳哦。我不理这色鸟儿，只当作没听到，杂毛小道则指着那块龙骨，说一个星期之后，记得还给他，他要拿着这块龙骨，制作一件真正的骨符，一件真正能够挑战他师叔公的作品。
就技艺而言，李道子是他这辈子最想超越的对象，没有之一。
※※※
回到了洪山，我又开始进入了悠闲的生活。
除了每天的自我锻炼之外，我把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监督和培养朵朵上面来。因为麒麟胎的消息迟迟没有，也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哪里有这么奇特的宝物存在，而且倘若存在，也是秘而不宣的东西，即使我托了一些朋友和关系，杂毛小道也找了他大师兄了解，但是一时之间，也难以找寻。所以目前为止，我惟有增强小丫头的自身实力，让她越厉害，便越能持久地存于世间。
我十分上心，鬼道真解翻得都旧了半截。
只可惜，朵朵是个笨丫头，还小，懂得也不多，即使在努力，很多东西不明白还是不明白，我无奈，只有托人找来一套幼儿教材，慢慢琢磨着怎么启发儿童的智力。如此一忙，苗疆餐房的事情也就管得比较少，除了每天晚上去客串一下嘉宾大厨之外，就是托人打包回家。阿东也乐得我如此，他做这大老板的位置，舒爽得很，也不计较我做个撒手掌柜，白领红利。
杂毛小道行走华夏大地，游离了七八载，自然是个闲不住的人，白天练摊，与人算命测凶吉，到了晚间，此人便乔装打扮一番，化身猥琐大叔，游走于洪山比较繁华的酒吧夜店，与那里面的靓女辣妹、失足少女恳谈一番人生的真谛、生物的进化以及其他……
又过几日，他跟我说他要学车，考个驾照。这样子，闲着没事，可以开着我的车到东官去玩。凭心而论，就夜色繁华之处，洪山并不如东官，而且也方便，来去不到一两个小时。
我随他，反正这辆车也没怎么开。
日子便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平淡如水，阿培和孔阳跟我联系过，犹豫，但还是在考虑这个问题，我说可以，当时候有项目了再找我。我知道，他们在工厂里面待太久了，失去了闯劲，真正要下决心，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出租房的客厅窗户上，我特意定制了很厚的窗帘，一拉上，房间里面便很暗，没有一点儿阳光。这是为朵朵准备的，不过每次下午，有夕阳射进房间里面来的时候，我会拉开一个间隙，让温暖的阳光照耀着我的脸上，也照进我的心里。
偶尔，我会想起在家的父母，想起家人，想起黄菲，想起已经逝去的外婆龙老兰，想起我那些曾经的对手和现在的朋友，许多画面，历历在目，有淡淡的感伤和忧愁。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能不能找个时间，将自己的经历，付诸于文字呢？
除了晒太阳，我还会和天天在家中睡懒觉的虎皮猫大人聊天。
不得不说，它是个知识渊博的家伙，虽然嘴很臭，脏话连篇，但是鸟肚子里，装着满满的东西。
我也不避讳这只鸟儿，把十二法门中难以理解的章节和疑问拿出来，找它解答。它心情好的时候，滔滔不绝，往往能够以针见血地把问题指出来，并且居高临下地指导我怎么去做；然而心情不好的时候，扭着肥屁股，要么一言不发，要么骂。
不过通过这么久的相处，我也大概知道了这鸟儿的尿性子，喜欢吃泡发过的龙井茶叶，喜欢磕恰恰的原味瓜子，还喜欢吃虫子，特别是油炸的；除了吃，它还喜欢别人恭维它，经不住夸，也不知道是真虚荣还是假虚荣，别人一夸他就忘乎所以。
除此之外，它还特别喜欢欺负肥虫子，讨好朵朵。
具体的行径我就不说了，它曾说过自己死于上个世纪40年代，有的时候我闭上眼睛想这位前辈高人当年的风姿，却总是蹦出一个二鬼子皇协军的形象来，活灵活现。
好在肥虫子这个小东西除了吃，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不记仇。虎皮猫总是嚷嚷着要吃这个金灿灿的虫子，把它撵得满屋子乱窜，吱吱叫，没过一会儿，它又屁颠屁颠地跑到虎皮猫大人光鲜亮丽的羽毛上，一拱一拱，挠痒痒，玩得不易乐乎。而这个时候，虎皮猫大人是最惬意的状态，几乎问它什么，都答，而且多了几分耐心。
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很多憋在心中的疑问，可以一一了解，即使有的东西，虎皮猫大人一时回答不上来，但是它也能够凭着自己的经验，给出一个最接近正确方向的答案。我如饥似渴，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知识，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最初出来闯荡，那种对于一切都有着求知欲的时候。
六月渐末，七月盛夏，天气热得人直想骂娘，我突然接到了一个来自东官的电话。

第四章 阿根出事，陆左救场
那时候正是上午，打电话给我的是我在东官的朋友，也就是开饰品店时手下那两个老油条店员之一。
他叫做万全勇，我通常叫他老万或者色哥，他和另外一个家伙浑素不忌，满口黄腔，经常出入于红灯区，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饕。不过他人虽然油滑，但是工作时倒还算卖力，陈恳，所以我一直还算信任他，也处得不错。今年三月份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说他那难兄难弟辞工了，回老家陕西去了，抱怨了几句话。
这时候他打电话给我，到底是为了何事？
我怀着一肚子的疑惑，接听了电话，然而没听了几句，脸色立刻就变了。
老万告诉我，阿根出事情了。
我大吃一惊，问到底怎么回事？老万告诉我，之前阿根不是在莞太路那边准备开一家分店么？到上个星期终于装修好了，人员也招齐了，就准备着过几天开业呢。没成想头几天，店子里面老是出状况，不是漏水，就是线路失火，要不然就是货物被人挪来挪去。阿根找来了两个胆大的男店员帮忙守店，结果第二天，那两个水货就说房子里面闹鬼，不敢再守了。阿根不信，亲自带着老万一起守夜。
结果老万一个人迷迷糊糊睡到大天亮，起来的时候，发现阿根趴在卷闸门外边，屁股高高翘起，睡着了。
老万把阿根推起来，发现这老板根本就叫不醒，眼睛紧闭。
他吓呆了，想起附近一直流传的传言，说这个地方在解放之前，原本是个乱坟岗子，经常闹鬼，让诺大的湾浩广场至今都冷冷清清，想到这里，心中就发毛得很，也害怕，立刻报了警。
警察来了，一番调查，也查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做了笔录，便让他把阿根送到医院去。老万没了主意，只有通知了阿根下面的店长、也是现在的合伙人古伟，之后又联络了阿根的家人，一番忙碌，直到今天，想我似乎懂一些这个，所以打电话给我，瞎猫碰倒死老鼠，看能不能解决危机。
我沉声说阿根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阿根现在的情况有点奇怪，醒了，但是像丢了魂一样，认不清楚人，神经有些不正常了。现在在医院住着，医生说是受到了惊吓，精神失常了，准备让转到精神医院去。阿根的父母过来也，不愿意，听说准备要从家里面请一个很厉害的算命先生过来，帮着招魂……
我说好，把医院地址给我，我收拾东西，立刻就过来。
我与老万结束通话，草草整理了一下行李，又接到古伟打给我的电话，说的同样是这件事情。
相对于老万，古伟知道得稍微多一些，他告诉我，之前盘下那家店子的时候他就不同意。为何？湾浩广场是著名的鬼城，离那家店子太近，别看白天的时候车水马龙，到了晚上，拐过一道弯，冷清得可以拍鬼片，旁人都是绕路走，会有什么生意？偏偏阿根看中了那家店的转让费低，胆儿大，没成想立马就遭了这么一下子，精神失常了。这可怎么办，根哥管不了事，他一个人定然是搞不过来的。
我宽慰他，说无妨的，事情嘛，都有故例了，循规蹈矩便是。阿根的事情也好办，老万跟我打电话了，我现在就准备启程，大概中午就能够到了，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再商量吧。
他在电话那头一阵感激，说我过去，别的不说，至少可以稳定人心。
我一脸的汗，俗话说“人走茶凉”，惯有的事情，我的影响力有这么大么？还是说积威甚重？
挂了电话，我准备妥当一些简单的换洗行李，想着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少得了杂毛小道这个神棍呢，于是打电话给在外面流窜摆摊的他，问他有没有时间，跟我去一趟东官市。他也不问明缘由，自是满口子答应，说莫得问题，给他十五分钟，他立刻赶到。
等到杂毛小道过来，我已经收拾妥当好。
得知了阿根的事情，杂毛小道先是笑我这朋友事情还真多，又不是本命年，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转而他的表情又有些严肃了起来，说单纯是失魂了还好，若是牵扯到附近那湾浩广场的事情，问题就有些严重了。我讶意，说啊，不会吧，不是说那里是假的么，都是开发商和住户之间的矛盾而造成的么？
杂毛小道讲的湾浩广场，在那个城市生活过的人应该都知晓一些，位于市中心地带，本应该寸土寸金，繁花似锦的，然而自从开发建成之日，便频频闹鬼，怎么闹？也是莫名其妙就失火，半夜里有飕飕的凉气吹到人身上，阴恻恻，还时不时从阴暗的角落传来女人和小孩的哭声，这哭声时断时续，似有似无，一旦你认真去找寻，就会发现，根本就没有，是幻觉；而当你放松下来的时候，那声音又从天边幽幽传来。
有时候是笑声。
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已经知晓的东西，而是未知。
这种“鬼哭声”，比真正的鬼露面还要让人惶恐，就像文字，它能够让你的想象力蔓延出去，开启你心中最恐惧的回忆，让你坐立不安，只想逃离。
除此之外，还有鬼搬身、鬼打墙……
那是个名副其实的鬼城，来来往往多少的科学家、灵异事件调查员、玄学大师，都没有搞定，所以就一直荒凉下来。白天还好，周围的楼盘只是看着冷清，到了晚上，周围闹市繁华，反而显得这里阴森恐怖，四周都是暗暗的建筑，灯光少得可怜，一走进去，凉意就能够从尾椎骨上冒出来，根根寒毛发炸，让人恐惧。本地人，一般坐公交，都会在上一站上车，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有在那附近、又知道我在讲什么的朋友，可以去实地参观一下）。
阿根遇到的事情，跟那些传说，果然很像，难怪他父母的第一反应是请来算命先生破局。
恰好，我和杂毛小道也能够吃这一碗饭。
我问这家伙，说别忽悠我，说实话，阿根这件事情，跟那湾浩广场有多少联系。杂毛小道耸耸肩，说看过才知道，不过估计应该是八九不离十。走起，真要去，还得提前准备一些东西，要不然到时候真冒出什么凶猛玩意来，咱两个还未必抗得住。
我等了他十分钟，让他把他吃饭的家伙什收拾妥当，都塞在乾坤袋百宝囊中后，一起出门。
临上车时，我才发现没有叫虎皮猫大人这个瞌睡虫，离开这几日，不会饿死它吧？
刚这么一想，发现车后座的座椅上，这家伙已然在我没有觉察的情况下，盘坐在上面，像只死了的母鸡，睡得正香呢。它那疲懒的样子看得我牙齿直痒痒，神出鬼没的，真想拿它去实验室里面，解剖一番，看看这肥鸟儿身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本来就是一只花里胡哨的鹦鹉，却偏偏吃得这么肥，连飞起来都看着费力，然而灵巧的时候，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也许，大人物都是这样吧？
一路行车，出了洪山市区，杂毛小道说给他试试手，感受一下公路驾车的滋味。我理解每一个摸过车的人，都有一种上路的欲望，但是不敢，这家伙别说倒桩，就是第一关笔试都没有考过，我把方向盘交给他，不是活生生地见证了一个“马路杀手”的诞生么？
人命关天，不管是路上其他的人小命，还是车里面的我们俩，都是。
于是我果断拒绝，杂毛小道闹脾气，说操，小毒物你这个屌毛小气巴拉的，老子去东官，懒得理你那兄弟了，自个儿去寻欢作乐去——话说回来，贫道见你这小子一直这么素着，也不是一回事。你要不是性取向有问题，那么事了之后，俺带你花丛妙地嗨皮一番，拯救一下处于一线、水深火热中的失足妇女，顺便领略一下阴阳和谐之美？
我摇头，说免了，我这个人有一个原则，就是不做那种没有感情的事情，空虚。
杂毛小道说切，男人嘛，坦诚一点儿，好像我不知道一样，你那工友都说了，当年可是纵横花丛的浪子，现如今怎么就狗改了吃屎，从良了？你受得了，你下半身受得了？我这也是为了我干女儿好，别哪天你这禽兽兴致来了，打上我乖乖朵朵的主意，别看咱们称兄道弟，一样弄死你，听到没有？
我一听，呸他一口，这么龌龊的心思他也想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我往昔也不是没有逢场作戏的时候，可是怎么自从07年8月，带了金蚕蛊和朵朵之后，我就一直素着了，先后交了两个女朋友，小美和黄菲，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特别是黄菲，说句俗套一点的话，她是“天使的脸蛋，魔鬼的身材”，虽然我们也有亲密的行为，但是始终没有进入最后一步——这是为何？
以我和小美、或者黄菲的感情进度，这种事情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为何我却连想都不想呢？

第五章 雁过拔毛
听着杂毛小道这么说，我不禁深深地怀疑起自己来。
我听过一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反而是你的敌人。杂毛小道虽然不是我的敌人，但是我们这段时间走得太近了，两个人的习性彼此都了解了，套句俗话，几乎是屁股一蹶，就知道拉什么翔。因此，他是了解我的，这么说，难道我是真的有问题？
不对啊，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这个毋庸置疑，我每天早上都会举行升旗仪式的……呃，不说了。
那么我是怎么了，是因为金蚕蛊在我体内消磨了欲望，还是练十二法门中固体的法子将精力都炼化了，又或者是朵朵住在我胸前的槐木牌中，我下意识地怕教坏小孩子，所以才刻意压制自己的欲望？又或者……我想到一个可能性，自己的脸都吓白了。
杂毛小道见我如此，嘿嘿坏笑，说怎么样？贫道带你去拯救流落风尘的女居士，你去是不去？
我咬着牙，说去就去，谁怕谁！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你丫说得这么勉强，好像一个处男一样。爱去不去，老子还不求你了。我扁嘴，说得了，小爷到时候就证明给你这个色道士看一看，到底什么样子才是真男人。说着，我心里又有些抵触，为自己辩解，说我之所以这么素着，其实也是因为爱情，我要为黄菲守身如玉。
杂毛小道呸我一口，说就你这花花公子，特玛的还说守身如玉？哼，爱情……
我终于找到理由了，说是，就是为了爱情。
杂毛小道讥笑我，说尼采说了，爱情死了，你这种相信爱情的人，也必死无疑。我哈哈笑，说你这个茅山道士，居然还懂尼采？不过哥哥，尼采他老人家说的是上帝死了，不要拿名言警句来吓唬我。我学历不高，不代表我书读得少。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这样子，少有的激愤哦，是不是受过伤啊？来嘛，说出来听一听，也让我高兴高兴……
他没答茬，低着头，咕哝说到地方了叫他，早上给几个人算命，脑子累，要睡一会儿。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坐在副驾驶室上，一动也不动，表情不悲不喜，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车子在高速路上行驶着，我一边看路，一边从后视镜中打量他：杂毛小道一向没心没肺，油滑得像经年地沟油炸出来的老油条，这是他很少表现出来的宁静，让人有些摸不懂看不透，但是却能够感受到他似乎沉浸在回忆的过往中，有些难以自拔。
一个人再乐观向上，总是有一些悲凉的回忆，压在心底里，偶尔翻起来，是悲是喜，不足外人道。
※※※
我们到了东官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两点。
打电话联系老万，他告诉我，说阿根在病房里面突然大喊大叫，吓坏了其他病人，现在的那家医院并没有专业的神经科，所以医院方面让阿根办转院手续，转到市机关的精神病院去治疗。阿根的父母不愿意，已经把他先暂时接到阿根的家中照看着。他问我们现在在哪里，他带我们去认门，因为他父母不认识我。
我问他在哪里，他说他在总店上班。我说好，二十分钟之后我过去。
行车到了总店，就看到老万站在店子门口，脖子伸得老长，东张西望，像个鸵鸟。我把车停好，走过去时，他便迎了上来，远远地叫了声陆哥，又跟杂毛小道打招呼，说萧道长。我点了点头，问古伟在么？他说在，于是我们一起走进了店子里。午后，店子的店员不多，三两个，有认识的，也有新来的，认识的店员见了我叫陆哥，旁人一脸茫然，定是想着哪来冒出来的人物？
古伟从小房间里跑出来，拉着我，说进办公室坐。
搬来板凳，几个人坐起，我便问起阿根的事情，古伟皱着眉头，说辞也和老万差不多。提到莞太路那边的店子，古伟说先停了，老板都出了这样的事情，店员们都不敢去了，还谈什么开张？不开张，但是这房租可得照交吧。虽然那里的租金比周边的便宜，但是终究是市中心附近，再便宜，能够便宜到哪里去？
所以说，这一次，终究还是亏本，亏得裤子都输掉了。
阿根的这生意盘子，他一人占了大部分，但是我还保留着10%的份子没有转让，而古伟，我之前曾经转了12%的股份给他。这钱是古伟砸锅卖铁、东拼西凑才弄来的，自然是十分的紧张，也尽心尽责。今年的生意一直不错，所以才扩张了一家分店，可是阿根这么一出事，店子无法正常运转，亏了血本，古伟着急，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不过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我所关心的，是阿根的健康状况。所以也懒得听他在这里明里暗里的埋怨，当作不知，只是问阿根现在在哪里，是老房子，还是今年买的那一套？
古伟说是老房子，今年买的那一套本来准备卖的，可是二手房的房税实在太高，所以阿根就把它租出去了，给几个白领女孩子住着。我说好，知道了，这样子，你忙，就不用陪我了，老万这家伙借我一下，他，阿根的父母应该是认识的吧？
古伟点点头，说是，这几天都是老万在忙前忙后，老人家自然是晓得的。
我们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古伟说要一起去看阿根，我拦住了，说阿根垮了，这店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他操持着，也累，阿根那里有我们即可，这边你先忙着。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了，电话联系。古伟点头，一路送我们到门口。
上了车子，我把车开出去，老万就忍不住地抱怨，说古伟这个家伙，现在越来越抖起来了，天天一副老板样，训人训得跟狗一样，韩辰就是被他气跑得。骂了隔壁，小人得志便猖狂，真就看不惯他。陆哥，你别看这家伙猫哭耗子一样一脸伤悲，其实他心里美着呢，恨不得阿根这个老板直接住进精神病院，再也出不来，他好当大老板，什么障碍都没有，舒爽——这一次要不是我打电话给你，他会想到你？笑话！
老万来得比古伟早，但是古伟却能够做到店长这个位置，他对这个总是有些假正经的家伙，向来不服。
我笑了笑，说你这家伙别这么偏激，古伟这个人是有点儿古板，不过工作还是蛮认真负责的。再说了，我以前在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老管你们，你还不是被我吊得飞起来？手下面管人嘛，总是要有一点规矩在的，不然这十来号人怎么管得下来？
老万仍是抱怨，说陆哥，话不是这么讲，你这个人，做事公正有理，一碗水端平，下了班也莫得架子，天生的领导人。你比我小这么多，可是我老万服你，心服口服地叫你一声陆哥，情真意切。但是古伟这小子，根基浅、眼皮子薄，有的时候做事又太小气，上不得台面，搞得下面怨声四起。你看看今年，走了好多人，大部分都是因为古伟走的，阿根老板性子又弱，不怎么管这些……
我点头，说这事我上心了，会找阿根和古伟谈一谈的。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个家伙要是努力一点，现在古伟屁股下面这个二老板的位置，未必不是你的。他不好意思地笑，说唉，我就是这个疲懒货，既管不了自己的鸡巴，又管不了懒惰的性子，也就你陆哥看得起我，有的时候，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哦。
我没再说话，人这一辈子，要想出人头地，让别人看得起自己，第一，要让自己看得起自己，第二，要下死力，咬着牙包谷去做事情，选定一条路，即使是跪着，也要把它走完。
若没有这样的决心和毅力，那就要么走狗屎运，要么就平平凡凡的活着，知足常乐。
杂毛小道拍了拍老万，说不要着急，看了一下你的面相，是个大器晚成的人物，三十岁，你便会遇到命中的贵人，否极泰来，时来运转，到时候，万事皆顺利。老万大喜，说是么？那我只有一年多时间了啊，那贵人是谁，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
杂毛小道和老万瞎侃一番，居然忽悠得这满腹怨气的家伙，心甘情愿地附上了礼金。
我一脸的汗：杂毛小道还真的是一个雁过拔毛的家伙呢。
也是，蚊子再小也是肉。
阿根住的老地方离这里不远，我们很快就到了。进了房子，里面除了有阿根的母亲外，他的姐姐也在。倒是他父亲没看到。老万跟她们介绍了一下我，说是阿根的合伙人，陆左。阿根的母亲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说这个不用介绍，认得、认得，阿根最好的兄弟和朋友嘛，他每次打电话都要提起的，陆左陆左，听得我们耳朵都生茧了。来，进来坐，不要客气。
显然，阿根跟他的父母家人常常提及我，并不算陌生，进去之后一阵寒暄，他姐姐去泡茶。我把杂毛小道略为介绍了一下，他母亲先是一愣，立刻又热切了几分，拉着杂毛小道的手，叙说儿子的病情。我说先不忙，我们看一看阿根吧？
他母亲指着卧室，说可以，就在那里。

第六章 同行
阿根的母亲一再叮嘱我，说看阿根可以，但是莫惊扰到他，到时候一发起癔症来，不好收拾。
我们点头说省得，看看就是了。
阿根这房子是两室一厅的结构，卧室的房门半掩，我们走到门口，只见阿根一个人在床上，抱膝而坐，下巴不断磕在膝盖上，来回的磕。他的眼睛直视前方，无神，喉咙里面有声音，也有痰，含含糊糊的，说不清楚，嗡嗡嗡。当我们走进房间的时候，阿根眉头都不动一下，也不理我们，不过他耳根后面的肌肉，却一下子紧绷了起来——这是潜意识中的戒备，一旦我们触到了某个节点，他就立刻暴起发狂。
阿根母亲跟我们说，这孩子这几天一直这样，要不然就是大吼大叫，或者受惊地蹲地发抖。而且，他还不吃不喝，也不睡觉，现在都是靠吊点滴来维持。她说着，声音哽咽，说也不知道是犯了哪路的小人，遭了这趟灾，她今年年初的时候去庙里面上香，抽的签就是中下签，一直都是好好的，可没成想是应验在了她儿子头上来，做孽啊，做孽。
她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而阿根则依然旁若无人地摇动着头，像一个机械人。
我看着他无神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点儿东西存在，就像一面镜子，没有自己的意志。我看着，突然想到了一个很久之前的人，王宝松。他是中仰苗蛊一脉的传人罗二妹的儿子，辛劳大半辈子，在田里刨食，养活自己的母亲，到了近四十岁还是个老光棍，女人都没有碰过，后来被矮骡子迷惑，又被号子里面关了一段时间，结果就疯了。同样的眼神，苍白无力，我突然在心中涌起了一阵害怕。
阿根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他若是疯了，我可真的是要难过死的。
王宝松现在在我们州的精神病院住着，治疗费用由黄菲他大伯全包，说句实话，过上了比以前好得多的生活，但是那是他真正想要的么？那已经不是他了，而是一副躯壳，行尸走肉一般。这世间的可怜人，多得让人心中发苦，而我能够做什么呢？
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我只能够尽力让身边的朋友，不要变成这样的可怜人。
母亲的哭泣，让一直僵直的阿根有了一些反应，他抬起头来，看到了我们，脸刷地一下就白了，惊恐万分，跳下床，往房间的墙角里面缩去，偌大一个男人，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然后“啊啊”地叫着，这声音沙哑，里面有这近乎绝望的恐慌。
阿根的母亲痛苦地捂上了眼睛，眼泪顺着双手往下滑。
阿根的姐姐跑进来，见此状况，连忙要拉我们出去，让她弟弟一个人在这里安静一下。我拦住了她，说我们来吧。我走到阿根的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凝视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惊悸，瞳孔一阵又一阵的收缩。突然，他的眼睛看向了窗帘拉上的窗子，跃跃欲试。
他想轻生。
阿根的身子一动，想要站起来，往窗户冲过去，我一下子把他拉住，心中沟通金蚕蛊，求助。这窗户虽然装了防盗网，但是抵不住他起了这个念头啊？肥虫子立刻回应，有东西从我的手上传递过去，阿根身子一软，栽倒在地。我急了，这小王八蛋搞什么鬼，下蛊？我可没想害阿根呢……
好在肥虫子给我传递来一个信息：无妨，这是让阿根好好休息一觉。
我心中诧异，没想到它还有这个功能，今天放倒阿根倒也罢了，以后我若是遇见什么厉害的对手，这敲闷棍的招数还管用么？那不是碉堡了？我一直以来，都在头疼一个问题，就是我虽然有把子力气，但是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打打王八拳可以，正经搏斗起来，很吃亏，肥虫子虽然可以给人下蛊，但是见效缓慢，没有起到一锤定音、一击必杀的效用。迷晕人这手段，要真有用，那也是一杀手锏啊。
小家伙，自从脑门上长了颗青春痘，倒是长了本事了。
哪知我一跟它沟通，却是个样子货，时灵时不灵，主要还是看它老人家心情……
阿根一倒下去，他母亲和他姐姐吓了一跳。从她们的角度来看，我似乎按了阿根一下，然后阿根就昏迷了。他姐姐立刻就冲上来，拉着我，说你对阿根做了什么，你怎么把他搞晕了？我把阿根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对她们说：“阿根太累了，需要休息，我让他睡了——再这样下去，人就垮了。”
确实，阿根的脸几乎瘦了一圈，眼窝子深深凹下去，脸色苍白，嘴巴皮全部开裂了，不成人形。
他姐姐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办。门口的老万走上前来，说丽姐，你放心好了，陆哥不但是阿根老板的合伙人，而且还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呢，你看看他朋友的打扮就知道了。这位萧道长，可是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的亲传弟子，玄机莫测呢，我也是知道他们的情况，才把他们从洪山叫过来的。
阿根的姐姐这才放开我的衣角，脸微红，用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水，说对不起啊，误会你们了。
我说既然说是误会，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和阿根是兄弟，他姐姐就是我姐姐。丽姐，阿根的事情，你们也不要太着急上火，大家一起想想办法，一定会没事的。说一阵话，阿根母亲和他姐姐看到了床上的阿根发出了微微的鼾声，心中大定，这才放下心来，邀我们到客厅饮茶。
稍稍聊了几句话，我把杂毛小道拉到阳台上，问他怎么看？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下，说阿根这个样子，很像是惊吓过度之后丢了魂。按理说丢了魂，是呆了傻了，眼神呆滞，一动也不动，像个木偶一样，但是阿根又不像。刚才我用望气术看了一下，阿根的头顶有一点隐隐的黑气，看来确实是撞到邪了。说句你不喜欢听的话，说不定，阿根就是在广场那边的店子里，遇见脏东西，吓得心魂失守，然后……疯掉了！
我眉头皱起，没有说话，只是心里面一阵一阵的难过。
没想到杂毛小道又说了：“这魂分天地命三魂，照这反应，说不定是阿根的命魂被拘了，如果我们能够去源头找到，说不定时间还不算晚。不然的话，灵魂和肉体分离，时间一久，必有大变的。”
我说你这意思是我们今天要去广场那边找原因咯？
他点头，说是，去不去？
我说这不是废话么？要不去，我能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跑到这边来么？
正说着话，房门那边传来了开门声，我望过去，看见有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一个长得跟阿根很像，但是年纪要大上一大截，上唇留着胡子，浓黑，眼角处有皱纹，脸粗糙，我鼻子灵，能闻到一股子水草鱼腥味，阿根老家是江门的，他父亲在家里面养鱼，想来这就是他父亲了；另外一个人穿着灰色的褂子，踩着千层鞋，背着一个老式的布袋包，约摸六十岁的年纪，一把飘逸的山羊胡，长得仙风道骨，眼神睿智，显得十分的有精神。
阿根的父亲进来看见我们，一愣，然后问他母亲，说有客人啊？
阿根母亲给我们作介绍，他父亲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说陆左，老听我家阿根提起你，他说他最信服的弟兄，就是你了，去年就想叫你去家里面钓鱼玩，一直都没时间。倒不成想今天出了这件事情，才见着。你一听到就从洪山赶过来，真的是有心了。
我连忙客气，问叔叔你这是干什么呢，这位先生是？
阿根父亲连忙给我们作介绍，说这是欧阳指间欧阳老先生，是他们那一带附近最有名的算命师傅。阿根这次出事，他感觉不对劲，总是认为撞了邪。所以好说歹说，终于请来了欧阳老先生，亲自出马过来给阿根看一看。你们莫笑话啊，你们年轻人可能不信这一套，认为是迷信，但是我跟你们讲，欧阳老先生可是厉害得紧的周易玄学大师，可是我们那里好多领导的座上客，一般人，请都请不到呢。
我们纷纷朝欧阳治指间老先生问好，老先生点点头，说老陈你别说了，老朽经常吃你家的鱼，跑这一趟也是顺道而为，不用太过客气，反倒不美。这位小友，看你这打扮，莫不是同道中人？
杂毛小道上前唱一肥诺，说然也，在下是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陶晋鸿的亲传弟子，萧克明。
欧阳老先生眉头跳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认为这道士打扮的青年是个装逼的家伙，微微回一礼，算是知道，也没有再继续答茬。转过头来看阿根的父亲，说老陈，你儿子在哪里，让老朽看上一看吧。儿子事关重大，阿根父亲也没有再招呼我们，伸手一摆，说在这里，先生请。
我们也有些好奇，这算命先生，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假把式呢？

第七章 杯米喊魂
欧阳老先生走进卧室内，看到床上仰躺着沉睡的阿根，眉头一皱，回过头来问阿根的父亲，说怎么情况跟你说的不一样？这不是睡得好好的么？阿根父亲也奇怪，说是啊，怎么睡了呢，前两天过来，一宿一宿的，眼睛都不闭一下，吓人得紧呢。
说着他问自家的老婆，怎么回事？
阿根的母亲说是陆左他们一来，阿根就睡着了，这孩子太累，抗不住了，你看他现在睡得多香。
欧阳老先生看了我一眼，也没有说话，而是坐在了床头的椅子上面，把阿根的左手从被子里面拉出来，平放着，然后又从随身的包中拿出一个问诊的垫子，灰白色，垫在了阿根的手下面。他闭目，手用三指搭脉的方法，放在了阿根的手上，一点一搭，蜻蜓点水一般。
杂毛小道与我对视一眼，这人说是个算命的，然而一上手却用的是“望闻问切”中医家的手法，而他这手法，看上去却有模有样，倒是有些意思。他切脉了一分钟，然后又将双手交替搓热，放在阿根的后颈脖子处，轻轻地捏弄，小心地摸骨，动作轻缓，自然，让我想起了高档茶苑里面表演功夫茶的美女。
一样的优雅，不一样的感触。
做完这些，他把垫子收回包中，又从里面拿出一张毛巾，将双手小心地擦干净。他站起来，阿根的父亲立刻迎了上去，说欧阳老先生，我儿子怎么样了？欧阳指间说贵子脉象呈迟缓微弱、涩滞，阳气虚衰，无力助心行血，看来是受了惊吓，遭了阴物。阿根的父亲焦急，说那该怎么办呢？
欧阳指间摇摇头，说先不急。他指着我和杂毛小道，说要和这两位小友谈一谈，你们先出去，过一会儿我叫你们再进来。阿根父亲显示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看样子还是很尊敬欧阳指间的，也听话，点了点头，把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和老万，一起都撵出门外去，并且把门关上。
清完场，欧阳指间则正式跟我们打招呼，说刚才直以为两位是大街上浪迹江湖的神棍骗子，没成想，你们倒是个真有本事的人。这位小道长，你果真是陶晋鸿陶真人的高足？
杂毛小道只是一个被革除墙外去的弃徒，然而心理素质却是极好的，面不红耳不赤，说然也，贫道我五岁便入得师傅的门墙中，在句容茅山后谷中修行。欧阳老先生点点头，说陈志程此人，小道长可是认得？
杂毛小道敛容，眼睛睁开，看着这老头子一眼，然后低低地说，认得，他是贫道的大师兄。
欧阳老先生拍手笑了，说果然，认得“黑手双城”的人大把，知道陈志程是陶真人外门大弟子的，倒还真的少见。小道长果真是陶真人的高足，唉呀，险些错过了，险些错过了啊！
他邀我们坐在床边，然后自我介绍，说他早年家传得有一些东西，说起来，算得上道门五术的医字门，不过家传的比较粗浅，得不到精髓，只能做个赤脚郎中，后来近代炁易最杰出的代表人物、中国周易研究会副会长张延生老先生，于1988年开办“易经函授班”，他便是其中的一位，一直跟随老师学习了三年，终于摸到了相门的门槛边缘，跨进门来。而后先生归帝都服务大内，他则返回家乡。
说完这些，他又问起，说见杂毛小道的大师兄，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不知道他最近可好？
杂毛小道说还行，就是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里就是东跑西颠的。欧阳老先生抚着下巴的胡须笑，说别人都讲国家宗教事物局的人闲得很，没人想到还有他们这么一些人，整日在外面奔波着呢。不过说来也邪性，不知道怎么地，最近这些年，特别是这两年，各种各样的怪事情都冒出来了，一年比过去四五年还要多，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呢？
杂毛小道呵呵笑，有些露怯，摇摇头，不敢搭话，怕说漏了。
欧阳老先生指着床上沉睡的阿根，说他刚才把了脉、摸了骨，这年轻人的睡眠仿佛是人为的，倒真是奇怪了，莫非是小道长所为？杂毛小道笑，说不是，这件事情他没有参与，是这个家伙搞的。他指着我笑，而欧阳指间的胡子一翘一翘，说这手法闻所未闻，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段？
我说小子不才，来自苗疆一带，苗家三十六峒，有我一家。
欧阳老先生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个苗家蛊师，像，确实像。现在懂这个东西的人越来越少了，而且用它来救人，我活这么久，倒是第一次听到，不错，不错。我连忙跟他客气，问阿根这个样子，欧阳老先生可有主意？他闻言也摇摇头，说这年轻人魂吓丢了，需得喊。喊得回喊不回，这倒真的不知道了。
他的判断和我们的一模一样，并不出入，我们都点了点头。
现在也不是叙交情的时候，欧阳老先生把门打开，让几人进来后，从布袋之中拿出蜡烛、檀香、冥纸、一把奇怪的黑剪刀和一小撮用红袋子装着的米粒，我注意看了一下，是糯米。这老头子看着上了年纪，身手却利落得很，在床的四周、床沿下以及门口处，各点一柱香，因为没有地方插，阿根的姐姐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大白萝卜，分段切好，搁在欧阳老先生指点的位置，一寸都不能偏移。
这都是他推算好了的方位。
香烧起，冥纸也有老万帮忙点，欧阳老先生把阿根换洗下来的衣服，放在燃烧的蜡烛火焰上下前后摆动，然后让阿根的母亲拿着那把又大又重的黑剪刀，不断地拍打地上，啪啪啪，直作响，衣服熏完，他递给阿根的父亲，然后手上抓着一把从红色袋子掏出来的糯米，碎米粒往床的四周撒，一边撒，一边喊：“东方米粮，西方米粮，南方米粮，北方米粮，四大五方米粮。戊子鼠年六月初二，陈栋根命魂来归啊！请到九天玄女、接魄郎君，畀返陈栋根肚胆来归啊！”
他念完一句，让阿根的父亲亲自念一遍，阿根父亲念得结结巴巴的，但是好歹也算是凑合着。
杂毛小道在一旁低声告诉了，说这是南方一带招魂的法子，最早见于东汉时期的五斗米教。以米粮开路，让灵魂返回本体中。灵界和现实的世界不处于同一个维度，若这命魂在灵界，根本就无需顾忌距离，直接找回，重归身体。而且如果灵魂滞留住，被拘了，或者被困在某处，叫破嗓子，都不管用。
不过管用不管用，这都不晓得，所以我和杂毛小道在旁边围观，试过再说。
欧阳老先生喊话十分有特点。他说的是南方语，也就是白话，念起来就像唱歌子一样，只是没有音调，抑扬顿挫的时候，比歌还好听。唱歌的同时，他还在向四处撒米粒，手法很特别，似乎蕴合了某些说不上来的轨迹，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中震荡。
我闭上眼睛，用心、用全身的毛孔去感受“炁”之场域的变化。在这个无色无味无形的黑暗空间里，我能够感受到一股旋转的气流，以欧阳老先生为中心，以阿根的父母、阿根的身躯为媒介，向某些难以言喻的地方，传递一些信息，这些信息的意思很少，我能够领悟的只有两个字。
归来！归来！归来！
魂归来兮……
这个老先生，果真是一个厉害、有道行的人。
我顿时有一种井底之蛙的感觉，亏得我之前还误以为这个清睿的老人，是个游走江湖的骗子呢。高手在大内，也在民间，这个世界上骗子定然是很多的，但是也不乏一些有着真材实料的人在。要不然，没有一个灵验的，这个庞大的团体定然就轰然倒塌，没有一点儿信用了。
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这种人，可遇不可求，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一般都隐在尘世，不在人间（有人曾问我在淘宝上算命求符的，管不管用？我不回答，言多必失，这里提一点，有道之人上淘宝？这种可能性有多大，你自己觉得呢？一切凭自己的心意判定，若求心安，也可）。
不过显然，欧阳老先生就是这么一个。
只可惜的是，冥纸烧完，香柱燃到一半，却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欧阳老先生也觉察不正常了，停止了念唱，拦住了用剪刀敲打地板的阿根母亲，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浊气吐出来，停顿了一下，说阿根这孩子的命魂，喊不回来了，不在“那里”。
欧阳老先生却把目光投向了我和杂毛小道，说茅山高足，素以画符念咒、驱鬼降妖而闻名于世，这个东西，似乎是你们的业务范畴啊？他说得有趣，杂毛小道也笑了，说确实，这个确实是我们的经营项目，所以陆左便拉我过来了。
我们三人聚在一起，探讨了一下。欧阳老先生也认可了我们的判定，说对，是应该要去探一探那个广场。

第八章 浴室里传来的淅沥声
我们本来以为欧阳老先生并不会跟我们同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提出来要一同前往。
这可是让我们有些惊讶，他年纪有些大了，而且习的是相术，跟我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傻小子，是没得比的。谁知道欧阳老先生却指着阿根的父亲说道：“老陈和我，三十多年的交情，是老朋友了，他儿子阿根，我虽然见得少，却也算是看着长大的。我们这些修真归元的人，身在红尘，心在道门，所谓红尘炼心，讲究的就是一个至情至性之道。我对老陈有了承诺，结了因果，若不了结，这一辈子都再无寸进了。”
他的话语，说得我心生尊敬。
所谓修真归元，非他人、非他物，直指本原本心，是锻炼心智的一种说法。这个跟现在小说中的所谓“修真”成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最早出自于《道德经》总纲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讲究人天相合，天之道即人之道，天下万物皆是道的体现。得道则阴阳在乎手，变化由乎心。
如何得这道的过程，即为修真（这里的修真，跟现在的玄幻小说有本质区别，请别混为一谈）。
自唐末五代以来，真实的门派前辈便纷纷研习着古之经典，有修习外丹的，有修习内丹的，有文始派，也有少阳派，之后经千年传承，流派纷呈，又分为南宗、北宗、中派、东派、西派、青城派、伍柳派等门派……钟离权、吕洞宾、陈抟、麻衣道者、刘操、张伯端这些人，均有历史记载，遗作录世，并非瞎编，无数先贤都在研究这个事情，此为一端，年代久远，太过玄幻，仅仅一提。
欧阳老先生年逾六旬，三四十岁时方学道门之术，本来应该算是很晚了，很难领悟。然而他一言一行，都能够明德、重德、修德、守德，所以方能有所成就。德者，真善也，他说得亲近，但是想来跟阿根父亲这样一个养鱼人，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和生疏的。
能够为一个熟人而奔走劳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都只能心生敬佩了。
有的人你不服，不行。
欧阳老先生说他还需要去东官找一个故人，先行离去，我们晚上再碰头。彼此留了联系的方式，我们再次看了一下阿根，确定没事后，也与阿根的父母和姐姐告辞，同欧阳老先生一起下了楼。我问他去哪里，我们送他，他摇摇头，说不用了，自然会有人接送的，不麻烦了。说完，背着手便走了。
我、杂毛小道和老万望着太阳下这个老人清矍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我问杂毛小道，说你全国各地都走过，这样的人，多不多？他摇摇头，说你以为像《功夫》里面一样，到处都是高人啊？这样的人，真心不多。但是话说回来，天朝地大物博不算，人口众多，实打实。抵不住人口基数这么大，所以呢，高手肯定是有的。做人低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我三叔以前离家闯江湖，也是有些小骄傲，鼻孔朝天，自以为一身的本事。那个时候是八十年代的事情啦，碰到延边的两个人，是对好基友，一个叫巴图，一个叫卢建军，专门捉妖，厉害得很，折服了，于是心气一下子就沉稳了很多。好多故事，我都是听他说起的呢。
所以说，这个世界，你再厉害，都有人比你厉害；再衰，都有人比你衰，如是而已。
我说这事情怎么没听你提过，你三叔那么厉害，他的故事肯定很精彩。杂毛小道说那肯定，以后有机会，跟你说一说，让你知道，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开着车子把老万送回去，我跟老万约好，说今天晚上带我们去莞太路的分店，我们晚上要在那里过夜。老万心中有些虚，说陆哥，那个地方真的很邪门的，我上次是运气好，不代表这一回也一样走狗屎运。我盯着他，说老万，你的胆子是不是都放在娘们的裤裆里面去了？
要是，可以，把钥匙给我，地址给我，我们自己去，没所谓的。
老万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憋了半天，梗着脖子说娘的，你陆哥发话了，我老万不去的话，岂不是太没胆了？晚上来接我，我带你们去。
杂毛小道一脸坏笑，说老万，色哥哥，真男人，不解释。
这个时候刚好是下午五点多，天气正是酷热未消的时候，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不想动。不过今天晚上有事情做，我们也开不了小差。这里离我在东莞的家比较近，我们决定回去一趟，把行李先搁下，然后再去采购些今天晚上要用的东西。
路上的时候，我打了个电话给在郊区的那两个房客，问他们的近况如何？
尚玉琳告诉我他已经在附近重新找了一家工厂，是助理工程师的职位，工资待遇都蛮好的，只是路有些远，坐公交车需要三十分钟的路程；宋丽娜则没有再出去工作了，而是在阿里巴巴的创业板块学习了好几天，之后在家里面开了一家淘宝店，专门卖婴幼儿和妈妈装，生意还不错，工作轻松自由，收入反而比以前高了很多，他们最近正准备盘算着结婚的事情，到时候确定下来，一定请我去吃喜酒。
我说这当然好了，到时候给你们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尚玉琳说些谢谢我的救命之恩，他们也是经历了那件事情，才真正决定走到一起来的。人就是这样，总是要经历过一些磨难，才能够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才会思索一些平日里淡忘的事情。我呵呵地笑，只是说恭喜啊恭喜。他还告诉我一件趣事，以前宋丽娜有些自恋，超喜欢照镜子，现如今，房间里的镜子都收起来了，收不了的，也好那布蒙上呢。
我告诉他，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因噎废食，这件事情干不得的，镜灵这东西，很少的，一般都不会有的，放心照。
又聊了几句话，尚玉琳犹豫了一下，跟我说他准备退租了，因为他工作的地方离现在这里比较远，每天耗在路上的时间过多，所以想要找一个近一点的房子。我说好，可以，什么时候退租，跟我讲一下，到时候我过来交接。不过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即使不住那儿，也可以常联系的。
他接连几句，说那是的，确实是这样子的。
回到厚街那边的房子，大楼下，两个保安早已更换，物是人非，非常敬业地要过来盘查我们。有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一看到我和杂毛小道，连忙喝止了这两个保安，一脸笑容，点头哈腰，打招呼，说陆先生好，茅道长好，他们两个新来的，不认识您，对不起啊……然后转过脸去，训斥那两个年轻的保安，说陆先生是这楼的业主，以后记清楚了，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
他说得严厉，两个保安虽不愿意，但还是连忙跟我们道歉，说不好意思。
我并不为难他们，而是对这个中年男人有些记不清楚，到底是哪路鬼神，他倒是自觉，说两位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特别是茅道长，要不是他的妙手回春，我早已经就肠穿肚烂而死了。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一些印象了，他原来是之前被我下过蛊的那个保安队长啊。
那一次若不是杂毛小道的提醒，只怕我手中已经莫名沾染到两条人命了。
不过也正因为那一次我做得恶毒，让这个保安队长既惊又怕，估计是我弄得手脚，但是又分不出真假，心中便更是畏忌，此刻看到我，就跟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恶狼野兽一般，小心应付着。这保安队长往日的态度我至今仍隐约记得，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此刻这般一见，真是应了那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并不想让人恐惧，但是有的时候，你却不得不露出自己凶恶的面目，好不让人欺负。
有的人，你好言对他，他只觉得你好善良，看轻你，对他恶，让他难受，他反倒是尊敬你。这些人就是这么贱，无关人格，只关人性——隔壁的那个岛国，也一般如此。
乘电梯上楼，来到门口，久未回来，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思念的情绪，这里，也是我曾经的一个家啊。
打开门，我们走进去放东西，虎皮猫则扑腾在着身子，去找地方睡觉。突然，杂毛小道拉紧了我的手臂，说不对劲。我浑身顿时一绷，对啊，浴室里面怎么传来了淅沥沥的撒水声？在这久久无人居住的房间里，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和杂毛小道各自抄起一个物件，他是一把新近弄的符文桃木剑，而我，则是一把瑞士军刀。
这军刀，依旧是以前过生日时阿根送我的那一把。
我那房子是大三居，主卧有一个浴室，在东北角的地方还有一个，而声音则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我和杂毛小道小心踩着猫步，踱过去，浴室里面淅沥沥、淅沥沥地一直在响着，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的怪异。我们来到门前，隔着毛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一个白花花的人影在里面走动着。
淅沥沥的声音停止了，嘀嗒嘀嗒。
想起之前在鹏市听那两个工友说起死于浴室的那个小孩的故事，我现在一想到浴室之类的东西，心中就生出了一阵凉意，直冒到天灵盖上去，忍不住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军刀。

第九章 夜幕降临
正当我和杂毛小道蓄势待发的时候，雾蒙蒙的毛玻璃门被一下拉来开，一个湿漉漉头发的年轻女人裹着浴巾，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她的头发散乱，擦过之后蓬蓬的，脸小眼睛大，是瓜子脸，嘴唇小小的像樱桃，露在浴巾之外的肌肤既白又嫩，被热水泡过之后呈粉红色，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一脸浴后的舒爽，嘴角上翘，眼睛半眯着，还哼着广告歌曲，然而当她拉开门，看到跟前站着两个陈势待发的糙老爷们的时候，一声超过维塔斯高度的海豚音，立刻就瞬间爆发起来。
啊——啊……
浴室的毛玻璃门被瞬间合拢上，接着有慌乱的锁门声传来，而我和杂毛小道则面面相觑，被这高频的音律震动惊吓到。是人，不是鬼。我俩立刻后退一步，杂毛小道愣神地看我，丈二摸不到头脑，说怎么个情况这是？小毒物，中午的时候还在笑话你小子素着，饥渴难耐，没成想一下子就甩我一巴掌，打脸，金屋藏娇啊，这是惊喜还是惊吓，用不用得着这样？
我也有点儿懵，措手不及。打量了一下房间，没错啊，这是我家，怎么会冒出一个女人来？
里面的女人在惊叫着，说你们是谁？怎么跑进我家来的？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女居士你又是谁？这又怎么变成你家了呢？这明明就是我朋友的家啊……女人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地说道：“原来你们就是这房子的房东啊……”
这便是我、杂毛小道和张君澜的第一次见面。
这个名字十分的拗口，为了叙述方便，我将采用小澜来作为她的代称，事实上我们也是这么叫的。当小澜换了衣服，一脸戒备地坐在沙发上，跟我们解释起她是这里新搬来的房客的时候，我早已经打电话跟租房中介确认过这件事情。其实这也是不久前的事，我因为不常住东官，房子放在这里也是闲着浪费，于是便挂在了中介那里，除了主卧不动之外，另外两个房间都是拿来出租。
这是我还房贷的一个法子，郊区的那套也是。
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便没管这件事情，其实中介有打过几次电话给我，但是都没接到，发信息也没有看到，所以才导致如此。中介告诉我，这两间房已经租出去了，是两个女孩子住，一个便是这个张君澜，还有一个叫做潘雨，都是这附近的公司职员。
小澜十分的警戒，眼神之中充满了怀疑，为了证明我是房东，我不得不掏出了身份证。
她这才放松了警惕，脸羞红，说不好意思，接着做了自我介绍，让我们叫她小澜。我并不在意她是做什么的，只要不把房子弄得乌烟瘴气，按时交房租便成，随便地应付几句，说我现在在洪山那边做事，一般是不会回来的，放心住便是。这个小澜长得不错，面目之间总感觉像是一个女明星，我本以为杂毛小道会油嘴滑舌地攀谈关系，然而让我有些惊讶的是，他话语不多，并不热情。
杂毛小道那一天出奇地沉默，表现得完全都不像是我认识的他。
聊了几句，小澜说另外一个房客也快回来了，要不然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我摇头拒绝了。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比较大方得体的女孩子，头脑也很聪明，而且有城府——刚刚出浴时被我和杂毛小道看到，现在却面不改色地和我们攀谈客套，心理素质差一点儿的女孩子，是很难做到的。
碰巧，我并不是很喜欢太过聪明的女孩子。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小澜这个人，我们会在另外一个地方见面。
※※※
我们的时间太紧了，也没有多聊，便把东西锁在主卧室里面后，出门去采办东西。
晚上若真有鬼，我们则需要弄一些辟邪之物来。所谓辟邪之物，便是能够破去妖邪之物的东西，譬如法器，这是经过有道之士加持过的用具，自带着破邪的念头；常人难得，便寄托于寺院、道观中求来的符咒、香囊、铜钱、手饰、挂坠……诸如此类的东西，又譬如玉，常年纹样的玉琢貔貅也能够起到辟邪的作用；沾净水的柳枝、香炉灰、下宫血、茅厕之中的腌臜秽物、年画、桃木、枣木……
各地风俗不同，万物有灵，辟邪的妙用也有高有低。
而我们主要采购的东西，即是前文中提过的黑狗血，黑狗血和黑驴血这两样东西，具体什么原理并不知晓，但对破邪物有着奇效，在我的十二法门中也有记载；糯米，这类东西专破粽子和矮骡子这般的邪物，有备无患；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比如香烛冥纸、红线白布……
好在我前段时间闲暇之余，制作了一些符箓，有点积货，此刻也用得上。
制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每日不能画多，多则无效。每次画之前净身沐浴，祈祷神灵，然后聚尽心力，奋笔疾书而成。以我的能力，每周只能画三日，每日只能制作三张，而这些都还只是小儿科的“回度往生咒符”、“净心神咒符”以及“祝香神咒”之类的，作用并不大。
我们在附近的菜市场转了几圈，总是找不到卖黑狗的。后来在摊贩的介绍中，辗转找到了一家饭店，花钱买下一只，共灌装了六袋黑狗血，是那种厚胶质的袋子，用封口胶封好。大约是晚上九点的时候，我们接到电话，是欧阳指间老先生打来的，说他在莞太路的一处酒店，让我们到了打电话给他。
我们也不敢多作停留，让他等待太久，便回去取了相应物件，立刻去接了老万，驱车前往莞太路那边。到的时候天麻麻黑，找地方停好车后，我们找到了正在等待的欧阳老先生。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在旁边。这个男人个子很高，长得很像是《荆轲传奇》里面饰演荆轲的刘烨。我对刘烨这个演员很喜欢，所以对这个人也莫名有了一些好感。
欧阳老先生给我们介绍，说是他的一个忘年交，也算是半个同道，叫做赵中华，河北沧州人，现居东官。
赵中华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跟我们握手，说幸会，听欧阳先生提起你们，说一个是茅山高足，一个是苗疆巫蛊传人，我这人好交个朋友，又对这事有些好奇，所以过来，看看能够帮上什么忙不？
他握手时沉稳有力，眼睛发亮，显然是个心有乾坤、身怀绝技的人。
人来人往的酒店门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各自驱车，在老万的指引下来到了新店的门前街上。这是一个比老店要小一些的店面，老万拉开卷闸门，能看到里面已经装修整齐，但是没有货品，全部都是空荡荡的货架。本来这里是要开业了的，包括灯笼和花篮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惜阿根一出事，人心惶惶，就无限期地延迟了，货品都放到了老店和另外一个分店去了。
那么多货压在手上，难怪古伟一肚子的怨言，我能够理解他的怨埋。
进了房间，老万跟我们比划起着出事那天店里面的情形，说他和阿根在里面的小房间里面守夜。小房间里有床，他这个人是个没什么心思的家伙，沾枕头就睡，而阿根则在用电脑算帐，值上半夜的班。他定好的闹钟，却没醒过来，大天亮，起来没发现阿根，打开卷闸门，就在那个位置，看见的他。
杂毛小道拿出罗盘来，也不避旁人，念“开光请神咒”，然后查看黑色磁针在天池的转动情况。
我凑过去看，只见那磁针定在了东北方艮宫，杂毛小道叹气，说都过了好多天了，有阴气也淡了。欧阳老先生说小道长果然是名门，这红铜命门盘制作考究精准，灵敏得如同现代仪器，想来也是茅山传承？杂毛小道收起罗盘，拱手为礼，说客气了，老先生你便叫我一声小萧即可。这罗盘倒不是师傅给的，而去家中所给的，勉强混口饭吃罢了。
欧阳老先生含笑，说客气了，那好，我就叫你小萧便是。转过头，他问赵中华，说中华你怎么看？赵中华四处扫了一眼，说有阴湿的痕迹，很淡，几近于无，诸位的猜测果然准确。我和杂毛小道都惊异，说这罗盘都照不出来，你怎么就瞅一眼，便能够判定准确？
欧阳老先生呵呵一笑，说中华这人，自小便能辨阴阳，身具慧眼，而且又有名师指导，所以并没有消散，一直沿袭至今，所以这才把他拉了过来。我们都吃惊，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的来历还真有些神秘，便问他现在在干嘛？他说他早年随父母来到东官，现在在万江那边开了一家废品收购站，门面不大，专门跟破烂物什打交道，上不得台面的。
他耸了耸肩，自嘲说就是一个收破烂的掌柜。
赵中华很健谈，我们便搬来几个凳子，在店内坐着聊天，商量事宜。要找到阿根丢失的命魂，必须要找寻到鬼物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找到那邪恶的存在，一举除去才行。而这东西，只有在夜间出没。
时间很快就过了十一点点，我朝外看去，真正的夜幕降临了。

第十章 湾浩广场
九点过后，前街上的行人寥寥，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
这种情形莫说是在东官，便是在南方很多城市的城中村，都不会有这么荒凉。虎皮猫大人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鸟儿，神出鬼没，而且有外人在场，它基本就不怎么说话，赵中华看了一下它，问这只鹦鹉怎么这么肥？我耸了耸肩不，说生活条件太好了，天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养这鸟跟养猪似的，能不肥么？
虎皮猫大人翻了一下眼皮，看了看赵中华，扑腾到另一边去。
远远传来一句话：“傻逼……”
我摸着头解释，说这扁毛畜牲，别的不学，学脏话倒是快得很。赵中华耸耸肩，说这鸟儿倒也还是蛮可爱的。欧阳指间刚才没有参与我们的聊天，而是一直掐算着手指，足足算了大半个小时，此刻站起来，说我们呆在此地，是不会有任何发现的，走吧，我们还是直接到那边去看看吧。
我们都发愣，说现在？
他捋着自己灰白的胡须颔首说是，我算过了，这个地方出于止位，我们即使在这里待上一整晚，都不会有发现的。我取了阿根的头发和腋毛，到这附近阴气最重的地方燃烧，理论上是能够找到他的命魂的。走吧，我们去，卦象不明，但是去便是有结果的。
杂毛小道点头同意，说可以，待在这里苦等确实也不会有所发现，我们还是直捣黄龙吧。
赵中华有些犹豫，说湾浩广场这边，本地人都知道，太邪乎了，上面也组织过几次排查，而且也辟了几次谣，结果一直都没有见到成效，十几年前车水马龙的广场大楼，现在门前冷落鞍马稀，我们此去可能要有灾祸啊？欧阳指间看着赵中华，说中华，你以前到过湾浩，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中华说那栋大楼，整体建筑感觉就奇怪，像是一个棺材板一样。那个地方以前是个土岭子，在东官还没有大开发的时候，是老官城埋死人的地方，说是乱坟岗子，但是比寻常的坟山埋得还要密集，几乎人挤人、人叠人。为什么呢？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在那里枪杀了大量的反革命人员，血流成河，当然，这里面也有些冤案，那个时代太乱，谁也管不了，可是人一旦觉得死冤了，做鬼的执念就重，心结不开，就不入轮回，不去幽府，游荡在世间。
十几年前这里搞开发，确实是热闹了一阵子，后来听说挖掘机挖出了一堆一堆的白骨头。
那都是往年子埋那里的死人，给弄得乱七八糟。
当天晚上开挖掘机的司机就发烧了，三个都是，上吐下泻，后来的结果是怎么样，我不知道，有人说是病死了，还闹了一场瘟疫，有人说是救活了，反正是再也没人敢开挖掘机了。那工程也因此停了几天。后来开发商花重金，找了些坐过牢的凶神恶煞之徒来挖，好多骨头啊，这些都没人敢讲出去。在后来听说是去南方市请了一个非常有名的风水大师来布了局，专门搞了这么个棺材板的造型，取“升棺发财”之意。结果开业红火一阵后，频频闹鬼，许多商家和公司就陆陆续续搬出这里，从此冷清下来。
这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在关张之前的时候，他曾经去过几次，感觉走在过道里面，嗖嗖的凉风，但是若说有鬼，真就没看到一个，只是冷，后来学了些东西，了解多了才知道，那里是典型的阴牝之门，聚阴气，拢灵识、消阳体，非大法力者不能扭转乾坤——顺便提一句，那个南方市的风水大师回去之后，呕血三升而亡——这件事情，也是听家师闲聊的时候说起的。
欧阳指间点头，说这件事情，他也知晓一些，有大凶险。去还是不去，大家都说一说吧？
他看向了我们，老万把头摇成了拨浪鼓，而我和杂毛小道则点头，说肯定是要去的，龙潭虎穴，不过一闯，畏首畏尾的作风实在太猥琐了，学不来的。赵中华也点点头，说久居东官，湾浩广场的大名是如雷贯耳，旁日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今天既然有众好友在此，自当前去，一探个究竟先，不然错过这一次机会，以后肯定是扼腕叹息，后悔不已的。
欧阳指间点点头，说好吧，那我们出发，直接去湾浩广场那边去，看个究竟。
老万一脸的苦色，说陆哥，我在这里也待了这么多年，那个地方的邪门，是个人都知道，平时都是绕路走的。你们都是厉害、有本事的人，我穷仔哥一个，狗屁能力都没有，我去做啥子？我笑了，说也没有要你去啊？这样子，你在这里守着，到时候我们回来，叫你便是。
老万依然不干，说一个人待在这里，他害怕。
杂毛小道不耐烦地说走走走，你自己打个的回去吧，反正我们都知道地方了，把这里锁好，再把店门子的钥匙给我们，免得到时候我们去了还担心你这里。
老万如释重负，说行，行，谢谢你萧大师。
我们一行人便出了店子，老万把店门锁好，又把钥匙交给我，我说送送他，他不让，一脸的愧疚，说陆哥，我自己走过去坐公交便好，不敢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推托几句，只得由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想其实他走了也好，今天晚上要么风平浪静，要么就是险恶非常，普通人牵扯进来，根本就是拿他们的生命在开玩笑，这样子，真不好。
我看着路灯将老万的身子拉长，突然想起了在神农架的某个洞子口蹲着避雨的汉子。
他一句遗言都没有，便轻易地死去了，这件事情我其实还是有一些介怀的——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不知道他的小儿子姜宝，现在跟着杂毛小道的三叔，生活得可好？
湾浩广场就在这个店子前面不远的转弯处，与老万走的街口是反方向。我们也不开车，慢慢走过去。虎皮猫大人罕有地沉默着，双爪攀在杂毛小道的青袍子上面，头一点一点地，瞌睡着。显然，它好像并不喜欢欧阳指间和赵中华两人，或者顾忌，所以也不开腔，显露自己的身份。
走在路上，远远看得一片都是紧闭的店门，也有开张的，然而门可罗雀，靠近广场大楼厦门的裙楼时，更是鬼影子都没有几个。
说是湾浩广场，其实讲的是一栋十层高的大楼，这里以前是被拿来当作商业中心的，然而在经过一系列的闹鬼事件之后，商家和租用办公楼层的公司纷纷撤离，现如今走到这栋大楼前的广场过道处时，只能看到一楼裙楼处有些灯光，那是一些做二手家电、废旧品的店家，门口都挂着红色的灯笼还有各式各样的辟邪物件，几个大大的纸牌写着招租仓库的广告。
与这栋建筑不足几十米的大街上的繁华相比较，这个地方，显得十分的荒凉和冷清。
闹中取静，更见幽深。
我们走到了主楼的入口，这里被封住了，进不去。赵中华跟我们讲，这里面早七八年前就人去楼空里，里面只能够养老鼠，之前是没有封的，结果经常有一些外地的流浪汉偷偷溜进去，在里面住起，后来不记得是03年还是04年，接连在大楼里面发现了几具尸体，无病无伤，全部都眼珠圆瞪，张大着嘴，手掐着脖子窒息而死，连解剖，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结果成了悬案，因为苦主是流浪汉，无牵无挂的，于是就不了了之了。
再之后，这里的防守就严格了，除了业主和开发商的人，其他的都是准进不准出。
我低头，想起了我那一段流浪的青葱岁月。
赵中华接着介绍，说不过这大门被封了，我们可以试着从地下的停车场进去，不过大家可想好了，我看着楼里，怎么看都不舒服，心里难受。这不是第六感，而是加诸在身上的粘稠负担。杂毛小道掏出罗盘来，看了一下，说去，咋不去，这答案都快解开了，就是这里。
赵中华点头，带着我们绕过裙楼的零星商家，走到地下停车场的位置去。
走到门口，只见有一个烟熏火燎的脸盆，里面好多灰渣子，呈灰白色的，手放在上面，还有温度，在灰渣子里面还夹杂着几张冥币的纸角。我们往里走，风很大，或许是地下停车场的缘故，阴森森，没有人，也几乎没有车，灯有些昏暗，孤独。赵中华突然蹲地，手伸出来摸了摸地上的东西。
我看过去，黑乎乎的，看着赵中华搓手上的黑灰，问是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说吃不准，这东西邪乎，怎么看着那么像是人或者动物的骨灰渣滓，你看看这一块，是不是骨头。他举起了手中一块焦黑如炭的硬物，给我们看。我没接，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味道，嗯，是尸气，这味道淡淡的，但是闻在我的鼻子里面，甜得发腻。而且，还有一种土腥子味道。
杂毛小道突然出声说道：“等等，有人来了……”
我们四处看，没见着人，只听到有脚步声从远处走近，急促且轻，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尤其刺耳。

第十一章 欧阳掐指，白衣影子
一个人远远地就朝我们喊道：“你们是哪个，是来干啥子的哟？”
我们站定，静静等待那个人跑到跟前来。他是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一口四川腔，穿着保安的工作服，唇上有胡须，气喘吁吁地看着我们，说出去撒泡尿的功夫，你们就溜进来了，怎么回事？
原来是这里的保安，他说着，过来拦我们，一身烟味，说你们别进去啊，出来出来，最近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有你们这些人来看好奇。这里不是鬼城，里面也没啥子可瞧，空屋子，回去了回去了。
赵中华拉住了他，说老哥，你看看我们这些人，是来参观探险的么？
老保安听到这话，抬头打量我们：赵中华一副成功人士打扮，POLO衫都要二千多一件，欧阳指间六十多岁，长得仙风道骨，穿黑色唐装对襟，杂毛小道一身青衫道袍打扮，而我……我便不提，一个疤脸小子而已。
这样的四人组合，确实不像是普通的年轻人好奇过来探险游玩的模样。他犹豫地望了一下我们，问你、你们是过来干嘛的？赵中华从身上掏出一包烟，是软中华，一边散烟一边说，实不相瞒，我们有个朋友刚刚在前门开店，结果前几天守店的时候，被“鬼搬身”，丢了魂，人现在傻了，而后他家人便找到了我们。我们一路寻来，发现这楼中有古怪，所以要进来看看。
老保安也不客气，接过烟，赵中华给他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说哎哟，这烟硬是好，香得很，怪不得这么贵。鬼搬身啊……这个事情也恼火哦，唉，哪里发财不好，偏偏跑到这里来？你们看看这附近的店家，哪个不是家里面供着关二爷和观世音菩萨，香火不断？没有一点避邪的法子，跑到这里开店不是自找苦头吃？便是我，来自丰都，到了这里，晨间傍晚也要烧纸钱，才敢眯困觉哦。
我们拱手为礼，说老哥，你在这里多久了，有没有遇见过鬼？
老保安说有五年咯，他是这里干得最久的，鬼？这东西信者有，不信者物，他见倒是没见过，不过敬，所以每天烧纸钱，早晚都拜，这样子才没有什么鬼魂缠身。不过他在这里这么久，每天只是在一楼外面这里，大楼里，他也没有去过，不敢去，一进门就阴森森的，大夏天的，比空调间还冷。他同事，好几个小伙子瞎大胆，溜着跑进去几次，做了好多天噩梦，以后就辞工不做了，邪门着呢。
聊了几句，他说这里的老板人影无踪，就雇了他们几个人在这里看着，白天还有一个经理在找人承租房子。可是这个地方，整个东官城都有了名号的，谁敢来？也就是那些贪图租金便宜的商家，跑来租个店子，倒腾些二手货什么的，而且早早的就关了门，一到晚上，冷冷清清的。他开始也怕，不过后来年纪大了，难得找到事情做，而且这里也清净，事情不多，就留了下来。
我们提出要进去看一看，他顿时变了脸色，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说不行，绝对不行，这事情他做不了主的。要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咯？不行的……
赵中华在一旁陪好话，他就是不听，只摇头，还准备叫同事过来拦我们。我从钱包里掏出十张老人头，递到他面前，说老哥，行个方便吧。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这一沓红色的现金，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神。在08年的时候，1000块钱对于一个保安来说，基本就是一个月工资了。他有些犹豫，然而最终还是摇头，说不行，放你们进去，出了事情，我这工作就丢了，你们回去吧，不要为难我，这里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明显地吞了一下口水，然后带着强装出来的坚决，拉着我和赵中华，说走吧，走……他哪里能够拉动我们俩？一番拉扯，正纠缠着，欧阳指间一把搭住了老保安的肩膀，老保安立刻动弹不得，半身发麻，僵直着，一脸古怪地看着面前这老头。
欧阳指间放开他，说小老弟，你先莫着急。我比你虚长几岁，问你几件事，你先答我。
老保安揉了揉肩膀，看着欧阳指间的气势，一副高人模样，小心翼翼地说，先生你讲。
欧阳指间掐着指，说小老弟，你出生那年是不是闹灾，半月不足便有至亲的亲人逝去？而且不止是一个？老保安一愣，没成想面前这个老人居然会提起这事，奇了，说对，我生的时候正好是三年自然灾害最重的一年，听老人讲那几年那个惨哦，山上的葛根树皮都被挖完了，人们的眼珠子都是红的，我叔叔在我生下来的一个星期后，为了给我娘找下奶水的药引子，在一个叫“包坳子”地方碰到鬼打墙死了，我奶奶在我出生的半个月，饿死了……他们都说我命太硬，克死了亲人。这件事情，你咋个晓得的？
欧阳指间又说，你是不是妻子早故，儿女双全，但是孩子们都生活得不如意？
老保安本来在吸烟，这下子手一抖，烟掉在了地上，他哆嗦着嘴皮说老先生，你是算命的？准，真准啊。我老王是老婆死了十多年了，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是个残疾，眼睛小时候放炮瞎了，现在在家里面帮人按摩，小女儿在这边，不过，唉……她做的事情太丢人，不说了。我一直以为是我这个人命太硬了，克死了家人，现在报应回来了，老先生，是不是这个样子？
欧阳指间拎着身后的袋子，说我讲这几句，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并不是一般过来玩玩的年轻人，你最近有一场劫难，避过了，一帆风顺，家庭美满，亲人和睦；避不过，家破人亡。这话放在这里，你信也罢，不信也罢，不出三个月，自然见分晓。老保安着急了，说信信信，老先生快救我。
欧阳指间说你的先不急，帮我们打开门，放我们进去救人，回来后教你如何破今年的一劫。
老保安被欧阳老先生的连哄带吓，没有了主意，一想起自家的那两个孩子，心中就酸，一咬牙，说得嘞，我去开门，老先生你们出来，定要跟我讲解法。欧阳指间捋着胡须说好，有劳了。老保安去门卫室里取了钥匙，折回来，与我们一起来到地下停车场的尽头，楼道处是一个用废铁钢管焊就的铁门，一把铁将军大锁，看上去锈迹斑斑，让人担心里面的锁眼僵化了，捅不开。
还好没有，老保安把门弄开了之后，拿着锁，说老先生，诸位，本来是没得啥子的，不过就是外面传得虚而已。你们都是高人，我便不嘱咐了，只是里面黑，进去之后一切小心，不要碰到什么东西，也不要乱拿。我们都说晓得了，他又问要不要电筒？我们都说有电筒，早就带来了。
顺着地下车库的楼道往上走，为了省电，里面黑乎乎的，没有开灯，在空旷的大楼中，只有我们上楼的脚步声，虽轻却重，显得格外的揪心，让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半夜里上楼没灯的朋友，也许会有这种感觉过）。
因为知道这里没有路灯，我们四个都带了手电筒，强力型的那种，明亮，走到了二楼，原来是一个很大的商场，空旷，现在大部分的东西都搬走了，剩下一些零碎的破烂也没人搭理，一地的灰尘。离门口不远处还有一些破旧的被席，又黑又旧，被随意地扔置在一边，应该是一些流浪汉的家当。
我站在东北角的楼梯口，看着黑沉沉的大厅里，心中叹息：这么一栋大型的商业广场，投资不下几亿十几亿，却因为闹鬼的原因闲置在这里，真的让人感慨。而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高人，能够把这事情解决掉，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是没人想管，还是这个地方太邪行了，怕像南方市的那一个风水师傅一样，呕血而亡呢？
闲话不多说，杂毛小道托起了红铜罗盘，念“开光请神咒”，舌抵上颚，涌出些口津，然后用这口津擦眼，四个方向，都瞅了一眼，又将心神沉浸在这罗盘的天池上面，默默地念着。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杂毛小道在看罗盘，而欧阳指间则掏出了一小袋子的米粒，这米粒是用红布包裹的，刚才谈及时，他说这米粒是每次吃饭时，从呈米的杯子中拿出九粒，每次均如此，供奉在神龛上，吃晚饭祈祷，日子久了，这米粒沾惹了香灰，自然也就有了灵力。他拿着米粒，开始撒，是用大拇指和无名指捻着，然后撒下去，每撒一次，口中也念念有词。
赵中华这个收破烂的掌柜就不用这么麻烦，右手食指沾了一点儿口水，同样抹眼，然后四处看。
这里面就我最闲，抱着胳膊在一旁打酱油。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停止，他们三个人一起往左边看去，然后说那里，有古怪，发足就奔跑过去。我还在纠结是否让欧阳指间老爷子和赵中华知道朵朵和肥虫子的存在呢，见这么一动静，立刻跟着跑，结果跑到二楼俯瞰一楼大厅的栏杆处，借着外面投射而来的灯光，我看见一个白衣影子，从另外一个楼梯处飘去。
在一楼！

第十二章 燃发引魂，楼坠重物
一直在杂毛小道肩头沉寂的虎皮猫大人一下子就炸了，振翅一飞，朝那道影子追去。
空荡的空间里，骤然响起了它嚣张的声音：“是哪个屌毛在这里装逼？还不赶快给本大人立刻现出形状来？”它嗓门大，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面回响着，扑腾着翅膀，便朝楼下飞过去，喊都喊不回来。虎皮猫大人凌厉的话语立刻引起了欧阳指间和赵中华的注意，我们一边从楼梯往下面跑，赵中华还一边回头问，说萧老弟你这鹦鹉怎么这么通人性啊，居然还会捉鬼？
杂毛小道嘿嘿地笑，也不答，脚步却越发的快了几分。
当我们跑到一楼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白衣影子，连虎皮猫大人那肥硕的身影都没有再见着。大厅里面空荡荡的，四下无人，外面有灯光透过来，有些冷清。“虎皮猫大人……大人……你这个扁毛畜生”我和杂毛小道大声地喊着，却没有回应，那只该死的鸟儿，居然又擅自行动了。
我心里一阵吐槽：这肥母鸡，不装神秘会死啊？
欧阳指间问，怎么这鹦鹉取了一个这样的名字，是好玩，还是有什么象征意义？
杂毛小道耸耸肩膀，说鬼知道这肥厮是怎么想的！
赵中华若有所思地说，这鸟儿是自己取的名字？他似乎看出来些什么来了，眉头一皱，指着另一边的过道，说那里走上去，应该会有发现。我借用着朵朵的鬼眼一看，果然是有一道阴滑的痕迹，在安全通道口那边。我们也没有再作停留，快步向前，是另一边的楼梯口。这大楼有电梯，不过早就已经停止运营了，而我们这里则是安全通道，一直到达楼顶的。
赵中华把耳朵贴着墙壁，听了一阵，说这往上走，上面好像有动静。我们便提着手电筒，往上面走去。又是上楼梯，一步一步地走着。赵中华当先，杂毛小道随后，而我则在最后。越走，欧阳指间的脸色便越凝重，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说不对劲，这里面的气氛怎么这么的压抑，让人呼不过气来。
我也感觉到了，感觉心里面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关注着我们一样。
黑黑的楼梯里面，由我们四个人在行走，这楼梯既高又窄，用手电筒照过去，发现除了积年的灰尘外，还有一些脚印子，浅浅的。杂毛小道指着这楼道的格局，说这里是东盈西缩，定损丁财，建筑之人当初布置，让这里有“气不爽，脉断续”的格局，阴暗灰秃。这个，感觉像是有人刻意而为的。
刻意而为？
这个说法虽然蹊跷诡异，但是我们却都有些认同了。为什么呢，就我个人而言，虽然并不知晓建筑学，但是走的地方也多了，这楼梯的架构确实让人觉得出奇，又高又陡，是阴邪爱走的路，寻常人多走多了，心里面就不舒服。当然，这也只是用来做紧急通道的，设计得窄一些，比较有性价比，空间也合理运用些。
业主当然不会花十几亿来弄这么一个地方养鬼玩，那么说不定是大楼的设计单位，有心存鬼胎之辈？
走到三楼时，我们突然听到通道的门那边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
寂静的夜里，这惨叫声立刻让我们的心都提了起来，我的头皮略微有些发麻，然而身体却条件反射地破门而出，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追过去。三楼原来是专柜精品店区，现在人去楼空，但是空间挺大，我们循着声音一路跑，突然从过道拐角处奔出几个黑色的人影，朝这边扑来。
这四下无人的空楼中出现几个人影，任谁都不由汗毛发炸，我们几个立刻拢到一起来，赵中华和杂毛小道一起出声说道：“是谁？站住……”那几个人影见到我们，不走反而奔过来，发出惊恐和喜极而泣的叫声：“救命啊，救命啊，有鬼……”我用手电照着，是人，总共两男三女，穿着打扮都很时尚新潮，是通常的都市白领模样，有人背着数码相机。
他们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我们前面来，一个光头男骤然拦住同伴，说等等，等等。
旁边的同伴一边惊恐地看着后面，一边奇怪地问光头，说阿浩，怎么了？
那个光头男眉毛一跳一跳的，习惯性抽搐，说你看看他们的打扮，别是……他说着这话，那个男同伴立刻吓了一大跳，而旁边的三个女生则哇哇地大叫，紧紧抱着，想绕开我们，贴着墙，往楼梯过道走去。
我们都看出来了，这几个人，应该都是些普通人，许是来闹着玩的。
杂毛小道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拦在墙上，说你们到底是谁？
他这一拦，几个又吓了一大跳，像鹌鹑似的往后缩。那个光头男站出来，手脚一阵乱舞，说管你是鬼是人，老子跟你们拼了。赵中华一把擒住这小子，把他往地上按去。而欧阳指间则清啸一声，曰：“明……”这一声有真言的效果，顿时镇住五人。那光头男被摔倒在地，不怒反笑，说咦，手是热的，不冷，是热的，不是鬼。
他欢呼雀跃，然后像一个死基佬一样，紧紧拉着赵中华的手，不肯放松，脸上的表情欢喜极了。
我立刻看到赵中华脖子后面，生生泛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
这五个人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我们说我们是专门过来捉鬼的，让他们不要担心。光头佬阿浩将信将疑，但还是跟我们作介绍，说他们几个是这个城市神鬼论坛的网友，平时喜欢聚在一起，跟网上的朋友一起聊聊灵异故事、风俗民情，突然有人提起在东官有这么一个湾浩广场，十分的邪门，附近的居民一般都是绕路走，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于是几个胆大的人就组织，说要不要商量过来探险，然后把这段经历拍下来，贴到网上去。
这提议很让人动心，很多人纷纷报名，可是最后碰头的，却因为各种原因，就只有他们这七个人。
他们趁保安不在，偷偷从西边的紧急过道处撬锁进来的，拍了很多照片，本来打算到楼顶去拍几张天台夜景合影后，再准备回去的，结果在天台的时候，发现有一个白衣女人，自一堆砖头后面晃，一闪而过，结果他们追上去，那女人扭过头来，那哪里是脸，完全就是一滩烂肉，眼睛都没有，无数的白蛆在上面翻滚着……
他们顿时吓尿了，一路从天台狂奔下来，谁知道跑到三楼的时候，发现那白衣服女人又从下面飘上来，后面还跟着一只母鸡一样肥的鸟儿扑腾。他们吓死了，便折回四楼，从那边往这边跑过来。
这栋主楼有四处楼梯，我们走的这边是南面的紧急通道。
他十分有倾诉欲望，而赵中华则伸手拦住了他，问你刚才说什么？七个人？他说对啊，转过头去数：我、小东、陌陌、曼丽、丹枫……咦，阿灿和老孟呢？他这么一说，旁边几人纷纷扭头找寻，都表示不知道，说怎么回事，跑丢了？不会吧？
见人没了，几个人都十分焦急，一起来的，这个时候却少了两人，这可怎么交待？
敢大半夜跑到这里来犯二的，基本上都是胆大之辈，见到我们四人有模有样的，顿时有一种人多势众的感觉，多少心里也有些优势了，除了那个叫曼丽的女孩子外，几个人都说要找回阿灿和老孟来。特别是老孟，这个三十多岁的家伙正是他们这次行动的组织者，好几个人的旅程费都等着要找他报销呢。
他们想去找，但是却想拖着我们一起，不然刚刚经历了那种恐怖，现在脚都发麻，也不敢起那心思。
说了几句话，欧阳指间老先生扬手，说等等，别说了，他闭上眼睛，两只耳朵一动一动的，然后从包里面掏出一撮头发，是取自阿根身上的。赵中华立刻掏出一盒老式的火柴，划燃，然后将这头发点燃。
头发一点即燃，很快，发出一股古怪的味道，然后有烟往西边飘去。
我们没有用手电直照着烟，旁边的余光中，这烟呈现出白色，一下子便结束了。欧阳指间默念着算语，然后指着西边的方向道：“小萧，陆左，在那里，有阿根命魂停留的痕迹……嗯，十分的契合。走！”他抬腿便走，我们紧紧跟上，而那探险团的五人也一阵喧闹之后，紧紧跟上来。我们一路走到了西面的楼道，正准备往上走的时候，突然从大厅的中间又有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自上而下，接着我们看到一个黑影从楼上跌下，倏然跌到了下面去，没一秒多钟，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
这栋主楼，一楼到四楼的中间都是连通的，再往上，便是出租给各公司的办公室了。我们赶紧冲到了四楼的围栏杆旁边，那手电往下看，只见一楼的大理石地面上，黑乎乎的，卧躺着一个人，头摔碎了，一地的鲜血。
死人了……

第十三章 聚火燃尸
啊——
几个女孩子一齐尖叫起来，泪水立刻狂涌而出，蹲坐在地上，抱作一团，像风雨夜中的几个鹌鹑，瑟瑟发抖。杂毛小道朝上面看去，一闻，大喝一声：“有尸气！”斜插在背上的新制符文桃木剑，立刻出现在右手上，大步奔向楼梯口：“小毒物，跟上，凶手还在四楼！”我怀里的铜镜立刻滑落在左手中，大步踏，跟着跑。
我全力奔跑起来，像一阵风，没用十秒钟，我和杂毛小道便杀到了四楼，出现在楼道口。只见有一个迟缓的身影，正朝南面的紧急通道处走去。不用看，远远地闻，便能够闻到一股浓浓的尸气。什么是尸气？这是一种人体腐烂之后散发出来的气体，恶臭非常，家住农村、而且恰巧有停尸五天、七天或九天风俗的朋友或许会相当熟悉——那味道，体质差的人闻上一口，定然抗不住，给鲍鱼鱼翅吃都不浓口，熏人欲呕。
天可怜见，但也有强人可以在停尸棺材的大棚处，闻着腐败变质的尸气，打上一个星期的麻将。
万物都是相对而言的。
杂毛小道往怀里一摸，扭头看我，说小毒物，借我一张“祝香神咒符”。这“祝香神咒符”有驱味宁神的功效，对防尸气有奇妙的功效，我备了一些，立刻一边跑，一边递给杂毛小道一张，自己也弄了一张，贴在额头上。那身影只有一米六五，穿着破烂的夹克，一瘸一拐地跑着，我们大步追上，既然确定是异类，杂毛小道便毫不客气，桃木剑递出，出手如电，直刺这身影北部的厥阴俞穴、肾俞穴、命门穴。
这三穴，前者致死，后两者截瘫，如若刺中，有暗吐内劲的话，是人便熬不住。
这内劲与武术中的气功是一样的，修道者能够感受到体内的气感，能够明白到与万物连接的“炁”之场域，便能够将体内的气劲束成一道，如锥子一般攻出，达成效果。
此为寻常之事，但并不如影视剧中杜撰的那般神奇。
那黑影倒也是敏感，感觉危险临身，不闭不闪，扭身便挥手抓来。它这一扭身不要紧，只见它的脸上，全部都是斑驳的黑红色肉块，如同植物的树皮一般，僵硬如铁，从脸到脖子，密密麻麻全部是黑色的毛。眼睛白的多过于黑的，口中獠牙两对，上下开叉，张开嘴，一大股熏臭至极的尸气便朝我们喷来。
它是僵尸，而且还是有了一定年份，脱去白毛的黑僵。
我曾在湘西凤凰的时候提起过僵尸，这类生物是一种保留着生前记忆的尸体，《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把它分为六个等级，所谓白僵、黑僵、跳尸、飞尸、魃直至从没有人见过的尸魔，这样的分类太过于理想，而且玄之又玄，万事都需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等级并不决定于一切，然而却能够给我们做出一些实力高下的判断来。这黑僵，即使才处于十二法门分类中的第二等级，常人都是已经很难对付了。
可是，我和杂毛小道是常人么？这可是名震“江湖”、降妖除魔无数的“左道”组合啊！（容许我自夸一下……）
常人被这黑僵一口腐尸之气喷来，不倒也要晕厥一楞神，然而我们早就已经贴好了“祝香神咒符”，最大程度地避免了伤害。不过即是如此，我依然被熏得肚中翻涌。杂毛小道剑势用老，未待那黑僵抓住，手腕一转，只攻那黑僵的下三路。黑僵手上干燥，浑身仿佛抹上了一层蜜腊，指甲又黑又硬又长，如同锋利的短匕首，挥舞着朝我划过来。
这黑僵的指甲上有毒，一旦沾惹，便立刻要被尸毒侵害，这一点，我在矮骡子的洞中便已然见过。
不过有着金蚕蛊的我却并不害怕，这些日子按照十二法门中“固体”的法子打熬的身子，也不是白练的，脑子和身体的反应力比之以往，高出一层，往后一缩，立刻就抬脚去踹——我这一脚并非风靡一时的跆拳道，而是从杂毛小道那里学来的弹腿。杂毛小道自幼便修道，修道者的修身养性，并不是坐在屋子里面喝茶作诗，而是发掘身体的潜力，寻求真我，所以虽然不必如少林寺那般以习武为业，但是身手却是出奇的好。
弹腿又名潭腿，一说起源于河南潭家沟，又有说源于山东龙潭寺，皆与潭相关，故而得名。此腿法发腿疾速，以大腿带小腿，集力于足，突发迅击，快速伸屈，弹如弹丸，爆发力很猛，我也是最近刚有所成，此刻心思不念，立刻就大脚踹出。
这一脚踹中拿黑僵的身上，立刻有一种踹到墙上的感觉，这僵尸浑身的肌肉组织全部异变，坚硬得很。
我脚发麻，但那黑僵吃我一记弹腿也不好受，一连后退好多步，有一种站不稳的感觉。这僵尸平日里行动缓慢，然而一临到生人面前，处于战斗状态时，体内生物电的传递都呈倍增长，稍一站稳，立刻又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我们后面跑上来三个人，分别是赵中华和那两个前来探险的男人——一个叫阿浩的光头佬和一个瘦弱如竹竿的小东。
他们两个看到这头朝我们扑来的黑僵，第一反应就是惨叫，屁滚尿流地往楼下跑去。
或许我的文字表达过于苍白，很难把黑暗中这臭气熏天的恐怖僵尸给你们描述清楚：这是一个不高的男人，身前的样貌便是丑陋，此时脸部肌肉僵直扭曲，脱水，缩紧得全部都是皱纹，上面似乎还涂有一层蜡，白色的眼睛带着一点儿诡异的红光，破破烂烂的衣服……
然而当时的情形，真的是让人心里发炸，那两个菜鸟，自然心中惊悸。
不过就这种僵尸，我不放出吉祥二宝，都能够搞定的。见它再次扑来，我左手的铜镜往上一扬，高喊一声“无量天尊”，镜面朝那黑僵罩去。镜灵立刻驱动着篆刻的“破地狱咒”，空气中莫名地一滞，那黑僵便失去重心，径直跌倒在地，杂毛小道趁机跟上，先是一脚踏中这黑僵的头，接着一张黄符纸便贴上额头。
光贴符，不念咒，便如同炒菜不放盐，能吃不给力，不过杂毛小道是把念咒诵经的好手，符纸上身，咒语便已然念完了。到底说茅山道士这降妖捉鬼都是一把子好手，那黑僵一中纸符，便浑身抖如筛糠，我踏一脚踩上去，居然有手机震动那种麻酥酥的感觉。
这黑僵颤抖着，凶神恶煞的模样一时间全部消失，危机解除了，然而我心中仍然有些隐隐的寒意。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凭空跑出一头黑僵尸来，这是要闹哪样？
赵中华也凑了上来，双手张开，一大把红线，这红线是特制的，上面能够闻到一股浓浓的桐油味，他俯身下来，开始快速的结起绳来。结绳是最古老的一种避邪手法，上溯可以到上古结绳记事的时候，这里面方法很多，结的手法、距离和个数，都有着特殊的意义，分单结、方结、八字结、瓶口结，在悠久的时间里，人们开始发现这里面其实也蕴含着某些奇妙而复杂的联系，拥有了法力。
虽然后来结绳有被符文、手势、真言所代替的趋势，但是最终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想不到赵中华竟然是个有这门古老手艺传承的人。
这具黑僵不到十秒钟，便被赵中华结了十几个绳结，缠绕全身。这个收破烂的男人从怀里面掏出一只ZIPPO打火机，啪嗒一声响，便打开了，束形的火焰便喷了出来。他将火焰移到了位于黑僵头顶的一个结头，说毁灭这僵尸，不留怨念，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焚烧殆尽。我这九龙聚火结，一旦点燃，必将触及其体内之阴火，将其浑身都烧成灰，你们看这样可好？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皆点头同意。
正邪不两立，人鬼殊途，僵尸一物喜食人畜鲜血，存于世间，怎么都是要害人的，此刻将它除去，多少也算是做了一场功德。
得到我们肯定的回复，赵中华将打火机的火焰下移，准备将这贴符的僵尸给点燃。突然从楼道那边传来一个人的声音：“等等，住手！”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然而赵中华却不是一个犹豫的人，蓝色的火焰已经稳定地点在红色的绳结上面。
轰——
一大团火焰腾空而起，沿着绳结在一瞬间引燃了整具僵尸。
我们虽然有心理准备，知晓这所谓的“九龙聚火结”厉害，然而却没有想到这僵尸竟然像是被加了汽油一般，燃烧跳跃而起的火焰，竟然高达两米。虽然火舌在一瞬间收转回来，安静地俯在黑僵尸身上，将它的黑毛全部焚完，然后将肌肤外面凝垢的油脂烤炙逼出来，就着这尸油，将黑僵燃烧。
这黑僵被杂毛小道的符纸和赵中华的红线压制着，然而烤炙灵魂的痛苦，还是让它不住地抽搐挣扎。
那场面，现在回想起来都蔚为壮观。
整个过程发生不过十几秒的时间，而在楼道口跑过来的那人，也已经冲到了我们的面前，一脸的痛苦和惋惜。我们回头一看，竟然是熟人，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家伙。

第十四章 地翻天
这是一个身形瘦小的汉子，四十多岁，穿着简单的黑色绸襟，脸色白皙，留着两撮小胡须，脸颊上有几颗细碎的麻子，面无表情，冷冰冰地看着正在地上间歇性颤抖的黑僵尸，然后又瞧上了我们，特别是我，直勾勾。他以前的土腥子味没有了，换成是一身的尸气，淡淡的，混杂浓重的香料，十分呛鼻。
良久，他冷笑，说行啊，陆左，上次我的十二尸巫给你破得零零碎碎，这一次又把我新炼的黑僵给焚烧了。我爷爷说得真对，你果真是我王家的克星啊……
杂毛小道愣了一下，指着地上已然悄无声息的黑僵，说地翻天，操，这是你家养的熊孩子啊，也不拴牢了，你看看这事弄得？说着话，上前过去和地翻天紧紧抱在一起，手使劲拍背，说你个老东西，没事不在深山老林子里面待着，跑到这里来干嘛？
地翻天往日眼神灵活，是个精明能干的人，此刻却是一副麻将脸，板着，两撮小胡子不停地抖动着。
杂毛小道明白过来了，看着地上熊熊燃烧的僵尸，噢的一声，说得，这东西定然是你炼尸丹的炉鼎吧？功亏一篑了？唉，多大个事儿？不值当，相请不如偶遇，我们好久没见了，等我办完事，一起吃夜宵去。
地翻天眉毛耸动，但是也拿这个疲赖的家伙没有办法，说不用了，他有事，转身欲走。
杂毛小道拉住了他的衣服，说等等，别走啊？撞见了，请教一个事情呗：我们有个朋友在这附近丢了魂，一路寻到此处，你在这空荡荡的大楼里炼尸丹，想来对此处十分了解，那么就帮我们一个忙，说一说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古怪？我们要救那朋友的性命，应该去哪里把拘走的命魂招回？
地翻天脸一抖，说哦，还有此事？我也是赶来不久，并不知晓这事……我打断他的话语，说王叔，都是明眼人，不存在谁骗谁？大家都是老熟人，没有必要相互隐瞒，你要做什么事情，只管做，但是看着朋友的面子上，讲一讲，这里的事情，我们好有个谱。
地翻天眼睛转动，看着我们三人，说也罢，我来此地，缘由还在于陆左你。要不是你把我的十二尸巫给坏了，我也不用四处再寻合适的养尸地了。今年的上半年我一直在外奔波，连生意都没有做几桩，其实论养尸，大山大泽，这种地方出煞的几率远远比城市多得多，然而那都是久久温养，不能速成。后来听一个朋友提及这里，便寻觅至此，大善，如此凶地，果然是顶厉害的阴牝之地，这三个月，他便一直潜伏在这里，将补齐的十二尸巫置于此处，养息着，进步飞速，准备炼成飞尸，方回返湘西。
至于此地，妖精鬼怪，很多，不能一一道来，若说惯于拘魂者，莫非是“它”？
我们眼睛一亮，纷纷说到：“它？它是谁？”
地翻天沉声说不知道，他呆在六楼的某一处空房间中休养，有门手艺在，又常年跟这东西打交道，所以不怕。但每次初一十五的夜里，门外必有人来敲门，咚咚咚，声音不大，但是清晰。一会儿又有指甲抓门的声音传来，他自有五行凶鬼使唤，又有十二尸巫镇身，哪里会怕这个，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便不理。如此三两回，他便起了心思，召出五鬼，齐声呼啸，那东西便散去了。
他白天睡觉休养，晚上炼尸祈愿，烦了，便在楼中溜达，在主楼的一大柱子中，发现有渗出血红色的印子，走进前看，那印子游离，呈现出一个女人惨淡的脸庞来。他是与鬼打交道的行家，便走阴沟通。原来在这水泥石柱之中，有一个女人在，是被人活生生地灌注在这柱子的模具当中的。她是阴历七月十五阴时出生，死的时候也是在阴历七月十五阴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享年二十四周岁。
她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只知道醒来之后，总是要在这地方吸收阴气，然后驱逐附近的住户。
她时沉睡时清醒，清醒的时候，便喜欢出去闹人，这是一种本能，仿佛已经篆刻到灵魂之中。
地翻天跟这女鬼神交了一会儿，感觉这女鬼虽然痴痴蠢蠢，只依本能做事，但是实力经过这么久的阴牝洗涤，已经不可小觑，若拼将起来，只怕要费一番周折，于是跟她和解。那女鬼也畏惧地翻天如此多的助拳，便也答应了下来，不再骚扰。
赵中华望着大楼的十二根主楼石柱，问是哪一根？
地翻天一翻白眼，说东北角那根。多说一句，那女鬼温养十年的阴气，是个可怕的对手，个人建议，最好不要惹恼她。你们若是要找她麻烦，我立刻避开，以免殃及池鱼。
说完他转身就要溜走。我们还没有怎么，赵中华两步踏过去，一把拽着地翻天的衣角，说你不能走。地翻天铁青着脸，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你什么个意思？赵中华指着围栏处，说刚才从上面掉下去的那个人，是不是你指使僵尸给弄死的？
地翻天阴着脸，望向杂毛小道，说小萧，你朋友是警察？
赵中华也看着杂毛小道，而这家伙则拿着那把新制的符文桃木剑，放在尸火上烘烤，然后斯条慢理地说道：“地翻天，天哥，我们在巴山峡的时候，有过命的交情，按理说怎么都要偏着你的。不过是兄弟，我才劝你一句，古来求长生，无外乎外丹内丹之别，而最剑走偏锋的，就是尸丹。这东西有多么不靠谱，我说再多你也不信，那你就炼罢，但是若还得别人性命，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地翻天捏着手，面目有些狰狞起来，说小萧，你个杂毛的意思，是想管一管咯？
杂毛小道默默地烤剑，目光深情地看着桃木剑的剑尖，好似看一个丰乳肥臀的失足妇女，然后淡淡地说：“天哥，我在等你解释。我在等你告诉我，你还是不是那个为了朋友舍命、两肋插刀的地翻天？”
地翻天点点头，说小萧，你说这话，便是不把我当朋友了。对于敌人，我向来是不客气的……他说着话，身上的衣服一阵乱动，像是有鼓风机在下面吹起，而他左手上那一串黄黑色的光洁珠子，也冒起光来，灰蒙蒙的一圈儿亮，呈黄色，里面又似乎有点儿银丝。杂毛小道一见，大叫老赵你放开，赵中华也瞧出不对，手一甩，像是沾到了热油，而地翻天哪里管这些，一阵黑气暴起，魑魅魍魉之物便萦绕在他身上。
地翻天曾按照《鬼道真解》上面的内容自行炼制了“五鬼搬运术”中的五行鬼魅，我知晓，但是那法子太恶心了，损阴德，所以即使知道这法子若是强大到极致可以有大法力，但是也没再继续研究了。我是一个养蛊人，天生就是“孤、贫、夭”的结局，若想跳出之外，唯有积攒人品，做功德，行善于世，看淡风云，方能够避免一切，哪里敢做这事？
然而地翻天偏偏做了，而且做得歹毒、做得厉害，只是一震，赵中华立刻跌开三四米去。
地翻天怨毒地看着杂毛小道一眼，冰冷地说小萧，老子懒得跟你们玩过家家，这次看在以前的交情上，饶过你。以后再见面，就是仇人了……说完这话，他腾身往后走去，足尖踏地，浑身黑雾缭绕，竟然似乘着风一般，有轻功，没一会儿，便消失在拐角处。
我和杂毛小道也不敢追，面面相觑，这狗日的，怎么可能这么猛了？简直太不科学了啊？
看来他似乎在这个地方得到了什么好处，要不然以他现在的水平，在湘西凤凰那会儿，岂能让我走掉？
赵中华爬起来，说你们怎么不追？杂毛小道耸耸肩，埋怨说老赵，你这个人看着聪明，怎么这会儿糊涂得要死？把地翻天这家伙诓骗得帮我们找回阿根的命魂了，再提这一茬不行么？懵叉叉地提起，害得他跑了。赵中华盯着杂毛小道，说小萧，你跟这个玩尸的是怎么认识的？
杂毛小道有些不乐意了，眉毛一挑，说真是警察啊？查户口么？我爷爷跟他爷爷是世交，怎么了？
两人正说着，我听到楼下又传来女人的尖叫声，念想这欧阳老先生还在下面，而且还有五个倒霉熊孩子也是，便让两人先停住，别吵了。我们三人不管地上已经焚烧殆尽的黑僵，跑下去，却见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红着眼睛，正在和欧阳指间僵持。而在地上，则躺着两个男人，是光头阿浩和小东，生死不知。
这个男人伸手紧紧地掐着欧阳指间的脖子处，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而老先生则一手护着脖子，一手快速地在这个男人身上点着，隔衣点穴。
旁边的三个女孩子，则相互抱着一阵尖叫，也不敢跑，也不敢冲。
我走在最前面，一个箭步便冲到了两人旁边，托着这个男人的头，一转过来。他张着嘴巴，朝我咬，只见他的眼睛里，有着浓浓的怨毒和忿恨，简单而直接，并不是人类的情感。
赵中华在一旁惊叫道：“这人被鬼上了身，陆左小心……”

第十五章 小道斩怨，石柱渗血
赵中华话音刚落，那人竟然松开了欧阳指间，一下子扑到我的身上来。
我刚刚还以为欧阳老先生年老体衰，所以会被这小子给掐着僵持，没成想被鬼附身的他力气大如蛮牛，不逊于拥有一牛之力的杂毛小道，疯狂起来，更有胜之。我猝不及防之下，竟然被家伙一下扑到在地，张着嘴，便朝我脖子间咬来，口中还有“吼吼”的咆哮，闷在肚子间。
我重重跌倒在地，腹背皆疼，下意识的用起了女子防狼术（这世间基友盛行，男人学一点总是没错的），曲膝，死死抵住他的身子，先是避开他那张大得不成人形的嘴，咬着牙包谷，闭眼就是一头槌，朝他的脑门撞去。此处为天灵之穴，撞上去之后能够让神魂震荡，附身的普通恶灵也有可能被一下撞出。
然而这世间哪有这么便宜之事，这恶灵厉害得紧，竟然不受影响，反口咬来。
我双手被这男人紧紧搂住，动弹不得，心中气闷得紧——奶奶的，被女人抱着倒是数不清，被男人这么八爪鱼一般抱着，倒是第一回，别扭得紧。好在欧阳指间也反应过来，出手拖住他，随后而来的杂毛小道和赵中华立刻跟上，七手八脚，把这家伙给制倒在地，死死压着，赵中华喊一声“我来”，双手便又如蝴蝶纷飞，不一会儿，这个男人飞速扎好了几个漂亮的红线蝴蝶结。
杂毛小道看着不放心，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纸，裹弄点口水之后，快速持咒，封于额头之上。
双管齐下，地下面这个状若疯虎的男人终于停歇了下来。
欧阳指间松了一口气，转身跑到几米远处俯卧着的两个男人那里，轮番检查了一下，掐人中，又从包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子给闻一下，两人在呛咳中苏醒过来。三个女孩子才哭哭啼啼地围上来，拉着阿浩和小东，问还好吧……杂毛小道指着地上这位问是谁？
有一个长得颇为英气、也是最镇定的女孩子回答，说是他们这次的组织者，老孟。
她们刚才在这里等待，不敢上去，谁知老孟从拐角走过来，她们正欣喜地想打招呼呢，欧阳老先生感觉到了不对，拦在了他们面前，然后老孟像发疯了一般攻击他们，一伙人就撕打了起来……
我看着这个穿着黑色运动装、生有一对剑眉的女孩，似乎叫做丹枫。
阿浩和小东艰难地爬起来，口中骂骂咧咧，说这狗曰的老孟，翻脸不认人，要不是他这老小子撺掇着，大家伙能够来到这个鬼地方么？阿灿能够死么？狗曰的……说着说着，两人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死人了，而且还是他们所熟悉的人，心里面自然难受，而且除了难受之外，就是害怕。
没人敢想象，自己从五楼几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一地的碎肉块么？
赵中华指着地上闭目发抖的老孟说别担心，他只是被邪物上了身，驱邪即可。说完转过头来看我们，说他只擅长束缚，对于此道，不会超度，哪位擅长驱邪，还请一试？我摇摇头，看向了杂毛小道。而老萧点了点头，跨前一步，当仁不让地说我来试一试吧。说完，他从怀中拿起一张黄纸符，桃木剑剑尖一跳，黄符无火自燃。
他踏着禹步，脚踏七星，剑舞得迟缓，而黄符纸则稳定地燃烧着。
他念念有词，此经诀乃茅山《登隐真诀》的后半一部。
我望着这熟悉的一幕，不禁想起了初见杂毛小道之时，他也是这一番动作，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感应到气感，也不了解所谓的“炁”之场域，但是通过朵朵的鬼眼，却能够发现他身上并没有神光，是个假把式。然而时间一下子就过了近一年，我才发现杂毛小道其实果真有本事，只是平时并未显露出来而已。
开坛做法，是有损精力的，有道之人，寻常时都不愿意显露出来。
不过此时的杂毛小道却使尽了全力，并且这个人与他素不相识，没有给他半毛钱。
杂毛小道开始变了，或者说我对他的认识越加的深了。他在大部分时间里，就是一个浪荡的江湖骗子，然而有的时候，却偏偏能够做出一些让人叹服的事情来。人或许都有两面性，只不过在于，你能不能看到，而已。
随着杂毛小道剑尖那黄符纸燃尽，最后抵在了老孟的胸口，从膻中穴一直移到了瞳子髎穴，随着剑尖的移动，一股子淡淡的黑气，从老孟的身体里面浮现出来，凝聚在眉心中央处。说是黑气，其实是一团比旁边空气要深一些的气体，似乎有重量，沉沉地压在老孟的额头处。
旁边的五个冒险者都凑过来观看，啧啧称奇。赵中华叹了一口气，说还好，这个不是鬼灵，而是一股子怨气，将这怨气打散之后，老孟便会醒过来。
正说着，杂毛小道的桃木剑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左挑右抹，似乎在画一个字，或者一个符号。这符号复杂得很，他脑门都冒出了汗水来，而剑尖越是颤动，这团沉淀的黑气则越是焦躁不安。最后，杂毛小道大喝一声，曰：“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摄！”
随着这一声巨吼的是他横空的一剑，堪堪直斩那团黑气最正中。
空间中一阵轻微的震荡，莫说是我，便是围观的这五个普通人，都脸色一变，感受到了。
那黑气如热锅上的牛油，春日里的雪，立刻消逝不见。
面如金箔、紧闭双目的老孟浑身一颤，咳咳咳，嘴里冒出了血，黑红色的，顺着嘴角流到了脸上，一条血痕。赵中华佩服地拍着杂毛小道，说没想到萧兄竟有如此本事，果然不愧是茅山下来的道长。他之前与欧阳指间一起叫杂毛小道作小萧，此刻又称萧兄，显然是高看了他一眼。
有真本事的人，便如同金子，在哪里都会被人尊敬。
杂毛小道施完法，耗尽精力，额头和脸上全是汗水，一边擦汗一边说老赵你客气了，区区小事而已。两人一阵恭维，而地上躺着的老孟则睁开了眼睛，幽幽地醒了过来。看到我们，一骨碌地爬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们，然后问阿浩，说怎么回事？阿浩跟他解释了几句，然后问老孟是怎么被鬼上了身？
老孟先是对我们一阵的感激，然后尤有后怕地说起他的经历：其实也很简单，从天台下来的时候他殿后，结果感觉身子一沉，竟然一步都迈不动，接着身上仿佛有蛇在爬，阴冷潮湿，接着感觉那蛇变成了几道细小的蚯蚓，从鼻子、嘴巴、耳朵和眼睛之中，爬进了他的脑子里，接着，就是一片的黑暗和冰冷。
……
他紧紧抓着杂毛小道的手，说大师，太感谢你了，无以为报，出去之后一起吃个饭吧？
说着这话，他的眼睛里面全部都是小星星。我很难想象一个三十来岁的糙老爷们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表情，而杂毛小道则一边说好说好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手挣脱开来。老孟回头看了一下，惊讶地问阿灿呢？旁人都无语，丹枫咬着银牙，眼泪滚滚，说阿灿死了，从五楼跌下去的……
老孟张大着嘴，眼睛瞪圆，半天没有说话。
赵中华在一旁训斥他们，说你们这些人，头脑简直是昏了，哪里不好玩，跑到这里来，现在好了吧？还不赶紧下楼返回，报警！一直沉默没说话的欧阳指间拦住，说先等一等，报警的话，那个东西就缩起来，不敢出来了，到时候再找到它，找到阿根被拘走的命魂，可能会再起波澜，难上加难了。我想起来，说对，地翻天说那东西藏身在东北角的石柱之中，我们先过去看看，一切再定夺。
欧阳指间、杂毛小道和赵中华都附和我的意见，说去瞧上一瞧最好，便起身往东北角的方向走去。老孟、阿浩他们不敢在这黑漆漆的过道里面久留，更没胆子跑下楼，从原路返回，唯有紧紧跟着我们，亦步亦趋，把我们当作了救命的稻草，仿佛只有在我们旁边，才会感到温暖。
那两个叫做陌陌和曼丽的女孩子看到杂毛小道显露了身手，几乎粘上去，左一声道长右一声萧哥哥，这俩个女孩子长得不差，而且又会打扮，杂毛小道的骨子都软了三分，嘻嘻地回应着，没走几步，电话号码和QQ号都已经交换了。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交换电话的时候，杂毛小道发现手机居然没有信号。
信号被屏蔽了，是人为，还是……
没走到东北角，我们路过西边的柱子时，赵中华拦住了我们，说不对劲。他眼睛一眯一睁，竟然有一缕金黄色的光芒在瞳孔处出现，慢慢的，他走到这根四人方能合抱的石柱之前，喊我们过来看。这是很寻常见的柱子，表明嵌合着大理石花纹的石材，圆接无缝，和我们寻常所见的那种大型柱子一般无二。
不过经他提醒，我发现这柱子，有些湿漉漉的，返潮，似乎上面还有什么东西。
赵中华伸手一摸，把手掌翻给我们看：是血，一层淡淡的血在上面，有着难以形容的气味在萦绕着。
这不是东北方向的柱子，而是西方。

第十六章 凝雾融身
大厅里总共有十二根承重柱，地翻天给我们指点的闹鬼柱子，在东北角的方向。
而这一根，则是在西边。
看着赵中华晕染在手上的那抹似鲜血的红色印子，我们心头都很沉重。地翻天说死去的那女人，是阴历七月十五阴时出生，死的时候也是在阴历七月十五阴时，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享年二十四周岁。她与杀死她的人无仇也无怨，本来是安稳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却没曾想到被掳来至此，灌注在了泥浆之中。
何其残忍！何其惨无人道！
她与人无仇怨，那便是有人看中了她的生辰死期，按照她的这个死法，这种临死之前遭受的惨状，百分之百地会变成怨灵冤鬼。这是有人在刻意为之，而这大厅之内的承重柱，有十二根，是不是说……
我们面面相觑，都被这一个推测所惊吓到。
赵中华甩了甩手，却没有将这黏稠的水雾子给甩干，凝神看了一阵子，叹气，说这柱子太高太大，而且全部都是钢筋水泥筑就，根本看不透，希望我们的猜测是错误的。要不然，聚齐十二个与这女人一般的情况的，全部活埋灌注在这石柱中，不但匪夷所思、冷血恐怖，而且就操作方面而言，也根本行不通——除非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不然哪有这么凑巧？
他这么说着，我莫名其妙想到了那又窄又阴暗的紧急楼梯通道，似乎也是有意而为。
我之前还在奇怪，说这么大的一栋主楼，这广场耗费了多少的钱财才盖成，为什么竟然会没落冷清至此呢？若真就闹鬼，我大中国的奇人异士也不算少，就没有一个能够制服？官方就熟视无睹了？刚刚在四楼看见地翻天，此时又见到柱子上的血纹，心中不由得警醒，说不定，我们已经卷入了一场阴谋里面来。
我们站在西边柱子的前面，这柱子的表面上有一层雾蒙蒙的水汽，开始是水，而后突然浓稠起来，红色的，结成滴状，就像里面有火在烤，将水汽全部逼出来一般。这些雾水凝聚，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从石柱上滑下，好多根血线，最后汇聚在地上，形成浅浅的一摊水。
这水也不能说是水，而是和血一般黏稠，在地上蔓延，然后勾勒出形状来。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我们走过来，赵中华伸手摸石柱之后的这一段时间里。这诡异的情形，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一股子寒意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天灵盖。而老孟、阿浩和丹枫几人，则瑟瑟发抖，我能够听到有好多牙齿打颤的声音传来，格格格……寂静的空间里面，四下无声，大家都不说话，一开始除了刚才那牙齿打颤声之外，还有我们的呼吸和心跳声，等那摊液体蔓延，开始勾勒图形的时候，竟然有古怪的声音在空间里面飘荡。
这声音，似乎是舒缓的海浪声，潮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又或者是山涧泊泊流淌的清泉，又或者是虫鸣鸟叫，轻柔得像是催眠的歌曲，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却是如同鬼唱歌，由不得人不害怕。
终于，那个叫作蔓丽的女孩子忍不住这种压抑的气氛，尖叫了一声，撒腿就往楼道口跑去。她跑的那个方向，正好是我们刚刚上来的那个紧急楼梯。这叫声似乎是连锁反应，老孟、小东和陌陌跟着一起撒丫子就跑，反而是那个光头阿浩和英气女孩丹枫留了下来，紧紧地躲在杂毛小道的后面。
他俩其实很明智，在这个巨大地主楼中，跟着我们，其实比跑下去要安全一些。
我们没有动，但是手上都拿着干活的家什，小心提防着这恐怖的一幕。
这声音越来越大，然后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女人的哭声，呜呜呜……这哭声进入到耳朵里面，人的心脏被紧紧地攥着，拔凉拔凉的，感觉有诡异的气息在身后萦绕着。欧阳指间出声说道：“退后……退后！”我们一步一步地退开，也不敢分心去管跑到楼下的那几个人。正当我们退了两步之后，那摊液体终于停止了渗出和流动，我定睛一看这图形，分明就是一个侧卧着的女人剪影。
相隔不到半秒，地上那摊液体稍一定型，立刻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地上激射而出，朝我们这边劈头盖脸地兜来，里面孕育的邪气让人心惊胆寒。我心中已有防备，当下也不急，手结不动明王印，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对着这扑面而来的凶恶邪水大念一声“灵”！这一声怒吼出口，藏在我身体里的本命金蚕蛊，立刻给我传来一阵灼热发烫的热流，由心及口而出，形成一层念力的网膜。
扑向我这边的黑红色液体立刻失去了力量，滑落在了地上。
就在我结印念真言只是，早有准备的杂毛小道、欧阳指间和赵中华也各显本事，将扑来的水影给震散，不沾惹于身上。然而剩下的水液，全部都附在了阿浩身上。丹枫没有，她身上突然闪出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芒，挡住了一切，我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这白色光芒是从她脖子中带着的佛玉中散出。
当然，这白光常人见之不着，唯有通过特殊渠道（譬如鬼眼），方能够知晓。
阿浩一声惨叫，捂着脸倒下去。这血红色的液体就像浓硫酸一样，一沾染到阿浩的身体，吱吱地冒烟，接着我们就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传来。他捂着头，痛苦地哭嚎着，四处翻滚，而那些洒落在地上的血红色液体仿佛也变得有生命一般，自动汇聚，像一条条毒蛇，朝地上的阿浩涌去。
我心中大惊，跨前一步，把阿浩拖开，那地上的液体顺着缝隙一路游来。杂毛小道拉起一旁发愣的丹枫，推到一边去，大喊：“各位，这液体是那女鬼不甘和怨毒所凝结的怨力，就像传说中冥河的弱水，有多少因，便能导出多少的果，十分厉害，小心了大家！”我们齐齐散开，感觉到有阴邪之物在身边萦绕着。
赵中华手中多了一捆红线，依然是浸泡了桐油处理的那种，手中打了几个结，然后扑向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阿浩。那阿浩翻滚几圈之后，手伸向了丹枫，说救我，救我……赵中华的红绳就像纺织女工的纺线，快速的缠绕着。我心中忌惮——我之前说过鬼因为是灵体，是怨念，并无实体，所以它害人分三种，一是迷惑，一是用阴邪之气侵蚀，还有一种便是附身在别人身上来害你。
我们均能够修身持正，前两种方法若不是太厉害，是害不了我们的，唯有第三种，找一个普通人附体。
只是，它到底是怎么了，就突然暴起来找我们拼命呢？
先下手为强，我们几个人自然不会让阿浩被这鬼物所附体成功，一时间，赵中华的红线、欧阳指间的米粒、杂毛小道的桃木刺穴以及我的“净心神咒符”，一齐招呼到阿浩的身上去。终于，一直嚎叫的阿浩平静了下来。他刚才被那一团黑红色的液体扑在身上，而后地上所有的液体全部流入身体里，一开始浑身肌肉都萎缩，一下子变老了几十岁，呈现出迟暮老人的样子，由鲜红的血肉翻出，从左胸口一直蔓延到耳际。
仅仅一下子，阿浩就变成了这幅凄惨模样，直接去出演《生化危机》的丧尸，都不用化妆了。
我和杂毛小道围上去，而欧阳指间则站在石柱旁边，手上多了一支蘸着朱砂的毛笔，朝墙画符。
阿浩身上和脸侧模糊的血肉在迅速凝结，然后有一层层像爬行动物一般的鳞甲出现，黑壳子，叠在一块儿。赵中华疑问说这是中了什么毒？杂毛小道说他见过这个东西，是在大巴山的一个峡谷中，这种水叫作“凝雾”，是怨念的实质化身，牵扯因果，倘若这是一个纯洁无瑕的婴儿，只当作洗澡，但若像我们这般在尘世里打滚的人，一旦沾惹上，不死也要脱层皮——好恶毒的手段，唯有靠放到寺庙或者道观中，听佛法经文，日日洗涤自身的罪恶，方得解脱。
赵中华眉头皱起，说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的办法呢？
杂毛小道说毕竟不是刚才那个老孟的鬼上身，你这红线束缚了他体内怨毒的鬼气侵染，其实已经好了小半，不能晒阳光，不能见风，其他的办法也许有，但是我并不知道。他说着这话，突然在旁边的丹枫指着阿浩，惊恐地说道：“他醒过来了……”她不知道该是惊喜还是害怕，所以一时之间，语气怪怪的。
我转过头来，只见阿浩睁开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是的，旁边好多人，他唯一就盯着我。
接着他笑了，笑容惨淡，有些怪异，像女人一样妩媚。然后想冲着我们说话，可能是不习惯，话语在喉咙里面卡半天，没有出来。终于，他说了一句话：“我，我死得好惨啊……”
这一句话说完，一阵排山倒海的气劲就像爆炸一样，把我、赵中华、杂毛小道和丹枫一齐抛开去。我被一震，甩出七八米远，身上腑脏被震得移位，全身生疼。我头晕晕，但是却不敢有所怠慢，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只见阿浩一连铁青地站在中间，嘴角上翘，旁若无人地仰天长啸：“我死得好惨啊……”

第十七章 萝莉发飙
附体，又见附体。
不过很明显，这个恶灵可比刚才那个怨念还要恐怖不知道多少倍。它一边嘶吼着，一边扒拉着身上的红线、符纸和米粒，竟然没有受到半点禁制，即使那红线在我们眼中，对这等鬼物来说如同电烙铁一般，但是它却轻描淡写地丢开去，然后像一头骄傲的雄鹰，审视着我们。
在它的眼中，我们都是沉默的羔羊，任它凌辱。
扫了一圈，它把注意力放到了我的身上来：“好好好……十年了，我死了近十年了，终于看到了一个与我一般在七月十五出生的人，天意啊，天意。姐妹们，你们若是不介意，这个人我就要了！哈哈哈……”它长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我。
我心头一滞，能够感觉到好沉重的压力在，从它冷冰的眼神中。
这女鬼，竟然厉害如斯，竟能够通过控制“炁”之场域，便将我牢牢压死，生不出多少反抗之心来。不过也仅仅是这么一顿，我心中立刻燃烧起了熊熊的烈火：妈的，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就这么一个女鬼，能够吓得住谁？我胆子一毛，立刻大踏步上前去，抬起腿就踹，管它三七二十一。
然而我这闪如轻风的一脚，被它轻轻避过，双手十指，寸寸的指甲一长，如同利刃，想来抱我。看着那青黑色的尖锐指甲，我心中大骇，脚底下一松，与它错身而过。它转身追来，一把桃木剑挡住了它的进路，杂毛小道左手捏着剑诀，右手舞动起来如风，连刺被女鬼附身的阿浩十几下。
杂毛小道的剑法是道家的路子，讲究一个轻灵飘逸，认穴吐劲，看着就像是武术表演的花架子。
然而威力却十分的厉害，好像是吸收了武当剑法的高明之处（武当剑法首推太极，这个朋友们可以了解一下真实的情况），虚实分应、连绵不绝，撩云抹带，凭着一把木剑，竟然将这阿浩给拖延了好几秒钟。这家伙行事如此贱，原来果真是个“剑客”。我想起了在神农架的耶朗祭殿之中，杂毛小道一家人使用的“天罡四象阵”，似乎便是如此，讲究的就是一个“缠”字，防守反击，伺机而动。
正当我一身冷汗的时候，赵中华也扑身上前，厉喝一声，当胸用手结了一个“卐”字，朝着与杂毛小道缠斗的阿浩背心印来。他这一声喝，如猿啼鹰疠，十分清亮，这一击即中，重重地打在了阿浩的身上，一股子黑红之气，几乎就要透体而出。然而它很快就缩了回去，反身就是一拍，与赵中华对上。
赵中华全力以赴，却抵不住这家伙随意一拍，又跌飞去。
这鬼东西上身与在香港时上李致远之身的老鬼有着很大的区别，根本就不顾及宿主身体的健康状况，只知道用阴气将宿主的潜力激发，也不管契不契合，反正用完都是扔掉的。有着这样的心态，愣是把一架拖拉机开出了法拉利的效果，这气力猛得出奇，感觉好像是龙象附身。
然而，节奏一旦拖沓下来，它的优势并不明显。
从始至终都没有受过伤害的欧阳指间并没有参与降服的搏斗，他画完壁符，则在撒米，东一撮西一撮，三三两两地全部丢在了外围的地上。他并不是胡乱地丢，一边撒米，口中还念念有词。我们当时激动，并没有注意到他在干嘛，老人家嘛，也不好意思叫他助阵，只是上前与阿浩纠缠。
我在旁边打打太平拳，感觉无处下手，看着杂毛小道那柄翩若游龙的桃木剑，撩挑缠带，潇洒到爆，心中不由得羡慕，心道找时间叫这家伙也给我制一把，装装逼也好。
杂毛小道主攻，我和赵中华辅助，一时间竟然跟这家伙打成平手，只见它身手越加的迟缓，我们心中暗喜，说将这家伙磨得没了气力，便擒住，然后用刚才降老孟怨灵的法子，将这家伙慢慢消磨掉即可。至于阿根的命魂，一会打听便是。
正当我如意算盘打得噼哩啪啦响的时候，毁容的阿浩往后面一跳，没站稳，便是浑身一震，身上分出了五股浓黑如墨的雾气，朝我们当场的每一个人都扑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们纷纷持咒的持咒，凝神的凝神，避开这团怨灵入体。然而一直远远站着小女子丹枫却“啊”的一声叫，瘫软在地。
她身上有白色的光笼盖在身体上，但是却被这黑雾所剧烈的侵袭着。
一瓢热水浇在雪地上，自然是冰消雪化。
此时几乎没有人能够分身乏术，人命关天，我也顾忌不得身上的秘密泄露，一拍胸口，心中默念着朵朵出来吧！一道白光从我怀中射出来，我定睛一看，不是爱热闹、喜欢打架的小妖朵朵，而是可爱的西瓜头朵朵。我诧异，大叫那小狐媚子呢？朵朵告诉我，小妖姐姐说我老拿她当苦力使，一碰到打架就使唤她，一碰到喝酒吃肉的时候，就当作不认识她，于是罢工三天，表示抗议……
我靠，这小狐媚子竟然知道罢工？
朵朵说着，已然飞到了躺卧着的丹枫身旁，婴儿肥的小脸一嘟，咿咿呀，便揪着那团黑雾揉捏起来。
朵朵召回了地魂，成就鬼妖之体，又久修了鬼道真解，最近又大药补食了一番，将纯阴之气给练化了，本来就与平时意义上的小鬼不同，是个厉害得紧的小家伙。然而我终究当她是往昔那个可怜兮兮、拉着我裤脚的小鬼丫头，放心不下，一边跟被附身的阿浩纠缠，一边忍不住去瞅朵朵。
这一分心，立刻被狗日的阿浩钻了空子，随着杂毛小道大喝一声“小毒物当心……”，我就被它当胸踢了一脚，腾空而起，重重地砸在了围栏旁边，差一点就掉了下去，变成了第二个阿灿。那团黑色的怨灵是这女鬼的分身，跟随着我，附体而来，我撞在栏杆上，又惊又痛，所以心神顿失，结果被这团黑雾一下从鼻孔和嘴中钻入体内，顿时一阵冰凉。
然而肺腑之中刚一凉，一股莫名的怒气便从心中腾起来，毫不客气地将这股阴毒的怨灵给吞噬干净。
是我体内的金蚕蛊么？
还好留了它在肚子里面，给我加持，要不然我也扛不了这么久！
不过这小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大怒气？
我被砸到了栏杆上，自然受了一些伤，浑身酸疼，也不知道哪里出了血，喉咙里一阵腥甜，结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喷完这口血，我才觉得胸口不再气闷，睁开眼，只见朵朵已经站在我面前，手上捧着一团黑雾，像揉橡皮泥似的拿着，肉乎乎的脸上满是焦急，说陆左哥哥，你没事吧？
我晕，这小鬼头怎么一下子就出现在我这边来，我扭头看向丹枫那边，只见她已经爬了起来，远远地朝我对望，不对，这个女人的眼睛已经炽热地盯着了像天使一般可爱的朵朵身上来。我放了心，没死就好，然后转过头来对朵朵说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没想到这小萝莉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清泉一样的泪水就溢了出来，虽然没有实体，但是晶晶亮。她咬着粉嫩的嘴唇，哭了，说那个坏人欺负你，呜呜呜，老娘要找它拼命……
我刚才没事，这会儿却流下了冷汗——什么个情况，“老娘”？谁把我家朵朵教坏了？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朵朵已经悬空飘起来，咬牙切齿，一边哭，一边朝正在空地上打斗的三个人扑去……
呜呜呜，你敢欺负陆左哥哥，你是坏人！
我这才反应过来，朵朵这小萝莉居然发飚了。不过她一个诞生不过一两年的小鬼头，去找那在阴煞鬼地浸养十年的厉鬼拼命，这不是明显的找死么？我连忙站起身来，扑进前去。朵朵出现不过十秒钟，赵中华见一道白影扑来，条件反射地结印按去，杂毛小道用桃木剑横挡住，大骂道你这个屌毛看清楚了，这是俺的干闺女，不要误伤了……
说话间朵朵已经扑进了阿浩的头顶，双手结成一只蝴蝶般的手印，嘴里面咕咕叨叨，一下子按在了它的头顶处。阿浩浑身一震，竟然跌到在地，黑气萦溢而出，与朵朵的灵体缠绕在一起。
朵朵却也不怯，闭目凝神，皱着眉头，嘟着腮帮子，与这黑雾抗衡着。
我已然冲到了跟前，听到朵朵念的，是鬼道真解中“同鬼相残”时凝练意志的口诀，眼中一阵热泪盈眶，这笨丫头，两三百字的文言文口诀学了大半年，时至如今，终于磕磕巴巴地念完了，而且还能够进入实战，跟这一头能敌我们四人的恶鬼斗个旗鼓相当，真是厉害。突然间，一种成就感在我心中油然而生，让我鼻子酸。
这小东西，果然已经长大了，厉害了啊……
或许是她同为灵体的优势吧？
朵朵争取了时间，我们自然不能够坐视不管，杂毛小道一张符箓立刻顶在了阿浩的脑门上，然后口中的经文念得如飞，赵中华的红线缠绕，将阿浩的头变成了粽子，而我则祭出了唯一的法器震镜，将镜面对准了那一层薄薄的黑色雾霭，大喊无量天尊，然后催动镜灵，一震……
朵朵猛地一睁开眼睛，小脸上满是欢喜：“它输了……坏人输了！”

第十八章 众鬼索魂，米阵将破
随着朵朵的一声欢呼，阿浩应声大叫一声，从嘴中喷出一口黑气来。这黑气状若厉鬼，朝石柱飞返而去。朵朵伸手抓住它的尾巴，让其受阻，黑气拉长好几米。正在这时，只听到欧阳指间一声大喊：“五斗米道，太清玄阳，众米丛生，危乎高哉，急急如律令……赦！”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空间一震，感觉所有的气体流动都变得迟缓、无力，最后停滞下来。
那团黑气也是，僵直不动。
杂毛小道大叫好机会，一咬舌尖，一口鲜血便喷到了桃木剑上。他丝毫没有停留，手中的剑疾如电，朝着被朵朵抓住的恶鬼便是一顿乱劈顿，没两秒钟已经刺出了十剑。刺着剑，口中高呼，说小毒物你这个傻吊，还不赶紧把震镜祭出来，运转镜灵将此物收入囊中，慢慢炼化？
我闻言，立刻沟通镜灵，朝着化身为黑气的鬼物照去，大喝一声无量天尊，镜面立刻射出一道金光，将被裹血桃木剑斩得七零八碎的黑气给粘住，然后缓缓拉扯至镜中——前面有讲，捉鬼有三途：劝退、超度和打散。我纳入镜中，也逃不开此三途，超度或炼化打散，均由我意。
当最后的黑气全部都没入震镜之中时，杂毛小道一屁股坐在地上，喊累死了、累死了。朵朵飞到我的怀里，小心翼翼地摸着震镜，感受到其莫大的吸力，说陆左哥哥，这个“震一下”好厉害啊，要不是它，估计我也打不过这个坏人呢。我捏着她果冻一般嫩滑的小脸，说还是我家朵朵厉害呢。
朵朵不好意思地把头钻到我的怀里。
欧阳指间和赵中华一头汗水地走上前来，赵中华仍然是一幅惊魂未消的表情，赞叹说陆左老弟，想不到你不但是蛊师，而且还有一身的好本事，奇招迭出啊！我谦虚几句，抱着朵朵说这是我自家养的小鬼，平时倒是个柔弱的性子，做做家务而已，没成想此时发飙，竟然立下这等功劳，说起来，还是众人的配合，特别是欧阳老爷子的五斗米阵，将这鬼体给镇住，不然，哪里能够这么好相与？
朵朵见我这么说，一脸的不高兴，举着小拳头捶我，撅着嘴说陆左坏蛋，难怪小妖姐姐不肯出来——伦家可是费力死了好不好？也不鼓励一下。
旁人纷纷大笑，说好好好，都是朵朵你的功劳。朵朵得意地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围过来的丹枫眼睛却变成了桃心，一脸的母爱，喃喃说道哪里跑来的小孩子，真的好可爱喔——她并不明白，我说的小鬼，真就是个鬼娃娃。欧阳指间也点头，说老头子我活了六十余载，入行也有几十年，见过一些鬼娃娃，但是像朵朵这般伶俐可爱的，确实半个都没有，果真奇了。赵中华也点头称是。
我们说了一番，杂毛小道提剑站起来，说各位先莫高兴，你们没觉得现在的情况诡异么？
他这么一说，我们留意起周边的情形，顿时感觉到不对劲来。黑，这黑暗太浓了，平时的黑暗如若是清水，此刻的黑暗便是米汤，混浊的，手电筒的光都照不透几米，仿佛空气在一瞬间变得粘稠如墨起来。我想起了那个附身于阿浩身上那个女鬼说的一句话——姐妹们，你们若是不介意，这个人我就要了！……
姐妹们……
不会真如同我们猜测的一半，这十二根巨大的承重石柱里面，不会真的灌注着十二个可怜的女人吧？
太邪门了！
欧阳指间眉毛都皱在了一起，说着十二根柱子的方位布置，刚才还不觉得，此刻一看，莫不是那邪灵教的“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我心中一紧，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邪灵教的名字。第一次是上次在洪山市的时候，杂毛小道说在八大碗附近看到过邪灵教的暗记，当时他告诉我，这是一群疯子，我们遇到了，千万要避开，惹不起，唯有找到他大师兄这些人来处理，方可。
什么是疯子，就某种意义而言，也就是对某一些事物有着固有的执著，而放弃了我们平日里持有的整个道德价值体系。这样的人，最是难缠。
我只以为当时杂毛小道在说笑，讲大话来吓唬我，没想到欧阳指间也知道，那么，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气氛凝重了很多，我们几个全部都以阿浩为中心围拢在一起来，欧阳指间掐指了一下，说唉，今天来的时候就算过一卦，结果天机莫测，卦象并不明朗，只知道来此便有结果。哪曾想，这里居然是个死地啊！失策了，失策了，今天我们可能要栽倒在这里了。
我说欧阳老爷子，不必这么颓丧吧？大不了，我们原地退回去便是了……
话还没有说完，我的脸色一变，因为在我的视线中，从楼道尽头处出现了一个披着长发的女人，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子，静静地矗立着，顺滑如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和脸容，偶尔露出来的，是一抹惨白。
这是我们刚才看到的、又被虎皮猫大人撵得到处乱跑的那个女鬼么？
然而当我刚刚想确定，在另外一个方向，又出现一个女人，一身红色如残阳浓血的裙子，静静飘立着。
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从各个方向，冒出了许多个长发披面的女人来，有穿白色的，有穿玄黑的，有穿血红的，有穿浅紫的……她们从楼道口、天花板、地砖上以及大厅的空当冒出来，大厅里顿时多了许多惨厉的笑声和哭声，似乎能够穿透空间，直接钻进了人的心里面去。
一时间，鬼风阵阵，寒彻人心。
抱着朵朵，我心中有些担忧，说这一堆一堆的女鬼，是来赶集的么？这不科学啊！要是这地方经常出现这么多女鬼，只怕是早就被拆了，还能留到现在？赵中华盯着我，说陆左，把你的手给我看一下。我才想起这么一回事，放开朵朵，举起双手，双掌在夜里面，有一种荧蓝的亮光在。他皱着眉头，说好大的怨念，你这是怎么沾染上去的？
我说我是杀了一种山林中类似山魈的生物，它临死前给我下了诅咒。
欧阳指间吸了一口冷气，表情复杂地说道：“我说怎么这些鬼物都被吸引出来，原来竟然是你的出现。是啦是啦，你招惹到的这怨念太强了，而且能够让所有的鬼物都对你心生愤慨，欲杀之而后快……奇怪，你的这小鬼，怎么就没有对你生起恨意呢？难道是已经招回了地魂，开启了神志的缘故？”
说话间，那些女鬼都已经幽幽地出现在我们附近。稍近了，便能够更加清晰地看清楚。
只见她们并非是像朵朵一般细皮嫩肉，因为生前被水泥凝固时腐蚀了，露出表面的皮肤全部都是坑坑洼洼的烧伤，结成痂，黑红色的烂肉，也就是脸稍微白一些。一个、两个、三个……十个，我仔细数，数出了十个来，这样一计算，刚刚被震镜收了一个，还有一个，莫非就是引走虎皮猫大人的那道白影子？
只是，这一个女鬼都需要合四人一鬼之力，最后用上了法器，才能够战胜，这十二个……
地翻天这个家伙，刚才跟我们说的话语都有所保留，唯独说劝我们赶紧离去，不要招惹这里的邪物，倒是说得正确。显然，他依旧还是对杂毛小道，心中有一些过命的情谊在。
欧阳指间手提着红色米袋，说众位莫慌，我这米阵，祛邪避鬼，应该是能熬得过的。
他说是这么说，话语依然打颤。
那个最早出现的白衣女人飘到了我们面前十米处，看着那根被欧阳指间画了许多符文的石柱子，然后又看着地上淌着的水渍，有一种并非人音的话语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们将小洁打散了？你们将小洁打散了……”这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连绵不绝地震荡着，有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了一张僵直的脸孔。
这张脸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简直就是蒙着一层皮，五官皆无的脸孔上面，所有的肌肉都在扭曲。
我要将你们全部杀死，用你们的生魂，来祭奠小洁的死……
死……
这一句话仿佛是下了总攻，除了这个红衣女人，其余所有的女人都化作了一团黑雾，纠缠着飞向了我们这里。这黑雾翻腾着、扭曲着，变幻成无数的人影，无数惨白的脸孔在这黑雾中浮现出来，或笑或悲或喜或嗔或怒，五味杂陈的情绪一下子就能以另一种形式，感染到所有的人。
丹枫吓得啊的一叫，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一翻白，居然就这般晕死过去。
欧阳老爷子的五斗米阵第一时间发生了效用，那些女鬼全部都被一阵米色的蒙蒙之光给抵挡在我们的外面，刚才困住女鬼小洁的阵法此刻却变成了我们的诺曼底防线与诺亚方舟，将我们保护着。然而这阴蚀之力，岂能是这区区阵法所能够抵御的？欧阳老爷子念念有词，额头上的汗水却越发的多了起来。
我们几个大声念着所学的驱鬼咒，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阵外的情景。
突然，我看到浓稠的黑雾里面，一张脸孔跟阿根有着九成像，正在痛苦的嚎叫着。我心中一震，难道阿根的命魂已经被这些厉鬼所炼化了么？十二法门之中，不是说要到七日之后方才能够炼化命魂么？
我的眼睛花了么？我再次凝神去寻找阿根的脸孔，却再也不见。
这时，一直在勉力维持阵法不破的欧阳指间突然吐了一大口血，说不行了，这鬼气太厉害了，大家小心了！

第十九章 十万火急，消失的楼梯
随着欧阳指间的这一声惨叫，迷胧的方寸之间，又是一下剧烈的震动。
赵中华说这样不行，我们必须持咒退下楼去，先行返回再说，不然，这厉鬼消蚀了我们的念力，一个不谨慎，我们便被附身，任由宰割了。欧阳指间的一口鲜血喷出，离我们只有几米之远的鬼雾，顿时一阵兴奋，吱吱叫，越发地滚动翻卷着，那些鲜血并没有散落在地上，而是被黑雾所承托着，竟然吸食干净。欧阳指间年岁毕竟已高，哪里能够承受得住这般强度的攻击，血吐完没到三秒钟，苦心孤诣造就而出的五斗米阵立马就崩溃，人也软软地往后倒去。
赵中华立刻抄起这个枯瘦的老人，而杂毛小道则抱起了瘫软在地上的女孩丹枫，在五斗米阵崩溃的一瞬间，朝最近的通道口飞奔而去。危急时刻，地上的阿浩生死不知，谈不上道德伦理，唯有最佳的选择，便是保住现在活着的人。这时候的我们，已然管不了这么多，飞速撤离。
断后的重任，自然由我来承担。
我在一瞬间，燃尽了五张符咒，全部都是祛邪震鬼的。火焰的腾起，让本为阴寒之身的鬼物甚为忌惮，攻势便为之一滞。趁着这功夫，我与朵朵一起朝前方的几人追去，心中还祈祷着后面这些鬼物不要跟锝太紧。我孤身一人，没有负担，自然跑得比他们快上几分，几步就赶超过去，来到了楼梯处。
然而，我在楼梯处紧急停住了脚步。
在我面前的不是“之”字形的楼梯，而是一处空荡荡的悬崖。原本应该出现楼梯的地方，消失了。此刻空荡荡的一片，往下看，能够看见一楼的楼梯。只有三级台阶，其余的，全部都消失不见了。
障眼法么？我眯着眼睛，用“炁”之场域去观察，然而依旧是没有任何的东西。我犹豫着停在楼道口，赵中华和杂毛小道已然跟了上来。杂毛小道见到这一情形先是一愣，然后不屑地吐了一口痰，这痰顿时没有任何障碍地掉了下去。我回过头来，只见好几团黑雾依然滚滚而至，无数鬼影在里面盘旋着。
赵中华也是拼了命，从怀里掏出一束浅白色的丝绸，这丝绸上有着无数人手撰写的符文，每一颗都金光闪闪，流光四溢，蕴含着凝重的波动。这一束丝绸有着半米多长，他右手拿着一抖，顿时有一股堂皇的浩然正气喷现而出，连在旁边的我都心惊肉跳，朵朵更是一声尖叫，躲在了我的背后。
像在跳舞，赵中华将欧阳指间往我这边一推，便折身回去，将这丝绸往那些追来的黑雾兜去。
那黑雾被浅白中镶着金色符文的丝绸所碰到，立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吱吱地尖叫，痛苦不堪。然而赵中华挥舞了四五下，那丝绸的金光却一点一点地黯淡下来，显然是被这黑气所侵蚀。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了，拿着手中唯一的法器，憋足了劲，便朝那一团浓黑如墨的气体给照射过去。
我手中的震镜一阵颤抖，里面的镜灵疯狂的旋转着，镜背篆刻的“破地狱咒”法阵被消磨一空。
九会坛城密语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
心忧着朵朵，我也不知道怎么弄得，脑子里面就是这九个字，每一个字大如斗字，在我头顶上盘旋着，充斥着我的脑海里，嗡嗡嗡，接着我口中不由自主地念诵而出。空气中震动着这声音，仿佛不是我读出来的一般，峰峦松风、川流水音，每一颗字都如同洪钟大吕，敲打在无形的空气中。
空气都为之一滞，而那黑雾都淡薄了几分。
一直没有动静的无面女人，终于对向了我。全身四周，都有一声轻叹缥缈传来：“咦？”接着，她突然像平面的脸上面，像破茧一样，咧开了半张嘴，往上翘，似笑非笑，映衬着她那没有眼睛鼻子的脸，更加的阴森恐怖。朵朵在我如同梵音的真言之中，浑身一震抖，居然咬着牙，迎上了突破赵中华绸布空隙而来的黑雾。这黑雾上面全部都是恶鬼脸孔，翻涌如同万虫堆叠。
朵朵扬着手，浮空而立，前推。
一层白光从她的手上喷出来，之后，她便被如潮水一般的黑雾所湮没。我心痛万分，顾不得让金蚕蛊守在我的体内加持，将它驱赶出体内，朝朵朵的方向射去。肥虫子是少数属性为阳的蛊，虽然经不得雷电，但是却能够在阳光下自由地穿行，对天生的阴物，只要它想，便能够将其灼伤。
蛊毒是金蚕蛊实质上的攻击，而迷惑、阳性灼伤，确实另外一个层面上的手段。
这个往昔爱走旁门左道的小家伙，毕竟是少数的半灵体之一。
肥虫子和朵朵的感情比我还深厚，哪里见得了这肮脏之物欺负它的小伙伴。这小东西大脑不发达，但是认死理，但凡是对它喜欢的人不利的家伙，它从来都是不客气地，一飞到黑雾中，金灿灿的表皮立刻开始绽放出光芒来，这金光在黑雾中收敛，暗沉，如同黑夜里面将要熄灭的烟头子，并不显眼。
然而，它的一加入，原本呈现五种表情的鬼脸层叠，立刻只有了一种。
那便是痛苦，无尽的痛苦。
这些鬼脸表现出来的痛苦，好像是菊花里面被塞进了一根红彤彤的烙铁棍子。当然，就我个人认为，即使是那种惨无人道的酷刑，都难以被表达出这般的神情来。
朵朵在黑雾中挣扎着，她并不是没有还手之力，对付鬼物最好的手段，同样也是鬼物。她身具鬼妖之体，又有前辈的经验指导，虽然笨呼呼，但是双手印结，居然能够看看抵挡这黑雾不进入体内。我当然是心焦气躁，高举着震镜，奋力地催动镜灵，欲将这许多恶鬼迷雾，全部都吸入到镜子的世界中。
一把米粒洒过来，每一粒都重若千钧，击打在这一团如同实质的黑雾上。
是欧阳指间在出手。
我有些疑惑，连身受了伤的欧阳老先生都出手救场，杂毛小道这个屌毛怎么就没有丢一两道符过来帮忙呢，这家伙难道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跟那个叫做丹枫的女孩子调情么？转头一看，我心中大骇：楼道口那儿除了勉强站立起来的欧阳指间，哪里还有杂毛小道和丹枫的身影？
我焦急地问他，说老萧怎么不见了？
老先生也惊异，说不就在这里么？扭过头，没见着人，探头望下去，转过头来的时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焦急地问老萧到底怎么了？欧阳指间张了张口，却突然喊出一句话：“小心后面！”我一扭头，只见一道白色的影子充斥到我的前面，砰——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辆飞速行驶的重型卡车，毫无保留的撞了上去。
我腾空而起，随后重重地撞在了楼道旁边的墙上面。
那一刻黑暗几乎就蔓延到了我的头顶，意识在往心海里沉沦，没有金蚕蛊的守护，我脆弱不堪。
※※※
迷迷糊糊，我晕了过去，随即又醒了过来，感觉有人在摇我，接着鼻翼处一阵恶臭。
睁开眼睛，是欧阳指间，他收起手中的瓷瓶，一脸的焦急，说陆左，你还不醒来，我们就都要死了。他指着空中，我一看，只见朵朵已经被那个无面女人给一手抓住，肥虫子正在朵朵的附近，摇头晃尾，抵御着九名女鬼化身的黑雾侵蚀。而刚才在奋战的赵中华，已然躺在了我旁边的四米处，从我这个角度看去，一头的血，而他手中的那束丝绸，早已经形如破布败絮。
这个无面的女鬼竟然厉害如斯，只一出手，便把我们所有人都给打伤打残。
看着朵朵痛苦的神情，我心里面就像被点爆的火药库，一下子就炸了，连滚带爬地跑上前去，手中震镜催动至最大的功效，大喊一声“无量天尊”，朝那白衣无面女人劈头盖脸地兜去。镜灵勉力将“破地狱咒”凝炼成一道金光，再次发威。这金光似实质又如同虚幻，直接照在了它的身上。
她如舞的身躯一阵抖动，最终又稳定下来。
果然只是“震一下”！
它高高举着朵朵，缓缓地回过头来，一马平川的面孔上没有眼睛，所以看不到它的神情，然而我却在心底中油然而生起一种恐惧，这恐惧似乎是被这诡异的邪恶所勾起来的，又或者是它对我施加了精神威压。我的思想在某一刻停顿了一下，刚一回过神来，立刻有大团的黑雾围绕上了我的身体来。
这黑雾集结了九鬼之力，凝重处有如实质，就像潮水，将我紧紧包裹住。
无数的恐怖鬼脸立刻将我淹没，我胸口顿时一阵气闷，感觉空气越发地稀薄了……我的天，原来鬼魂强大到一定程度，竟然能够做到这般的境地，直接物理攻击于人体，杀人于无形。我孤陋寡闻了……
我浑身一阵阴寒，往后跌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一个久违了的声音出现了：“我擦嘞……何方鬼物，居然敢欺负我家童养媳？不把你打得翔都出来，老子以后就天天都吃翔得了……”

第二十章 扁毛畜生惩凶煞
一只母鸡一般痴肥的花皮鹦鹉从巷道拐角冲了出来，扑腾着翅膀，大骂道：“你奶奶个锤子，居然把大人我引到了恶鬼索命阵中，要困死我？一群傻逼们，我会告诉乃们我是从幽府回来的么？老子连‘守门人’都不鸟，还会怕你们这伙化肥催生的小鬼头……”
它横空斜出，杀气腾腾地扑棱着翅膀，直接飞到了我们这一边来，像一支利箭。
我的脑子本来都被鬼雾弄得僵化了，思索不了太多的东西，只觉得阴寒，然而虎皮猫大人的出现，竟然在我的感应中有如正午的太阳一般灼热升起，附着在我身上的黑雾第一时间吱吱地散去。我心中震撼，这肥母鸡往日我一直觉得根本就没什么本事，被我捉住捏来捏去的，没有反抗，也就那么一回事，没成想如今一出来，在我的感觉当中，竟比那从“五彩石”中蹦出的孙猴子，还要拉风和壮观。
那无面的白衣女人大骇地叫道：“甜甜……”
虎皮猫大人已然飞达了这女人的上空，翅膀一扇那捉着朵朵的手，大叫道：“是极，那勾引大人我的女鬼，已然在我的腹中啦，嘎嘎……”它这一扇并不重，而那无面女人却并不敢与它相触，仿佛这翅膀是烧红的烙铁，倏然放开了朵朵，身形一闪，旋即出现在大厅悬空的地方，那九鬼化身的黑雾承托着她的身子，不断地在她似隐似真的白衣躯体中穿行着，像游蛇一般蠕动卷曲。
她颤抖着，灵体若隐若现，头颅摆动的频率超乎寻常，最后，在我的眼中出现了一个面容普通的女人。
有鼻子有眼，只是长得普通，脸色苍白，倘若说人是一幅油画，而它顶多便是个素描。
而这个时候，浑身湿漉漉全是冷汗的我已经爬过去抱起了飘落下来的朵朵，肥虫子拱在朵朵背部的下面，吱吱地叫着，费力地托起。我接过朵朵，只见她脖子处有一道明显的手印，焦黑，仿佛被灼烧了一般。她虚弱地看着我，说陆左哥哥，坏人好厉害，我打不过她……
肥虫子绕过来，附在朵朵的伤口上，舔着，吱吱叫，传递着难过的情绪。
虎皮猫大人在空中鼓翼，转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又朝向了那白衣女鬼，嘎嘎地叫，说好一个“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你的主子倒是费了不少的心力，不过弄出你们这样的小喽啰来，显然不是他的本意吧？叫他出来，我虎皮猫大人倒是要好好教一教，真正的阵法中那些不为外人知晓的秘密，他这模仿，还差得远呢！
那女鬼也不理它的胡言胡语，只是在喃喃地说着：“小洁死了，甜甜死了，灰飞烟灭了……不，不，她们走了，谁来陪我们？你们……你们都得死！”她的形象又开始游离起来，而周遭的黑雾旋转着，又凝结成了九个癞皮脸的女鬼，穿着各色衣服，悬空飘荡着。
虎皮猫大人挺着肥硕的肚腩嘎嘎大笑，说大人我最爱吃的，就是你们这鲜活的灵体了，话说回来，自从今年二月后，我还没有吃过新鲜的鬼魂了，嘎嘎，一想到刚才那个女鬼……那个美味啊……
这个家伙的话语，总是让我想起了老万、韩辰那两个家伙刚从红灯区返回来的嘴脸。
为首的白衣女鬼蹙着眉头，怨毒地盯着虎皮猫大人，说你这只肥母鸡，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阴火之力，让我们难以接近，天生恐惧呢？
虎皮猫大人被她的称呼气到，抓狂了，说大人我特么的是虎皮鹦鹉，你个傻逼什么眼神？我操，我也是个傻逼玩意儿，跟你们这一伙迷了魂儿的傀儡说个什么劲，全部吃了不就得了？朵朵的痛苦它看在了眼里，急在心头，扑楞着翅膀，便朝着那十头女鬼所悬立的地方飞去。
好像《人与自然》中雄狮扑进了羊群，虎皮猫大人的威势竟然让这些恐怖的厉鬼心惊胆颤，没有一个敢在原地停留，各自飘散。我能够感觉虎皮猫的身体处散发着灼热的热力，这热力比金蚕蛊身上散发出来的阳性灼伤强上十倍不止，然而诡异，仿佛是严寒到了极点，而转化的热能。
阴火之力么……
女鬼跑得快，然而虎皮猫大人也不是吃素的家伙，它竟然掐准了一头女鬼的飘飞方向，在空中急速转弯，提前一步飞临，那双黄灿灿的鸟爪一把揪住了一头女鬼披散的头颅，它的鸟爪竟然与我的诅咒之手一样，有能够直接抓住灵体，不让其挣脱的功效。
那头玄衣女鬼挣脱了一番，竟然被小她好几倍的肥鸟儿给制住，动弹不得。
螳臂挡车，竟然一举功成。
这些女鬼看着凶狠，之前只一位便将我们所有人给累得几乎趴下。然而一物降一物，虎皮猫大人甫一出现，竟然震慑全场，没有一头女鬼敢捋其锋芒。虎皮猫大人也是好本事，鸟喙上的两个空洞一阵长吸，那凝固如真实一般的鬼体竟然便一阵恍惚，神魂不稳，然后化作两道黑色的气，被虎皮猫大人给吸进鼻中。
这女鬼稍有反抗，它便啄，如同啄木鸟一般，辛勤地啄着玄衣女鬼的脑壳子。
凄厉地鬼叫声从这隐约的灵体中传了出来，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直接打动人的内心，感受到其中的委屈、难过、伤感和悲伤，以及不甘心的愤恨，让我心里都生出了一点儿不舍，对这头作威作福的肥鸟儿心生不满……好强烈的灵力共振，这头女鬼的强大，超乎人的想象，然而此刻，却如同案板上的肥肉，任人宰割——如此的反差，还真的让人感叹这世间，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
“安晓宝……天啊，你这个天杀的肥母鸡！”
空间里面有着轰隆隆的回响，然而就在此刻，剩余的九头女鬼也全部都消失不见，没有再次出现了。逃匿了么，还是什么个情况？我抱着朵朵，看着她脖子处逐渐愈合的伤口，心疼得不得了。朵朵嘴里面嘟嘟囔囔，我听不清，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并不是在喊痛。过了一会她抬起头，看着我闻询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说小妖姐姐在说你坏话，说你最近一点儿不上心，不想着给我们找麒麟胎，老是瞎忙。她还说她不管了，如果不是为了给找那玉石出力，以后但凡有打架，她都一律不帮。
而且，她还撺掇我离家出走……
说完，朵朵呵呵地笑，拉着我的手安慰，说我才不听她的挑拨呢，我家陆左哥哥，对朵朵最好啦。
我心中黯然，麒麟胎啊麒麟胎，萧老爷子随口一说，却连一个方向都不给，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我去哪里找寻？我一个一名不闻的小子，一无钱财二无势力，还不是靠着顾老板、大师兄以及李家湖他们这些人在找？真就那么好找寻，我何必在这里白费事？
再有了，阿根是我最好的哥们之一，他若出了事，我岂能够袖手旁观？
只是，两个朵朵共用一个灵体，长此以往也不是一个事儿，我还真的要想一想办法才行。
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虎皮猫大人终于把抓住的女鬼如同耶朗祭殿中墓灵一般，全然吃进了它的鸟肚子里面。它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转头看了一下目瞪口呆的欧阳指间和勉力爬起来的赵中华，说看个毛啊看？没看过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地虎皮鹦鹉？看你们一副傻吊样儿……
它说完，不理两个傻吊，飞下来看朵朵，说媳妇儿，你没有事吧？虎皮猫哥哥可是担心死你了！
朵朵扭过头去，不理它，说臭家伙，谁是你媳妇儿，呸，不要脸。
欧阳指间和赵中华面面相觑，老爷子从怀里面出一颗药丸，仰头吞下后，对着我叹服地说：“本以为小友只是寻常的蛊师，没成想竟然厉害如斯，前有玲珑可爱的小鬼，又有传说中的金蚕蛊王，至如今，这只厉害到极点的虎皮鹦鹉，简直是……简直是……”他想了几句都形容不出来，脸憋红了，而赵中华则在旁边接茬，说：“简直堪比那大内正统培养的优秀苗子，还厉害……”
欧阳指间抚着胡须说是极是极，中华所言深和我意。我谦虚，说哪里，这只鸟儿，并不是我的……我还正想问两句关于“大内正统”的事情，虎皮猫大人出言打断了我们的谈话，说一群傻逼，先搞搞清楚状况，再出去扯淡行不行？那些女鬼灵体状态，大人我一个都不怕，但是若它们找到了合适的容器附身，到时候我可管不了你们，就只有带着我媳妇儿展翅逃命的份了……咦，小明这个杂毛道士呢？
它这么一说，我们才知晓了现在的情形，依然还是凶险。若说附身，跑下去的老孟、小东、曼丽和陌陌，个个都是上好的容器。一旦附了身，定然不比刚才的阿浩差上几分。而且，杂毛小道，他……我看向了欧阳指间老爷子，他面容严肃，沉声说道：“我刚刚看到小萧跌到了一楼，生死不知……”
此言一出，不但是我，连一直骂脏话的虎皮猫大人都大叫不可能，和我一起往楼道口奔去。

第二十一章 九层锁魂塔碑
依旧是在消失的楼梯处，我脚放到原本应是水泥板子的地方，却没有一点儿受力感传回来。
不是障眼法，而是楼梯真正的消失了。
从我的视角来看，手电筒照下去，依然是空荡荡的楼梯空间，直视下去，黑乎乎，除了最开始前三节的楼梯还在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当然，这里面也包括杂毛小道和那个叫做丹枫的女孩子。我转过头来看欧阳指间，他也凑了过来，往下看，然后惊讶地指着下面，说刚才明明看到小萧已经……
他也困惑不已，奇怪之极。
虎皮猫大人一挥着翅膀，说无妨，这栋大楼有古怪，整体的布局是按照一种叫做“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的邪门阵法布置的，有颠倒乾坤的功效——当然，这只是在吹牛逼，顶多就是能够让处于正中的人空间感混乱，难以脱阵而已。毕竟这东西最大的功用不在于困人，而在于困鬼……
赵中华眉毛一挑，说困鬼？还请大人指教。
虎皮猫大人得意地往下面飞去，消失了一两秒种后又出现在我们眼前，说果然不出所料，然后对着赵中华说：“看你这么陈恳，大人我就再跟你聊五块钱的天吧。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是专门在埋葬了太多冤屈死人之地的一种布置。冤魂多，则怨念强，怨念强则阴气重，鬼气森森，易撬死门。这死门，便是沟通幽府的节点。有心者便利用这死门之气，练就起恐怖的恶鬼来驭使。但是擅长阵法者，并不一定能够制服这鬼，便需要阵法来配合，小心磨砺，最终方能为他所用……所以说，这宫门阵，不是用来困人的，而是用来困鬼的！”
欧阳指间问这恶鬼，指的是石柱里面困死的这十二个女子所化身的鬼么？
虎皮猫大人说不是，那些女子其实也是些可怜的傀儡，练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了给蹲伏着的那头大鬼作食粮而已。我们走，这里确实有古怪，那头大鬼一直在沉眠，不至大成不苏醒。但是现在情况有所不同，陆左你这个拉怪的家伙，手上那恶毒的诅咒就像黑暗中的灯塔、海水里面的鲜血，要万一将那家伙提前弄醒，那乐子就大了，还是那句话，便是大人我，也只有搂着屁股跑路的份。
赵中华已然接受了虎皮猫的神奇，阴着脸问：“大人，你可知这幕后之人练这邪门的东西，有何用处？”
虎皮猫大人扑楞着翅膀飞着，说古来万千邪门术，只求一件事，那便是长生。生存的欲望是意义之塔中最高的存在，长生不老，搞来搞去还不就是这一点儿破事么？它已经飞到了楼梯上空刚才消失的地方，就在那界碑处，悬停着，翅膀挥舞着，似乎在画着什么。它念念叨叨地说：“那女鬼已经驱动了法阵，殊不知，大人我玩儿这东西的时候，她们的爹妈都还没有出生呢……操！”
随着虎皮猫大人霸气地脏话一出口，我们便感觉整个空间都一阵震动，而原本空空荡荡的楼梯又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不过这楼梯并非原来的那“之”字型，而是一条直入黑暗洞口的长形舷梯。看着那洞口中光透不过的黑暗缭绕，我们心中都有些犹豫，说这是啥子东西，咋弄出这个来了？
虎皮猫大人说阵法走移，单向封闭了，你们以为那么容易走能直走二楼、一楼、地下停车场，原路返回出去？这里是死门，也是唯一的生门，跟随我直入中枢，毁去其中设置，不然，我们转到明年，都转不出这个阵中去——你们以为这阵法有那么容易破么？再说了，小明那杂毛已然跌入了阵中，我岂能不管？枉费了他萧家喂的这么些年粮食……
我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更是被那像死亡深渊一般的楼梯尽头吓得胆寒。
不过这扁毛畜牲虽然嘴贱，但是向来都还算是靠谱的，我将朵朵先行收回槐木牌中温养，并把肥虫子也收回体内，亦步亦趋地跟着，缓步走下楼梯。虎皮猫大人看着我，鸟眼睛里光芒古怪，说不行，陆左，你下去，只怕要将那沉眠的猛鬼给惹醒了……不过它又看向蔫了吧唧的赵中华、口中还流着鲜血的欧阳指间，摇头，说这一堆残兵败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你……
说着这话，它往下面飞去，说跟上了，然后有一声细不可闻的话传来：“反正到时候见机不妙，我可以先跑的……”
听到这话，我下楼梯时差一点就踏空，滚下楼去。
这死肥母鸡，果真不是个好人。
欧阳指间、赵中华和我，我们三个人顺着这楼梯缓步而下，感觉这楼梯奇怪得很，在里面走着，处处受力，有如在水中前行，无处不在的力量积压着我们，仿佛压强一下子大了好几倍。欧阳指间老爷子喃喃地叹气，说活了六十余载，学艺入行近二十余载，倒是第一次见识这阵法之力，玄学之妙，无止境，朝闻道，夕可以死矣。他说这话，心灰意懒，有着淡淡的感伤，让我心头有些不详。
越往下走，黑暗越发的浓重，粘稠如墨，到了最黑暗之处，光照不透两米。
二十多米的楼梯，我们走了五分钟，这一步一步，走得甚是艰难，积压在我们身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虎皮猫大人也不飞翔了，而是站在我的肩膀上，催促着快走，若让那逃逸的女鬼占得了先机，到时候我们就只有逃命的份了。我问什么先机？虎皮猫大人却不答话，头扭向一边，看着前方。
我看不到它的头，但是却感觉气氛异常的沉闷。
它严肃了——这扁毛畜牲肥母鸡，竟然严肃了起来，那么说明情况已然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黑暗是一道门，走到了楼梯的尽头，虎皮猫大人推开这扇门，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两百多平方的大厅，四面无窗，墙壁上有淡淡的暖黄色灯光存在，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大厅里并不是一望无际的空旷，而是摆着很多石鼎、铁釜等祭祀之物，还有许多书柜，将空间分隔开来。而在我们的对面，还有一扇紧闭的铁门。我闻着这里的空气，感觉有一股子土腥味和陈腐的灰尘气息。仔细听，还能够听到有嗡嗡的换气扇的声音传来。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这个地方是哪里？它还是我们所在的湾浩广场主楼么？
见到我们眼中的疑问，虎皮猫大人解答，说这里是主楼的地下室，当然，这个地方比地下停车场还要下面，在设计图纸中肯定是不会出现的，而这里，一定就是那些家伙开坛祭法的地方所在。这是一个独立的空间，进入自有方法，需依靠着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而为，寻常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地下室？这里面居然是地下室？
我们面面相觑，我越发地对这只长得痴肥的肥鸟儿心中起了一些敬畏，难怪萧家人对它恭恭敬敬的，原来确实是有着大本事的——它一出面破阵，竟然越过空间的障碍，把我们引至了这地下来，而且对此地，我敢相信它决计是没有来过的，却是头头是道的样子。
走了几步，我立刻被前方的一个半人高的石碑所吸引。这石碑是呈一座九层高塔的模样，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雕刻精美的图案和花纹，这图案十分抽象，线条简单流畅，有一种数学之美。我站在面前，对这石碑有一种既熟悉又恐惧的感觉，心里面麻麻的，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里面。
我似乎听到了心底里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呼唤着我：陆左……陆左……
不光是我，赵中华和欧阳指间都发现了异常。特别是赵中华，他眯着眼睛，瞳孔里面不时有红色的光芒闪现出来。过了几秒钟，他抿着嘴，嘴唇似刀削，说这里面，有好多魂魄在，被腐蚀消化着。虎皮猫大人见到了嘎嘎大笑，说真他妈的巧，那句诗词怎么说来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他在灯火阑珊处……找了大半天，小毒物，你那阿根兄弟的命魂，就在这里啦！
我心中大喜，说果真？欧阳指间也大笑，说值得，值得，果然是在此，能够解开谜底。
虎皮猫大人吼我，说小毒物，你还不快快把阿根的命魂给纳入槐木牌中？再消磨一段时间，只怕也来不及了。即使找回，阿根也是傻子一个，只怕再也不能恢复神志了。我立刻着急，将手放入石碑之上，心神沉浸如其中。果然，如同震镜之前的世界一般，这石碑中也有无数魂魄环绕着，我在这多若繁星的印记中，找寻到了最熟悉的那一缕。是阿根，他比旁的要明亮许多，显然被拘来此地并不久，所以也不像其他魂魄一般，早已被磨灭了记忆，浑浑噩噩地停留着。
导引命魂，我早有了经验，持着咒，我小心翼翼地将阿根的那一缕命魂，给导进了胸前的槐木牌中，让他跟朵朵挤一挤。见我完成这一切，欧阳指间抚着花白的胡须，说好，总算是完成了小友的拜托了。
我扭头看着停留在石碑上的虎皮猫大人，问接下来怎么办？
它嗅了一嗅，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我们闻言，都吸着鼻子，果然，有一股浓浓的、甜的让人喉头发腻的血腥味，正从东北角飘了过来。

第二十二章 饿鬼咒，工程师
我捂着胸口的槐木牌，此行的目的已然完成了，然而问题的重点在于：我们如何出去？
空气中的那股越发浓重的血腥气息，有着浓浓的不祥之意，让我们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静静听，只感觉空间里除了换气扇的声音外，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声响，这声音有点儿细微，好像是咀嚼的声音，像是一个人在吃东西——喀嚓，又有一声断裂的声响传来。
我们小心翼翼地东北的方向走去，几排两米多高的书柜挡住了我们的视线。这书柜是铁制的，外面刷了一层暗红的油漆。书是纸质书，杂乱，有中文的，也有外文书籍，我紧张，只匆匆看了一眼，好像有一本叫做《数字城市与建筑学的发展》——这些并非古籍，而仅仅只是一些现代书籍而已。
还有黑色文件夹装着的厚厚的资料。
这些都不是重点，我们慢慢地往前走，声音越来越清晰，拐过一排书柜，我们看到在一个石鼎前面的地上，正坐着两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这个人是刚刚石柱往下渗血之时跑下楼去的老孟，而在地上，仰天而卧着一个穿着网袜短裙的漂亮女孩子。
这个女孩子已经死了，她的头颅被老孟抱在怀里，双目圆睁，嘴巴半张，露出一根舌头，仿佛有着难以置信的恐惧。而她头与身体连接的脖子处，血肉模糊，只剩下一根白森森的脊柱相连。她脖子上的肉在哪里去了呢？我们看向了老孟，只见老孟正旁若无人地啃着怀里面的女孩子，他小心而细致，表情有些回味，仿佛自己在吃的，是有名的鸭脖子，而非人肉。
这女孩子的双腿，已然变成老孟腹中之食，使得这个男人的肚子，高高鼓起，像一个临产的孕妇。
我记起了这个女孩子的名字，她叫做陌陌，是附近一个贸易公司的采购，一个天真的女孩子，男朋友是一个公务员，她说长得十分的帅气，但总是嫌弃她胆小。这次来，她是偷偷跑过来猎奇，并且想拍一些照片给她男友惊喜，顺便证明自己。
然而在这个不知名的地下室，她却被带自己来冒险的领队，给活生生地吃掉了。
我们的出现，对于老孟来说有些意外。他抬起头，看着我们，又看向了怀中的陌陌，一脸的敌意，仿佛我们是来抢他怀中的食物一样，紧紧地抓住了地上的陌陌，扶着这个下半身只剩下光洁腿骨的可怜女孩站起来，抱着，紧戒地看着我们，嘴巴里面还不空闲地咀嚼着血肉，整张脸都是一片的血红。
在我的视觉中，并没有发现这个家伙有被什么鬼上身，神志似乎也是正常的。
我的脸绷得从未有像今天这么严肃，无暇顾及旁人的表情，心中的怒意几乎滔天，走上前，一字一句地说：“老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他紧紧抱着陌陌往后退，说我知道，我知道她是陌陌，但是我没办法，我饿了，要吃肉。没肉吃，我就死了。她不死，我就要死了。所以，还是她死吧，给我吃了，她就和我在一起了。
他说的话，几乎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出来，因为在说话的同时，他依然在咀嚼。而透过间隙，能看到他的肚子其实已经是高高地凸起来了，几乎要将他的肚皮给撑破了——他把陌陌的下半身都全部吃光了。我感到一阵诡异，而一直没有说话的欧阳指间老先生则开口了：“你被下了饿鬼咒？”
饿鬼咒？这是什么东西？
欧阳指间解释说这是一种恶毒的咒法，佛经中说人生前做了坏事或过于贪婪的死者，会堕入六道轮回中的饿鬼道，沦为饿鬼，承受着在黑暗中流连的饥渴不堪的痛苦，有的寿元甚至长达晚年，永受饥渴之苦。所以饿鬼平生最大的梦想，就是饱腹一顿，虽死足已。有邪恶者便能够沟通此饿鬼的执念，下咒于人身。这咒念或强或弱，弱者就是暴饮暴食，常有人被骂“饿鬼投胎，呸呸呸……”这便是了，然而强者……
咒念强者，见可裹腹者皆食，一直吃到胃部撑破，生命终止才消除。
这种咒法甚为恶毒，他前些年见到过几例，皆无存者，没有一个人能够活留下来。而也就是这咒法，让他知道了一个叫做厄勒德、邪灵士的组织。
老孟往后退，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要吃一顿饱的，不要打扰我，我只要吃一顿饱的……说完，他抱着陌陌就往后跑，赵中华性子急，一个飞踹过去，便把他给踢倒在地。老孟并不厉害，一倒地，便再也没有爬起来，而是发出了一道响亮的破裂声。赵中华疑虑重重地走了过去，将老孟翻转过来，只见他的肚皮外翻，整个肚子都炸开来，一地的鲜血，屎尿齐出。
老孟本来就已经吃得快撑炸了，接着又重重压倒在地，两力叠加，便立刻将鼓胀的肚皮给撑破了。
这一下，空气里立刻传来了十分古怪的气味，回过一道炉的人肉，更加难闻。
又死人了，而且一死就死了两个。赵中华脸色铁青，本来还想问一问老孟如何会出现在此地，哪成想这家伙已经吃撑到了极点，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了。老孟这个家伙，浑身都是迷，他为什么会组织人来到这广场探险，为什么又被鬼上了身，为什么又被下了这恶毒的饿鬼咒……一切的问题，都随着他的死亡而消失了，变成了不解之谜。
我们闻着这一地的熏臭，只觉得心中沉重。
虎皮猫大人长长吸了一口气，让老孟尚未消失的天魂能量吸入鼻中，然后打了一个喷嚏，说走吧，小杂毛还等着我们呢？它飞向了铁门处，我奇怪，这肥鸟儿怎么知道杂毛小道到哪里去了？当下也来不及问，我最后看了一下圆睁着双眼的那个女孩子，俯下身子，将她的眼睛给抚拢，然后跟着众人离开。
铁门是虚掩着的，打开后是一条长道。这条长道足足有十几米走到尽头，有人的话语声传来，我一听，果真就是老萧这个杂毛小道。我们推开门，又来到一个更大的空间里，有昏暗的灯光，类似于地下停车场的地方，不过并不高，只有两米。我还没有看到什么，顿时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当走出门外时，只见杂毛小道正在和已经离开的地翻天，对峙着。
杂毛小道这边，有他和瑟瑟发抖的丹枫，而在他对面，则是地翻天和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以及一字排开的十一个额头贴着符纸、高矮不一的冷面僵尸。
我们出场，地翻天和金丝眼镜并不惊慌，安之若素地看着我们，淡然处之。反倒是杂毛小道见我们过来，眉头蹙起，轻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我耸了耸肩，说虎皮猫大人带我们过来的，说过来救你。杂毛小道嘴角一撇，说救个毛，说不准大家都栽在这里了。
我听他说得凝重，转头打量着对面。只见地翻天身后的那十一个僵尸，全部都寸长的黑毛竖起如钢针，脸僵直，偶有白亮的牙齿露出来，寒气森森。它们全部都是一身紧身的中山装，聚拢着，十分有范儿。最醒目的是从左边起的第一个，我怎么看都觉得熟悉，仔细一想，这不就是那个在地翻天被金蚕蛊控制起来的跳尸么？此时的它，比往日的气势更加凝重，看过去，心中胆寒。
然而地翻天和那十一头僵尸加到一起来，都没有金丝眼镜一个人，更加吸引人的注意。
这是一个天生就让人不得不重视的家伙，哪怕只有一眼，你都会被他淡淡的自信和从容所折服。当然，从他轻抿嘴唇的嘲弄笑意来看，他似乎拥有着强大到难以匹敌的自信和邪异。而这种自信，至今我也只有在虎皮猫大人的身上，才能够感受得到。然而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受到他有多么的厉害。
发现我们的目光都投向了他，金丝眼镜抿嘴一笑，说好，都到齐了，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做许永生，是一个对生命有着执著热爱的人，大家都叫我的外号“工程师”，这里是我的地盘，欢迎各位光临，并且享受这美好的夜晚，给你们带了的最后的自由空气。
赵中华一步踏前，眼睛凝聚成了刀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就是湾浩广场负责建筑设计深化和现场施工方案的总工程师，许永生？”金丝眼镜微微一笑，说哟嗬，没想到快十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么一个我。不错，有心人，你做足了功课。不过，可惜啊，可惜……
赵中华不理会他的话语，径直问：“八年前你借永浩建筑设计所的纵火案死遁，如今又出现在这里，想来背后一定有人主使。那么，是邪灵教，还是共济会，站在你的后面？”许永生不笑了，他脸容严肃，眼睛里闪耀着碎玻璃一般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共济会……哼，你们知道得太多了！”
说完这话，他扬起了双手，而地翻天后面的十一头僵尸，紧闭的双眼都齐齐睁了开来。

第二十三章 僵尸逞凶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赵中华会知晓这么多关于湾浩广场的事情，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共济会是什么玩意，只看到许永生的双手一扬起，那十一头僵尸便如同猛虎出了牢笼，朝我们这边跳着扑来。而在一瞬间，地翻天的身上也是黑雾翻滚，五条黑绸带一般的气体在他周身旋绕着。
许永生往后方退了几步，而那些僵尸则越过他，朝我们扑来。
十一头僵尸是什么概念？这可是一群浑身僵硬、刀枪不入的家伙，尖锐的指甲如同匕首，上面满满的全部都是尸毒，中者若不能够及时拔毒，除非是我这样子拥有本命金蚕蛊的家伙，要不然，绝对熬不过两个小时。它们一旦飞奔而来，腐臭的气息便排山倒海，连同着恐惧，将我们淹没。
我至今犹记得金蚕蛊沉睡多日，一出来便将为首的跳尸给控制住，化解了我那一次的生死危机。现如今，一看到这成排的僵尸跳来，我根本就没有考虑什么，立刻双手合十念道：“请金蚕蛊现身！”刚才已然沉入我体内的金蚕蛊立刻飞射出来，径直朝着一马当先的那头老对手奔去。
然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在玄阴鬼地休养日久，这头跳尸已然有了一些灵智，猛然一转头，张开嘴就是一声怒吼：“啊……”这声音刺耳，如同刀片刮过了玻璃板，让人心中发麻。按理说，僵尸的声带因为僵化的缘故，是不能够发出声音来的，然而当这僵尸的年岁悠久，等级增长，喉咙处的肌肉又焕发的第二春，重新灵活起来，所以才能够出来声音。
能发出声音的僵尸，必然个个都是狠角色。
果然，随着它一声怒吼，金蚕蛊再也没有动作，反而被这巨震所惊到，身形为之一滞。不过这肥虫子也是个狡猾的家伙，知道控制不了这个最厉害的家伙，于是便退而求其次，折身转投了另外一头僵尸的头颅之中。它一进即没，接着那头僵尸便拉住了旁边的同伴，开始狠狠敲打起来。
杂毛小道手中的木剑挽出了好几个剑花，正严阵以待着，欧阳指间依旧是米袋在手，赵中华刚刚跟女鬼一场恶斗，压箱子的东西都使出来了，此刻只好双手放在胸前，准备与这僵尸肉搏了。
我们的表情都很凝重，在四楼的时候，地翻天的一头黑僵便将我们耍得团团转，何况这一下来了十一头，只比它强，不比它弱。情况更加危急的是，不但地翻天也在旁边，而且旁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男子，而他的手头，还有着这个闹鬼广场上最大的秘密。
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最终的受益者，少不了许永生一个，这可是一个大人物。
遑论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那九头女鬼。
那十一头僵尸转瞬便至，直接朝我们扑了过来。我手中的震镜在截杀女鬼的时候，已经透支使用了，所以现在虽然拿在手中，却没有半分的灵力感应。无奈，我惟有咬着牙、硬着头皮冲上去，与为首的那头跳尸撞在一起。这炼尸而成的僵尸，大多都适应了一种符咒，所以独特，不好解。古来的炼尸之术，都是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这也正是为了保持僵尸的不破性。
我没有控尸的法门，唯有以性命相搏。
狭路相逢勇者胜，我胆子也毛了一些，挑着这个最厉害的僵尸，与它狠狠一撞，接触的肩头猛一震，腑脏都移了位置。我喉咙一甜，凭空又生来了气劲，将这头跳尸拉扯到地上翻滚着。一倒地，便觉得天旋地转，星斗横移，那厮的气力，大得出奇，将我狠狠地制住，按倒在地，瞅准了我的脖子，然后一口咬下。
我的头一偏，跳尸咬了一个空，我听到有重重的磕地声传来，接着有粘稠的汁液甩在我的脸上。
这是尸油，它是炼尸之时，为了防止僵尸过度腐烂变质，而在上面刷的一层蜜蜡，蜜蜡凝结，黏合了皮肤为一体，尸体本身的油质就会凝结在一起，油光水滑，然而气味却是让人只闻一口，便忍不住呕吐。我也是倒了血霉，之前还被一个被鬼上了身的男人给紧紧相拥，那时都已然在心里留下了阴影，此刻更是被一个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僵尸给紧紧搂住——如此般的重口味，让我泪流满面。
不过我哪里有时间呕吐这些，生死关头，也迸发出一些蛮横之气，边民素来血勇，这可不是吹嘘的，顿时间我的脸庞就热得快炸了，死命腾出双手，蓝幽幽的手掌立刻就按住了它下咬的头颅，一发狠用劲，那头跳尸竟然就露出了疼痛难耐的神色，翻滚到一边儿去。
这可是刀枪不入、没有痛感的僵尸，然而它同样会惧怕我拜矮骡子所赐的诅咒之手那灼烧灵魂的力量。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跳尸滚到一边去，然而立刻又有一双大脚，朝我踏过来。来袭的僵尸，那可是有十一头。我往旁边一滚，感觉有一只手把我猛地拽起来，只见是杂毛小道，这家伙的桃木剑上燃着黄纸符，快得几乎如疾电，然而纸符上的火焰，依然温吞吞地燃烧着。这一动一静，极致地显露了他犀利的剑法。
我被腾空拉起来，还未站定，左边便又有一头黑毛僵尸冲过来。
我的脚已经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哪知有一头高大的僵尸挡在了我的面前，将袭来的那头黑毛僵尸一掌打飞去。出手的，自然是我家的肥虫子，我心中欢喜，感觉胸口一阵跳动，一股白影冲出，只见是魔鬼身材的小妖朵朵，她那美丽的桃花眼很不屑地瞪了我一眼，骂说你这个不负责任的主人家，老是把自己陷入这种十万火急的境地，搞得小娘我不得不出来拼命！
哼，你这死鬼，真是个混蛋……
说着，她双手结如花，杂毛小道对面的那俩头僵尸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脑袋和地板轰然作响。
名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若说厉害，朵朵与她共用一个灵体，大家起步一般；但论打架，朵朵好比小学生程度，这个小狐媚子简直就是大学本科，还是全日制的毕业生。
我心中一软，这个口是心非的小东西，终究还是关心我的。
刚才牛逼轰轰的虎皮猫大人一见到僵尸就抓瞎了，扑棱这翅膀，大叫道：“撤！往门后面撤……”它的话语竟然有着神奇的魔力，我们都下意识地听从了，一边抵挡，一边从原路返回。我指挥着肥虫子控制的那头高大僵尸舍己为人，一力将同伙全部都隔挡在一边儿去。由于本身离得很近，于是所有人都来得及退回，杂毛小道和我断后，刚一进那条狭长的过道，他立刻将门拉紧，反手关上。
门刚一关，便传来了好响的几声撞门声，以及地翻天气急败坏的骂声。
我的后背心只发凉，看着那厚厚的铁门被撞出了好几个手印子，不知道这门能够坚持多久，没两秒钟，从门的缝隙之中，肥虫子费力地挤了回来，又爬上了我的身体。我与它心心相连，自然知晓它传递给我的消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我们回家吧，太特么的可怕了……
肥虫子一向都是个乐天的性子，即使虎皮猫大人追着它要吃它，它都是不介意，还屁颠屁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肥鸟儿背后。被吃它都不怕，然而此刻给我传递的信息，却说明它也恐惧了。是什么让它如此害怕？我想到了在耶朗祭殿之中，它也是一直不肯出来——阵法或者天敌？
杂毛小道双手绷得紧紧的，回头来看我们，说着门坚持不了多久了，怎么办？
我回头一看，只见赵中华扶着欧阳指间，正在流着泪水，焦急地说欧阳老爷子刚才被一头僵尸给划到了胳膊，现在脸色发青，估计是中了尸毒，怎么办？我连忙从包里面拿出装着糯米的带子，看着在一旁吓得直发抖的丹枫，递给她，让她在赵中华的指导下拔毒。
我手里面摸到了傍晚时准备的黑狗血，心中大喜，说我有法子了。说完拿起分给我的三包黑狗血，打开封口，两包黑狗血就淋到了铁门的正中和间隙处。刚一淋上去，只听到有几声划过玻璃的毛躁叫声传来，接着轰然作响的铁门，终于安静了下来。
杂毛小道靠着墙，几近虚脱，说我靠，地翻天这狗日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猛了？还好我们之前把他炼制的十二尸巫给破了，要不然，这僵尸的气息联合到一起来，只怕是更加难以对付呢。骂了隔壁，三代人的交情，为了几具僵尸、一个聚阴养尸地，有必要翻脸，生死以对么？
他说完，见我们没有回话，奇怪地问怎么了？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我们都没有回答他，待他话音稍低一些，从我们后面的黑暗中，传来了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
这声音，对比着突如其来的安静，更加让人心中生寒。

第二十四章 肥母鸡坠地
在长道昏暗的灯光照耀下，死去的老孟和陌陌又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
老孟刚才的死状颇惨，是整个肚子都爆裂了，一地的内脏。而我们又来不及收拾，所以此刻见到的他，肠子和血流了一地，一点一点地朝我们这边拖着而来；在他旁边的，是那个为了证明自己勇气的可怜女孩子陌陌，至今我们都不知道她姓什么，只看到她一直手爬着地，一直手还要扶着自己被啃光脖子的头颅，双脚被啃得只有白骨，上面还有些细碎的肉丝相连，就这样拖着，与地上发出古怪的碰撞声。
他们的眼睛都是鲜红的颜色，朝我们这边传递着邪恶和恐怖的恨意。
在他们的背后，站着一个白衣女鬼，衣炔飘飘，倘若排除她那让人恐惧的脸庞，倒是一个身姿绰约的美女。它并非一个，而在它的身后，影影绰绰地林立着许多影子，四种颜色，不一而足。
难怪那个自称工程师的家伙如此自信，原来这伙女鬼便是听命于他的。
好邪门的阵法，不但害人性命，而且死后的灵魂还不得安息，还需要被杀死自己的凶手仇人所驭使。
再次袭来之时，这些女鬼显然已经做好了防备，附了两个死人的身，然后在这狭长通道的口子处，结阵以待，看着那迷离的光环浮立，虽然并不知道有何玄妙之处，但是自然是十分厉害的。我们抬头看向了虎皮猫大人，而这只肥鸟儿则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说惨了惨了，这些女鬼将那边之门一锁住，这两边一困，到时候再催动“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一运转，只怕我们就要被生生碾碎在这过道之中了。
我们这才醒转过来，那群女鬼毋需结什么阵法，只要铁门紧锁，我们便难以突进了。
这一下我们都傻了眼，这前有狼、后有虎，两边都是死，这可如何是好？
浮立于半空中的小妖朵朵啐一口，说你这只肥母鸡妖言惑众，扰乱军心干嘛？实在不行我们冲将出去，对面的门上又没有黑狗血，小娘一声招呼便可，怕个毛啊？被小妖朵朵这么一激，虎皮猫大人立刻像炸了一般，气势汹汹地回骂道：“你才肥母鸡呢！你们全家都是肥母鸡……冲就冲，我未必还怕这个？只是看你们现在老弱病残，个个都要死的模样，拼不了命而已。”
我们这才注意到，确实，我和赵中华，鲜血至少呕了几百CC，杂毛小道拼搏一番，累得将近虚脱，而欧阳指间，他身中了尸毒，脸黑得跟开封包公一样，最后还剩下一个快被吓成神经病的丹枫，见到这么多恐怖的鬼怪妖魔，她的脑子都已然麻木了，依着本能用糯米，在欧阳指间的手臂上敷着，拔毒。
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个女孩子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想法了，时间紧迫，狭路相逢勇者胜，唯有冲，将一切邪恶都踏在脚下，踩个稀巴烂才好。我深呼吸，勉力提起一口气，然后沟通缩回体内的金蚕蛊，让它给予我力量。运足气，我、杂毛小道和赵中华这个卖破烂的掌柜，对视一眼，大吼一声：“肥母鸡，干掉他们，上……”狂奔而过，留下虎皮猫大人在后面骂骂咧咧地追来：“我操……”
有着金蚕蛊支持，我的力气是最绵长的，疾步走如风，几秒钟之后便跑至了老孟的面前，他嘶吼一声，挥手朝我拍来。我已然知晓这时候的老孟最厉害不过，也不跟他硬拼，借助着速度，躲过他的攻击，错身而过，朝几米之外爬行的陌陌一脚踩去。我踩的是她的头，若中，便趁热打铁，取下这个以化为鬼的美女头颅，果断灭掉它，并且让跟上来的虎皮猫大人，将其吞噬而尽。
然而我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亮，像是知道了什么，这个陌陌往旁边一滚，突然之间就站了起来——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一个头颅和身体完好、脖子和下身却全部都是骨头的女人就这般站立在你们面前，血淋淋的，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她伸手朝我抓来，手指上是尸变而形成的尖锐指甲，乌黑，铁青。
我的反应速度却也不慢，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想要将它的平衡打破。
然而哪有这么容易，我往下一撞的时候，竟然感觉这陌陌的腿骨坚硬如钢筋，我不但没有将它弄滚在地，自己反而吃了一鳖，撞得生疼。嘀嗒嘀嗒的血浆从上面滴落下来，我也有急智，立刻又朝旁边躲了一个身位，一个势大力沉的家伙便一脚板踩在了我刚才的位置，接着骤然提出一脚，印在了陌陌身上。
正宗萧家弹腿！
这个空乏上半身的可怜女人应声飞去，重重地跌在了四五米之外，无力地嘶嚎着。我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一具血乎乎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我的旁边，化为脓浆的血液溅入到了我的嘴里，又腥又骚，臭不可闻。一个伟岸的黑影出现在我的上方，赵中华伸出手来拉我，还在一旁独白道：“我掌柜的也是来自于武术之乡沧州，这刚刚附体的尸体，哪能是我的对手……”
话没说完，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裤脚，用力一扯，这个摆酷的男子立马跌倒在地。
虽说这楼中可附身的对象并不多，然而找这么两个刚刚死去的尸体来，显然并不符合最佳的选择，小妖朵朵已然飘立在了只有半身的陌陌头顶，洁白的小手掌印在了它的头顶处，两者皆凝立不动，气机纠缠着，而虎皮猫大人则已经出现在老孟的身边，坚硬的嘴喙就像是敲击鸡蛋一样，轻易地破开了老孟的头颅，从左面太阳穴的地方，使劲儿一吸，老孟立刻像是发了羊角疯一样颤抖，四肢抖如筛糠。血淋淋的口中，立刻逼出许多的血肉来，最后冒出了白沫子。
竟然轻而易举？我们阴霾的心中顿时多了一束阳光，照透在了心田里面。
然而这时，却发生了一件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虎皮猫大人这只如天神一般存在的家伙，居然一头栽倒在地，鸟爪和翅膀往两边伸展开来，接着，这个家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它死了么？噩梦来得如此突然，让我们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手足一阵冰凉，简直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然而随着虎皮猫大人的一动不动，这只肥胖得若母鸡一样的鹦鹉，真就像是一只死去的肥母鸡了。正在协同小妖朵朵处理陌陌的杂毛小道也感觉有异，回过头来一看，脸都铁青了，狂吼一声我操，这是什么个情况？怎么会是这样的节奏！
正在这时，通道的两边口子都打了开来，在我们的前方，那门吱呀一开，然后有鬼气森森的阴寒席卷而来；而在我们的后面，那道被锁住的铁门被轰飞四五米，跌到了躺卧着的欧阳指间半米处，差一点，老爷子就被这道沉重的铁门给砸个正着。
丹枫“啊”的一声尖叫，奋力地拖着老爷子往我们这边凑来。
这小女子倒也是好气力，一步一步，咬着牙。
而在门口，则出现了地翻天和许永生两人，他们缓缓地走上前来，地翻天一言不发，眼睛低垂着，像是在睡去，而许永生，这个自号曰“工程师”的男人，则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地上已然没有动弹的虎皮猫大人，说本来早就应该把你们这些小杂鱼给弄死的，没成想，你们这一行，居然有这么一个古怪的高人在。不过还好，到底还是一只鸟儿，即使它成了妖，又如何？脑容量太小了，还不是被我算计，毒死当场了？所以说，这世间，就应该由我等这些少数的精英人才，来统治你们这些凡夫俗子……
杂毛小道奋力一踩，将垂死挣扎的陌陌给弄死，一团黑雾腾现，被小妖朵朵给揪住不放，不让它返回那一边去。在我们来的那个门口，无数的鬼魂在哭泣着，那个白衣女鬼携同众女鬼，乖乖地看着许永生，等待着他的命令。杂毛小道已经走过来抱起了虎皮猫大人，这只鸟儿好肥，抱在怀里，他冷冷地看着许永生，说你到底对它作了些什么？
许永生展颜一笑，说诱饵，你们可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永远都不要轻视你的对手，即使他们只是一些刚刚死去的尸体，如果在他们身上涂上一点儿东西，那么，一切皆有可能。顺便问一句，那个微缩版的火爆妞儿，是个什么品种，如有可能，我来代替你们收藏吧？
杂毛小道看着一身是伤的我们这几个人，又看着虎视眈眈的许永生一伙，默然了一会儿，说能问个问题么？许永生颇有绅士风度地点头，杂毛小道便问：“费尽心力造这么一个广场大厦，你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做出一个阴牝极寒之地，养这几只鬼，温养几头僵尸，搞一点儿鬼故事传说么？”
许永生微微地笑，说：“当然不是……”

第二十五章 龙骨符箓
许永生踱着步子慢慢走上前，直到我们的八米开外，而他后面的僵尸，则拥挤地跟随过来，另一边，如怨如诉的哭泣声越发地近了，就在我的耳朵边飘扬。许永生站定，眯着眼睛看杂毛小道，说：“当然不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是闲得蛋疼，所以会做一些无聊之事，但是，很显然，我们并不是这一类的。我们行事，每一步，都有着极强的目的性，严密的计划，严格的纪律，都是我们的风格，所以不是。”
“那是什么？为什么？”
许永生微微笑，说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有的时候我也想知道答案，但可惜的是，我并不是主事之人，所以我无法给予你最准确的答案。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广场的资方并不仅仅都是我们，我们只是一小部分，而真正的投资者，却是我们暗地里的对头，如此说，不知道你们明白不明白？
杂毛小道点头，说懂了，你们就是把这个地方当作一个泥潭，将你们对手的资金陷入这里，随后打压，借故弄出各种灵异事件，将一个宝地变成鸡肋，然后挤兑对手，最后将这一大笔财富高卖低买，囊括于怀中，是不是？果然好算计，作为你们的合作伙伴，确实比较头疼。
许永生点了点头，说果然聪明，不枉王三天向我极力推荐。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另外一半，我想我有机会再告诉你。好了，说了这么多，我想作为一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要表达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左手抱着死沉死沉的虎皮猫大人，右手提着剑，说听你这个意思，是要招揽我？
许永生用欣赏的眼神看着杂毛小道和我，说作为一个学徒，我每五年有两次机会，向组织推荐新的成员。我听地翻天说过了你的事情，呃，还有这个叫做陆左的疤脸小子，很不错，我喜欢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执着，热情，又有干劲和崇高的理想。所以我想邀请你们成为我的伙伴，像兄弟一般相处，精诚团结，相互帮助。
我指着我的鼻尖，说还有我的事情？
许永生点点头，说对，我刚才听王三天说过了，作为一个来自苗疆的养蛊人，一脉伟大的传承者，你有资格共列门墙之内。虽然你们的本事实在低微，不过无妨，我们内部自有稳固的培训机制，将你们磨练成为组织需要的人才，在这个世界上，发光发热。
杂毛小道问我，陆左你怎么看？我指着旁边的赵中华和欧阳指间，问他们呢？
许永生指着欧阳指间说这个洒米的老头子，垂垂老矣，根本没有什么价值，而这个男人，他的身上有着我们最讨厌的鹰犬之味，所以自然要用必要的手段，将他们合理的处理掉……他的语气冷血无情，仿佛自己指的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用不着的垃圾、累赘。从始至终，我们都没有提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丹枫。
这是作为普通人的悲哀，或许也是作为普通人的幸福。
话已说完，许永生抬起头，诚挚地看着我们，等待着我们给出的答案。
在他的思维里面，我和杂毛小道只有面临着两个选择，第一便是接受他的招安，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身边这三个同生同死的朋友离开人世；又或者，我们慷慨激昂一些，一同赴死。许永生嘴角含着笑，他认为他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底牌，就等着我们低头认输了。
说实话，那个时候，我心中确实很悲哀，心存着死志，想着即使拼掉这条性命，也不能和这种人同流合污，一个漠视生命的组织，即便口号再仁慈，再动人，再热血，都改变不了其血淋淋的“吃人”本质。
我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正如我一心只希望朵朵生存于阳光之下一般。
世间皆有因果，行善存真，是人的本性，也是社会运转的润滑剂，不可或缺。
我满脑子都是“同归于尽”、“玉石共焚”之类热血的词语，突然听到杂毛小道淡淡地对我说：“小毒物，把朵朵收起来吧，外面风大，不要让她着凉了。”我听得诧异，小妖朵朵这妹儿就是放在十二级台风天里面吹着，也着不了凉啊？但是看他一脸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说好吧，手一招，小妖朵朵顺从地飞回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
杂毛小道抬起头，看向许永生，说工程师，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李道子，是我的师叔公。许永生点了点头，说自然知晓，茅山前辈中，近代最闻名的除了虚清道人外，便是李道子他老人家了，曾有人说李道子的符，千金难换，算是个大大的人才。
杂毛小道又说：“想必你已经知晓我被革除门墙的事情，但是不知你是否还知道这样一件事情——李道子一生所学均倾尽传于门下，然而真正能够得其所学六七分的，只有三两人。而这三两人中，我萧克明，便是其中的一位。”他说着这话，脸色立刻傲然起来，眉头往上翘，竟然有些英姿勃发。
许永生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说如此真是太妙了，我原本还担心初审不过关，现在看来，多余了，多余了……说着，上一句话语还在口中含着，下一句话他就有了些警觉，说你此刻提及这些，到底是什么用意？
杂毛小道平静地从怀里面取出了一段灰白色的骨头，这骨头上面被篆刻了密密麻麻的古怪图形和符文，极尽扭曲之能事，然而又似乎蕴含着蓬勃的力量。他笑了笑，说：“我自从被革出门墙之后，六七年没有真正用心制作过符箓了。不过我这一生之中，最大的一个理想，便是做出一张超越李道子的符箓，以慰籍我那已归尘土的师叔公。各位，既然我们今日有缘，相聚在一起，不妨一同与我见证，这名曰‘落幡咒’的符箓，和这具有历史性意义的一刻……”
他说着，口中快速地念起了一段咒语。
许永生这时方才发现杂毛小道的用意，白皙的脸瞬间变得更加的白，疯狂地对着那边大叫着：“快走，快走……你这个疯子！”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去。然而身后的僵尸却把通道挤得满满的，哪里容得他转身奔逃？我知道旁边这老友要放大招了，立刻蹲伏在地，默念着静心宁神咒，紧紧地捂住胸口处的槐木牌。
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后，杂毛小道的持咒便已然结束。
符箓的存在就好像电脑桌面上的一个快捷方式，特点便是迅速简短。按理说，符箓的效用是和制作人（即开光者）的道行是成正比的，一个人有多少水平，这制出的符箓便有多少力量。然而这世间，万物都不是绝对存在的，有时候真理也是。杂毛小道的道行说实话，真心不高，然而这符箓的制作材料，确实世间难以找寻的龙骨。何为龙骨，它并不是真正龙兽的骨头，而是一种已然灭绝的形如翼手龙一般的生物，叫做“黑鹀”，鸟身人首，其骨头有着绝佳的灵念契合力。
符箓的材料如此地好，加上杂毛小道的制符技艺出自名家，有着让人所不能理解的利害手段。
他到底请了什么样的神力，封印在这符箓里面来呢？
当我蹲下身子的时候，只听到“玉皇上帝急急如律令，赦！”的尾音一结束，接着脑中一声炸响，然后感觉整个空间的颠倒重叠而来，一种山呼海啸的能量波动以杂毛小道为中心，飓风一般，在狭长的通道里朝两边扩散出去。这能量的表现形式并不是风，或者说并不仅仅只是风，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让人心底里发麻的神秘力量，像是高频音波，或者光波……
我就站在杂毛小道的旁边，反而如同狂暴龙卷风的风眼地带，最为平静，也有时间去瞧那被符箓之威所波及的通道两头。我最为关心的女鬼处，在我看过去时，已然是空空荡荡，没有人影，之前影影绰绰、凶神恶煞的众位女鬼，竟然没有一个存留——当然，鬼物的速度迅疾如电，我并不确定是被杂毛小道的符箓所伤，还是现行惊走，又或者两者皆有；而许永生这一边，却是实打实的卓有成效了。
在我的视野中，前方的整个通道里，横七竖八地全部都躺着人。
不，不能说是人，而应该说是人与僵尸。
之前如卫队士兵一般站立在许永生和地翻天后面的十一具僵尸，此刻早已翻倒在地，如同一具具真正的没有气息的尸体一般，除了依旧浓郁得让人想吐的腐臭之外，不再发出让人害怕的阴寒。而许永生和地翻天两人，则并没有多大的损失，只是瘫软在地——我听杂毛小道提及过，“落幡咒”其实是一种对灵体的一种腐蚀剂，能够在狭小的空间里面，针对灵体，产生瞬间制服的效用。
所以，许永生和地翻天只是被震荡所伤到而已。
然而，他们的倚仗已然被杂毛小道给全部消灭，一把翻盘。我惊喜地站起来，正想夸夸这家伙两句，没想到他的身体已然僵直，没说话，直挺挺地朝后面倒去。

第二十六章 肥虫子勉力下蛊，掌柜的遭遇暗算
看着杂毛小道直愣愣地往下倒去，我心中大骇，一股凉意立刻从尾椎骨升到天灵盖，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五味杂陈，懵了，竟然都没有伸手去拉他。好在一旁的赵中华跨前一步，紧紧地托住了他，右手娴熟地按在了杂毛小道的脖子上，然后跟我说还有脉搏，只是脱力晕过去了。
我心中大定，还好还好，先是虎皮猫大人，如果杂毛小道再出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是啦，是啦，刚才那龙骨符箓的威力，何止是牛逼，简直是骇人听闻，比起他上次在江城高速公路上使用的雷符，就杀伤力而言，更有甚之，碉堡了。
以杂毛小道的能力，驱使这般的符箓，若不脱力，才是奇怪。
赵中华扶着瘫软如烂泥的杂毛小道，看着这个小他几岁的男人，满口子赞道：“这个萧兄弟，看着样子，跟普通的江湖骗子没什么两样，然而身上的奇术，却让人瞠目结舌。这般的年纪就在制符一事上有着如此高的成就，假以时日，必成大家。高手在民间，果不其然，厉害啊厉害……不过，为何他又说自己已被茅山宗赶出门墙了呢？”
我紧紧盯着前方，小心翼翼地看着，说这事情，我也不知晓太多。
咳咳咳……
在死人堆里面，许永生咳嗽着，慢慢爬起来，抬头看向我们这边，面容苍白，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他颤抖着嘴唇，眼睛里面的怨毒如同泛滥的江河水，悲愤地说道：“你知道你们在做些什么吗？天杀的，你们这些家伙，全部都应该死的。我真糊涂，怎么会想着招揽你们这样的蠢货……”
地翻天站起来，却不忙着找我们麻烦，而是翻身过去，检查着那些僵直不动的尸体。他用的是一种铃铛，行话叫做“控魂铃”，摇啊摇，随着许永生的话语而响。然而，杂毛小道的符咒专门针对的就是灵体，僵尸胸腹之中的那一口气被落幡咒所震散之后，哪里还能够再聚拢回来？
所以尸体依旧是尸体，没有动静。
地翻天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最厉害的那一头跳尸上，从身上掏出了许多零碎的东西，然后发疯一般的，全部都用了上去。
许永生说着话，却并没有往前走，而是向后退去。我和赵中华对视一眼，立刻知道了他的用意——这里是他的地盘，只要保持着自己的安全性，他有一百种方法来让我们死去。由此可见，这个家伙或许只是一个高明的智囊或者灵异师，但并不是个擅长肉搏的人，此时不把他留住，那么杂毛小道的一切辛苦，都只是徒劳而已。我咬着牙，奋力朝他冲去，而后面，赵中华也将杂毛小道往丹枫的怀里一推，也跟了上来。
见我们追赶上来，许永生没有半点犹豫，拔腿就跑，我们追上，路过地翻天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没有一点儿反应，仿佛我们都是空气一般，像对待初恋情人一般，眼中只有那一头跳尸。我也没有旁生节枝，只想着先制住明显是主谋的许永生，于是与他擦身而过，追过那道门，来到刚才的那个广阔空间中。
我一时发了狠，脚步如箭走，终于在出门四五米的时候，逮上了许永生，飞跃而起，一下子就把他扑倒在地。没成想一倒地，这个家伙的手肘就灵活地朝我拐来，力量倒是不大，但是角度刁钻，顶到了我的肚子窝窝里，生疼，让我有一种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冲动。
许永生跟我翻了两个翻，然后出手与我纠缠着，三下两下便紧紧抓住我的手，想要反过来擒拿。他洋洋得意，说小子，我可是资深的柔道高手，跟我比武力，哼……
这一声哼还没有完，他就被一条鞭腿给重重地抽到，惨嚎着倒在地上来，却是赵中华即时赶到。
我麻利地爬了起来，只见刚才威风凛凛的许永生此刻一脸的鲜血，倒在地上，他的金丝眼镜也破碎了，边框变形，许多玻璃碎片都刺在了脸上和眼睛里面。我看着赵中华杀气腾腾的脸，暗道这个家伙说自己来自沧州，果然是厉害——许永生也是个有功夫底子的人，但是却被他快如疾电的一腿给扇中，避无可避。
不过许永生说赵中华身上有鹰犬的味道，莫非他和杂毛小道的大师兄一般，也是有关部门的人？
许永生在地上嚎叫着，有意地朝旁边的柱子翻滚去，赵中华忍着伤痛，两步并过去，一脚踩着许永生的身子，俯身去擒他。我正想冲上去帮忙，感觉后边有风声，蹲地收脚，然后右腿一收一展，一招“黄狗撒尿”，朝身后蹬去。还没看到什么，就感觉脚重重地踹到了人的身体上，我一瞪眼，果然是地翻天这厮。这一脚事发突然，用力不大，所以地翻天往后面连退了四步，站稳了，一脸严肃地指着赵中华说道：“放开他，要不然你就死定了……”
赵中华从怀里摸出一把铮亮的手铐，咔嚓一下把许永生的手给反铐起来，又抓着他的头发，把头颅昂起来，用封箱子的胶布，把许永生的嘴也全部封起来。他的手法娴熟干练，显然并不是生手。见到地翻天威胁他，赵中华冷着脸站了起来，说地翻天，你的僵尸全部被震散了灵气，即使有一两个可以返炼回来，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这里的灵力被抽空了，我看你倒是用什么手段，来威胁我们。
地翻天嘴唇哆嗦，说你们这些狗日的，管什么闲事，管什么闲事……不要以为我对付不了你们这两个伤员，老子还有五鬼搬运术中的五鬼，可以借力，弄死你们两个小杂鱼，绰绰有余了！他双手一震，从手腕上的那串珠子处立即就喷出五股气体，黑乎乎的，颜色分明，不过比起之前在四楼所见的，却是要清淡了几分，并不浓郁。
赵中华呵呵地笑，说小萧的“落幡咒”一出，灵力被抽空了，你这个用来盗墓、搬运东西的小鬼，能有几成功效？我看着不远处这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沉声说地翻天，我就不明白了，老萧与你凤凰王家，可是有三代的交情，你到底为了什么，要将这份情谊给葬送，以死相对？
可别跟我说是为了有个炼尸地？
地翻天眼神阴戾地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语要说，然而犹豫了几秒钟，仍旧指着赵中华说道：“放开他。”
赵中华眉毛一挑，没有说话，就盯着他瞧，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我尝试着沟通肥虫子和朵朵，然而因为刚才杂毛小道的符咒之威并没有消散，竟然联系不上。看来虽然有我的庇护，但是两个小东西还是都受了伤。我这时才觉得了地翻天的厉害，竟然能够在此刻，把那五头鬼物召出，虽然黯淡，但是也显露了一身的本事来。
地翻天见威胁无效，由五鬼推动，脚尖点地，滑步就冲了过来，目标直指赵中华。
我鼻子中充斥着满满的香料和尸体腐烂的混合气味，见他袭来，挥手便是一挡，地翻天伸手与我一碰，我立刻感到一阵大力传来。地翻天常年与尸体死人骨头混在一起，手僵直且坚硬，如同鸟爪，我们对拼一记后，我立刻落败在一旁，跌倒而去。而赵中华却是好本事，根本就不畏地翻天凶猛的攻势，凭着一口血气，与他拳来脚往，一瞬间就过了好几招，招招硬顶。
我看到赵中华的拳头上面，缠绕着一根一根复杂的红线，显然，这个是为了加持肉体的强度。
我一边跟上去帮手，一边再次沟通金蚕蛊，这肥虫子才刚刚苏醒，然而却一点儿精神都没有，什么也干不了。我急了，逼着它，最后，它勉力地传递过来可以给下蛊毒，其他的方法是一样都不能够了。我虽然对蛊毒的发作时间并不满意，但是好歹也有了一种手段，趁地翻天往后退的空子，一拳擂到他的背心处。
地翻天背上的肌肉一收一缩，竟然将我的这一拳的力道给化解了七七八八，不但如此，身上的黑气顺着我的手蔓延过来。而我的指间，也有蛊毒沿着他的背心，蔓延到他的身体里去。那黑气游在手臂上，湿滑冰凉，就像险恶的毒蛇，让我的身子一瞬间就起了无数的鸡皮疙瘩，条件反射地甩手。
我立刻凝神，将力量全部集中在双手之间，手掌发烫，灼热，然后去抓那准备往我五官游走的黑气。
一用劲，这黑气便立刻惊惶地逃散开，返回了地翻天的身上去。
赵中华说得对，相对而言，地翻天的这五鬼搬运术，果然只是用来搬运东西的小鬼而已。
两人相互交手，我中的黑气已然停止，然而我下到地翻天身上的蛊毒，却没有这么容易。他与赵中华猛地对拼一记，赵中华吐血而退的时候，地翻天则闪到了另外一边，朝身上连连贴了几张符，又拿出一颗槟榔，放嘴里嚼着。金蚕蛊的蛊毒，没有那么容易解，但是也没有那么快发作。赵中华挣扎着站了起来，哈哈大笑，说中毒了吧，你还是乖乖地放弃反抗吧，或许还有救……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枪声响起，赵中华的腹部血花一溅，栽倒在地上。

第二十七章 大鬼降临
这凭空而响起的枪声，让我们所有人都愣住了神。
赵中华仰天倒地，重重地砸在了许永生的身上，两人都同时喊出了痛苦的一声：“啊……”赵中华高亢，许永生闷着。我则僵直不动，眼睛却盯向了一个从黑暗中缓步走出来的人影。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看清楚了，这个五十多岁、穿着保安装的男人愁苦的面容。他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要多，眉毛一抽一抽的，往上翘。
而在他的手里面，正提着一把手枪，黑色的枪身上面有蓝色烤瓷，散发着凶猛的气息。
地翻天向这个男人弯腰行礼，说老大，你来了。
是老王！
我觉得喉咙发苦，没想到我们在地下车场门口碰到的老保安，竟然跟这个组织是一伙的。原来我们甫一出现，便已经落入了他们的算计当中，而我们却傻乎乎地一头闯进这里面来，懵然不知。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一脸苦像和老实的男人，竟然是比许永生的地位还要高的存在。
这么厉害的角色，居然甘于在这个地方当着一个保安，显然是为了照看这广场里面的东西。
保安老王提着枪，走到灯光下站定，一脸铁青地训斥着地翻天，说看看你们干的好事，十年绸缪，差一点就毁于一旦。把你从湘西找过来，是让你在这里看守阵法的，不是让你吃干饭的，差一点坏了大事！你要记住，你的儿子已经入了我们组织，你的表现，直接会在他的待遇方面有所体现。知道么？
地翻天躬身为礼，说知道了，对不起。
他被训得跟条狗一样，然而却并不以为意，点头微笑着，讨好地看着老王，然后蹲身去解许永生嘴里的胶布。我在一旁听着老王那熟悉的川味普通话，想起他之前在门口那憨厚的表现，心中发冷。这条毒蛇，他怎么可以伪装得如此真实，连相人无数的欧阳指间老先生，都看走了眼，只把他当作一个平凡的外来务工人员呢？
又或者说，他的大部分事情其实是真实的？
训完地翻天，老王又扭头看向了僵直着不动的我，说我真的看走了眼，本以为这里面是那个老家伙最有本事，没成想你们每个人，都身怀着绝技，特别是你和那个萧道士，成长潜力都不错。可惜了，要不是你们把我的布置给毁去大半，今天倒是真想将你们纳入麾下呢。
我看着地上捂着腹部抽搐的赵中华，说老王，没想到幕后的凶手原来是你啊。真没想到！
老王缓缓走近而来，将手枪顶住我的额头，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脸有些扭曲，使得憨厚的脸容变得有些诡异。他嘴里面一股大蒜和烟味，浑身都是艾草的熏烟，嘿嘿地笑，说知道我是一个玩蛊的，特意去问了组织里的蛊师，知晓了一些防范之法。不过至于你说“没想到”，那就真的不必了，别人不知道，这个叫做赵中华的小子，倒是时不时地打量我。小子，江湖不好趟，你本来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哪里生活，都是舒服自在，但是，你捞过界了，知道不？世界这么大，你偏偏把手放到了我的盘子里面来，这就真的不知趣了。
他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了红色，说你可知道，人不知趣，会怎么样么？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
而他，则回头问地翻天，说这么好的炉鼎，十分难遇的，你要不要？
地翻天皱着眉头，说要的……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往旁边斜斜栽去。我心中一跳，刚好现在是子时，这家伙肯定是蛊毒发作了。地翻天的倒下让老王有些失神，就在这一霎那，从铁门处冲出来一个身影，这速度竟然快成了一条直线，而在这关键时刻，老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我身型一矮，闪开了，子弹几乎擦着我的头皮而过，我甚至能够闻到头发有股胡焦的味道。
这就是死亡，再恐怖的邪恶，都不如火器给你带来的那一瞬间的惊悸。
我迅速地朝最近的柱子出扑了过去，听到后面又传来了两声枪响。
好在这柱子离我所在的位置只有三两米，我一闪入柱子中，这才想起了从铁门中冲出来的，似乎是欧阳老爷子。这一想我立刻急了，也顾不得露头的危险，一边绕过柱子，从另外一头扑出来，一边将金蚕蛊强行逼出体内。我一露头，便发现老王已然变成了空手，但是老爷子却被打翻在了地上去。
看着老王抬起腿要去踩欧阳指间，我立刻飞奔而上，与这个家伙抱作一团。
跟许永生一样，老王也是一个练家子，而且还是一个高手，发力一震，我便感觉浑身如过电一般的发麻，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老王挣脱开我的纠缠，翻身而起，后退两步，右手中又多了一把匕首，在十指间翻飞起来。他冲着艰难爬起来的欧阳指间笑，说看你一脸的乌黑，想来是中了尸毒吧？这尸毒随着气血而走，你若再妄动，气血流走，莫说两个钟头，便是十分钟也熬不过了！
欧阳指间的脸色灰败，身形有些站立不稳，看着老王，说自艺成回乡，我这二十多年间，极少有看走眼的时候，所以我之前说你近来必有大劫，讲的可不是假话。
老王把手中的匕首从右手交到左手，不屑地说：“你若真有本事，便先算一算自己，能不能活过当晚吧。”
我爬起来，和欧阳指间站在一起，小心地盯着他，看着在他头顶上飞旋的金蚕蛊。然而老王来之前对自己作了处理，肥虫子根本就靠近不得，只有在外围勉力盘旋着，看着它一坠一坠的身子，我心中有些难过。杂毛小道的“落幡咒”并不会因为它和朵朵是自己人，而手下留情，虽然处于震中，而且又寄托于我的体内或者槐木牌中，但是连那一群厉害的女鬼和僵尸都统统中招，或多或少，两者都会受到一些波及。
此时的它，只怕比我还要虚弱吧？
想到它委屈地飞出我的身体，就像被赶出家门的小鹰，我心中就有一些不舍。
可是，现在是生死关头，若不能将这个装成普通守门保安的老王给制服，只怕不仅是我，我们这全部的人，都要把命都赔在这里吧。
我们对峙着，旁边是地翻天杀猪一般的嘶吼声伴着，这声音是如此的惨烈，一声高过一声。
而赵中华则仰头朝天，双手捧在下腹之中，生死不知。
许永生双眼被玻璃扎失明了，双手又在反铐着，一边翻滚，一边疯狂地喊叫道：“杀了他们，杀光……”
两个人影又从黑暗中缓步走了过来，还没出现，便是一对红色的发光体，闪耀着。又走近，是之前和老孟、陌陌一起跑开的小东和曼丽，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僵直脸孔，我心中胆寒着，这一对，又是被那逃逸开的厉鬼所附体的人。想一想阿浩的厉害，再看看他们，我一阵颓然。老王这个家伙，果然是老谋深算。
我看着欧阳指间，他也看着我，叹气，说唉，时运不济啊，唯有认命了……
赵中华生死不明、杂毛小道用力过度虚脱昏迷，虎皮猫大人被毒死，欧阳指间身中尸毒摇摇欲坠，而我，受伤无数，肥虫子已经再无力量，朵朵被震荡归于槐木牌中……我们手上已然没有什么牌可以打了。
老王的脸狰狞得可怕，气得颤抖，待小东和曼丽走到他旁边来的时候，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潜伏于此十年，费劲心机，寒窗苦守，动用了所拥有的一切关系和财力，打通了上上下下的关节，方才能够有此布置。然而今天，却仅仅因为你们，因为那个该死的杂毛道士，我费劲心力找寻的十二阴魂便只剩下三个！好好好，好有本事的你们，这一点，我承认小觑了诸位。今天之后，我会将你们炼制成鬼物阴魂，陪我等待四年之后，它的出生吧！”
他的手一挥舞着，那两个被附身的傀儡便昂起头颅，仰天长啸着准备冲过来。
我的双手，已经发烫得厉害，浑身的肌肉都绷直，准备迎接这最后的一战。
然而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突然一阵剧烈地晃动，所有站立的人都经受不住，跌到在地上去。这晃动就像呼吸，一舒一缓，一张一弛，一阵又一阵的颤抖从我们的脚下传来，即使倒伏在地上，都感觉小脑失去了平衡，头发晕，直想吐。这震动持续了十秒钟左右，接着，一股粘稠如墨的气息从下方蒸发上来。
老王尖声大叫，说天啊，它怎么醒了，他怎么突然醒过来了……
他这声音完全跟平时的语调不一样，简直就是捏着菊花在说话，就像一个被流氓调戏了的小媳妇儿。
我脸色一白，想起了虎皮猫大人下楼梯的时候，曾经的犹豫。它曾说过这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里，那十二头被灌注在石柱之中的女人，并不是这阵法真正的目的，而是为了一个大家伙。而这大家伙不到功成是决不会醒来的。除非……有一个像我这般遭邪物忌恨的家伙在……
空间的震动停止了，一阵庞大的阴寒从地下，一直蔓延到了我的心中。

第二十八章 鬼上身
炎热的夏天，汗水挥如雨下，给你盖一床厚厚的棉被，是什么感觉？
寒冷的冬夜，滴水即成寒冰，给你泼一盆河里的冷水，使什么感觉？
闭上眼睛，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够想象出我当时的难受。
在暖黄色的灯光辉映下，地上有丝丝的黑色烟雾渗出来，一丝一丝，淡薄得几乎看不清，但是我们却能够感觉到这寒冷的存在。这是一个多么凶狠阴寒的存在，以至于附体在小东、曼丽身上的那两个女鬼，都没有听从老王的命令，继续朝我们这边攻来，而是瑟瑟发抖，蹲在地上，随后跪着，头伏地，一动也不敢动，然而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抖成了筛糠。
一直在疯狂呼痛的许永生停止了吵闹，耳朵在动，说怎么了？老王，它来了么？
老王一脸的阴沉如同寒冰，语气却苦涩至极，苦笑，这笑也似哭：“它来了，狗日的，它来了……它怎么能够提前出来呢？炼制降服它的十二阴鬼如今只剩下三个，拿什么来降服它？而且它此时出来，力量根本就只如同一头凶鬼厉煞，哪里能够达到我们需要的效果……老天，它怎么就出来了呢？”
我和欧阳指间对视苦笑，老爷子看着我莹蓝的手掌，摇摇头，张嘴说话，却说不出来。
看口型，我知道他想说“保重”二字。
听到老王的话语，李永生沉默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眼皮子上面还插着破碎的玻璃片，双手反铐着，疯狂地大笑着，朝着空气说道：“哈哈哈，积年老鬼一出笼，时辰未到，鬼门不开，必须要找寻肉身寄托，不然便受阴风洗涤，灰飞烟灭。我反正双目已瞎，看不清这浊世凡尘，来吧，聚阴五十载的存在，上了我的身，吞了我的魂。岁月悠悠，让我，与你一起，也这尘世同在吧！”
他东走三步，北踏五步，竟然跳起了招魂舞来。
这是楚巫流传下来的舞步，很多跳大神的神婆巫汉，走的步子与这个姿势几乎相同，用来走阴问魂时最佳的方式之一。此刻，竟然被他用了出来，招揽那从地上放出的大鬼上身。
只是，那恐怖的玩意一旦上了他的身，必然会反客为主，将他的意识给吞噬，这件事情，他难道没有想过么？不对，他是知道的，然而为了追求所谓的永恒，竟然不惜一死！多么扭曲的人生价值观，脑残！
“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眠！”
“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眠……”
一道道愤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这声音恢宏沧桑，又夹杂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让我的心中沉甸甸的，像被压了一坨重重地铅块，喘不过气来。在我旁边的欧阳指间，他又在撒米粒，因为尸毒的蔓延，他的嘴唇几乎青得发黑，不住地颤抖着。我看过去，这个本来觉得仙风道骨的老人，此刻已然变成了死人一般，花白的胡须一点光泽都没有，身上还隐隐传过来一股死人的味道。
但是即便如此，他仍旧在坚持，红袋子中最后的一小撮米粒，被他颤抖地撒在了地面上，像是北斗七星，又像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怎么了，看到这阵法的第一眼，就感觉心神被吸引住一般。他在努力，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有那么多的人对我有着期盼，我怎么能够等在这里送死？为了不坏掉欧阳指间的阵法，我跨前两步，从包里面拿出剩余的那一袋黑狗血，撒在我面前的地上，然后将自制的符纸拿出，管它有用没用，只管焚烧，口中还念诵起金刚萨埵法身咒。
在这么一个地方，我跑也跑不了，只有凝念本身，不动如山，静待着风暴的来临。
而正在我们忙活着的时候，有一双怨毒的眼睛盯紧了我，是老王。
他气急败坏地看着我的双手，怒气冲冲地奔跑过来，我的符纸没有燃尽，他便一刀划了过来。这匕首锋利得很，我哪里敢跟他硬拼，退后一步，朝旁边旁去，他在后面追，歇斯底里地大喊，说完了，全完了，都是你，要不是你这个家伙，它是不会出来的，你这双手，到底沾到了什么狗屎？
我奔跑着，一边回骂，说操，你以为我愿意手一发怒的时候就变成蓝的啊？我还不是被逼的？
我浑身的零件都在抖动着，酸软发疼，转过一个柱子，就感觉头发晕，接着被前面地上滚来的地翻天所绊倒，又滚地葫芦一般，跌倒在地上。老王凑准了机会，一刀就往下戳。我避开去，却被老王一脚给踢中了屁股，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正在这时，在我的视线余光中，离我们不远的地方，那些黑雾终于凝结在了一起，围绕着，翻卷着，塑成了一个人形。
这是一个矮肥的男人，站立在地上，有些愣，然后看着这周边，又看了看地上翻滚的我们，没张口，却又滚滚的声音传了过来：“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谁能告诉我……”
小东和曼丽瑟瑟发抖，许永生却跳着脚朝反方向高兴地说道：“你来了？来，来，上了我的身吧……”
那个矮肥的男人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看向了我，说是的，我是要上身，但不是你这种垃圾货色。它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我和老王，轻若鸿毛，不断有沙子一般的烟雾飘落，地上又有烟雾融入到它的身体里，循环不绝。我看得不仔细，因为当时的我正在和老王搏命，这个老小子力气大得出奇，没有金蚕蛊在我身体里提供动力，我有些手软，那把匕首数次离我的脖子，都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死亡经常与我擦肩而过，我甚至感觉到了死神在对我微笑。
那个浓重如雾的家伙走到了我和老王的面前，伸出脚，狠狠地踩到了我的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瞬间就蔓延到我的意识里面，我全身都立刻僵化了，动弹不得。和我缠斗在一起的老王大喜，抬起手臂就朝我的脖子处抹来，他对我恨之入骨，这一刀若割实了，我的半个脑袋定然就搬家了。
一只有如实质的手捏住了老王的匕首，甩开，我感觉到我背上的那只脚离开了，接着老王被瞬间抽出了我的怀中，被这个家伙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老王这时也失去了气力，然而口中开始念念有词，似乎在诵念着控制这鬼的咒语。然而失去了十二头女鬼的辅助，他对这个矮胖的家伙并没有多少束缚的功效，被随手一扔，丢弃在了七八米外的地方去，没了动静。
接着，我感觉我的脖子被掐着，然后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那种直入心底的阴冷，仿佛一块寒冰，冻得我的血液都似乎凝结了。虽然是被掐着脖子，但是并没有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只是冷，瑟瑟发抖的冷。黑雾凝结的头颅中有一点儿亮光传来，让人只看一眼，都觉得心底里发麻，无边的邪恶在蔓延。我强忍着心中的惊恐，与这个广场阴谋中终极的敌人作对视。
它顶着我足足有三秒钟，突然哈哈大笑，说不错，生辰不错、资质不错、骨骼不错、精力不错……你这个虫子，就暂且成为我容身的地方吧！这一句话说完，我便感觉身子一重，失去了支撑，掉到了地上。那个由黑雾集成的男人化作了一大股粘稠的阴冷之气，从我的一双鼻孔之中进入，顺着我的食道和气管，在我周身都蔓延开来。这种阴寒在我脑子中炸响，我仿佛被冻成了一个冰坨子，自己像一个傀儡一般。
我看到半空中，金蚕蛊箭射一般朝我飞来，然后钻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看见不远处，欧阳指间已然撒完了米阵，然后东走三步，北踏五步，状若疯狂地摆动着双手，与此同时，他在放声高歌，我的耳朵已然失去了功效，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知道，他也在招魂，在跳招魂舞——难道他也和许永生一般，想要与这恶鬼永恒存在么？
我看见门口处有一个英气的短发女孩，费力地捡起了地上的一把手枪，然后朝向着陷入疯狂的许永生。
我看见老王在不远处费力地想要爬起来，然而口中的血沫一股多过一股。
我看见……
思维在那一刻，仿佛冻结了。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充气的气球，鼓胀鼓胀的，大量的“能量”正在朝着我的身体里作填充，蛮横且无理，就好像鬼子进了村，台风过了境，黄鼠狼掉进了鸡窝里，一遍又一遍地洗涤着我的身体和灵魂，而我的意识，渐渐的沉寂入死亡之海中，唯一的感觉是，金蚕蛊在勉力抵抗……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亿万年，也许是弹指一瞬间。
黑暗中，我沉寂得几乎没有思考的脑海里面，突然在某一个时间点中，从心底里爆发出一阵狂燥到了极点的怒吼，这吼声直接而炽热，威严而沉重，更加蛮横，更加无理，更加的让人难以抵御，这个怒吼声只有两个字：“滚开！”
滚开……

第二十九章 肉体缚鬼，共赴黄泉
这一声怒吼，我凝滞的思维竟然分不清是别人的声音，还是自己的愤怒，只知道这一道充斥着我整个世界的声音出现之后，无数连绵不绝的回响在空气中飘荡着，而那凝住我思维的阴森寒冷，便如同春天阳光照耀下的冰雪，开始融化了——用这么一个词，似乎过于缓慢，因为在一瞬之间，那寒冷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出现的，是一道尖锐到极点的声音。
这声音包含了恐惧、意外、不安、失望和不解……我无法告诉你们我是怎么从这一声尖叫中分辨出这么多情绪出来的，我只能够说，我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这一切的感情在。就像是一个如同老万这样的老饕，兴致勃勃地去红灯区消费，走进房门，却发现床上躺着的，是自家的婆娘。
或者更加复杂的情感，恕不一一描述。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股比原先淡薄十倍的黑色雾气从我口鼻之间仓惶蹿出来，先是在虚空中凝成一个人形，然后几乎没有作任何停留，便向西边的方向飞过去。西面……我停顿的思维开始考虑起问题来，才陡然发现，西面处，不就是欧阳指间老爷子所布置的米阵方向么？
我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然而浑身的肌肉，却似乎超出了我的控制，根本就不听从指挥。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稍微抬起头，然后看向西边的方向。
果然，那团黑色雾气已然钻进了欧阳指间的口鼻之中，还余得有黑色的气息，在外面游绕着。
疯狂舞动身体的他浑身一震，跪倒在地，双手撑着米粒合围的区域，胡子上立刻凝出了冰霜。他抬起头来，正好与我对视上，坦然地一笑。
我费尽力气，张开嘴，说出了我都认不出来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要找鬼入体……”
他原本中了尸毒，脸色铁青，现在恶鬼加身，浑身的肌肉都好像有小老鼠子在皮肤下面跑动，扭曲着，更加吓人。然而他的眼睛却是晶晶亮，就像是没过百天的孩子，纯真剔透，没有半点儿瑕疵。他努力地冲我笑了笑，然后叹气，说唉，我也不想这样子，不过这鬼若出世，必定造成大祸。我有老师张延生先生传我的《洞真黄书》一卷，内中有以本命为助力，与厉鬼共赴黄泉之法。
此法险恶，有死无生，当日我曾与老师笑曰“我死定是死于此术”，没想到当日之口，今日成谶。这就是因果，我这老头子平安一世，终究还是要如此故去啊……
听他这般说，我心中顿时一阵懊悔，我刚才竟然以为老先生如同李永生一般变态，想要与那“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中凝结出来的鬼东西共生。然而，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刚烈，要与这恐怖的鬼东西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突然之间，我鼻头便是一酸，眼中便模糊了起来。
我喃喃说道：“不应该的，不用这样的……”
说着，感觉冰冷的脸上有两道潮湿的热流，一直流到耳根后，痒痒的，痒得心痛。
欧阳指间说不用伤心的，老头子我中了尸毒，这一番剧烈运动，毒早已攻入了心肺之内，时日无多，如此甚好。这恶鬼倘若找到法子，又缩回地下去，世间又多了许多麻烦。我死了，值得——我认为值得，这世界便都是我的道，是我的成功之道。陆左小哥，你今后若能够见到我老师，不妨告诉他一声，他最不看好的那个老学生，欧阳指间，现如今也是做了一次畅快之事，不枉此生，不枉此生啊……
他憋尽气力，霍然站了起来，长笑作歌曰：“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今赴黄泉，万神朝礼，鬼妖丧胆，精怪亡形……”
欧阳指间一边跳着，一边歌，周围的米阵则一波跟着一波地荡漾出米黄色的光晕，当他唱到了“吾不省兮，且归黄泉”时，一股暗红色的火焰就从他的天灵盖中冒起，瞬时间就将他的头发和胡须给冉冉燃烧起来。而在这时，老爷子已然唱不动歌了，他的声音被空气中一声沉闷的怒吼所掩盖着，那怒吼似乎是在绝望的嚎叫，又是在乞怜，说着：“天啊……不要啊，我不是资本家，我不是走狗！我只是一个……”
这个死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恶鬼，似乎对自己的死去，依然还有着强烈的执念。
而这执念，甚至远远超过了对我们的恨意……
我浑身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爷子疯狂地跳着祭祀的舞蹈，看着那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吞噬了他的身体，火焰将他的毛发、皮肤、肌肉、骨骼和体液一起点燃蒸发，而他的灵魂，则在紧紧地纠缠着那入体的恶鬼，不让它再次挣脱出去。那恶鬼浑身颤抖，在咆哮，在嘶吼，最后变成了祈求……
欧阳老爷子一声也不吭，任那恶鬼表达着它的情感，他只是死死的缠着，用尽自己的每一份意志和念力。他在用生命和灵魂在跳动着，一往无惧。我看着视野余光中那火焰的精灵，心中的悲愤就像春天疯长的野草，郁积得让人奔溃。没有人能够救欧阳指间了，他求仁，得仁，舍身取义，壮哉！
这个老爷子一直默默无闻，然而他在最后关头，用生命的力量，展示了他的强大。
就在欧阳指间最终无力倒下的时候，从我的后方很远，大概是这大厅的边际，传来了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我鼻子灵，能够感觉到有一股硝烟味在飘荡。接着，有许多人的脚步声从那个方向传来。我一动也不能动，就像案板上的肥肉，反抗不得。那脚步声渐近，来者似乎被燃烧的火焰给吓了一跳，轻微的交流着话语，过了几秒钟，有人走到了我的面前，接着一根铁管子抵住了我的胸口：“别动！”
这是一个穿这迷彩绿的男人，像军服，款式又有一点儿奇怪。抵着我胸口的，是一把微型冲锋枪，枪口冰冷，却随时可以喷射出灼热的子弹来。
我没有管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已然被那暗红色火焰舔食、燃烧，最后倒伏在地上的欧阳指间，老爷子的身体已然扭曲变形，空气中传来了一阵难闻的焦臭味。在那灼热的温度里面，我似乎看到了两个灵魂的消亡，一个约摸六十岁年纪的老人，他穿着灰色的褂子，踩着千层鞋，有一把飘逸的山羊胡，鹤发童颜，眼神睿智而明亮，温和地看着我笑，过了一阵，他朝我挥挥手，作别，然后朝着上方飘去。
空气中最后有一丝轻微的喊声：“我不是资本家，我只是一个本分的商人……”
我眼中饱含着泪水，一滴一滴，将我的眼眶给全部的填满，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和扭曲了。那个军人将我拉起来，然而我现在的情况，比一个喝得烂嘴、一滩烂泥的酒鬼还要沉重，他一下子扶歪了，把我掀到了另外一边。我看到两个和杂毛小道一般打扮的人，正舞着桃木剑与小东、曼丽缠斗，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三个穿着白色褂子的男人，和一个红衣服女孩。
除此之外，超过两个班的士兵将现场作了控制，地翻天、老王全部都被用枪指着脑袋，跪倒在地。
同样被指着脑袋的，还有铁门口的丹枫。她被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给死死地压在地上，标准地擒拿姿势，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正拿着一把手枪察看。
那把手枪是老王的，而后似乎被丹枫捡到了，而且还朝许永生开了几枪。
我被那个人勉力扶了起来，他拍了拍我的脸，说没事吧，能说话不？我张了张口，“啊”一声，感觉喉咙又干涩了。越过他，我能够看到赵中华被几个医生护士打扮的人给围住，正在做紧急治疗。一个地中海发型的矮胖男人走过来，目光仍盯着打斗的那一边。扶着我的这个军人敬了一个标准的礼，喊首长。
他看了下我，说什么情况？
军人回答，说这里有一个清醒的人，但是一直没有说话，好像是脱力了。
矮胖男人伸出左手，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搭在了我脖子侧边的动脉处，两秒钟后，皱着眉头说噫，没有被上身啊？难道是吓傻了？我感觉到他的手指处灼热滚烫，而且还开始摸到了我挂槐木牌的红线处，憋足了劲，然后开口说话道：“你们……是什么人？”
他笑了，说哎哟，居然不是傻子。嗯，你既然在这里，想必知道一些情况，我们是国家的人。
我努力地调整嘴角往上翘，微笑着，说是国家宗教管理局么？
他惊异地看着我，说哦？你倒是知道一些东西啊？话没说完，他转头看像场内，破口大骂道：“黄鹏飞，夏宇新，曹彦君，骂了隔壁，你们这些扑街仔还不赶快干活？温吞吞地等着吃屎么？”
骂完人，他转过头来，和蔼地问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朋友的大师兄，是“黑手双城”陈志程。
他的脸色严肃了起来。

第三十章
有了大师兄的招牌在，这个矮胖的男人立刻对我多了几分尊重。
不看僧面看佛门，从他的态度里，我能够看到大师兄陈志程是一个多么牛逼的家伙。这个刚刚还对那几个厉害手下呼来喝去的家伙，立刻将人把我扶到了柱子旁边，背靠着坐下，然后蹲下来，先自我介绍，说他叫做张伟强，是这次行动的具体负责人，问我这里发生的事情。而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里，小东和曼丽这两个被附身的可怜人，已然被那六个人给联手制住，接着那两个青袍道士越众而出，两张黄符便贴在脑门之上。
小东和曼丽停止了动作，像一对被剪断线的木偶，圆睁着双眼，眼球都快要突出来。
这样的一个形象，再英俊的男人、再美丽的女人，看着都只能传递出一种恐怖的诡异感觉。
我将视线收回来，看着张伟强肥脸上展现出来的笑容，知道在这张慈善的面孔后面，是一个强势到极点地性格在，也知道以他的精明和智商，定然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于是，我将今天的经历一一说起。当然，我讲话也有技巧，一些事情，自然用春秋笔法给模糊掉。我讲着，那六个人已经围拢了过来，捂着鼻子站在我面前，把光都挡住了。被这么多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说实话，我心里有些不爽，讲到遇到八个冒险者这里，我停止了叙述。抬起头来，看向这些人。
一个年轻的青袍道士不满地冲我凶道：“赶紧说啊，看什么看？”
张伟强似笑非笑地说：“黄鹏飞，他可是你家师叔辈的朋友，你这家伙就不能客气一点？”
青袍道士发愣，说什么师叔辈？
我看着他，总感觉在哪里似乎是见过的。这时候，铁门已经被打开，几个军人把留在通道里的杂毛小道给抬了出来，有一个年轻的战士抱着肥母鸡一般的虎皮猫大人，跑到这边来报告，说发现里面有好多尸体，初步确认是发生过尸变的死人，还有一个昏迷过去的人，以及一只大鹦鹉……
年轻的战士肩挎着钢枪，怀里抱着虎皮猫大人，掂了掂，忍不住抱怨道：“好重……”
我艰难地伸出手，让他给我，战士看了一眼张伟强，然后把虎皮猫大人递给了我，我接过来——我靠，往昔不觉得，这会儿全身乏力，果然真的很沉……咦，不对劲！我摸着虎皮猫大人的肚皮，温温的，一起一伏，这哪里是挂掉的样子。我费力地伸出双手，像面对情人一般，把这肥鸟儿全身上下都摸了一个通透。
靠……
我的脸立刻就黑了，这扁毛畜牲哪里是死了，根本就是睡着了。看得出来，这家伙只是被迷晕了。许永生这个王八蛋在骗我们，我就说么，虎皮猫大人连金蚕蛊的毒都不怕，哪里可能被区区的尸毒，就给毒倒了？在我的心里面，哪怕老孟的脑壳上涂的是氰化物，这只贱鸟都不会伤到分毫的，至于为什么……
因为它叫做虎皮猫大人，这五个字就足够说明一切！
就是这么不科学，没有道理。
那个叫做黄鹏飞的道士看见被抬出来的杂毛小道，见他也是一副道士打扮，惊讶地走过去瞧，然后转头过来问我，说你说的这师叔辈，难道就是这个家伙？我见他眼中似乎有着一些鄙夷和不屑，心中不爽，但是又担心杂毛小道装牛逼，假李鬼碰上了真李逵，到时候惹了一场笑话，岂不是更加难堪？我抿着嘴看他，终于还是说：“是，怎么了？”
黄鹏飞耸了耸肩膀，嘴角往左边抽动，说没什么，以后不要再招摇撞骗了，说是茅山门下，萧克明这个家伙，十年前确实是我师叔，这个没错；但是现在，他只是一个被革出门墙的弃徒而已。老是打着我们茅山的招牌，就太不要脸了，知道么？小子。
说完这话，他鼻孔朝上一翻，也不管这边，哼一声，朝着站立当场的小东和曼丽走去。
旁边几个人的脸色立刻一整，也说不上有多少恶意，似笑非笑的，让人觉得心里面像长了一团茅草。张伟强倒是没怎么，拍拍我的肩膀，微笑着说接着讲，然后呢？我看着依然在燃烧的欧阳指间，心中越发觉得冷，说然后我们就掉入了许永生、老王的圈套中，接着变成了这个样子……具体的细节，我们能不能出去之后，再谈这些问题？
张伟强点头，说也好，有些事情，我们是需要好好谈一谈了。
他站起来，然后挥手，立刻有军人把奄奄一息的老王、身中数枪已然气绝的许永生和浑身湿漉漉汗水的地翻天，给搬到这边来。张伟强问我这些都是广场闹鬼事件的主谋？我点了点头，他手一摆，立刻有人将这些家伙铐上，然后运了出去。尔后赵中华也苏醒过来了，被用抬行担架搬了过来，脸色苍白的他看着我，说你没事吧，陆左？我摇摇头，没说话。他四处张望，先是看到了被人背着的杂毛小道，然后又寻找一圈，眼睛一眯，说欧阳老先生呢？
我依旧没说话，只是指向了那一堆安静燃烧着、只剩下渣子的火。
这暗红色火焰的猛烈，竟然能够在短瞬之间，将一个大活人燃烧成这般模样，果真不是凡物。
欧阳老爷子临死之前，得受到多少的痛苦？我不得而知。
赵中华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说怎么回事？不可能啊，是谁能够逼得出老先生使用出“洞真杯米燃魂术”，地翻天么？还是开枪打我的那个人……我黯然，指了指地下，说都不是，是这大阵中圈养的那头大鬼，它太厉害了，欧阳老先生为了不让它出去祸害他人，又或者返回地下继续潜伏，便以自身的肉体为牢笼，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那家伙一起纠缠着，共赴黄泉了……
赵中华没说话了，静静地看着那一堆就要熄灭的火，眼睛亮晶晶的，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滚落了下来。
听到了我的话，旁边那几个原本捂着鼻子的人，都放下了手，容颜肃穆地看着那一团火。刷！所有的军人和后来者，都朝着那一团燃烧的暗红色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足足有三秒钟的沉默之后，张伟强问要不要将这火扑灭？赵中华颤抖着嘴唇说不行，他与欧阳指间曾经谈过这件事情，倘若贸然将身火熄灭，只怕会让那同焚之物得到喘息之机，逃脱出去。只有燃烧成灰烬，自动熄灭，才可以算是整个法术的完成。
张伟强张了张口，说这种玉石俱焚的法术，实在是，实在是……他想了一想，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来。
我们所有人又沉默了一分钟，只听到安静的呼吸，和火焰燃烧噼里啪啦的响声，空气中有着难闻的焦臭之味。终于，张伟强拍了拍担架上赵中华的肩膀，说赵中华同志，你受了重伤，需要去医院进行更进一步的治疗，我派人先送你出去吧。他又看向了我，说陆左，你也是，你和那个萧道士都受了重伤，现在事情既然已了，那便先去医院安心治疗，其它的事情，交由我们来处理吧。嗯，郭安……
一个精神抖擞的男人跑到我们面前，立正，敬礼。
张伟强叫这个下属带着我们直接去军分区医院，安心治疗，后续的事情，等过几天再说。郭安敬礼，让两个战士各背起我和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也被人接了过去，小心搂着，赵中华躺在抬行担架上，指着被控制着的丹枫告诉张伟强，说那个女孩，是来这里玩儿的普通人，不要难为她。
张伟强点头，说知道了。
接着，我被扶在一个壮实的汉子背上，被颠来抖去地往地下室的那头走过去。
来到尽头，那里有一个百叶窗大小的破口，是他们刚才爆破出来的口子，这些人也正是通过这个口子，暴力破解了这个阵法，这才突击至此来的。我头晕，闻着背我这汉子身上的汗臭味，有些想吐。当然，不仅是我嫌他，我这个家伙一晚上劳累，跟死人拼搏，跟僵尸斗殴，血腥味、尸臭味……
想来背着我的这个战士心中，也是一阵郁闷。
从这口子中出来，又路过了几个黑漆漆的地方，终于来到了浩湾广场的一楼处。
一楼这里，已然有许多全副武装的人在等待着，黑暗中，战术手电移来移去，而在不远处的地方，已经围着了好几个人。我记起来了，在那个地方，应该是有一个被僵尸吓得跳了楼的年轻人。当时从三楼往下看，有些模糊，只知道脑袋稀烂，流了一大滩的血。
有人上来接应，郭安跟那人解释了一下，立刻有人带着我们从侧门通道出去。
终于，我被认背着出了浩湾广场的主楼，当看到漫天星斗的时候，被风一吹，我方才发现时间过得太漫长了，而困意则逐渐地浮上了我的心头，疲倦像潮水，拍打着我脆弱的心灵。我看着黑暗中那一排的车子，和几个蹲在车子旁边抱头的人影，虽然并不愿意，脑子里还想着去给阿根还魂，但是，终究还是闭上了眼睛——太累了。
不过还好，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第十三卷 小鬼

第一章 初醒
时间回转至2008年的七月末，当全国人民都在欢欣鼓舞地等待着帝都奥运会开幕式时，悲催的我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在第四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
病房里面的空气，是好闻的薰衣草和康乃馨的味道，有金子般的阳光，从拉开的窗帘里透射进来，照进了我的心里，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深呼吸，感谢这个美好的早晨。
这是一个高档的独立病房，没有我们那个小县城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也没有惨白的一片墙灰。入目处，到处都是高级装饰，倘若我把它说成是高级酒店，想来也是所差不多——好吧，其实差很多，原谅我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家伙吧。
※※※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感觉这一辈子，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动。
自从十六岁出门打工，我这六七年间都是在奔波忙碌中度过，开始的时候是为了生计，后来是为了赚取更多的钱，直到我去年被外婆下了金蚕蛊，到了我的前女友小美离我而去，我才发现，似乎有一种力量在我后面默默地推动着，让我走向了另外一种人生的道路。所以说，特别是这一年，在精神上，我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一睁开眼睛，脑子就要不停地思索。
屋子里面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我在迷胧之间，回忆着昏睡之前发生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一个噩梦。一个懵懂无知的小队贸然闯入一个危机四伏的广场大楼，结果，差一点全军覆没。差一点……我的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一个老人慈祥的面容来。这个老人用自己的生命，将一个有可能危害千百人的厉鬼，给了结在了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
他的死，让我震撼到了。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人，会为了所谓别人的利益，去牺牲自己的生命，而且是以那种壮烈的方式——虽然这种故事我经常在电视剧上看到过。没有亲眼见到的人，是不懂得那种震撼的。
思维开始逐渐地醒转回来，我尝试着坐起来，正想把朵朵和金蚕蛊叫出来，看一下伤势呢，从房间的角落里扑楞出一道肥硕的影子，落在我的病床上，嘎嘎地笑。我一看，正是虎皮猫大人这贼鸟厮，它将翅膀收回来，脑袋向下一弯，作礼，朗声说道：“岳父大人，小婿这厢有礼了。”
看着这肥鸟儿鬼鬼祟祟的猥琐样子，我就好笑，呸了它一口，说别乱叫啊，谁是你的岳父大人？
虎皮猫大人洋洋得意，说就是你啊，岳父大人，你养了一个好女儿，又美丽又可爱，玲珑剔透，而且还是个小萝莉。虎皮猫我见到心中痒痒，发誓一定要追到她，不惜任何代价，当上门女婿都成，彩礼啊嫁妆啊我一律包办，不劳你费半点心思，而且还给你预知祸福，测算未来，你看怎么样？
我伸出手，一把掐住这只肥鸟儿，说朵朵是我家的，给座金山银山都不换，你这辈子都别想了。话说回来，你这厮不是被毒死了么？怎么现在又死乞白赖地站在我面前，垂涎我家朵朵？
“自由恋爱，你管不着！”
虎皮猫大人先是跟我宣称了它的口号，然后悻悻地说许永生这个傻逼，确实是有一手。倘若是普通的毒药，我虎皮猫大人吃了也就吃了，一泡翔拉完了事；可是他鬼机灵，弄来了紫叶艾蒿精，涂在了那两个死鬼的身上，结果大人我就中招了，醉得一塌糊涂。
我疑惑，说什么紫叶什么精，我听不懂？
虎皮猫大人在我的被子上走来走去，起口就是一句傻逼，真是过没文化的家伙。骂出口，又回转过来，说看在你是朵朵老爹的份上，我就再跟你聊五块钱的天吧。艾蒿你知道吧，这是一种菊科多年生的草本药用植物，味苦性温，能发出奇特的芳香；而所谓紫叶艾蒿精，则是用一种变异为紫色叶茎的艾蒿，凝练而成的油精，这油精是一种很高档的香水原料，对异性着致命的诱惑。当然，这不是重点。
它看着我，头低了下来，重点是，鹦形目的鸟类一吃到这东西，不管多少，立刻醉倒在地。我本来并不会受到算计的，然而啄那家伙头颅的时候，忍不住吸了一小口……
我露出恶心的表情，说你这家伙真恶心，以后等小妖朵朵分离出来，让她跟你走吧，一个德性。虎皮猫大人振翅高呼，说好也好也，丰乳肥臀的火爆妞儿，我最喜欢不过了。两个媳妇儿，到时候我就可以双飞……比翼双飞了哦！我一枕头砸过去，气死我了，这扁毛畜牲还真的是蹬鼻子上脸了还！
白色的枕头成一个抛物线，朝门口飞去，正好杂毛小道走进来，被砸了个正着。他一脸的惊喜，说小毒物，你醒了？嘿嘿，虎皮猫大人说你今天早上一定会醒来，果不其然。我奇怪，讶异地看着他，说你不是浑身脱力、昏沉沉地给人拽走的吗，几个小时不见，现在就活蹦乱跳了，什么个情况？
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说不会吧，你醒来多久了，大人没告诉你现在的时间么？
我摇摇头，看向了空中的虎皮猫大人，它嘎嘎地笑，说你这傻逼，你睡了三天了你晓不晓得？我大惊，我靠，我说怎么今天睡得这么舒爽，原来睡了这么久？不行，阿根的命魂还在我的槐木牌中呢，我可是误了大事了。我着急地就要站起来，杂毛小道把门打开，只见后面跟着一个笑容满面地男人，这个家伙，不就是我那倒霉的兄弟阿根么？看他一副微笑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傻样？
久未见面，也算是生死之隔，我们两个不胜嘘唏。
杂毛小道看着阿根紧紧拉着我的手，说还好那槐木牌是他做的，知道怎么把阿根的命魂渡到他的玉中，要不然等到我醒，黄花菜都凉了。阿根对杂毛小道又是一阵感谢。说了几句，杂毛小道说起欧阳指间，说昨天的时候，他和阿根已经去江门参加了老爷子的葬礼，送走了，我没有醒过来，不过他带我给老爷子的坟头上放了一束花。
我默然，说好，有时间，还是要去看一看他的。共过命的交情了，不去，说不出这个道理的。
阿根眼圈发红，说都是他害死的欧阳老先生，若不是他执意在浩湾广场这边开什么店子，也不会出这事。我便劝他，说命中该有注定有，这事情，倘若不是他，欧阳老先生古道热肠，换作别人也是一个样子的。万物都是一个圈，会绕回来的。不过欧阳老爷子这个人，算了一辈子的命，到最后，却把自己的性命给搭进去了。所以说，趋吉避凶的事情，算他人准，算自己难，皆因有所牵挂，沾染因果。
大家齐声叹气，说老爷子这一辈子行善无数，倒是走得早了。
杂毛小道想起一件事情，问我，说你醒了，宗教局的人有没有过来找你？我摇摇头，说没有啊。刚刚醒来呢。说来奇怪，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什么国安局、总参之类的部门来搞么，为什么你大师兄，还有那个张伟强，怎么跟冷衙门宗教管理局扯上关系了呢？
杂毛小道笑了笑，正待解释，病房的门被敲了敲，接着门开了，走进来三个人：张伟强，杂毛小道的师侄黄鹏飞和一个穿着藏青色职业装的年轻女性。

第二章 招揽
留着地中海头式的张伟强带着两个手下，来到我的面前，看着坐在床上的我，微笑，说你可终于醒了，三天了哦，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再加上身体受了很多伤，所以才会导致如此。我找了几个人帮你瞧，都说依你的体质，不应该睡这么久的——还好，你总算是醒了过来，不然整个事件里，最关键的部分，都缺少了记录。
他也不客气，直接搬了一个板凳就坐了下来，而已换成便装的黄鹏飞则伸手去赶杂毛小道和阿根，说两位，例行公事，请出去等待吧？他说完，阿根便老老实实地往外走，而杂毛小道则一动也不动，看着面前这脸上有青春痘疙瘩的家伙，冷笑。见杂毛小道不动，黄鹏飞脸带愠色，说你什么个意思？
杂毛小道面无表情地说：“小朋友，别说是你，便是你师父杨坤鹏来，也不敢这样对我。”
黄鹏飞呵呵怪笑，说你以为你还是掌教的真传弟子？十几年前的老故事了，一个被赶出门墙去的弃徒，就不要跟我们摆老资格，好像你很牛逼一样……他话还没有说完，脖子处就被杂毛小道给掐住，拥有一牛之力的老萧显然要比这个正牌道士要厉害些，被制住的黄鹏飞眼睛立刻凸了出来，伸手去抓老萧。
杂毛小道冷冷地说，小子，有些事情你不清楚，就不要乱说，免得有一天，死了都不知道！
一直端坐着的张伟强肃声喝止道：“够了！”他看着杂毛小道，说小萧，给我一个面子……杂毛小道松开了黄鹏飞，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黄鹏飞脸上刚一得意，便被张伟强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也出去”，脸色尴尬，也悻悻地走了出去。窝在一旁的虎皮猫大人瞥了一眼这师侄子，大叫一声傻逼，振翅飞出，路过黄鹏飞的时候，谷道一松，一大泡新鲜出炉的热鸟翔就落在了他的头顶上。
当门被关上的时候，房间里就只剩下我、张伟强和负责记录的那个年轻女性。
“谢奇。”
张伟强帮我介绍旁边这个负责记录的女性，然后直接进入了正题，让我把那一晚在湾浩广场所有的经历，全部都讲一遍。既然赵中华是他们的人，想必事情的大概都依然清楚，而我的底细，只怕也没有多少值得隐瞒的了。我沉吟了一番，然后开始将那天在现场所说的话语，重新说了一遍。前面的自然有赵中华和在场的人作见证，直到后来的大鬼从地下渗出时，张伟强才反复求证，问个仔细。
我有些不耐烦了，说我说的话，自然是确定了的，如若不信，你可以找老王、找许永生、找地翻天求证的。张伟强盯着我的眼睛，说陆左，你可知道，许永生被那个叫做翟丹枫的女孩子当场射杀，老王没熬到早上就五脏易位而亡，地翻天，嘿，被你下的蛊毒折磨得快精神崩溃了……
我讶然，没想到我昏睡的这几天，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提到地翻天，我问张伟强，说这家伙最后说没说那个老王口中所谓的组织的事情？张伟强摇头，说地翻天死都不肯开口，曾经试图自杀过两次。他最后一遍跟我确认，说广场束缚的那个大鬼，真的是被欧阳指间以生命为代价，消灭了？
我麻木地点了点头，说是的。
张伟强将信将疑，说按道理，那个家伙不应该这么弱啊？即使是它提前苏醒过来，也不会这个样子啊？
听着他说的话，我突然回想起来，那个鬼东西上了我的身体时，似乎是遇到了什么，结果仓惶逃出来，实力暴跌……遇到了什么呢？我仔细思索着，然而头却立刻开始痛了起来，就像有虫子在里面咬，吮吸着我的脑汁。我的眉头立刻皱起来，疼得直想去撞墙才好。见我这般痛苦，张伟强站了起来，手伸到我的天灵盖，一股祥和温热的气息，便从他肉乎乎的手掌上传递过来。
三两秒之后，我的头疼缓解了一些，睁开眼睛看着他，说这是什么？
这个胖子温和地笑，说他父亲是以前在大内的气功师，家学渊源，所以学到一些皮毛，看我头疼，所以便给我缓解一下疼痛。他这么说，我心中便听出有些意思来，这很明显，就是在向我示威：莫要以为认识黑手双城就牛逼了，老子的长辈还是给中央级别看病的大佬存在呢。
我点点头，说谢谢了。
张伟强收回手，旁边的谢奇立刻拿出一张湿毛巾，给他擦手。他慢条斯理地擦完手，然后微笑地跟我说：“陆左，你知不知道你惹上了一个很大的麻烦？”我心道果然，这家伙刚刚摆完后台，就立刻开始进行威吓了，我装作惊讶，说怎么了？
张伟强问我，知不知道这个浩湾广场在这个城市落成九年，而后频繁出事，荒凉至今，后台是谁？
我想起了赵中华质问工程师许永生的话语，开玩笑一般说道难道是共济会？
什么是共济会（Free-Mason）？
有的朋友可能知晓，有的朋友可能接触不到，这里简单说一下：这是一个起源于参加建造古巴比伦巴别塔的石工职人工会，最早出现在18世纪的英国，是一个带宗教色彩的兄弟会组织，也是世界上最庞大的秘密组织。其理论继承了诺斯提教派、犹太教隐秘哲学、拉丁炼金术等等的精华，自称是该隐的后裔，世界上众多著名人士和政治家都是共济会成员。共济会会员更几乎占满了西方近代史的每一页，包括英国等欧洲王室成员和美国很多任总统。
有人认为，共济会是掌控了全世界的精英组织，也有人说包括罗斯柴尔德家族这样的金融怪兽，都是其组成成员，更遑论兄弟会、中华美生会、三合会这些我们所熟悉的机构，都只是其中组成的一部分。诸如此类的信息，太过庞大和复杂，这里便不一一赘述。
张伟强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是不是共济会这不得而知，但是老王和许永生有很大可能性是邪灵教的人，至于邪灵教是不是共济会的组成部份，这个我不会告诉你，你也最好不要打听。不管怎么说，邪灵教这个东西，你肯定是惹不起的，对吧？
我奇怪，说老王和许永生已死，地翻天被擒，整件事情，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呢？再说了，事情毕竟都是你们在主导，我们只是误打误撞而已，若没有我们，你们还不是一样灭了那里。说到底，跟我实在没什么关系吧？
张伟强笑了笑，说希望那些疯子也是这么想的。
他看着我，说陆左，我已经听过赵中华的报告了，他觉得你是一个很成熟的男人，也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他向我举荐了你，我考虑了一下，确实可以破格接纳你进来。我们那里有不少行内的人，上面的资源相对而言，也都会朝那边倾斜。我希望你能够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张伟强突然抛出这么一个事情，倒是让我意外——神秘的有关部门，居然说要招揽我？
我自年少之时便一直相当一个光荣的军人，而后慢慢长大，军人的梦想已经渐渐淡去，但是却十分羡慕起公务员的稳定和轻松起来，时下正在热播的电视剧《落地请开手机》，那神秘的有关部门，不知被多少人所崇敬……然而，我不再是热血轻狂的少年了，考虑问题，更多的是从利益入手。所谓的资源倾斜，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如果仅仅只是金钱上的话，我何必放弃现在的生活和时间，去卖命呢？
要知道，朵朵和小妖朵朵分离所需要的麒麟胎到目前还没有音讯，我哪里有闲情逸致去分心？
我抬头看张伟强，问他知不知道麒麟胎这东西。
在听过我的一番描述之后，张伟强一头雾水，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果需要的话，他可以帮我通过内部的系统找寻一番。我说好，多谢，如果有消息请及时通知我。
说完这些，我又问他，这一番话有没有对萧克明说起？
张伟强摇摇头说没有，陶晋鸿老先生曾经是他们部门的高级顾问……
我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心中却彻底断绝了加入的想法。这决定并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张伟强的几句话。其一是他说陶晋鸿是高级顾问，便不能接纳杂毛小道，其二他说自己是中央领导身边的气功师之子，只是简短的接触，就这两点，我便觉得被一张遮天盖地的厚网笼罩着，透不过气来。
像我这般的野路子出身，能去干什么？我想起他对待手下那呼来喝去的风范，有人或许认为他是亲热，但是我，却只能在脑海里形成两个字。
炮灰！
娘咧，人人生而平等，老子凭什么去做炮灰？现在这般的舒适日子，我会过得屁股疼么？
直到张伟强起身告辞之后，我还在想着一个问题。门被推开，杂毛小道阴着脸走了进来，问我，说他们是不是准备招揽你？

第三章 夜店
我把我的想法告知了杂毛小道，他阴着的脸这才好了一些，说你这个家伙，倒是个明眼人。你要么有本事，要么有关系，要不然终究是混不出头，说不定就死在哪个烂沟子里面了。
我吓一跳，说不会这么危险吧？哪里可能会这样？杂毛小道耸了耸，撇着嘴，说你爱信不信，我知道你的小心思，觉得加入了他们，黄菲的父母便会承认你们的爱情，让你们结婚对不对？错！你这想法简直是妄想，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会同意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随时都有可能隐姓埋名死去的人，他可以觉得你很伟大，但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件事情的！要知道，他们几十年的经验到如今，个个都是老油条了。
我有些担心，说我若不答应，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会，张伟强这些人自视过高得很，他认为这是在提拔你，你若不答应，他就不会再看你第二眼，任你自生自灭。反正你不管怎样，已经上到档案里面去了，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情，肯定会有人监控你的。这是常规的做法，至于对你做些什么……全中国如你这样的人多地是，他忙得过来么？
我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说你刚刚怎么回事，阴着个脸的，那个黄鹏飞惹毛你了？噫，那个家伙我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
杂毛小道说你忘记了？去年在江城野驴岛上面的植物园，我们重返现场的时候，处理那件事情的，也是他还有夏宇新两个家伙出的面。他们是负责南方省这一片的，我倒是有几次常常碰到，小时候被我欺负过，现在出道了，见到我就恨不得咬下我一口肉来。
我哈哈笑，说你在人家童年留下了心里阴影，人家报复报复你，也是理所当然的。
阿根苏醒不久，店子里的东西千头万绪，而且莞太路的那个新店现如今也要准备重新开张，所以也待不了多久。他请求杂毛小道给他画几张镇宅的符咒，以免再次出现倒霉的事情，杂毛小道并不因为交情好而手软，好是宰了他一笔。虽然有着救命之恩在，但是这个数额也让向来节省的阿根一阵肉疼。
两人离开之后，我叫来护士把窗帘拉上，然后唤出朵朵和金蚕蛊。
虽然刚才跟杂毛小道、阿根谈笑欢颜，但是我的心情其实一直很郁积，总感觉心底里面压着什么，然而看到了慵懒的肥虫子和乖巧可爱的朵朵出现，心中好像被灌注了明媚的阳光，一下子就宽敞了好多。
肥虫子不会说话，吱吱吱，扭着肥肥的身躯就飞到我的脸上来，我有点儿嫌弃它，揪着，甩开去，吧唧一下掉在地上，它满不在乎，没心没肺地，又摇头晃尾地飞回来；朵朵站在我的床头，然后跟我说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满脑子都是小女孩子的猜测。看着肥虫子和朵朵，我感觉两个小东西似乎虚弱了一些。
广场上的行动，真的是有些损失惨重啊！
窝在一旁的虎皮猫大人醒过来，展翅过来，与肥虫子、朵朵一阵玩闹。我看着它们三个在病房里玩来玩去，心中的阴霾就都消失不见了。
※※※
我在醒来的第四天出了院，在此期间，那个叫做谢奇的女人过来找过我，我婉言拒绝了张伟强的招揽。
她没有说任何事情，只是表示知道了，转身离开。接着地翻天被送过来解了蛊。
杂毛小道告诉我赵中华跟我在同一个医院，问我要不要去看他？我考虑了一下，虽然赵中华是官方的人，而且在湾浩广场一事上对我们有所了隐瞒，但是如果不是他联络了张伟强一干人等，只怕我们根本就逃不出那个恐怖的广场，成为一堆枯骨了。共过生死的朋友，自然还是要去看一下的。
那是我醒来的第三天，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于是与杂毛小道一同前往。
同样是高级病房，在房间里面我们看见了躺在床上的赵中华，旁边还有一个长得像台湾主持人小S的年轻女人以及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这是赵中华的老婆和女儿，一番寒暄之后，小女孩甜甜地叫了我们叔叔，然后被母亲带出去玩耍。赵中华脸色好了一些，说他的病情还好，子弹伤及腹部，但是他毕竟有一些底子，学过硬气功，肌肉紧绷收缩，当时虽然疼晕了过去，但是，好歹也没有去见马克思。
我们聊了一会儿，欧阳指间，这个老人是避免不了的伤痛，而后谈到效力有关部门的事情，赵中华却有着不同的见解。所谓“六扇门中好修行”，虽然师门传承确实不好获得，但是会有更多的资料可以了解、对照，也会认识更多的同行可以交流，同时只要表现优秀，获得的资源也会更多，虽然很多时候需要付出，但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终究是比一个人摸黑摸索，要好得多。
他很惋惜，说机会难得，怎么会放弃呢？
我们笑，说反正已经回绝了，就不想了。谈及自己的身份，赵中华说自己真的就是一个收破烂的，经营了一家废品回收公司做掩护，一般不出任务，所以也还悠闲。料到自己的女儿，这个男人就满脸的笑容，说现在还小，不懂事，希望以后能够和你那个小鬼一般懂事就好了。我们聊了一阵，见他的伤势也需要休息，于是告辞。出门的时候，赵中华叫住了我，说陆左，你说的麒麟胎我会留意的，但是你被诅咒的双手，有没有想过，要化解一下么？
我伸出双手，看着自己已成断十字纹路的手掌，说掌柜的你有办法么？
赵中华说他授业恩师对消磨诅咒略有心得，他老人家在湖北恩施，等他伤好痊愈之后，可以带我去见一下。我点头，与他相互留了联络方式，这才离开。
出院之后，我又去饰品店，与阿根、古伟一起商量生意上的事情，阿根一再请我回来，共同做事业。他对我跑去洪山开餐厅的事情十分不满，说既然能够跟阿东一起合伙，为什么不能跟他一起呢？我无奈，言明我并不会在洪山待多久，苗疆餐房的事情，主要是阿东没有本钱，所以想帮而已。到了晚上，华灯初上，杂毛小道来电，问我上次车里面的事情，还做不做得准？
我发愣，说什么事情？
这几天脑袋有些发晕，也不记事，所以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结果杂毛小道在电话那头嘻嘻笑，说不是约好了一起逛夜店喝花酒么？你小子，是真不记得还是准备当和尚了？我这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情，当下也嘴硬，说去便去，谁怕谁？杂毛小道说晚上8点他来店子里面等我，同去。
我并不在意，与阿根、古伟和店子里几个骨干在傍晚的时候，一起去外面吃饭，折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杂毛小道已经在店子里等候着，指着时钟质问我，已经快9点半了，奶奶的，真不是个守时的人，不想去算球。阿根上来打圆场，结果被杂毛小道一起拉上，说同去。
结果，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我、阿根和杂毛小道准时出现在了附近的一家夜店里面。
夜店其实也分很多种，从广义上分有KTV、酒吧、迪吧、量贩式KTV、演艺厅、歌舞厅、DISCO、夜总会、洗脚城、桑拿房，但是在东官，只有两种，即是付钱的和不付钱的。都市的喧嚣和浮华沉淀不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在这纸醉灯迷的夜里，欲望便成了主流，这里所指的欲望，是动物性的、红果果的欲望。
不过还好，为了照顾我和阿根的感受，杂毛小道总算没有找那种直接付钱交易的那种，而是来到稍微正规的盛天会所。盛天会所，在东官南城区应该算是比较大的场子，虽然酒水比较坑爹，但是音响设备、服务和名气都是一流的，而且过来这边消遣的都市女性，通常质量都很不错。
我们坐在吧台上，看着舞池里无数挥舞双手的年轻男女，抿着酒感叹，果真不错。
杂毛小道被我再三要求，没有穿那吸引人目光的道袍，打扮得跟个潮男一般，而我和阿根，则是黑西裤白衬衫，稍显严肃。杂毛小道放肆地评论着在酒吧穿梭的女孩子的身材和容貌，口沫四溅，在这一刻，我很难把他和做法时的那个道士联系到一起来，因为此时的他，我光看这脸，都感觉到有一股猥琐之气，迎面而来——落差太大，让我感觉十分不真实。
我以前卖保险和做生意的时候，也会来这里陪人消遣，这样的场所，我倒是并不陌生，只是不喜欢而已。所以倒也不是太拘谨，随意地和凑过来的女孩子聊天，说说冷笑话，逗人一乐。杂毛小道盯了我一会而，便忘乎所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唯有阿根，一个人在哪里喝闷酒，倒是让人担心。
跟我聊天的这个女孩，容貌着实有些抱歉，而且举止还粗鲁，我聊了几分钟，便借口尿遁离开。当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阿根从我旁边匆匆走过，我拉着他，问去哪里？他指着二楼的KTV包厢，说他看见王珊情了，要去看一下。
我看着阿根的脸上，满是怒气。

第四章 蜘蛛
王珊情？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心中就泛起一阵不舒服，这让我想到了一条潜伏于暗处阴冷湿滑的毒蛇，和那恶心得如同鼻涕虫一般的情蛊。我一把拉住阿根的手，说看见就看见了呗，你走你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既然没关系，何必还要相见，你被骗得还不够么？
阿根想挣脱我的手，说陆左，我刚刚看到王珊情喝醉得发晕，给一个男人给扶上了二楼，恐怕她出事。毕竟都是朋友，遇见了，怎么都是要管一管的。你放开我……
我顿时笑尿，我这傻兄弟，到现在还把那娘们当成朋友看？哼，要不是有我在，只怕阿根现在都已经命丧黄泉，一把骨灰了。
然而见阿根如此执著，我也没有办法。做兄弟的，点醒不了他，只有任由他去犯傻吧。我陪着阿根一起走上楼去，二楼有一个小型的演艺厅，气氛比楼下稍微平和一些，声音也没有那么浮躁，其他的地方都是包厢。扫了几眼，那暗色的暧昧灯光，让我心中有一些不舒服，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似的。演艺厅没看到人，阿根挨个地去包厢找寻，依然没有找到，倒是惹来了别人的怒骂。
我看那些人准备找保安了，连忙拉着阿根退回楼下。
坐回吧台，阿根仍然心不在焉，跟我说想再去看看。
我把一大杯酒放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喝下去先，阿根也没有犹豫，一口喝下，喉结咕嘟咕嘟地动着，然后眼睛通红地看着我，说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我盯着他通红的眼睛，说阿根，你担心的那个女人，她不是一个玉洁冰清的圣女，而只是一个下海的小妹！她有过的男人，比你每天见过的女人还多十倍百倍。她来这里，不是消遣，而是在工作。工作，你懂么？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说不定这两对狗男女已经在包厢里交易了，你在担心什么？你不是看开了么，现在怎么又是这副尿性，你再这样，别跟别人说你是我朋友。
我严肃地指着他，说我真心丢不起这人！
阿根眼睛红了，身子伏在吧台上，肩膀耸动着，不停地抽搐着，让人心里面难过。我撂完狠话，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女人喜欢浪子，然而却有几个人能够做到洒脱不羁？每个人都年轻过，心中总会有一道伤痕，你想要忘却它，然而时间流逝，偶尔，这伤痕有翻滚了上来，让你觉得心疼，感到伤痛。
我不理他，也不去想自己心中那些隐藏在时间背后的往事，拿起吧台上的酒杯，让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摇曳着，感受着迷乱之中的宁静。然而三秒钟之后，我的眼睛圆瞪起来。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在我的酒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里面，飘荡着三个细小的红色蜘蛛。这蜘蛛是如此的微小，我甚至都找不到可以对比的东西来形容它，如果不算散开的肢节的话，甚至没有半毫米。它整体分为头胸部和腹部两个部分，四对跗节，通体都是红色的，有极细微的粘毛组成的毛簇，我眯着眼睛，甚至能够看见它吞吐的口器，上面密密麻麻的利齿……在这个灯光迷乱的大厅里面，我居然能够看清楚这么仔细？
我擦了擦眼睛，感觉真的是不可思议。
就在为我的视力增长高兴之余，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在我的杯子里面，怎么会多出这么三只红蜘蛛来呢？而且还是活蹦乱跳的。看着在酒液中飘来荡去的红蜘蛛，这比针眼还小的东西，让我莫名地生寒起来——这种东西，莫不是人故意放在这里的吧？
我立刻把阿根拉起来，这个痴情的男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说怎么了？他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去揩眼睛，我拦住他，指着我的酒杯说等一等，我们可能被人盯上了，酒中有毒。阿根吓一跳，说怎么回事？我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唤醒金蚕蛊，感受阿根的身体状况。
我心急如焚，金蚕蛊据我外婆声称是万蛊之王，然而只是说它的毒性强效、用处多，并不一定能够解百毒。要是阿根喝到了什么连肥虫子都解决不了的毒素，那就真的惨了。
我凝神静气，感受了半天，金蚕蛊给我传递回来的信息，是没有。
这便好，是我杯弓蛇影了么？我犹豫着，结果肥虫子不听招呼，直接拱出了我的体内，飞进了酒杯之中。我吓了一大跳，双手连忙捂住杯子，不敢让外人看到。还好音乐声喧闹，旁人自顾自玩乐，并不曾注意这边，酒杯中的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肥虫子打了一个饱嗝，然后把那三只小小的红蜘蛛给一口吃掉。
随后，一种强烈的满足感从肥虫子那里，蔓延到我的意识中来。
如此满足，显然这小红蜘蛛是剧毒之物。
有人要害我，到底是谁呢？
我抬起头来四处张望，正好对上了一个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这个男人站在舞池的另一边，一直关切地看着我，见我望来，立刻低下头去。我伸出手，让肥虫子爬到我的手臂上，然后吩咐阿根，别管那个劳什子王珊情了，找到杂毛小道，不要离开他身边。我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男人，在还有十几步的时候，他突然跳起来，朝门口的方向猛跑而去。
还真的是他，我也不管缘由，拔腿便追。
夜店里面实在是太挤了，络腮胡如同游鱼，滑溜得很，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门口，我哪里敢把这么一个阴暗中的潜伏者放虎归山，于是也管不了别的什么，放脚追去。出了夜店门口，只见穿着短袖T恤的络腮胡朝北边跑去。我一边掏出电话打给杂毛小道，一边使劲地追。
也许是夜店里面的音乐太过吵闹，杂毛小道的电话一直没有通，都是嘟嘟的响，在这关键时刻掉链子，气得我直想把那手机给砸掉。前面奔跑的那个络腮胡男人似乎还练过跑酷之类的玩意，身手灵活得紧，我把手机往裤兜里面一揣，也不管了，咬牙猛跑。
络腮胡子在前面猛跑，我在后面追，这一追便足足追了二十多分钟，我们从繁华的商业街一直跑过了居民小区，又跑过了小区尽头的工地，无数的建筑在我身边如风而过，一直来到了一个露天垃圾场。这一路上，不断有人用诧异的目光瞧着，然而这男人似乎还刻意选了路线，居然没有碰到一个警察，而且每当我快赶不上的时候，又出现在我的视线中。终于，在那个中型的垃圾场边缘，我失去了络腮胡子的身影。
我跟丢了，那个狡猾的家伙实在是太滑溜了。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垃圾掩埋场，每个城市总会有这样的地方，空气中散发着阵阵隐约的恶臭，放目都是堆积垃圾的小山。这个地方，倘若在白天，定然还会见到很多拾荒者（大部分是老人）在此处，迈着蹒跚的步子，试图从垃圾堆中，翻出一些值钱的玩意来，维持生计。我站在边缘，四处张望，却始终没再看到那个家伙的影子。
盛夏的夜里，空气里都有一丝炎热，四下静寂，只有虫子的鸣叫，和几只野鸟的声音。
这空气质量并不算好，然而我体内的肥虫子却蠢蠢欲动，想要出来混一顿饱饭。我拦住了它，正想要再次打电话找杂毛小道，讲明现在的情况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传来奇怪的声音，是打斗声，不是人的打斗，而像是动物的撕咬和争夺，不时还传来低沉的犬吠声。
08年的东官，特别是南城区那一片，并没有建立起足够的动物收留中心，所以经常会见到流浪狗、流浪猫，而这些可怜的小动物大部分都聚集在垃圾场中，在生活垃圾中翻食着残羹冷炙，这并不奇怪。我本来也并不在意，然而我的鼻间却是一阵痒，感觉总是有一些不对劲，至于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我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终于想起来了。
这是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
我瞧着前面的垃圾堆，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照耀下，垃圾堆的背面处，有着难以言叙的诡异。撕咬的声音越发的激烈了，不断有嗷嗷的哀叫声传来。我有些奇怪了，之前还似乎平静着，怎么我没站多久，便是这般的喧闹？缓步走上前去，我踩着一地的垃圾，绕过那个挡住我视线的垃圾堆，定睛地瞧去。
在我眼前的空地上，有五条流浪狗在打架，品种不一，有狼狗、狮子狗和中华田园犬（也就是常说的土狗），一律的浑身脏兮兮，湿淋淋的，凶猛得异常，与平时所见的狗相比，丑陋，毛发脱落，癞子……
然而这并不是重点，我紧紧地盯着这些流浪狗在抢夺的东西，心中骤然发冷——这是一具人的零碎尸体，四肢被扯烂了，肚子也给掏了个空，只有头颅稍微完整，看得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女性，脸上的皱纹沉淀了岁月的无情，脸被啃了半口，眼珠子全部不见……
我的出现，给这空地带来了片刻的宁静，这些刚刚吃完人肉的流浪犬停止了争夺，扭过身子来看我。
它们的眼睛，在远处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的颜色。
而在这些狗的后面几米处，站着一个黑色的人影子。

第五章 漏网之鱼，食尸豿
这个一脸络腮胡的男子，正一脸笑容地看着我，而这笑意的背后，是浓重的怨恨和愤霾。
我试图从我的记忆中去寻找这么一个人，然而我很遗憾地发现我并没有找到，也就是说，我并不认识这个家伙，姓甚名谁，来自哪里，我一概不知。所以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恨意，如此真实。
那五头流浪狗趴在地上，红色的狗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张着嘴，浑浊的口涎顺着红色的血肉留下来，喉咙里面，有着低沉的嘶吼，不像是狗，反而像狼。前爪刨着地上，蠢蠢欲动，似乎随时就要跳起来。
我看着这些古怪的流浪狗，皱着眉头问这个男人：“是癫蛊？”
他点点头，说不愧是养金蚕蛊的蛊师，这变种癫蛊你也能够看得出来。
我眯着眼睛，盯着这个男人。确实，这种癫蛊是壮族的不传之秘，据说是用一种独特的青叶蛇埋在地下制作而成。中者心昏、头眩、笑骂无常，饮酒时，药毒辄发，忿怒凶狠，俨如癫子，此为其次，并不比寻常蛊毒奇特多少。而真正厉害的家伙，能够用中癫蛊死去之人的血肉，饲养出比寻常更加凶猛的畜牲来。这种畜牲食过人肉，会变得凶残恶毒，迸发出在它身上最原始的野性来，淡忘死亡的恐惧，眼中只有活人的血肉，变成丧尸一般的存在。
这东西叫做食尸豿。
它唯一恐惧的，就是制作癫蛊的那个养蛊人。
古时候的岭南蛊壮，就是靠癫蛊来训练这种畜牲，来与外地争斗的，并且在苗蛊的阴影之下，打出一片天。时隔多日，制作食尸豿这种技艺，早已消失在时间的磨砺之中了，现如今，又重现在我的面前。我心中戒备着，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蛊术范畴了，我的肥虫子，未必能够派得上用场。
我看着他，说混这行饭的，想要吃得饱，定要晓得多。癫蛊这东西，我不会，但肯定是知晓的。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养的是金蚕蛊，为何又要来找我麻烦？
我说着这话，络腮胡脸色立刻变冷，说五天之前，捣破湾浩广场的人里面，便有你一个。你知不知道，你的多管闲事，让多少人的心血白费？整个东官分庐，就只剩下我一个人逃脱出来，连上线都联系不到，我不找你麻烦，找谁麻烦？而且，都说金蚕蛊是蛊毒中的王者，我却是从来都不屑的，今日，总是要比上一招的，不然，我以后岂能过得了自己心中的坎？
原来是漏网之鱼！我想起当日被人背出广场大楼之时，老王和许永生确实有一些同伙被擒拿着，一排排地抱头蹲在车旁边。想来也是，这么大的一栋大楼里，除了领头的几个，下面确实是需要有些跑腿的同伙。至于这个人，莫非就是老王口中的那个蛊师？
老王第一次露面，身上已然有着防备，让金蚕蛊靠近不得，他曾说过是请教了一个蛊师。我之前只以为那个蛊师远在天边，没想到却是近在眼前，而且居然能够在有关部门的重重包围之中，逃逸了出来。
我苦笑，说你倒是好诚恳，不过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要跑路么？
络腮胡呵呵地冷笑，眼睛在这昏暗的路灯的反衬下，像是碎玻璃渣子一般的尖锐、怨毒，他笑完，说我本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不妨让你做一个明白鬼，不然留着执念在尘世，反倒是多了几分因果。说完这话，他从怀里拿出一片青色的竹叶子，然后放在唇上边，吹出一曲苍翠的曲子来。
这曲子婉转悠扬，在这寂静的夜里，并没有让我感到丝毫的宁静，而是凭空多出了一丝恐怖的气息。
因为随着这曲子地响起，原本蓄势待发的五条食尸豿，便如同离弦之箭，朝我迎面扑来。
这五条食尸豿大小不一，最大的狼狗及膝高，最小的狮子狗只有狼狗的三分之一，舌头全部耷拉在外边，跑动的时候，甩动着带着血浆的口涎。我这人小的时候被狗咬过，所以一直都怕狗，心理有阴影，时至如今，看着猛犬一纵一纵，朝我扑来，我心中立刻想要转身而走。
然而这念头一起，心中便暗骂：怕个毛啊？老子僵尸厉鬼都交过手，而且还战而胜之，现在怕什么狗？
我身上不是还带着两个小东西么？对付狗，朵朵和金蚕蛊比我有经验啊？
念及至此，我立刻高喊一声“请金蚕蛊现身”，肥虫子立刻牛逼闪闪地出现，而我胸前的槐木牌中也射出来一道金光，是朵朵——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了朵朵，心中反而有了一点失望。按照一天一轮的规律，今天本来是该小妖朵朵出现的。可是这小妮子现在不太爱理我了，除了上一次十万火急时现身之外，后面的几天，她根本就没有出现，或者是在我睡了的时候才现身。
我知道她是对我有怨气了，她觉得我根本就没有重视她，喜欢朵朵和肥虫子更甚于她。
朵朵一出现，顿时尖叫，说哪来这么多狗狗啊？
话还没有说完，那条最大的狼狗就狠狠地朝我扑来。我早有戒备，一见到这狗奔来，抬腿便是一脚，不踢它头，不踢它前爪，专往那脖子处侧颈处踢。这一踢及中，感觉就像踢到了一头小牛犊子来。这条狼狗与我擦肩而过，立刻又有一条土狗流着哈喇子冲了上来。
朵朵立刻俯身而下，伸手就揪住了这条土狗的耳朵，小萝莉一发狠，高喊一声可恶的狗狗，便将这只浑身开始变成癞痢血浆的土狗，给甩飞了出去。我疲于应付这剩下的四条食尸豿，却指挥着金蚕蛊朝络腮胡冲去，不料裤脚被唯一的一条狮子狗给咬中。这是一条本来应该为白色的小狗，然而此刻，蓬松的毛发全部结痂，露出灰红色的皮肉，张开嘴，牙齿比普通狼狗的，还尖利。
夏天，我穿的是单薄的西装裤，被这小家伙一口咬住，一阵剧痛传来，疼得鼻尖都冒汗了。
这狗牙有毒，伤口处，麻麻痒痒的，十分不自在，一股阴寒往上窜。
见到我受了伤，朵朵一阵大怒，飞下来，坐在那条癞皮狮子狗的身上，闭上眼睛，举起拳头一阵猛捶，说敢咬陆左，打死你，打死你……那狮子狗咬住我不松口，我也不敢在原地僵持，箭步跑到一垃圾堆旁边，捡起一根一端钉了铁钉子的木棒（其实是个桌子腿）捡起来，深呼一口气，将跟来的两条狗一棒子给打开，而被朵朵蹂躏的那只小狮子狗也终于松开了牙齿，肚皮朝上，翻倒在地上，四肢抽搐起来。
我手中拿着那根将近一米的木棒，一连打翻了三条恶狗，环顾着四周，旁边的几条狗陆续翻身爬起来，围着我狂吠。我喘着气，指着络腮胡说你这伎俩，要杀我，是不是在开玩笑？这狗也能够杀人么？络腮胡往前走几步，一脚踩在了地上的头颅，说怎么不能，这个老太婆不就是被活活咬死的？他一脚踢开，看着在他旁边萦绕、不敢上前的金蚕蛊，说你这号称蛊中之王的虫子，也不过如此嘛。
被食尸豿啃得只有半边的头颅，骨碌碌地往旁边滚去。
我拿着木棒，跟两条狼狗、两条土狗作对峙，看着这四条皮包骨头的食尸豿在我旁边恃机而动，身上的毛发一撮一撮地掉落下来，露出了烫伤一般的皮肤，呈粉嫩色，然后破裂，有类似于蛆的白色虫子上面钻来钻去，黑黄色的口涎与之前的人肉一起，不断地滴落下来，又骚又臭。
木棒上面滴落这血，我有些喘气，这被癫蛊转化过的食尸豿，没有痛觉，那大棒子上的生锈钉子，几次都砸进了食尸豿的头颅中，翻起血花来。然而却对它们没有多少的影响，倒地之后又立刻翻身而起，像狼一般在我外围处游走着，尝试寻找空隙，准备偷袭。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这四条食尸豿，凝神盯着它们，恶狠狠地瞪，朵朵与我背靠背。
在那一刻，我对于那一套传说中的丐帮真帮之宝打狗棒法，有着发自内心的期盼，特别是最后的一招“天下无狗”，则是我心中最大的向往。然而，我面前的这四条，已然算不上是狗了，更多的，是一种被癫蛊毒性寄身的“僵尸”，没有恐惧，没有胆怯，只有对食物红果果的欲望。
我看着不远处暗笑的络腮胡，心想他是有预谋的，所以把我引来至此，一举灭杀——难道，我真的会死在这几条不伦不类的恶犬之下么？怎么可能？我捏紧了手中的木棒，发了狠，箭步上前，冲往那络腮胡子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先把这王八羔子弄死再说！
随着我的身形一动，那四条凶恶的食尸豿立刻先后扑来，朵朵挡住两个，我乱棍打散两个，离那络腮胡子只有四五米之遥的时候，那个家伙哈哈大笑，说要杀你的，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么？
话音刚落，从地上突然蓬出一股黑气，发出诡异的笑声，一声比一声凄惨哀怨。

第六章 围殴
这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笑声，让我后背心的鸡皮疙瘩立刻一瞬间冒了起来。
这笑声我是十分熟悉的，它让我立刻就回到了湾浩广场的惊魂之夜。是的，这个女人的声音，就是在广场大楼中那十二个女鬼的老大，身着白衣的无面女鬼。我的脑子在瞬间就回忆起来，老王说他的十二头女鬼就只剩下三个，而最后附体的人却只有小东和蔓丽，还有一头，再无踪影。我本来以为这些首尾，自然有张伟强那一票专业人士搞定，没曾想，他们不但漏掉了络腮胡，还把这头女鬼给放掉了。
这办事效率，我能够吐槽么？
我能够骂娘么？
我能够竖起两个中指，表示我发自内心的赞叹么？
电闪火石之间想明缘由的我已然冲到了络腮胡的面前，抬手要一棒子擂死这狗日的，没曾想棒子立刻就被那女鬼给缠住，动弹不得。时间紧急，我也不作纠缠，放开棒子，伸手就揪住了这个欲意报仇的蛊师。我本以为他跑得如此迅疾，身手灵敏，定是和老王、许永生一般的练家子，然而我这一抱一推，他竟然和我一同倒下地上去。我们两个滚了几圈，我这才发觉络腮胡一身的汗水，不停地在喘气。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两个前追后奔的，高强度地奔走了二十多分钟，就算是一般的练家子，此刻也是手脚酸软了。不过奇怪，不知是不是金蚕蛊在我体内的缘故，我竟然还是一身的好体力。我和络腮胡在平地上翻滚，相互较劲，而让我担心的食尸豿却并没有跟上来，我这才注意到，金蚕蛊已经加入了对食尸豿的战斗。
食尸豿即癫蛊，在肥虫子的领域里，它自然不肯服输，坚决顶上。
我仗着身体强壮有余力，把络腮胡按倒在地，半直起身来，啪啪就是两个耳光。这耳光打得畅快，心中正舒爽，感到后背被一阵阴寒狠狠一撞，心脏都差点儿蹦了出来，意识不稳。不用问，定是那唯一幸存的女鬼。不过，这女鬼要真有本事，就上我身来，像这般缠绵，哪能动我分毫？
我不理，自念金刚萨埵心咒，暗结了不动明王印，又一掌，把我身下这络腮胡的胸口重重锤一下。
这一印，络腮胡口中喷出鲜血来，然而他却在哈哈地笑，笑容诡异得让人迟疑，感觉不妙。
果然，在我要把这个络腮胡扇成猪头之前，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晶状体里面的瞳孔为白色的，没有一丝的人类感情存在。接着他伸出双手，握住了我的手腕，如同铁钳一般，让我动弹不得。络腮胡紧紧掐着我的手腕，诡异地笑，然而眼睛却是不喜不悲，说小子，你以为你能够逃得过我的追杀么？不但是你，你们所有人，都要一个接着一个绝望地死去，没有人，能够逃得出我的追杀……
这笑声清冷，古怪，像女人在唱歌。
他拉着我就往后甩去，被鬼附身的络腮胡力气大得出奇，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腾云驾雾一般，腾空而起，最后砸在了一大堆生活垃圾里面。我被震得浑身都快散了架，腰间被一个尖锐之物硌到，生疼。我从一堆烂菜叶子和腐烂的泥浆中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熏臭，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跑去，感觉身后有风声一响，掏出震镜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关键时刻，这铜镜子也给力，立刻冲出一道金光，将络腮胡给笼罩住，他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这么凶猛的鬼，我可没有降服的法子，而虎皮猫大人那只能够吸食鬼魂的肥母鸡又被杂毛小道丢在了家里面睡懒觉，我毫不作停留，拔腿就往来路逃去。那一边，一条食尸豿瘫软在地，而肥虫子则不见踪影，朵朵悬于半空，两条粉嫩如莲藕一样的手臂平伸着，那三条食尸豿则静止不动。
神念阻绝，戾气未消。
我想起来了，这是《鬼道真解》中隔绝所选对象与外物联系的一个法子——癫蛊本是依据毒性而发作，而这恶犬，除了服从本能之外，还听从于下蛊人的呼应，朵朵切断了两者之间的联系，便能够让这恶犬稍微地停歇下来。不过，这笨孩子，切断这三条食尸豿的思维感应，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依她这小孩子的水平，能够持续多久？我风一般的冲到朵朵面前，只见这小萝莉额头上全部都是汗水。
鬼为灵体，本来是无汗的，只是朵朵身为鬼妖之体，这种堪为稀少的存在，有汗水自然也不用稀奇。
小萝莉嘟着嘴，眼睛水汪汪，如月光下溢满水的石井，让人看着心疼。
我气愤得很，也更加珍惜朵朵给我制造的这机会，腾起一脚，猛然间就将那条最凶猛的食尸豿的脖子给踢断，它呜咽着瘫软在地，已经变得十分恐怖的狗头无力地垂着，口中血沫子汩汩地流了出来。正当我想解决第二条的时候，络腮胡已然冲到了我旁边，一把就抓住了我的左臂，往旁边又是一扔，我又是腾空而起，朝着一堆棱角分明的固体垃圾处跌落下去。
这一跌落，以我这速度的话，定然要伤到几根肋骨的。
然而落下来是，我却没有感受到疼痛和猛烈的撞击，一双手将我稳稳地托住，顺带着往旁边移了几米，让我有惊无险地掉落下来。我扭头一看，正是我那好色风流的老搭档，杂毛小道。这时，瘫软在地的那头食尸豿终于被金蚕蛊成功策反叛变，扑向了络腮胡。来不及寒暄，问清缘由，我们两个一同再次冲上前去。
因为惧怕络腮胡，朵朵已然飘上了空中，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日对付女鬼的招数。
灵体对灵体，这才是正解。
被金蚕蛊控制的食尸豿已然被络腮胡子一脚给踹飞出去，这家伙有女鬼附身，力道大得出奇，那浑身血淋淋的畜牲呜咽一声之后，便“撒手人寰”了，始作俑者却并没有受到半点的伤害，鬼头鬼脑地溜出来，又像一粒子弹一般，射进了另外一头食尸豿身体内。
这是唯一剩下的狼狗，体型最大的存在。肥虫子就是以如此反复的侵入，准备迎接最后的胜利。
在金蚕蛊和癫蛊秘术的较量中，金蚕蛊完胜，成功守卫了自己身为王者的尊严。
虽然这个小肥虫子平日里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尊严。
但是毕竟，人家脑门顶上，确实长了一颗青春痘。
有痘，一切皆有可能。
剩下的那条食尸豿自有反水的同类纠缠着，我和杂毛小道已无后顾之忧，一齐对上了络腮胡子。络腮胡之所以力道大如蛮牛，只因他身上被附有一头凝练十年的恶鬼存在，不然以他二十多分钟的高强度奔跑，体内的肌酸已然堆积得影响呼吸了，哪里还能够做到现在那天神下凡的样子？
好不好，偏偏朵朵对灵体相搏，已然有了一些经验。
仅仅在一瞬之间，络腮胡便陷入了被三人围殴的悲催场面。他气力依旧大得出奇，然而我们并不与他正面接触，只是游走。去夜店娱乐，自然没人像神经病一样带着桃木剑、乾坤袋的家伙什，所以杂毛小道双手空空，一手的好剑法施展不出来，唯有用拳脚功夫应付。
不过这家伙是科班出身的，自小的基础就扎实，发力用劲也滑溜。相反的，络腮胡到底是鬼上身，力量是大，但是反应力毕竟还是慢了一拍，所以以杂毛小道为主力的围殴团伙竟然坚持了好一会儿。朵朵这才瞅了一个空档，直接飞临到络腮胡的头上空，圆润精致的小脸憋得通红，双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上，大喝一声：“脸上长毛毛的怪蜀黍，看朵朵的‘博魂大法’！”
这一拍之下，络腮胡浑身一震，一团黑色的雾气化作一个凶厉的女鬼，与朵朵纠缠在一起。
我一边冲上去助拳，心中尤在冷汗：以后再也不给这小家伙看《海贼王》、《火影忍者》了，瞧瞧这小萝莉，现在的身上，尽是些毛病，打架还喊起口号来，让人摸不着头脑。
博魂大法？亏这笨孩子想得出这么土的名字。
不过名字虽土，但是她这一震，却将女鬼给剥离出络腮胡的身体里。刚刚脱离人类的躯体，这个时候的女鬼因为不适应此时的存在，其实是最弱的时候。小道因为没有施法的桃木剑，唯有大拇指扣着中指和尾指，作剑指状，快速念着咒法，凝神超度这怨气腾腾的存在。
这黑雾在朵朵周身缭绕，而络腮胡应声而倒，朵朵虽为鬼妖之体，但是毕竟年份太浅，显然敌不过这在阴阵中积淀十年的厉鬼，一边保持自身的神志不被吞噬，一边忍不住痛，流下了眼泪来。杂毛小道见得心疼，大叫小毒物你还不赶快出手？我也心急如焚，将络腮胡子的脖颈处使劲来一下，解决后患之后，看着浮于半空的那团黑雾，说这咋办？
杂毛小道剑指在黑雾上戳来戳去，大骂说操，你那对爪子厉害得紧，抓住它，弄死它。
我关心则乱，听他大骂，这才恍然大悟，我这双被诅咒过的手，对灵体的伤害，其实远高于咒语经文。当下立刻结大金刚轮印，朝着那个与朵朵纠缠的女鬼，狠狠地印去。
此印一结，在我心中，突然不受控制地腾升出一种狂暴的力量来。

第七章 出事
一股让我意外的力量从下丹田之处涌现出来，而我的手掌灼热得连自己都难以承受。
此印法正中那团黑雾形状的女鬼，蓝色的光芒在夜晚里荧荧发亮，有一种音爆一般的声音凭空响起，黑雾一阵恍惚，竟然有一溃而散的迹象。只这一下，黑雾竟然便与朵朵脱离开来，发出一声惊疑的尖叫，这尖叫像是直接在我们的心头响起，好似钝刀子刮在玻璃上，让人浑身有一阵鸡皮疙瘩生出来。
打铁趁热，我紧紧地握住这一团黑气，不让它挣脱开去，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到手掌上，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化身为黑气的女鬼哀嚎了一阵之后，声音慢慢低沉，最后竟然淡薄，忽然之间，消失不见了。
是被打散了……
有一股阴凉之气流回了我的双手，让发烫难受的皮肤变得稍微好一些。我有些发愣地看着这奇怪的双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太古怪了，那个无面女鬼，是我们在广场大楼中见过的女鬼中实力最厉害、也是最难缠的一个，竟然被我一双抓胸龙爪手，便将其一举抓爆了，这合理么？这科学么？
别说是别人，我自己都有些发懵，觉得怎么都说不通。
我伸手去拉浮在空中的朵朵，小丫头脸色苍白的飘开，不敢靠近我，说怕，你的手好热。杂毛小道倒是热情地过来，将我好是一番称赞，说不错、不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小子这双手虽然经常惹麻烦，倒霉运，但是用来抓鬼，却是一等一的利器。不过呢，你要把握好，不要跟朵朵玩的时候，一时激动，就……要真的是那样了，老子第一个把你的皮扒了，放风筝玩！
我问他怎么过来了？
杂毛小道说他在舞池里面蹦迪呢，周围都是热辣的小靓妹，玩得那叫一个畅快，正想勾搭一个去酒店滚床单，结果遇见了我那新房客小澜，她是和几个朋友来这边玩的，本来想找我一起过去聊聊，结果遇到了阿根，听说我有事，便追了出了。出来之后人影无踪，他便费尽心力给我卜了一卦，大凶，杀机浮现，于是他循着《金篆玉函》查询气机的法子，一路寻找而来。
还好，还好，总算在最后关头，赶上了，没有错过精彩剧情。
杂毛小道说完，指着地下躺着的这位络腮胡男，说怎么回事，这位被鬼上身的仁兄是谁？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解释清楚，杂毛小道不停地咂嘴，说也奇怪了，这哥们长得一幅磕碜样，心智也怎么这么不成熟？跑了出来，不想着潜伏在窝里，避过风头，还想着找俺们这些打酱油的路人麻烦，脑子真的坏掉了。有本事，去找张伟强他们干架去，老子还赞叹他一声牛逼！
我说怎么老打电话给你不通了，原来是泡美眉去了，那天下午看你表情就奇怪，是不是看上了小澜了？
杂毛小道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露出招牌式的流氓笑容，与我调侃一番，而是摇了摇头，语气有些严肃地说没有，那个小澜，很像一位故人……我问是谁？他摇头没说。
肥虫子将剩下的那两条食尸豿给收拾了，得意洋洋地飞回来，见到杂毛小道，亲昵地往他脸上蹭。杂毛小道一直以来都对金蚕蛊存着敬畏之情，生怕这小东西给自己来一下，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让肥虫子蹭了一脸的血。这吃货，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同蛊相残，最喜欢的食物就是蛊毒，这是它诞生之日起，就铭刻进骨子里面的习性，除非是消灭它，要不然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
我望着在地上昏迷的络腮胡，这位我至今都不知道名字的老兄，现如今看来，还真的是个活雷锋。
至少肥虫子就很喜欢这样白送食物、不求回报的家伙。
我们歇了一口气，又去看了那个身体已然不完整了的老妇人。看着这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我们都沉默了。看得出来，这个老妇人是在经受到一番折磨之后，被活活咬死的。这世界上总是有这么一些人，泯灭了人性，却又掌握着常人所没有的力量和权利，故而会做出一些耸人听闻的事情来。
这种事情太多，就不举例了。
事情发生到这一步，已经不是我和杂毛小道所能够控制的了。望着这血淋淋的场面，我把通讯录里赵中华的号码翻出来，打电话给他。接电话的是他老婆，之后病房里已经睡去的赵中华被叫醒了，我把今天碰到的事情给他讲起，他说他知道了，问了我们所处的位置，让我们等一下，他叫上面派人过来。
我们就在垃圾场中等待了大概半个钟头，来了两辆车，一辆黑色奥迪，一辆加厚的旅行车。总共七个人，为首的很眼熟，自我介绍的时候才知道叫作曹彦君，曾在地下室里面和杂毛小道的两个师侄子一起围殴被鬼上身的小东和蔓丽。他对我们的态度，明显就比那个黄鹏飞要好得多，人也礼貌随和，自言是正一派龙虎山贵溪古镇的俗家子弟，在这里是个闲职，勉强混混而已。
遇到这般妙人，自然是比黄鹏飞那般的二百五好得多。有人忙着收拾勘查现场，羁押凶手，我和杂毛小道则在车中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叙述给他听。有人负责记录，曹彦君也并不为难我们，偶尔会实事求是地问几句话。谈到如何处理那人和狗的尸体是，我建议最好是就地焚烧，并且用生石灰和艾草熏，他也一一照办，叫了两个人，立刻去采购一应的用具。
我们站在车边聊天，曹彦君很遗憾地跟我说，组织里像我这般的蛊师并不多，中原重道礼佛，派流纷繁，传承也多；而巫蛊之术，则多传于少数民族手中——特别是蛊，这个东西从古至今，一直都被严厉打击，只有偏远的少数民族山区的寨子里，才会有所传承。而往往掌握这种手段的人，大部分都是很固执了，有着难离故土的感情和对外人的不信任、不理解，顽固，能够进入组织的并不多，虽有，但是本事并算不高。
可惜了，可惜了，要是你来，至少南方区这边，能够占有一席之地的。
我抱拳说多谢美意，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浪荡惯了，受不得拘束，被人一管啊，浑身都发痒，像中蛊了一样，难受得紧。算了，反正是朋友，到时候有什么事情，一声招呼的事。曹彦君拍着我肩膀大笑，说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人嘛，就怕有个病啊灾啊的，所以呢，总是有求人的时候。我求你，你求我，关系就这么铁定下来了。说完这些，我们相互留了联络方式。
杂毛小道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看着号码一愣，接通之后，草草说了几句，脸色大变。
他走到了一边去，嘀嘀咕咕说了几分钟，然后匆匆走回来，问曹彦君他可以走了么？曹彦君要交好于我们，自然说好，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事情了。然后，杂毛小道拉着我来到一边，告诉我他要回家一趟。看他神色有些慌张，我急忙问是怎么回事？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他三叔萧应武出事了，现在生死不知，需要他和虎皮猫大人回去。
我奇怪，说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的眉头一阵抽动，咬着牙说你还记得今年二月末，我们在神农架的那个山洞子里面，三叔不是说不要拿里面的任何物件么？我说是，记得呢。那里面的东西，太邪性了，给人阴森森、心里面沉甸甸的感觉，拿出去，那不是徒留祸端么？杂毛小道说你我都是这么想的，可是有人却不是——那可是古董，几千年的东西，说不定能够卖个好价钱呢？
我心中一动，说是周林？
杂毛小道点头，说就是周林这狗东西，他从里面偷偷拿了一个黑蝠雕老玉佩，并且一直藏在身边。这件事情没有人知道，周林回到句容之后，说要回家一趟，办点私事，一去便是五个多月。而后返回的时候，三叔见他身上有黑气，冉冉萦绕，问他怎么回事？他还回答说是在家中，撞到了煞。三叔并不以为意，给他制了一张符，让他好生收起来，日夜诵念即可。
本来也相安无事，谁知道，这畜牲在今天中午的时候，趁着三叔午睡，竟然想要弑师，欲夺其魂魄。
三叔并不提防这畜牲，一时间便着了道。幸好有姜宝看见，呼唤了众人，周林那畜牲这才惊慌而逃，不见踪影。而三叔的头顶上，居然已经被密密麻麻插上了十三根银针，直入脑髓，分神锁魂。
我心中一跳，说这可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说现在不说这么多了，这件事情连他爷爷都束手无策，完全不敢动弹。唯有想到虎皮猫大人，不知道它有没有主意了。所以，他必须要带着虎皮猫大人返回句容，去见一见他三叔的模样，再做定夺。我问我要不要去，杂毛小道说不用了，你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干着急而已。
当下我们便不再深谈，找曹彦君借了车，去家中把睡懒觉的虎皮猫大人接过来，然后换乘我的车，把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送到南方市白云机场。

第八章 平淡
我站在机场外面的广场上，看着一辆大型波音747朝着天空尽头飞去，尾灯闪亮，心中恍然若失。
夜空下繁星点点，也许是城市灯火的光学折射，看得不是很清晰。我突然发现自己有好久没有仰望那令人生畏的苍穹，正如很久没有审视自己的本心。身边有行人走动，路过我，都会下意识地捂住鼻子，然后匆匆离去。我这才想起来，自己仅仅是匆匆换洗了一下，身上依然还有之前掉进垃圾堆的臭味。
杂毛小道走了，虎皮猫大人也走了，这只扁毛畜生在来的路上，与朵朵依依惜别，说了一大堆钦慕的鸟语，然而朵朵却懵懂无知，扮鬼脸，并不理会它，让伟大的虎皮猫大人十分神伤，差一点都不想回去。这肥厮！最后，杂毛小道再三请求，还是看在三叔生死未卜的面子上，大人才勉强答应，舍身离去。
它泪眼朦胧地冲我喊，陆左哥哥，收了我做你的宠物吧？嘎嘎……
朵朵小萝莉闭着眼睛正修炼鬼道真解，肥虫子在旁边监督着，黑豆眼瞪圆，而我和杂毛小道差点吐了一地——尼玛，陆左哥哥……这一句话从这只肥鸟儿的嘴里面说出来，节操都碎了一地，让我们不知从何说起。
杂毛小道走得很急，还好我有个机场的朋友，于是帮忙留了一张最近的机票，一路狂奔，终于赶上了航班。
这一路的辛劳，自不必说。
送走了人，我当晚也就没有着急再赶着回去，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次日，我返回东官，与阿根、古伟两人碰头，了解了店子的事宜。中午的时候我跑了趟郊区，与尚玉琳、宋丽娜交接房子的搬离事宜。有过一场近乎生死离别的经历，两人也看开了很多，对于物质上面的东西，反而并没有太过在意，特别是宋会计，以前那种浓重的市井感觉，消失不见了，人也成熟了很多。
这让我感觉很好，人有的时候，确实需要改变一下观念。
返回市区的房子，我与新房客张君澜和潘丽正式地见了面。很巧，这个潘丽自称是一家大型珠宝公司的推广策划，我也是随意，便将麒麟胎的外观和形状说与她听，她迟疑，说她入行也有四年多，策划过几十场大型的珠宝玉石展览会，但是天生自带麒麟形状胎盘的玉石，却是没有见过，也从未听人说起。不过不妨紧，现在这个社会资讯发达，不是有网络么？去相关的论坛上发帖求助，说不定会有效果呢？
听她这么说，我的思路豁然开朗，一人之力不如万人之力，如此一来，自然最好。
潘丽答应我，帮我在相关专业的网络论坛上发帖找寻。为了感谢这个事情，我还特意请她们吃了一顿饭，吃饭的时候，小澜问我为什么要找这个叫做麒麟胎的东西，而且貌似很急。我只推说是个人喜爱，往昔听别人提过，便特别想要拥有一个。这个理由其实十分牵强，以至于小澜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我真的没有心思去编故事，所以并不理会她的好奇，当做不知。
这个长得像杂毛小道故人（莫不是初恋情人？）的女孩子，似乎有一些不简单呢。
东官这边事了，我便不再停留，驱车返回了洪山。苗疆餐房的生意已经步入了正轨，并不需要我再操心什么，每天的那十道菜，我也给予了取消，不再出手——人鬼殊途，被鬼上身，终究是害大于利。朵朵虽然并没有伤害我的想法，然后经常出入我的躯体，对我和她，都会有所损害的，长此以往，总不算一个事儿。我已然明白了一个道理，钱是赚不完的，用道行上的进步来赚钱，似乎有些缘木求鱼了。
为此事阿东没少跟我埋怨，不过我坚持，他也没有办法，毕竟我不是餐房聘请的厨师，而是股东之一。
虽然如此，餐房已经拥有了良好的顾客群体，阿东从家中请来的大厨与原来的李师傅相互磨合，口味也稳固下来，来自少数民族边区的美食和风情，在这附近也算是小有名声了。阿东告诉我，我们这里的苗家腌鱼和晋平酸汤鱼已经成为了招牌菜，并且上了地方电视台的一档美食节目，虽然这里面花了一些钱，但是效果却出奇的好；还有一件事情，就是餐房在“大众点评”洪山站里人气颇高，广受好评。
我嘴角噙着笑，听着阿东如数家珍地跟我说着这些东西，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温暖。
长期在黑暗和死亡边缘挣扎的我，对于这种平静而阳光的生活，心中还是十分向往的，正如我十六岁背着简陋的行囊南下打工，那些艰难但是充满着简单快乐的时光，有欢乐，有痛苦，但是永远不会消磨对未来的希望。阿东便是这样，所以他是幸福的。而我呢？我想我也是幸福的，因为我有了朵朵、金蚕蛊、小妖，在我的家乡，还有身体健康的父母、有亲人以及总是出现在我梦中的黄菲。
人有希望、有目标、有值得期冀和追求的一切，那便是幸福的。
在回到洪山的日子里，我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房间的冰箱里总是会堆得满满的，分门别类地放着各种食物和饮料，除了每天早上坚持的长跑，我几乎都不怎么出门，说好听点叫做“大隐隐于市”，不好听的就是一死宅男。在家做什么呢？研究《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毋庸置疑，这是一本奇书，而拥有它的我，却连十分之一的内容，都还没有吃通透——熟读和精通，这是两个概念，天差地别。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捧着金饭碗要饭的乞丐，明明应该很厉害，但是每次都是处于弱势地位，若不是强到爆的狗屎运在，说不定已然成为了一堆枯骨。
这世界上坏人太多，所以地球总是比火星危险，特别是入了行的我。
所以我要努力，要奋进，要把自己逼到悬崖上去。
然而奇怪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本传承自我外婆的破书，原本我一直难以理解、艰难晦涩的部分，现如今重读起来，竟然有一种别样的体会，就好像是尘封的记忆，一个曲折的数学题，思维被莫名地拔高之后，读起来有了更多的体会。
我不明白，但是却并没有为突如其来的茅塞顿开而奇怪。
这终究是一件好事。
除了我之外，朵朵也很用功。这个乖巧的孩子，每次都会帮我准备一天的伙食，然后洗衣拖地……她最早恳求我带上她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只会可怜兮兮地跟我比划，说帮我做家务。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弱小的小鬼，现如今不但找回了地魂，而且还已经是一个修有功法的鬼妖了，实力跃上了一个新台阶，与往日相比有了很大的进步，然而却仍然执着地包揽了一切家务。
这是她的快乐。
肥虫子乐得美不可滋，因为朵朵给它做的营养特供，它十分喜欢吃，几乎连盘子都舔舐干净。
然而朵朵并不会一直都在，轮到小妖朵朵出来的时候，我只有自己做饭吃；而肥虫子，只有噙着一包眼泪饿肚子，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饮老白干二锅头，像一个老酒鬼，却始终不肯吃我的招牌菜“内脏拌酒”。小妖朵朵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丫头片子，没两天便恢复了常状，死乞白赖地对我提出各种要求，逼着我把这小小的两室一厅，摆上了各种的盆栽植物，绿色成荫。完成之后，这狐媚子便显得有些无聊了，她也修行，但是并不勤快，爱上了上网，随着新华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的学习着。
除此之外，她还是喜欢弹肥虫子的屁股，经常找各种理由弹。
肥虫子没两天，屁股肿了一圈，见到小妖朵朵就躲开去。
在杂毛小道走的第三天，我接到了他打来的电话。小道告诉我，说他三叔中的是消失近千年的“银针追魂术”。这门术法是用祭于神龛之上的银针，采用诡异歹毒的刺穴方法，锁住藏于头颅中的神魂，然后炼制“噬魂针”的法子。什么是噬魂针？这是一种可凭施术者意念控制的法器，炼制歹毒，需要活生生的鼎炉炼制，这鼎炉便是有道之人。而吸取了鼎炉的神魂，便能够随人的意念而杀人。鼎炉生前的道行越大，噬魂针的威力便越强——这东西听着像是神话故事，然而却是确实存在的，只是由于引起了公愤，早已在南宋的时候就绝迹了。
没曾想却出现在周林的手上，真不知道这畜生到底遇到了什么东西。
杂毛小道跟我说虎皮猫大人正在尝试解破，但是结果如何，还需要时日——这是一个熬人的活计。
挂了电话，我心中一阵不舒服，周林这家伙我对他印象虽然不佳，但是也不至于连自己的舅舅、师傅都不放过。这内中必定有什么缘故，然而我离得太远，鞭长莫及，其中详情也未必知晓。如此又过几日，我意外接到了一个来自鹏市的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有一个女人用怯怯的声音小心问我，说是陆左先生么？
这口音，是晋平的方言。

第九章 恶毒
听到这女人小心翼翼的乡音，我的思维一下子有些短路，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起来。
难道是我的亲戚，或者老乡在鹏市么？
这声音听着让我没有一点熟识的印象，许是听出了我的诧异和意外，那个女人费力跟我解释，说陆左还晓得我没？我是钟琳，我们今年春节后一起坐飞机的，你说你懂一些玄门奇术，还给我留了一个号码，说我家闹闹要是出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打电话给你……
我才想起这么一件事情来，今年我年后与杂毛小道约好一起去他家求唤醒朵朵的法子，于是从家里出发飞到南方市，在栗平机场的候机大厅碰见一对母子，母亲叫钟大姐，而那个小孩子似乎能够感应到朵朵的存在，还冲我吐口水，当时我就感觉这孩子体质特殊，有阴阳眼。
阴阳眼是一种通灵的生理现象，能看见鬼魂等其他人看不见的超自然现象，对于修道之人来说，天生的阴阳眼是一笔财富，因为若以阳气强行开启，会折损阳寿。然而阴阳眼出现的时间比较短暂，通常只会在心灵纯净，始终如一的人身上出现。而这类人，大部分都是孩子。
如我之前所言，能够天生看到鬼魂者，大部分都是3岁到8岁之间的小孩子。
莫要以为拥有阴阳眼是一件好事，如果不是入道，或者没有阴阳玄学大师帮忙改命布风水，将这阴阳眼给封印掉，那么拥有这种能力的人一生都会注定平庸，碌碌无为，始终都是一个不得志的卑贱命。而且，从小就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魑魅魍魉之物打交道，精神和思维都不正常，也很容易招惹麻烦。
所以我当初才会跟钟大姐说一旦有事发生，随时打我电话。
听到电话那头的话语，我说晓得，啷个不晓得呢？钟大姐，你家小孩现在怎么样？还有没有说碰到脏东西？电话那头立刻就传出来一阵哭泣声，断断续续，我喂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钟大姐抽抽噎噎地告诉我，她家闹闹出事了，一个月以前死了。
我大惊，说怎么回事？怎么就死了呢？
钟大姐告诉我，她和她老公在鹏市的一家企业上班，小孩一直都是放幼儿园里面的。结果上个月有一天幼儿园碰到上级检查，就放假了，她就把小孩寄托在房东阿姨那里。然而下班回家来的时候，没见到自家小孩，房东阿姨说小孩太闹腾了，便让他回家了。结果，她在自己家浴室里发现了闹闹的尸体……
我心中一跳，想起上个月从香港回来，路过鹏市，跟阿培、孔阳两个往昔的工友一起吃饭的时候，孔阳说起的那件事情，连忙问钟大姐，说你是不是在龙华那家台资公司上班？
她说是，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说听过这件事情，在上个月。早晓得是你，当初就应该去看一看的。闹闹的这件案子，现在结了没有？钟大姐哭着说没有，事情闹了一阵子，也没有给她们一个合理的解释，闹闹后来给火化了。她伤心得不行，于是请了假在家里面休息，没曾想最近总是梦到闹闹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浑身流着血，一脸铁青，哭着说妈妈，我痛！这件事情刚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思念闹闹过度了，没想到到后来，发展到白天都出现了幻觉。她天天哭，老公带着她去仙湖弘法寺求了一道符戴着，然而依旧没用。
这个时候，她才想起有这么一个我来，于是病急乱投医，找到了我的电话拨通。
钟大姐在电话那头哭泣，求我帮帮她，她现在都要疯了，恨不得去地下陪她家闹闹。我沉默了一下，觉得在洪山苦等麒麟胎的消息，也烦腻，静极思动，还不如去鹏市走一走，上次阿培和孔阳说要弄一个水晶火锅自助餐厅，我正好也过去瞧一瞧。想到这里，我答应了她，说可以，我到鹏市来，帮忙看一看。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是晚上，于是第二天早上启程，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鹏市。
因为是星期六，正好阿培和孔阳休息，我便通知了他们。
到了地方，我们先一起吃了早点，在茶楼里谈起了开自助火锅店的事情。阿培说这个投资并不大，设备可以接一个老乡的，店子不用大，几十平方即可，限时不限量，而且开在这附近的话，工人们的消费能力也足够的。吃完饭他俩还带我去看了一下准备盘下的店面，却是还不错，不大，但是离工业园挺近的，人流量也大。两人这些年也有一些积蓄，其实可以自己来搞，只是心中没底。我让他们做好调研，准备充分了，到时候我介绍阿东给他们认识，帮他们把把关。
大概中午的时候，我推辞了他们的邀请，独自一人去找寻我的那个老乡钟琳，钟大姐。
事发之后，她搬离了原来所租住的出租屋，另外找了一套房子，一室一厅。我辗转找到了地方，走进房间里，她和她先生老米正在等待着我。老米是南方本地的，但是老家在本省西部，所以并没有在鹏市买房子——话说鹏市的房价真心贵得离谱。这个男人三十多岁，带着黑框眼镜，眉头皱成了川字。对于我的到来，他并没有钟大姐那般热情，端上了一杯茶水之后，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色发冷。
显然，他把我当成了一般的神棍骗子了。
坐在他们家里，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沉闷。钟大姐说她总是能够看见自家的小孩在房子里跑来跑去，一回头，又不见了。她的神经明显的衰弱，语言没什么逻辑，颠来倒去的，说不清楚。我望气，看见她虽然体质虚弱，并没有沾惹上邪气什么的，只是有点儿阴。
我听了一会儿，咳了一下，说我能不能问一下闹闹死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钟大姐立刻就奔溃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反而是老米，虽然半信半疑，还是将当日之事讲与给我听。
原来，当时一出事他便立刻赶回了家里，当时钟大姐吓瘫在地上，除了打电话给他之外，竟然都不知道要干嘛，警都是他报的。家里面乱七八糟，他来到浴室里面的时候，他死去的儿子闹闹已经被他老婆给抱了下来，双手双脚的绳子还没有给解开。那绳子是平时上网的那种网线，内包铁心的那种，他想解开，结果弄不断，困得死紧，最后还是用刀子给割开来的。孩子当时已经断气了，血流了一地，是从头颅上面流下来的，有人用钉子在头顶凿了七个洞眼……
老米说着，情绪也很愤怒，我从他的话语中，得到了大概的真实情况——除了头顶处呈北斗七星勺子状般的凿了七个孔外，在孩子的肚脐之下还被割开了大小一样的三道口子，有被火烘烤的痕迹，流得有油。但是这都不是他儿子真正的死因，闹闹真正死于窒息，是被用一根布带之类的东西罍住了脖子，然后吊在浴室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活活吊死的。后来法医在闹闹的脖子上面发现了红色的丝线。
还有一个情况，闹闹生于2004年8月29日，甲申猴年壬申月庚辰日，折合成农历，就是七月十四。
而闹闹死的时候，距离他四岁的生日，还有整整四个星期。
老米说儿子死后的几天，他就听家里面的老人讲这里面，可能有巫术弄鬼的痕迹，他就仔细回忆，想起当时的场景，确实古怪，阴测测的，然而当时悲伤，哪里注意查看那么多？后来警察跟他讲，说屋子里面根本就没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附近的居民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的人。
这个案子一点线索都没有，然后就挂了起来，至今仍然没有音讯。
他们前一阵子在忙着跟那个房东打官司，也就没注意这事，结果他老婆最近这一个多星期都是半夜惊醒，一身一身的淋漓大汗，说碰到闹闹了，后来白天都会出现幻觉。去了医院也没有个说法，最后没得法子，所以才尝试着找懂这方面的人，来帮忙看看。
我皱着眉头，心中越发地沉重起来。
在十二法门中有讲，头为精明之府，五脏六腑的精气皆上升于头部，十二经脉中，手、足三阳经也均起经头中七窍，乃神魂汇聚的地方，人之七魄藏身的海底轮、脐轮、太阳神经丛、心轮、喉轮、眉心轮、顶轮最后也汇聚于此。将这头颅凿开七个孔，很明显就是用离魄钉锁住七魄，而脐下的三刀，则是勾取此小孩的魂体……
我已经有了七成的肯定，这又是一起炼制小鬼的案件，而且这法子，比罗二妹的更加恶毒——这可是用活人的神魂来炼制，手段之凶残，筹谋之缜密，行事之恶毒，不是一般人所为。而综合了这小孩的生辰与死辰，以及生前便能够沟通阴阳的特殊体质，所练就而成的小鬼，那可不是寻常的厉害。
这种处心积虑而弄出来的小鬼，比朵朵这种懵懂无知的小家伙，要凶戾无数倍！
因为，越是干净、心中无垢的灵魂，被这种邪门恶毒、令人发指的法术沾染之后，就越是饱含着怨念，这怨念达到一定的程度，便能够以力量的形式表达出来。
这一回的事情，可能凶险了！

第十章 意识
这世界有一种人，天性淳良，品格端庄，然而在换了一个环境之后，突然就会爆发出让人难以想象的狠恶。这就是所谓的“老实人发威”，比如榔头哥马加爵。再说小鬼，亦是如此，越是天性美好的东西，越是有人存着险恶之心，想要去玷污一下，满足自己的破坏欲。
所幸朵朵并没有遭遇到这种邪术，而后又遇见了我，才不至于沦为纯粹的杀人工具。
头顶凿孔、脐下三刀分魂离魄，这种法子在十二法门中有过记载，恰好是巴颂的师傅曾经提出来过的，而后被洛十八给记载下来的。说实话，若论举一反三、发散思维，以及对巫蛊之术的天才程度，这个被洛十八赶出门墙去的第七弟子，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远比我外婆的师父许邦贵，要厉害许多倍。
然而天才往往都是疯子，并且洛十八似乎也并不喜欢这样不择手段、没有一点底线的徒弟。
见到我的沉默和凝重，老米和钟大姐有些不安，说怎么了？
我咳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两位普通的年轻夫妇，说你们可能已经听说或者猜测到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你家小孩子确实是中了邪术。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东西在行话里面叫做养鬼术，就是将你家闹闹的三魂七魄全部夺出来，炼制成一个供施术之人驱使的恶鬼，闹闹所中的邪术，在养鬼术中是最恶毒的，闹闹死的时候，必定是受到非人的折磨和虐待，纯净的心灵里面积攒了滔天的怒火和怨恨；而且，闹闹死后，必定会受到更多残酷的阴风洗涤，让他每一日，都处于痛苦之中。
所以，这也许就是他遗留在作为母亲的你这里的眷念，所表达出来的痛苦吧……
钟大姐听到我坦诚的话语，眼泪顿时滚滚而出，滑落在脸上，而老米则咬着牙，说小陆你说的可算得真？我盯着老米，说你或许认为我跟街头行骗的神棍一般，总是对你们有所企图的。但是这世间的人，若都如此，就形成不了这美好的世界。我跑到鹏市来，不收你一分钱，仅仅只是看在钟大姐是我老乡的面子，当初认识并且十分投缘而已，若你计较这些，我便离去，不再管便是……
没待我说完，钟大姐突然半跪在我前面，声泪俱下地哭，说陆左，你可一定要帮帮我那可怜的孩子啊……老米也是一脸的懊悔之色，说陆……陆大师，多有得罪，多有冒犯，请你一定帮帮我们。我把钟大姐扶起来，让他们坐下，舒缓一下情绪之后，问他们最近这段时间里，有没有找人给孩子算过命？
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从作案方式来看，凶手要么是老米夫妇的熟人，要么是观察他们很久的家伙，而最最重要的事情在于，凶手选择在孩子离四岁欠四个星期的时候下手，自然是算准了时辰的。
而知道孩子生辰八字，并且注意到他是七月十四，鬼气最盛的时节出生的人，最大的嫌疑就是如同杂毛小道这种在街头流窜的算命先生。
就这一点而言，警察的判断和我一样。
两人都摇头，说没有，他们今年一年都没有遇到这样的人。我让他们仔细回忆，不一定是算命，只要是知道孩子的出生日期、并且知道这孩子有异常的，都有凶手的嫌疑。两人使劲想，说了几个人，总是感觉不靠谱。突然，钟大姐的脸刷的白了一下，眼睛睁得滚圆，说不会是她吧？
我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你记起什么来了么？
钟大姐有些犹豫，说她儿子以前读的那个幼儿园，有个女老师对她家小孩特别照顾，钟大姐这个人就是个话痨，有一次便跟那个老师提起自家小孩常常见到鬼的事情，当时那个女老师的反应有些奇怪，总是感觉哪里不对劲似的。现在想起来，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怪异，让人看着心寒。当时警察问的时候，她只想到之前请的几个算命先生，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这些天看到她死去的孩子出现在窗外、出现在床头，她总是不知觉地想到那个女老师嘴角的抽搐，以前根本没想，现在跟我讲话，意识里就又想出来了。
我仔细地盯着钟大姐的眼睛，看到她的眼睛里面，是执著的确定。
道家修炼中有一个说法，叫做“有所感、有所思、有所想”，万物都是有联系的，密密麻麻织成一张大网，只不过平常的人并不能够把这纷繁复杂的内在联系，看清楚，并且掌握于心，所以才会感觉不到而已。
然而真的是感觉不到么？
人类的脑神经细胞数量约有一千五百亿个，脑神经细胞受到外部的刺激，会长出芽，再长成枝（神经元），与其它脑细胞结合并相互联络，促使联络网的发达，于是开启了信息电路，然而人类有95%以上的神经元处于未使用状态。在我们一般意识底下，一直潜藏着一股神秘力量，是相对于“意识”的一种思想，又称“右脑意识”、“宇宙意识”或者“脑先祖”，它是人原本具备却忘了使用的能力，这便是潜力，也是潜意识。
潜意识聚集了人类数百万年来的遗传基因层次的信息，囊括了人类生存最重要的本能与自主神经系统的功能与宇宙法则，即人类过去所得到的所有最好的生存情报，都蕴藏在潜意识里。
因此只要懂得开发这股与生俱来的能力，几乎没有实现不了的愿望。
这便是古往今来，佛、道、巫、萨满、基督以及一切宗教和超自然力量的理论依据，通过无数先贤和哲人、大拿所验证过的东西，最真实的存在。无论流派，无论地域，所有入道之人，修的便是这么一个“真”字，明了的最终就是“本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如是而已。万事解释清楚了，便是这么简单，无所谓神秘不神秘，它一直存在，就在那里，就在你的身边。
当然，即使没有通过训练的普通人，其实也是能够拥有短暂的潜意识，也就是第六感的。
只不过在于，你抓没抓住！
我感觉，钟大姐若不是心中所念出现了幻觉，那么一定是抓住了这潜意识的尾巴。而之所以会出现这潜意识，大概也是因为她情绪投入太多，对自家小孩思念过度的原由。
我问清了钟大姐所说的一切，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说现在是白天，晚上我再来吧。
至于那个幼儿园的女老师，我去查查看吧。
说完这些我起身告辞。
※※※
从钟大姐家里出来后，我直接驱车来到了钟大姐儿子闹闹生前所待的幼儿园。
我并不是什么办案人员，然而心中却不断回忆起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虽然他冲着我吐口水，然而他唤着要找朵朵这个小姐姐玩的那可爱模样，想着他那黑亮干净的大眼睛，以及钟大姐两口子悲伤的情绪，却实在让我难受，心中也越发地对将他害死的那人，感到发自内心的愤恨。
这世间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他们或许在某一领域，有着高出常人的造诣，但是，这并不是他们高人一等的理由，也不是他们把常人当作牲口、畜牲的理由。做出这么令人发指的事情，又被我看到了，我能不管么？——不能！虽然这事件有着太多的不平事，我管不过来，但是为了那一双纯净的眼神，这事我得管！
毫不犹豫，不管就是违背了本心。
我来到了闹闹生前所在的幼儿园，然后以孩子要入学的理由，见到了幼儿园的园长。这是一个民办的幼儿园，规模并不是很大，一番了解之后，我从侧面打听到那个叫做史雪倩的女老师的情况，得知这个女人已经于两个星期之前离开了幼儿园。至于去哪里了，她也不知道。园长很警惕，问我找那个老师干什么？
我只是推说小孩在这里的同事说这个女老师很凶，要是还在这里的话，我就有顾虑了。
幼儿园园长一脸奇怪，说小史这个人虽然话语是少了一点，但是对小孩子却是蛮好的啊，怎么可能凶？要不是她家中急着有事，园里面怎么可能放她离开？她来了小半年了，一直都是小孩子们最喜欢的老师之一了，为了她的离开，好多小朋友还一直哭了好久呢。
我问这个小史是哪里人？
然而我面前这个中年妇女终于发现了我的企图，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不问幼儿园的情况，反而老是打听我们一个离开的女老师？我被她的一番话语给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园长笑，说小伙子，你就别想小史了，人家可是有男朋友的，你既然已经有了小孩，还是收一收心吧。
我从幼儿园里出来的时候，大概知道了史雪倩的男朋友，是与钟大姐一个大集团的工程师。有了这线索便好，我驱车去采购一些东西，准备晚上再上钟大姐家里，给她辟邪作法。

第十一章 小鬼
晚上半夜十二点，钟大姐家的客厅之中立一桌子，上面摆一个橙子、一碗米饭、肥肉鲤鱼猪耳朵各一，点檀香三支，蜡烛一对。门窗关闭得紧紧的，蜡烛点燃之后，黄色的火焰在跳舞，随着我的经文，跳动出不同的形状，勾勒出许多让人思索的图案来。
桌子上除了上述的物品之外，还摆放着三件东西。
第一，是闹闹死的前一日，身上穿着的衣服；
第二，是闹闹平日里最喜爱的一把玩具枪；
第三，是钟大姐穿得最久的一件贴身衣服，那上面有闹闹妈妈的味道。
头顶凿孔、脐下三刀，三魂七魄尽数被收，按理说闹闹是不会与自己的母亲有任何的牵连，也不会常常出现的钟大姐的梦中，和幻觉里。然而这人世间，实在有很多东西，连道门玄学也难以解释清楚，比如人类最原始也是最浓郁的母子之情。闹闹在受着煎熬，心中唯一的寄托便是母亲，而钟大姐日思夜想，心魂都牵扯在自家亡故的儿子身上。这便是念力，这便是勾连，最后以恶梦的形式，反托出来。
而我要做的这件事情，是尝试着能不能够引出这股执念，寻根问底，最后将这可怜的孩子超度。
或者实在不行，便将钟大姐和闹闹之间的联系，给斩断，让她脱去痛苦，迎接新的人生。
开坛做法，与往昔不同的是，我拥有了一把桃木剑。
这剑其实是把二手货，是杂毛小道离开之前，不好带上飞机，于是便留了下来，赠予了我，并且答应我如果有好的材料，定然会帮我量身订造一把专属的法剑，便如同我胸口槐木牌一样。虽然是把二手货，但是杂毛小道在上面精心篆刻了不少古怪的花纹和符号，隐隐间已然有了一些增幅器的味道，我用得颇为顺手，比之以前用手结印，要便利许多。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第一章便为坛蘸之道，这是沟通“神灵”，获取神力道行的第一法门，里面的记载繁多，自然也有相应的法子。借其招魂走阴，这里面有着很高的成功概率。
我在开坛作法，而老米和钟大姐则蹲坐在墙角处，静静地看着我。房间的灯关着，透过红蜡烛跳跃火焰的昏黄光线，有袅袅的檀香青烟在房间里环绕着，他们的脸色不断地变化，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我念完最后一句话，盘腿坐在一个草蒲团上面，双手合十，闻着檀香，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
我一动也不动，墙上挂着有钟，秒针一点一点地走动着，嗒、嗒、嗒……这声音开始不大，后来便掩盖了所有的声音，充斥着整个世界。桃木剑被我平放在双膝之上，如一根枯木，并无光华。
黑暗中的我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让心去体验世间的万物所想。
流动的依然在流动，静止的从来都不静止。
时间流逝了半个小时，当檀香灭完，蜡烛燃烧到一半的时候，跳动的火焰突然变得静止了，明黄色的内芯里能量不断的涌动，是阴寒的力量。钟大姐突然站了起来，她问老米，说你听到了么？闹闹在叫妈妈，他在叫我呢……老米一脸的古怪，想拉住自家的妻子，钟大姐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面前，说陆左，你听到了没得？我家崽在叫我呢，他讲他痛死了，好痛！
她抓住了我的胳膊，一股浅浅的阴寒从钟大姐的手指间流动了过来。我一激灵，这个鬼崽子来了——不，应该是闹闹的一缕意识，已经缠绕了上来，而我需要做的，则是将这一缕念头无限放大，让他把自己的情况，讲明清楚。我口中念起了咒文：“尘秽消除，九孔受灵，使我变易，返魂童形……”
念我一把就抓住了钟大姐的手，将她与我易位，盘坐在草蒲团之上。
咒文完结，钟大姐便像是失去了知觉一般，茫然不知地坐着。
老米着急地冲了上来，问怎么回事？
我伸手拦住了他，示意他退后。过了一会儿，钟大姐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不断地前后摇动，脸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让人难以述说。突然，她睁开了眼睛，瞪着我。
是一双白眼仁，直愣愣地看着我，里面有着无比的怨毒。
它来了。
钟大姐看着我半天，然后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轻轻地喊：“妈妈，妈妈……”这声音跟她原本的声音完全不同，根本就是孩子的哭声。我身后的老米一阵激动，走到前面来蹲下，颤抖着嘴唇，带着哭腔说孩子，是你么？闹闹……
钟大姐头缓慢地移动，偏向了老米，露出了雀跃的表情，伸出双手，说爸爸，爸爸抱抱闹闹……
老米上前，没成想钟大姐一下子就把老米扑到在地，掐住了他的脖子，表情立刻狰狞起来，口中喷着泡沫，说爸爸，我好痛，你来陪我吧，有爸爸陪着，闹闹就不怕痛了。钟大姐一米五几，而老米却有一米七，属于体重偏胖的那种，然而被这么一压，左右扭了几下，居然反抗不得。
我出手了，一张祝香神咒符贴在了钟大姐的脑门之上，这才消停下来。
于是，我尝试着跟这东西聊了起来。这并不是闹闹的主体意识，连三魂七魄的任意之一都不是，仅仅只是一丝眷念而已，所以根本就透露不出太多的信息。不过这也无妨，再三确定之后，我举起怀中的震镜，命令里面的人妻镜灵，将这一丝意识给收归已有，好做后续的联系。
结束之后，我打开房间里的灯，将手指掐在钟大姐的人中之处。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醒转过来，看着我，说怎么了？老米带着又是激动又是伤悲的感情，跟自家老婆讲起了刚才的事情，然后问我，到底怎么回事？我说闹闹已然死了，钟大姐之所以总是看见闹闹，是因为闹闹在她心中的投影，两者相互牵扯，才会这样。按理说，死者已矣，魂归地府，然而闹闹的事情比较复杂，可能是被人炼制成了小鬼，成为了灵体。
我已将它留在钟大姐身上的念头收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至于变成灵体小鬼的闹闹，老米你也看到了，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而是一头怨念满身的恶鬼了！老米犹豫地问我，说能不能找到那孩子，把他超度了，不要再留在人间痛苦？
我说可以，我正想去一试。然后我把下午打听到的情况说明，问那个女老师的男友老米认识不认识？
老米大叫，说杨晓硕这狗日的？咋个不认识！
我一听，知道有情况，问怎么回事？老米说杨晓硕是他们同一个事业部的PE，也就是工艺技术课的人，平日里是个沉默寡语的人，但是又有些骄傲，别人都叫他老吊。老吊上班整日都是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平日里人际关系也不好，是个边缘人物。去年病休了大半年，回来之后，就更加沉默了。不过呢，他跟老吊的关系并不算差，是少数几个聊得来的朋友。
我问他知不知道老吊住在哪里？
老米知道，我便让他带我去老吊所住的出租屋。钟大姐经过刚才的事情，心中忐忑害怕，并不敢留在家中，而且又关心他家孩子，便于我们一同出门。现在是凌晨近一点，但是在工业园里，仍然有很多上夜班的工人在，所以并不算冷清，在老米的带领下，我驱着车来到了不远处的一栋楼下。
老米指着四楼的一个窗户，说那就是老吊杨晓硕所租的出租房。
我望着那黑黢黢的窗户，外面还挂着女人的内衣，是黑色蕾丝的，想来定然不是一个被叫做老吊的男人所有。我让两人下车去，然后把窗户留了一丝空隙，将金蚕蛊请出来。肥虫子出现，看到只有它一个，让它喜爱的朵朵和让它恐惧的小妖朵朵都没在，有点儿纳闷。我将事情告知它，让它上去查探一番。小家伙居然罢工了，附在方向盘上面一动一动的，就是不肯走。
嘿，这狗东西，昨天还跟我嬉皮笑脸地玩儿，今天就翻脸了？
我一转念，便知道这家伙的心思，原来是想要跟我谈条件……我掏出一瓶二锅头，摆在驾驶台上，打开，酒香四溢。肥虫子不为所动，依然爬啊爬，爬啊爬。我那个气啊，把酒盖子一放，威胁它再不飞出去，我就把小妖朵朵叫出来，弹它屁股了？话音还未落，肥虫子便已消失不见。
得，这小东西也就是其善怕恶的家伙。
我闭上眼睛，将意识附着上本命蛊中去……世界的角度开始转变，一坠一坠的，万物皆变得如此的大，以至于我心灵差一点受到冲击。肥虫子飞到了窗户旁边，在它的视野里，只见卧室的大床左边躺着一个浑身雪白的玲珑女子，浑身上下未着丝缕，身材火爆，头发散乱如云，将脸遮盖着；在这女人旁边，还有一具毛巾被裹着的女人躯体。而在床前的柜子前，有一个枯瘦的男人，正在对这一个神像虔诚跪拜。
突然，从窗帘背后出现了一个黑影，一下子飘到了金蚕蛊的面前。在我的视线里，这是一个脑袋比身子还大的光头娃娃，头颅上的青筋密布，表情狰狞诡异，一张开口，里面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利齿，黑乎乎。
啊！

第十二章 背影
我猛地一睁开眼，起身把车门推开，走下来，对着在旁边忐忑等待的老米和钟大姐急迫地问道：“上次督办这件案子的警官，他的电话号码还记不记得？”老米说记得，我便让他赶紧打电话报警，让警察立即过来一趟。老米眼睛一睁，说真是那个狗日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让你打你就打，费那话干嘛？
老米不敢再问，匆匆拿起手机打电话，而我则快步走到这栋楼的门口。
这类出租屋，一般房东或者管理员都在一楼，我拍门，拍了几下都没有人开，我回头看老米他们没注意，便唤出朵朵来。小丫头不用我的招呼，直接飘进里面去把铁门给弄开来。我顺着楼梯往上跑，这时一楼的第一个房间门口才出现一个老头，睡眼朦胧地朝着我大骂，说哪个扑街仔，大晚上不睡觉，闹什么门？
我心中急躁，既然那个小鬼已经发现了金蚕蛊，那么房间里面的人定然是知晓了的。要万一这些家伙察觉逃跑了，我岂不是前功尽废？所以，我一定要把门给堵住。我三步并作两步走，飞快地来到了四楼，然后来到了那房间的门口。刚刚跑上来，我有些气喘，楼道的感应灯熄灭了，我一敲墙，又亮了起来。
凝视着眼前这道绿色的铁门，我在犹豫是要让朵朵进去开门，还是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朵朵嘟着嘴，乌黑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在等我的决定。
这时候，门口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声，是锁在响。我手一招，让朵朵让开，小心地往后面退了好几步，身体绷得僵直，蓄势待发。门突然一下子被推开，狭长的走廊上，一道刀光闪现。我连退两步，只见一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提着菜刀，出现在我面前。一击不成，他反而没有再进攻，而是小声地问我是谁？
这个人就是老吊，见他在神像前面跪拜祈祷，想来就是那个养鬼之人。
我装着诧异的样子，说我路过，你这是干嘛呢？
他冷笑着，手中的菜刀轻轻摆动。一股阴凉的气旋从他的脚下面朝我袭来，老吊表情似笑非笑，以为我根本没有察觉。那气旋滑过我的脚根，然后从我的身后飘浮而起。我躬身往后面退了两步，只见一个头颅超大的恐怖鬼娃娃正双手胡乱挣扎，超过20厘米的大嘴翻起。里面一片交错的牙齿。它被抓住了，朵朵从虚无的空间里，一点一点地浮出身形来，紧紧地掐着这个小鬼娃娃的脖子。
这个鬼娃娃的脸目，依稀还有着我记忆中那个朝我吐口水的小孩的影子。
这小孩奋力挣扎，然而朵朵毕竟比它厉害许多，唯有嘤嘤地哭着，和别的小鬼一样，这哭声是从人的心灵之中，凭空生起，让人心烦意乱。老吊阴着脸看我，说想不到你也是一个养鬼人，还以为是警察呢，半夜三更的，你到底要干什么？放开我的小鬼！
见到自己精心炮制的作品如此不力，他有些意外，看向我的时候，多少也有了一丝尊敬。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
空中的鬼娃娃突然尖厉地一叫，竟然挣脱开朵朵的手，奔向了房间里去，而老吊则毫不犹豫地提着菜刀朝我冲了过来。我虽然意外这小鬼的厉害，但是对于挥来的刀子却并不敢掉以轻心，先避开这一刀，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控着，将他按倒在地，死死压着。旁边有一个门开了半条缝，看见我和老吊在地上搏斗，立刻把门关上，一阵锁链声。
我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响起，叫朵朵隐匿了身形，然后把老吊手中的菜刀甩到一边去，哐啷一声响，结果从房间里又冲出一个女人，抬手就是一棍，朝我招呼过来。我没注意，用背部肌肉生生抗住了这一棍。靠，居然是工地的那种螺纹钢筋。我疼得咂舌，滚落一边，老吊爬起来，抬腿朝我踹来。我往旁边一滚，只见一道黑影狠狠地撞在了老吊的身上，两人齐齐跌倒，接着传来了一个男人压抑不住的怒吼：“老吊你这个狗日的，老子平日里对你这么好，你居然敢害我儿子！”
来人是老米，这个男人承受着丧子之痛，接着老婆又差一点成了神经病，压抑了一个多月，现在终于爆发出来。我爬起来，避开那个长得雪白的女人手中的螺纹钢筋，伸手紧紧握住这钢筋，将那女人给拉过来，手上一使劲，啪啪两个耳光便扇了上去，把这女人打得吐了血。
望着她雪白的脸上浮现的两个手掌印，我将她重重推倒在地。
以前我总说我不打女人，然而这女人的心肠可毒得不行，这螺纹钢要是插进了身体内，不死也只有半条命。那女人被我推倒，没有再爬起来，而跟老吊厮打在一起的老米，却已经被老吊翻身过来，饱以老拳。我冲上去，把老吊又是一阵好抽。
楼上有人下来，看到这打斗场面，逃也似地朝楼下跑去。
老吊和旁边这个女人并不是什么练家子，而我这一年多来见惯生死，发狠起来也凶猛，三下两下便将这两人打趴下。老米在厮打的过程中眼镜掉了，眼窝子给捶肿了，见这姓杨的倒在地上，抬腿便是一阵乱踩。他下手没轻没重的，尽往要害招呼，老吊被打得哭爹喊娘。我拦住老米，让他不要打得兴起，将这家伙弄死了，吃人命官司。老米呸了一口血沫子，说这狗日的，打死才好呢。
说是这么说，他终究还是停住了手。
我从门口摆放的鞋架子上拿出一双球鞋（那出租屋的鞋架子是摆放在外面的），然后抽出鞋带将地上这两人给捆起来，老米帮忙捆，我则盯着半掩的房门看。那个鬼娃娃逃回去了，这可是有些奇怪。以这般鬼物的性子，它就是再惧怕朵朵，也要拼死一搏的，怎么就逃走了呢？而且里面还有一个女人，一直没有露面，难不成是准备伏击我？笑话，我家肥虫子可是一直在旁边盯着呢。
把地上两人捆好手，我叫老米盯着这两人，推门而入。
朵朵趴在我肩膀上，小心帮我揉着刚才被那女人打伤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一房一厅，走到客厅里来，我仔细地打量四周，发现并没有太多的异常。我快步走到卧室里，只见肥虫子正在窗口处与那个大头鬼娃娃正在作纠缠，而房间里面并没有最后那个女人的身影。在窗口处，肥虫子周身漾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摇头摆尾，将这鬼娃娃给挡在了这一边；而鬼娃娃的周身都是黑色的雾气，大大的头颅出奇的恐怖，猛烈地朝金蚕蛊撞了又撞。
它撞了一次又一次，肥虫子巍然不动。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终于，它绝望了，朝着我这边奔来。我扬着手，朝这鬼娃娃抓去。它机灵，并不与我硬碰，而是沉落到地上，化作一股气流与我错身而过。我急追而去，然而却晚了一步，被它从客厅的窗户处逃出。它浮在窗户的玻璃外边，一双黑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这眸子里面有着瘆人的冰凉，还有一种难以言及的情绪。它是厉害的，只不过是成形较晚，倘若给予时日，说不定就成了大害。
“闹闹……”
我后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转头看去，这才发现老米站在门口。原来这个鬼娃娃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老米。只见它稍微一停顿，嘴如同怪兽一般大大地张起来，满目的狰狞。而后，它箭矢一般，朝下面射去，我疾步跑到窗口，只见楼下面的道路上，有一个骑着摩托车的女人，手中高高举着一个陶罐子，正往身后的储物箱里面收回。接着，油门一轰，朝另外一个方向窜去。
金蚕蛊如同一道金光，紧紧跟着过去。
我看着那个戴头盔女人的背影，总感觉到有一丝难以言叙的熟悉感，好像是一个熟人。而更远的地方，遥遥驶来了两辆警车，停靠在我的车子旁边，走下来几个警察，正在跟钟大姐交谈，并且频频地朝这边看来。老米跑到我的旁边，朝下看，然后问我闹闹呢？他儿子闹闹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闭上了眼睛，去联系金蚕蛊。过了一会儿，我睁开了眼睛，说老米，你刚才没有看仔细么？那个东西已经不是你儿子闹闹了，它只是一个被人炼制的工具，一个害人的玩意，是鬼，你懂么？老米泪眼朦胧，说那又怎么样？他是我儿子啊！
我摇摇头，不说话。我可以理解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的痛苦，但是那个闹闹的情况，跟朵朵不一样。
闹闹入邪了，这心里面只有害人，神魂不消，害人不止。
门口处传来了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我将隐身的朵朵收回了槐木牌中。钟大姐和警察一同来的，这也省去了一番解释。我走到卧室的门口，接着窗外微弱的灯光看了一眼，心中一愣。
我想起来那个熟悉的背影，是谁了。

第十三章 神像
我看到在床对面的柜子上，有一尊黑色金边的木质小雕像，三头六臂，面目青黑色，口中吐火，忿怒裸体相，座下有黑莲十二瓣。花开，跌坐其间。一面“喜”，一面“怒”，一面“痴”，栩栩如生。这雕像我原本不熟悉，但是至此，我已经见过了三次——第一次是在阿根的新居里，第二次是在镇宁蝎子蛊的老歪家中，而这里，是第三次。
我不知道这黑佛神雕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我却想起来那个骑摩托车的女人是谁了。
王珊情，那个养着情蛊的女人。
我对于这个女人的记忆并不算十分的深刻，只记得她在我手下当店员的时候，长相甜美，是一个十分爽利圆滑的女孩子，与小美并列为饰品店的美丽双姝，业绩经常是第一名。而后被男友拖下海，再无消息。我当时也仅仅在心中叹息一声，也没有再追究什么，然而我的兄弟阿根却对这个女孩念念不忘。至今年春节年后，我才发现这女人已经回到阿根的身边，还对他下了吸食生命的情蛊。
当时我便按捺不住，将这女人的真面目一举揭穿，要不是顾及阿根的面子，早就将她给扭送派出所了。
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女人的名字，是月初在酒吧听阿根说她被一个男人给抱上了酒吧二楼。阿根这个家伙似乎还有些余情未了，想去仗义一番，被我骂了个狗血喷头，再也没有提起来。
没想到，我们会再一次见面，而且是以这种形式。
看着这神秘的黑佛神像，想起这些人炼制小鬼那残忍的手段，我越发地觉得王珊情这个女人，果真不简单。一想到这里，我就心生懊悔，当初要是把这女人扭送进局子里去，也省了许多事。我暗下决心，下次再碰到这个女人，定然没有好果子给她吃！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下，有警察在屋子里面找到了闹闹生前的衣服、毛巾和小牙刷，都是用一个黄色的符文纸袋给包裹着，钟大姐一眼就看到了，抹着眼泪给予了指正。然后又在床底下、柜子里搜出了作案用的生锈铁钉、装着几节骨头和一些血肉的小玻璃瓶、颗粒状的盐结晶、画有符文的红布、纸娃娃、老米原来住地的照片以及一些零碎的东西。这些东西，将变成铁的证据，出现在法庭上。
这些警察领头的姓刘，叫刘能，是一个身体发福的中年男人。
他来到我的面前，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陆左同志，我已经听说了，要不是你的帮助，他们根本找不到这里来。谢谢你！我说不客气，举手之劳。刘警官指着已经戴上手铐的老吊，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个家伙就是凶手的？我说我也不知道，听钟琳说那个史雪倩有问题，我便去幼儿园查问了一番，然后得到了她男朋友的信息，便一路查过来了……
刘警官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笑了笑，转头问手下的人搞完没有？有个年轻警察说搜集完证据了。他问我能不能去局里面协助一下调查？
我说可以，并告诉他，有一个女人骑摩特车逃走了，那个女人有可能是主谋，叫做王珊情。
我和刘警官一同走出了房门，见到有警察在，这栋楼的住客约好一般，纷纷醒转过来，推开房门过来凑热闹，交头接耳，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房东是跟着警察一起上来的，一直还在纳闷，我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得知自家可爱的儿子就是面前这对狗男女害死的，钟大姐刚才一下子就发了疯，冲着老吊和史雪倩又是抓又是挠，警察都拦不住，最后老米把她给劝住了。
走出出租楼，金蚕蛊偷偷摸摸溜进我的衣袖——那个狡猾的女人太快了，它没追上。
乘车直接到了区局刑警队，刘警官亲自给我做了笔录。
我自然不会将全部的实情告知他们，只是说我略懂一些玄门之术，所以之前就留了一个电话给老乡钟琳，接到电话之后便过来探访，没想到还真的就把凶手抓出来了。至于逃逸的王珊情，我把我知道的一切资料都给刘警官讲起，甚至连身份证号码，我都打电话去东官把古伟半夜吵醒，让他把之前的记录给我传真一份过来。对于我的合作，刘警官拍着我的肩膀，乐开了花。
这么一个案件的告破，自然有他的一份功劳在。
警察连夜突审，到了下半夜的时候，老吊没招，反倒是他女朋友招了，说起了这一切都是老吊去年刚刚加入的一个神秘组织所引起的。这个组织是一个传播巫术和末日理念的教派，叫做厄勒德。老吊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加入这个协会。在此之后，他十分兴奋，还专门办了半年多的病休假，去某个地方集中培训。过了大半年，又被派回鹏市来蛰伏。而他炼制小鬼的方法，也是那段时间学到的。一个偶然的机会，老吊知道了老米的儿子米闹闹是一个出生于阴节的天生阴阳眼，便筹谋着将这个小孩子炼制成小鬼。
老吊告诉史雪倩，如果将闹闹炼制成小鬼，以后他两个就会一帆风顺、财源滚滚，做什么事情都无往而不利，魅力大增……因为史雪倩就是闹闹幼儿园的老师，他缠着史雪倩去核实闹闹的生辰，以及老米所说的异常是否是真的。当得知了确有其事的时候，老吊就准备着下手了。
为了万一起见，老吊还通过组织，请了他的上线来指导工作。
他的上线，就是逃脱的那个代号叫做“黄鳝”的女人。史雪倩提供了情报和信息，而整个计划的实施，全部都是老吊和黄鳝完成的。黄鳝在指导老吊完成了炼制小鬼的过程之后，离开了大半个月，就在前天，又返回了鹏市，说要等过三天之后，要把这小鬼拿给上头的人鉴定，如果有价值的话，说不定会给老吊提供更多的资源，更好的待遇以及更高的职位。
为什么说还要三天呢？这里面有一个说法，此小鬼炼制不易，需要三十六周天之后，方能够完工。
黄鳝这个女人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荤素不忌，天天与老吊逼着她一起做羞人的事情，日夜不间隔，说是什么密宗双修大法。而今晚夜里，小鬼突然示警，说有人窥探。那个叫做黄鳝的女人便穿了衣服，拿着装有鬼娃娃生前尸油和秘制物的瓷罐子，就往楼上跑去……
史雪倩所知不多，而刘警官也并不避讳我，将所有的审讯记录都告知与我。虽然这样子并不符合程序，但是我已经答应了把这次的功劳全部都算在他的头上，这让他对我放下了心防，还征求了我的意见。我知道他们上面，肯定会有一个级别的人知道赵中华他们那种有关部门，所以让他上报就好。
他翻翻白眼，然后喜滋滋地离去。
我抽空打了一个电话给赵中华的同事曹彦君，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给了他听。厄勒德，这东西不就是邪灵教么？曹彦君说他知道了，多谢我打电话给他报信，他会找人过来接手这个案件的。
我在局子里面熬到了天亮，困得要死，早上的时候老米和钟大姐约我去茶楼吃早茶，在桌子上递了一个红包给我。我没收，一番推辞之后，只是让他们把早点的钱付了。两口子不断地感谢，然后流着眼泪，伤感地怀念着死去的那个孩子。我默默不语，说反正也有我的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情，案件有什么进展，都可以随时联络我。是老乡，所以不用客气，山不绿水绿，亲不亲家乡人。
吃完早点，我便离开了这里，去找阿培和孔阳他们商谈他们创业的事情。
这件事情便这样结束了，两个月后钟大姐打电话给我，说有朋友从泰国的寺庙中带古曼童回来，问我可不可以请一个，慰籍一下心灵。我说可以，不过那种从佛家寺庙中请回来的东西，心诚则灵，或有，也是做做善事而已。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重新养育新的小孩，忘记过去的伤痛。后来我都差一点忘记了这回事，去年的秋天，钟大姐打电话给我，说她又生了一个女孩子，七斤六两，为了纪念闹闹，决定取名字叫做陌陌（默默？）。
谈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钟大姐的心情一直不错，也没有了以前的感伤。
忘记一件悲痛的事情，莫过于重新一段新的开始。
然而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叫做闹闹的小鬼娃娃，后来会成为怎么样的麻烦。
当然，这是后话。
阿培和孔阳的自助火锅店是小事情，我把阿东介绍给他们，具体的事情，我便不再参与，只是到时候凑钱开业便是。我返回了洪山，大概在八月中旬的时候，接到了顾老板的电话，他跟我说起一件事情，说8月23日在缅甸仰光有一场玉石交易会，听传闻交易会里有一块神奇的玉石原矿，半夜能发出娃娃的哭声，还有人看到那石头在夜里面有野兽的形状浮现。他问我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就是我一直想要寻找的麒麟胎。
如果来，先过香港，他叫秦立帮我办理相关手续。
第十四卷 降头术，麒麟胎

第一章 解术条件
我一听到麒麟胎的消息，立刻眼睛发亮，头点得跟鸡啄米一般，自然要去的。
缅甸玉又称翡翠，由于硬度高，光洁明亮，且好的翡翠颜色既鲜亮又平和，有很高的保值和收藏价值，故而称为“玉中之王”。它主要产自于缅甸北部的山地里，乌龙河流域、亲敦江支流的交界一带，因为一直被国人追捧，历年的开采，上等玉石越来越少，原石价格逐年攀高，目前的缅甸政府为了保护玉石资源，已经限制了上等玉石的出口，只允许加工后出口。
而在缅甸买玉的地方，一般都是在缅甸仰光、曼德勒的玉石集散地以及帕敢的玉石产地。
缅甸每年都会举行大型的交易会，每三个月左右又会举行一次公盘，一般都十分的火爆，而主要的客商都来自于中国大陆和香港。
临行之前，我打电话给杂毛小道，问起了三叔的事情。
杂毛小道说他三叔头顶上那十三根银针，锁定了所有的神魂，这是一个极其恶毒的连环阵，就像是一个密码锁，想要将这个解开，必须知道周林那个畜牲到底是先插的那一根，接着又插的那一根。所有的顺序都要逆推而为，错一步，顿时脑浆爆裂而亡。除非是能够找到温养这力量的天材地宝，能够将银针上暴戾的气劲给暂时封闭住，不然连虎皮猫大人这个牛逼烘烘的家伙，也不敢下手。
而且更糟糕的情况是，两个月之内如果不将这银针拔除，他三叔的神魂便自动消散，不在人间了。
他说完这句话，我和他共同都骂出一个“操”字。
我问他周林那小子的踪迹找到没有？
他说没有，这个畜牲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他萧家发动了一切的力量，甚至求得他大伯、大师兄，以内部消息的形式下了通缉令。但是中国那么大，那畜牲随便找一个地方一钻，不冒头，还真的找寻他不得。找不到他，便不能够知晓那“银针追魂术”的解法步骤，这便是死结。
我问那需要找什么天材地宝，用人来不行么？
杂毛小道说不行，人的力量，自先天起便是自带着本有的属性，做不到公正平和、温养神魂的效果——或许有，那是接近于“道”的高手，他们是不认识的，便是他师父陶晋鸿以及龙虎山、阁皂山、峨嵋金顶、昆仑悬空寺这些地方的老家伙，都不一定能成事。哪些天材地宝呢？杂毛小道苦笑，说都是些传说中、玄之又玄的东西，什么青龙角、白虎鞭、凤凰胆、玄武卦的，听都没听过的，哪里找？
哦，还有一个，虎皮猫大人说麒麟胎也是……
杂毛小道唠唠叨叨，说麒麟胎要有那么还找，咱们还要费力到处求人么？唉，不过一饮一啄，莫非天定？如果我们能够早些把麒麟胎找寻了，说不定三叔这场大劫，也就不用度得如此艰难了。
我心中一喜，说你这个杂毛，你知道我要去哪里不？
杂毛小道一愣，说看你笑得这么淫荡，难道小毒物你准备去红灯地潇洒一圈？要是如此，别的地方我就不说了，洪山我倒是可以帮你介绍几个好一点的场子，你等等，我一会发几个号码给你，都是手头有正妹的经理号码，一会儿你随意拨几个便是，包你舒畅。
我呸他几口，说你个王八蛋，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讲笑话，恨不该你去床上躺着，三叔来和我吹牛！
杂毛小道苦笑，说那怎么办？天天哭丧一样？我奶奶二月份走了，我三叔八月又遭劫，别人家喜气洋洋地看奥运会，我家这里死沉沉一片，几个叔伯弟兄除了唉声叹气，就是摩拳擦掌，我姑姑现在每天都在闹自杀，一想起生出那么一个忤逆子，投河的心思都有了。就连没心没肺的虎皮猫大人，都瘦了好几两肥膘，飞得那叫一个爽溜……
我说顾老板告诉我有麒麟胎的消息了，下个星期我去缅甸，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传来一阵大吼，说操，小毒物，我就知道你是我的福星！妥妥的，哪里汇合？我说香港，从香港出发。
※※※
去香港的路驾轻就熟，我于17日早晨从洪山出发，到了鹏市，然后经海关，到了香港。
依然是秦立接的我，顾老板事忙，没有来接我，由秦立直接把我送到酒店去住下。又有一两个月没见，秦立更加削瘦了，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有点大烟鬼的感觉，不过眸子倒是晶晶亮。他说他生了一场大病，病倒了一个多月，不过还好，现在没事了，只当是休假——自从跟了顾老板之后，终日忙碌，还真的没有什么闲暇的时间。我问是什么病，他说是细菌性和阿米巴性痢疾，不过已经好了。
我听不懂，也就不问了，想起一事，问他上次给他的黑猫，又没有火化？
秦立说焚烧了，当夜他就送去处理了。见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我这才放心了一些。
到了晚上的时候，顾老板约我在一家私人会所吃饭。
席间他告诉我，说这个消息呢，是缅甸的矿场放出来的，不知道真假。因为他和李家湖曾经对此作过讨论，近年来缅甸放出的翡翠原石的质量越来越差，往日非常火爆的春秋两季交易会，现在去参加的有钱大主顾并不多，所以他们才会故弄玄虚，弄出几个噱头来，将这个月的专场交易鉴定会炒热，以增加交易额。不过呢，他看我这么急，有错过不放过，于是通知了我。
我说无论是与不是，总是要去看过才知道，反正不会抱太大的希望，那么也谈不上什么失望。
我还提起杂毛小道会跟我一同前往，顾老板就笑，说你们两个倒是天生的好搭档。吃完饭，他说起一件事情来，说李家湖这次也去，听说我来了，明天要请我去吃饭。我答应，说好的，这个没问题，不过萧克明明天也到，我可能要去接他。顾老板点头称是，嘱咐秦立跟我一同而去。
当晚无话，返回酒店后住下。
次日中午，秦立载着我到国际机场去接杂毛小道，在接机口等了半天，只见除了杂毛小道之外，还有他小叔萧应武也来了，虎皮猫大人飞在头顶上空，骂骂咧咧，说航空公司的一堆人都是群傻逼，竟然敢把大人它关在有氧舱里面，待了如此之久。
萧家小叔的到来让我着实有些惊喜，迎上去握着他的右手，好是一阵寒暄。虎皮猫大人在旁边撇嘴，说你个小毒物，没想到口味这么重，娘希匹的，居然好这一口！小叔他在神农架耶朗祭殿之中的时候，左手被洞口的那个黑影子齐肘斩断，如今配上了一个假肢，刚刚过安检，这会儿装上，是一个铁拳。机场里面人来人往，我们也不再继续停留，而是乘车返回了酒店。
小叔这个人是一个资深的野外探险者，崇山峻岭也攀过，大江大河也渡过，便是那原始森林、戈壁无人区和莽莽雪原，也与人一起穿越过，是个脑子里面装着无数知识和经验的人，也健谈，与秦立没一会儿就聊到了一起来，满面春风。
然而到了酒店的房间，等秦立走了之后，小叔的脸色就严肃了下来，望着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和我，说这麒麟胎之事，可有几成把握是真的？
我摇头，说作不得准，顾老板跟我分析过，说这东西听着像是麒麟胎，但是有很大一部分可能是组织方散布出来的噱头，增加交易会的关注度。小叔点头，说对，跟他们合计的是一个情况。他这次前来，已经作了两手准备，一便是那翡翠原矿真就是麒麟胎，那么我们一定要拿到手；其二，在泰国清迈契迪龙寺有个般智上师，据说对银针追魄术的造诣很高，所以去请教一下他，也是一个法子。
我奇怪，说若说懂此术者，中国的大拿也不在少，为何还要千里迢迢跑到那泰国，去请那劳什子般智上师？杂毛小道跟我解释，说他们所交游的同行，对此术所知并不多，这方面，虎皮猫大人算是最厉害的一个，但是也不敢贸然下手。而那个般智上师，是他大伯推荐的。
与他大师兄一样，他大伯也是在有关部门效力，不过主要是在西北边疆那一代活动，打击拜火教，所以赶不回来。而这般智上师，据说同僚说起，曾经空手解过好几个中了银针追魂术的同道——这毋须怀疑，就巫邪之术而言，东南亚要远远发达于中国本土。只不过那人处于隐居状态，不知道好不好找寻。
虎皮猫大人撇着嘴，骂说就是一个入魔的和尚秃驴而已，有什么可牛逼的？
我们几人大笑，但是都不把这肥鸟儿的冷嘲热讽放在心里。
过了不久，秦立打电话过来与我们确认，说是李家湖于下午五点邀请我们参加派对，问有没有时间。
我们自然说好。

第二章 雪瑞
香港全程，自然有秦立接待一切事宜。
来到了李家湖指定的私人会所，才发现来参加派对的人其实有很多。秦立跟我们介绍，说都是一些珠宝金融行业的朋友，今天是李家湖妻子Coco的生日，正好我们需要打探麒麟胎的消息，所以便邀请而来，至于呈仪，顾老板已经帮我们备好。
大厅里的人其实还是蛮多的，都穿得西装革履，衣冠楚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举杯畅聊；还有不少打扮得跟花孔雀一般的女士在大厅里面，游走交谈；会所自有专业的服务人员，穿着侍者的衣服在忙碌，中间有一个小舞池，在一个小乐队的伴奏下，不少男女已然在翩翩起舞。
诸如此类的派对我其实也参加过几次，但对这种名门交际并不是很感冒。杂毛小道和小叔似乎也是如此，在秦立的带领下，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饮酒。
也许时间还早，并没有见到主人。
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许鸣端着酒杯子坐到了我们的面前来，招呼一声，秦立离开。
相隔不到一个多月，许鸣的神情比往日要好不少，他热情地跟我们打了招呼，陪我们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与杂毛小道碰杯，说一声多谢。小叔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帅气的年轻人是谁，只是保持礼貌的寒暄，我则反应冷淡。许鸣已然适应了李致远的身份，言谈举止间也多了几分大家风范，脸上洋溢着温和的笑容，跟我们谈着话，不时地与远处的人举杯致意。突然，他说他也将参加下个星期在缅甸的翡翠原石交易会。
我们一愣，问为什么？
许鸣说这一次不是正经的公盘，而是一次小型的鉴赏交易会，受邀的人不多，他父亲也是听说了缅甸传来的消息，十分心动，想要把那个石头拍下来，然后剖石成玉，仔细雕琢，收藏起来。他笑了笑，说他父亲是一个收藏狂人，只不过因为最近美国的金融危机，无暇脱身，而他正好把手头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便代李隆春去出席。
他见我们都面无表情，笑着说：“不过我知道你们对那块疑似麒麟胎的原矿志在必得，我会帮你们的。”
许鸣这是在向我们卖好，不过这件事情重大，我们也只有承他的情。
须知，随着大陆与世界各地对于翡翠玉石需求的日益增长，玉石原矿的交易额度也出现了惊人的爆发，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常常卖出八位数、九位数这种天价的事情，也是常有的，莫说是我们这几个穷鬼，便是顾老板、李家湖这些人，在那交易会场也只能算是小角色。没钱怎么办？猫有猫路，狗有狗路，我们这些光着膀子的家伙自然有着自己的打算和办法。
换句话说，我们自打有准备前往缅甸的想法，打算的就是个“空手套白狼”，做的是无本买卖。
许鸣想来也是知道了我们的打算，告诫地说小心，缅甸那个地方，一直都是军政府管理，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角色。这也就罢了，你们真当那些主持交易会幕后的人是那么好相与的？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么大的盘子，不但会有军人在场，而且肯定有厉害的降头师坐镇。
你们想要通过暴力夺取的，能去不一定能回来。
我们皆好奇了，问缅甸的降头师到底有多厉害？
许鸣说降头黑巫之术，在整个东南亚都十分的流行，但是若论最厉害的，莫过于泰国。
为何？泰国被喻为“千佛之国”，占地约五十万平方公里，南面接马来西亚，西北接缅甸，东北接老挝，西南接柬浦寨，是好几个小乘佛教以及巫术大国的中心汇聚点。整个泰国上下约有三万多间寺庙，99%的人民笃信佛教，由于地理环境优越，黑白巫术盛行，又能大范围吸收邻国的巫术精华，再加上政策上的允许，所以泰国降头黑巫在东南亚一带，是一枝独秀。
相比较而言，马来西亚缺乏对外交流，厉害者多在隐居；老挝林多人少，森林面积占国土的一半，巫术僧不浮于水面；柬埔寨终日枪林弹雨，天天打仗，哪里有心思发展这些？而缅甸，则是半桶水的神职人员、降头师居多，然而烂船还歹几根钉，你们莫要以为就没有能人了。据我得到的消息，那交易会里，便有一个炼有真正飞头降的僧人，而且已经炼制第三层境界！东南亚那个地方，虽然大道至理不及天朝，但是旁门邪术，却是厉害得紧的。所以我在这里劝大家一句，凡事以和为贵，莫要冲动行事。
我们面面相觑，想不到此行竟然有可能会如此凶险。
这时顾老板过来了，拍着我的肩膀说笑，说怎么跟李公子这么熟？许鸣说上次遭到劫匪，幸好有陆左和萧道长在，要不然就见不到现在的太阳了。救命恩人，自然要热切一些。顾老板说李公子真讲究。他拉着我的手臂，说要帮我介绍几个好友，他们一直都很仰慕传说中的高人呢。
杂毛小道坏笑，而我则一脸无奈。
顾老板就是这么一个人，说他古道热肠也好，说他圆滑交际也好，总之就是这么烦人。虽然我并不喜欢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也不好推却。只有站起身来，和他一起去晃了一圈。
顾老板的朋友多是生意场上的人，人经历多了，见了不少怪事，年纪又大了，便对不能预知的事情起了敬畏之心，所以也比较笃信。
而顾老板老是拿我的名字吹嘘给这些老友听，搞得他们对我十分热情。
有人不信，说这么小的年纪，哪里可能会有什么成就嘛？顾老板一听这话就生气，拉着那人的手说老马，你若不信也可以，要不要给我这小兄弟试一下，给你显一显本事？那人嬉皮笑脸地说小顾，你还真的别吓我，这香港虽弹丸之地，但也是处处有高人的。你看看那些高人，哪个不是一把胡子，仙风道骨？所谓玄学，不但要博览古今，而且还要有一辈子的经验在，感悟道，才行。你看看你这小兄弟……
旁人纷纷看我的打扮，黑西服白衬衫，跟他们手下的一个马仔一样，都笑说确实哦，陆大师看着不像哎！顾老板在一旁冷笑，说你们知道老李么？他女儿去年被人下降头，找了这么多高人，谁能行？还不是陆左帮解的？老章，那个家伙夜夜被鬼缠身，谁帮忙破的，还不是他出的手？你们这伙人，希望以后别有事，不然以后哭起来，别来求我这小兄弟。
听到顾老板得意洋洋地谈起确凿的往事，可信度又高，那些人也变了脸，笑说逗你玩的，人家陆师傅都没有怎样，你老顾都是翻了脸皮，真的没有意思。
正说得热闹，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不过是旁门左道而已，由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一个枯瘦的老头捋着胡须朝我看来。这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胡须花白，约莫有六七十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唐装，右手握着一小串玛瑙，这玛瑙颗颗滚圆，黄澄澄的。我一愣，顾老板给我介绍，说哦，这位是港岛湾仔的黄忠信黄大师，风水相宅，是有名的易学大师。
我听这名字，感觉有些熟悉，再一想，哦，原来章董被鬼缠身，当时请了几个本地著名的算命、风水先生来帮忙看，但是却没有一点效果，那几个人里面，便有我面前这一位。
难怪顾老板一提到章董之事，这个老头儿便气得胡须一阵颤抖。
不过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自己撒不出尿来，还赖上了坑不成？我看着他，黄忠信朝我敷衍地一拱手，说小老弟，既然如此厉害，便问你学的是风水、堪舆、阴阳宅居还是周易、卦卜？我耸耸肩，微笑，说这些，我都略懂，但是不精通。我会的，是捉妖抓鬼那一套。
黄忠信哈哈笑，说你倒是好耍无赖，本来还想与你讨教一番，没成想竟然这么说，未必这里面还有鬼怪给你抓不成？算了，算了，我也不与你这黄口小儿动气了。
他过完嘴瘾，自朝另一边离去。
我也不理这人，只听到音乐声一停歇，然后李家湖和他太太盛装而来，同行的还有一个剪着民国学生头的清丽少女。我看到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含着笑，就像白天鹅一般纯洁，眼前一亮，心情都不由好了起来——这个女孩子不就是以前被我治疗过的雪瑞（Sheri）么？我们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了，她比以前出落得更加漂亮了，肌肤像牛乳一样洁白，头发如鸦靓丽，精致的面容在头发的对比之下，更加俏丽。
关键是，以前的太平公主，现在的身材也发育得很好，虽然相对于小妖朵朵这狐媚子的火爆身材，还略显不足，但是在东方人的身材里面，却还算是不错的了。
这一年，她应该有十七岁了吧？
不过……我看着她晶莹黑亮的眼睛，似乎总是少了一些神采，让人感觉她与现在的气氛，多少有些不融入。

第三章 天师道北宗海外传人
无数人凑上去恭喜，一番喧闹，而我则退回来杂毛小道他们所在的位置坐下。
李家湖在本港商界的地位并不算很高，但是因为上头有未去世的李老太爷，又有一个金融奇才的叔叔李隆春，所以还是蛮被人追捧的，周遭有无数的商界好友，带着子弟出场，恭贺夫人生日。这是一个西化的自助餐派对，他的用意也是联络生意上伙伴的感情，所以我们反而显得并不重要，也懒得去凑那个趣。
许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我问杂毛小道，他撇了一下嘴，说这个家伙，倒是个天生的交际家，有热闹的地方就有他，哪里管得了？
小叔显然已经听过了杂毛小道的解释，说你们这样并不好，应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知李隆春的。
这个道德负担，并不需要你来背。而至于证据，你说便是，李隆春在商界打拼那么多年，难道就没有自己的判断？不过话说回来，这个许鸣对你们似乎还是蛮感激的，对此行的帮助也有。有的时候，人生并不只是黑与白，有太多的选择可以做，反而会让人有些无所适从。算了，反正也就这样了。
虎皮猫大人孤独地啄着杯中的红酒，突然发了脾气，说狗屁的高档派对，连恰恰瓜子和龙井茶叶都没有，搞毛啊？那个许鸣，穿着一整套假面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也是，存心想要饿死爷？
傻逼！
我们被骂得狗头喷血，忙不迭去给它拿来些坚果，给这扁毛畜牲吃，免得它骂顺了嘴，机关枪似的脏话往外冒，到时候我们可就受不了场了。我们忙着伺候这一只肥鸟儿，过一会，李家湖走到了我们的面前，热情地与我们握手。而旁边跟着的，则是他美丽的女儿雪瑞，看得杂毛小道不住流口水。
坐下来，李家湖忙不迭地道歉，说怠慢了我们——因为正好碰到了他太太生日，便想着把我们叫到会所，一起参加派对，也不知道我们喜不喜欢。我们都客气，然后李家湖拉着自家的女儿，说雪瑞，你看看，这就是去年帮你治病的陆左，他今天也被爸爸请过来了。
雪瑞脸上含着笑，明媚动人，然后头朝向了我，说好久不见啊，陆左哥哥。
看着往昔的黄毛丫头一下子出落得亭亭玉立，我有些颇不自在，特别是看着她如红菱一般娇嫩的嘴唇，我不可控制地想起肥虫子这厮还大摇大摆地从人家嘴里出入过，心中不由一愣，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说怎么叫哥哥啊？我记得以前好像是叫我叔叔的……
雪瑞红着脸呸了我一口，说什么叔叔啊，尽占人便宜。
李家湖哈哈大笑，说陆老弟，我跟老顾同辈，按理说你是应该做雪瑞的叔叔，可是你也大不了雪瑞几岁啊？要不然，我们各叫各的便是了……
我点点头，发现雪瑞站在我们的面前，眼睛就像一对宝石，晶莹黑亮，然而却又似蒙上了一层雾气，烟雨朦胧的，看着我们，但是又好像没有注视着一个焦点，感觉奇怪。我们几个都发现了异常，不住地打量，李家湖叹了一口气，说雪瑞因为被下降头太久，损伤了眼睛，视力一直很模糊，后来虽然陆左你将那玻璃降给解了，但是这视力却一天天的退化，直至如今，仅仅能够看见前方一半米的东西了。
我问戴眼镜能不能解决？
李家湖摇了摇头，说不行，这种病不是近视，而是由于屈光间质混浊和视网膜、脉络膜变性引起，是视觉神经萎缩了……这病暂时没有完全的治疗方案，换眼球都不行。雪瑞在美国待得烦腻，所以才把她接回来，参加她妈妈的生日。雪瑞在一旁娇嗔了一声爹地，说不要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好不好？罗叔叔他们在叫你呢，还不赶快去聊你们的生意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的谈话。
李家湖笑了笑，说你这孩子，耳朵倒是挺灵的。他跟我们一一握手，然后去招呼别的宾客了。
见自己的爸爸走开，雪瑞脸上浮现出了会心的微笑，对着我说：“陆左哥，你还记得我一年之前临走的时候，我们之间的约定么？”我有些愣神，说什么约定？我真的想不起这么一件事情了，记得最后一次见到雪瑞，是我那便宜师叔王洛和绑走了小美，当时的我急得心中冒火，哪里还记得其他的事情？
见我忘记了，雪瑞有些不高兴，气鼓鼓地说瞧瞧你的记性，当时我不是说我要去拜一个玄学大师，然后回来帮你么？你当时还给我推荐了两个人，一个叫做白鹤鸣，一个叫做黄易。结果我回来找，才发现你坏死了，竟然骗我，那个黄易居然是电视剧《大唐双龙传》的原作者，是个写小说的；而白鹤鸣，他是风水大师，学易学的，我学上十年都不能够帮上你的忙。
我哈哈大笑，说我当时随口说的，你倒还真信啊？
杂毛小道在一旁抹黑诽谤我，说小美女，这个家伙向来都只会骗小姑娘，你要小心咯，要有识人之明的。如果有什么心事要倾诉的话，你可以找一个比较靠谱一点的大哥哥，比如我这样长相陈恳和善良的人。
雪瑞明丽的眼睛瞥了一眼杂毛小道，哼了一声臭道士，老是喜欢占便宜。
杂毛小道无奈地耸耸肩，对我说道：“你看看，说你有萝莉缘你还不信？但凡是十八岁以下的女孩子，都喜欢你不喜欢我。这是一个什么现象？”他说着，奇怪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束——为了避免围观，杂毛小道换了一声便装——然后皱着眉头回忆，说记得当初我们好像没有怎么见面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个道士……难道是小毒物在背后编排我？
雪瑞笑了，说小毒物？说的是陆左哥么？没有，我好像没有见过你，不过我能够看见你是个臭道士。
我这也来了兴致了。要知道，杂毛小道跟雪瑞对坐着，离得有一米多远，而且还穿的是便装，雪瑞是怎么知道老萧是个道士的呢？
雪瑞说能不能听我把故事说完？我们几个都点头，然后雪瑞说她在美国治了一年的病，去年十月的时候在医院认识一个老人，也就是她现在的师父，罗恩平。
她师父本是天师道北宗的弟子，于上个世纪四十年代末流落美国，隐居于旧金山的一个唐人街里。她师父在华人圈中并不出名，但是旧金山道教协会的副会长，就是她师父的弟子，她的师兄。这样一个身怀绝迹的老人大隐隐于市，在唐人街里开了一家祭品香烛店，一直就这么一个人过活着。直到去年身上被查出了美尼尔氏综合症，突发性地站立不稳，恶心、呕吐，天旋地转……他算到自己活不过两年，于是想在这段时间里，再找一个关门弟子，传授一身的技艺。
罗恩平就在医院里碰到了雪瑞，一个眼睛几乎快瞎掉、但是纯净得如同天湖之水的女孩子。
两人便这般相遇了，之后，雪瑞拜入了罗恩平的门墙，成为了这个九十五岁老人的关门弟子，衣钵传人。罗恩平是一个高人，何以见得？因为他会挑徒弟，而且会调教徒弟。藏传佛教把师父称作上师，徒弟会把自家所有的财产都贡献给上师，为什么？因为上师会手把手地带你入道，走进一个全新的境界，去一个你这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地方来，所以心甘情愿。这便是有师父的好处。
说偏题了，罗恩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帮雪瑞调养身体，第三个月，罗恩平帮助雪瑞开了心眼。
这里讲的心眼，跟佛家说的五眼“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中的天眼和慧眼一般，都是不凭借肉眼，而能够明辨物象，看清大小、形状、颜色和距离……事物的本质以及后续的因果。这是一种超越了肉眼辨明的存在，只有天资聪颖者方能够有的。简单来说，雪瑞看到的不是杂毛小道现在的样子，而是他那带着猥琐气质的灵魂。
这心眼，是代替雪瑞感知这个世界的工具，并且由于她师父的某些布置，并不折损她本身的精力和寿命。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已经被她师父稳固成了天赋。这一稳固，则能够看出她师父的能力了。
当然，这也是雪瑞体质特殊。
之后，雪瑞便一边在医院治疗，一边跟随着她师父罗恩平一起学习。罗恩平所学斑杂，但是大部分都是脱胎于五斗米教的天师道道术，这道术有五类，养精、养气、养神、养形、养食，此乃内丹派的功法。而符箓宗的，他老人家也多少会一些。人即将死，罗恩平便倾囊以授，也不怕她囫囵吞枣，全部都教予她。
唯一的条件是，不要告诉她的家人。
所以说，李家湖并不知晓，或者他已经知晓，装作不知道。直到上个星期，罗恩平有事前往纽约州，便让雪瑞返回香港，参加她母亲的生日派对。
我们瞠目结舌，这老母鸡变鸭，雪瑞转身一变，竟然成为了我们的同道之人，真的是——命运多奇妙！

第四章 老牛不能吃嫩草
我们几个惊奇，说这可是天大的秘密，雪瑞怎么一来就告诉我们？
雪瑞甜甜一笑，说她之所以想学玄门道术，为的就是我。她跟她师父说过，师父也没有反对。如果为了保留秘密，而让自己变成一个小心翼翼、沉闷的人，那岂不是舍本逐末了？修道，修的就是一个“自然”，修的就是一个“真”，如果连自己的心都丢失了，那么还修的什么道，证的什么果？
我们面面相觑，杂毛小道看着我，挤眉弄眼，表情十分淫荡。
我这也听出来了，雪瑞这小妮子，对于曾经救助过她的我，似乎有一些情愫在。然而见到我们这个样子，雪瑞却先知先觉，直接指出来，说陆左哥，你别以为我喜欢你哦？你这么老了，我可还是嫩草呢，老牛不能吃嫩草，这可是天理，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想入非非哦？我喜欢的可是帅帅的小男生，所以我只是遵守承诺，而已。
老牛不能吃嫩草？这是哪门子的天理？
没想到这个小妮子一下子又变得古灵精怪，仿佛嘴里面长出了尖牙，头顶上出现两圈圈。我额头上一阵冷汗，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杂毛小道见我吃鳖，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待杂毛小道幸灾乐祸地笑完，我问雪瑞，说你眼睛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恢复的可能？
雪瑞的眼睛依然明亮，美丽得如同璀璨的星空，然而她却摇了摇头，说不行，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关闭了另外一扇门。她的这病症很复杂，除了之前中降头留下的影响之外，还跟她本身的体质也有关系——最重要的是体质，而玻璃降只是将这症状提前爆发出来而已。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她这大半年以来，一直都在尝试修复萎缩的视觉神经。
这一过程十分的漫长，不过她师父说了，如果她的道行略有小成的话，重开肉眼也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都要看本身的努力。
小叔在旁边点头，说内丹派呼吸为风，意念为火，如果能够炼至小成境界，确实能够瞎子视物，聋子闻声，哑巴开口，这些在历史文献里都是有所记载的，天师道分南北两宗，南宗为有龙虎山、青城山、庐山太虚观、鹤鸣山四脉，各有所长，但主要都是以修符箓为主，而北宗则是内外兼修，道场设在山西大同，是个极厉害的门宗。只可惜抗日战争时期，大量的北宗子弟都投入了抗战第一线，血洒疆场。随后政局动乱，花开两枝，东西飘零，也就沉寂下来。你师父，想必便是那个时候辗转到的美国吧？
雪瑞摇头说不知道，她师父从来都不提以前之事，也不准她问起。
小叔叹气，说当时同门死伤无数，后来留下来的苗子也都相继遭到了清洗，北宗就此绝迹，老人家应该是伤心了。他似乎知道些什么，然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说话了。雪瑞轻笑，说不提那些陈谷子烂麻子的事情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们这次来香港，是准备做什么的？
我们便把这次准备和顾老板、她爸爸李家湖一起去缅甸仰光参加交易会的事情，告知了她。
知道这个事情，雪瑞很兴奋，闹着要一同前往。刚刚听到许鸣说得那么危险，我们哪里敢让这个纯洁得像小羔羊一样的女孩子去凑趣？只是摇头。她说你们不带我去，我跟我爸爸一起去，哼！我们想她父亲李家湖那人，定然是不肯让自家女儿去冒险的，也笑，说等你老爸同意再说吧。
我们谈笑了一会儿，雪瑞说起她在美国治病的事情，对于罗恩平，却再也没有说起。
过一会音乐声又响起来，因为是她母亲Coco的生日，雪瑞也是主角之一，不时有自认为是名门贵公子的年轻人，过来邀她跳舞。雪瑞在我们面前活泼可爱，脸上的笑容天真无邪，然而面对这些人，却是立刻转变成了气质型的淑女，以眼睛有疾为由，彬彬有礼地给予了拒绝。
然而架不住人长得美，纠缠的人也多，不胜其烦，而我们也收获了不少白眼和非议。
又过了一会儿，Coco唤女儿过去，雪瑞便与我们告辞，离开了我们这里。
小叔见我看着舞池里面的盛装男女发愣，用左手铁拳轻轻捶一下我的肩膀，笑着说怎么了，羡慕？你若想过这样的生活，也是很容易的。你的这一身本事，都是实用之术，只要肯低下脸皮，不择手段，什么样的生活不会有？我笑了笑，说没有，我其实是在想另外一件事情。命门豪贵的生活，并不是我所期盼的。那些人过得再如意又如何，最后不还是黄土一抔，青烟半缕？再说了，有所得，必有所失，我很珍惜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就舍不得失去。你应该也知道养蛊人的命运，所以小富即安，我便很满足了。
杂毛小道问那你在想什么事？
我说我之前没有记得，现在看到雪瑞，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当初我给雪瑞解除玻璃降的时候，有一股阴寒之力蔓延到我的身上来。那是给雪瑞下玻璃降的马来西亚行脚僧人所留下来到印记，是仇怨，能够下这种灵降的人，必定是极其难缠的。当时我只是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出国，然而现在想来，说不定就能够在缅甸遇上那人，到时候肯定又是一场纠葛……
杂毛小道宽慰我，说一个马来西亚，一个缅甸，相隔几十万公里，那个家伙未必有那么厉害，还跑来找你麻烦？他当时要真心想夺宝，直接抢了便是，何必弄这么一个降头术，等着李家湖返回去求他？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装逼犯的行为，恪守着某些宗教准则在，有约束，便不会太过于极端。
小叔说希望如此吧，不过我们还是要防备一些的，别到时候情况变得更加复杂才是。
我们在会所里待到了八点多钟，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李家湖跟我们说起，后天有一趟直飞仰光的航班，他托了关系，给我们都弄到了邀请函，到时候我们与各大珠宝行的商人一起参加那个小型交易会，让我们准时登机。他还问我们这两天需不需要司机。我们摇头，说这里的事情都有顾老板派来的助理秦立处理了，一切妥当。
李家湖张了张口，却没说话，与我们握手告别。
晚上回到宾馆，我把憋坏了的肥虫子和小妖朵朵都放出来，跟虎皮猫大人玩。虎皮猫大人好久不见肥虫子，跟着它便是一通猛撵，一时间房间里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小叔看到小妖朵朵，跟她打招呼，说这样的鬼妖他倒是在藏地日喀则见过一个，有上百年的修行，是一座佛塔的守卫，很久以前被一个喇嘛降服了，之后那个喇嘛虹化了，鬼妖倒是留了下来，成为了佛灯座下一弟子。
他是十年前见到那鬼妖的，除了正午几个时辰不能够出现之外，几乎和常人一般无二。
小叔的话语让我心里生出了希望，连忙追问一番。他说那鬼妖是一个老婆婆的样子，整日守在佛塔中，念经诵佛。他当时见到就觉得奇怪，后来才听当地的一个同行说起，并警告他不要接近那老婆婆，不然定会有生命危险的。于是他也只是远远一望而已，其他的所知不多。
我点头，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些希望——既然知道了有这种事情存在，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是努力了。我希望朵朵能够快乐的在阳光下生活，像个正常人一样成长，这便是我最大的目标，也是我一直努力的方向。小妖朵朵耐着性子跟我们扯两句，然后便飞过去和虎皮猫大人、肥虫子疯玩了。
虽然向来都是热辣火爆，且又故作成熟，但她终究还是一个诞生不足一年的孩子，天性爱玩。
我、杂毛小道和小叔在房间里商谈了很久去缅甸的事宜，决定先看一看交易会那块传说的玉石原矿，到底是不是麒麟胎，然后再去找寻般智上师。其他的事情，可能要到了缅甸，才能够具体知晓。当然，这边虽然在忙着找麒麟胎，但是小叔还是很关心家中的事情。与杂毛小道一样，不管周林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反正如果他们再遇见周林，这个家伙死定了——虽然他还是自家的亲外甥。
到了晚上十一点，小叔回房休息，杂毛小道怎问我要不要出去过夜生活？
我看着小妖朵朵和肥虫子，摇摇头，说早点睡吧，这几天要养精蓄锐，到了缅甸定然是有一场凶险的。杂毛小道撇嘴，说假正经，老萧我最讨厌的就是假正经了。他回头喊虎皮猫大人，说要不要同去？虎皮猫大人展翅飞回这边来，说嘎嘎，不陪你们这些小家伙玩了，大人我要会老友去了。
两个家伙施施然离去，肥虫子想跟去，被我揪住尾巴，拦住了它别去学坏。
又会老友？我想着虎皮猫大人的话语，莫不是去找一只真正的肥母鸡，一解相思之情？我苦笑。第二日我们与李家湖、顾老板、许鸣碰了一次面，商谈好去缅甸的细则。第三日上午，我们乘飞机抵达了缅甸仰光。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同行的居然还有雪瑞在。
真的不知道李家湖这个当爹的人，是怎么想的。

第五章 仰光街头遇故人
仰光是缅甸联邦原来的首都和最大的城市，地处缅甸最富饶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是一座具有热带风光的美丽的海滨城市，城区三面环水，地理位置十分优越，素有“和平城”的美称。飞机于明加拉当机场降落，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李家湖在缅甸的分公司包了一辆大巴，将我们接往市区的酒店。
机场离市区足足有二十公里的路程，上了车，才发现缅甸的首都跟国内的二线城市一般，路上有许多老爷车在行驶，看着就象是从废品收购站里面拉出来的一样，让人觉得有种穿越感，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感觉。听人介绍，这些车子都是日本、韩国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古董车，有的年头更久，可以上溯到二战时期去。我听着汗颜，真难为它们还能够在路上跑的起来。
与国内的二线城市比，作为缅甸第一大城市，仰光并不算繁华，建筑陈旧低矮，一路行来，反而更像是一个大公园，到处是植物，花草和佛塔。这是一个现代文明和历史文化结合的城市，也是一个悠闲美丽的城市，不断看到有裸露左肩、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赤脚在街上走着，年轻的女人脸上抹着“特纳卡”、裹着筒裙在追赶着孩子，光着膀子的男人露出一身瘦肉，在欢乐的笑着。
天空上发出一阵咕咕的响声，有鸽子在飞荡。
从车窗往外面望，看到最多的就是无数或镀金或白石的佛塔，点缀在建筑或者丛林之间。
顾老板告诉我们，缅甸人笃信小乘佛教，无论是谁，建造佛塔就是完成一个最大的善果。人们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修建一座献给佛的塔。所以在最多的时候，这整个蒲甘平原上，曾经屹立着一万三千座佛塔。岁月流逝，时至如今，所有的古塔、古庙和遗迹，加起来也有五千多座。
缅甸被评为最不发达的国家之一，但是这里的人们有了信仰，便不觉得贫穷有多么的可怕。
然而就我们这外人的角度来说，却不由得对自己背后的祖国生起了强烈的自豪感。而这种自豪感，是身处于国内所没有的。
我们一行有二十多个人，除了我、杂毛小道、小叔、顾老板、秦立、李家湖、雪瑞、许鸣之外，还有一些香港的珠宝商以及保镖、私人秘书等随行人员。到了市区的酒店，倒是差别不大，只是能够感觉到强烈的民族风情。从机场过来的大巴，气味并不是很好，我头都有一些晕，更别谈其他养尊处优的富商了。只不过由于西方的封锁，缅甸很难进口汽车，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有钱没处花。
到了酒店，我和杂毛小道一个房间，而小叔一个房间。
我们洗了一下澡，稍事休息，秦立便来敲门，叫我们下楼去吃饭。晚饭是在附近的一家高级餐厅吃的，参加的都是我们这些认识的人，其他同来的商人却是自有活动。李家湖的家族企业在仰光有一个小型的贸易公司，其实也就是个办事处，主要是收集玉石的行情和相关的交易，所以在这边都有一个叫做郭佳宾的经理，在打理行程。
说是高级餐厅，但是装潢还不如我的那个餐厅，这里主要经营的是缅甸风味，上来的菜却比较偏油，吃起来有些咸鲜，但是米饭却十分香，咖喱烹制的鱼味道也很不错，凉拌菜很爽口，而且缅甸人似乎很钟情油炸食品，这一桌子上便有炸玉米、炸洋葱、炸香蕉、炸葫芦、炸虾四道油炸食品，不过这些都是裹着面粉和香料炸的，香气四溢，闻起来十分不错。顾老板指着我们面前的饭，笑着说缅甸人超喜欢吃饭，所以做的菜都是又咸又酸又辣，跟咱们内地做咸菜一样，好下饭，所以你们要多吃一点饭，入乡随俗。
我们点头，说看来缅甸人民的生活，真不幸福，全靠吃咸菜过日子。
不过，当天晚上我连吃了四碗饭，真香。
一圈人围在饭桌前，谈及明天即将举行的交易会，徐家云跟我们解释，说08年的公盘已经举行过了，但是就目前公布的数据来看，情况并不容乐观，因为交易会后面的军政府政策多变，而且对上等玉石的出口限制越来越严了，这些引起了内地和香港大批的商人很不满，虽然缅甸玉在市场上逐年走俏，但是自06年起，来参加交易会的商家和资本都呈减小的趋势。
说实话，现在的交易会，一定程度上已经沦为了某些势力的洗钱工具。
这一次交易会呢，举办的规模并不算大，得到消息和邀请的商家并不算多，不过都算是有实力的，汕头和福建那边也会来一批人，还有日本、欧洲都有人来，不过最多也就一两百人。这一次组织方应该会出一些精品，以挽回逐年跌落的交易量。要知道，现在的玉石行业，差不多算是缅甸的国民支柱性产业了。
吃晚饭，顾老板和李家湖等人要回去商量明天交易会的事情，问我们要不要在仰光到处看看，若是，可以叫分公司派一辆车和司机、翻译给我们用。我们拒绝了，说自己出去走走看看，体验一下仰光的风俗民情。吃晚饭之后我们分别，沿着商业街到处逛，同行的还有许鸣和雪瑞，以及李家湖派的一个翻译。
雪瑞之前跟她父亲李家湖来过缅甸，并且在那一次中了玻璃降。
不过也正因为有了那一次经历，使得雪瑞在缅甸倒还算是一个称职的导游。其实依李家湖这种老狐狸的精明，自然知道自家女儿的变化，所以很多时候，他对女儿的管束反而没有之前那么严格，即使是重返缅甸这危险之地，他都居然答应了女儿的要求。
因为他已然明白，自家的女儿，终究是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和想法，也便随她去。
李家湖是一个聪明的父亲。
绿树成荫，满目都是绿色的乔木和五颜六色的小花，身处于这异国的街头，夏夜的风从我们的身边游走，这风粘粘的，让人并不舒服。雪瑞走在我的旁边，给我们介绍着缅甸的风俗民情、经济和政治情况，不时还指着某些稀奇的东西，让我们去注意，完全不像是一个双目接近失明的女孩子。
看着身边这些穿着色彩或鲜艳或暗淡的民族服饰的本地人，我心中总是感觉有一些不真实的感觉——这就是国外？这就是缅甸？这就是缅甸第一大城市仰光？好吧，我真心觉得还不如中国内地的二线城市繁华。
许鸣跟着我们走着，插话，但是雪瑞并不怎么乐意搭理这个堂叔。
过了一会儿，许鸣跟杂毛小道便落到了后面去，嘀嘀咕咕的。雪瑞在街上买了好多手工艺品，当地具有民族风情的衣服、草帽和饰品，然后我便帮着她提着。五个老爷们（翻译也是男的）跟这么一个小姑娘逛街，其实并不是一件享受的事情，而我们还想着去交易会的现场看一看地形呢，更加没有心思继续走。
我们毕竟不是过来旅游的，而且在军政府的统治下，缅甸的旅游业远远不如邻居泰国。
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块据说藏得有麒麟胎的原石。
见我们有些意兴阑珊，雪瑞问是不是不喜欢这里，要不然我们明天去大金塔看看吧？那塔有一百一十多米高，表面涂了七十多吨黄金，据说里面供奉着八根佛祖释迦摩尼的头发呢。怎么样，要不要去看一看？咦，陆左哥，你干嘛停下来了？雪瑞拍拍我的胳膊，奇怪地问着我。
我的眼睛被前方人群之中的一个男人侧身，给死死地粘住了。
这是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少年，头发有些略微曲卷，侧脸就像文艺复兴时期大师雕刻地一般立体果毅。他穿着夏日西装，一身黑，有着少女漫画男主角那特有的忧郁，在这还算热闹的街头里，显得格外的孤独和不合群。然后，他扭过了脸来，静静地盯着我，微笑。
这种笑容不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之间的笑容，而是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他的眼神就像冰镇过的矿泉水，凉得透人。
杂毛小道从后面跟了上来，看到这讨人厌的小子，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说靠，怎么是这个小子？
是的，这个家伙确实是我们的老熟人，在江城植物园中盗草的日本小子加藤原二。这个有着“明媚忧伤”的家伙，表面上看着除了有些耍酷之外，人畜无害，然而我却见识过他当时在植物园中凶狠的表现，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而且事后的表现也实在嚣张，一副特等公民的样子。之后我们在某个私人会所里打了一架，当时我在搏斗的方面并不是很厉害，全凭蛮力，吃了暗亏，被这家伙用柔道死死压制住，羞辱了一番，而后杂毛小道立即给我找回了场子，把这个臭屁的家伙狠揍了一顿。
我们之间，是有仇怨的，而这仇怨，并不可协调。
当然，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和老萧两个人，开始了一段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友谊。
我们对望，然后加藤原二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头轻点，说陆君，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仰光街头，我们又碰面了。

第六章 赌石交易会
我望着这个带着浅浅笑容的少年，一年不见，他似乎长高了一些，脸也变得削瘦，说着普通话，有着日本人特有的古怪发音，而且这态度，礼貌得仿佛我们真就是老友，而不是曾经的仇人——这便是某些自谓修养的人的特点，在拔刀的前一秒，还面带微笑。
强忍着给这个家伙下蛊的冲动，我淡淡地笑，说想不到你也会在缅甸，身边怎么没有保镖？要是被人又胖揍一顿，那可不好。
加藤原二并不理会我的冷嘲热讽，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雪瑞的身上，稍微看了两秒钟，然后才回答道：“我想你们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来旅游，而是为了参加明天的玉石交易会吧？不过，我很奇怪，段天德怎么会插手这种事情？”
我愣了一下，“段天德”这三个字在我脑海里过了几圈，这才反应过来是江城的那个地头蛇段叔。杂毛小道曾经在他手下效过力，免费混了几个月夜总会的浪荡生活。后来巴颂出现，段叔为了彼岸花妖果对杂毛小道下了手。之后的结果是，巴颂身死，而段叔则通过杂毛小道大师兄的调节，与我们和解了。
自此，我们与那个段叔再无联系，也不知道当初下的诅咒，是否灵验了没有。
加藤原二很久没有见到我们，所以仍然以为我们还在段叔手下混事。
杂毛小道在旁边说话：“小兔爷，好久没见了，依然是这么酷。只是不知道你的姐姐，现在好了一点儿没有？”他这话一说完，挂在加藤原二嘴角那道浅浅的微笑立刻冻结住了，眼神似刀，直直地戳在杂毛小道的脸上，这个少年冷冷地说道：“托二位的福，家姐到现在还没有苏醒过来。我之前就一直怀疑是你们两个偷了龙血还魂草，现在更加确定了。哼，亏我当初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小角色呢！真的是瞎了眼。”
他的表情不悲不喜，完全没有懊悔之意，淡淡的。
我轻轻咳嗽一声，说小老弟，你搞搞清楚，我们真的不懂得你所说的龙血还魂草，是什么东西。你姐姐至今没有苏醒，是你们自家的关系，跟我们也没有半毛钱关系。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仇怨？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懂么？
日本小子没说话了，眼睛里闪耀着碎玻璃渣子一般的光芒，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指着我和杂毛小道说你们注意了，这次在缅甸遇到你们，如果再坏了我的事，不要怪我不客气。他朝着人群中走去，而他后面，则出现了几个脸色严肃的黑衣男子，后腰鼓鼓囊囊，紧紧跟随着而去。
杂毛小道在我旁边叹气，说早知道此行肯定是一波三折，但是看到这小子，更有不祥的预感。
雪瑞皱着眉头，说她不喜欢这娘炮，虚伪到了极点。
不过她还是提醒了我们，说这个矮个子身体里面好像孕育着很强大的力量，形式和陆左哥的肥虫虫很像。
她跟我们回忆说：“我虽然很少听师父说起以前的往事，但是有一个东西是他特意提起来的，这个东西就是日本的阴阳师。阴阳师本来起源于中国，但是混和了道教咒术与密教占术，传入日本后，与当地文化结合，形成了独特的阴阳道。而推古皇朝的圣德太子制定‘冠位十二阶’，建立的‘阴阳寮’（等同我国钦天监），兼备了占卜、祭祀、天文、历法等等应用，上至国运皇命，下至庶民之事，都可司职。而这寮中之人，便是最早的职业阴阳师。
日军侵华期间，不但流入了许多浪人剑客，还有这些阴阳师，也随军而来，超度战争中无辜死亡的无数冤魂。这些人，有厉害的甚至能够将游荡的亡魂、灵界的生物召唤附身，拥有特别的力量。我师父说他很多师兄弟都是和这些阴阳师交手死去的。这个娘娘腔，依照师父的描述，给我的感觉应该也是一个阴阳师。”
小叔在一旁点头，说对，日本的阴阳师确实很厉害，他们会用一种叫做“式神”的手法，强化自身，诅咒、谋害别人。日本在某一程度上，将这些文化和知识保护得很好，所以他们的整体力量并不逊于中国。虽然这些东西经过动漫、电影的无数改变夸张，但是有的东西，还是真实的。他便曾经和一个日本阴阳师交过手，在唐古拉山口的某个地方，要不是同行有高人，差点着了道。
许鸣跟我们说，刚刚那个家伙应该是缅甸邀请来自日本的客商，看来明天的交易会要热闹了。
因为有不认识的翻译在场，我们便没有再说什么，打的返回了酒店。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小叔，这两辆车子比我们所有人的年纪，都大。
杂毛小道找空跟我说，日本小子虽然没有说明，但是这次恐怕又要跟我们撞上了。他刚刚找那个叫做郭佳宾的经理问询过了，交易会场有军队驻守，消息封锁，戒备森严，基本没有人能够进入。而那块石头将于第二日暗盘竞价，到时候想要去偷，只怕都来不及了，只有从拍卖到手的人那里想办法。
我点头说确实只有如此了，然后又看着旁边的肥母鸡问，人进不去，难道鸟儿都不能进去？要不然有劳虎皮猫大人跑一趟，帮我们先鉴定一番？
虎皮猫大人扭过身去，用屁股对着我们，大骂一声小毒物你个地主老财，想让大人我去做炮灰？懒得吊你！它扑楞着翅膀，窝在了床头柜的地方，找好姿势，便闭上眼睛，睡起觉来。杂毛小道在旁边也笑，说那会场定然有高手镇场，虎皮猫大人单身前往，确实是有些危险，说不定就给人红烧清蒸了。
虎皮猫大人犹自还在说着梦话，骂：“你们这些个傻逼们，操！”
※※※
早上的时候，秦立过来叫我们起床，然后去参加清晨的交易会。
交易会会场在离酒店不远的地方，我们乘大巴而往，很快就到了地方。来的路上，我们看到旁边有一个绿色的军营，瘦不拉叽的士兵精神萎靡地站岗。下了车，才发现虽说是小型交易会，但是来的人却其实蛮多的，不断有车子汇集而来。门口有持枪站岗的军人，这些人倒是精神抖擞了一些，持着枪昂着头，军服整洁，显然是缅军的精锐——不过依然又矮又瘦。
显然，作为出口创汇的一个重要支柱，保驾护航的级别也要高一些。
李家湖的面子大，人缘也广，一下车就不断有人过来跟他打招呼，寒暄，然后攀谈一些生意上的事情。顾老板也作过玉石揽客的生意，自然也有一些熟识的朋友，秦立跟着后面，脸上容光焕发。我们这一行里面除了我们几个，李家湖还带了三个保镖、两个私人秘书和一个首席专家、以及本地贸易公司人员等随从，走下来时，闹哄哄。我和杂毛小道、小叔走在后面，而雪瑞则由一个女保镖小心跟随着。
走进会场，只见里面已经熙熙攘攘，黄种人、白种人，操着各式语言在交头接耳。
跟国内一样，交易会的开始总是要搞一个仪式的，轮番上来几个穿得人模人样的家伙上台来讲话，有致欢迎辞的，有讲解交易规则的，或者其它，我们既听不懂，也不关心，只是努力搜寻这里面潜藏的厉害人物。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用左手手肘捅了捅我，使眼色给我看。我依着他给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台下的角落里，盘腿坐着一个皮肤枯黄的中年男子，黑瘦，双手十分长，有些怪异，头发很短，如同僧人。而在他前面，有好几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在，遮挡着他。
我只看了一眼，他便转过头来，视线与我对上，里面有一种诡异的血红和寒冷。
是个高手，这个黑瘦男子莫非就是许鸣口中的那个练就了飞头降三级的家伙？
我又回头去找许鸣，发现这个家伙已然不见影踪了。
仪式结束，我们直接出了交易厅，来到了外面展示原石的会场。
这会场是一大片蓝钢棚子组成的，就像家里面的大型农贸市场一样，每一个展位都有标号，基本上统一的，不过也有好几吨的原石在。前来参加交易会的各地客商便在各个展位前驻足停留、讨论，然后将号码和自己心中的暗标价格记下，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这里曾经是一个最狂热的赌场，有人在这里一夜暴富，也有人在这里倾家荡产，所有的结果，都在切石的地方，一刀决定生死。
什么是赌石？未经过加工的翡翠原石称为“毛料”，也叫做石头，它的外皮裹着或薄或厚的原始石皮，无法知道其内的好坏，须切割后方能知道质量，赌石商人把这毛料买来，将这石头解开，断定成色、质地和水种，然后转卖出去，这便是赌石。
这玩意，利润大，风险大，与赌石交易相比，股票、地产等冒险交易，均属温情而相形见绌。
我看着这些与寻常的石头疙瘩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的玉石原矿，实在想不通这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
我问杂毛小道，你不是会望气之术么？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有玉，要是有，买下来，咱们岂不是发大财了？杂毛小道用看乡下小子的眼神盯了我一下，然后问：“小毒物，你听过和氏璧的故事么？”

第七章 花落谁家
完璧归赵、将相和、负荆请罪、传国玺……和氏璧是一个谜，极富传奇色彩。两千多年来的历史文献中，有许多关于它的记载和传说，有许多文人墨客的诗文吟咏。由于历代统治者极力宣扬获得传国玺就是“天命所归”、“得传国玺者得天下”，所以和氏璧代表的不仅仅是它的本身价值，更多的是一个政权的力量，是君权神授的象征。
这个我自然知道，看着杂毛小道一副等待我询问的样子，我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赶紧说。站在我肩膀上的虎皮猫大人捏着嗓子叫：“卖关子什么的，最讨厌了……”
杂毛小道拉我到人少的地方，小声说你应该晓得卞和献玉的事情，晓得那个被砍了双脚的男人的故事。之所以提这个事情，是想告诉你，即使如和氏璧那般的宝物，在没有剖开之前，也是和石头一般。何况是普通玉石？亿万年时间的岩浆包裹，地质变迁，任何现代光学仪器都不能够查明，除非是练就了佛家所言的阿赖耶识，明了万物至理，不然任何人，都不能够违逆规则而行。
赌石，一是靠经验，而是靠运气，此外别无他法。
我看着在前方的雪瑞，说她开了天眼，不知道能不能够看得到。杂毛小道笑，说开天眼的人多了，都来这里赌石，那这组织方不是亏死了？昨天听李家湖这边公司的经理老郭跟我说，上一次，组织方拉了一大堆破烂石头来充数，有的根本就不是原石，糊弄人的。他们赚的，不就是这个钱？
我看着在会场持枪维持秩序的士兵，忍不住想吐口水——真够黑心的。
随着人流，我们来到了第105号展位，这是一块篮球大的不规则石头，没有切过口，表皮粗糙，呈灰黄色，在背面有一道细小的夹皮绺，仔细瞧，能够看见一抹浓郁的碧绿来。这一块标号为105的石头，便是之前一直传言半夜能发出娃娃哭声，又有野兽的形状浮现的那块。
来之前的时候，我们就研究过了，麒麟胎之所以会有分离神识、安定神魂的力量，是因为它属于自然界神奇的造物，中国古代最原始的信仰是多神教，认为万物皆有灵性，动物成妖植物成精，此外便是一块石头也能够有灵性。而最受中国人推崇的就是玉石，玉乃君子的象征，沉淀了中华民族五千年文化的玉石岂能是凡物？玉能够养人，滋润身体，有道之人拿玉石作为法器，而麒麟胎这种玉石，据说就是一种从玉石里诞生的生命，便如同五色石中跳出来的孙猴子一般。
当然，孙猴子那是神话演绎，而麒麟胎却不是，是曾经真实存在的东西，如同著名的双鱼玉佩一样（这个自行百度，本文不普及）。
蕴含着麒麟胎的玉璞，在将其剖开之后，定然是色泽单纯如玻璃般，明净通透，而在玉石的最中央，会天生自有一团麒麟胎盘的形状，活灵活现，夺天工之造化。握在手中仔细感应，会有一呼一吸，如同胎儿一般的律动，给人一种有生命的感觉。将这麒麟胎放于三叔口中含放，由虎皮猫大人解针，只要手法快速，顺序不论，次日即能醒来，一如寻常；而将朵朵寄托于这之中，便能够利用其温润祥和的力量，将朵朵和小妖朵朵分离开来，一个依然是灵体，一个则是玉身。
然而在这块篮球大的原石身上，我从人群间隙中打量，却看不出有什么稀奇来。
不过正如同杂毛小道所说，每到最后时刻，谁能够知晓答案呢？恐怕只有天晓得吧。
盯着这块石头的显然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个展位至少挤有二十几号人，伸长脖子看着。我感觉耳朵一热，转头过去，只见一身白色休闲服的加藤原二正眯着眼睛看着我。这个家伙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啊。我能够想到，虽然不知道这麒麟胎，对他那已经是植物人的姐姐，有什么功效，但是这满场的原石之中，若他真的想要参与的话，必然不会放过这一块的。
我没有理他这怨妇一般的眼神，扭过头去，反倒是虎皮猫大人被盯得不爽，破口大骂道：“看什么看，看你妈比啊……小日本！”此言一出，加藤原二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红。他也无奈，总不能跟一只鸟儿对骂吧？狠狠指了我一下，转身离去。虎皮猫大人还骂着兔爷、娘炮、小日本子……
旁边好多来自中国的商人，见到虎皮猫大人在这里肆无忌惮地骂人，都觉得有趣，哄笑，纷纷叫好。有个胖子还冲我乐，说兄弟，你这鸟骂起人来，那叫一个畅快……卖不卖啊？
虎皮猫大人头扭过去，骄傲地说，胖子，爷卖艺不卖身，滚球吧你这傻逼。
又是一阵哄笑，把现场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冲淡了。那个被骂的胖子也没生气，笑嘻嘻地冲着我竖起大拇指，说你小子调教得不错，这脏话鹦鹉，又肥又可爱。我微笑回应，身后面全部都是冷汗。做人要低调，闷声发大财，自古皆是如此。虎皮猫大人这么一大出风头，惹人注意，岂不是麻烦死了？
我有点后悔，带这么一个火药筒子出来，还偏偏让它站在我的肩膀上。
搞得我像是一个养鸟的混混子。
我离开这个热闹的场合，然后转身朝别的地方走去。小叔走南闯北，也见过一些石头玉器，望了一眼也就不再盯着了，只等有人将它拍下，去把石头给切了，看是不是真正的麒麟胎，到时候再出手。所以，我们三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便在这里四处游走，装着要看石头、买东西的样子。
虎皮猫大人扑楞着翅膀，转移到了小叔的肩膀上去。
这里的石头，少则数万、数十万，多则上千万，甚至上亿，而我们三个穷鬼，此行身上所带的钱并不算多，而且大部分费用还是蹭的顾老板和李家湖的。富生善意，穷有歹心，为了朵朵和三叔，俺们只有做那劫道的土匪，不讲道理，蛮横这一回吧。
逛了一圈，我心中有些恍惚：想当初我刚刚南下打工，每个月挣不到几百块钱，便觉得比在家种地好。而后咬着牙包谷在人生地不熟的南方闯荡，方知道生活的不容易，时至如今，已经不用太为钱财而发愁了，所以有闲暇到处闯荡。没想到在缅甸这个落后的东南亚邻国，一个如同菜市场的交易会里，看着这成百上千万的石头摆在我的面前。
人生的奇妙在于，永远都有你想不到的东西存在，而未来，则总是不可预知的。
雪瑞出现在我的身旁，叫我，说发什么呆呢？
我转过头来看她，今天的雪瑞穿着一身白色的短裙，黑亮的头发扎起来，露出洁白修长的天鹅颈，眼睛眯着，可见血色的耳朵在轻微地动。我微笑，说我在想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够看到这原石里面是不是藏得有玉呢？如果是，那我就是倾家荡产都要叫你帮我看一块，买回去，坐等升值。
她说好啊，我帮你看。
我屁颠屁颠地跟着她走，而她旁边则还跟着一个英气的女保镖，剑眉，不苟言笑地跟着。来到57号展位，雪瑞指着地下一块屁股大的石头，说这个咯。我蹲着看，只见这块石头被擦了一道边，边上有一片淡淡的绿色。我并不懂赌石这种东西，只是看到这一片绿色，心中就觉得不靠谱。昨天吃饭的时候，听他们聊天，说什么“灯下不观色”、“宁买一条线，不买一大片”、“无绺不遮花”的这些口诀，知道越是看着这一抹绿色，卖得越贵，然而石头一破开，说不定就是薄薄的一层，亏得心肝儿颤。
雪瑞说她也看不出来好坏，只是这块石头破了口，溢出来的玉色让她觉得浓郁，所以给我指点一下。
我问这一块石头需要投多少钱的暗标？雪瑞摇头表示不知道，而旁边一个男人操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笑，说这一块石头，你要是肯投二十万，估计都是你的了！我顿时黑脸，尼玛，这么一块破石头要二十万？俺真心玩不起。雪瑞倒是笑，说还不算贵，她的压岁钱就可以买了。她问我要不要买，我木然地摇头。
她说哦，她一会儿去投标。
我们又逛了几圈，不时碰到一堆人聚集在一起讨论着。雪瑞又问起我要不要去“大金塔”玩？我摇头，她说你说你们，过来这里也不好好玩玩，真是无聊死了。我耸耸肩，没有说话。我们过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麒麟胎，那一块石头如果是的话，我们就得好好策划一场惊天劫案，如果不是，我们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往泰国清迈，找寻那个什么般智上师，人命关天，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生活情趣？
上午的活动很快就结束了，心中有谱的商人们开始把暗标填好，走到交易处去投标去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这些大大小小的原石花落谁家，便可以知晓了。
不过，105号石头的归属，需要在明天下午才能够知晓。

第八章 意外出现的“赢家”
交易会的第一天，会有一部分品相并不是很好的原石，首先完成交易，而从外表上看很有可能出上品的，一般都会累积留在结束的那一天，再揭晓归属。
好在这只是一次小型的交易会，所以并不如往常一样繁冗持久，仅仅三天。
其实会场的聚焦点并不是105号石头，而是11号、28号和72号这几块，前两者是比人还高的巨型原石，后面一块是一块六棱形、脸盆大、而且还擦了边绿的石头。这些石头如果藏玉，里面蕴含的商业价值，远远比105号石头要来得多。商人重利，所以盯着这三块石头摩拳擦掌的，大有人在。
只有少数人在105号石头周围徘徊，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旁边同样觊觎的人。
因为重头戏不是105号石头，所以它的暗标是在第二天的下午出现结果。
到了中午，我们去附近吃了些饭，然后返回会场等待暗标的揭晓。李家湖此行的目的并不是陪我们过来玩的，他和他的公司也是要参加投标，以及相关的收购活动，反而是顾老板，倒是专门为我而来，看一看交易会的盛况，并且看看有没有做生意的机会。所以在下午揭晓的成交中，也有两人所选的石头。
雪瑞居然真的把那块57号石头给投了暗标，她给我看，18.8万，很吉祥的一个数字。
结果下午的消息是，这块石头真的就归雪瑞了。
旁边的那位老兄果然是个行内人，眼睛尖，一下就瞧出来这块石头并没有多少可赌的价值，于是随口报出来的数字，几乎准确得很。李家湖也投中了五块石头，加起来足足有两百来万，看到雪瑞高兴的样子，问她要不要现场去切石，看一看她买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宝贝？
雪瑞很高兴地点头，说当然要切开看一看的。
会场旁边就有解石的地方，整个交易会最热血、最激情的地方便是这里。前面说过，很多人在这里暴富，也有很多人赤贫如洗，便是看几刀切下去的后果。而且还有很多商人都喜欢在旁边看个热闹，有的商家根本就不去买原石来赌，而是守候到这里，等待有人解石之后，当场叫卖提价。
这样子虽然赚得少，但是可以规避很多不可预测的风险。
来到解石场，李家湖租用了一台解石机，将雪瑞买的那一块石头放在旁边，请他带来的顾问易师傅来解石。这架势一摆开，立刻就有人喊说解石了，解石了，于是好多人围了上来，在旁边围观着。解石这东西既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个体力活，有的好玉，一刀切坏了，就破坏了整体。所以，一般做着行当的，都是有经验的老师傅，而这个易师傅则是李家珠宝公司的老人了，经过他手解出来的玉，不计其数。
分析、画图、照射、下刀、水洗、切割……易师傅完成起来娴熟得很，随着前两刀将多余的部分给去掉，一根圆珠笔笔芯粗细的胶皮管子冲出水流，用强力电筒一照，立刻露出一丝晶莹的颜色，旁边的人立刻纷纷叫嚷起来，也有人开始出价了，四十万、六十万地蹭蹭往上涨。易师傅转过头来看李家湖，而李家湖则看着雪瑞，问她的意见。
雪瑞嘴角含笑，说易伯，你只管切，这块石头我可是有用场的，是还是坏都算我的。
易师傅露出了慈爱的笑容，大喊一声好嘞，当下也不犹豫，机器一开，就像变魔术一般，开始将这块大石头给解了出来。随着旁边一声高过一声的惊叹，齿轮飞转，石屑跌落，水流阵阵，最后小心擦石之后，易师傅解出了两大坨的玉石元胚出来——大的一坨外层光泽呈半透明的样子，清亮似冰，给人以冰清玉莹的感觉，小的一坨只有成人的拳头大小，有絮花状的蓝色，十分的迷人。
顾老板在我旁边惊叹，说这可是中等的冰种翡翠，小的那个可是蓝花冰，这可以做多少玉镯子和吊坠阿？雪瑞这个小女孩这次的投入，可是一下子就翻了十几番了，厉害，太厉害了。易师傅将解好的两块玉胚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雪瑞手里，而这小妮子则拿着朝我炫耀，露出一口编贝一般的牙齿来。
有认识李家湖的商人纷纷在旁边起哄，说老李，你家女儿这两块玉胚卖不卖？要是卖，我们就出价了？
李家湖看着像孔雀一样骄傲的女儿，抱着拳头苦笑说各位，女大不由爹，这事情我可做不了主。再说了，我李家湖也有公司，也是需要原料的……旁人纷纷发出羡慕嫉妒的笑声，笑着骂他好运气。李家湖得意地拱手为礼，脸上有抑制不住的笑容。
随后的解石，李家湖五块中三块出了玉，其中有两块水种，一块白底青翡翠，都属于中档级别，倒也算是略为小赚，而且因为块头大，所以能够满足他旗下公司日益增长的中档商品需求。
剩下的两块，则属于废品。
也不是只有一家在解石，所以围观的商人一看到哪里出了绿，或者扎堆，立刻就奔走过去。所以这边也冷清下来。雪瑞找到杂毛小道，问他说会不会做玉符？我这才知晓，雪瑞所说的自己用，原来是找杂毛小道作半加工。因为之前跟雪瑞吹嘘过，杂毛小道便也不隐瞒，说会，不过都是些防身驱邪的，要论攻击性的，倒是一个都不行。为什么？玉虽然灵力契合度很高，但是需要人养，养得越久，便越好，不像是骨头丹书，能够通过材料自己就有制作者炼制的功效在。
雪瑞把手中那块大若一本新华字典的玉胚递给他，说帮她做五件玉符，她留给家人。
杂毛小道指着小的那一块，说可以，不过作为报酬，这个我要了。
雪瑞看着手中的这一块蓝花冰，气得直笑，说你这个人倒是贪得很，这么熟了你还迎头宰一刀。杂毛小道浑然不觉得，说你这个小妮子莫要使美人计，不爱大叔的萝莉不是好萝莉，你既然喜欢小毒物，那我老萧何必来做这个人情？还不如捞一点实在的东西，也能够弥补我空虚的心灵。
雪瑞脸胀红，气得大骂，说你这臭道士，谁喜欢陆左了，我喜欢正太好不好？
我摸着鼻子，指着不远处正不怀好意朝我们看来的加藤原二，说是不是那样子的少年？雪瑞抬头，闭着眼睛望去，只见那个白衣如雪的少年已经低下了头，正跟旁边的一个眼镜男交谈着。她呸了一口，说那个娘娘腔，脂粉堆里长大的娘炮，谁稀罕？好了好了，不跟你们两个坏人说了，两块玉回宾馆给你，你给我加急赶出来！
杂毛小道也摸着鼻子胡乱答应，说可以。说完，脸上笑得都抽筋了。
李家湖问我们要不要帮忙投105号石头？我摇头苦笑，说你买得起，我们还不起，算了吧。
※※※
交易会第二天下午，暗标的结果出来了，105号石头意外地被一个来自福建莆田的商人，以高价拍得。这还真的是一个意外，原本我们估计一定是财大气粗的加藤原二夺得这石头。不过转念一下，丫的都能够下作得半夜去偷彼岸花果实，确实也不是大方的主顾，估计这小子心里面存着的，也是和我们一般的心思。
谁叫他也是有一身本事呢，能够抢，何必去出钱？
侠以武犯禁！所以古往今来，统治者总是需要不断地招安这些人，收为己用，然后制定出限制的规则。一切都是因为这样一群人，破坏力实在是太大了。
不过包括日本人在内的所有争夺者，都还是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个叫做李秋阳的商人，为何会出到这么一个离谱的价格。要知道，除非是这石头里面出玻璃种，不然他也算是亏本了。当得知自己中了标，这个长得又黑又胖的家伙，第一时间带着手下几个马仔，得意洋洋地准备解石。
我、杂毛小道和小叔相视，会心一笑。
之前就担心被某些有心之人拍中之后，直接拿到私家作坊里去解石。若真如此，只有请金蚕蛊大人孤军深入，去查探一番了。公开解石，无论是不是麒麟胎，我们心中都有个数，也好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知道久受关注的105号原石准备要公开解石了，旁边的人兴致出奇的高，我们几个紧紧地跟随着李秋阳，然后第一时间抢占了最佳的有利地形，进行强势围观。李秋阳是个黑大胖子，然而心思却是细腻得很，和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枯瘦老头商量了半天，然后在那个老头的指点下，将这偌大一个石头用粉笔画出了几道线，小心翼翼地将角度推敲出来。
一切准备工作都完成了，李秋阳亲自操刀，开始了解石的步骤。
他人胖，然而手却很稳，一刀一刀，仔细打磨，然后用蘸水的抹布除尘取相，一切都中规中矩，不比我们这边的易师傅差半分。其实也想得到，既然能够出得起那个钱，这人必定不是一般人物。当这两个篮球般大的石头被逐步切小，露出来的材质，让旁边的人不断地传来一阵阵嘘声。
不时有人幸灾乐祸地小声叫解垮了，解垮了……
东南亚的夏季炎热，连风都是粘稠的，李秋阳一脑门子的汗，鼻翼上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掉落下来。他歇了一会儿，然后重返解石机，沉默了好久，终于再次从边线下了一刀。我这边这个角度看不到情形，然而旁边的人，却全部都大声喧哗起来。

第九章 怀璧有罪
人群一阵骚动，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而我旁边的一堆人都朝着对面涌过去，纷纷问：“怎么了，怎么了？”我没有挤过去，而是心中猛然跳了一下，感觉有一股凶戾之气从前方冲天而起，接着骤然收缩，消失不见，一种莫名的惊悸从我的尾椎骨爬上来，然后有淡淡的腥甜之气，传到了鼻间来。
这气味，似乎是血的味道，但是又很淡薄，寻常人肯定闻不见。
我扭头看向了杂毛小道，而他则小声地跟我说，白虹冲天上，凶煞在人间，这是大凶之象。
人太多，主办方有人来维持秩序，这才散开一些，突然有人指着李秋阳手中的石头喊流血了，流血了。我看过去，果然，那被切成足球大小的不规则石头上，刚刚被开了一个口子，结果从那个口子里面晕染出一丝鲜血一般猩红的颜色，而透过那口子，能够看见一汪如同迷梦的翠绿，碧波荡漾，宛若千古深潭。
这料子，绝对是帝王玻璃种。
李秋阳喜不自胜地和旁边的枯瘦老头急切地谈了几句，然后叫来了手下的马仔，将这块解到一半的原石给收了起来，朝四方拱手，说诸位，今天到此为止了，如果有喜欢这块玉的朋友，可以跟我老李联系。散了吧，散了吧……旁边的人也都很激动，纷纷叫嚷着让他解完，让大伙儿开开眼界，以后也好跟人吹嘘一番；也有人出价了，比他之前中标的价格又翻了一番。
李秋阳只是拱手，告饶，说得罪了，得罪了。
我有些着急，低声问杂毛小道，说这里面到底是不是麒麟胎？杂毛小道说不知道，感觉这气场，真有点像，但如果能够把石头剖开的话，就能够确认了。这个家伙真狡猾，切一半，然后让别人来跟他交易，果真是赌得大，不知道他到底多少才肯卖？只不过，他这么一来，肯定是要招惹麻烦的。
我问旁边的小叔，说虎皮猫大人那厮呢，它应该认得的。
小叔来回看了几眼，说刚刚说去拉翔了，谁知道又跑哪里去了？我一阵气苦，奶奶的，这可是大好机会，没想到虎皮猫大人这肥母鸡一到关键时刻就溜号……唉，这家伙已经溜成习惯了。
时间来不及了，这个李秋阳就要走了，我再不动手，他到别处去，我可找寻不到了。
我缓步走上前去，心中默默唤着金蚕蛊的大名，准备给李秋阳身上留一个蛊毒，让他将这块疑似麒麟胎的东西，能够转让给我——这样是没办法的事情，这种手段本来是预计给那日本小子的，可惜这家伙也是铁公鸡一个，让我唯有找这个黑胖子下手了——不知怎么的，心中就是有些内疚。
一步一步，我走向李秋阳，只要到达一定距离，我就能够隔空下蛊。
这便是所谓的灵蛊，以灵性为联系，将蛊毒散播。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感觉身后一阵凉意。冰寒，就像是有毒蛇在背上游动着，伸出细长的红信子，嗤嗤作响。这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缓缓地回过头去看，只见昨天早上见到的那个在台下跌坐的黑瘦男人，气势强盛，正迈着大步朝我这边走来，而他的身后，有四个黑衣男人，面目僵冷。我心中一紧，背部的肌肉立刻绷得僵直，他是这里镇场的，定是发现了我，所以要出手对付我，维持秩序。
这个男人手长过膝，走起来像是一个人形猿猴，脸上全部都是枯瘦如柴的皮肤，眉毛几乎没有。
他走到了我的面前，然后与我擦肩而过。
我有些楞了，紧绷的肌肉有些用力过度，酸疼，视线跟着他的方向看去，于是我见到了日本小子。那个娘娘腔的小脸儿白，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正谨慎地看着走近而来的黑瘦男人。终于，黑瘦男人停在了一个黑胡子的本地人面前，说道：“吴楚（缅甸人有名无姓，‘吴’是指该男子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你不应该来这里捣乱的……”他说着，手一挥，两个黑衣男人就把这个黑胡子给拖走了。
然后，黑瘦男人双手合十，向四周叽里呱啦说一堆，旁边的翻译在我们旁边继续解释：“他说，很抱歉给诸位带来困扰，这个人给会场秩序带来了不便，我们已经处理了，请大家自便……”
知道这人不好惹，众人都各自散去，不再在这里纠缠哄闹了。黑瘦男子把李秋阳拉到一边，解释几句后，双手合十，冲着他念了几句经文，然后掏出一根两寸长的黑色铁针，在李秋阳的十指指头处各扎了一个针眼，针眼扎破后流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乳白色的脓汁。隔得也远，我看得清楚，但是却不知道两人在咕哝什么，最后，李秋阳带着山羊胡老头、几个随从匆匆而去。
我刚想跟上，便感觉刚才的那道阴寒又蔓延上身上来，回转过去看，只见黑瘦男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身体僵直不动了，跟旁边的杂毛小道扯着话聊天。
过了一会儿，我感到那人离开了，这才转过头去，果真离开了，而那个日本小子加藤原二也不见人影了。我们无心在此处停留，匆匆出了会场。
走出门口，发现李秋阳已然不见踪影。
我回过头来，看着杂毛小道和小叔苦笑，说这可如何是好？杂毛小道打量着四周的车子，然后说他在过来的时候，他大师兄曾经交待，说如果遇到麻烦的话，可以联系一个人。那个人是本地的地头蛇，他们的人，可以帮我们查询一些资料的。要不然，打个电话咨询一番？
小叔也点头，说那人既然是福建的，自然也是要回国的，这里实在不好下手，我们便跟回去，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将麒麟胎先借给我们便是。只不过，我们都不确认那块石头，到底是不是麒麟胎——刚才那一下虹光冲天，凶光溢出，而且还有血腥味飘散，确实有点像麒麟胎的感觉。真神奇，这样一块在地底下深埋几千万、上亿年的石头，居然能够孕育出生命，大自然的造化，果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杂毛小道去打电话，我和小叔则在旁边等，我疑惑，说虎皮猫大人这肥鸟儿又跑哪里去了？
小叔苦笑，说虎皮猫这厮脑子活泛得很，长有一双翅膀，便到处飞啊飞，向来都是自有主意，来去无踪。放心，它又不是小孩子，自然会找回来的。我恨恨地骂那家伙，果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要是它能带手机就好了。总是搞失踪，让人好蛋疼。
这时许鸣、雪瑞和她的女保镖一起出来，过来找到我们，问怎么都出来了？
我们都摇头，说赌石太惊险，不适合我们这些穷人。许鸣笑，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那块105的石头我其实也有投标，只不过少了一些，才被拍走的。不过你们也不要担心，李秋阳是有名的揽客，做的都是投机的生意，他出手买石，并不是为了公司的生意，而是为了过一道转手费。他的联络方式，雪瑞的爸爸、顾老哥都是有的，到时候我们再去谈谈便是。
他这么说，我们都很惊喜，谈交易这东西我们并不关心，也没有财力去翻倍购买。
我们关心的是，那破石头，到底是不是麒麟胎？
雪瑞问我，说陆左哥，你们为什么对那块105号石头那么上心，而且还有志在必得的架势？我的感觉就不是很好啊？那块石头有一种大凶的样子，好像有一头老虎潜伏在里面，在择人而食呢。之前我们谈事一直避开她，雪瑞并不知道我们要找寻麒麟胎的想法，现在有一个女保镖在，也不好解释，只得说是因为小道家人有病，事关生死，听闻那块石头有治疗的功效，所以才需要的。
雪瑞没有说话，反倒是旁边的女保镖忍不住插话了，说有病还是上医院好一点，玉石哪里能治病呢？
这个女孩子并不算大，应该是与小道同龄的样子，英姿飒爽，长得不算漂亮，但是眉目之间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英豪之气。我记得她的名字，好像叫作崔晓萱。
我们都笑了，也没说实话，都说是啊，这不是病急乱投医么，不过听别人说得玄乎，所以就信了。
女保镖听出一点意思了，便没有再问了。
一分钟后，杂毛小道打完电话回来，然后跟我和小叔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们也不问，跟许鸣、雪瑞一同返回交易会场。等人少了的时候，杂毛小道告诉我和三叔，说那人同意帮我们查一查李秋阳的具体情况，会尽快出结果，不过让我们不要乱来，要进去了，到时候他不好捞人。
我笑，说没事的，看那李秋阳同行的几个人，没有真正厉害的角色。
小叔却不同意，说怕就怕几个贼把手伸进头一个兜里去。你没看到那个降头师抓的人？盯着那货的人不少，并不只有我们这几个。杂毛小道也跟着笑，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就看谁的手段高明了。
下午结束的时候，许鸣告诉我，说他堂哥李家湖联系上李秋阳了。

第十章 林记玉器行
虽然联系上，但是因为有了当场被人下降的经历，让李秋阳心有余悸，所以行踪变得神秘起来，也不敢再次露面，与跟他接洽的珠宝商们通话时，只是说等他解开石再说。不过话说回来，缅甸玉石交易会从举办以来，时至如今，已经形成了一整套的管理制度和惯例，货物的运送，都是由专门的保险公司负责执行，所以李秋阳也并没有太过担心。
他只是怕有人针对他本人动手，就如同下午那个被称为吴楚的胡子男一般，这他肯定就怕。
不过，为了长远的利益考虑，作为活动的举办方，缅甸军政府自然不希望在自己的治下出现客商一出会场，就遭骚扰攻击的事情，这可是脸面问题。说不定李秋阳能够得到组织方，暂时的保护。
李家湖告诉我们，李秋阳将于明天下午交易会结束的时候，与有意出价的各商家碰面，商谈出售玉石的事宜。我问李秋阳把石头解出来没有，如果解出来了，是什么样子的？如果有照片，我们也好判断行事。
李家湖摇头说没有，一切都要等消息。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我问杂毛小道，说能不能通过你那牛逼烘烘的“大六壬”来推算一下，找出李秋阳的住址？杂毛小道摇头说不行，真以为他是神仙啊？我心中烦愁，空落落的，一想到那块石头若真是麒麟胎，三叔也便有救了，而两个朵朵也能够分离出来，暂保无碍，就忍不住想要得到。
交易会已经举行了两天了，李家湖和顾老板都开始忙活起来，晚餐只有我们三人和雪瑞、许鸣参加。看着桌子前颜色鲜艳的菜肴，我也没有什么食欲，只是陪着大家伙聊着天。许鸣的谈意很盛，给我们普及起缅甸的局势，还谈及了目前仍然有争端的掸邦地区，讲到了著名的金三角，讲到了毒品大王坤沙……
抛开别的不谈，许鸣确实是知识渊博的家伙，对缅甸也十分了解，甚至还会说日常的缅甸语，而且他的确是一个能让人愉快的家伙，所以晚餐的气氛还算是热烈。
饭到中途，从餐厅外面飞来一道黑影，在旁人诧异的目光之中，虎皮猫大人御风而来，嘎嘎地大叫饿死了，饿死了。真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们赶紧给它准备食物，虎皮猫大人骂骂咧咧，尝了几口桌上的汤，说咸，太咸了，这鬼地方的盐不要钱是怎么的？
它这么一闹腾，饭是没法吃了，不过好在大家都已经吃饱了，倒也不在意。
雪瑞和许鸣早已经习惯了虎皮猫大人的神奇之处，反而是雪瑞的女保镖，在邻桌频频回头，打量肥母鸡一般的虎皮猫大人。等到虎皮猫大人酒饱饭足，跳上了小叔的肩头，我们离开了餐厅。正准备乘车回酒店，小叔拉住了我，然后对雪瑞和许鸣说我们还要在这附近买一些纪念品，过一会儿自己回去。
雪瑞奇怪，说那好啊，一起去？
小叔没说话了，反而是杂毛小道立刻自觉地露出了一幅猥琐猪哥样，说小妹妹，有的事情你还太小，所以就不好跟你讲了。纪念品分好多种，有的你能买，有的不能买，只能自己试。我们要去的场合，不适合小女生去，所以呢，你和你致远堂叔就乖乖地回酒店睡觉吧？而我们呢，回来得会比较晚的。
躺枪的小叔和我尴尬地把头扭过去，不说话了。
雪瑞的脸一下子遍布红霞，粉扑扑的，骂他流氓，还说缅甸这里的姑娘……这么丑，你们口味真重！女保镖在旁边扶着雪瑞的手，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盲人一样，小心翼翼，这会儿投向我们的目光，十分鄙夷。倒是许鸣一眼就瞧出了什么，没有说话，反而是劝着雪瑞离开。
看着三人开车往酒店的方向离去，杂毛小道笑着问我，说小毒物你不会怪我破坏你在小萝莉心中的形象吧？我耸耸肩，说大家都是聪明人，你以为能开天眼的雪瑞，会有多傻？话说回来，我跟雪瑞之间清清白白，最多也只是大哥和小妹的关系。要知道，我喜欢的是黄菲。
杂毛小道嗤之以鼻，说得了吧，之前还是大叔，现在变大哥了。再有，你和黄警花有多久没联系了？
我说真正的爱情是值得起考验的，杂毛小道扭过头去，问虎皮猫大人，说大人你怎么看？虎皮猫大人在小叔的肩膀上走来走去，说一对傻逼。骂完之后，它开始说起事情。原来它之所以离开，是去跟踪李秋阳去了。那个黑胖子离开会场之后，转车几次，到了一个私人工坊，然后把那石头开了。工坊的门窗紧锁，它进不去，所以也不知晓里面到底是不是麒麟胎。但是大人它推断不像，反而是另外一种东西。问题在于，李秋阳自以为做得神秘，却已经被好几路人马盯上了，那玉石今晚肯定会易手，妥妥的。
说完这些，虎皮猫大人问我们，要不要去凑热闹？
好几路人马？这么说来，那还真的是一趟浑水了。看看今天那个出手的黑瘦汉子，便知道仰光这里的水有多混浊了，浅坑里不知道蹲着多少王八，如果我们贸然加入，其中有多危险，还真的是很难说啊。而最重要的是，那东西是不是麒麟胎，这还是两说呢。
小叔没有说话，杂毛小道看着我，我则皱着眉头问那石头是麒麟胎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虎皮猫大人这鸟脑袋一偏，想了一会儿，说大概两成吧……
一想到危在旦夕的三叔和随时可能遭遇危机的朵朵，我咬着牙，说干了，咱们也去凑个趣，未必我天朝的男人，还怕那些个光脚丫子不成？人死卵朝上，不死万万年！杂毛小道拍手大笑，说在这缅甸的大马路上走着，确实没看到一个入眼的小妞，老萧我一肚子邪火，总是要发出来的。好基友，一辈子，走起！
小叔没说话，而是伸手去招出租车。
虎皮猫大人拍打着翅膀飞到半空中，说果不其然，你们这一伙人都是亡命之徒，真的合大人的口味。放心了，跟着大人我混饭吃，一切事情，都有我罩着。
※※※
二十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陌生的街头，远离繁华的商业街，周遭的建筑都是缅甸风格的房屋，也有一些英式的红顶小楼，在来的路上，有一片波光粼粼的大湖，花圃里鲜花盛开，有热带树木在道路两旁哨兵般挺立，空气中有潮湿温热的风吹来，粘粘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这是仰光市里一个极普通的小区，街上到处都是穿着清凉的本地人，街上的店铺好多都是前店后作坊的形式，让人意外的是居然有的招牌还是中文的，这个让身处异乡的我们感到十分的亲切。
有几个光着脊梁骨的本地小孩朝我们跑了过来，然后拉着我们的衣角，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我们几个有些发愣，看着这些又黑又瘦的小孩子伸出手，然后一双双渴求的眼睛望着我们，不知道在是怎么回事。想挣脱开，然而这些小孩抓得很紧。我们面面相觑，而虎皮猫大人则发话了，说他们在找你们这些外国游客要钱呢，随便给一点。原来如此，我一边掏出兑换的零碎缅币给这些小孩，一边问这肥鸟儿，说大人你还懂缅甸语？
虎皮猫大人傲然说是，想当初大人也是通古博今、集大成者，区区缅甸语那能够难得倒它……它吹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跟你瞎侃了，前面那处写得有中文“林记玉器行”的店子后面，就是黑胖子所在的工坊，不知道这小子走了没有，我再去查探一番。
说完话，它展翅高飞，朝远处而去。
为了不让人注意，我们走到了一处阴影的巷道角落，看着那大门紧闭的店子，实在想不通为什么李秋阳会来到这么一个地方窝着，干嘛不到交易会指定的酒店住下，享受组织者军方的保护呢？
我正沉思着这个问题，小叔突然出声说道：“小心，有人……”他的声音又快又急，我瞥眼看去，只见一个身形犹如狸猫一样的女人，从巷道尽头轻轻地踏步而来。她体型小，但是灵敏，不一会儿就窜到了我们的面前，不问缘由，不说话语，抬手便是一抓。
这女人的手上套着一个乌黑的手套，而手套上有五道金属勾抓，尖锐得发亮。
小叔首当其冲，也不客气，抬起左手，就跟这女人硬拼了一记。
他的左手在神农架的时候被一道黑影子齐肘斩下，现如今装上了一根坚硬的铁拳，跟这女人的手套硬拼，那女人自然不敌他这老辣的生姜，一招便露出了空门，杂毛小道看得眼热，双手当中一抓一揽，便将这女人给抱在了怀里，紧紧制住了要害，不让人动弹。那女人张口想叫，小叔伸手，准确地堵住了她的嘴巴。
而我则瞳孔骤然收缩，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林记玉器行的门口。

第十一章 食猴鹰现，大人受伤
这个人，便是日本小子加藤原二，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早就知道这个家伙不甘寂寞，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不知道他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比有虎皮猫大人领路的我们，也仅仅只差了几分钟，前后脚到。不过也是，日本在缅甸的投资并不少，势力也大，想来他们在这里的消息也是很灵通的。他并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四个黑衣男人，几个人在玉器行门口站了几分钟，交谈，然后敲门。
而这一边，杂毛小道将这个不到一米五的女人给制住之后，毛手毛脚地摸了一阵，掏出一把小刀、布条以及一些零碎的缅币来，小叔在观察四周，看看有没有人。这是一个极为普通的本地女人，皮肤泛黄，面目普通，身材如同未发育的小孩子一样，然而额头处却有了些皱纹，让人看不出年纪。在她的后背处，有一个黑色蜘蛛的纹身。杂毛小道问了她几句话，她只是摇头，嘴里咕哝了几句，被憋回了肚子里，然后就奋力挣扎，张牙舞爪。
杂毛小道一巴掌，把这个突然攻击我们的女孩子给扇晕了。
我说你不是经常说要怜香惜玉么？怎么现在下手这么黑？杂毛小道将这个女人拖到墙根上，然后平放到地下，抬起头来说对于敌人，他可是从来都不手软的——再说，这姑娘平胸短腿的，扇起来没压力。
这家伙……
加藤原二的人在玉器行的门口敲了一阵，没人开门，旁边店铺的人过来跟他们交涉，说了几句话，接着双方就吵了起来。这一吵，人便聚集起来，闹哄哄的。我看到从街尾处来了一队裸着右肩、穿红色袈裟的僧人，总共有六个，径直朝这边走来。缅甸的男人一生中总有一次要出家当和尚的，所以在这里见到也属正常。然而这些和尚的表情却是有些狰狞，气势汹汹地走到了玉器行的门口，立刻跟加藤原二的人对了上来。
在我这几天的印象和所见所闻，缅甸的僧人都是平和的，深谙佛家教义，走路像踩着棉花，生怕踩到蚂蚁，然而如此火爆的，却是第一次见着。
因为语言不通，隔得也远，我们只能看作是哑巴戏。只见双方吵闹了一阵子，结果却出人意料，为首的一个老和尚竟然带着人从巷道里绕了过去，而加藤原二的人，也在后面紧紧跟着。小叔拍着我的肩膀，说走，我们去看看。杂毛小道跟着他一起走出阴影，往那边走过去。
因为这里面聚集的人很多，我们往人群边角处站着，也就没有被注意到。跟着来到了店铺的后面，那是一个大作坊式的院子，也是铁将军把门。我往上空看了一下，还是没有看见一只类似于肥母鸡的生物。门上的锁被一个矮个儿僧人摸了一下，然后就很轻松地被打开了，僧人和日本人都走进了院子，又接着进到了房间里。我们顺着拥挤的人群涌进去，但是工坊的门口却被人把持住了。
门打开，我轻嗅了一下，一种腐臭欲呕的血腥之气，就从里面飘了过来，接着院子里的苍蝇嗡嗡乱飞，战斗机一般，到处都是，引得我体内的金蚕蛊欢呼雀跃，蠢蠢欲动。这股味道十分浓烈，熏得旁边围观的人，都纷纷忍不住想呕吐，有的小孩子抵抗力不够，直接一股酸臭的苦胆水和食物残渣，就喷射了出来，又是一阵忙乱——嗯，这孩儿晚上吃的又是大米饭。
我找了一个角度，瞥一眼进去看，只见正对着门的就是一台解石机，而地上，则是……
天啊，那是一地的尸体肉块，血淋淋，被人为地堆积成了一个佛塔的形状。
在这人肉堆积而成佛塔的前面，是八颗大小不一的人头，全部面朝门口。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在最前面的那颗硕大的头颅，便是黑胖子李秋阳的。只见他眼睛圆睁着，写满了惊恐，整个脸都是干净的，太黑了看不清什么，只是嘴角那一丝诡异的微笑，让人觉得心中搁着一根刺，古古怪怪的。八个成年人的肉块堆积，让那里面简直就变成是一个修罗屠宰场，我这才发现，已经有血水咕噜咕噜地往外面蔓延开来，流到了院子里。
这恐怖的场景不止是我看到了，许多人都从大开的门中，看到了一切。
人群顿时就炸了窝，闹哄哄的，有人立刻尖叫着朝外面跑去，有人则扑通跪在地上，朝那些僧人们虔诚地跪拜祈祷着，房间里面还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怒吼。这声音听着耳熟，我琢磨了一下，竟然是加藤原二的。因为身处异国，语言不通，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在议论着什么，而一个僧人高声在宣讲，只看到他嘴唇张合，但是也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然而，这个僧人的声音就像洪钟大吕，一开始宣扬起来，周围的杂声，立刻就变得小了很多。
最后停止不见，唯有这僧人嘴巴开合。
空气中有嗡嗡的声音回荡，我知道，这个僧人是个有道行的人，因为我感受到了真言的力量。
我听到旁边有两个人在议论，居然用的是中文，只不过是云南那边的方言，让我听得有些吃力，于是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探询到底怎么回事？身在异国，最惊喜的莫过于是碰到故国的人，那个叫做老巴的汉子先是问我们是不是来仰光的游客，然后主动跟我们翻译起了这些话语：
原来这些僧人，是附近某寺院的师傅，为首的那个叫做伯努上师，他在寺中修行的时候，感觉到这里有异常，便带着自家的弟子，过来一探究竟，然而却发现这里有妖魔在作祟；而那伙小日本子，却是因为有两个人失踪了，所以才找过来的。
说到这里，老巴低声跟我笑，说哄鬼呢，老子在这里做了十几年生意了，也没有见过哪样妖魔哦。很明显就是一起故意杀人案嘛，不过这手段实在太凶残、太变态了，令人发指。不过你们别说出去啊，这些和尚在这里的地位很高的，诋毁他们的话，会被围殴的。
旁边的一个他的同伴责怪他幸灾乐祸，说老林在这条街上也有七八年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是咱中国人，他死了你很高兴？
老巴撇了一下嘴，说老林他这人向来独来独往的，人也傲得很，不团结……
说着，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叹了一口气，说不过这么一死，心里怪难受的。
过了一会儿警察来了，吹着警哨，把这里闹哄哄的人群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日本人和寺庙的僧人们。我们也就随着人群挤出了院子，老巴和他同伴热情地邀请我们去他家做客，我们谢绝了，握手告别。往回路上走，路过巷口，发现刚刚被敲晕的那女人，也不见了。
虎皮猫大人从空中飞了回来，我问它情况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这肥鸟儿一副疲倦的样子，说你们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哪里肯动这个脑筋，让它直接说便是，它拿捏了一下架子，然后妥协了，说你们怎么都想不到，在那作坊里面，居然有咒灵娃娃出没的痕迹。不但如此，而且还有一头受降头的食猴鹰在。刚刚它也是因为在空中，跟那个被赞为世界上“最高贵的飞翔者”的扁毛畜牲遭遇，并恶斗了一场，所以才拖延了这么久。
食猴鹰？我们一惊，那种畜牲身长一米、翼展三米，可算是鹰中之虎，光听它名字就知道，是真正厉害的猛禽，而就虎皮猫大人这肥母鸡的身材，能够斗得了那么厉害的家伙？这时我们才发现落在小叔铁臂上的虎皮猫大人身体瑟瑟发抖，羽毛凌乱，像是被抡大米了一般，左翅下面的羽毛上还有一团湿漉漉的暗红色。
我们赶忙问它是不是受伤了？
虎皮猫大人声音都有些低沉，说你妹啊，现在才看出来？不过大人我也没有让那扁毛畜牲得意，它也被我啄瞎了眼睛，论损失，比我严重，所以不吃亏。不过这家伙身上被人下了降头术，受控了，而且有毒，小毒物，让你家小肥肥给大人我通一通经脉，不然最迟今天凌晨，你们就有鹦鹉汤喝了。
操，谁敢吃这老鬼的肉啊？
我流着冷汗，赶紧唤金蚕蛊的名字，把这小祖宗给请出来。肥虫子一出现，便往我身后躲，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它最近被虎皮猫大人追得都苗条了，所以怕。虎皮猫大人有气无力地喊小肥肥，说这几天不吃你了，被下毒了，过来给大爷松松骨，做一个马杀鸡（まさち、massage）。肥虫子这才安心，飞到虎皮猫大人的身后去蠕动了一下，找准地方，然后狠狠地一钻，进了虎皮猫大人的体内。
就这一下，虎皮猫大人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悲愤的哀鸣：“我操，你他妈的往哪里钻……”
大人虎躯一震，男儿泪滚滚地流了下来。
我们往回走，顾老板打电话给我，问在哪里？赶紧回来！我问怎么回事？顾老板严肃地说他们接到内部消息，说今天下午拍到105号石头的李秋阳，被人残忍地杀死了，一起的还有他的几个马仔，手段十分残忍。现在大家都在传，说这里不安全，都准备回国了。主办方正在安抚人心，而且还在进行秘密调查。
挂了电话，我们面面相觑，这消息怎么传得如此之快？后面似乎有什么推手在啊？
到底是谁呢？

第十二章 小叔离去，兵分两头
回到酒店之后，才感觉到人心惶惶。包括仰光这边的分公司经理郭佳宾在内的人员，全部聚集在李家湖的套间里面商谈事情。小叔要去给虎皮猫大人处理伤势，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了房间。见我们进来，李家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让我们都坐下来，继续商谈刚才的话题。
我听了一下，原来是关于这几天投标下来的石头，如何托运回去的事情。
郭佳宾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干男子，他侃侃而谈，说这些货物一般都是由保险公司托运的，而这保险公司又有军方的背景，并不用担心货物的问题，至于大家的安全，他刚才联系了一家有名气的安保公司，增派了六名保镖过来。希望大家最近不要单独行动，一旦交易会结束，立刻就返回香港。
他谈到了李秋阳的死，说这个家伙太大意了，竟然把石头带出去，脱离了组织方的监控，真的不知道怎么想的。这种恶性案件，特别是涉及到外国投资商的死亡，官方一定会迅速反应，做出一个解释来的。
李家湖征求雪瑞的意见，问明天送她返回香港，好不好？
雪瑞断然拒绝，说要跟大伙儿一起回去。
一堆人又商量了一些相关事宜之后，各自返回了房间，李家湖把我们几个留了下来，旁边还有顾老板在。深吸了一口气，李家湖严肃地问我，说陆左，这件事情跟你们没有关系吧？我说怎么你会这么想？李家湖说也许是我想多了，但是那块石头正好就是你们此行的目标，而且事发的时候，你们正好独自在外面。别人不知晓，但是我和老顾是对你和萧道长的本事，都清楚着呢……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们，麒麟胎我们确实想要，但是杀人的事情，绝对是不会做的。那件事情发现的时候，我们正好赶到现场，也看到了，是一个降头师下的手，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顾老板一拍大腿，说老李你看看，我就说了，陆左这个人最重情义了，哪里能够做出那么恐怖血腥的事情来？李家湖也长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是我想管你们，是真的把你们当作朋友了，所以不希望你们是满手血腥的样子。而且，看到雪瑞跟你们走得这么近，心中就有些多余的担心了。不过，最近这几天形势有点紧张，动手的那个人，很明显的在挑衅军政府的威严和底线，所以风声可能会很紧，你们最好不要乱走动。”
我们都说晓得了，然后两人又是交待了一番。
出了门，发现雪瑞正堵在门口，而她的那个女保镖则在楼道的转角，跟郭经理在聊天。雪瑞的眼睛像水盈盈，像蒙上了一层烟纱，看着我们，说：“刚才就闻到你们身上，一股血腥子的味道，刚刚到底干嘛去了？你们和爹地谈什么，怎么还不让我知道？”
杂毛小道虎着脸，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参与了。”
雪瑞揪着杂毛小道胳膊上的肉就拧，说你到底讲不讲？
杂毛小道一脸的痛苦表情，无奈地看着我，说：“小毒物，这小妮子无法无天了，你到底是管不管？”我指着门，说她爹在里面，要不然你找李生谈一谈？说完这话，我赶紧溜到小叔房间去，后面传来了杂毛小道的破口大骂，以及雪瑞又急又气的娇嗔声。
我路过女保镖（貌似叫做崔晓萱？）和郭经理的身边时，这个英姿勃勃的女孩子莫名地脸一红，而郭经理则朝我礼貌点头，然后朝旁边让了一让。两人显然是有些猫腻，但是我却并不关心，匆匆来到了小叔的房间，察看肥鸟儿的伤势。
小叔自有他老萧家的外伤良药，现在已经上好了，虎皮猫大人像只死母鸡一样四脚朝天，瘫在床上，见我进来，大骂，说小毒物你这个挨千刀的家伙，赶紧把你家肥虫子叫出去，奶奶的，把大人我这里当家了，我喊了半天，都不肯出来，擦！
我听它骂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便知道这家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理它，坐下来问小叔接下来怎么办？
李秋阳死了，那块疑似麒麟胎的石头现在也不翼而飞了，死了这么多人，风声鹤唳，暗流湍急，我们该如何是好？那个食猴鹰不是只出现在菲律宾的原始丛林中么？这东西稀有得很，怎么会跑到仰光的城市上空来？还有虎皮猫大人说的咒灵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局势就变得错综复杂起来了。
小叔还未开口，杂毛小道就推门而入，笑嘻嘻地冲我说道：“你这个没义气的屌毛，雪瑞都哭了，看你怎么办？”说着话，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然后嘿嘿地摸着虎皮猫大人的肥肚皮，说大人，感觉如何啊？肥鸟儿直哼哼，说操，下次你来试试就知道了——小毒物你个王八蛋，也不好好教训一下你家小肥肥，骂了隔壁，老子我二十多年的节操……
我很无辜地说关我屁事啊。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都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不说话。
不谈笑了，虎皮猫大人跟我们解释起咒灵娃娃这种东西来。
咒灵娃娃这东西就跟养金蚕蛊一样，将许多鬼娃娃聚拢在一起，数额一般都是九的倍数，越高越好，然后布置一个怨咒灵阵，让所有的鬼娃娃都自相残杀，相互吞噬，这样子经过大概三年以上的时间炼制，便得到一个浑身毛茸茸的恶鬼崽子，这个恶鬼崽子就是通常所说的咒灵娃娃。这样的鬼崽子心性完全就已经入魔了，凶残得很，而且也不怕阴风洗涤，可以存活人间许多年。唯一的坏处，恐怕就是太暴戾凶残了，如果炼制的人道行不够，极其容易被反噬。
布置怨咒灵阵的法子，知道的人不多，即使知道，也没有多少人有财力搞出这些来，所以咒灵娃娃的名声，并不显。
但是每一个咒灵娃娃出来，都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而且它背后，还站着一个实力雄厚的家伙在。
小叔问虎皮猫大人，说那作坊里面有解石机，想来已经是把那里面的玉胚子弄出来了。这玉胚一旦问世，便会在空间里面留下痕迹。大人，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虎皮猫大人说有一股暴戾之气，似乎像是妖气，血腥直接得很，不像是麒麟胎传言中的那种中正平和。两者应该属于同一类型，但是却有着不同的功效。小叔皱着眉头说那就是说不是麒麟胎咯？虎皮猫大人说是的，老幺，你有什么想法？小叔点头称是，说三哥撑不了多久了，过一天算一天，拖不得。这里如果不可行，那么我就需要去泰国清迈跑一趟，去契迪龙寺请一请那个般智和尚出面才行。
我说行，那我们一起去。
小叔摆手说不用，这件事情他一个人去办就好了，在泰国他也有关系，不用麻烦这么多人。虎皮猫大人的推测也许是正确的，但是总感觉那个石头里面，有着至关重要的东西在。这是他的直觉，也就是灵光一闪，这种情况不多见，不过却是很准确。所以，让我们留在这里，继续跟进，而他则先去泰国。
他还补充了一个理由，我们三个一起离开，确实会让人怀疑，我们参与了李秋阳碎尸案的事情。
我们点头，认可了他的决定。
当晚小叔收拾了行李，然后找到郭经理，让他帮忙安排小叔前往泰国的事宜。因为是大老板的朋友，郭经理倒也十分热情，毫不犹豫地答应。小叔他是多年的驴友，然而行李并不多，一大堆零零碎碎，铁手，再加上三叔的那一把雷击枣木剑，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次日我们并没有参加最后一天的交易会，那些重量级的昂贵原石，已经勾不起我们半分的兴致。
郭经理通过关系，紧急买到了仰光飞清迈的机票，于是我们两个加上雪瑞（含一男一女俩保镖），便把小叔送到了明加拉当机场，小叔对我们交代妥当之后，挥手告别，虎皮猫大人展翅飞进去送他。雪瑞回过头来，眼睛里面有一种朦胧的黑色，她指着那肥鸟儿的背影，说她怎么感觉那是一个老奸巨猾的老家伙，而不是一只单纯的虎皮鹦鹉？
我们都点头，对雪瑞的这个判断，连声认同。
丫那肥母鸡一般的躯体里面，定然装着一个顶级龌龊的灵魂，而且还是一个超级装逼犯。
我们变着法编排这个让我们欢喜让我们忧的脏话鹦鹉，正聊着天，杂毛小道的手机响了，他接听，然后脸色立刻就严肃了起来，一直点头，然后问了几句话。挂了电话，他也不避着雪瑞，告诉我那边来消息了，说昨天晚上的案子出眉目了，死的人里面，除了李秋阳和林记玉器行的老板外，还有手下的马仔和店员，除此之外还有两个潜入进去的日本人，而李秋阳手下有一个叫做姚远的参谋，则消失了。
有消息称，这个人将要前往掸邦的大其力市。

第十三章 高手呈现，顾总失踪
很多人可能不了解掸邦是什么，而身处缅甸的我，却多少有些知晓：
这是一个以掸族为主体的多民族地区，曾多次宣布独立，与缅甸军战乱不断，各路豪雄你来我往，一直到06年都还有战乱发生，局部小冲突更是常见。讲一下它的地理位置：它位于缅甸的东部，与中国云南省西双版纳、老挝和泰国相接壤，与缅甸四省相连，境内高山密林盆谷密布，地形复杂多样。
其实我只要讲三个字，大家就能够明了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金三角。
对，没错，就是金三角！而位于缅泰边境的大其力市，则是金三角的中心城市。
我不知道大师兄给我们安排的那条暗线是哪里来的情报，但是也大约知道了那个叫做姚远的山羊胡老头，为什么会前往那个地方了。偷渡！越是乱的地方，越能够火中取栗，这个老棺材应该就是碎尸案的凶手，或者其中之一。他身上怀揣着105号玉石，为了避免军政府的缉捕和各方势力的追杀，所以才会跑到了跟军政府关系并不好的掸邦自治区，甚至找机会离开缅甸，最后返回他自己的目的地。
大概也是因为有这么一个内线在，李秋阳才会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最终身死人亡吧？
“追么？”杂毛小道问我。
我说姚远昨天才跑，不可能现在就到了大其力，而且我们在大其力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姚远？即使找到他，他手里面到底还有没有105号玉石？那个人为什么确定姚远会去大其力？这些都没弄清楚，怎么追？杂毛小道说那个人的消息，应该有八成可靠——常年在国外混生活打拼的人，比起国内体制里面的同行来说，要精锐得多。因为餐食素位的人，都已经死于残酷的地下斗争了。
雪瑞在旁边用雾蒙蒙的眼睛看瞪着我们，说你们在讲什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我们对望，默默不语。
※※※
在回去的路上，在雪瑞的强烈要求下，我们一行人还是去了位于皇家园林西圣山上面的雪德宫大金塔（也称仰光大金寺）。这个被认为是缅甸人民骄傲，国家象征的大金塔里面，盛放着拘留孙佛的杖，正等觉金寂佛的净水器，迦叶佛的袍及佛祖释迦牟尼的八根头发，站在这恢宏的建筑面前，能够感觉到有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
大金塔东西南北处都有大门，门口均有两个石狮子，虎皮猫大人根本就不敢靠近，远远地闪开去。
我们站在售卖金箔、香烛、鲜花、幸运符、佛像、书籍、伞子的东面口，雪瑞想要进寺一游，而我灵敏的鼻子则有些受不了随风飘荡的臭脚丫子味，再加上体内的金蚕蛊莫名其妙的颤栗，所以远远地站开。身边游人如织，也有本地人过来朝拜，裸着右肩、披着红色袈裟的赤脚僧人从身边默默走过。而我的视线，最终停在了角落里一个闭目盘坐的老和尚身上。
这是一个长得枯瘦的老人，穿着一套破旧的红色袈裟，浑身都没有二两肉，眉目苦楚地盘腿坐在台阶侧面。
这样的僧人在缅甸很多，他们大多都是苦行僧的模样，常常来回于平民街头之间，宣传佛家教义，而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需求，将此生都奉献给了佛祖。心有信仰，这样的人自然是让人敬佩的，然而我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在这个老和尚，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完全没有存在感，仿佛是一幅画，一面墙，一个装饰物，虽看得到，但是却转眼忘记。
此人修禅的功夫，已经到了“坐忘”的境界，忘己、忘外物，所以才会如此。
这个国家级的建筑遗迹之中，自然有佛门高手镇场，而这一位，我想就是其中之一吧。正看着，只见一个穿着缅甸传统笼基、带着白色帽子的黑瘦男人，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然后来到了那个老和尚的身边跪坐着，静静等待着这个老和尚的出禅。我心中一震，这个黑瘦男人，不就是交易会中镇场的那个降头师么？
活动还没有结束，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雪瑞邀请我进去礼佛参观，我便将心一横，便跟着进去，而杂毛小道则折回去找虎皮猫大人。走在这寺庙里，塔上挂着成百上千的金铃银铃，风一吹，清脆响亮，还有着僧人们的梵唱佛音，让人心中有一种宁静的感觉，舒适得很。我们在里面走了半个小时，竟然发现有不少气场强大的家伙，都是僧人打扮。
出来的时候，我发现那个老和尚已然不见踪影，而那个黑瘦男子则站在门口，望着我。
他在等我，我看出来了，于是大步迎了上去。
黑瘦男子僵直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勉强的笑容，然后跟我说道：“我叫貌武伦（前面提过，缅甸人只有名没有姓，‘貌’是自谦的称呼，而‘吴’则是尊称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子），你可以叫我武伦法师。你好，来自北方的年轻人。”他说的是中文，但是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这话跟我们家的口音有点像，但是更加软绵一些。
我说：“武伦法师，你好，我叫陆左，来自中国。”
武伦法师疑惑地看着我，说：“我早就注意你了，能够看到你周身有逸耀着‘碧霞宝光’，可是研习了《念佛三昧宝王论》？”我心中汗颜，他所谓的碧霞宝光，也就是通常说到的佛光，这些都是修佛修到一定境界方有的现象。我这哪里是佛光，这明明就是金蚕蛊那黄灿灿的表皮，所遗漏出来的颜色。不过这个家伙真够厉害的，一眼就能够看出金蚕蛊的气息，果真不是一个寻常角色。
见我不答，武伦法师也便也不再追问，说见你也是一个礼佛之人，最近这几天仰光的局势混乱，你们最好不要参与了，不然的话我们很难保证你的安全的。说完这话，他执佛礼一敬，然后走开。
我听出来了，这个家伙是在警告我们。
只不过，这个家伙不是许鸣口中那个练飞头降的降头师么？这种恶毒诡异的降头术练到第三层，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就需要吸食孕妇腹中未成形的胎儿，不然就要功力尽丧，尸骨化水，永世不得超生，也不入佛家轮回。看这人虽然严肃刻板，但是却并不像那般恐怖之人。而且练就了飞头降，他怎么可能自由出入佛家圣地，并且说出这么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
雪瑞告诉我，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很浓的煞气，从头顶上冒出来，如虹。
经过这件事情，我们再也没有游玩的心思，返回了酒店。
酒店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李老板的私人秘书告诉我们，李老板还在交易会的解石现场，准备将石头剖好之后，办理运回香港的相关事宜，然后准备乘坐明天中午的专机，返回香港去，不作停留。他问我们要不要给我们办理回国手续，我和杂毛小道说不用了，我们可能还要到掸邦那边去旅游，顺便去泰国看人妖。秘书皱着眉头，说去泰国可以理解，最近掸邦……那里最近比较乱，最好还是不要去。
我们谢绝了他的好意，返回了房间。
这两天杂毛小道一有时间就在雕琢答应雪瑞的玉符，翡翠属于硬玉，本来需要很多工具仔细打磨才行，然而杂毛小道天生一副好力气，凭着那把汽车底盘钢改制的雕刀，已经完成了两块。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做事的时候不能分心，需独处，所以都是等我睡着之后偷偷赶工的。
虎皮猫大人批评他，说做不到红尘炼心的境界，刻再多也达不到大成的境界。
我们都在等待暗线给我们的下一步消息。
有了金蚕蛊在，虎皮猫大人的伤已经痊愈，破烂的口子也长起了新肉，站在床上跟小妖朵朵吵架，一个是骂国老手，一个是初生牛犊，吵得不亦乐乎。小妖朵朵不是善茬，搞得虎皮猫大人不断地饮水，补充消耗的体能后，再次撸起羽毛上阵。杂毛小道不胜其扰，决定搬到对面小叔的房间去，逃得清静。肥虫子在一旁等着黑豆子眼，强势围观中，我也不好离去，只有听两人骂。
其实也是蛮解闷的，如果你们听到的话。
到了晚上的时候，李家湖和顾老板才带着一应随从返回酒店，得知我并不打算跟他们一同返回去的消息，找上门来，问怎么回事？我说我和老萧准备去一趟大其力市，然后过境去泰国，与小叔萧应武汇合。两人劝了一阵，我只说有事，李家湖欲言又止，点头出去，而顾老板则留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跟我说小心。他说大其力那一带靠近泰国，密林里面毒蛇猛兽自然是数不胜数，而还有很多黑巫僧在里面行走，莫看你们很有本事，但是那些人一辈子都只敬一个佛，也是厉害得很的。
我点头说晓得，你们明天走，我们去送你们。顾老板叹气离去。
虎皮猫大人与小妖朵朵吵了大半宿，后半夜才休战，我沉沉睡去。第二天凌晨，我被一阵紧急的敲门声吵醒，我起床开门，许鸣沉着脸告诉我一个坏消息：顾老板不见了。

第十四章 女秘丢魂，小道揩油
听到许鸣说的这句话，我心中大惊，急忙跟着他往楼道的东面跑去。
顾老板的房间在李家湖的斜对面，这是一个大套间，门口敞开着。这个家伙来缅甸，除了带着助手秦立和两个保镖之外，还有一个妩媚迷人的私人女秘书在。通常套间外面会有两个保镖轮流值班，而女秘书则白天办事，晚上陪床。当我们进去的时候，两个保镖像死猪一样躺在沙发上，而卧室床上则有一个裹着床单的女子，露在外边的肌肤雪白，但是双目睁着发呆，却并无神采。
李家湖、雪瑞等人都在，然而却没见着秦立这小子。
见我们进来，李家湖迎过来，说今天早上听到保镖说楼道里有异常，接着发现老顾的房门大开，他带人进来，发现是这个样子，连忙叫李致远（许鸣）把我叫醒了来。说话间，一对黑眼圈的杂毛小道也走了进来，听到了解释之后，用手掐住了昏睡着的保镖鼻子下人中位。没反应，他又拨开两个保镖的眼皮观察了一下，抬起头来说：“没事，这两个是被人用乙醚给迷晕了而已，过一阵就醒过来了。”
我问秦立呢？他老板出事了，他人却跑哪里去了？
杂毛小道走到里间的大床上，看着床上那具曲致玲珑的美女躯体，暗自咽了一下口水，俯下身来，盯着女秘书茫然的眼睛瞧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对李家湖说：“清一下场吧。”
李家湖知道事关重大，不能让太多人知晓，于是叫几个助理和保镖把沙发上那两个男人抬走去治疗，一阵忙乱，我看到杂毛小道趁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抓了一把女秘书饱满的酥胸，差点笑出声来。最后，房间里只留下了我、李家湖、许鸣和雪瑞几人。
雪瑞不肯走，李家湖也没有办法。
李家湖皱着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还回味似地搓着拇指，脸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顾老板的女秘书倒没事，应该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吓掉了魂而已。”他问我，说陆左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事情？我动了动鼻子，说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他的眉头锁紧，说看来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诅咒猫灵，对不对？
我点头，说是的。看来是秦立这个家伙身上出了问题，他没有把那猫灵的尸体给焚化掉，所以变异了。
当初我们之所以一直跟秦立强调，说那黑色的猫灵一定要焚烧掉，就是因为死猫身上自然就会有一股子怨气在。这怨气十分活跃，很容易沾染同类，像病毒一样侵入体内，重塑一个自己来。这便是猫有九条命的由来，然而更加离奇的事情是，这怨灵还能够感染上人，让这人也变成猫灵的一部分，西方常常传说的“猫女”，便是这样子形成的。
当初叫秦立处理，一是在香港人生地不熟，二是因为如果十二个小时以内将那猫灵焚烧了，则无大碍。
不然，那股怨灵附身，久久隐藏着，不仔细，是很难看得出来的。
这一下，我们都不由得后悔了。
李家湖问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警？我和杂毛小道都点头，说这是当然，在缅甸仰光这个地头，我们都不熟，自然还是交给当地的警察机构来破案搜查。不过也不能够全信，我们自己也要多留心。杂毛小道问我，说这个女人应该知道一些东西，不过现在她丢魂了，谁来喊？你还是我？
我说你来吧，杂毛小道很无奈，说：“就知道你这家伙会这么说。”他虽然埋怨，但是也不拖沓，跑到自己房间里拿来了勾魂幡、招魂铃、香烛和一应用具，摆开架势，问清楚这女秘书叫什么名字之后，开始唱道家招魂歌，铃声悠悠，且歌且舞。我们退到了卧室门口，只见杂毛小道幅度越来越大，幡影浮动，最后竟然分不清人影，还是幡影，连成了一片。
一股强力的意识漩涡从杂毛小道的罡步中，开始逐渐地流动起来。
我看着这个家伙，有一种他变得越来越强的感觉。
每一刻都是崭新的。
招魂歌被杂毛小道唱了两遍之后，倏然立定，幡子一停，直定在那美貌女秘书的眉心，杂毛小道口中清啸：“赦令，女子赵研，魂魄还不速速归来，且等府兵拘你？”这一声如春雷炸响，震聋发聩，所有人的心中都一阵心神不宁，而正在这时，一直呈痴呆状的女秘书骤然咳嗽起来，一口浓痰就吐在了毛巾被上，乌黑粘稠，内中有血丝游布，腥臭得很。
咳了差不多一分钟，女秘书这才悠悠回过神来。
当看见我们一群人在旁边，反观自己竟然丝缕未着，全身赤裸，顿时就是一声尖叫，十分刺耳。杂毛小道连忙喊道：“女居士莫慌，女居士莫慌……”喝了一口无根水，噗哧一下，全部都喷射到了这小妞妩媚的小脸之上，然后凌空画了一道符，她终于消停下来。
之后又是一阵安抚，雪瑞递了一张毛巾给女秘书擦脸，她才终于明白了状况。
留下雪瑞陪她将衣服换好，我们都出了房门。
再次返回房间时，女秘书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只是小脸还有些苍白。一番询问，女秘书赵研告诉我们，说大概凌晨两点左右，她睡得一阵朦胧，发现与她搂抱而睡的顾老板，被人猛力地往外边拽，她醒过来，借着床头灯那昏暗的光线一看，竟然是一个脸上毛茸茸的男人。这个男人的脸长得像一头野猫，眼睛是蓝绿色的，在黑夜里闪着幽幽的光亮。她刚刚醒转过来，睡得头昏，骤然见到，脑子还没转过来，那猫脸人就朝她“喵”地叫一声，顿时天空昏暗，没了知觉。
“那个男人长得像是谁？”
面对着我的追问，赵研凝神回想了一会儿，吓得直哆嗦，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收起双脚，抱膝而坐。
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周围的我们，哆嗦出了两个字：“秦立！”
※※※
警方终于来了，过来调查取证一番之后，告诫我们最好不要离开酒店。
李家湖本来预计要返回香港的，但是老友出事，他自然是走脱不得的，他又担心自家女儿在这个鬼地方并不安全，于是征询了许鸣的意见，让他们两个先返回香港，他留下来处理这一堆事情。家属肯定是要通知的，到了中午，阿根的电话就打到了我这里，询问他表哥的事情。我坦白相告，阿根咬着牙说秦立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当初跟他是一个村子的，要不是他表哥带他去香港，他能有今天？不过……这小子平日里虽有些小气，但还算是靠谱，怎么就突然朝他表哥下手了呢？
我告诉他，这里面的事情有些复杂，不好讲。还有王珊情的事情，我上次已经告知过他，现在忍不住又将这个狠毒的女人已经成为通缉犯的事实，再给他谈起，让他不要又着了道，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的。
阿根也是很气愤，说屁大点的小孩都要杀，这女人太没有人性了，当初把她送局子里面去就好了。
中午的时候雪瑞和许鸣要去机场，同行的还有两个保镖。李家湖忙得头晕脑胀，自然无法顾及，我们说要不要去送一送，雪瑞还没说话，许鸣便直摇头，说不用了吧，那么客气，又不是干嘛去。到时候你们回来，我和雪瑞到机场来接你们到是真的。安全方面，有小崔她们两个，也不成问题的。至于么？好歹这里也是缅甸的原首都呢。
雪瑞跟我和杂毛小道告别，说确定归程之后打电话给她，她应该还会在香港待一段时间的。
说完她又摸着虎皮猫大人的羽毛，说可爱的鸟儿，你可要减肥了，怎么越来越像是母鸡了！
虎皮猫大人不干了，振翅飞了起来，说水当当的小妞儿，你再这么说，大人我就要泡你了。一阵哄笑，告别的气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交易会的客商出现了第二起恶性事件，虽然这事有可能是客商的内部人所为，但是警方还是予以了高度的重视，在第二天的早上我们就接到了通知，说警方有内线消息，那个叫做秦立的中国男子已经出现在前往泰国的路上。至于他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这就不得而知。他是要经泰国返回国内么？顾老板是生是死？这些都不得而知。
虽然缅甸的警方高度重视，然而各省各邦的联系并不紧密，所以想要立刻破案，很困难。
李家湖心急如焚，他接到了顾老板家属的好几个电话，都是苦苦哀求，让他想办法营救。要不是香港到仰光的航班每个星期只有两班，顾老板家属早就跟过来了。我和杂毛小道合计了一下，在仰光苦等缅甸警方的结果，也是浪费时间，于是买了前往大其力市的飞机票，准备查询姚远和105号石头的踪迹。
前往泰国，大其力是必经之路。
而顾老板那一边，李家湖已经通知了当地的中国大使馆，请求中方介入，向缅甸警方施加压力。
我和杂毛小道前往大其力，随时准备支援解救顾老板的行动。

第十五章 掮客差猜，恐怖人彘
踏上大其力的街头，看着悠闲自在的当地人和穿梭如织的游客，完全看不出来这就是盛传已久的金三角中心城市。这个城市并不大，但是却有着独特的一面，它是缅甸靠近泰国边界的边境城市，与泰国的湄赛仅仅一河之隔，所以在这里泰铢和缅币都是流通的，我们在兑换了货币的同时，找了一个向导。
这个向导叫做刚，我们按照惯例称他为吴刚，他乐得脸都开了花，而我们则笑得略微尴尬。
吴刚……这位仁兄，和在月宫外面天天砍树的那个哥们，名字着实很像。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找寻顾老板，因为没有头绪，我们前来的时候已经求助了大师兄所在部门的暗线，他在电话那头考虑了一会儿，告诉了我们一个名字和地址，让我们到了大其力，直接找那个人。这个人的外号叫做老鬼，大号叫做廖添丁，在大其力开了一家专营日用品批发的商铺，专门从国内批发廉价的小商品过来卖。
跟以前一样，虎皮猫大人又展翅高飞，单独行动去了。
吴刚是我们下飞机时在机场外面遇到的，因为大其力已经发展为旅游和边境外贸城市，所以在附近像他这样的闲人，一般都很多。他们通常都会说点缅语、泰语和含糊的云南话，口齿伶俐，而且熟识大其力的一切事情。吴刚是少数能够听懂普通话的向导，从机场到大其力市的路上，他告诉我这都是看中国电视剧学的，他说在中国电视剧里面，他最喜欢看《西游记》和《还珠格格》，特别是后面的那一部，他反复看了十几遍，连中国的普通话，都是在那里学到的。
吴刚的口音古古怪怪的，当他说起“憨猪哥哥”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愣了好半天。
不过还好，我们只是需要他帮忙指路而已。
大其力市区并不大，说像是国内的小县城都有些抬举它，但因为是边境城市，所以也比缅北其他的地方要繁华一些。走在小城里有着浓郁的异国气息，听吴刚说这一片生活着将近一百个个不同的民族，看着这些风情各异的建筑和穿着，确实也是有一种不一样的味道。
我们在达洛商业街的附近，找到了老鬼。
这是一个接近六十岁的男人，眉毛掉光，眼睛通红，皮肤和当地人一样的颜色，要不是他说着一口正宗的云南昆明话，我们还真的不敢把他和一个中国人，给联系到一起来。老鬼店子的生意还算大，除了有两个儿子在帮忙外，另外还请了四个本地人。当我们说是那个暗线介绍过来的（名字就不透露了），他点了点头，遣走吴刚之后，把我们带到了后院，沏茶谈事。
老鬼以前是云南的知青，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期的时候，因为缅甸发生了大量的排华反华大暴动，在仰光很多华人、华侨被杀害，华人团体、学校被查封，这个义愤填膺的少年便和同伴们越过了国境线，来到了靠近云南的果敢，跟着彭家声的武装，一起加入了缅甸人民解放军。经历了几十年的硝烟洗礼，岁月峥嵘，往事如烟，现如今的他，已经隐居在了大其力市这么一个异国他乡，讨了一个掸族的婆娘，开枝散叶，过上了平淡的生活。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样子，老鬼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秘密战线的一个重要联络人。
说明了我们前来的目的，老鬼说他的人确实看到了姚远了，没有过关到泰国，而是往北边的深山行去了，而秦立这个人他并不知晓，还需要继续查才是。他的回答并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因为在大其力，一个华人所拥有的能量并不算巨大。当然，如果北上直走，到了第一特区果敢，那就是另说。
这两天我和杂毛小道一直在讨论为什么秦立会将顾老板绑了，然后跑往大其力这个方向来，然而却一直没有头绪。老鬼答应我们，帮我们留意一下秦立这个人，至于跑到北部山区的姚远，这个他也帮不上忙了。北边的山区交通闭塞、山峦叠嶂、丛林密布，众多民族在那里生存繁衍，还有各式各样的割据势力、区域力量或民族武装，一旦进入那里，别说他，就是军政府，都施展不开手脚。
那是毒蛇猛兽和山民的天下。
他犹豫了一会儿，让我们去湄赛河畔找一个叫做差猜的泰国人，这个家伙是一个情报掮客，整个大其力若说谁的消息最灵通，那一定不是当地政府，而是差猜。他与周边的各个势力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并且利益共享，是一个相当传奇的家伙。
老鬼说如果我们很急，可以让他二儿子带我们去找差猜。
我们点头，站起来与老鬼握手道别。
老鬼的二儿子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因为母亲的原因，长相跟本地人差不多，只是高一些。他会讲汉语，同样是云南口音，行事干练，话也不多，没有如旁人般好奇地问东问西。我和杂毛小道叫他小廖。我们走着，来到了湄赛河畔的一座院落，小廖在门上轻拍了三声，然后静静等待。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露出一个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们。
小廖跟他用泰语交谈了几句，那个男人好像有些不乐意，跟小廖凶狠地呵斥着。
小廖并不怯弱，而是又急速地说了几句。我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最后那个男人不情不愿地把门打开，把我们请了进去。进了房间，我们才发现这个外面看着清冷的小院，其实有好多人在，好像是一个赌场之类的，这些人都在玩牌。见我们进来，一时安静了，都扭头看我们，气氛压抑得可怕。
络腮胡吩咐了旁边的一个小弟去通报，过了几分钟，那个小弟跑了过来，说了几句话，络腮胡点头，然后径直把我们领到房子的最里间，轻轻敲门。
一个女人从里面把门打开来，我们走进里面，只见房间后面一张夸张的大床，前面有一排竹椅，正中间坐着一个留着胡须的大胖子，而他旁边，还站立着三个美丽的女人，风姿绰约。这四个女人身材高挑火爆，皮肤白皙，眉目间有着一股异域风情的味道，哪怕是放在国内的夜总会，都可以算得上是头牌。
这样子的女人在东南亚，还真的少见呢。
那么，中间这个胖子，应该就是老鬼口中的情报掮客差猜了。
小廖上前与大胖子差猜交涉了一番，然后这个男人点了点头，手一挥，络腮胡和旁边的几个小弟双手合十行礼，把门关上。然后他用生硬的中文，招呼我们坐了下来。一切妥当，他问我们想找什么人？
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把姚远的照片打印出来，这时便拿出来给他看，并且将此人的身份讲明。差猜拿着照片看，眉头紧锁，过了一会儿问我们，你们是警察？还是……我们笑，并不说话，他也笑了，说可以，这事情他接了，晚上等他的消息吧，我们问多少钱？他伸出右手，比了一个“三”字。见我们疑惑，他笑了，说准备三十万泰铢吧。我默算了一下，三十万泰铢相当于人民币六七万块钱，我们这次前来，提前兑换了四十万泰铢备用，正好够了，于是点头同意。
差猜伸手送客，我们站起来，在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我看到差猜的脖子后面，有一个黑色的蜘蛛纹身。
这个蜘蛛纹身青黛如墨，在差猜左肩到脖子处，虽然被衣服挡住了一部份，但是却能够隐约看出来。它的纹理几乎是刻在脖子上的，或者说是一个烙印和伤疤。而这一个纹身，也如同闪电一般击中了我的心，同样一副场景的纹身也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那个出现在李秋阳死亡现场附近、并且不问缘由攻击我们的女人，身上也有着同样的纹身。
之前我们只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纹身，然而此刻的巧合，却让我们不得不怀疑：这个纹身到底代表着什么？
和我一样，杂毛小道也看到了，不过我们都没有说话，与差猜告别，静静地走出了院子。
回去的路上，我问小廖，说差猜脖子后面的纹身，你知道代表着什么意思么？小廖说是不是黑色蜘蛛？我们点头，说是的。小廖左右打量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说既然你们是我父亲的客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在我们这里，有一个拥有神秘力量的团体，叫做契努卡，里面的成员一般都在身上纹一只蜘蛛。这事情一般人不知道。什么是神秘力量呢？降头师你们听没听过？我就是亲眼见到过的……
接着，小廖低声跟我们讲起他所遇见的一个真实降头术的事件，而我则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些惊诧。契努卡？莫非差猜和那个狸猫一般的女人，有着紧密的联系？
正说着，前面突然传来了小孩的叫声，好像很热闹的样子。我问小廖，这些小孩子在叫什么？小廖仔细听了一会儿，说：“他们在叫什么中国女人，中国女人之类的……”听到这话，我们也往前面走去，瞧一瞧发生了什么事情。来到一个牛车，一个矮瘦的男人正指着车上的一个女人大声说着什么，然后旁边的人都笑。我一看，顿时一阵无名怒火从心中翻腾而出——这是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斩去的女人，全身赤裸，就像一个肉蛆一般，在车上蠕动着。
男人手中拿了一个碗，正在跟周围的人要钱呢。
是中国女人么？！！
只见这个女人浑身脏兮兮的，身上一片红一片青，还有好多结痂的伤口和烟头烙印，她的头发结成了一束一束的，油腻腻，将脸全部都遮挡起来。四肢被斩断之后，伤口处已经愈合，呈现出粉红的颜色。在周围人群轻佻的欢笑声中，这个女人就像一条肮脏的蛆虫，在牛车狭小的范围里蠕动着，但凡停下来，那个矮瘦男子便拿着一条拇指粗的鞭子，恶狠狠地抽打着女人的下体和胸口。
女人口中发出一声声悲哀的嘶鸣，唔唔唔，然而却说不出话来，我一听，就知道她的舌头也被割断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种病态的喧笑，哈哈哈，然后有几个男人一边往碗里面扔钱，一边大声提着要求。
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发青，想不到在这么一个地方，竟然会发生这么残忍的事情，而且旁人还习以为常，这简直、简直是泯灭人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小孩们好像在喊：“中国女人……”小廖冷着脸，他虽然出生于缅甸，但是骨子里，却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有着一个让他骄傲的祖国。我们完全不顾及旁边的人，直接挤进了人群之中，走到了牛车的前面来。
周围一阵骚乱和叫骂声，那个女人似乎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朝我们看来。
我和这个女人混浊麻木的眼睛对上了，心中一阵巨震。
这个女人年纪并不大，脏兮兮的脸如果仔细看，其实还算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她的嘴唇开裂了，全部都是血口子，鼻梁塌了一边，显然是被人暴力打得，在左脸颊上还有一道蜈蚣一样的刀疤……但是这些都不重要，让我心中又惊又痛的是，我认识这个女人！
时间回到了七个月前，我和杂毛小道乘火车从南方市前往金陵的路上，有两个女孩子坐在我们对面。
她们一个叫做古丽丽，一个叫做秦雯，都是武汉某大学的学生。
火车上，古丽丽的钱包丢了，为此我还出动了金蚕蛊帮忙找寻。
她对我千恩万谢，然后还邀请我以后到武汉，一定要去找她们玩，她可以请我吃当地有名的热干面。当时我们还彼此留了电话号码。七个月后，这个叫做古丽丽的漂亮女孩，居然像一条肉虫一般，双手双脚被斩去，赤裸着身子出现在异国他乡的街头，被这么一个矮瘦的男人，用鞭子抽打着，当街乞讨。
她认出了我来，麻木的眼球转动，顿时一大股泪水，涌现在她干枯的眼睛里……

第十六章 匹夫一怒，当街杀人
我已经无法用我的文字，来描述当时我的愤怒。
这样的场景，让我有一种对人性的恐惧和悲哀。
这愤怒和恐惧就像郁积在地底几十万年的滚烫岩浆，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啊！”那个还在口沫四溅地招揽着生意的矮瘦男子，被我一个跨步冲上去，把他的腰给掐住，凌空举起来，朝着远处狠狠地掷去。这个男人身高不过一米六，被我一掷七八米，哎哟一声叫，杂毛小道早已冲到前面，把身上的青袍解下，覆盖在古丽丽的身躯之上。旁边的观众纷纷大叫，朝我们指指点点，特别是花钱的那几个男人，叫声最大。
杂毛小道上去就是一巴掌，把那个叫嚣得最凶的家伙，抽得牙齿都掉了下来。
我心头那滔天的怒火哪里能够停歇，将人群几脚拨开，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那个矮瘦男子的身边去。他被我摔得头晕脑胀，躺在地上还没起来，然而却也狠戾，见我冲过来，抬手就是一鞭子。这鞭子，刚才抽在古丽丽身上，血淋淋的。我一脚就将狗日的手腕给踩中，猛力一跺，立刻传来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
我左膝一下子就跪在他的肚子上，扬起手来，左右开弓，使劲儿地扇耳光。
啪啪啪，啪啪啪……
金蚕蛊在我的体内攒动着，将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我的双手之中。一想到那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一个本应该在校园的金字塔里学习知识、承载着父母期冀的女孩子，就这样如蛆虫一般出现在金三角的街头，我的脖子就红得发烫，心中有一个狂躁的声音在吼叫着：“杀死他，杀死他，将他的全身撕裂，将他的灵魂粉碎，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我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起来，燥热的气息在我的身体里流窜着，我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死死地用膝盖压住这个男人，发疯地抽耳光。抽完耳光不解气，站起来，大头皮鞋就朝他的脑袋、胸腹的要害使劲踹，每踹中一脚，心中就觉得无比的畅意，连这男人的哀嚎和挣扎，也变得美妙起来……
他叫得越大声，我心中的愤怒和痛苦便越减轻了一些！
杀、杀、杀！
就在我全身发烫，脑浆子都沸腾着的时候，一只手捉住了我的臂膀，我毫不犹豫地反抓过去，右手的拳头就攥紧了使劲擂过去。拳头被紧紧抓住了，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面响了起来：“操，小毒物，你疯了？”我有点恍惚，过了一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杂毛小道萧克明。这时我才清醒了一点，僵直的身体这才软了下来，往周围看去，只见所有人恐惧地看着我，像是看一个洪荒怪兽。
杂毛小道没好气地骂我，说人都死了，你他妈的还在这里虐尸，走火入魔了？
我这才发现，这个矮瘦男子脸肿得跟猪头一样大，全是血，脑浆子都流了出来，早已没有了声息。而我的鞋子、裤子上，全部都是红的白的血和脑浆。小廖抱着裹了袍子的古丽丽朝我们喊，说还不快跑？等在这里被人抓啊？我们这才反应过来，挣脱围上来的这些人，跟着小廖跑。
好在见到我如此疯狂，竟然没有几个人敢追上来。
小廖并没有朝家里跑，而是朝着这附近的小巷子钻。杂毛小道把古丽丽接了过来，小廖就边跑边打电话，转了好几个弯，然后带我们走进了附近的一户人家。门开，里面有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跟小廖说了几句，然后带着我们来到后院，将我们带到了角落的一个隐藏地窖里面。
东南亚这边气候潮湿，土壤湿润，并不适合挖地窖，但是我们下了地窖，发现居然还算宽敞，里面有两铺干净的床和一些生活用具，通风条件也很好，显然是特意准备的。
小廖跟我们介绍，说这个男人是他父亲老战友的儿子，十分可靠，自己人。以前国内来人，遇到敏感的事情，也是在这里避过风头的。我们跟他打招呼，他则腼腆地笑，说条件不好，多担待着。
说完这些，他便去准备些用具和吃食，还问我要不要洗澡？我说好。
男人走后，小廖埋怨我，说怎么这么冲动，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报警，然后等警察来的。像他这种事情，其实是违法的，到时候我们一样可以解救这个女人。现在当街将那个狗日的打死了，事情就变得被动了，会很麻烦的。我没说话，看着在床上的古丽丽，她的脸侧过去，睫毛颤动，大滴大滴的眼泪在滑落。杂毛小道在旁边解释，说这个女孩子是我们认识的，就因为认识，所以陆左才对那个家伙更加憎恨，下手也没有留情。
唉——小廖长谈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走到地窖的通风口去打电话。
我能够明白小廖的这一声长叹里面，蕴含着多少无奈和不满。今天这一死人，他和我们走在一起，就是同谋，如果不能把我们交出去，他肯定受到牵连。我们还好，潜伏一阵，拍拍屁股就回家了。而他就是本地户，自然只有流落在外面，有家不能回。
我心中也觉得诧异，我多少也见过那么些世面，向来也自认为是一个沉稳的人，怎么在刚才那一霎那，就那么没有自制力，变得如此热血、冲动，竟然将那个矮瘦男子活生生打死？
我努力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感觉到心中充满了暴戾、冷血和漠视生命的狂躁。
那是我么？是我陆左么？
杂毛小道顾不上男女之别，检查起古丽丽身体上各种各样的伤势来，然后忧愁地低声跟我说：“她的伤需要好好的治疗，如果放任这样下去，估计熬不了多久的。你打死的那个畜牲，变着法地虐待她、凌辱她，我虽然没检查，但是也知道古丽丽的内脏，都应该已经病变了。特别是她的四肢，竟然被残忍地切除了，这使得她全身的机能都在萎缩，坦白说，即使受到最好的治疗，也活不过两三年了。”
杂毛小道家学渊源，也懂些医术，既然他这么说，事实应该也是如此。
我蹲在床头，看着这个女孩子，她开始不敢看我们，怯怯懦懦地回避，像受惊的小兽，我伸手给她揩去糊住眼睛的泪水，没想到越擦越多。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这异国他乡，又变成这般模样的，只是知道她遭受到了这样恐怖和非人的折磨，时至如今，还没有疯掉，已经是足够坚强了。
终于，她看着我，然后“啊吧啊吧”地叫了起来，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我看到她的舌头，被人为地割了去。
那个死去的矮瘦男人也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根本没有能力将一个远在中国武汉的女孩子拐弄到国外来，再下如此狠手。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有着这么残忍而变态的心，将一个还在花季的女孩子，给炮制成了这样？一想到这种丑恶的事情，我心里面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候，这家的女主人下了地窖来，双手合十，跟我们行礼，然后说带床上的这个女孩子去洗一洗。
我们连声感谢。杂毛小道开了一张药单出来，有西药，也有中药，委托屋子的男主人去帮忙采购回来。既然不能够把古丽丽送去医院治疗，以防暴露我们的位置，那么只有尽力先帮助她恢复一些，尽尽人事了。
这时小廖打完电话了，他表情凝重地跟我们说，他父亲老鬼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当时现场的人很多，相互指认，很快就能够查到他家的。所以老鬼让他先不要再与家里面联系，先躲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安排我们越境返回中国去。我们委托调查的事情，他会继续跟进，但是希望我们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点头，说知道了，先等等，看看情况。
说完这些，小廖的气也消停了不少，指着我大头皮鞋笑，说陆左，话说回来，你踹的那几脚，真他妈爷们，解气！刚刚我看到这女孩子的样子，心中也恨不得弄死那狗日的。
杂毛小道也宽慰我，说小毒物确实是个纯爷们，杀起人来，真有一股子血勇。小廖跟我们讲，他老爹给他两条路选择，说要么去第一特区，老鬼有很多关系在那里，要么就回国内去，落叶归根，手续也会有人帮忙办。他寻摸了一下，还是回国吧，第一特区打打杀杀，他并不喜欢。以后回国了，还要有劳两位关照。
他老家是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的，估计回去的话，还是有些亲戚的。
我们都说好，大家相互照应。
过了一会儿古丽丽被用毛巾小心地包裹好，送了回来。我们把古丽丽小心放在床上，在一盏小小台灯的照耀下，这个女孩子头发被吹得香香的，脸虽然苍白，也有很多伤痕，但是总算是有了一些颜色。小廖一个人躲在通风口抽烟，而我和杂毛小道则蹲在床头，问询起古丽丽这大半年的遭遇来。
她没有四肢，也不能说话，但是听力还在，意识依然清晰。
杂毛小道让古丽丽不要抵抗，他尝试着用《金篆玉函》上面的方法，挖掘古丽丽的记忆。

第十七章 恶魇回忆，我要回家
古丽丽是在今年的五月份被掳到了缅甸的，她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的这里。
在国内最后的记忆，是她陪同学一起去商场买衣服，看上了一件打折的T恤，然后在进试衣间换衣服的时候，莫名就是眼前一黑，结果醒来的时候，便到了一个潮湿的地下室里。周围还有五个女孩子，有一个肥胖如猪的女人管着她们，每天除了拜神像，就是打骂她们，还三天两头不给吃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来了一伙男人，把她们全部都给奸污了。
她本以为那段日子就像地狱一样，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恐怖的日子那才是刚刚开始。有一天她吃完潲水一样的食物，眼前又是一黑，醒来的时候全身都被绑住，嘴也被堵上，然后在一片黑暗中摇啊摇，摇啊摇，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远，然后她又昏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身处于一个山洞里面。
或许是山洞，或许是别的什么地方，然后出现了一伙又瘦又黑的家伙，脸上涂着白色的颜料，在昏黄的烛光中打量她们。她才发现自己被戴上了脚镣手铐，被铁链子一样的东西拴在柱子上，与她一般的，还有几十个女孩子。那些人操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在她们之间挑来挑去。这些人很凶，但是并不饿着她们，给吃的，在受到长时间的饥饿折磨下，这待遇便让她已经很满足了。
主食是大米饭，而菜则有菜有肉，不过这肉味有点儿怪，是酸的。
如此待了一个多星期，古丽丽才发现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了，从三十几个，逐渐变为二十几个、十几个。她开始留心了，发现每天深夜，都会有一个同伴被人悄悄地押走，再也没有回来。恐怖的气息在女人们之间蔓延，她们不敢交谈，因为一旦交谈，旁边看守她们的人就会甩鞭子抽过来。所有人都用眼神做着无声的交流，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恐惧。
在寂静的夜里，古丽丽能够听到嗤嗤的叫声，她感觉，那是蟒蛇在吞吐信子。
终于有一天夜里，沉睡的古丽丽被人捂住嘴巴，带到了一个四周雪白的房间里面来。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祭坛，还有熊熊燃烧的火焰。古丽丽看见在这个房间里面，有那十几个消失的同伴在，她们都被安放在一个简陋的陶瓮子里，露出一张麻木的脸孔来。
很奇怪的是，这瓮子都很小，根本就不能够装下一个正常的人。
很快，古丽丽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些陶瓮子这么小，却能够装下一个人了。
她先是在古怪的音乐和咏唱声中，被超过五个以上的男人凌辱，然后被放在一个手术台上，打上了麻药，昏睡而去。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装在一个陶瓮子里面，铺天盖地的疼痛将她的神经撕裂。她恐惧地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也失去了双手和双脚的知觉。她悚然看到在熊熊燃烧的祭坛上面，有用巨大的银盘子盛着流着鲜血的肢体，那肢体，原本是在她的身上的……
古丽丽不知道在那个四面雪白的房间里面呆了多久，恐怖的寂静里面，唯有那火焰在熊熊地燃烧着。
那火焰，是靠人油在维持着燃烧，散发出一种诡异的芳香。
脸上抹着白灰的男人有好多个，他们在祭坛里祈祷着，有人念诵这古怪的咒语，有人能够化身为毛茸茸的猴子，有人能够一跃好几丈，还有人的头颅能够飞起来，连着一串串血淋淋的肠子内脏……古丽丽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去了，而那里，则是恐怖的十八层地狱。
每天都有肉汤喝，还有一种又黑又腥的草药。
直到有一天，几个脸上抹白灰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摇头叹息，不住地讨论和咒骂。最后有人给古丽丽打了麻药，然后她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舌头被割去了一截。第二天，有人将装着古丽丽的陶瓮抬起来，走出了那个白色的房间。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古丽丽突然觉得眼睛一亮，她看见了太阳光，以及闻到潮湿中带着树木芬芳的空气。
这是她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囚禁之旅中，第一次见到这两样宝贵的东西。
她被带到了一个山谷的水涧旁边，她动不了，但是能够通过余光，看到周围还有好几个同伴，和她一模一样的同伴，装在陶瓮里面的女人。然后把她们抬过来的人则快速离了，不见踪影。这么久的时光过去，古丽丽和她的同伴们一样，除了心中深藏的那股怨毒之外，已经对一切外物都麻木了，所以也就静静等着。
太阳下山，月亮爬了上来，山风在呼呼地刮着，山涧里面游出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巨蟒，眼睛是碧绿色的，像深潭一般荡漾。古丽丽看到了，直盯盯地看着那巨蟒，解脱的心情多过于害怕。那巨蟒灯泡大的眼睛盯着她好一会儿，然后从她身边错身而过，接着她听到了陶瓮破碎的响声。
腥臭的气息在空气中飘散，古丽丽在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等待着解脱。
然而随着陶瓮的破碎声响起了四五声，那条巨蟒始终都没有动她分毫。当慷慨激昂的想法逐渐淡去，即使如同蛆虫一般活着的她，真正要离开这个带给她无数伤痛的世界，心中又多了几分恐慌。她的脸上被一条长长的湿滑的蛇信子给抚摸着，过了一会儿，那水涧中传来一阵声响，巨蟒吃饱了，就离开了。
丛林中的蚊子在古丽丽的头顶盘旋了一夜，漫漫的长夜终于过去了，白天来临。
还留了两个陶瓮，但是古丽丽发现她旁边的这一个人，已经被吓死了。
白天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来了一个矮瘦的男人，发现了她。男人将这陶瓮打破，然后背着她翻山越岭，来到了一处村庄里。古丽丽听不懂这个男人和别人的话语，那个男人把她当作宠物一样养着，然后肆意凌辱她，后来还把她带着到各处去挣钱……
※※※
杂毛小道将他与古丽丽意识交流时所看到的浮光掠影，低声讲给我听，听得我浑身一阵颤栗和冰凉。
看着古丽丽那迷茫的眼睛，我心中生寒，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会有这样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人心啊人心，你为什么会这么的可怕？杂毛小道讲述到后面，嘴唇都在颤抖。我很难想象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她是怎么面对的那些痛苦，而直至如今，她居然还没有崩溃。
古丽丽嘴巴叼着一支笔，然后在纸板上写下了：我要回家，我想妈妈。
这八个字，就是承载着她所有信念的精神支柱吧。
我将手托着古丽丽的左腮，上面有一道蜈蚣般的狰狞伤疤。我小心地摩挲着，心中有一种很想要哭泣的冲动，哽咽着承诺她，说我们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她盯着我瞧了一会，突然又张嘴，我把笔给她，她又写了几行字：“不用了，我这个样子回家去，是负担，家里太穷了，养不起我，还是算了吧。杀了我，然后把我的骨灰带回家……”她写得很认真，那字歪歪扭扭，却有力，然后，她将她的家庭住址、父亲母亲的名字和电话号码都一一写了下来。
这些内容并不多，但是她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小廖抽完烟回来，一个人阴着脸在旁边看，这个男人的眼泪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停过。杂毛小道拿着手机，去通风口处给他小叔打电话，通报我们现在的处境。
见我们没有反应，古丽丽翻转过身子来，不断地用头去磕床。
她这是在乞求我，在乞求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解脱。虽然她对这个世界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有着刻入骨髓、难以忘怀的牵挂，但是现如今，她需要的只是解脱，彻彻底底的解脱。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心更加难受，心中对那些幕后之人，也更加愤恨。这房子的男主人进了地窖，带来了杂毛小道列的药品。我们给古丽丽吃了一片安定药片，让她先睡去。男主人告诉我们，说之前警方已经来这一片搜查过了，不过大其力这里本来就乱，他们也并没有太上心，草草应付而已。
我跟着他去上面洗了一个澡，返回来时，杂毛小道已经给古丽丽上好了药。
他拉着我到一边，轻声说他刚才打电话给他小叔了，他小叔说那个般智和尚半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契迪龙寺，北上行脚修行了，听人说他最近曾经在清莱附近出没。而清莱距离大其力很近，他已经准备启程过来了。我看了一下手表，说晚上的时间已经到了，要不要去见一下泰国人差猜？
杂毛小道有些吃惊，说你现在还想着去找寻张林？那个石头应该不是麒麟胎！
听到我们的谈话，小廖也断然否决，说现在风声紧，最好还是不要去的好。我心中沉甸甸的，跟他们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我们遇到的这些事情里面，似乎有一些联系。我还是想去找一下差猜，把姚远的行踪弄到手里。在这里蹲着，我心里会郁闷死的。
杂毛小道盯了一下我，叹气，说好吧。

第十八章 出城进山，乱象丛生
夜幕初上，我换了一声衣服，独自一人来到了湄赛河畔。
依然是那个小院落，开门的还是络腮胡子，他盯着我，然后看了看后面，四处张望一番，咕哝一句，好象喉咙里面在咽痰，然后转身朝里面走去。我跟着进去，中午时分打牌的男人们不见了，只是在院角蹲着三两个醉鬼。差猜依然在最里面的房间里，他的四朵金花没在，一个人静静等待着我的来临。
络腮胡把我领到了房间，然后躬身退下，把门关上，差猜让我坐下，然后笑容满面地说：“没想到你中午刚刚杀了人，晚上还有胆子跑到我这里来，就不怕我通知警察局？”
我笑了笑，说你要是跟警方联系这么密切，就不会在大其力这地界，混得风生水起了。他拍拍手，说不错，艺高人胆大，这样的过江猛龙，我还真的惹不起。不过，钱带够了没有？我拍拍随身携带的背包，说都在里面。说着，我把拉链拉开，露出一沓沓泰铢，然后放在桌子上，说要不要数一数？
差猜笑了，说要不是为了交识一个朋友，这种小生意，他未必有心思做，数钱就不必了。他舔了舔嘴唇，说我找的那个老头已经找到了，有人看见他到了孟霍邦南部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是克扬族的聚居地，叫做错木克，如果来得及的话，这两天之内，他可以保证姚远还在——消息如果不准确，分文不收，可以退款。
说完这些，他把地图和交通路线递到我面前，说欢迎下次惠顾。
我抬头看着差猜，他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隐瞒，而是同样回视着我。我笑了，说当然。拿着地图起身离开，当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猜突然说道：“说一个事，警方已经将你和你朋友的画像交到我这里来了，而我却并没有将你出卖，你似乎欠了我一个人情……”
我转过头来，微笑，说那么欠着吧，等我回来，会还你一个大礼的。
他哈哈大笑，说哦，不错啊，我喜欢“惊喜”。
出了差猜的院子，我低下头，行色匆匆地走着。好在作为一个旅游城市，又是旅游的黄金时节，大其力的中国游客其实还是蛮多的。我在街上转了几圈，然后又在小巷子里绕了路，甚至把金蚕蛊放飞，守着后路，发现并没有人跟踪而来，这才放心，返回了藏身之处。
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古丽丽吃了安定药已经睡熟，而小廖则在另一张床上打盹，杂毛小道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台灯下面，专心地雕着玉。雪瑞的任务他只完成了两块，交给了雪瑞，其余的玉胚还一直在百宝囊中放着没动。不过他现在在刻的，却是那一块蓝花冰玉石。见我下了地窖来，他收起来，问情况怎么样？
我把从差猜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他，他没有说什么，而是问有没有碰到虎皮猫大人？
我说没有，这个家伙不是一下飞机就飞走了么？它神出鬼没的，我都习惯了。
我和他商量要不要去错木克？如果去的话，我们越快出城越好，因为这两天，姚远都还在那里，我们能够遇得上。杂毛小道问一定要找到姚远和105号石头么？我点头，说我相信小叔的直觉，那块石头如果不是麒麟胎，那也是一件对你我都有用的东西。其实我最想做的事情，是找到秦立那个屌毛，顾老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靠，这缅甸警方的效率，真够垃圾的。
在一旁打盹的小廖突然插嘴，说他们的效率要是高的话，说不定你已经在大牢里面蹲着了。
他的这个冷笑话有点噎到我，不过他既然已经醒了，我们三个就聚在一起商谈接下来的事情，小廖说要出城也可以，他可以找关系把我和杂毛小道搞出城去。不过有一件事情，要讲清楚了：现在外面真不太平，特别是像错木克那种地方，以前都是种罂粟的，乱得很。我说不妨的，这些我们都清楚。小廖说好，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就安排你们离开，我留在这里照顾古丽丽，过些时日，说不定我老子能够打通些关系，也就没事了。
说完他又拿起电话，打点我们出城的事宜。
待他说完，杂毛小道将相关的药方和注意事项讲给小廖听，并且让他好好鼓励古丽丽，让她恢复生活的勇气，如果有条件，把古丽丽送到医院去，最好能够回国去，让她和家人团聚一下，也算是满足心愿吧。
小廖说这放心，他的心不比我们的冷，热腾腾的，自然会好好照顾。
谈完这些，小廖又缩回床上去睡觉，杂毛小道拿出玉胚来仔细雕。我抱膝坐在地面的草席上，看着古丽丽苍白的脸，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终于没有了我走的时候那种愁容。唉，现在的她，也许只有在梦中，才能够无拘无束、开怀的笑吧？我突然想到，像她这般的生活，是不是还不如朵朵开心呢？
昏黄的灯光下，杂毛小道一刀一刀地刻着玉，而我则缓缓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时候，小廖联系了一辆送货的车和一个向导，将我们送出了城。
而他自己，则留在了那个地窖里面，照顾着心无生志的古丽丽。这个倔强的女孩子心中所有的坚强，在见到我们之后彻底地消失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让我们将她的骨灰送回故乡，告知一下她的父母亲。然而这种残忍的做法并不是我们所能够决定，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离开她的视线。
很巧的事情是，小廖联系的向导，正是我们来大其力的时候碰到的吴刚。
出了大其力，沿江而行，一路风光如画。
然而这些美丽的风光都是“只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倘若真的走近，你就会发现那些远处看着美丽如诗的一排排草棚子里，有着怎样的贫穷和困苦，而且这种现象离大其力城区越远，越严重。贫穷导致了人们不得不另外找寻致富的道路，于是有人便种植毒品来。而毒品却是一个畸形的东西，贫者越贫，富者越富，军阀们割据着这山地，年年战乱不休。
当然，大其力这一片，因为达到了势力平衡，并没有太过厉害的冲突。因为人总是要吃饭的，人总是要交易的，人总是要消费的，所以没有多少人愿意把大其力变成一个混乱之都。
货车一路沿湄赛河而行，弯弯曲曲，足足有三个多钟头，又拐进一条岔路，一直把我们送到了山脚下，然后司机给我们指着远处的山巅，说翻过那座山，再过了那片林场，背后就是错木克村了。我们问大概要走多远，他想了想，说没多远，走走吧，很快就到了的。
我们下车表示感谢，然后递了五百缅币表示感谢，他喜滋滋地收了，回赠我们一把丛林大砍刀。
来的路上，杂毛小道已经将此行的目的告知了他小叔，我也打电话给远在仰光的李家湖说了大概的情况。李家湖的语气十分低沉，过了一会儿，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雪瑞并没有乘坐飞机，返回香港，而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许鸣和那个叫做崔晓萱的女保镖。为了这件事情，他叔叔李隆春也着急了，准备抛下手中事务，前往缅甸来坐镇。
事情越来越乱套了。
站在这重峦叠嶂的山林脚下，我们的手机已经没有信号的。问题越多，我们越要冷静，就目前而言，要先将姚远给找到，然后将105号石头抢到手上，看看对三叔的病症，到底有没有帮助。上山入林，有一条绿草丛生的小路，这是山民们一脚一脚踩出来的，唯有靠步行而走，别无它径。
在我体内憋了好多天的肥虫子这时终于不再等待，而是从我体内浮出来，停在我的眼前，一双黑豆子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副快要饿死的表情。我点了点头，也难为这小东西了，让它自由活动，去觅食，但是不要离我太远了。肥虫子欢呼雀跃着，生怕我反悔一般，摇着尾巴就冲进了山林里。
热带雨林里面，蚊虫滋生，肥虫子热爱的食物数不胜数，它自然是开心到了极点。
不过这里丛林密布，枝繁叶茂，行路并不好走。向导吴刚乍一看见金蚕蛊，十分惊讶，见这虫子竟然听我的话，心中又多了几分畏惧。吴刚是那种有钱挣，良心都肯出卖的人，金三角一直都不是一个稳定的地方，他自然也不会因为我们昨天的事情而恐惧于我们。但是看到金蚕蛊，却又转换了态度。
他以前去过错木克，也跟克扬族的人打过交道，这也是小廖委托他人找到吴刚的原因。
林中不好走路，我们默默地前行着，我和吴刚的手中都有一把土制的丛林大砍刀，用来砍小路荆棘的，而杂毛小道将他的桃木剑拿在手上，紧紧跟随着。进山没有两里路，吴刚就已经斩掉了一条蛇，放到了背篓里面去，然后跟我们笑言去村子里面找人炖蛇汤喝。
绕过一片林，肥虫子突然从林间朝我奔来，而它的后面，有一道黑影在追逐着它。

第十九章 格朗佛庙，善藏法师
一看到这道黑影肥硕的体形，我就想骂娘。
虎皮猫大人这扁毛畜牲，又来欺负我家的肥虫子，真的是上瘾了？没几分钟，肥虫子吃得体型都大了一圈，此刻飞得也不便利，一坠一坠的，眼看着就被肥鸟儿给抓到了，它又奋力一冲，终于绕到了我的身后。
虎皮猫大人看清楚了我们，悻悻地收回了爪子，说：“嘎嘎，好久不见啊你们两个？大人我刚才在林间穿梭，看到金光一闪，可口诱人之极，跟你家小肥肥一样美味，便追，没想到还真的是它啊，早知道不飞了。我和小肥肥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舍不得吃它的。”
说完话，它收起翅膀，落在杂毛小道的肩膀上面，看吴刚惊讶地看它，顿时就破口大骂，说：“看个毛啊，有哪样好看的？没见过这么英俊潇洒的鸟儿啊？把裤腰带解开，自己看一看，过瘾不？”
吴刚瞠目结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肥虫子小心翼翼地在背后看着这嚣张的扁毛畜牲，气喘吁吁。我指着这肥鸟儿，说你别得意，小心我让肥虫子再给你爆一次菊花开，信不信。虎皮猫大人顿时蔫了，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不逗你们了，操。我们继续前行，然后问虎皮猫大人这几天跑哪里去了，怎么赶过来的？虎皮猫大人有些郁闷，说它本来很好奇泰国人妖的，于是下了飞机就屁颠屁颠跑到大其力对面、泰国的湄赛去看，结果逛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找到一个顺眼的，于是就回来了，结果没找到我们，最后还是算了一卦，才来这里蹲守的。
说完这些，虎皮猫大人东嗅嗅西嗅嗅，然后问我，说小毒物，怎么煞气这么重？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丫的昨天刚刚杀了一个人，所以才有煞气嘛。接着他把昨天我们遇到的事情跟虎皮猫大人说了一通，虎皮猫大人连声称赞，说小毒物这个蔫不啦叽的家伙，竟然有这么凶猛的一天，倒也是难得。靠，大人我要是在，一定要在那家伙头上拉一泡翔，熏死丫的先。
不过那个小丫头的事情……如果我们能够找出那个害人的地方，将其摧毁，最好。
我们说着话，前面的向导吴刚背影都在发抖，杂毛小道走上前去，一把拍在他的肩膀上，吴刚吓了一跳，回过头来问怎么了？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朝我这里瞟，定然也在奇怪，为什么这么一个斯斯文文的人，杀起人来那么凶狠。我笑了，说吴刚你别吓到了，昨天之所以那样子，主要还是气愤不过——你比如说，尔康见到自己家丫鬟金锁被人凌辱了，他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愧是吴刚最喜爱的电视剧，他立刻说肯定要将那人给大卸八块啊！我说尔康是坏人不？他摇摇头，说除了鼻孔大之外，倒还算是个好人……不过他不喜欢第三部，尔康应该留在缅甸，跟八公主好的！
说了几句，吴刚就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对我们有着惧意了，谈起了自己对那部风靡亚洲的电视剧的看法来，滔滔不绝，不时地要跟我们探讨剧情。杂毛小道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而我，则后悔作了这么一个比喻，想不到远在缅甸的这么一个地方，那部电视剧竟然有这么执着而狂热的粉丝存在。
果然不愧是中国电视剧史上的神话。
虎皮猫大人实在听不下去了，振翅高飞，一声傻逼，便飞到前面去，而肥虫子也跟在屁股后面，找食去了。
望山跑死马，此言果真不错，货车司机随手一指，说就在那里，而且还补充说很快，结果我们从中午开始进山，走了两个多小时，居然还是没有翻过那座山，依然在山下的密林里穿行着，问吴刚，他则告诉我们，最早估计都要到傍晚的时候，才能够到达错木克。克扬族的人喜欢住在深山里面，与世隔绝，到现在都还是母系氏族制度呢。
我不再说话了，默默地走着，速度并不慢。
说实话，在我老家，十万大山的最东首，这样的山路并不是没有走过，但是却没有这里那么潮湿，让人厌烦。雨林里经常有小溪流淌而过，低矮的丛林里时常窜出一些不知名的小动物，或者蛇、蜥蜴，以及鬼鬼祟祟的蜘蛛和多脚爬虫。这些植物也是枝繁叶茂，尤其的昌盛，将狭小的道路遮掩。在这样的热带雨林中无言地行走，气氛无疑是让人压抑的，或许往日的职业蛊师会感到兴奋，然而我却不是。
所以看着这让人绝望而似乎没有尽头的丛林之路，我唯一的想法是赶快到达错木克村。
丛林、荆棘、溪流、起起伏伏的山地，旁枝斜出的雨林植物，森林地表上枯枝落叶积累的腐烂层……这些便是我们的敌人。然而，金蚕蛊和虎皮猫大人却是欢喜得要命，精力旺盛地跑了几个多小时，不时揪出一条蜈蚣、长虫过来玩。一直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稍微宽阔的道路。吴刚很激动地告诉我们，说快到村子了——绕过那道山弯弯，应该就能够看见一个个茅草屋子，耸立在路边。
而那里，则有着一个身怀重宝的男人在。
他的名字叫做姚远，是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枯瘦老头。
我们沿着道路往里走，道路两边是一种古怪的黑褐色植株，往里走还有一片片的水田。从路的尽头处走来了两个人，是两个穿着暗红色袈裟的僧人，一个垂垂老矣，眼帘低垂，眉毛发白且格外的长，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堆积在一起，像是从坟墓走出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十七八岁，一双眼睛晶晶亮，像黑色的宝石，也很灵动，四处张望，看着这些丛林的风景。
吴刚见到这两个僧人，赶忙上前行礼问好。
三人交谈一番，那个老和尚眯着眼看了我们一眼，与吴刚说了几句话，然后与我们擦肩而过，朝我们的来路行去。他们说的并不是缅语，似乎是泰国话。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我们都很诧异，他们这时候出山，可能没到一半的路程，天就完全黑了，为什么不等到明天凌晨再出发？我愣愣地看着两个黑瘦和尚渐行渐远的孤单背影，落日将他们的身影拉长，头的影子最后都落在了我的脚下。
我上前两步，拉住吴刚问这两个人干嘛去，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吴刚很诧异，说：“这两个禅师是泰国来的苦行僧，行路至此，因为有教义在，不得留宿这里，便要连夜走回去，找寺庙投宿。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你们俩的事情，我说是来自香港的客人，来探访克扬族的。他们点头就离开了。”
是么？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僧人，特别是那个老和尚似乎像是一座随时爆发的火山，看着这一片平静，却让我感觉很恐怖。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他也若有所思地看着离去的两人，他的桃木剑微微地颤抖着。
我们继续前进，还没有拐过那个弯，就听到有牛的声音传过来：哞……这声悠长的声音像是一出音乐剧目的开场，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起来，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河流交汇处的平坝子，大片的平地上面有着一排排的窝棚，这些窝棚有大有小，然而都是木建筑，顶上铺着金黄色的茅草，东南亚多雨，被淋湿的草棚子厚厚的，远看着湿哒哒，呈现出一种腐败的样子。
在这窝棚之间，人影憧憧。
在我们的不远处，有三个女人头顶着陶罐，从另外一条岔路出现，往村子里走去。那陶罐里应该装着有水，然而让人觉得新奇的是，这些女人的脖子上套着一轮又一轮的铜圈，将脖子变得又细又长，十分的古怪。来的时候吴刚跟我们介绍过，说克扬族的女人从五岁起就要往脖子上面套铜圈，然后静待脖子变成畸形，并且以此为美——这跟中国古代裹足是一般的道理，不同的是，克扬族是母系氏族社会。
吴刚上去与她们交涉了一翻，我和杂毛小道跟在旁边，她们看着我，吴刚也朝我挤眉弄眼，我立刻反应过来，拿出小廖帮我们准备好的礼物（一大口袋的精装盐以及调味品、洗发水和肥皂），递到女人们面前。她们很惊喜，有一个最高的女人立刻放下头顶的罐子，将这十几包盐翻来看了一下，双手合十，朝我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吴刚说她们很高兴，请你们去做客呢。
人不可一日无盐，作为一种生活必需品，盐的地位不可取代。然而由于山路的问题，这一支住在深山中的山民却并没有常常下山的机会，总是在山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衣食住行皆可保证——除了盐。所以，上门带上盐作为礼物，是最受欢迎的。
除此之外，其他东西也是很受欢迎的。
我们跟着这三个女人走进了村子，最高的女人带着我们来到了村头的一家。我们带进了茅棚里，黑乎乎，夸张点说伸手都不见五指。我们让吴刚帮忙问起姚远的消息。那个女人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白胡子老头在村子深处的格朗庙里，是善藏法师的客人。

第二十章 克扬族人，跳墙掉坑
我们打听了一番，姚远并没有离开，天已然黑，也不着急立刻前去找寻，而是留下来打听情况。
这个克扬族的女人名字很复杂，吴刚给我们翻译叫做杜若噶。这个窝棚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她的丈夫和三个小孩（两男一女）。之前提过，克扬族是个母系氏族的社会结构，在家里面的主事人是女人，反而这个男人比较没有存在感。克扬族是一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在山外面的同族们，大部分都生活在难民营或者旅游景点，如同动物，供人参观。而在深山中生活的克扬族人们还比较好一点，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延续着自己的种族。
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生存着，不但会面临物资匮乏的境况，而且还会遭到猛兽毒蛇、恶劣天气以及周遭少数民族山民的袭击。
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存在即真理，这里的克扬族自然有着顽强的生命力在。我看到在窝棚的角落里，似乎还有着老式步枪的身影（多亏了朵朵给我提供的夜视），而吴刚跟我介绍，克扬族的长者能够训蛇，用群蛇来维护村庄的安全。说到这里，杜若噶弄了一些黑紫色的植物汁水洒在我们几个的身上，说沾上了，蛇就认为我们是自己人了，没有命令，不会贸然攻击的。
另外两个女人拿着东西离开了，而杜若噶则给我们和家人忙碌起了晚餐。
杜若噶有一个女儿，叫做莫丹，只有六岁大，和朵朵一般的年纪，虽然在这贫困的窝棚里长大，然而却美丽的像一个小公主一样，爱笑，咯咯的笑声就像清澈的山泉水，洗涤着我们的心灵。可惜的是，她的脖子上也套着了铜圈，虽然没有她母亲那般夸张，然而看得我们仍旧是心中难受。
有人说克扬族是崇拜远古生物长颈龙，用来威吓丛林中的老虎而束的脖颈，然而年代久远已不可考，现在已经演化为一种民族的习惯。
作为接受现代教育的我们，并不能够理解这种如同裹足一般的畸形习俗。
晚餐并不好吃，这种又黑又怪的米饭是我吃过的最差劲的大米，然而主人小口小口地嚼着，仿佛很享受。除了米饭之外，还有一种黑黄的酱，她们裹着吃，很香的样子，然而我吃了一点，感觉是用不知名的虫子做成，有一股莫名的膻腥味，一嚼，有一根昆虫腿在。包括吴刚在内，我们吃得都不多，饭后，我从背包里找出了巧克力、99能量棒和压缩饼干，还有火腿肠、方便面和小面包，分给三个小孩子。
我至今犹记得那三个小孩子小心翼翼地吃着一块黑色巧克力时，露出的欣喜笑容。
他们的眼睛在那一刻，如同繁星一般闪亮。
不过这些东西很快就被杜若噶给收起来了，吴刚给我解释，说杜若噶不让小孩子吃太多，要留着做奖励。
作为唯一的女孩，莫丹被奖励了一整块巧克力糖，幸福地含着，旁边站着她两个可怜巴巴流口水的哥哥。
饭后半个小时，一个之前离去的女人领着两个穿着白色衣服的老女人，来到了这里，跟我们介绍这是村中的长者。我们站起来行礼，因为礼物都送光了，所以只有奉上了缅币。她们也收，然后笑吟吟地问询我们一些事情。吴刚作为一个翻译还算称职，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她们离去，但是告诫我们，不要靠近格朗佛庙，那里面的法师并不是她们本族的人，脾气暴躁得很。
我们虽然惊奇，但是颔首称是。
村子里没有电，到了晚上八点，除了灶房未熄的柴火，基本就四下无光了。这个叫做莫丹的小女孩特别可爱，她头上戴着花，穿着节日的盛装，不停地哼着小调，跟我们跳着民族的舞蹈，像一个快乐的小鹿。我和杂毛小道总是逗她玩，她更加开心，笨拙地将自己的所学都表现出来。杂毛小道偷偷告诉我，说如果他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女儿就好了。当天色全部都黑下来，杜若噶和她男人搬来一大把晒得干燥、有着太阳香味的稻草，给我们均匀地铺在地板上，让我们准备休息。
夜色渐深，雨林中潮湿闷热，不过村子正处于两山间的风口，临靠溪流之畔，凉风习习，透着并不严实的木板缝中而进，倒也不是很难受。
肥虫子野了一天，终于想到回家了，从缝隙中溜了进来，然后遵着我的意思，将这窝棚中的主人和吴刚，全部都迷晕。
这一招，肥虫子曾经给丢魂的阿根用过。
我们走出窝棚，整个村子都陷入了寂静和黑暗之中，只有村尾，在山腰的中间有一丝隐约的亮光在。那里就是格朗佛庙，整个山村中唯一用得起油灯的地方。虎皮猫大人站在一块突出的木头上休息，像一头猫头鹰，眼睛发亮。我们很奇怪，既然是佛庙，为什么在村口碰到的和尚不住宿在这里，而是匆匆离去呢？不过，那里面有着我们想要找寻的姚远和105号石头在，所以，也管不了这许多，我们要去那里瞧上一瞧。
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我们自然小心翼翼，小妖朵朵也从我胸前的槐木牌中浮现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这个地方，她很喜欢。
事实上，这个地方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外，小东西们都喜欢。
出了窝棚，我们沿着村中的道路往前行走，路上是草地，旁边有荆棘，左右都是月光下影影憧憧的茅草屋，从四面八方处传来了虫子的叫声，吱吱吱……而从窝棚里还传来了男人女人沉闷的嘶吼声，杂毛小道轻声低笑，说没有夜生活的山村，似乎都只有这样一种娱乐活动，这让单身的年轻人们情何以堪？
我们本来以为会一路平静地行到格朗佛庙，然而没走出五十米，便被三个人用枪指着了脑袋。
虎皮毛大人幸灾乐祸地给我们做翻译，说这些是村子里伏击的暗哨——处于金三角的深山里，这些山民的警觉性自然不会像家中的小山村一样，如同绵羊。这些人在说，抱头蹲下，不然就开枪了。我们无奈，抱头低下来，蹲在原地。三个人持着枪走上来，想要给我们检查，并且还囔囔着，结果没接近三米，两个便栽倒在地，一个直立不动，后面飘浮着小妖朵朵，伸出一个白嫩的手指顶住了他。
金蚕蛊和小妖朵朵，两个小家伙自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不过由于没有虎皮猫大人的提醒，导致村中的流动哨与我们发生冲突，估计我们明天就不能够再出现在这村子了。不过不要紧，我们加急前往山腰间的格朗佛庙，直接找到姚远，大不了跑到老林子待半晚上也可以。有了刚才一次的教训，我们便让肥虫子、小妖朵朵在前面探路，连疲怠的虎皮猫大人，也给我们赶上了天空。
有了这些神奇的哨兵在，我们一路前行，路过无数矮小的窝棚和灌木丛，来到一座缅甸风格的小庙。
这是整座山村中唯一的石头建筑，有一栋不高的佛塔，就艺术和建筑价值来说，跟我们在仰光和大其力看到的相比，简直就是乡下石匠的小玩意。然而当我们走到这格朗庙的山路下面时，抬头仰望着这黑影，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这并不是建筑本身所施加给我们的，而是里面的人。
肥虫子和小妖朵朵都止步于这山坡埂下，不再前进，虎皮猫大人严肃了，扑腾着翅膀在外围盘旋着。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坚决地踏前一步，缓慢地接近那座庙宇。没进去，便闻到了一种清洌的香味从里面扑来，是花香混合着香烛的古怪味道。肥虫子和小妖朵朵相继返回，不再在外面飘荡着。我跟着杂毛小道的步子慢慢走过去，没有进庙门，而是侧耳在外面倾听。
有一阵模糊的诵唱梵声传来。
在我们的视线里，那烛光一直在闪动，跳跃着，仿佛有风在将它轻轻拂动着。而这念佛之声飘渺如烟，淡淡地在我们心中停留着。若不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我定然会觉得心情舒悦。然而当我们听了一会儿，却感觉整个世界有些摇晃，如同被催眠一般。杂毛小道忍不住了，两米高的土墙，他顺着泥巴往上蹿，一下子就跳上了墙头，然后翻身下去，接着有一股闷哼声传来。
我心中激动，折回几米，一个冲刺也上了墙头，只见杂毛小道掉到了一个小黑坑中。
这家伙怎么这么背？
我也来不及想其他的，翻身跳到小黑坑的旁边，然而脚刚一落地，感觉脚下的土地在移动，正想抽身，便感觉天旋地转，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倏然下坠，重重地摔在了坑里潮湿的浮土上。我手刚一撑地，便感觉到坑里面有一阵腥甜的风，扑面而来。杂毛小道的桃木剑倏然从我身边掠过，往前一刺，有一物猛然后退。
我睁开眼睛一瞧，一对电灯泡般的眼睛正在我面前的五米处，直勾勾地看着我们。

第二十一章 黄金蛇蟒，红云扑身
看到这如电的双目之时，我心中先是一跳，然后顿时反应过来。
蟒蛇！
吴刚跟我们说过，克扬族的人并不是纯洁的小绵羊，在这山中生存，为了维护自身的安危，除了有枪，他们族中的长者还能够训蛇，将这些恐怖的长虫化为自己的武器。而作为山村中唯一的寺庙，领导着整个部落的信仰，这寺中的善藏法师自然是此道中的高手，这里有蛇在，也不奇怪。
只是明明看着一片平地，怎么就突然掉下来了呢？
那蛇被杂毛小道一剑刺中头部，往后一缩，头轻轻颤动，并没有立刻再次袭来，而是朝黑暗中游走而去。
黑暗中，我发现其实这个坑并不大，不过几平米，而我和杂毛小道则离奇地跌在了一起。我站起来，手伸直，离那地面还有一米多远。正想说话，黑暗中又是一道风扑面而来，刚才游走的蟒蛇又蹿了过来，一下子就缠住了我的身子，我伸手去拉，感觉那蛇头张口即来，嘴成120&#176;张得巨大，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我也不是善与之人，双手避开这一咬，然后死死掐住了蟒蛇的脖子，不让它咬到我。这蛇皮肤滑腻，有黏液在身上，我的手被它大力挣扎，但是稳稳勒住，使劲角力着。
这蟒蛇足足有五米长，月光下，看到其周身黄白的纹路，似乎是极其稀有的黄金蟒。
黄金蟒是缅甸蟒蛇的白化突变种，我以前听说过，脾气温顺，一般是不攻击人的，很多家庭拿当宠物来养。然而在我身上这一条，显然并不是好好先生的类型，只见它缠着我的身子，不断地游动，皮肤像鼓气一样绷紧，我浑身都受到这无所不在的压力，被绞杀着。
我能坐以待毙么？当然不行！
随着杂毛小道一剑刺入这蛇七寸，我也唤出了我的金蚕蛊大人，顺着这蟒蛇的嘴就溜了进去。
三秒钟，当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承受不住这压力的临界值时，绷紧的压力骤然一松。
这条刚刚还如同钢筋一般坚硬的肉块，现在已经化为了下水的面条。
软绵绵。
肥虫子一出马，所有问题立刻解决。我从背包里面拿出司机送的大砍刀，准备将这条稀有的黄金蟒蛇来一个了断呢，结果头顶上传来了一个声音，开始我们没听懂，然后坑口冒出了一个老态龙钟的秃头来。不懂外语真的让人郁闷啊……不过那个秃头的主人随即发现了这个问题，用英语问了一句话，杂毛小道赶紧接话，说“Chinese”。老和尚沉默了一下，然后用云南口音的中国话问我们：“你们是什么人，咋个会出现在这里？”
见到我手中的刀子又高高举起来，他急忙喊：“手下留情……”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则皱眉说道：“这条黄金蟒，是我这里养的。”我仰着头，看着这个老和尚，他想来应该就是若噶口中所说的善藏法师。这是一个东南亚人种的老头，长得很普通，满脸的皱纹，只是左眉头处长了一个大痦子，上面一撮白毛，一动一动，尤其吓人。我看他并不是善与之辈，这地面的怪异和突然出现的深坑，定是这个老家伙捣的鬼。既然他这么看重黄金蟒，我也不揭穿，让他放我们上去再说。
他答应了，过了一会儿，抛下来一根藤绳。
我让杂毛小道先行上去，然后不管地上的黄金蟒以及它肚子里面的金蚕蛊，顺着这道藤绳也往上爬，三下两下，终于出了深坑。
月光下，佛塔前，一个枯瘦的老和尚，披着破旧的袈裟。
说起来，我在缅甸这边见到形形色色的和尚僧人，几乎都是“浑身没有几两肉”这种类型的，所以提及的时候，总是说“枯瘦的和尚”、“枯瘦的僧人”，这个跟国内常看到的那些肥头大耳、营养过剩的佛爷，有着很大的区别，他们不商业化，吃得清苦，单纯而执着地信奉着自己的信仰，将自己献予佛，而不是欲望，他们是这喧嚣尘世中的一缕清静。
然而，倘若他不仅仅只是一个寺庙中的僧人，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他盯着我，说：“我的小蟒，咯是被你下了蛊降？”
我扬起眉头，发现虎皮猫大人正挂在树梢上，离那低矮的佛塔远远的，似有顾忌。我笑着，跟善藏法师说你倒是知道蛊降？他点了点头，说放过小蟒吧，你们自行离去。我还没有说什么，杂毛小道在旁边插嘴，说：“放过那条黄金蟒可以，我们离开也可以，不过我们是过来找一个叫做姚远的中国人的，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他，见不到，是不会离开的。”
善藏法师问杂毛小道：“你们，咋个要找姚远？”
杂毛小道说此人拿了一件东西，而我们却需要这东西来救命，十万火急，刻不容缓……他两个说这话，而我却仔细打量着这座小寺庙——整个寺庙由一个佛塔和几个矮小的起居室和几片围墙组成。除了佛塔本身外，其他的建筑全部都是筑泥夯土而成，存在的日子比较久远了，所以显得格外破旧。这佛塔三层楼高，砖石结构，在二楼处开窗，供奉着一个四面八手的菩萨，夜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有金色的光芒传来，不是金身，而是金粉。
整个寺庙之中，除了善藏法师之外，我们没看到另外的人在。
包括姚远。
善藏法师静静地听完了杂毛小道的描述，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说：“姚远你们可以带走，至于他手头上的东西，不行。那个东西，不是你们要找的。离开吧，不要再出现，不然，克扬族的守护神灵将要苏醒过来，将你们全部带向无尽的深渊，永受阴风洗涤之苦……”
杂毛小道冷笑了一声，说我们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够让你一句话打发了，多少，还是要给我们过上一眼的。不然我们怎么回去呢？
善藏法师面露愁苦之色，思索了一会儿，让我们稍等，折身返回佛塔之内。
虎皮猫大人从庙外树枝处扑棱飞来，声音变得很低：“这个地方很邪门，我望到了蛟龙之气，不同凡响。而这个老棺材，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一会儿你们千万别跟他起冲突，不然脱不了身的。”它说完便离开，留下疑惑的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
这个老和尚竟然有如此厉害，连虎皮猫大人都说了这话？
什么是蛟龙之气？这玩意不是传说么，难道还有真的不成？而且，一提到蛟龙，杂毛小道的眉头便皱了起来，默默地看着这空荡荡的寺庙四周，那里是黑暗，如同翻滚的雾云。
我侧了身子，只见那条五米多的黄金蟒依然软趴趴地伏在深坑中。
这时候低矮的佛塔里，二楼处的光陡然发亮，如同有一个小太阳，灼灼发亮。亮光在一瞬间绽放，又如同昙花般一现即逝，接着，有响亮的铜钟敲动，咚咚咚——钟声朝四面八方传去，在山谷中回荡，接着又返回了这座半山腰的寺庙院落中来，震得我耳朵发烫。
一缕古怪的韵律声似乎从地底下面发出来，说不出来的奇怪。
是佛经么？不是！是傍晚我们在杜若噶家中休息时莫丹给我们哼的民族小调，这调子那个小女孩哼起来，童趣盎然，如同鲜花绽放，而此刻一听，却感觉是幽暗的夜里，一条条毒蛇在草丛中潜伏爬行，默默地吐出信子探路，莫名的恐惧在空气中蔓延着。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杂毛小道便不顾其他，纵身朝佛塔处冲去，我紧随其后，几步便冲了上去。
一道三米宽阔的沟渠霍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沟渠足有两米多深，里面黑色的削尖竹钉纵横交错。我的速度一旦提了上来，便停不下去，纵身一跃，便过了沟渠，冲到了佛塔的台阶下，后面似乎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呼叫，我来不及回顾，一脚便将这扇精雕镂空的门给踹开去。
佛塔第一层，除了一个熏黑的铁鼎和缭绕的烟雾之外，空荡荡的，别无他物。
人去楼空，山风吹来，将黑黄色的幔布翻卷。
我抬起头，看向了二楼处的佛堂。
那里供奉着一尊四面八手的鎏金佛像和一盏永不熄灭的长明之灯。或许还隐藏着善藏法师和只在仰光玉石交易会上露过一面、便再无踪影的山羊胡老头姚远。
我手提着开山大砍刀，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一个木质楼梯。这楼梯旋转着连接上去，我大喝一声壮胆，噔噔噔，箭步冲了上去，光明渐开，人影便现，当我来到二楼之时，只见一个光着脊梁骨的男人正背对着我，五体投地，朝着那佛像跪拜，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看这个人的身形，便是姚远。
我正想往前冲去，一阵红云裹着恐怖的气息朝我喷来，我避无可避，只有低头捂住双眼，感觉浑身一麻，耳朵边响起了善藏法师嘶哑的声音：“受死吧，你们这些亵渎者。”

第二十二章 仓惶逃窜，夜宿林溪
一瞬间我有一种被热油泼中的痛感，从与这红云接触的肌肤上传来。
随后我立刻发现，这哪里是红云，而是一大片成团的带翅虫瘿（一种虫蛊），微小得简直肉眼不可见，于是便化为一团气雾，萦绕在我这里，附在我的肌肤上，大口大口地噬咬着我的肌肉。一阵酥麻感传来，我明白了，这虫瘿定然是一种降头之物，内里有剧毒。
而此刻，我的金蚕蛊还在院子的深坑里，钳制着黄金蟒蛇。
我已经完全没有再往前冲的想法了，全身发麻的我如果再不去把金蚕蛊召回上身，清除残毒，估计不用多久就要去见我地下的外婆了。
当下我也毫不犹豫，一张“净身神咒”便燃烧起来，里面蕴含的微弱法力将这团虫瘿化身的红云给暂时逼退，一个纵身，我便顺着楼梯跳下一楼，然后火速地冲到了门口。门口的这道三米沟渠仍在，只是在月光下，出现了一大片的黑色、灰色和红色的长虫之物，正顺着这沟渠的边缘往外边蜿蜒爬行、纠缠打结，都不用仔细数，至少都有三四十条。
“快点过来！”杂毛小道在沟渠不远的地方焦急地喊道：“咋个这么冲动咧？快，快……”
我也顾不得这些恐怖的长蛇在前，一个飞跃而过，大声召唤金蚕蛊。
三米宽的沟渠并不是一个狭窄的距离，匆忙之下，我刚刚落到了沟渠边，一脚就踩到了好几条盘着身子的长蛇，这蛇一被踩，立刻受痛，惊乍而起，张嘴就朝我咬来。一咬即中，我的小腿至少被缠上了四五条未及半米的细蛇。而由于脚下滑腻，我的重心已然朝后转移，眼看就要跌落下那密密麻麻的蛇窝之中。
很难想象这沟渠和刚才那个深坑是怎么陡然出现的，可是它便这般存在了。
一只手稳稳地拉住了我，猛地一拽，然后我耳朵边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哀嚎：“你妹啊……”我被杂毛小道一把拉起来，我们两个头也不回地猛往外面跑。跑出门外时，肥虫子已经回归到我的身子，帮我清理残存的虫瘿，而我这时才发现杂毛小道的屁股后面，也钉着两条一米多长、五彩斑斓的毒蛇，死死不动。
而我，大腿之下缠着五条小蛇。
蛇行路一般是蜿蜒爬行，然而攻击的时候却是如同箭矢一般射出来，一旦咬住，绝不松口，无毒还好，有毒的立刻从毒牙中注射出一大股毒素入肌肉中，我跑了几步，感觉头昏眼花，天旋地转的，杂毛小道也是一阵踉跄。不过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杂毛小道看着山下陆续亮起的火把，双手掐住屁股后面的毒蛇七寸，朝我大吼：“上山，下面全部都是端着枪火的人，这个时候跑村子里面去，只有挨枪子的份……”
我也有样学样，一边跑，一边矮下身子，去将那几条蛇给揪出来，砍刀斩掉。
我们一阵狂奔，竟然将那蛇群给遥遥抛在后面。当然，这其实也并不是我们的功劳，在我们上山十几米，远离佛塔寺庙的时候，金蚕蛊突然爆发出一股煞人的气息，而虎皮猫大人也飞过来，帮我清理掉了最后的一条细蛇。我麻木地朝山上跑着，也不知道目的地，腿上的伤已经肿大得不行了，一阵有（又）一阵的剧痛像潮水一样朝我蔓延而来。
这蛇毒里面，有神经毒素在，可以放大痛觉。
我们跑上了一个山坳子，山谷里的村子已经完全醒过来，火把燃起，一排排地朝寺庙中聚集，像一条火龙。我借着月光，看到杂毛小道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铁青色。我还好一点，因为在刚才的跑动中，肥虫子已经把我的毒给吸得差不多了，虽然痛，但是毒素却停止了蔓延。
我心念一动，肥虫子立刻又跑到了杂毛小道的屁股处，钻来钻去，奋力地吸食着毒素。
肥虫子吸得欢畅，杂毛小道却哎哟哎哟地叫着，脚步踉跄，我扶着他，一点都不敢停下脚步。
道路两边被开辟出一些土地来，种上了香蕉和玉米，我们一直跑，又越过这一大片山地，跑到了深入丛林的地方。出于被射成筛子的恐惧，我们反而对这黑黝黝的丛林野兽，生不出太多的害怕感来。随着肥虫子的深入，杂毛小道的气色也渐渐好转过来。最后，他肌肉松弛下来，长叹了一口气，说：“啊，头终于不晕了。今天真的是倒霉，没想到那佛塔，居然就是个蛇窟。今天要不是金蚕蛊在，估计我们早已经毒发身亡了！”
大概是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夸赞，肥虫子露出头来，高兴地在前面飞，屁股一扭一扭的。
到了林子里，小妖朵朵也冒出了头，她对于雨林的熟悉程度比我们都高，便帮我们四处探路。
我们接着往前走，便已经没有路了，低矮的藤蔓植物附满了地面，我们在林子里穿梭，也不知道方向，恐惧那善藏法师驱赶着蛇群朝我们这边而来，便对着天上的星辰跑。观天象这事情杂毛小道比我熟，他驻足停留了一会儿，看着天，然后带着我们往北边行走。
匆忙地在林子里赶着路，天空和黑暗的林间不时传来奇怪的声响，有鸟叫有虫鸣，还有猛兽的长啸声，我们路过一段溪流的时候，甚至听到有猩猩或者猴子“嗷嗷”的叫唤。
这样的情景无疑是让人害怕的，然而正应了那一句“艺高人胆大”的古话，有金蚕蛊、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在，我们倒还不是很怕这些。特别是金蚕蛊，一切毒虫鼠蚁，无论大小，在它那黑豆子眼中，都只是一盘菜而已。这样的事实，让我们心中多了一万条退路。
雨林中，如果不惧毒的话，我们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行路的过程中，我和杂毛小道一直在探讨，这个老态龙钟的善藏法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他隐居在这座偏僻的山村中，守着这么一个破旧的庙宇，一个人或者几个人，吃斋礼佛，日夜供奉。这样一个人，我似乎要对他心生敬意，然而一见到他，我们才发现，这个人十分高明，能够让地下凭空多出一个深坑或者一条沟渠，能操纵蛇，甚至懂一定的术法，那座低矮的佛塔里，居然还有让虎皮猫大人不敢接近的东西。那么，这么一个老和尚，就不仅仅是简单两个字来形容了。
他是一个高明的降头师。
而且，姚远到底跟善藏法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将李秋阳残忍地杀死之后，立刻马不停蹄的跑到这里来，然后在佛塔之中乖乖地拜佛，连我杀上门去都置之不理？而且还有一个疑问，我们下午在村口碰到的那一老一少两个僧人，明明这村子里便有寺庙，为什么并未留宿，而是匆匆离开呢？
我想起那个年老的僧人深深地看了我们一眼，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有一些怜悯的含义在。
大概奔行了一个多小时，黑夜里，我们并没有拿手电筒照，只是凭借着清冷的月光，在林间穿梭着。我和杂毛小道的黑暗视力还好，所以虽然摔了无数次跤，但是总算没有出现太大的纰漏。来到一条水深漫过小腿的溪流前时，杂毛小道提议我们先行停下来，等天明再走。
我点头说好。
这么久的高强度行走，将我的体力耗费得有些大，再加上一路颠簸曲折，总是摔了不少跤，人也困乏。我们来到溪边，找了几个突出的石头坐下，将身上的背包取下来，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杂毛小道埋怨我太冲动了，虎皮猫大人还教训我们不要轻举妄动，结果钟声一响，人就窜进了佛塔里。
他问我在佛塔里面，到底碰到了什么？
我讲起了那一片红色的云雾，无数细微的虫瘿密密麻麻地集结到一起来，扑在身上，如同热油开水一般滚烫，若不是我果断撤退，金蚕蛊及时赶到，估计现在已经是白骨一堆了。
杂毛小道盘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掏出百宝囊中的红铜罗盘，对着皎月星光，仔细地研究着天池中的黑色指针，听到我说的话，他抬起头来，凝神想了一下，说这东西，有点恐怖了。为什么？不比其他生物，蠹虫一般都是没有智慧的，只有本能，能够将这么一团细小若微尘的虫子驱使得如同臂使，算是厉害。
我笑，说得了吧，我的十二法门中有提到，只要掌握到方法，这类没有智慧的虫子是最好控制的，一种植物、一泡尿或者一丝意念，都可以。
杂毛小道也不和我争，摇头叹气，说我们这一趟算是白来了，虎皮猫大人说庙中有蛟龙之气，那善藏法师又是个厉害角色，各种布置一应妥当，哪里有可乘之机？而且，那105号石头，想来应该不是麒麟胎，我们何必为了它送命？
我坐下来也叹气，难道我们这次进山，要虎头蛇尾告终了？
虎皮猫大人飞上了枝头，说夜猫子们，大人我睡觉了，明天有得你们忙呢……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番，这丛林本来夜里就不好行路，我们这样，善藏法师的人也是，不如养精蓄锐，睡一觉再说。安排好小妖朵朵和金蚕蛊值班守夜，我和杂毛小道沉沉睡去。
这一天各种劳累，我很快就睡熟了。
迷迷糊糊之间，我耳畔传来一阵奇怪的叫声。

第二十三章 狂猴山魈，猿尸降现
一路惊魂，即使睡觉，我们也是半睡半醒，哪里敢呼呼大睡，不顾其他？所以这声音一出现，我们便立刻清醒过来。杂毛小道从石头上一跃而下，而我，则睁开眼睛，翻身起来，看向了头顶那黑蒙蒙的上空。
这一声接一声的啼叫，便是从我们头顶上空传来，越来越近。
我从背包侧边抽出了开山大砍刀，放在右手紧紧捏着，小心翼翼地仰头看。
倏然，本来就没有多少星光的天空陷入了一片黑暗，接着一道飓风朝我扑面而来，我看着前方那一道疾驰而来的巨大黑影，毫不畏惧，提着刀子就迎了上去。噌！这一刀子跟黑影对拼一记，竟然迸出了许多火花，接着我被一阵巨力给撞倒。向后跌去，我被一阵风压给吹得头发舞动，接着，我听到虎皮猫大人义愤填膺的怒吼声传来：“操，又是你这扁毛畜生？待俺来战你！”
虎皮猫大人化作一条黑线，冲上了天空。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仰光与虎皮猫大人狭路相逢的那头食猴鹰来了。一想到这个结果，我们的心就立刻揪了起来——要知道，将李秋阳等八人全部斩为碎肉，头颅堆砌成佛塔的那伙人，可并不是姚远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所为，而是有着一个神秘的团伙在后面：有被下降头的食猴鹰，有恐怖的咒灵娃娃，还有一张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大网……
我甚至在那一瞬之间想到了那个小巧如狸猫的女子，和与她有着同样黑蜘蛛标识的情报掮客差猜。
黑暗的丛林上空，那是虎皮猫大人和食猴鹰的战场，它们的速度飞快，几乎不能够用肉眼去找寻，只是偶尔会传来几声凄厉的鹰啼，还有虎皮猫大人的脏话。它们似乎成了胶着状态，然而从大人的骂骂咧咧声中，我能够听出来，似乎它并不处于下风。
如此便好！
我很好奇这个痴肥得如同肥母鸡的家伙，是怎么和比自己大十几倍的怪物搏斗的？
要知道，就体型而言，这完全就是堂吉诃德战风车、螳螂挡车的不自量力之举。
然而虎皮猫大人上次的战绩，却是啄瞎了食猴鹰的一只眼睛，而自己的翅膀下面被抓破出血，说是两败俱伤，但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就这方面而言，虎皮猫大人其实还算是胜利者，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虎皮猫大人”这五个字，不就是代表着一切皆有可能么？
正在我们心急着丛林上空的结果时，小妖朵朵突然出现在我的身边，出声示警，说有状况。我和杂毛小道立刻顺着小妖朵朵指点的方向看去，只见黑黝黝的林子里，有好多个暗影在树梢浮动着，影影绰绰，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嗖嗖的石子破空声响起，接着有好多石子朝我们这边甩来。
这些石子力大势沉，如同炮弹。
好在这溪边有些高大的石头竖着，我和杂毛小道立刻躲在石头后边，避开了这一波攻击。我趁着一波石子攻击的间隙，伸头出去看，竟然是一群黑乎乎的猴子，尾巴长长，正朝我们这边扔石子呢。然而让人奇异的是，这些猴子又瘦又小，如同三四岁孩童那般大，力道却不小，半个拳头大的石子被扔得嗖嗖作响。
而且，它们的攻击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在溪边的我和杂毛小道。
我两个蹲在石头背后，心中其实已经大概明了一些因果：自从那巨大的食猴鹰出现之后，我们就知道善藏法师后面的力量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并不仅仅只能够控制错木克的村民武装，而且还有着极强大的后援和帮手在，这些厉害的角色，并不因为夜间的丛林，便轻易放弃追逐我们的生命。
我想起了善藏法师在佛塔二楼时嘶哑的吼叫声“受死吧，你们这些亵渎者”，在宗教里面，亵渎者是很严重的罪行，即使宽容祥和如佛教，都是罪不可免的。佛前有罗汉、有金刚、有八部天龙，都是干这脏活的，而且，善藏法师并不是简单的佛教徒。
他懂降头术，能驱蛇，应该是一个黑巫僧。
然而驱使这些猴子来对我们进行骚扰，这种行为并不能够对我们造成多大的损害，反而在心中多了一丝愤怒。在佛面前，众生平等，这些猴子都是无辜的，然而却被驱使来致我们于死地，我们是出手反击呢，还是坐以待毙？这是一个让人很纠结的问题。
十二法门中有记载，两岁以上的猴子，都能够懂得一些道理，通灵了。
对付这样的智慧生物，让我们如何下得去手？
正想着，一道瘦小的身影便越过我们藏身的大石头，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朝我的脸抓过来。我这人便是这样，动手之前会犹豫，顾虑很多事情，然而一旦交手，涉及生死，便果决很多，不再磨磨唧唧悲天悯人，直接用开山大砍刀的刀面，使劲儿拍开这袭击而来的猴子。
那猴子尖叫一声，跌落而去。
然而有了第一个，陆续又有不少猴子越过大石头，朝我们攻击而来。这些孙悟空的猴子猴孙们敏捷得不行，上蹿下跳的，我尽量不伤它们，都是用刀面去拍飞，而杂毛小道的桃木剑舞起来，如一虹游龙，绽放出了绚丽的剑花，将这些疯狂的猴子给全数挑飞出去。小妖朵朵已然奔袭到了另外一边，朝着林间的一高个黑影指去，说：“是那个人在捣鬼！”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明白，当下也不停留，拔腿就朝那个隐于暗处的幕后主使狂奔而去。那人见我们奔来，也不惊慌，先是将手中的一物往天空一抛，瞬间烟火灿烂，接着他仰天长啸一番，嗷嗷嗷，有着古怪而疯狂的嘶吼声。
当我们冲到这家伙面前时，借着清冷的月光，被他吓了一大跳。
站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这个家伙骨骼奇大，全身黑毛长达寸许，鼻塌嘴大，一口狰狞的獠牙，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毛茸茸的双手长过膝盖，爪子上的指甲乌黑尖锐，最让人恐惧的是他的眼睛——这是一双充满着暴戾、愤怒和嗜血的狭长眼睛，通红，像宝石一般晶亮。
这哪里是一个人，完全就是一个黑金刚的缩小版。
这个家伙足足有一米九，比我和杂毛小道都高出一个头来。
而在他的背后，还有两个蹲地的“黑猴子”。
这两个“黑猴子”，跟刚才袭击我们的猴子并不是同一个种类，它们体型粗壮，体长接近一米，尾短粗，头大而粗，马脸凸鼻，血盆大口，有着艳丽色彩的脸。就是这脸，让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山魈，一种生活在东南亚丛林中的凶猛猴子，它凶猛好斗，胆大暴躁，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危险性。
一看到这山魈，我立刻想起了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这么的熟悉。
王洛和，猿尸降。
这个死于我手中的男人，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恨。就是因为他，小美死了，而他也让我认清楚了这世间的残酷，和游离于法律和道德之外的另外一种规则——丛林法则！弱肉强食，你不强大，便只有接受痛苦、失望和欺辱。这个世界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我这个便宜师叔给一下子揭了开来。
我要杀你，与你何干？
拥有力量的人，就是这般的自信和冷血无情。
思想在电光火石间结束，我的开山刀、杂毛小道的桃木剑都全部招呼到了这个降身为猿尸的男人身上。我的砍刀被避开去，而杂毛小道的桃木剑直刺入男人的左腹柔弱处。他的剑法角度刁钻，被刺中的这个男人嗷的一声惨叫，后退一步，伸手去抓杂毛小道的桃木剑，然而却被杂毛小道果断收回。
然而围攻的好时光总是结束得太早，在地上蹲伏的两头山魈如箭一般弹射而出，分别扑向了我和杂毛小道。
紧急时刻，我哪里还想得到动物保护法，也不用刀面了，也不用刀背了，直接抡着刀片子，就朝这山魈脑袋砍去。这畜牲的身手敏捷得很，居然在空中都能够停顿，然后伸手抓住了我的刀口。我似乎砍中了，因为我听到了一声厉喝，然而那山魈直接就撞进了我的胸前。
轰……
我往后跌倒下去，只见腥风一起，一股子难闻的酸臭味道扑面而来，接着我怀里的山魈已经张大了嘴巴，那獠牙，白得如同冬日里的初雪。
我的后心重重摔在地上，一根树木的根节硌到我的腰，疼得我泪花立刻就飚了出来。
这山魈的嘴一旦张大，可以容纳我整个的脑袋。
我惊悸到了极点，全身的肌肉紧绷，正想将怀中这毛茸茸的家伙抛飞去，一把木剑从侧里斜出，阻止了山魈的一咬。是小道出的手，他将冲向他的山魈逼退之后，一剑将我怀中的山魈嘴封好，一大脚将其踹飞，给我解围——就搏斗能力而言，杂毛小道高我几层楼。
然而当我刚刚爬起来，却被那猿尸降的男人一把抓住了手，朝天举起来。

第二十四章 刀斩山魈，夺路而逃
被人朝天举起，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通常我都会面对这样力道大得出奇的对手，也经常有被举高过顶的经历，所以我早就请教了杂毛小道如何破解此法——那便是身体如同柔韧的蒲柳，不与其硬碰硬地拼力气，而是柔软下来，缠着对手的身体，不让他将我甩飞出去。
所以当我的手臂受力，然后被高高举起的时候，双脚立刻弯曲过来，钳住了这个男人的脖子，用著名的“夺命剪刀腿”，试图将此人的脖子给一举拗断。然而，在经受了猿尸降的改变之后，这人的脖子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脆弱，我顺着力道，双腿一绞杀，感觉自己好像夹着一棵坚韧有力的老树根，怎么都动弹不了。
什么叫坚如磐石？这便叫坚如磐石。
好在我与他纠缠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摆脱了复杀上来的山魈，一个正宗萧氏弹腿，直踹到这男人的心窝子里。他一吐劲，便是有着猿尸降在身的金刚男，也承受不了，张开双手往后倒去。我失去束缚，立刻跳了起来，毫不犹豫，一刀砍在了朝我张牙舞爪而来的山魈身上。
刷……有鲜血飚飞出来，淋湿了我一脸。
这血既热又腥，连着我心头的怒火，一下子就窜到了脑门上来。我扬起手中的开山大砍刀，劈出第二刀，然而却被这家伙给避开，伸出爪子来挠我。果然不愧是凶猛的生物，受了伤，不逃不避，反而只想着杀死敌人。这时候溪边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嚎叫声，这声音本来应该是一个可爱的童声，然而此刻听到耳朵里，却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威严和恐惧。
我躲开山魈这一抓，只见跟那伙猴子周旋的小妖朵朵浑身变得红光流溢，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而在离她的身体半米处，有浓郁到可以见到的青色气浪出现。随着这一声尖嚎，那些刚才还积极展开攻势的猴子，立刻就夹着尾巴，露出红色的屁股腚，朝着黑色的林间奔散而去。
便是那两头素以凶猛著名的山魈鬼物，都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在丛林里，小妖朵朵的法力大得出奇。
就在这山魈顿足之时，林间的野草也立刻疯长起来，将这两个鬼狒狒周身缠绕住，如同包裹绿色木乃伊一般，牵制了山魈的所有动作。然而遗憾的是，这些野草似乎对下了猿尸降的男人有些恐惧，如同怪物触手一般、一米高的野草，在离他半米之外游动着，却始终不敢接近他。
这个男人立刻感觉到情况对他有些不利，倒地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连退了四五步，然后喘着粗气，虎视眈眈地看着浮在空中的小妖朵朵。作为一个鬼妖，小妖朵朵有着妲己褒姒一般的妩媚面孔和模特一般的身材，只可惜的是，这是一个袖珍美人儿，几乎是按照比例缩小了一倍。
这样奇怪的存在，自然让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心生好奇。
尤其是她是如此的强大。
其实不光是他吃惊，我心中的惊讶也并不比他少：我是有过一次与猿尸降交手的经历，知道这种邪门的术法是多么的可怕。它不但能够让人的生命缩短至十年，而且在打了鸡血过后，施术期间，周身的神经都兴奋地依循着山魈的本能在行事，根本就缺少自我的判断力。
力量和智慧，并不能兼备。
也正因为猿尸降提升了强大的力量，但是却失去了人类本身的判断力，使得它并没有大规模流传开来，反而是成为一种被淘汰的法子，湮灭在历史之中。然而我们面前的这个家伙，却仿佛有着一定的自我意识。
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一个清醒的人。
这便是可怕之处。
试想这法子如果能够加以推广，不考虑受降之人每个“圆月当空、十五之月”所受到的痛苦和只有十年的寿命，有能力、有资源的组织方甚至可以拉出一票堪比超人的队伍来。这样一群聚集了恐怖怪物的队伍，将会有多大的破坏力和威慑性，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现代社会，最看中的一个因素，便是稳定。这样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存在，会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
这个男人的目光落到了我和杂毛小道的头上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了：“刀疤脸，小道士，你们这样的组合让我想到了很多东西，告诉我你们的名字……”他的开口让我们心中大惊，然而久经沙场的我并没有流露出蕴含任何感情色彩的表情，而是眯着眼睛看向他后面鬼鬼祟祟的肥虫子。
杂毛小道右手上的桃木剑挽了一个古朴沉重的剑花，凝神说：“想知道别人的事情，是不是该介绍一下自己叫什么？”
“王初成！”这个高大的男人说道：“我的中文名字叫做王初成，你们呢？说出你们的名字！”
他张了张口，还待说着什么，肥虫子便在我的命令之下，电射向他的背部。
然而这个自称为王初成的家伙虽然看着我们，后脑勺似乎长了眼睛一般，五指竖成爪，看也不看，便朝后抓去，准确无比。肥虫子一动，我和杂毛小道便也动了。杂毛小道挽着桃木剑前冲，而我却折身返回，一刀偏过绿草间隙，将与我战斗的那头山魈的喉咙给抹开，这刀快，方才我在溪边浣水洗刀，磨得铮亮，一下子便将那凶躁异常的山魈脖间切开了一个婴儿嘴唇般大小的口子，鲜血立刻喷射出来。
它气管一破，立刻迸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挣扎，浮在空中的小妖朵朵表情狰狞，青筋露出来，与之角力。
“嗷……”
王初成狂喝一声，蛮力竟然将杂毛小道的缠绕剑法给破开，又用气势将金蚕蛊镇住，朝我狂奔而来。小妖朵朵浑身通红，显然是尽了全力，这机会稍纵即逝，我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放过剩余的山魈，让它变成王初成的帮凶。当下也顾不得王初成的攻击，抽刀又朝右边那一头受困山魈砍去。
血光一现，又一条生命处于人生的最后时光。
我则再次被王初成给捉住，砍刀丢落在地，他双手一用力，竟然想将我活活地撕成两半。
我的身体哪里会这么脆弱？当下我也起了蛮劲，紧绷起肌肉，与这黑猩猩一般的家伙搏力。我自有金蚕蛊，已是一年有余，尽管它现在不在我身，但是我的身体素质无疑是高了很多，竟然也有气力与这家伙一搏。然而也仅仅是心中一口气而已，比不得这家伙受了邪术之后的绵长。
不过就是这么一拼，使得一直游离在外的金蚕蛊终于得了下手机会，倏然钉在他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金蚕蛊的催眠大法对于有道之人不利索，所以王初成并没有栽倒在地，只是眉头蹙紧，狂喝一声，加诸于我身上的力道更加的大了几分。而这时，山林的黑暗尽头，已然传来了小队人马的脚步声。
尽管有着极度的自信，王初成还是在一开始就呼叫了同伴过来围猎我们。
猛虎架不住群狼啃，我们可经不起这般耗损。王初成拿我当盾牌，隔着杂毛小道，但是他却忘记了还有一个如鱼入大海的小妖朵朵在。正当我憋红了脸，与这恐怖男人搏命的时候，小妖朵朵出现在我们的头顶上空，念了一段极其绕口的咒诀，然后一股青色的气罡从半空之中灌注到王初成的身上去。
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随着这青色之气源源不断地进入王初成的头顶，他的身形开始变小了。
逐渐的，我抓着的这个男人从一米九的魁梧身材，开始慢慢消融，变成了一米七几，而脸上、手臂和脖子间旺盛的黑毛，也开始慢慢收回了毛孔中，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孔来。
他的眼睛依然是通红的颜色，眼窝子里有着含糊的眼屎累积。
杂毛小道已经冲到了溪边的石头处，拎起了我们的背包，边跑边喊：“小毒物，别跟这个家伙纠缠了，他们的大部队要杀过来了，不要逞强。”不用杂毛小道提醒，我心中其实也焦急万分，一待王初成变得力气减小，都懒得杀他，直接奋力把他提起，双手反抓住他的手臂，两个大幅度回旋，将他狠狠地扔了出去。
我扔的时候并没有注意方向，结果人一出去，却发现他化作一道黑影，朝着黑乎乎的溪流中央摔去。
“扑通……”溪水中溅起了浪花，这人便毫无声息地沉没下去。
我丝毫不做停留，俯首拾起那把廉价开山砍刀，朝着小溪上游的杂毛小道狂奔而去。而在我们身后，已经露出了几个黑影，强力手电朝我们这边照耀过来，口中还高声冲我们喊着什么。是“站住”还是“别跑”……鬼才会听他们的话语呢，我们借助丛林的复杂地形，发足狂奔。
在我们身后，突然爆响出一连串的枪声。
是半自动步枪。

第二十五章 狗急跳墙，手掐白衣
再邪门凶狠的术法，一碰到枪炮这些现代武器，立刻抓瞎。
王初成已然中蛊，死与不死，都留给时间来考验，我们也没有心情顾及这个狭路相逢的家伙，夜间的丛林中响起的枪声，像发令枪，用“抱头鼠窜”这四个字来形容我和杂毛小道两个再妥帖不过了，雨林树密，我们一阵猛冲，感觉子弹雨泼一般地朝我们这边扑来——我后来看美剧《血战太平洋》，当看到雨林中作战时子弹横飞的场景，回想起当初也就是这般被人拿着枪子撵的。
不过或许是因为我们命大，竟然没有一颗子弹咬到我们。
只不过旁边的树林子却是一片狼藉，木屑横飞。
死神刀尖跳舞的感觉真的不是一般的体验，所以我和杂毛小道一阵疾行，再次窜出了林间几百米。等到后面的枪声渐渐远去，杂毛小道喘着粗气，在我旁边，语气低沉，边跑边说小毒物，这样不行啊，晚上我们还可以趁夜色隐蔽，如果到了白天，这里可是他们的地盘，路况可比我们熟悉千百倍，到时候一搜起林来，我们可跑不了啊。
这可是战乱之地，人命如草芥，死一个人，跟死一只蚂蚁，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这样肯定不行，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下，依姚远这一伙人在解石工坊的那血腥手段，又出动了身怀猿尸降这般邪术的王初成，持枪持炮追杀，显然是想要我们的小命了。跑没有希望跑，坐以待毙这种没胆的事情我们也做不出来，那么就反过头去，尽量将敌人的有生力量在天亮之前消灭掉，这样说不定还会有一线的生机呢。
我们两个折回了刚刚逃窜的路上，像猴子一样爬上了树梢，憋着气，寻思着搞死几个人再说。
至于虎皮猫大人，我们都没有心思管了，只有听天由命吧。
刚一停歇，等了差不多有两分钟，就有六个黑影从我们藏身的树下五六米处经过，动作灵敏，训练有素，行进的时候十分警觉，不时地开枪试探可疑的树丛中，强力手电的光照不时朝四处扫描。我这时不敢露头了，只是让肥虫子在隐秘的地方窥探着。
这六个人中，有一个是穿着白色薄衫、双手空空的家伙，其他五个全部都是穿着迷彩绿的军服。他们肯定不是错木克村的山民，而像是善藏法师请过来的外援，或者半职业的雇佣兵。当然，除了那个白衣男外，其他的都是本地人模样。
掸邦常年战乱，这种训练有素的战士并不少见。
我们不知道这样的士兵到底会有多少个，但是只要他们手上有着枪，便是我们最大的威胁。待这六个人渐行渐远，朝着我们刚才的方向追去时，我和杂毛小道则溜下树，静静跟随着。我让肥虫子跟着，伺机下毒，能够不正面冲突，那是最好的。
小妖朵朵在我旁边，问我她好饿，可以吃人肉么？她要吃人肉，不然她没力气干活。
我说可以，你吃吧，但是离我远点，不要让我看到，就行。
刚一说完，这小狐媚子便飞到我的腿下，将我刚刚被蛇咬破的伤口处使劲一吸，已经愈合的口子立刻裂开，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就传到我的神经来。我疼得要命，又不敢出声，脸都扭曲了。小妖朵朵冲我甜甜地笑，说那些猴子的肉太臭了，吃你的，甜的。
她说完，不顾我的反应，便飞向了黑暗的丛林前方，留下气爆了的我和幸灾乐祸的杂毛小道。
借着月光，我看了一下手表，凌晨四点，来搜查的肯定不止这六个人，而且也不仅仅只是这种手段。我们当务之急，是要把前面这伙人给弄掉，能解决一波，便解决一波。
我和杂毛小道跟着那六人一小段路程，小心翼翼，不敢有太大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只听到前方一阵叽里咕噜的喊叫声，接着又是人的惨叫。我们两个心中大定，从侧面绕上了前头，只见林中的小空地上面，有五人结阵念经，而中间被围的那人，满地下乱滚，哇哇地叫着。
那是金蚕蛊的功劳。
而小妖朵朵，则在林子的黑暗处时隐时现，空间里飘荡着她隐约的哭泣声，飘渺凄美，让人恨不得立刻放下刀兵，不再让她如此伤心地哭泣。这五个人想来也是见过这些邪物的人，尤其是穿白衣的那个人，他手中持着一个黄铜法轮，不断地转动着，而随着他的不断转动，一圈又一圈的气场，将这五人紧紧覆盖着，不留一丝空隙出来。
金蚕蛊在林间鬼鬼祟祟地钻来钻去，像是一个偷人东西的小贼。
对付不可知的事物，这个队伍有着足够的经验，所以小妖朵朵和肥虫子的第一轮偷袭，并没有多少效果，只以一人中蛊而告终。这成绩并不让人满意，然而那个白衣男子显然也是同道中人，再次偷袭肯定不易。我和杂毛小道一筹莫展，正在这时，那个白衣男子手放在嘴中，一声唿哨清亮，穿透林间。
我和杂毛小道蹲在灌木丛的背后，静候着，没有半分钟，头顶的树梢处，树叶一阵乱动，然后有一只翼展三米的大鹰出现在林中空地上。灰色的背，白色的羽毛，身上有着好多血红色的杂乱痕迹，这头扁毛畜生就是刚才和虎皮猫大人纠缠的食猴鹰——原来这个白衣男子便是那个神秘的训鹰人。
这是它出现了，虎皮猫大人在哪里呢？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林间又飞来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大声地叫骂：“你个扁毛畜生，大战正酣，你跑个锤子？来来来，再跟大人我再大战一百个回合，看看到底你是鸟中之虎，还是大人我称霸鸟坛？”
这凶猛的食猴鹰竟然腾身往人群的身后躲去。
回答虎皮猫大人的，是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子弹在黑夜里肆意地飞扬着，一通乱射。虎皮猫大人没有冒头，便又消失在了黑暗之中，留下了一连串的脏话，和对持枪者亲切的问候。食猴鹰展翅飞起来了，它朝着小妖朵朵扑去。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神奇的生物和王洛和的那只塔特索原狐猴一般，可以对灵物有着独特的杀伤力。我不知道这个食猴鹰是不是这样的一个，但是小妖朵朵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威胁，往黑暗中退去。
鹰是一切虫子的天敌，一物降一物，肥虫子也不敢跟它硬碰，找个地方闪开去。
这头被下了降头的食猴鹰一出现，立刻将金蚕蛊和小妖朵朵营造的困局给一力破开去。
端的厉害，亏得虎皮猫大人还跟它纠缠那么久。
小妖朵朵逃跑的方向是我们这一边，与我们擦肩而过，如同一道妖风，那食猴鹰也顺着林道倏然刮过。我和杂毛小道屏着呼吸蹲在荆棘的阴影处，不敢动弹。危机解除了，那没事的五个人立刻有两个扶起那个在地上打滚、痛不欲生的同伴，而两个人则跟着食猴鹰往前冲。
六人呈前进队形往回跑来，最中间的就是那个白衣训鹰人。
看样子，这男人也是一个降头师。
五秒钟，他们便路过了我和杂毛小道藏身的荆棘前。时不我待，我和杂毛小道再也藏不住心中的火气，双双扑出。我的目标是那个白衣训鹰人，而杂毛小道则舞着桃木剑，朝着那几个人的手腕处抹去。
肉搏我们并不怕，就怕被枪轰。
我在扑向白衣训鹰人的同时，手中的开山大砍刀已经化为一道白线，朝着前面探路两人组中左边的那一位脖子处甩去，而右边那个，自然有鬼头鬼脑的金蚕蛊对付着。战斗在一瞬间爆发开来，黑暗中，我几乎无暇顾及太多的大局，眼中只有那个白衣训鹰人的身子。
我们两个轰然撞在一起，滚落下地上来。
如果有人问我，打架最重要的是什么？我只能跟你说，血勇，咬着牙包谷顶头而上的狠劲，这些就是我那个阶段最重要的元素，没有技巧，没有方法，调动自己求生的本能，跟这家伙拼了，不留情，并且尽量快速地杀掉他。
人在文明的时候，是最美好的生物，然而也可以一瞬间，转变为无情的野兽。
我感觉我的头被那个黄铜法轮给狠狠地砸了一下，然而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因为我已经掐住了这个家伙的脖子，双手合拢。显然，同样为降头师，修外物和修自身是有着很大区别的，受猿尸降的王初成和我比，就是卡车跟拖拉机，而这个白衣训鹰人却仅仅只是单车的级别了。所以，就像掐鸡一样，我轻而易举地将他弄死了。
白衣训鹰人一死，杂毛小道那边也差不多结束了。
桃木剑只降妖捉鬼，杀不了人，但是杂毛小道却能，这个男人一身的牛劲，真正发起狂来，并不是这几个打过仗的人就能够抵挡的。当我站起来的时候，那三个人都已经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而杂毛小道，已然冲到了前方去。在那里，被我甩刀未中的男人已经举起了步枪，指向了我们这边来。

第二十六章 剑吐死穴，连夜狂奔
那人的枪口已经稳稳地对准了杂毛小道，倘若扣下扳机，杂毛小道即使一身本事，也只有化作一团烂肉，再无任何作为。
然而他能够扣下扳机么？
显然，金蚕蛊并不会答应。
这条脑门上长了个青春痘的肥虫子，并不是一般之物。它在第一时间将两个前锋中的右边那个迷晕之后，倏然钻进了左边这个家伙的鼻孔之中，就在他枪口指向杂毛小道的时候，突击进脑髓的肥虫子骤然发力，将这一件杀人的“进程”给断然中止了。杂毛小道一身冷汗地冲到了近前，桃木剑带着风声，猛然朝肚脐中央的神阙穴，大力刺去。
人体内，有三十六个大穴被历代武家称为“死穴”，意思是在遭受点击或击打后如果不及时救治，会有性命之忧之处。而这神阙穴，则是最重要的一处。被枪这么指着，性命悬于一线，杂毛小道顿时吓得快要尿了，哪里还留得了手，劲气一吐一收，这人便立刻栽倒在地。
那人倒地之后，身体带动着，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居然开火了，嗒嗒嗒，像清脆的打字机。
地上的草地顿时炸了开来，一股子的火药硝烟味。
全部解决了，杂毛小道双腿跪在地上，身体直发抖，吓得半天没有说一句话。
生死就在一瞬之间，或生或死，全部都关乎于运气。这样的感受，说实话，即使玩世不恭如杂毛小道，都释怀不了。因为老萧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所以我还好一些，也不去安慰心中忐忑的杂毛小道，而是提着锋利的开山大砍刀，四处给人补刀。
说实话，做这活真的很考验人的心理素质。
我内心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下不了手，便将几人身上的武装带取下来，将这四个还活着的家伙（除了白衣训鹰男和这个被点中死穴的家伙外）给捆起来，然后指使金蚕蛊给这些家伙下了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倘若明天巡山的时候还碰到他们，自然有金蚕蛊来对付便是。
如无必要，我还是不要让自己手中再多添杀孽了吧。
当我把这四人都分别捆在了密林中的树干上时，杂毛小道这才回过神来，一脑门的冷汗，看着我的成果，指了指他们的嘴巴，说用袜子把嘴堵上。我背包里有大卷的宽面透明胶，不过为了恶趣味，将这四人军靴里的臭袜子脱下来之后，交叉放入对方口中，最后用封口胶，将其封住。
杂毛小道摇着头，说你觉得你是在尊重生命，但是你想过没有，把他们留在这密林里，多少毒蛇猛兽经过，他们能够活下来的希望，有多大？
我说我不知道，不过，我手上的血太多的话，自己会做噩梦的。
杂毛小道不说话了，拎着桃木剑，说我们折返回去吧，在溪边说不定还有一伙或者几伙人，我们杀个回马枪，只要不是太厉害的降头师，咱们怕个球？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瞧瞧，明天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的。我搜这些人的身，只留下两把长枪，其余的全部都拆掉了零件丢在草丛中。这两把长枪是中国的五六式冲锋枪，早已经淘汰的产品，然而在这异国，却又勃发出了生命来。
除此之外，还有两把军用匕首，刀口的品质比我那把砍刀要好得多，我也一应没收。
杂毛小道并不是拘泥细节之辈，接了我递过来的冲锋枪和匕首，研究了一下，提起来点头说走。我们返身，从侧面树林中折回，去寻找被食猴鹰追逐的小妖朵朵和消失的虎皮猫大人。林中黑黝黝，雨林中的植物繁盛得很，很难找到有很好下脚行走的地方。虽然这丛林中是小妖朵朵的主场，而且她如果不敌，找个茂密的荆棘丛中一钻，便可避开那个体型庞大的家伙，但是我心中仍然有些担忧，生怕这小妮子一个不小心，给那扁毛畜生占去了便宜。
翼展三米的食猴鹰，其实还是很吓人的。
我们悄悄地折回了溪边，看到刚才的溪边石头旁蹲得有好几个身影。而在周围，还有好几个穿迷彩服的士兵在边缘警戒。我和杂毛小道伏在暗处观察，只见那几个人似乎在救助中了蛊毒、又被小妖朵朵的那一道青色气罡消融解降的王初成。
今天的月光清冷，大致还是能够看清一些。
为首的，正是左眉处长了一颗大痦子的善藏法师，旁边还有一个男人，身材魁梧，一身劲装，站在那里仿佛像是一把寒光乍现的刀子。
当我一探出头来，看向溪边的空地时，那个劲装男人立刻便迎上了我的视线，与我对视。
我心中大惊：他的第六感竟然如此可怕？
虽然我们这里黑乎乎的，看不清什么，但是我第一反应便是被他发现了！顾不及去验证什么，当他的手往腰间掏去的时候，我已经握着刚到手的五六式冲锋枪，朝着溪边的空地上泼洒子弹了。五六式冲锋枪其实就是高仿的AK47，曾经在我军中广泛运用，并且大量出口东南亚各国，我高中军训打靶时用的就是这枪，其特点就是操作方便，火力强劲。然而我并不是职业军人，打枪这事需要的是持之以恒的练习，而不是天生的无师自通。
于是我的这一下基本全部打空，变成了火力掩护。
倒是杂毛小道似乎开过枪，打得有板有眼，似乎撂倒了几个。
黑乎乎的夜里也来不及看结果，杂毛小道射了几枪，便拉着我往回路狂跑。没跑十几米，我们刚才待着的地方便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光亮在瞬间绽放。这是手雷，亏得杂毛小道反应迅速，不然我的身上肯定已经塞满了无数攻击性破片和铁钉。
我心中发凉，回头又是一阵猛跑，后面枪声大作，耳朵边有着子弹嗖嗖飞行的声音。
这时候从树林旁边窜出一个小巧的身影，是小妖朵朵，她也不多话，喊一声“跟我来！”，便带着我们往密林的深处跑去。有小妖朵朵在，复杂的丛林变得十分好走，地上蔓延爬行的藤蔓植物也没有那么的烦人了，总是恰到好处地避开我们的脚步。
善藏法师在，那么必然会有各种各样滑腻腻的蛇出现，而且那个劲装男人显然是这些士兵的头儿，如此惊人的敏锐洞察力和战场意识，显然不是一般的凡人。普通的小杂鱼，我还是有些信心的，然而跟这种身经百战的家伙战斗，我却是没有那个自信。
唯有跑，不停地跑，逃出这些家伙的视线范围去。
此念一打定，那脚步便没有停歇，肥虫子钻进了我的身体里来，而小妖朵朵则在前面给我们指路。她并没有来过这里，但是她似乎是草木成的精，在这枝繁叶茂的丛林里，并不是陌生的地方，所以她一旦出了力，便比我们这些人要厉害得多。
头顶的月亮在西移，我们脚步不停歇，一路披星戴月，穿山过水。
这一番赶路，足足到了太阳从群山的深处露出了半个头颅，金黄的朝阳照射进了我们的眼帘时，小妖朵朵这才躲进了槐木牌中，然后让我们继续北行。天亮之后，我们已经翻越了无数道山峰和丛林，出现在一个月亮一般的碧波小潭附近。
我的双腿几乎麻木了。
然而我好歹有着金蚕蛊提供的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杂毛小道却没有这么幸运，当小妖朵朵因为天明的原因藏身之后，他便跪坐在地上，顾不得地上的泥浆，伸展四肢，长长地舒展了一口气。这气息绵长，仿佛想把这一夜所有的劳累，都呼喊出来。
我们狂奔了差不多有两个多小时，以我们的速度，至少走了几十里地，这方圆数百里的丛林里，即使牛逼到极点的组织，也未必能够立刻搜寻到我们这两个人来。
所以，似乎我们暂时安全了。
这样的心思一浮上心头，一阵又一阵的疲倦就如潮水一般袭来。然而我们却不敢立刻睡去，而是带着沉重的身躯，来到这个小潭边，草草地洗了一个脸。清洌的潭水让我们麻木的神经稍微有了一丝好转，我们这才发现，虎皮猫大人这厮，又消失不见了。
其实这个发现并不是现在就有的，只是我们一直以为它在我们头顶上跟着我们。
然而没有，这个家伙没有再出现。
它不会……不会被流弹击中了吧？
呸呸呸！我怎么会有这种不祥的想法呢？我和杂毛小道在小潭边洗着脸，然后一边商量着接下来的事情。凌晨的时候，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人命在，善藏法师和姚远这一伙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自然是报复，特别是多出这么一伙武装分子，我们遇上了，只有冲突在。当下之际，我们只有走出丛林，远远离开才是。
至于姚远手中的105号石头，唯有放弃了，我们没有力量跟这么一伙强人争夺它。
只是我们现在一夜奔行，基本上没有多少气力了，所以，我们目前要做的，是去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几个小时。

第二十七章 潭边故旧，白河苗族
我和杂毛小道在附近隐秘的地方，各找了一棵斜叶榕的树杈子，爬上去休息。
这斜叶榕有十多米高，根茎处由许多手臂粗细的藤条组成，人骑坐在树杈子上面，正好被茂密的绿叶给遮挡，而我们正好居于高处，即使地面发生任何异常情况，也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因为有金蚕蛊在，我们也不用担心这林子中最容易出现的毒蛇和巨蟒，或者别的虫子，在我们睡觉的时候光临。
同样的道理，它还可以给我们当哨兵，随时提醒我们敌人的接近。
于是，我把金蚕蛊叫了出来，让它自由行动，只是需要给我们预警。
这山林中的食物远远比城市里要多无数倍，肥虫子自然高兴得要命，拼命地点头答应。我也放宽了心，抱着斜叶榕的枝干，跟对面十米远的杂毛小道挥了挥手，然后沉沉睡去——我需要至少三个小时的充足睡眠，不然，即使勉力行走，也不能够有良好的体力，处理随时发生的危机情况。
睡梦中的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隐约听到有水花的声音传来时，脑子一激灵，便清醒过来。我睁开眼睛，透过树枝的间隙看去，却见到那个小潭边，出现了好几个人在。
总共四个人，三个女人一个男人，女人全部都穿着我熟悉的蓝黑色粗布右衽上衣、青素百褶裙系围腰，头上还缠着蓝色的头巾，而那个男人，则穿着藏青色的对褂和无直档大裤脚桶裤。之所以说我熟悉，是因为她们的穿着，是很浓郁的苗族服饰，特别是女人们头顶扎头巾的方式，能够让我一眼看得出来。
只不过，在我老家里，穿这样民族服饰的人越来越少了，即使在乡下的村寨里，也只有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舍不得丢掉以前的衣服，才偶尔穿一穿，不然就是那些搞旅游的民俗风情村寨里，穿着银饰盛装的民族服饰，供人观赏。
然而我眼中的这四个人，却是正正经经的生活常用服。
这就奇怪了，在这缅甸山区的茂密林子里，怎么会出现这么几个穿着苗家服饰的人呢？她们都是提着木质的背篓桶（一种盛水工具），用木勺一瓢一瓢地往背篓桶里面装清潭中的水，几个女人还叽叽喳喳的调笑着，那个男人有点沉默，在旁边稳着背篓桶。他个子不高，腰间插着一把碎布缠绕的刀子，黑色的，看着似乎很沉重。
她们，应该不是善藏法师那一伙人，而是这大山中的山民吧？
我们贸然跑进这连绵不绝的山中来，一点情况都不了解，是不是要上去跟她们接触，然后探听一番呢？这样子，多少也了解一些状况，白天好走出这大山，不至于迷了路。不过，她们若是不可靠，转身把我和杂毛小道卖给了善藏法师那一伙人，那就有些不妥了。
我抬起头，看向了十米外的另一棵斜叶榕去，只见杂毛小道也在看着我。
他似乎明白我的顾虑，看着我询问的目光，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把枪挂在枝桠上，从树上滑了下来，小心地往清潭处走去。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隐藏身形，一出现，立刻引起了那四个人的警觉，她们本来是蹲在潭边舀水的，现在全部都站了起来，那个男人还把手放到了腰间，一脸不安地看着我们。
我长期在苗疆成长，虽然平时不讲苗话，但是总是我母亲和外婆这些长辈说话，多少也还是知道一些日常用语的。虽然苗族打招呼一般也说“吃了没”，但是并不适合此情此景，我只有硬着头皮走上去，跟这三男一女打招呼，说道：“蒙雾……”
“蒙雾”在苗话里面是“你好”的意思，如果她们是苗族的话，一定会听得懂的。
果然，我这一句话出口，她们几个人的脸色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身体也舒展下来。那个男人往前一步，然后说了长长的一段话。我并不懂太多的苗话，也说不出复杂的来，他的话语中，我也只能勉强地听出几个词语“你们”、“来这里”、“中国”……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不下去了，只有用晋平的方言说明——我不会讲太多的苗话，但是我是正宗的苗族人。男人有些诧异地看着我，好一会儿，他才用有些生硬的云南话问我：“你们是中国人？跑到这里来干哪样？”
我是谁？作为一个曾经的保险销售，借口这东西自然张口即来。我便说是，我们是中国人，来这里是对缅甸的雨林植物进行调查研究，准备分门别类整理好，然后用来出书写论文。只可惜我们在昨天的时候，碰到了一条大蟒蛇。
结果我们就跟向导失散了，在丛林里面迷了路，找不到回去的道路了。
男人点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他转过头去，把我的这一番说辞用苗话讲给三个女人听。她们听到了，表情都放松下来了，笑，然后跟这男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不住地点头，然后告诉我们，说她们说请我们到寨子里面去做客呢。我和杂毛小道都露出了高兴的笑容，说好呢，我们在丛林里面转了一个夜晚，困死了，正求之不得呢。
三个女人把四个背篓桶的水装满，然后相互帮忙，放在背上站起来。男人谢绝了我们的帮助，也背上了这个大大的木桶，然后一边跟我们说着话，一边往西北的方向走去。
通过交谈，我们知道这个男人的汉名叫做熊明（即苗族十二大姓中的“仡雄吾”），他们几个是附近寨黎村子的人。寨黎村是一个苗寨子，他们的祖先最早是云南白河苗族的分支，在明朝中叶的时候，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便不普及了，知道的人便知道），从国内迁徙到此，并且一直就繁衍生息下来。
寨子的人世代过着自给自足的闭塞生活，在山林中开垦着土地，种玉米、稻谷、香蕉和土豆为食，很少有人走出山外去，再加上这些年附近都在打仗，他们更是少与外界交流——当然，也不是说没有交流，至少熊明便到过大其力，也知道现在的大概局势。
不过，这些都与他们这个与世无争的寨子，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生长于斯，繁衍于斯，死后，与这山林融为一体，世世代代，连绵不绝。
熊明的云南话说得并不利索，而我的晋平话跟云南话又有一些差距，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流。他是一个健谈的人，刚才的沉默只不过是暂时的休息而已。从那小潭到寨黎村有差不多四里路的距离，我们一直在热切地聊着天，我从中也探听到不少的消息。
比如西南方向有个叫做错木克的村子，是有名的长颈族，他们村子的和尚很厉害……
比如往北有一个黑央族的聚集区，唱歌不比侗族大歌差……
比如黑央族旁边有一个叫做王伦汗的大毒贩子，有好大一片种植鸦片膏子（罂粟）的林园，他跟几个地方的人关系都很好，而且手头还有部队，经常来他们寨子拉人……
来到了寨黎，我看到了熟悉的吊脚楼，这是一个还算是大的寨子，在向阳的斜坡上错落分布着上百家的房子，外观陈旧，有吊脚楼，也有缅甸常见的茅草屋，看样子并不是很富裕，有着让人心中沉闷的贫穷。不过倒是能够看见鼓楼和打谷场，这些倒是和国内一样。
有梯田从山下一直蔓延到山上，水亮亮，在这阳光下，格外漂亮。
一道蜿蜒的小溪水从寨子的西北处流过。
我指着那溪水，问熊明：“既然那里有水，为什么你们还要跑到几里地远的那个水潭里去背水呢？”熊明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的白牙：“你们是不知道吧，那个潭子，本地人喊它叫做福龙潭，有人说在里面看到龙咧，喝了那里的水，精神百倍，长命百岁呢——这寨子里有三个百岁老人，都是托了那福龙潭的福分呢……”
我们往前面走，正准备进寨子，杂毛小道拉住了我，我不解，看着他。杂毛小道跟熊明嘿嘿地笑，说老乡，我们这次来，跟错木克村子的那个和尚有点误会，他还喊了一伙拿枪的人来找我们麻烦呢，你们要是跟他们有来往的话，我们就不进寨子了……
熊明愣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他沉默了好久，然后问我们到底是不是到林子里来科学考察的？我点头说是。他又问我真的是苗族的？我点头说是，他叫我张开嘴，让他看看我的牙齿，我依着照做。熊明看了一阵子，然后笑了，说既然是我们苗家人，到家了，不进门喝一碗油茶，怎么能放你们走呢？莫说是碰到错木克的老和尚，就是王伦汗，他也不敢到寨黎里面来撒野的。
熊明拉着我的衣袖往里走，说走嘛，里面还有两个也是从外面来的人，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进屋里头去，喝碗油茶先。

第二十八章 似是故人，浮出水面
熊明的热情，让我们有些不好意思拒绝。
说实话，由于受到的教育不一样，我对中华民族的认可，远远高于苗族，一直以来，也为是一个中国人而骄傲，少数民族的身份给我带来唯一的好处，就是高考时多了20分的加分，而且我还偏偏没有利用上。甚至，我至今为止，都还不能够熟练地运用苗话。
当然，这与社会大环境有关，我们是被熟化的苗族，要想摆脱贫困，便没有选择。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个远离祖国、东南亚的深山老林子里，竟然有人因为我是苗族的身份，便不顾及错木克中的那个善藏法师的压力，将我留在这里。这份感情如果是真挚的话，无疑让我感动。我看了一眼杂毛小道，他点了点头，说要得，是要去吃一碗油茶的。
于是，我们顺着发黄的道路，往寨子里走去。
由于是在雨林之中开辟的寨子，所以成片田地并不多见，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扣扣索索不利落，这里的建筑大多是吊脚楼，但是屋脊的角度一般都比较大，倾斜，利于雨水的排除。熊明的家在寨子进去的第三家，另外三个女人则背着水离开，熊明朝一个年长一些的女人喊了几句，然后回头过来跟我们解释，说让她去喊寨子的头人。
熊明家的房子算是寨子中比较新的，楼板看着也没有烟熏火燎的黑旧。
我们进到屋，直接来到灶房里。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吱呀一声响，木门被推开，走进一个瘦小的女人。那是他婆娘，熊明让他婆娘去准备做油茶，然后让我们在灶房里，围着火塘坐，他端了几个糙瓷碗，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陶罐子，打开，有酒香飘来。
熊明把酒给我们倒满，说这是家里面的苞谷酒，来了客人，要喝三碗的。
说完，他一口饮尽，然后看着我们。
我看着碗中黑黄的液体，也没有多说，一口喝完。这酒看着不怎么样，却有些烈，回味也绵长。我们一连喝了三碗酒，还没说几句话，听到堂屋的楼板在响，然后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三个人来。
见来人了，熊明立刻站起来，朝这三个人一一打招呼，然后双手合十致礼。
我和杂毛小道也站起来，看向来人：当先的是个六十多岁的长者，须发皆白，包着藏青色的头巾，双手如同枯木；旁边的是一个老太婆，撑着一根竹棍，稀疏的头顶挽一个小小的螺髻，看上去就像一个日本武士；而最后一个是中年男人，骨骼粗壮。
老太婆张嘴说着什么，她没有几颗牙了，左手食指伸到嘴里去含着，然后在熊明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符号，熊明连声感谢，然后用云南话给我们介绍，说这个是他们寨子的头人黎贡，这个是神婆蚩丽花，这个是他叔叔熊付姆。
然后，他直接将我们的遇到的麻烦讲给了这三个来人听。
他们仔细听着，我则好奇地看着旁边这个叫做蚩丽花的老太婆。之所以关注她，是因为她跟我外婆一样，都是苗寨子里的神婆，而且给我的感觉，竟然有一些隐隐的相似。三个人听完了熊明的描述，头人黎贡，也就是那个六十多岁的长者打量着我，然后问了一些关于我家乡的问题，我虽然奇怪，但还是一一作了回答。
最后，三个人当着我的面，用苗话商量了一下，便嘱咐我们这几天不要出门，如果有人过来找麻烦，他们自己应付便是。说完他们要走，熊明拦着，说既然来了，喝碗油茶再走嘛。黎贡笑了，说要得，不过村子里还是要通知一下的，让熊明他叔熊付姆去通知一下那三个女人，不要乱说出去。
熊付姆点头出去，其他两个人搬了木块做的矮板凳，坐在火塘边跟我们聊天。
黎贡这个老头喜欢吹牛逼，摆起他们这一族的历史来，滔滔不绝，不过这一套大概也就是熊明给我讲的那些，其中的筚路蓝缕，老头儿讲得颠来倒去。而那个蚩丽花，则不时地笑，露出一口没有牙的嘴巴，笑眯眯地看着我和杂毛小道。
我有些奇怪，这个村子为什么敢收留我和杂毛小道？
要知道，善藏法师和他的那一伙不明来路的同伴，可都是狠角色，寨黎村跟错木克相隔也才几十里路程，虽是山路，但是多少也应该知道一些厉害，为什么还如此淡定，几个人围着火塘等待着熊明的婆娘，把油茶弄好呢？
他们似乎并不关心善藏法师的报复，而更关心那油茶什么时候熟。
聊着天，蚩丽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说前两天寨子里来了两个外乡的姑娘崽，不晓得你们认没认得到哦？她这么说，我们倒是来了一些兴趣，说长什么样子啊？
蚩丽花往外面叫了几句话，跑进来一个光屁股的小孩子来，她让这个小孩子去她家，把那两个小姐姐找过来，小孩子听完，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去。过了十来分钟，我们听到堂屋的楼板在响，接着门被推开，走进两个让我和杂毛小道都诧异万分的人来：
雪瑞，和她那个长相英气的女保镖，一个叫做崔晓萱的女孩子。
我们进山之时，李家湖跟我通话的时候还在说他女儿雪瑞和堂弟李致远，并没有返回香港，而是失踪了的事情，这个消息让我们头大了一圈，当时若不是没有任何音讯，说不定就折转返回仰光去帮忙找寻了。然而人生往往充满了意外，没想到，我们居然在大其力北部的深山老林中，又见到了雪瑞。
不光是我们，雪瑞和崔晓萱也十分地惊奇，雪瑞大步跑到我们前面来，紧紧拽着我和杂毛小道的衣袖，惊喜地说：“陆左哥，萧大哥，怎么会是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是专门过来找我们的么？”由于感觉十分的突然，她的话语说得颠三倒四，竟然有些颤抖，眼角居然还流出了激动的泪水来。
我站起来，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雪瑞的头发，没有回答，反问她们怎么到的这里？
不问还好，这一问，雪瑞居然抽噎起来。而女保镖崔晓萱则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急得我一阵蛋疼。神婆蚩丽花从旁边拿了两个凳子过来，摆在火塘边，让两人坐下，笑着说：“莫哭了，先坐下，果然是熟人呢，好好说就是了，哭啷个哦……”
她长得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凶，然而这一笑，竟然有一些慈祥的感觉。
我仿佛看见了我外婆。
雪瑞坐了下来，平静了之后，告诉我们，她是被她堂叔李致远骗到这里来的——原来她和许鸣离开仰光的前一天晚上，许鸣告诉她我和杂毛小道将要前往大其力市，问她要不要提前到那里去玩？大其力是金三角最有名的中心城市、旅游胜地，而且是一城两国，缅甸和泰国仅仅被一条河隔开来，听说也有很多前辈高人。如果在那里又遇到我和杂毛小道，岂不是很有趣？
雪瑞这孩子看着老老实实，其实是一个跳脱的性子，而且十六七岁，正是叛逆的时期，总想着跳出父母的阴影，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于是她和小堂叔一番密谋，瞒过了送行的人，没有坐上返回香港的班机，而是直接改签了大其力市。
同行的就三个人，许鸣、雪瑞和死都不肯离开的崔晓萱。
她们比我和杂毛小道提前两天到的大其力市，第一天参观了大其力大金塔、华人观音寺，也逛大其力商品集散市场达乐街，然而在傍晚的时候，她们发现许鸣不见了，然后一伙人突然出现，将她们两人给掳走，用货车押运到了城外去，在某个村子里歇了一夜。
第二天，她们的眼睛被蒙上，然后给人用草席卷着抬到一个地方去。走的是山路，一颠一颠的，好在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突然就全部跑了，把她们丢在山路边。她们两个是自己爬出来的，跌跌撞撞往林子里跑，最后被寨黎的一个老猎人给救了下来，一直到了现在。
雪瑞叙述的时候，我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其他人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可是知道的，作为一个天师道北宗传人，雪瑞自然有着一定的本事，这也许就是她能够从那一伙不知来由的匪徒手中逃脱的理由吧，只不过在这里，当着苗寨里的人，不太好说，故而将其略去了。
许鸣怂恿她来的大其力？之后这个家伙又失踪了？
听完雪瑞的叙述，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深深的疑虑。我想了一下，问雪瑞，说你小爷爷（李隆春）有一个姓钟的助理，你认识么？那个人现在还好么？雪瑞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她记得，她小爷爷是有一个姓钟的助理，上个月住院了，好像是什么血癌，挺倒霉的，这件事情她还是前些天听她爹地谈起的。
钟助理，住院了？
我心中几乎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旁边的熊明高兴地说道：“来来来，好了，来吃油茶！”

第二十九章 如释重负，暗夜危机
一碗褐黄色的香油茶，上面漂着白色红色的炒米和绿色的葱段、红色的酸辣椒、三五粒作点辍用的花生和黄色的苞谷米，有一股独特的香味。熊明和他婆娘给我们每个人都盛好一碗油茶，我学着头人黎贡、神婆蚩丽花一般，将碗摆在地上，筷子横放，祭告了一下逝去的先人，然后开始小心地吃起这滚烫的食物来。
也许是我在苗疆长大，所以觉得味道还可以，但是雪瑞和她的女保镖却都皱起了眉头。
黎贡和蚩丽花吃得也十分香甜。
见雪瑞和崔晓萱并没有吃多少，我可不想节外生枝，便笑着说吃不惯么？我却喜欢得紧，要不然我帮你们吃了吧？雪瑞摇头说不用，吃着好像还挺香的，而崔晓萱却如释重负，将碗里面的油茶全部都擀给了我。我大口吃完，然后又问熊明还有没有？
熊明咧着嘴笑，说有咧、有咧，管够的！
昨天一夜劳累，最后一次进食又是在杜若噶家里，相比那怪味的米饭和虫子酱来说，油茶倒算是美食了，于是我又添了一碗，美美地祭奠了我的五脏庙。同样吃得很香的还有杂毛小道，他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知道苗寨人穷，但是很要面子，吃的越香，主人家面子越大，越肯贴心巴适地帮你。
吃完油茶，黎贡跟我和杂毛小道说放心，这两天先在熊明家待着，不要出去乱走动，错木克那里的和尚过来找麻烦，自有他们对付的。
我看他说得笃定，连声道谢。
蚩丽花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说：“年轻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苗家人最纯正的血脉，也看到了灵力的影子。不管你们是什么目的而来，在寨黎这里一天，便可以保你一天平安，这个承诺，是来自白河苗蛊蚩丽花的承诺……”
她咧着一张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笑，然后跟着黎贡走出了灶房，离开熊明家。
熊明一边跟他婆娘收拾碗筷，一边笑着跟我说：“陆哥子，你的面子好大哟，第一次看到蚩奶奶（念第一声）这么跟人说话呢！平时寨子里面谁有个病啊灾啊的，都是她给看的，地位其实比头人还高呢。蚩奶奶说你们两个惹到麻烦了，那就莫急着离开，在我家里住几天，等过了这阵子，再回去……”
我站起来连声感激，又从钱包里掏出一大把缅币来，递给他，算是这些天来的房费。
熊明不肯收，说不得行、不得行，怎么能够收钱呢？而且还这么多！再说了，他要钱也没有用啊，他一年不出去一回，用也用不上。我坚持给，说总是用得上的，给村子里的人置办点好东西，不多，意思意思而已。
我将钱强塞给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瑞士军刀来。这刀子是阿根在我生日的时候送给我的，陪伴我好几年。不过现在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于是递给他。
对于这把军刀，熊明倒是蛮喜欢的。
给完报酬，我们几个人来到一个空着的房间，我仔细询问起这一次的细节来。见我不厌其烦地问，雪瑞看出一些什么来了，问我的意思是，她小堂叔故意把她们引到这里来的，然后找人绑架的她们？这不可能吧，再怎么说，李致远都是她的堂叔，血浓于水，而且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一点利益纠葛都没有，怎么可能会害她？
这绝对不可能！
我望着杂毛小道苦笑，跟他说：“你当初结的苦果，现在还是由你来解释吧？”杂毛小道的脸色也是铁青，嘴角抽动，有一种莫名的愤怒在压抑着。最终，他还是叹了一口气，说想不到，真的想不到，他居然会干出这种事情来，亏我们当初选择信任了他，现在想一想，人怎么可以变化得这么快？人心啊人心，你怎么可以这么可怕……
我摇着头，说：“所以说人之初性本恶，猜疑链一旦出现，那么知情者最好的下场，莫过于死亡——只有死人的口是最严的！而当时的知情者除了你我，就是秦伯，至于钟助理，他也许不知道，也许是一个心怀鬼胎，试图从中取利的家伙罢了！我有时候在想，从105号石头，到顾老板的失踪，到雪瑞来到这里，说不定，都是那个家伙在导演呢……真正的目的，就是将我们引到这个丛林中来，不明不白地死去！”
“许鸣导演的？”杂毛小道喃喃自语说着，难以置信地摇头，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小子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呢？你简直是在说笑话。”
“许鸣不能，但是秦伯，以及秦伯后面的人却未必不能啊？”
我的一句话，将杂毛小道所有想要表达的话语给堵住了。我们两个，都被这个猜测所深深震撼到：有必要么？为了杀死我们两个，需要布这么大的一个局么？还是说，我们只是这局中的一个小小的环节，而已？
雪瑞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许鸣是谁？
杂毛小道看了一眼雪瑞旁边的女保镖，考量了一下，长叹了一声，将六月末的时候我们在香港的所有遭遇，跟她挑重点，一一讲出来。雪瑞开始并没有怎么样，然而听到了后面，却咬起了牙齿，恨恨地看着我和杂毛小道，沉声指责我们当初应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讲给她父亲和她小爷爷李隆春听的。要是如此，哪里会有今天的一切？
我叹气，说当时我们的考虑，第一是因为没有证据，第二也是出于善意的妥协。然而没想到最后居然酿出这样的错误来，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什么也不管不顾，直接将事情挑明了最好——只可惜，这个世界上最稀少的，就是“早知道”三个字，都是太年轻啊！
看到我和杂毛小道一脸懊悔的表情，雪瑞气嘟嘟地张了张了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女保镖崔晓萱，则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太过离奇了，又或者与她根本没有什么关系，所以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说完这些，杂毛小道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一直憋在心里，对于我们两个来说，其实也并不好受，今天这一说，心中也如释重负。他说道：“或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子呢？到底是怎么样，这个需要时间来证明，我们还是考虑应该怎么样度过现在的难关吧。”
确实，我们现在纠结于许鸣是不是幕后凶手，还不如先面对善藏法师即将而来的怒火。
※※※
善藏法师的同伙来得远比我们想象的快速，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苗寨门口下面的水田上，就来了十来个全副武装的男人，领头的是那个气势如刀的劲装男子，另外还有两个脸上抹着白灰、穿着黑色袈裟的僧人，但并不是善藏法师。
迎上前去的只有一个人，她便是寨子里面的神婆蚩丽花。
隔得太远，而且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们并不敢直视那个劲装男人，而是用眼睛的余光去扫视。双方大概说了五分钟，然后双方好像谈崩了，那个劲装男子气势汹汹，好像要跟蚩丽花这个年近古稀的老婆婆打起来一般。然而蚩丽花却淡定得很，拄着竹竿，淡然地看着对方。
劲装男子似乎顾及着什么，最后气势降了下来，说了两句话，然后挥手，带着手下离开。
神婆蚩丽花那瘦小的背影一直站在村口，目送着这十来人离去。
夏日的太阳照在她的身上，她的背影是那么的瘦小，却又是那么的伟岸。
蚩丽花足足在太阳下站了半个小时，才拄着竹竿脚步蹒跚而归。她返回了寨子，然后我看到有人来叫了熊明出去。寨子里最大的那幢房子便是族长头人黎贡的，我看到神婆蚩丽花走了进去，我看见熊明走了进去，熊付姆也走了进去，一起的还有几个老家伙。
他们在召开紧急会议，讨论接下来的事情，然而却没有通知我们。
我心里面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熊明回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村子的头人黎贡。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坐下来后，跟我们讲起了今天下午的事情：来的那个人叫做波噶工，是这附近大毒贩王伦汗的头号马仔，这一片掷地有声的强势人物，他们过来，找的便是我们。他说，有人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寨子里。如果三天不把我们交出去，要么放他们进寨搜查，要么就直接翻脸，他的人随时猎杀苗寨外出的人员。
好强硬的一份宣言，好狂妄的一份战书。
只是，他们为什么不敢直接进寨来呢？还需要过这么一道手续，他们在顾忌什么？
我抬起头来问黎贡，说既然这样，那么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呢？任何事情，跟我们明说便好，不用顾忌什么的。
黎贡咽了咽口水，说要不然，你们趁夜离开吧？

第三十章 夜走寨西，茸毛如球
主人家既然已经这么说了，我们硬赖在这里，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这个隐藏在异国深山中的苗寨子，没有帮我们隐藏踪迹的义务，也不可能因为萍水相逢的我们，而去跟这附近的几家势力交恶，惹得自家鸡犬不宁——天底下都没有这样的事情，若果真发生了，连我自己都会觉得不合理，不科学。他们能够过来通知我们，而不是转手将我们卖了，这已经让我们很感激了。
不过我和杂毛小道两个蟑螂一样顽强的家伙，跑到野林子里去，倒也不用作什么准备，只是雪瑞，这个单纯得如同百合花的小女生，肯定是不能够让她跟着我们受苦的。我当时便跟黎贡说起此事。黎贡说波噶工要找的只是我们，雪瑞和小崔并不用怕的，可以一直留在苗寨，到了九月初，他会派人将雪瑞两人都送出山，送到大其力市去。
只可惜，这山里手机没信号，通知不了心焦的李家湖。
他这般说，我和杂毛小道都放心了，便商量天黑之后，便从西边出村突围。
我们不知道善藏法师和那个叫做波噶工的男人，到底会派多少人过来搜寻我们，但是这整个山峦林子这么大，一个师的军队扔在这里也是白搭，倒也不用多么地担心。
然而雪瑞却反对我们的提议，他乡遇故知，她自然不肯再跟我们分离。当着黎贡的面，雪瑞说要走一起走，何必留在这里等待？
崔晓萱却并不赞同雪瑞跟着我们去冒险。作为一个保镖，她首先考虑的是雪瑞的安全，而不是雪瑞的个人意愿。她本来对雪瑞擅自更改行程陷入困境这件事情，就有着满腹的怨气，此刻更是坚决反对，认为应该原地等待，过几天由寨黎苗人送她们出山便是。
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也是希望雪瑞能够安静待着，虽然这丫头是什么天师道北宗传人，但是她的眼睛并不是很方便，而且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子，跟我和老萧这种糙老爷们不一样，在林子里有着各种不方便。于是，我们好一通劝，终于将倔强的雪瑞说服留下。
自从得知了村子的决定，熊明一直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等黎贡出去之后，他忙着给我们张罗晚饭。他婆娘是一个勤快的女人，没多久便帮他料理出一顿饭来。这一顿饭并不丰盛，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是也是费尽了心思。吃饭的时候，他女人和那个光屁股娃娃夹了菜，端着一碗饭就坐在门口吹山风去了。熊明不断地劝酒，说几句话，便开始道起歉来。
熊明说蚩丽花的姐姐还在的时候，整个这一片地界，没有一个敢惹他们寨黎苗村的人。谁敢惹，第二天便死去，化作一堆虫子。可惜蚩丽花的姐姐去年睡着了，轮到蚩丽花来做这个神婆，本事没有学到几分，老是被人欺负。
“唉……”熊明一边喝酒，一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吧唧嘴。
听熊明说这话，我们都来了兴致，说蚩丽花这个神婆，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为什么那些家伙拿枪拿刀的，样子凶得要死，却没有人敢直接闯到俺们这个寨子来？
熊明看着我，又观察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咽着口水说：“按道理，这些事情本来不应该告诉你们的，不过今天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对不起你们——把你们领进寨子，却保证不了你们的安全，真是罪过——告诉你们也无妨的。陆左，你是苗族，应该知道苗家三十六峒蛊苗的事情吧？”
我说听老人家讲过一些，有讲十八峒、三十二洞口的，也有说三十六峒的……
熊明点头，说：“陆左你是明白人，这些知道便容易说了。我们这寨黎苗村，其实也是三十六峒中白河苗蛊的一脉。当年从云南迁徙至此，老辈人有说是护送建文帝外逃而来的。不过这话说说也就罢了，建文帝终究是汉人的皇帝，跟我们苗家有哪样关系？不过到了这雨林里，世代繁衍，也算是把家安了下来，其中蚩姓一脉的老人，就是懂蛊。亏得有他们在，才让我们的先辈能够在这里安家落户下来。神婆她老人家，最擅长布置石头蛊，外人不敢入村，也不敢欺辱俺们，这就是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啦。”
石头蛊？
这东西相传是一种极其厉害的蛊毒，它能够灵化普通的石块，随意一块，便能够指挥其渗入人体之内，使人便秘消瘦，周身疼痛异常，长此以往，精神恍惚，痛不欲生，五脏六腑都生如结石，阻碍气血流畅，不出三两年，体内一连串的石头出现，便一命呜呼了。
这东西我自然是听说过的，而且还见过跟它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玻璃降，也几乎如此。
十二法门中说得比较玄乎，而按照我的理解，这石头蛊应该就是类似胆结石、肾结石之类的东西，如果不及时排除，定然是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熊明连连劝我们喝酒，我有金蚕蛊在，自然来者不拒，后来到了太阳落山，大地陷入了黑暗的时候，熊明已经喝得有些高了。我们整理好行装，大概是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熊明的叔叔熊付姆过来找我们，说他已经探好了附近的地形和人员，波噶工的人只是守住了路口，从林子里摸出去，这家伙就抓瞎没办法了。
熊付姆给我们拿来了一些干粮给养，然后带着我们从后门出去。
雪瑞和崔晓萱住在神婆家隔壁，傍晚的时候就回去了，我们也不打算再去看望，顺着屋子院墙的掩护，偷偷往村子西边溜去。之前的时候熊明就跟我们讲好了地形，所以走得并不吃力，过了西边的一片水田，熊付姆握着我们的手，一脸歉意，说：“对不起了，听波噶工说你们杀了他们的人，所以族里面的意见有很多分歧，老人多，我也说不上话。你们出了村子往西走七八里，有条江河，顺着水一直往下走，就能够到城里头去了。”
我们说晓得了，让他往回走吧，雪瑞她们两个的事情，就拜托了。
与熊付姆告辞，差不多十点钟，我和杂毛小道便摸黑往西边走去。这个时候，若是在城市里，应该还是华灯初上，夜幕降临的夜场生活开端，然而在这雨林之中，却已是万籁寂静。天上的星子不多，暗淡，所以前路并不好走。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波噶工的人才更难以发现我们——要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说不定我或者杂毛小道的脑袋，已经被套在某个瞄准镜的十字架里面了呢。
山林行路，自然少不了小妖朵朵的帮助，虽然不情愿，但是现在是生死危机关头，小娘也耍不得脾气，在我跟乖乖的朵朵聊了几句话后，小妖朵朵便出现了，撅着嘴，给我们领路。
这个微缩的大美女在林中间隙行过，枝叶回避，藤条低伏，仿佛她是这林中的王者。
走了没多远，小妖朵朵突然停了下来，四处张望。
在黑乎乎的林中，某一个黑暗的地方，有呜咽声传来，飘飘渺渺，如泣如诉。杂毛小道和我都是久在江湖中混的人，只这一异常，立刻就发觉出不对劲来。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除了这呜咽声，还有沙沙的脚步声，从远处慢慢接近而来。杂毛小道拿出了桃木剑，而我则右手开山刀，左手震镜，缓步走到一颗大树之前，背靠着，瞧向四周。
我们估计波噶工的人手并不多，不可能守住每一处地方，然而却忽视了另外一个人——善藏法师。这个格朗佛庙的主人，深谙降头之道，手下也是高手频出，他若想在村外蹲守我们，自然有着更加聪明的办法。东南亚重术不重道，所以凶狠诡异的术法层出不穷，然而对于宇宙大道之根本真理，却并不是没有人研究。
万物皆有联系，只要找准方法，对我们的行踪并不难找寻。
只不过，不知道善藏法师安排在这里围堵我们的，到底是谁？是他本人么，还是诸如王初成这么一伙人？杂毛小道开始挥舞着桃木剑，念起了经文来，抵抗这发自内心的寒冷。从这声音传出来，十秒钟之后，一道尖锐的风压从西边响起，朝着我的胸口呼啸而来。
这速度，不比出膛的子弹慢多少。
我几乎来不及闪避，只是将左手的震镜往前一伸，高喊一声“无量天尊”。这一声喊叫，声音都变了形，尖锐，像惊慌的少女。而随着我这一声呐喊，震镜从中心发出一道金光，与那个朝我奔袭而来的东西轰然撞到一起。
借着这道亮光，我看到了这个陡然出现的东西。
这是一个篮球大的东西，毛绒绒，那毛既粗且长，黑色中泛着一股子邪异的亮光。我看不到它的眼睛，整个身体便是一张大嘴，一口白森森、交错的犬牙，上面全部都是黑色红色的口涎。除此之外，这怪物还有八只肢节，像螳螂一般的手，奋力舞动。
震镜的光只是将其暂时停住，一秒钟之后，它与我猛然撞上。

第三十一章 我辈忍辱，但不折腰
被震镜的光照一阻止，这毛团的速度减缓了许多，然而撞上我的胸口，却依然大力。
我仰天倒去，这巨大的力道被体内的金蚕蛊给吸收了一部分，好歹没有气血翻涌。当后背和头与底下的草丛亲密接触的时候，我几乎还没有半点反应，就感觉自己的脸和身体被这毛团的八只肢节给紧紧兜住，奋力往回收缩，接着一张恐怖的大口，喷着腥气朝我的喉咙咬来。我的手被这毛球的肢节给锁住，竟然动弹不得。
眼看怀中热烘烘的蠕动，接着脖子一阵热气吹来，我动弹不了手，只得翻滚，低头，下巴紧紧贴着锁骨处。这篮球大的毛团子，力道居然如斯恐怖？
一把木剑从斜处陡出，将这鬼东西的嘴给拦住，不让它闭口。
一阵蕴含着灵气的劲力从剑上传来，接着巧劲一挑，那毛团被高高地挑飞，杂毛小道一张黄符纸往那东西的身上贴去。正中，然后传出一阵恐怖的尖叫。
这叫声，我上一次听到还是过年时邻居杀猪，听到的那绝望声音。
我根本就没看到什么，只觉得眼皮处跳了几次，然后树梢摇动，那毛团子又失去了踪影。
在杂毛小道的帮助下，我站起来，四处黑暗，借着淡薄的星光，我才发现我的衣服在瞬间被那个突袭而来的家伙给撕裂成了一条一条的，衣袖都化作了碎片。再看空中的小妖朵朵，只见这个狐媚子全身竟然紧张得发抖，四处张望，完全没有她平日的淡定从容。
我和杂毛小道背靠背，小心防备着这毛团子的再次来袭。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杂毛小道缓慢踏着斗罡星步，桃木剑依着圆弧摇摆着，说这个家伙，莫非就是虎皮猫大人所言的“咒灵娃娃”？经杂毛小道这一提醒，我立刻想起来了虎皮猫大人对那东西的描述：那是一种将许多鬼娃娃放在怨咒灵阵中如同养蛊一样自相残杀，历时三年而炼制出来的毛茸茸的鬼崽子。将其外貌对比，确实很像。而且也唯有鬼吃鬼而成的咒灵娃娃，能够让小妖朵朵心生害怕之意。
想来也是，仰光碎尸案出现的两个东西，受降的食猴鹰已然出现了，咒灵娃娃自然也应该是随之而来的。
这一下，事情闹大了。
各方豪杰来汇集，我和杂毛小道两个年轻的愣子哪里能够抵挡得住？
前方不知道埋伏得有多少恐怖，没办法，顾不得脸面，我和杂毛小道在小妖朵朵的带领下，往回路狂窜。刚跑四五米，那咒灵娃娃又从后方飞射而来。它既然成就了肉身，而非灵体，我右手的砍刀便也不客气，头也不回，就往回劈去。
然而这刀挥到半空，就再也落不下去了。
这把开山大砍刀被四只又红又黑的骨质肢节给定住了，接着那鬼东西奋力一别（方言，撬的意思），刀子竟然碎成了好几块，不复完整。力道竟然这么大，我心中胆寒——我这肉身凡胎的，可比不了那钢铁造物，要是被这咒灵娃娃给弄一下，肢体的完整可就不保了。
我想起了在那个下午，林记玉器行后面的工坊里，血流成河，八个人的身体被残忍地切割成无数的碎肉块。当时还在猜想什么人这么恶心变态，现在看来，大概都是这个家伙的杰作吧。
我可不想成为一地的碎肉块，被后来者唾弃，恶心，甚至将隔夜的剩饭吐在我的身上。
这咒灵娃娃的优势在于敏捷力重，神出鬼没，来去无踪，而且那八条节肢和一张大嘴，似乎可以撕裂一切。我将这剩余的刀把往这东西的身上一掷，却见杂毛小道的桃木剑已然顶上了它的身体。杂毛小道总能够在极混乱的时候找准一点儿空隙，一剑直中这恐怖的小东西。
桃者乃五木之精，桃木剑历来都是辟邪之物，握在杂毛小道这个内行人手上，自然更加厉害，又是一剑，咒灵娃娃被杂毛小道的吐劲又伤到，发出哇哇的尖叫，跌落在地上。杂毛小道大喝一声，桃木剑挥舞如同疾电，不去刺咒灵娃娃，而是刺向了无关紧要的空地处。
这几剑虽然刺到了空处，然而地上的咒灵娃娃身上却冒起了黑烟来。
这夜粘稠如墨，然而与这黑烟相比较起来，却又显得淡薄许多。
我诧异地看着杂毛小道，他则得意地一挽剑花，说幸亏大人提前告诉过破解咒灵娃娃的法子，只需用茅山密传的《登隐真诀》，配合那破地狱咒的剑法，便能够镇住这恐怖鬼怪之物。这东西邪门，但是越邪门，越容易被正道所破解，所谓“浩然正气”，便是如此。
杂毛小道正得意，从林子处射来几道红线，他挥剑去挡，然而那红线一挡便碎，散成了一堆又腥又臭的黏液。杂毛小道大叫不好，这东西有毒，往后退几步，就有些摇摇欲坠。
一听到有毒，金蚕蛊不用我反应，便立刻出动，吸附在杂毛小道的喉鼻之处。
失去了杂毛小道的钳制，在地上蹲伏的咒灵娃娃又抬起头来。
又有几道红线从黑暗中喷射出来，掠过我们的身边。
小妖朵朵虽然害怕那咒灵娃娃，然而也咬着牙，指挥着地上的藤蔓，将其紧紧缠住。杂毛小道被金蚕蛊解了毒，头也不回，死命往回奔去：“有埋伏，风紧扯呼！”那一道一道的红线，鬼知道是什么东西，我吓得浑身惊栗，拉着浮在空中的小妖朵朵就往回跑。
要是能够悄悄潜出去，那也就算了，如果前面有着重重埋伏，傻子才往前冲呢。
然而我们没跑几步，便感觉前面一阵熏臭，一大股死人的尸体腐败味道，便幽幽传入鼻子里来。前方一道亮光出现，只见人影憧憧，竟然有五个人挡在了前方。我一看咋那么熟悉呢，再一瞅，清一色穿着迷彩绿军服，只是浑身血淋淋，竟然没有一个完整的人。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昨天夜里冲突的时候，被杂毛小道一剑点中死穴的家伙。
他死了，气息全无，然而却又摇摇晃晃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不远处，面目狰狞地等着我们。几乎在一瞬间，我便明白了面前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丧尸或者还魂尸，最早是出现于海地伏都教的邪恶教士手中，利用河豚或者蟾蜍的毒素制造出来的活死人。然而天底下并非只有伏都教一家有此能力，更多的地下势力都会，只不过秘而不宣而已。
这东西并不如僵尸一般拥有自己的神志，更多的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或者遵循本能。
只是，作为死者，没有人愿意自己死后的肉体还遭受这般的亵渎，除了变态，一般人都不会将自己人炼制成如此邪恶的东西。我心中拔凉，他奶奶的，这个善藏法师要有多恶毒，多么没有人性，才会将自己的伙伴或者手下，弄成这般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丧尸跟后来电视上由于科学病毒蔓延的一系列电视电影相比，生存能力强一点，但是并不能够通过撕咬，将普通人转变为同样的活死人。制造它们需要法师的精力以及一些秘而不宣的原材料，并不是通过病变组织感染而完成的。
我们在几秒钟之内就相遇，开始交手。
这些活死人的武器只有两样：牙齿和爪子。东南亚的热带季风给这里带来了独特的闷热天气，虽然才过了一天，因为被提炼过，所以他们的周身都开始加速腐败，浑身烂肉，涂了一身尸油，将滴未滴，脸色铁青，犬牙变得尖锐，高高突出唇间，朝着我们扑来。
杂毛小道两个，我三个，我怒了：被重点照顾的感觉，真不好受。
因为肌肉僵硬绷直，这几个活死人的劲道也十分大，我冲前一个弹腿，踢中了一个活死人，周边两个立刻就围了上来，伸出双手来抓我。要是让这几个家伙给缠住，后面的咒灵娃娃和不知名的喷红线者一冲上来，我几条命都来不及死。我也没有了太多的争胜之心，脚步灵活，与这几双手错身而过，然后猛跑着。
这五个活死人身型并不高大，脚步迈得也小，三三两两，竟然被我们给甩在了后面。
往回跑，跑回村子么？
望着前方山边出现的水田亮影，我的脚步有些迟疑了。杂毛小道显然也有了这方面的考虑，前进的方向发生了偏移，朝着水田的边缘往村口跑，他跑的方向，是我们昨天栖身的福龙潭附近。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为了给我们提供庇护的寨黎苗村，为了在里面的雪瑞，宁死，杂毛小道也不想连累别人。
这也正巧是我的想法，喝了别人家的油茶，就要为人家考虑些事情的。
我，小妖朵朵，杂毛小道以及他脖子上的肥虫子，我们过村不入，沿着水田的烂泥田埂，朝那边的道路飞奔着。后边有五个活死人在后面紧紧跟着，突然，有一声老女人的喊声传来：“白河苗蛊，石头为阵，闯我阵者，皆是敌人。我辈忍辱，但不折腰，来者，皆死！”
这话是地地道道的云南话，接着我听到后面的田埂处传来了好几声水响，扭头一看，只见那五个腐臭烂肉的活死人，全部都栽倒在水田里，不再起来。

第三十二章 神婆发威，古努暂退
这骤然的变化让我们有些诧异，我回头，只见刚才那几个还打了鸡血一样的活死人，此刻却全部都栽倒在水田里，奋力挣扎，却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浑身抖如筛糠，古怪之极。有一道红线从林子里飞射出来，还没到一半，从地上便跳出一块泥土疙瘩，将这红线挡住了去势。
黑夜里，之所以能够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寨子边的水田上，燃起了一排火把。
骤然亮起的火把，将这整一片地方给照耀得如同白日。
整个寨黎苗村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村子里连犬吠鸡鸣都没有，除了靠近这边有一个拄着竹竿的枯瘦人影之外，几乎没有一个人。
火把上的火焰跳跃闪动，让我们看到了这个枯瘦的人影，然后有咳嗽声传来。
她是这个苗寨子的神婆。
她的名字叫做蚩丽花。
我已经都奔到了村口边缘，这个时候却停住了脚步。从我们刚才跑来的林子处，出现了两个黑衣僧人，长得又黄又瘦，脸上还抹着几道白灰。这两个黑衣僧人，一个脑袋上顶着一团黑毛绒绒的咒灵娃娃，一个胸前抱着一个与这咒灵娃娃一般毛绒，但是却分成了两节形状、色彩艳丽的生物。这个东西应该是个罕见巨型狼蛛，比那咒灵娃娃还大上一圈，粗壮的八条肢节舞动着。
这个大狼蛛，应该就是刚才一直喷红线的家伙。
这两个黑衣僧人一出现，并没有立即看向我和杂毛小道，而是小心翼翼地盯着在水田边的蚩丽花、蚩奶奶，他们仿佛不是在看一个年近耋耄的老人，而是在注视一头蛰伏的猛虎。既然蚩丽花介入了，我们也就没有再跑，只是远远地瞧着这两个黑衣僧人，看看他们的说法。
既然蚩丽花说了云南话，怀中抱着狼蛛的黑衣僧便也出言说道：“寨黎的神婆，这是我们与外乡人的恩怨，你为什么出手相帮？难道你是想引发格朗教派与苗寨的战争么？”
蚩丽花拄着竹竿在水田边站着，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见她的脸在火把跳动的焰火中，阴晴不定。她听完黑衣僧人的威胁，咧开没几颗牙齿的嘴笑，这笑声像丛林里的猫头鹰，尖厉，笑完，这个苗寨子的神婆说道：“古努，你这个契努卡的叛徒，现在投到了格朗教，胆气倒是硬了好多。不过，你一个人，能够代表你们教派了？老婆子我清理几个落到我田坎头上的死人骨头吗，哪个敢讲什么。你们想要来这里嚣张，先看看我死了没得？我姐死了没得？不然的话，赶紧离我这里远远的……”
被唤作古努的黑衣僧人眼睛在我们和蚩丽花的两边来回扫视，声音不阴不阳：“下午的时候，你们的头人黎贡说没有见到这两个小畜生，现在他们又从寨黎跑了出来……这分明就是对我们的挑衅。如今，你还真打算将他们掩护到底么？”
“莫要以为王伦汗加入了你们格朗教，这整一片雨林就是你们的天下了，我们都要听你们的招呼？要知道，我姐她没有死！她没死，寨黎苗人的尊严就没有一个人敢动摇，你要想试试她的厉害，只管进来便是。”
两人隔着水田遥遥对着话，蚩丽花数次提到她姐姐，而两个黑衣僧人都一副敬畏的表情，让我和杂毛小道心中也多了几分好奇，这个素未谋面的老婆子，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本事，竟然能够人未到，名就吓唬人。然而，显然一个未露面的人，仅凭一个名字是吓不住人的，古努缓步走到几个活死人跌倒的田地边，伸手平摊，那只恐怖体型的狼蛛便顺着他的身子攀爬下地，这个僧人双手合十，默念着经，五个活死人竟然在经文中，机械地站了起来，朝向村中。
古努说道：“甭拿蚩丽妹的名头来吓唬我。我们得到消息，她已经进入了沉眠，你既然要将那两个小子的事情往自己身上背，那么我就成全你，掂量掂量你的本事咯？”
他说完，爬在地上的丑陋狼蛛就开始喷射红线，而五个活死人则歪歪扭扭地越过水田，朝村子里走去。
活死人的喉咙里面，呜咽着恐怖的嚎叫声。
蚩丽花佝偻的背，这一下子突然直了起来。
狼蛛射了七八股红线一般的浆液，没出半路便给地上跳起来的泥土疙瘩给挡住，跌落到地上去。这些都是石头蛊，附着了蚩婆婆念头的东西，而那些活死人，没有冲出几步，便如同失去了动力，僵直住了，还往前跑，但是浑身的骨节都塞住了，动弹不得，又一头栽落在水田里。
在这寨黎的地盘里，蚩丽花有着天然的主场优势。
我在这段时间里一直看着黑黝黝的丛林里，就怕那里面埋伏着一伙枪手在，到时候一个集体扫射，只怕我有金刚身，都抵挡不住。此刻见那蚩丽花出手了，自然不能够袖手旁观，翻身迈步返回去，要与那两个黑衣僧人搏命。
没跑十米，我一脚就踩到一根滑腻腻的东西，差点摔倒。我反应灵敏，这一脚下去，立刻知道是有蛇来了，脚顺着这蛇平趟横戳，将这咬来的高昂蛇头给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一用劲，这条蛇立刻就失去了性命。
然而死去了一条蛇，还有无数条蛇又从草丛子中爬了出来，“嗤嗤”地吐着红信子，在往我们这边游走而来。我心中一惊，玩蛇可是错木克格朗寺庙的老把戏，这一群蛇不要命地围攻过来，我们只有跑路的份。
我往后连退几步，耳朵边听到一声重重的敲击声，只见旁边的杂毛小道陡然出剑，与一团黑影对拼了一记。
是那咒灵娃娃在趁乱偷袭。
小妖朵朵周身青光，青转红，红转黑，一股若有若无的热气在空气中飘散出来。蜿蜒着朝我们这边爬行的蛇群，纷纷停下了脚步，犹豫不前，有的则转向越过水田，朝蚩丽花那边游动过去。而那团色彩斑斓的狼蛛，已然冲到了蚩丽花身前五米处。
“古努，你是要来真的？”
蚩丽花双手一挥，还在水田泥泞处挣扎的五个活死人突然全身一阵颤抖，接着一大串石头便从这些假货的身上挤了出来，“砰”、“砰”的几声闷响，这些人居然全部都炸成了碎片，水田里一大片黑红色的血液，一地的碎肉渣子。而冲到近前的花背狼蛛，则不能再前进一步。
从黑幽幽的寨子里，那依山而建的一栋栋吊脚楼的中心处，传来一阵庞大的气息。
这气息仿佛是从天而降的石块，一瞬间沉甸甸地压在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头。
这气息既有愤怒，也有诅咒，也有威胁之意：如若接近，粉身碎骨。
不知道怎么的，这气息在我脑海中显示的中文，便是这八个大字。刚才还在狂奔的蛇群，此刻却被吓得往回路里盲目地逃散开去。
在我前方八米处的一个草丛子里，发出了一声惊栗的叫声，积怨颇深。
是那个咒灵娃娃，它本是个凶猛的鬼物，凶残之处，从工坊中一地的碎肉即能够看得出来，然而它今天晚上却屡次碰到墙壁，先是被杂毛小道两次针对性的咒文制止，又被这莫名而来的一股庞大气息所镇，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
这气息不管是谁，都被震慑，便是小妖朵朵和肥虫子，都一阵痛苦。
那两个黑衣僧人立刻应激而为，黑色的袈裟突然浓烟滚滚，有好多呜咽的骷髅头围着他们旋转。我大惊，这东西可不是一般的降头术了，滚滚浓烟的怨气，那袈裟上可染得有多少的冤魂。我牵着脸色立刻变得不正常嫣红的小妖朵朵，又继续往回跑去。
杂毛小道踏着斗罡禹步，缓缓后退。
蚩丽花手中的那根黄色的竹竿，探向了水田，静静指着那只花背狼蛛。而这脸盆大的昆虫则没有太大的反抗，缩成了一团，瑟瑟发抖，显然被这一股突然爆发又转瞬而逝的气息所吓丢了魂。蚩丽花的竹竿轻颤，语气却平稳：“古努，老婆子不想造杀孽，带着你藏在林子中的手下，退出我寨黎的范围，你们和这两个年轻人的事情，山里面解决，我也管不着了。不然，你想要代表你后面的人朝我们宣战，也可以，那就来吧……”
古努的黑色袈裟冒着烟雾，将他的脸遮住，看不清楚。
他沉默了一下，说：“好吧，看在蚩丽妹婆婆她老人家在这林子里的名头上，我就在寨子外面，再动手就是。”说完，他狠狠地瞪着我和杂毛小道，说你们两个，我们外头见。
滚滚的浓烟随着这两人，缓缓退入了山林。
我知道寨黎苗村也庇护不了我们，唯有抓紧时间逃出善藏法师这一伙人的包围圈。此刻也不多说话，朝蚩丽花婆婆拱手为礼，与杂毛小道朝着村口，朝着水潭那边飞奔而去。
我们要赶着这时间间隙，撕裂出一道口子，觅得生机。

第三十三章 停歇江边，短暂宁静
常人在黑暗的丛林里面奔走，哪怕是跑上一夜，也未必能够走得出十里山路。
这是因为丛林里藤蔓杂乱，根本就没有一条可供人安全行走的路径，而且危机四伏，需要小心翼翼地防备时不时窜出来的毒蛇虫蠹，或者险恶的地况，更加让人头疼的是，丛林和大山里跟城市根本就没得比，几乎没有人造光，黑漆漆的夜里面，即使有着月光和星光，一般人走路也要小心防备，不要摔倒，或者撞上什么东西。
黑暗即未知，未知即可怕。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没有这些担忧。因为有了百毒不侵的金蚕蛊，因为有了草木成精的小妖朵朵，因为有了对“炁”的感应和领悟，丛林对于我们来说，虽然是麻烦的，是讨厌的，但同样也是相对安全的。
月光之下，我们将这密密麻麻的丛林和树木，当作了隐匿身形的最佳去处，身后纵然有无数的危险，在小妖朵朵的带领下，却也有了鱼入大海的顺畅。
除了奔跑，我心中其实还一直在思虑一些问题。
比如为什么寨黎苗村已然决定将我们遣送出寨子，那个蚩丽花婆婆却又因为什么原因，不惜得罪格朗寺庙的人，悍然出手？难道真的是为了苗人的尊严？
比如蚩丽花的姐姐，众人口中传诵的蚩丽妹，她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物，竟然让格朗寺庙的人心生畏惧？还有，她所谓的“睡着了”、“沉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那个叫做古努的黑衣僧人，怎么又跟身上纹得有黑色蜘蛛的契努卡扯上了关系？
这两个人刚才的对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了，一下子就将我的脑袋给填满了，急迫之间，也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跑路。开山大砍刀被咒灵娃娃弄碎，杂毛小道便在前面用桃木剑挑开垂下来的藤蔓，急急奔跑。我心生羡慕，这家伙上次说给我弄一把施术的法剑的，这诺言却迟迟没有兑现，说与他听，杂毛小道跳过一根紫苞藤，说可以，但是需要寻摸材料才行。
我们先是沿着村口的那条小道跑了好几里路，然后并没有前往那个福龙潭，而是拐出岔口，往左边的山上爬去。福龙潭附近的树上留着两把枪和匕首，但是那个地方地势平缓，最好扎营，此番前去，说不定我们就直接奔到了狼窝子了。
所以，我们要往最险恶的地方逃去，越是不可能，越能够逃脱包围。
跑路的艰辛，我便不作多余的描述，反正又是一路奔劳，脚都陷入了麻木。说起来，夜里赶路其实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夜里小妖朵朵才能够出来，给我们将这雨林中开辟出一条可供行走的道路来，然而我们几乎是硬着头皮往前跑；白天视线清明，然而小妖朵朵却不能够出现——除非是光线阴暗、不强烈。
我听到山里面有枪声在响，在很远的地方回荡，一夜都在喧闹。
寨黎苗村往西直走七八里就是一条大江，顺流而下，可以直接到大其力市。直去也有路，是那种弯弯曲曲的小路，不过必然会有人把持住要道。我和杂毛小道一夜间翻过了两道山，又穿越了一大片林子和两条小溪水，路上也碰到了蛇和猛兽，路过林子时还碰到一群猴子，不过这些猴子并没有被人指挥，朝我们下手。
夜里的雨林里，其实仔细听，也很热闹，许多鸟类，各种各样的，在黑暗处啼叫着。
我怀念起了无所不能的虎皮猫大人了，这只肥鹦鹉，不知道现在又蹲在哪里？
一夜的行走，杂毛小道跟我说他总是感到后背凉凉，一股阴冷的气息在弥漫，似乎被人盯上了一般。我们翻过第二个山头的时候，杂毛小道蹲在一棵野芒果树后面磨蹭了一会儿，掏出一张湿漉漉的黄符纸来，它无法自燃，杂毛小道一边念着咒文，一边肉疼地用打火机将其点着。说来也怪，这黄符纸原本如同浸水一般，然而当杂毛小道念咒完毕，一把点燃之后，却如同沾了汽油一般，轰然冒出一股白色烟雾来，将我们两个给笼罩。
看着杂毛小道一脸肉疼，我问这是什么符？
杂毛小道疾奔，并没有说什么，当作没有听见。过了好一会儿，似乎忍不住了，跟我说这符能够隐匿身形，将我们的气息掩埋，与这丛林和谐自然，不会被格朗寺庙的高手用神念探知到。不过这东西有时效，只能坚持十二个时辰。
他没有多说，但是想来定是十分珍贵的。
因为按照惯例，杂毛小道的符纸，一般只要是湿漉漉的，都是珍贵非常。
整整行走了六个小时，我们两个在江边的一个隐秘的小洞子处停住了脚步。这小洞子干燥，是江边的山壁旁的裂缝，被一大丛绿色的荨麻草给遮挡着，要不是小妖朵朵，我们还真的难以发现。不远处有几颗四五人围抱的老榕，枝叶繁密，连起来足足有一亩地。不远处有平缓的江水，老榕前有一小块草地，绿茵茵。
这个时候的我精神已经达到了极致疲倦，与杂毛小道走进了石洞里，求得小妖朵朵帮我们把这一片的痕迹给作了掩饰。待她返回，我将背包往头下一垫，倒头就睡。
这一睡足足有十来个钟头。
我醒来的时候，看见杂毛小道坐在洞口，用刻刀在默默雕着那块蓝花冰玉石，这块玉石基本成形了，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玉剑，就像战国时期的青铜剑造型，连把柄处的护手都没有。他一边雕，一边透过草丛的间隙，看着外面。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在这里先待一到两天，等格朗寺庙的人撤了，再出山，与小叔汇合，并另外派人过来，将雪瑞接出去。说起来，事情千头万绪，我们是没有一点耐心在这里等待的，但是“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善藏法师那一伙人的势力实在太强了，我们确实需要避一避风头，而不是去硬碰硬，头破血流。
整整一天，我们除了草草吃了些干粮外，并没有做太多的事情，杂毛小道仔细地雕着他手中的玉剑，在上面篆刻上一个又一个符文，而我，则盘腿而坐，不时用十二法门中的“固体”，恢复全身的体力。
说句老实话，为了避免排泄的臭味将敏感的善藏法师一伙人吸引而来，我们甚至都没有上大号。
憋着。
我反复做着“固体”的各种法子（有瑜伽、有行气、有意念也有其他……），心中越发对肉搏能力强横的家伙，产生羡慕。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持续的高强度战斗，让我深深认识到一件事情：肉搏能力不行，是我一直以来的硬伤。虽然我经常依靠着金蚕蛊和朵朵（小妖朵朵）脱险，但是，本身素质的提高，一直很缓慢。
打铁还需自身硬，老是依靠外力，总有一天会什么都借不到的。
一天的时间，我和杂毛小道除了最开始商量的时候说话外，一直默默无语，在这异国的雨林中，享受难得的宁静，放空自己，让心得到平静。
越是诸事繁杂，越要让自己真正宁静下来。
到了傍晚，太阳落下了西边的林间树梢处，洒落下一片金子般的余晖之后，天色渐渐变得昏暗，从远处浅矮的灌木林中，传来一阵喊叫声，吸引了我和在给玉剑抛光的杂毛小道的注意。透过绿色草丛的间隙，只见有一行人从林间跑到这片榕树下来。
领先的那个青葱少年，让我心中一跳。
这狗日的，还真的是阴魂不散，到哪里都有他。
这一行人总共有七个人，除了领头的加藤原二和一个穿袍子的老男人外，一水的黑西装。黑西装这种装扮在国内或者他们日本，的确是一种很职业的装扮，而在这东南亚的热带丛林中，却着实有些装逼，既热又不方便，好像别人不知道他们是黑社会一样。
不过我们很快发现，这几个人里面有伤者。
受伤的是一个长得跟电视剧里面的猪头小队长一般的男子，他右边的小腿受伤了，被两个人给扶着，一路拖到了第三棵大榕树下，立刻有一个眼镜男给他做处理，忙活了一阵，从小腿里面挑出了一颗子弹头来。
看这节奏，应该是跟善藏法师的人对上了。只不过，善藏法师咋这么霸道，我们算是觑觎他兜里面的105号石头，该死，这日本人又怎么惹上了他们，这么不依不饶？
莫非，小日本也是把贼手摸进了同一个兜里？
有说“他乡遇故知”，也有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但是我们却没有上前相认的想法。深山老林子里，杀人就像杀鸡，没有什么动静，原二君上次说再见到我们，绝对手下不留情，这个家伙认定了他那植物人的姐姐至今没醒，就是我们给害的，现在上去，能有什么好果子？
我看见了那小子的黑西装随从手上，可是拿着手枪的。
几个人还没有歇一会儿，从他们的来路又传来了一阵声音，乱糟糟，接着冒出了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来。日本人立刻各自隐蔽，而加藤原二那小子则二话不说，朝我们这边跑来。

第三十四章 原二结印，白纸化人
见加藤原二越来越近，我心中一阵紧张，拳头都攥得紧紧的。
反而是杂毛小道镇定，他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眼睛看着前方，而手上则一直拿着张黑色软牛皮，给那柄玉剑慢慢地抛光，他是如此地漫不经心，仿佛自己是一个电视机前的观众，所有的事情，都跟他无关。唯有手中的玉器，是他所关心和在意的。
果然，杂毛小道很有先见之明，加藤原二跑到离洞口六七米远的那棵大榕树旁，没有再继续过来，反而是趴在树后，紧张地看着那片林子里。
由于角度的关系，我正好看见原二撅着屁股的销魂姿势。二战后的日本提出“一杯牛奶强壮一个民族”，由于没有三聚氰胺这东西，所以日本人的身高有了大幅度的增高（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待讨论），然而加藤原二的个子并不算高，甚至还没有一米六。
所以他虽然帅，但是却透着一股子奶油味道，像个没断奶的孩子。
然而这小子的阴毒，却也是能让我记忆犹新。
追逐原二他们而来的人在远处树林的间隙中露出了一些影子，我视力好（以前近视200度，后来经过金蚕蛊在体内逐渐改造，已是完美视力），能够看到一些大概——竟然有个熟人，就是那个战场意识超级强大的劲装男人，也就是那个被人称为波噶工的家伙。
他是这附近大毒贩、军阀王伦汗的头号马仔，或许还是抓捕我和杂毛小道的行动总指挥。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突然涌出了一阵狂喜，脑海里只有六个字：“狗咬狗，一嘴毛！”
波噶工只是晃了一面，然后就隐藏在了密林之中，双方开始交火了，噼里啪啦，打得那是一阵热闹。枪战，说实话我昨天是经历过了，但作为旁观者却是第一次，就像春节时放鞭炮一样，闹腾。不过，就火力和攻击距离而言，拿着国产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缅甸武装，基本上能够完胜拿着小手枪的日本人，交火没有两分钟，黑西装们基本被压制得露不了头。
杂毛小道终于不雕他的玉剑了，拉着我往旁边避开，小心那流弹。
子弹可是不长眼，要是被咬到肉，只有哭的份。
太阳已经沉到了天际，西边的天空有云，金灿灿的，但是这大地已经开始昏暗下来。交火又持续了五分钟，因为各自隐蔽，看不清楚，但是从听到的惨叫声来看，日本人已经有至少两个人中弹了，而波噶工带领的缅甸武装，则几乎没有伤亡。
之后，双方熄火了，然后开始喊话谈判。
然而让人气愤的是，他们……他们居然用英文作为沟通方式！所以即使双方扯着嗓子在喊，英语短板的我依然表示压力很大。我回过头来看着杂毛小道，他轻声表示除了在江城时跟两个乌克兰美女学习过乌克兰床调之外，他也没有任何外语技能。没文化，真可怕，这下抓瞎了，我除了心中抱怨他们为什么不用云南话交流外，只有静静等待双方的交涉结果了。
然而就在这当口，我发现一直静静蹲立在我们不远处的加藤原二，居然做出了一个让人想不到的动作：
他在结印！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这个跟我十二法门中所习的密宗“九会坛城”真言有一定的区别，它是属于东密（即以东寺为根本道场的日本真言密教，属外密，形式主义特别浓厚，日本的武士道和幕府杀手“忍者”，都借鉴其中的一部分内容）的范畴，后来随着日本的漫画文化广为人知，殊不知最早出自于东晋葛洪的道藏名著《抱朴子》。
加藤原二结印的手势纯熟之极，而且精准，几乎可以当作教科书一般。
当他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圈起，左手其余手指轻轻握拳，以右手包覆左手，完成最后的这一个动作的时候，从他身上突然涌出了一股旋转的白色气息来。这气息寒沁如冰，阴风阵阵，接着这小子从身上掏出一个用红色丝绸包裹的东西，掀开，是三张白纸。
他将这三张白纸迅速展开，往前一扔，轻声叱呵一句听不懂的鬼子话。
让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那三张白纸开始舒展开来，如同充了空气的气球，飘浮于空中，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这是三个白纸剪制的纸人，都是穿着和服的女子，像是日本浮世绘中的艺妓，大小模样都很相像，十分传神，而且通体都是白色，形状靠剪纸技艺来表现，唯有嘴唇，特意涂成了血红的颜色。
这纸人飘浮着，空洞的眼睛处，显得十分无神。
然而那一股旋转的气息被加藤原二用一种独特的手势和咒文，打入了这三个纸人之中后，轻薄的纸人竟然没有缓缓地跌落在草地，而是全部都站立到了上面——是的，它们站立在了草地上，像人一样。
从我这个角度，能够看见两个纸人如同真实的日本艺妓一般站立着，然后嘴角诡异地笑着，而另外一个纸人，因为完全侧向了我，所以就像消失了一般。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是从口型上来看，他应该在说两个字：“式神。”
和中国的道术、蛊术以及东南亚的降头术一般，“式神”这东西也在日本那个岛国一直有流传，相传它是日本的道士（阴阳师）的拿手好戏，是一种凡人所看不到的下阶灵体、神怪，被有灵性的阴阳师役使，做出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曾经读过日本最伟大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传记，多少也知晓一二。
没想到，这个日本小子竟然是一个玩弄式神的好手。
这三个日本娘们模样的纸式神刚一出现，其中一个体态丰饶的女子眉毛耸动，空洞的眼睛便瞧向我们这边来。然而也许是杂毛小道昨夜燃烧的那道湿漉漉的符纸起了作用，它（她）稍微一停顿，便将注意力投向了隐藏在林中的波噶工一伙。它们薄如蝉翼，然而动作却灵敏得让人惊讶，居然开始走动起来，从侧面，朝黑暗处隐去，无声无息。
这薄如纸片的三个式神，让我有一种看到了二维生物的错觉。
不过，我们依然能够察觉到其中所蕴含的邪恶力量。
或许这便是妖气吧？
双方的谈判依然在继续，因为距离过远，波噶工并不知晓加藤原二在这边的小动作，大声地说着什么。我英文粗通一二，然而这一大段一大段带着强烈的缅语口音（日语口音）的英语，却果断放弃。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时间，我终于不用受到这折磨了，因为，波噶工所在的那个地方，开始陆续出现了惨叫声。
我能够看到一个瘦小的军人在林间往后跑去，结果整个人从头到脚，一下子裂成了两半。
这是活生生的两半，血在一瞬间，喷射出了三米之高。
然后看到一个飘飞的纸片人从旁边一闪而过。
陡然的变故让波噶工一伙人有些猝不及防，好是慌乱了一阵，日本人立刻打了一个反冲锋，将阵地反推进了十几米。不过总过就这几个青瓜秧子，也打不出什么漂亮仗来。林中一片慌乱后，有听到佛教的经文传出来，越来越远，再后来，几乎不可闻。
波噶工的人退入丛林之中，没有了踪影。
又过了一会儿，黑西装从林中拖了四具尸体过来，几乎没有一具是全乎的，扔在了榕树前的空地上。有一个黑西装远远地站在树林边缘放哨，那个长袍子老男人则站在了空地前跳起了铿锵有力的舞蹈来。这舞蹈其实也是跳大神的一种，不过多了一些日本的元素在里面。那三个纸片女人则站在四具尸体旁边，嫣红的嘴唇附在了血液黏稠的地方，咕嘟咕嘟地吸食着。
它们自然吸食不了真正的血液，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鲜红的血液开始逐渐地变黑了。
日本人死了一个，有一个重伤，几乎快要断气了，加藤原二已经离开了刚才藏身的榕树，走过去，将那个死去的黑西装平放在长袍男的后面不远处，跪下来祈祷。眼镜男则忙碌地对着那个重伤者实施最后的抢救，然而显然效果并不明显，最后，他徒劳地冲那人喊着什么。
我仔细听，听懂了，他在说：“XXXX（名字），雅蠛蝶……”
如此说来，这哥们离死不远了。
祈祷完毕，加藤原二站起来，拉住了跳完大神的长袍男人说道：“刘钊老师，依你看，这些家伙为什么一直对我们连番追杀呢？竟然连拜码头的方式都不允许，简直是不可理喻啊！”
那个被称为刘钊老师的老男人朝原二很恭敬地点了一下头，说：“加藤君，这附近是格朗教的活动地盘，那个姚远就是格朗教的暗线，他们之所以对我们下如此狠手，如果不是误会，那么肯定就是知道我们为麒麟胎而来！加藤君，你将家族给你的式神祭出来，却没有赶尽杀绝，只怕他们随之而来的报复，会更加凶险啊！”
我眉头一挑，这个行为举止很有日本人模样的家伙，居然是个中国人？

第三十五章 困境吞枪，小道倒地
看到这个行为举止皆如同日本人的家伙口中，说出字正腔圆的中文，我的嘴角直抽抽。而听到他口中的家族啊、式神啊之类的，我心中更是悲愤——这悲愤既是羡慕，又是嫉妒。不过日本的传承，除了部分寺庙之外，确实多以家族为主体，这个我是了解的。而且式神这东西，据说是属于跟矮骡子一般的灵界低级物种，更多的时候跟使用者的能力相搭配，如果不是家中长辈所传，必然不会这么厉害的。
要知道，加藤原二这小子，他可只有十六七岁。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两人继续对话，说得也杂，断断续续，不过我却从中得知了他们来到这片位于大其力北部山区雨林的缘由——跟我们一样，他们也怀疑那块105石头，就是能够安镇神宁的麒麟胎。而且让我心中猛跳的是，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也是听到了大其力市湄赛河畔的情报掮客泰国人差猜所言，一路追踪至此。
随着他们谈话的继续，让我心中愤怒起来。
因为加藤原二和刘钊开始谈起了我与杂毛小道两人。从他们的话语中，我得到一个信息，那就是差猜那个泰国肥佬，居然转手就把我和杂毛小道的行踪给卖了，而且还将我们可能出现的地方给一一地指点出来。我想起了当初在那个小院的房子里，差猜还说他没有把我卖给缅甸警方，我欠他一个人情。现在看来，他说的没错，但是把我卖给日本人，似乎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德行。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回来的时候会给他一个惊喜的，如果能够回去，是应该给他准备一下。
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礼物。
加藤原二对我和杂毛小道已有杀意，跟刘钊的谈话中，多次表明如果见到我或者那个小道士，一定要抓住；抓不住，直接枪杀了事，一定不能让我们逃脱在外，让他心头郁积。
三个纸片女人吸完了生魂的鲜血，浑身都散发出一道雾蒙蒙的红光，然而卷缩成一团，被原二纳入怀中。几个西装男对此司空见惯，并没有过多的惊奇，对自己死去的同伴也没有表示出过多的伤悲，他们尝试着挖坑埋葬，但是没有工具，草草挖了一个小坑，却被爬出来的一堆虫子给恶心到，没有再挖，而是商量了一番，将那人用皮带绑在了榕树的枝头，摆成一个耶稣受难的造型来。
而那个腹部和腿部中弹受了重伤的伤员，在被打了一针吗啡之后，发放了手枪和一些生存物资，让他在此留守，等待救援。
其他人，则为了避免波噶工的人马再次来袭，十分钟之后，全部消失在东边的丛林中。
然而一直到了夜间八点多，波噶工的人也没有再次来袭，我和杂毛小道吃了一些干粮，又跑到江边放了肚子中的库存，悄悄返回的时候，发现那个重伤的日本人守在榕树下面，先是叫了一阵子妈妈，然后悲伤地唱起了民歌：“樱花啊，樱花啊，暮春三月晴空里，万里无云多明净……”
这声音一阵比一阵悲凉，树上有老鸹在叫，好几个扁毛畜生在拍打着翅膀，啄食着他原先的同伴。
与树上绑着的那个家伙一般，他也是一个被同伴抛弃的人，在这丛林的夜里，无数爬虫在黑暗中潜行，窸窸窣窣，死亡在一分一秒地向他靠近，而死去的同伴以及地上的肉块，变成了丛林中食腐动物的盛宴，有虫子，有鸟类，也有几只长着啮齿的野鼠，欢快地进食着。
他可以想象，自己在今天或者明天，又或者后天，将变成这些黑暗中不知名生物口中的食粮。
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崩溃，之前因为所有意志和理智所铸就的坚持，在一瞬之间垮了，这个男人朝树上啄食尸体的鸟类连开了六枪，接着有东西跌落在地上的声音传来，之后是死一样的沉静。
正当我犹豫着是否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过去支援一番的时候，又传来了一声枪响。
这枪声跟之前的相比，有些沉闷，像是堵着了什么一样。
后来我想明白了，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这个日本人留给了自己。在黑暗的绝望中，他选择了逃避，用主动的方式，将一切未知的等待都给结束了。
他不想等了。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讶异了半天。良久，我问杂毛小道要不要去收一下尸？如果再放任这般下去，我们这个山壁的夹缝处也待不了了，看着那一堆死人，心中都膈应。杂毛小道摇头，说还是不要动吧，要万一他们有人回来，看到这些，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不过呢，人死了，总是要超度一下的。
我这才想起来，死人了，可以叫朵朵出来，将还未消弥的天魂，补充吸食一下，总是不要浪费的。
最近由于需要小妖朵朵对于丛林草木的控制，所以朵朵出来的时间并不多，不过这丫头并没有吃醋，反而是对自己不能够帮上忙，有一点小小的伤心，见我将她唤出来，她高兴死了，拍着粉嘟嘟的手掌，跟我一阵撒娇，然后开始飘飞到空中，吸食我看不到的天魂能量。不过，过了一会儿，她一脸煞白地跑了回来，说好多老鼠，怕怕……
我出了洞口，往大榕树那边的空地走去，果然，因为加藤原二这一伙日本人并没有收拾敌人尸体的习惯，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些尸体身上爬着一团团黑色的小东西，毛绒绒地一片，蠕动着，都是些大如狸猫、小如拳头的老鼠，在上面啃食着死人的尸体肉。
刚刚自杀的那个人，他的衣服下面一拱一拱的，新鲜的尸体已经被好几只老鼠给占据了。
难怪他会自杀，一想到自己死后就会受到这种待遇，他自然是想着“早死早超生”的念头，眼不见为净罢了。我在很久之前曾经讲过，老鼠一般是避开人的，但是有一种例外，会毫无顾忌地拼命攻击人，这种老鼠不管什么品种，都叫做尸鼱，是吃过死人肉所变成的，凶狠异常，而且带着剧毒。
杂毛小道见到，几步冲上前去，手一挥，一道火焰就从他的手上洒出来，黄符纸飘飞，那些油黑铮亮的老鼠纷纷躲开，有几只吃得正兴起的老鼠不肯离开，被杂毛小道用桃木剑将其挑飞去。朵朵平日里有些怕老鼠，然而此刻却帮忙驱赶，加上肥虫子跑出来，“虎躯一震”，总算是将这一片弄得宁静。
在这黑夜中发出光亮，其实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吃人的老鼠逃开之后，杂毛小道立刻将符纸给弄熄。黑灯瞎火的，杂毛小道摸黑给这些死去的家伙超度，我也在旁边帮忙，搭个戏台。杂毛小道舞弄得有些卖力，而且除了最后的那个家伙怨念比较深之外，其他的都好说，没有十分钟，我们已然完成得差不多。然而我们并没有停歇下来，而是将这些死去的家伙，全部都收拾好，扔下河里去。
丢河里，总比留在这原地，再给虫吃鼠咬的好。
然而忙活了半天，地上的全部都收拾干净了，我和杂毛小道望着树上那个耶稣遇难者的死人，有点高，离地三米多，真闹不懂加藤原二这伙日本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杂毛小道气喘吁吁，说算了，我们回去吧，休息到明天，隐匿符纸的效果消失之后，一切的因果也断了联系，善藏那伙人估计是找不到我们的。
回去，养精蓄锐，等待明天长途跋涉，返回大其力。
商量好，我们洗干净手，又返回了这岩石洞中。这洞口不向阳，有些阴，朵朵即使在白天，以她的鬼妖之体，也能够出没，不过现在，却对她的修行有些阻碍。惯例，我和杂毛小道睡觉休息，她便在外面放哨示警，不过她可比小妖朵朵勤奋，坐在对面的树梢上，对着月亮的潮汐和星辰的引力，开始修炼着她的《鬼道真解》。
我有的时候虽然总说这小丫头笨，但是朵朵的持之以恒，却十分值得我去学习。
人只有做到“坚持”二字，才有资格去谈道，谈顿悟，谈明了真我。
杂毛小道仍然摸黑在篆刻他的新作品，我则继续睡觉，恢复体力。睡前的时候，我还跟他聊天，说干嘛要这么着急雕这一柄玉剑，拿来玩儿么？火急火燎的！他说不是，他这两天的心神总是焦虑不安，似乎有人在背后默念着他一样，他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通过雕刻着东西，来修行自我的。
我闭上眼睛，即使清醒的时候有着一万件事情未办，但是睡着之后，一切皆休。
迷迷糊糊，我大概是凌晨五点多钟，被一种奇怪的哼哼声吵醒，睁开眼睛，只见朵朵正在我的前方不远处，扶着杂毛小道，而昨天还是精神奕奕的老萧，此刻却神情萎靡地瘫软在地，口中有鲜血流出，而地上，则是好几块接近凝固的血团子。
我一下子醒了过来，想到了杂毛小道昨天凌晨燃烧的那道隐匿符纸，似乎只管用十二个时辰。
这时间，刚刚过去，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是为何？

第三十六章 傀儡替身，重返格朗
杂毛小道突然的受伤，让我的瞌睡一下子就消失无踪，我几步跑过去，扶起他的上半身，问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血却顺着张开的嘴往外面流出来，朵朵告诉我，小明叔叔本来已经睡着觉了，可是在刚才却突然在睡梦中大叫一声，然后口吐鲜血，栽倒在地。我将右手拇指压住了老萧后颈处的哑门穴，然后将肥虫子放出来，附在他口鼻之间，查探状况。
我扶着杂毛小道的左手处一片冰凉，湿漉漉的，上面似乎有好多的汗水。
这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神稳定下来，不要慌乱。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突然出声了：“小毒物，别乱动，我中了降头了……”见他没有再吐血，眼神清明，我将压住哑门穴的右手收回，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杂毛小道挣扎着半坐而起，一脸沮丧，叹气，说：“唉，应该是中了傀儡替身降。从出了错木克村，我心里就一直忐忑，总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刚开始还觉得是自己多疑了，没在意。昨天凌晨跑路的时候，就越发强烈，所以才燃烧了那张珍贵的隐匿符纸。哪知道这功效一散，便立刻中了招……”
一听到傀儡替身降，我的右眼就开始跳了起来。
这个东西的名头很响，基本上在整个东南亚都很流行，方法也各式各样，听过的人很多。我们来的时候，有一次跟许鸣聊天，他谈起缅甸这边的一种隐秘做法：取这边一种特殊的红水蛭和大蟑螂混养数日，然后将其一起烧成灰，这灰需要三两三克，如此的剂量混合着百年老坟的坟土以及其他秘而不宣的东西，再加上受降人的鲜血，铸就成一个泥娃娃。这个东西，就是替身傀儡。
具体的做法不得而知，我所晓得的是，用银针念咒刺这泥娃娃，受降的本体感同身受，一样痛苦。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将这泥娃娃摔碎，那被下降头的人便也死亡，魂飞魄散。
又或者有大拿者，更是可以通过某些手段，将这一个时间给缩短，受降之人速死。下这降头需要三个条件，第一是需要受降者的鲜血，第二是施降者需要记住受降者的模样，第三个最重要，就是受降者一定要身体虚弱，没有什么抵抗力，如此三点都有的话，方能够成功。
我奇怪，说你确定是错木克被下的降头？
我问这话也是有道理的，倘若真是善藏法师或者他的手下出的幺蛾子，这三个条件，除了第二点勉强符合外，第一点和第三点怎么可能有？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以杂毛小道的道行，怎么可能被这单纯的诅咒灵降所暗算？
这简直太稀奇了，就像一个奥运游泳冠军，在一个小池塘里淹死一般，不可思议。
然而事实就发生在我的面前，杂毛小道像生了一场大病般，奄奄一息，若不是我扶着他，几乎都不能坐直。他脸色如金箔，黄黄的，惨笑，说应该是。还记得在格朗寺庙中被蛇咬不？鲜血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来的，至于有道行者不受降，这东西也只是相对而言的。我们这几日一直奔波逃命，精疲力竭，自然最容易被趁虚而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此次遭劫，也算是常事。
说着话，金蚕蛊已经到了他体内逛了一圈，因为是灵降诅咒，而并非蛊降，它也没有办法。
我望着怎么看都像是命不久矣的杂毛小道，嘴巴发苦，说这傀儡替身降，一旦被施术，便不能够自解，要么将那泥巴玩偶用秘法超度、割断一切联系，要么把施术之人干掉，不然的话，只有静待死亡。善藏法师那个家伙是个危险人物，未必能够等得五十天，他必然有法子加速这一过程。老萧，你自己感觉你能够坚持多久？
杂毛小道伸出三个手指，说他若在此地布阵，三天之内，可保自己无事。
我站起来，说好，有这三天就足够了，我现在出发，去将那善藏法师的首级取下来，将这降头的根源给断绝了。杂毛小道拉住我，苦笑说你现在充什么牛逼人物？你以为你是关羽，善藏是华雄？要真如此，我们未必还要待在这个小洞子里，像老鼠一样过活了。善藏那个家伙，说不定已经在错木克村拉好大网，正等待我们自投罗网呢，现在跑去，那不是也把命搭了？
杂毛小道不让我走，然而他现在虚弱得跟一个坐月子的女人般，浑身没有几两气力，也拦不住我。
我让他在这里等着，我去去便回。杂毛小道见拦不动我，破口骂：“你这个傻逼，现在跑了还能留一条性命，愣着脑壳子跑过去，两个人都死了算球……平时聪明得要死，粘上毛就是一个猴，现在倒是不开窍了。”
我只任由他骂，问他布阵的事情要不要我帮忙？他没好话，说不用，赶紧滚蛋去。
我嘻嘻笑，又自顾自地跟他商量了一会儿，见他浑身软弱无力，又在他的指挥下，用石头、树枝和符纸，在这洞口布置了一个隐匿气息的法阵子。完了之后，我拉着在我屁股后面跑前跑后帮忙的朵朵，指着杂毛小道，说我走了，让她帮着照顾，要万一有什么野兽或者毒虫爬进来，驱赶一下。
朵朵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点头，说好。
我将脖子上的槐木牌摘下来，放在杂毛小道的身边。
没有朵朵的照顾，中了一次降灵攻击的杂毛小道只怕要和昨天夜里自杀的那个日本人一样，陷入被抛弃的孤独境地当中，我走了，也放心不了。见我这样，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得，朵朵都交给我，敢情是在交待身后事了。娘的，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你家娃变成我闺女，叫我爸爸……”
朵朵的眼睛清澈，看着我发愣，待我要走的时候，突然哭了起来，跑到我面前，拉着我的衣角哭，大滴大滴的金豆子就掉了出来，像真的一般。她哭着说：“呜呜，陆左哥哥，你不要朵朵了，你怎么可以不要朵朵啊……哇哇，我很努力的，我给你洗衣服，我天天对着月亮练功，不打瞌睡了，我不要麒麟胎了……不要哇……”
小萝莉突然的情绪让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措手不及，我蹲下来，好是一顿劝，然后又骂老萧，说这个乌鸦嘴，胡说啥子哟？我只不过是出去一会儿，好好照顾小明叔叔，要是他被蛇吃了，那不但要打你屁股，而且还真的不理你了，不要你了，让你自己一个人去。
朵朵有些婴儿肥的精致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然而却被我吓到了，说好，好，我好好照顾道士叔叔……
这一番又拉又打，总算是将朵朵暂时哄住。我大概等到了六点多，清晨的光线开始明朗起来，摸了摸朵朵滑滑的脸，然后又叮嘱了杂毛小道一番，出了洞口。树上的日本人依然还在，然而身上被鸟啄虫咬，已经血肉模糊了，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尸体上密密麻麻布满了蚂蚁，是黑红色的，个头不大。
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走得比较小心，不留痕迹，而穿过最开始的一片林子，我就不再注意脚下了，快速奔走。
没有小妖朵朵的帮助，在丛林中行路其实还是一件比较让人头疼的事情，这里的植物繁衍简直能用畸形来形容，绿意盎然的植物在地上、在路上以及在上空，胡乱地生长着。我找了一根折断的木棍，然后在林中穿梭。有金蚕蛊在附近大范围机动巡逻，倒也不太担心有什么埋伏，偶尔有几条诸如蛇和丛林绿蜥蜴之类的漏网之鱼跑到我面前，也被我一棍打死，嚣张不得多少。
我想说的事情是，撇开了金蚕蛊和朵朵，其实我依旧还是一个让人不敢小觑的家伙。
毕竟，作为本命金蚕蛊的拥有者，所拥有的不光是这么久以来古怪的经历，更多的时候，我享受着金蚕蛊给我带来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好处。而这种好处，才是金蚕蛊之所以被人称作“蛊中之王”，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创造和毁灭，永远都是前者更受人发自内心的尊敬。
错木克村在我所在位置的南方，不属于这条江的流域，而是要翻过几道高山险壑，朝着密林中进发。路程是遥远的，有一种动物行走时踏出来的小路，然而我多数是不敢走，怕有人埋伏，于是更多的时候，我宁愿穿越密林和没有人行过的地方。一路上，我居然还看到了大象。这种憨态可掬的大个子无疑是让我惊喜的，不过我却不敢跟那四头大象、两头小象组成的象群做接触，而是远远地绕了过去。
我长途跋涉了差不多十几个钟头，终于赶在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从西北的方向，来到了错木克村外。
若不是有着金蚕蛊，只怕我根本坚持不了这种高强度的行进。
然后，我远远地看到在错木克中间的平坝子上，燃起了一个火堆，好多人在跳舞，最中间，绑着曾经收留我们住宿过的一家人。

第三十七章 火焰焚身，黑衣男人
村中的空地上，一片篝火闪耀下，我看见了杜若噶，看到了她的两个半大小孩，看到了如山野中花朵一般的女儿莫丹，看到了杜若噶的那个老实不喜言语的丈夫，还看到了喜欢“憨猪哥哥”的向导吴刚，他们一律被粗绳子给捆着，跪倒在地上，由一些穿着白衣服的男人给看着。
我还看到了善藏法师。
我来得正是时候，这个长相并不好看的老法师穿着黑色的袈裟，正在克扬村民的面前大声宣扬着什么。这一回，他并不是孤身一人，旁边还站着好几个比他稍微年轻一些的僧人，同样是黑色的袈裟。我在缅甸这么久以来，通常看到的僧人都是穿着红色的袈裟，黄色的也有，但是黑色，却只有在这山里才有。
或许黑色袈裟，是这所谓的格朗教派独特的一种标志吧。
不过我注意到，这里面并没有穿着军装的人员，除了僧人外，其他的都是穿着民族服饰的克扬族人。
善藏法师说了一会儿，然后出来一个白衣老女人跟跪着的杜若噶说着话，好像是在责问。这个白衣老女人我依稀记得好像那天晚上出现过，只是嘱咐我们几句话，不要靠近格朗佛塔。她是村中的头领之一，脖子束着好长的一串铜环，这让她低着头的时候，有些不方便，于是她蹲在地上来，跟杜若噶说着话，莫丹呜呜地在旁边哭，白衣老女人就伸手去抚摸她的头，好像宽慰了几句。
看到这情景，我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我想到了《色戒》最后王佳芝和王力宏饰演的那个男人双双跪着被人枪毙的情景，这画面从我脑海中一闪而过，便一下子将我心给纠结起来：善藏法师莫不是因为没有抓到我们，就拿和我们一起来的吴刚和将我们领进村子的杜若噶来杀之泄愤？
他们跟我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啊，他不会这么变态吧？
正当我存着侥幸的心理观望着，几个黑衣僧人已经驱使人堆好了一个很大的木头架子，而善藏法师也刚好宣布完他的决定，拍拍手，几个长相彪悍的男人就将跪着的吴刚、杜若噶和几个小孩子驱赶到这木头架子旁。我离得远，看不出个究竟，但是也知道那些木头都是晒得干燥、油脂重的柴火，几乎是一点即着。
有一个黑衣僧人持着一个火把，在一旁静静等待。
这个家伙我认识，他就是前夜在寨黎苗村出现的古努，手持着巨型狼蛛、被蚩丽花婆婆喝斥为契努卡叛徒的家伙。只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在地上放声大哭的一伙人，那火把缓缓地朝着木架移动，只待这些人都被捆上，将其付之一炬——火刑啊？这可是最愚昧的宗教惩罚手段。我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后悔和罪恶感，感觉跪在地上的这些人，都是我害的。
然后又想着：为什么别人的罪恶，要让我来承受？
小女孩莫丹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她的哭声跟朵朵是如此的相似，让我心中的愤怒越发地凝重起来。我看着那个花骨朵般的小女孩被一个粗鲁的妇人拽着乌黑的头发，往木堆旁推搡而去，拳头立刻攥得紧紧，忍不住挺身而出了。然而一想到杂毛小道还在小洞子里等着我，将那狗日的善藏法师给结果掉，心中又是一僵，不断地劝告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冲动是魔鬼！
正在几个人就要被火焚之时，白衣老女人突然伸出了手，制止了族人的举动，跟善藏法师争执起来。
果然，对自己族人下此狠手，自然会有人挺身而出，质疑这愚昧的决定。
我这才放下心来。
善藏法师是个斗争高手，他并不与白衣女人争辩，往后退一步，旁边几个黑衣僧人立刻迎了上来，与那白衣老女人接话。也许是这决定实在太过于不得民心，也许是被惩罚的这些同族实在可怜，在旁边围观的克扬族人们，纷纷围了上来，参与了辩论。
一时间，除了四周负责警戒的持枪警卫（也是克扬族人），其他人都陷入了两派的争论中，十分热闹。
我开始慢慢地向前移动，此行的目的，最好是拿到给杂毛小道下傀儡替身降的媒介物泥娃娃，如果实在找不到，那就弄死善藏。杀死善藏这件事情，我是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的，但是方式却实在有待商榷：我最厉害的手段，莫过于下蛊。然而金蚕蛊的灵蛊部分，稍有道行者都能够避开，药蛊却需要离得很近，最好有身体接触为佳。所以，我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接近，下蛊，并且能够安全而迅速地逃离。
然而我没有走几步，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来。
在我前面的不远处，居然伏着好几个人，这些人的装束有些怪异，是缅甸警方那种猥琐的短装服，在这样的傍晚里，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的有一些看不清。我心中一紧，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人？我悄无声息地隐在了一处香蕉树后边，眉头不由皱了起来。而这时，空地上的争吵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时刻，克扬族里面似乎大多数人对这种惩罚有着满腹的意见，然而善藏法师为了安抚死去的手下，一定要让杜若噶一家人、以及在旁边打酱油的吴刚，烈焰焚身，以作偿命。
这就是矛盾。生死之间的争论，没人去退让。
这一场退让最终以一声尖厉的嚎叫结束，只见那木堆之上，倏然出现一道黑影，那黑影只有一只狸猫一般大，长相怪异，如同一个毛绒绒的肉团一般，裂开嘴，密密麻麻的恐怖牙齿显露。这嚎叫便是由它而发出来的，如同夜枭，又或者飞行中的炮弹声，长达十秒钟，结束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静。
我听着后背发麻，一身的冷汗冒出来。
克扬族所有的人，包括那个最开始跳起争端的白衣老女人在内，全部都跪了下来，五体投地，不断朝那个突然出现的咒灵娃娃磕头跪拜，念着虔诚的经文。善藏法师指着那个长相恐怖、怪异的咒灵娃娃，大声地说着什么，我听不到，自行脑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它的旨意，都需要遵守。
争端泯然不见，虽然十分不情愿，然而所有的克扬族人似乎挺害怕那个咒灵娃娃，也害怕掌握咒灵娃娃的善藏法师，趴在地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三个大人、三个小孩全部都各自被绑在一根靠近木堆的柱子上，然后那个古努将火把探向了木堆的下方。
六个人的性命，就要在这一会儿被火魔所夺走了。
这时候，错木克的村口处，大步走来了一个带着白色旅游帽的黑衣男子。由于这里是个动乱之地，错木克村的村口自然有人放哨，然而那个男子却并不管围堵上来、手持步枪的克扬族人的威胁，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了正在进行愚昧火刑的场地中央。
那些人大声地警告着，然而却阻挡不了黑衣男子前进的步伐，最后他们都火了，除了两个警戒的人持枪外，其余三个人全部都扑了上去，准备将这个带着白色旅游帽的男人给按倒。
这个男人往旁边一闪，竟然如同鬼魅，出手如电，将这三个人一下子就制服了。而持枪的两个男人，立刻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一群黑毛蝙蝠给缠上了。这些蝙蝠凶狠极了，展开着黑红色的肉翅，扑到了这两个人身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被五个以上的黑毛蝙蝠给附着，奋力吸食着血液。这恐怖的小生物自然引起了恐慌，步枪清脆的响声在夜里响起来，然而那个男子早已离他们足足七八米外。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在眨眼之间，短短的几秒钟内完成。
然后，黑衣男子来到了平地篝火前的十米之处。
在他来的地方，出现了一大批穿着猥琐警服的持枪男人和好些个穿着黑色笼基的家伙，踏着他的脚步前进，而我面前不远处的那几个埋伏者，也没有再掩饰身形，跨过溪流，朝着空地处前进。黑衣男子似乎在跟善藏说着什么，然而作为一个语言不通的异国人，又离得那么远，我并没有听到什么，最后的结果是双方没有谈拢，木堆被点着，火焰一下子就蹿了上来，而顶端的咒灵娃娃，电射一般朝黑衣男子飞去。
它带着恐怖的叫声，十分吓人。
黑衣男子双手结印，是正宗小乘佛教的日轮印，结完印后，一双肉掌与这人造鬼物立刻对上。那东西的力道我是清楚的，这蓄力一击，如同出膛的炮弹，在我想法中恐怕黑衣男子要吃亏。然而没有，黑衣男子身体都没有往后退一步，整个身子如同弹簧，往后收缩了一下，竟然倏然将这毛绒绒的咒灵娃娃往火堆里扔了过去。
这一掷，木堆的平衡被打破，轰然垮塌，燃烧的火焰往下面一低，开始朝四处蔓延开来。
在旁边被捆住的杜若噶和吴刚等人吓得哇哇大叫。
这会儿，黑衣男人的脸正对着我这边，我凝神看去，心中大骇：怎么会是他？

第三十八章 村中激战，又见姚远
木堆上面应该浇注了助燃剂，火把往上一靠，立刻就窜出一大股的火焰来，熊熊燃烧。
这火舌已经开始无情地舔舐着旁边的几个人，正在这个时候，与杜若噶亲近的克扬族人也顾不得格朗佛塔的威严，纷纷跑上前来，解绳子的解绳子，救火的救火，一片混乱。那个黑衣男人已经跟善藏法师的手下交起手来，好是一阵眼花缭乱。刚才匆匆一瞥，我已然知晓这个黑衣男人的身份，他便是吴武伦，最开始是在玉石交易会上面坐镇场子，我在仰光大金寺的广场上，还与他对过话，是一个煞气很重的男人。
他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还跟善藏法师，跟这格朗教派交起手来。
看到那些跟着吴武伦一起来的那伙人，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吴武伦或许是代表着缅甸军政府的高手，过来围剿格朗教这个明显不正常的佛教支流。
吴武伦虽是高手，然而善藏法师的手下却也不是吃素的，咒灵娃娃也是凶悍非常，所以一时成胶着状态。杜若噶一家人被族人给救了下来，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吴刚则悲哀地看着火舌靠近。平坝子上一片混乱，我也顾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趁乱跑了上去，将吴刚给解开。这小子被烤得头晕脑胀，见到我来了，高兴得要命，紧紧抓住我，朝那边大吼。我听不懂什么，然而却明了是在告发我。
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我将这家伙一脚踹开，转头去找善藏，然而却见不到人了。
他见势不妙，转身便跑开了。
真是个猴儿一般精明的人物。
我也顾不上可能出现的蛇群了，为了杂毛小道那个鸟人，我一定要将善藏法师的首级拿下来，顺着道，我就往半山腰上的格朗佛塔跑去。正在与善藏的几个手下斗法的吴武伦看见了我，认出来了，大喊陆左，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没理，往山上跑去，突然听到枪声大作，原来是那些武装分子藏在角落，见吴武伦带着这么多警察过来，立刻就开枪还击了。我也机警，一听枪声，立刻就往旁边的一间茅草屋旁躲去。
接着我听到有惨嚎声传来，听着口音，是村民中了流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枪声一响起，基本就没有我的事情了。我不是动作枪战片的男主角，身上也没什么防弹衣，能够在这枪林弹雨中来去自如。不过要杀善藏，有金蚕蛊足矣，我将肥虫子唤出体内，让它飞在空中，去追寻善藏法师的踪迹，自己则绕到了屋子后头，探头去看现状。
因为吴武伦一伙里面有个人在高喊他们是政府军之类的话语，所以克扬族的人虽然也有枪，但是敢于反抗的并不多。但是这里还隐藏着许多武装分子，他们跟政府军可没什么交情，来了都是枪子伺候的干活，于是双方打成了一团，村民则四散逃去，在那堆篝火的照耀下，附近有七八具尸体倒伏，差不多都是克扬族的人，有的还未死透，低声地呻吟着。
我心中疑惑，善藏法师的根据地在这里，但是跟克扬族人好像并不是一路的，而那些武装分子杀起人来，也并没有顾忌。我似乎还记得听人说过，善藏法师并不是克扬族的人。
流弹横飞，但是我也不能够坐以待毙，肥虫子出去追杀善藏，成与不成，还是两说，我伏着身子绕出了茅草屋，在这一间间房子间穿梭着。突然前方有黑影一闪，我立刻躲在一旁，爆豆的枪声立即响起来，将我旁边的土墙炸得到处飞。我伏在地上，听到脚步声渐近，慢慢爬到另外一边，待那个人朝我原来的藏身之处开枪扫射时，飞身扑出去，与这人滚倒成一团。
他自然不是一人，我和他滚倒在地，旁边还有一个人大声喊着话，枪口指着我和这个家伙。
在这种情况下被枪指着，随时可能丧命，我心情自然并不好受，我尽量不让自己露在外面，而是被我身上这个家伙压着，避开随时可能发射子弹的枪口。终于，两秒钟后，我们滚到了那个站着的家伙脚下，我伸出脚，一下子将这个家伙给钩倒在地。许是害怕，我爆发出了最大地力量来，一巴掌扇过去，竟然将那个家伙的头给扇歪在了一边。
“咯……”即使慌乱，我也能够听到一声很明显的骨头扭曲声。
将最大的威胁消除了，我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伸手将地上那个家伙刺过来的军匕给打飞，翻身上来，抓到地上的一块石头，砰，使劲地砸在了他的脑壳上。生死关头，所有的道德和仁慈都显得苍白无力，你死我便活，这个黑瘦的男人应该是一个半职业的军人，力气大，搏斗技巧也厉害，哇啦哇啦地叫着，然而被我砸到白色的脑浆子都蹦出来，几下之后，再无声息。
我精神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将这两人都解决后，佝着身子翻查战利品，没有手枪，我便拿了一把匕首、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将弹夹也搜出两个，然后朝刚才的方向摸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种诡异的声音，嗤嗤嗤，是蛇在吐信子。这信子的声音十分密集，有好多。我听到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笛声传到耳边，暗叫不好，转过一个弯，只见在通往格朗佛塔的那条泥路上，有好多条粗粗细细的蛇，从上而下，朝吴武伦他们那边游来。
这个时候，在刚才那个平坝子上，与吴武伦交手的几个黑衣僧人早已经不见踪影，地上躺着一个，被黑色袈裟给遮盖住，也分不出来。
蛇群的游动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淹没到下山的路，整条土路上，全部都是各种颜色的蛇虫。
驱蛇攻人，这是善藏法师的绝活。
然而吴武伦却是有备而来，手一挥，跑来两个全副武装、背着大罐子的手下，手持着一个长管子，一启动，立刻有炙热的火焰，朝前方的蛇群喷射而去。这两架火焰喷射器的加入，让一向横行无忌的蛇群遭了大殃，强行的架势几乎在一瞬间就被瓦解，顾不得幕后驱使的人，四处逃散而去。吴武伦他们占了上风，我也不敢再掺和，闻着一阵焦糊的蛇肉味，从西边撤出。
跑了一会儿，所幸吴武伦的人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格朗佛塔那边，并没有注意我，于是我又撤回了刚才观望的野芒果树下。
我不敢走，善藏不死，杂毛小道便活不成，这会儿太乱，我要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做决定。
我甚至还幻想着吴武伦也许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在大其力犯下的祸事，仗着是老相识，要是他胜出了，我上去攀一番交情，能不能将那个泥娃娃拿到手，再求得法子，将这个降头给解了。然而问题在于，倘若吴武伦知道我和杂毛小道的事情，出于法纪在，他一定会将我抓住，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毕竟这个时节可不是拍武侠剧的时候，当街杀人，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吴武伦跟我可没有太多的交情，在他的国土上杀了人，他可没有帮我隐瞒的义务。
当我蹲下身来回望时，只见那火焰喷射器已停了一架，在冉冉的高温中，一道黑影在四处飞射，不断有人跌倒在地，那是咒灵娃娃在逞凶，半山腰上的格朗佛塔钟声响起来，铛铛铛，随着这钟声响起，整个错木克村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里，枪声逐渐停歇了下来。
夜黑了下来，那火焰也变得有些凝固，蛇群嗤嗤的叫声越发地强烈了。村子里的人开始还跑回家里去，这会儿火光连天，全部都顶着家当，往村外跑。吴武伦的人也不管这些村民，他们已经开始冲上了半山腰，准备接管格朗佛塔。
然而冲到最前面手持火焰喷射器的家伙被人射爆了油箱，一瞬间化作了跳动的火焰。
这突然的变故让他们进攻的节奏给一下子阻挡了，顿时减缓下来。我眯着眼睛看，发现在不远的山坡上，有一个人影在奔跑，而且朝着我这边跑来。这可真够奇怪的，我这边再往后可是雨林子，要跑也往田里或者路口那边跑去啊，跑这里，怎么有出路？
然而我的眉头皱了起来，因为我认出了这个单瘦的人来。
这个人，就是我们一路追寻至此的那个家伙。
姚远。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现在他的手里面可能已经没有105号石头了，但是他定然是知晓石头解开之后，是个什么样子。将他俘获，我便可以知道105号石头到底是不是麒麟胎了。他便是这所有一切的因果，我心中兴奋，然而同时，又为他怎么也随着跑出错木克村，生出许多疑惑来。
他跑得跌跌撞撞，显然腿脚并不是很好。
他穿过这一片小林子，准备朝着后面的山里跑去。我蹑手蹑脚地埋伏到了他的前方，今次过来，倒是有一些惊喜。

第三十九章 误中副车，意外之喜
在这里请容许我说明一下姚远的相貌：这是一个半老头子，穿着克扬族的衣服，灰白色的；他的下巴长得有一缕飘逸的山羊胡，脸小且瘦，就像是电视里面经常出镜的绍兴师爷，浑身都透着一股精明和市侩。
姚远的身手不错，趁着后面的村子一片喧闹，足尖点地，朝这边疾跑而来。
我深呼吸，吸气、呼气，准确地卡住他前行的位置，在接近的一瞬间从草丛里跳出来，将其迅速扑到，然后紧紧按在地上。姚远剧烈挣扎，我则一手刀打在他的脖子后面。按照电视上的情节，他应该一下子栽倒不醒，然而遗憾的是，也许是我的力道不对，姚远没有晕，而是“啊”的一声惨叫，然后倒在地上直抽抽。姚远上了年纪，但是人却精神，被我敲了一手刀，抽过之后，手就往腰间摸去。
我见他腰间鼓鼓囊囊，也不敢让他发挥，将其狠狠按住，低声喊一声“住手”。
没成想姚远居然很听话，停止了挣扎，低声问我是谁。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我将他的双手控制起来，并没有耐心跟他说多什么，只是问李秋阳拍到的那块石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姚远恍然大悟，说原来是为了那块石头而来。我说是，快说。这个时候，有一道光束朝我们这边照过来，我压低了身子，等光束离开之后，才低声说：“我只是一个追寻石头而来的过路人，你将那石头解出来之后的模样告诉我，至于李秋阳那些人的死，我不会跟你追究的……”
我们之前闯过格朗佛塔，姚远肯定是知晓的，他惨笑了一下，说：“好，你肯定是听多了传言，实话告诉你，那块石头解出来后，出玉了，是块红翡，外边晶莹透亮，里面有一团黑色雾气，呈现出一滴血的样子。有煞气，很浓重的煞气，几乎像实质一样浓郁。善藏说这是一块千年难遇的凶虎藏身玉，天然自带一滴琥珀血，很厉害的材料。不过你别想了，那块玉石被善藏送走了，至于哪里，我也不知道……”
听着姚远的这一番描述，我已经有九成的把握，这105号石头肯定不是我们要找的麒麟胎了。它或许对别人有着很重要的用途，各方争抢，但是对于我和杂毛小道来所，却没有半点的意义了。用匕首比着他的心窝子，我把他慢慢地拉回我刚才所在的野芒果树后面，从地上捡起那把缴获而来的步枪，然后问他为什么要杀了李秋阳，为什么现在又要逃跑？
姚远叹气，说李秋阳是他多年的好友，他一直在李秋阳的公司里当顾问。然而可惜的是，他来缅甸之前，在家乡被人下了破解不了的降头，所以听从了那人的威胁，撺掇李秋阳来到缅甸，将那块石头给竞拍下来。他这一直以来，都像是一个傀儡一样，被人指挥着手脚，然而目睹着李秋阳的惨死，他心中自然也是既悲愤，又担忧，总想着寻摸一条出路，今天趁这村中大乱、佛塔空虚，他将破解自身降头的东西偷了出来，转身便往这外面跑。他也不敢走大道，只有躲入这山林中……
我去摸他鼓鼓囊囊的腰间，除了有一把短刃之外，还有一个硬邦邦的人形玩偶。
这人形玩偶仅有两个拳头一般大小，摸着软中带硬，一掐，是泥土的材质。我问他是不是中了“傀儡替身降”，他点头，说是。他往日也是以给人看命算卦观风水为生，多少也懂一些忌讳和讲究，然而却中了这莫名的降头，整日如同虫噬一般钻心疼痛，无奈之下，只有做出了让自己都觉得惭愧的事情。他受人驱使，害死了李秋阳等人，但那是并不情愿的事情。今天偷了这泥娃娃，便是能够给他解降的本物。
我拿着这泥娃娃，接着微弱的光线打量，越看，越觉得跟杂毛小道的样子很像，特别是眉目之间的猥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气质。
我将这泥娃娃举在姚远的眼前，说你确定这个泥娃娃是你中降头的媒介物？
姚远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疑惑地说这个东西怎么不是很像啊？按道理，掺了本人的血液精华铸就而成的泥娃娃，一般跟主人长得有一部分的形似——这东西没什么科学根据，但是隐隐的似乎还是有一些牵连。然而我手中的这泥娃娃，跟遥远的长相气质，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姚远咽着口水想骂娘：我……好像拿错了！
他这么说，一脸的沮丧，然而我心却高兴得爆了。姚远简直就是活雷锋，这个东西应该就是给杂毛小道下降的那个泥娃娃——刚才还准备拼死拼活地突入格朗佛塔，没想到姚远这个家伙竟然直接将它送到了我的面前。不理他的沮丧，我急忙问，说这有了泥娃娃，到底如何解降呢？
姚远的心神都还没有从拿错东西的情绪中缓解过来，不过我这刀尖比着，也没有敢怠慢太多，说这解降的法子也简单：只需被下降人向这泥娃娃高高敬着，然后下跪祭拜，拜九下，每跪一次便大喊一身自己的名字，然后用香烛将这泥娃娃熏个九遍，在上面浇一泡热腾腾的尿，再找一个阴属性的大树根边，将其埋掉。如此这般，身上所有的束缚便全部都解开了。
姚远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说他想返回去，将自己的那个泥娃娃取回来。
我问他下傀儡替身降的人，是不是那个长相丑陋的善藏法师？
他点头，说是。我指着一片明亮的错木克村和山腰上的重重黑影，说说不定那个家伙已经死于乱枪之中了。只要他一死，所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何必去执着将泥娃娃找回来呢？现在太乱了，过去实在有危险。姚远摇了摇头，说狡兔三窟，你真以为善藏是个穷途末路的人？这个家伙早已经把格朗佛塔里面的地下通道整理收拾好了，只要情形不对，随时可以撤回他们的总部去。
我很敏感地听到了“总部”两字，眼睛都亮了，问那总部在哪里呢？
姚远说不知道，他在这里的身份，说好听了是客人，说不好听一点就是个俘虏囚犯，哪里能够知晓那么多的事情？总部便是总部，不过应该也在这一片山区里。果然，肥虫子在此刻已经悠悠地一路找回来，竟然给了我同样的答案：善藏跑了，毛都没有见着，此刻在那里负隅顽抗、作垂死挣扎的一伙人，应该也被他给抛弃掉了。大人物一旦认真起来，手都是很黑的。
我将那个泥娃娃小心地放在了随身的包袱里，遥望错木克村，熊熊火焰在燃烧，许多蛇因为怕热，纷纷朝着这边的溪流处游来。那里的战况如何，已经引不起我任何的兴致和好奇了。此刻我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回江边的洞口，将这泥娃娃按照姚远的方法，给杂毛小道解降才是。
这是我目前心中唯一的期盼和想法。
我指着姚远，让他跟我走。没有小妖朵朵的关照，在这丛林中行路，除了靠意志之外，似乎还要有一个相互扶持的家伙在。而且，我把姚远押回去，有好多事情需要找他了解和核实，如果这解降法子是错误的，到时候我还不是白跑一趟？只有他在旁边，遵着做，才能够尽心尽力，因为他如果耍花样的话，我直接可以将他一枪弄死——或者，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可以用来给他考验一下毅力。
虽然极其想着返回去找寻自己的泥娃娃，但是被枪指着，姚远其实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点头。
不管错木克里面双方势力的交战结果，因为若是他们任何一方胜出，歇了口气，那么我们将面临的，一定是猛烈地报复或者盘查，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们两个就在黑暗中往回路摸索。因为那天的月色依然不错，所以虽然没有小妖朵朵的帮忙，但是还是能够勉强行路。
姚远对在我们周围训练探路的肥虫子十分好奇，他是个算命先生出生，走南闯北，自然也是极有见识的。便问我是不是蛊师——能够指挥一条肥虫子颠来跑去，自然是这种职业了。我也不否认，然后问起善藏法师的信息来。姚远所知的不多，不过他懂得缅甸语，所以多多少少能够听得懂一些内容，于是他告诉我，善藏法师并不是地位最高的人，在总部，还有很多厉害之极的降头师在。而那些外来的武装分子，则听闻是北边毒枭王伦汗的人手，被借调于此，协助善藏行事。
江边离此地很远，我白天都走了十来个钟头，现在是夜里，路况也并不是很理想，我们走了差不多有三个多月钟头，竟然还不及我白天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多。路过一片林子，姚远突然不敢再次前行了。我问怎么了？他僵直地伸出手指，往林子上空颤抖地指去。我顺着看，心中大惊。
我看到了一个僧人，在林中的半空中，悬浮着。

第四十章 悬空僧人，杂毛失踪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和现象是难以解释的，比如西藏密宗修行大圆满时出现的一种死亡现象——“虹化”，得道高僧在圆寂时，其肉身化作一道彩虹，进入佛教所说的空行净土无量宫中，有的肉身成虹身，直接不见，有的身体缩小，或者只留下指甲毛发；再比如肉身悬空而起。
这里的悬空，并非指的是魔术中用威亚、钢丝吊着欺骗人视觉的小把戏，而是纯粹利用人的念力，将肉身承托而起。意念这东西虚无缥缈，寻常人倘若想把它量化形容，是很难以做到的事情，在西欧有这么一句话“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这里面所说的上帝管辖，便指的是精神范畴。
世人之所以对有道行者如此尊敬，因为那是神的范畴。
人不是灵体，肉身悬空，这需要的能力是常人所不能够理解的，古时候的人形容楚霸王项羽有“过顶之力”，就是说的这一点，我至今也没有看到一个人能够做到过。并不是那东西很难，而是法门不通，方向不一样，比如说你让一个学计算机的人去盖房子，这就真的有些难为人家。不过虽然说方向不同，然而能够让念力托载自己悬空的，却实在不多，正如同修藏密者很少能够虹化一般的道理。
这样的每一个，都是传奇人物。
然而这些都不是让我惊讶的事情，我真正吓了一跳的是，这个穿着红色袈裟的僧人我还真的有见过，就在几天以前的下午时分，这个老僧人带着一个眉目清秀的弟子，慢腾腾地从错木克村往外走去，他当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让夕阳将他的影子斜斜拉长，然后消失在苍翠的森林之中，头也没有回一次。我们当时还以为是两个普通的行脚僧人，甚至还担忧他们在丛林中遇到危险。
世界是如此之大，又是如此之小。
它是圆的。
我们两个呆呆地看着这僧人浮空好几分钟，在不远处的树林上空。等到我们反应过来，准备过去接触的时候，那个老僧人却消失不见了。我们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才来到了刚刚看到他的林间地上，人影无踪，只是在这林间的腐叶沉积处，有一双深入地下半尺的脚印子，以及一些凌乱的痕迹。
我不知道那个老僧人是敌人还是朋友，然而见到这般高明之辈而没办法结交，失之交臂，心中多少有些恍然若失，悔恨起刚刚的痴呆和迟钝来——这是我第二次见到般智上师，这个来自泰国清迈契迪龙寺的僧人，我当时并没有想到他的身份，也根本没有预料到他对于我的整个人生来说，会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
黑黢黢的丛林中，我们没有再找到那个老僧人，除了丛林中不知种类的鸟鸣和虫叫外，别无他物。
我们没有继续寻找，一是因为不明敌我，唯恐意外，二是毫无踪迹可寻，一切都像是梦幻一般，就仿佛是我们自己的幻觉。我是一个有极强自制力的人，能够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什么事情紧要，什么事情急迫，还是能够拎得清的，所以带着姚远继续走。
在黑暗的雨林中行路，我这几天常做，而姚远却并不适应这件事情，一路上跌跌撞撞，唉声叹气，几乎就想赖着不肯走了。然而自从见到了那个浮空的僧人后，他也来了精神，一边在前面走着，一边回头跟我说，这是南传小乘佛教里面，修行到了极高境界的一种神通，他常听人说起，然而活了这五十七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见到过。古人言“朝闻道，夕可死矣”，现在看来，他今天即使死在了这片雨林子里，这辈子也不算是白活了。
他十分感叹，就像宗教里面看到神迹的信徒，似乎在一瞬间看通了生死。
姚远似乎认命了，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这些天来的境遇，他告诉我善藏法师是一个极有手段的人，别看他在这么一个小山村的破旧佛塔里面当一个住持，日夜艰苦修行，好像一个苦行僧，然而他的地位十分的高，算是那个组织的第五号人物……
我背着步枪，拿着一根木棍行路，听到他说起这些，疑惑地问道：“组织，什么组织，是契努卡么？”
姚远回头望我，说你倒是知道契努卡，不过不是。
契努卡是一个纯粹的降头师联系行会，成员间的联系并不紧密，属于松散性的联盟，而善藏老和尚他们的这个组织却不是，等级十分森严，上传下达，就像一个军队一样。不过他们的名声不显，一般人都不知晓的，外人只知道是山里面的。当然，你也看到了，其实他们的影响力大得很，你看看我在福建莆田，千里之外，都着了他的道，你说说，一般的组织哪里有这种力量？
姚远似乎起了谈性，或许在这黑暗之中，他避开恐惧的办法，就是将心中的话语往外面掏吧。
我也乐得听他谈起，其实仔细琢磨，里面还是有一些自相矛盾的地方，不过我也不反驳，一边看路，一边与他搭话。然而这般持续了两个小时，姚远终于支持不了了，脸色痛苦地告诉我，他走不下去了。一路上，我们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蛇虫，复杂的路况让这个向来以算命为生的老头子恐惧不已，一直来到一个小溪旁边，姚远苦苦地哀求我，说不行了，饶了他吧，在这里歇一夜，明天早上再行路吧。
我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说实话，不仅是他，我赶了一天的路，基本上也是精疲力竭了。没有小妖朵朵在，黑夜里行路风险太大了，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跑到悬崖去了。而且虽然有着肥虫子帮忙引导，但是也不能够保证路线的正确。于是我答应了他，找来了干燥一些的柴火，在这个溪边的平洼子旁生起了火。其实在林中生火是有一定风险的，因为燃烧的火焰很容易招惹到蚊虫和大型的动物，前几天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我们都没有生火。不过对于姚远来说，所有的一切威胁，似乎都没有黑暗来得可怕。
生了火，我将路上宰杀的两条长蛇剥皮抽筋洗净，然后在篝火上烤炙，我一条姚远一条，当做晚餐。
然而姚远却推辞，说他是个在家的居士，吃不得荤腥，只是吃了些路上摘的野芒果、野香蕉。
我这一路也算是消耗了大部分体力，见他这么说，也乐得如此，将这两条烤蛇都下了腹。我们两个围着篝火而坐，肥虫子并没有露面，而是在附近默默地享受着见到篝火飞来的蚊虫。
这些都是食物，肥虫子幸福得直流泪。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东南亚的丛林中，蚊虫的个头都大的出奇，别人说三个蚊子一盘菜，说的便是如此。这些蚊子又凶又毒，是林中最大的杀手，姚远之前最担心就是这东西，然而一路上却并没有遇到许多，也是有些惊奇。不过他认为是我的手段，问了几句，便也不再说起。
我把姚远押到这边来，主要就是想让他依着法子，给杂毛小道解去傀儡替身降，其他的倒也没有太多的想法。而他虽然对自己所中的降头术有些担忧，但是逃出生天，却多少有些得享自由的感觉，也轻松。一路疲累，我们两个都没有再多说什么，依着篝火疲倦睡去。
因为有着肥虫子在，我也没有担心太多，睡得也沉。不过我很敏感，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睁开眼睛往前一看，只见篝火旁边人影空空，已然见不到了姚远的身影。我背后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瞌睡立刻就消失一空，站起来四处望，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我立刻呼唤肥虫子，它也听话，从黑暗的草丛中飞射出来，停在我的手掌上，摇着头，黑眼睛忽眨忽眨。
时间才是四点半。
从肥虫子的那里，我得知了一个事情：姚远是在我们睡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偷偷爬起来的，他是个十分精明的人，知道像我这般的人对于生死之事是最敏感的，所以起来之后并没有对我进行任何伤害，甚至没有拿一样东西，而是蹑手蹑脚地离开。也正因为如此，使得肥虫子没有管他，而是一心一意地给我站岗巡逻。他的精明救了他，然而让我疑惑的是，在这黑夜里，茫茫的大山和丛林中，姚远到底能跑到哪里去？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我自然是没办法再休息了，于是将这篝火熄灭，痕迹扫平，继续朝那江边走去。
我大概是在第二天的午后，来到的江边。让我心中疑虑的事情是，在江边的榕树上吊着的日本人，居然消失不见了。是他的同伙过来帮他收了尸体么？我先是在外围观察了好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近杂毛小道的藏身之处。然而当我拨开草丛，走进洞口的时候，让我遍体生寒的事情出现了。
杂毛小道，他不见了。

第四十一章 恍然若失，苗寨问道
杂毛小道中了那降头术，基本都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将朵朵留下来照顾她。
然而当我在这午间烈日最盛的时候走进洞口，却并没有找到他。
我站在草丛中，四处张望，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种“一夜回到解放前”的痛苦：这是闹哪样？这是要闹哪样？我他娘的好不容易找到了那降头媒介的泥娃娃，马上就可以解开，怎么人就不见了呢？杂毛小道不见了，朵朵也没了踪影，就留下我孤身一人，像一个二愣子，孤单地站在这里发呆，享受这一拳打空的郁闷。
我在江边四处找寻，却并没有找到杂毛小道的踪迹，那天帮他布置的法阵也乱成了一团。
我让金蚕蛊帮忙找寻气味，也许知道朵朵也跟着失了踪，这肥虫子分外积极，四处游窜，然后给我指出了一个方向：西南偏西。至于具体的细节，因为所有的气息都被丛林中异常繁荣的生态系统所掩盖，所以它也很难找寻。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顺着这个方向直走，穿过好几个大山头和林子，那里的目的地是——寨黎苗村。当然，这只是一个方向而已，事实上，在这一大片雨林区域里，并不仅仅只有错木克和寨黎苗村两个山民聚居点，有更多的民族和山民，在这一片丛林中生息繁衍着。
我前面说过，杂毛小道没有行动能力，肯定不是自己一个人离开。那么是谁，发现他，并将他悄无声息地掳走呢（或者是将他带走）？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日本人。这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因为树上的那具日本人的尸体也不见了，这里面肯定是有联系的。当然，除了日本人之外，这片丛林里还汇聚着各路人马，保不齐就有谁手痒，将杂毛小道给料理了。
而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去向何方？
我人生二十二年的时间里，第一次陷入了这种难以抉择的境况。杂毛小道和朵朵（含小妖朵朵）的一起失踪，让我心神大乱，陷入了久久的恐慌当中。思索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我决定为自己卜一卦。这行为说起来荒唐好笑，就像在考场的坏学生扔骰子决定ABCD一般，是走投无路之举，然而《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第七法门便是“占卜”。这门法子我所学不多，虽然曾经在乡间拿来糊弄乡民，但那都是花花把式，若真的论起来，便是给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提鞋的资格，都不配。
当然，我所说的仅仅只是我个人，十二法门中的占卜一卷，精妙之处，不比大六壬差分毫。
阴阳之术，有分别的更多是人，而不是殊途同归的法门。
人才是万灵之本。
卦毕，我决定朝着寨黎苗村进发。卦象表示在那个地方，有我想要找寻的答案，虽然杂毛小道不一定在那里，但是却能够让我找到线索。这是我第一次将事情的发展方向，交由一个虚无缥缈的推测来决定，然而我没有得选择，只有趁着天色不错，急着赶路。当初我们逃离那个异国的苗寨子，是为了躲避善藏法师组织的追杀，而此刻，由吴武伦带领的缅甸警方恐怕已经将他老窝端了，想来是没有时间找我麻烦的。
我背上行囊，又开始了漫长的行路。
我走着，还在想缅甸的贫穷是有一定道理的：路况这么差，物流交通不方便，自然一辈子让人头疼。在翻过一座山的时候，我还碰到了两个本地人，穿着民族的服饰，好像是来挖药材的，既不是错木克的，也不是寨黎的，听不懂中文，我用蹩脚的英语跟他们交流了几句，无果，唯有离开。
我大概是在下午七点钟的时候，重新返回的寨黎苗村。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完成了一天的责任，缓缓地沉入了远处的树梢丛林中，将天边映成了一片金黄的颜色。我走在寨黎苗村门前的路上，看到一大片荡漾的水田，和路上许多零碎的石块。依着那晚的经验，我知道这些看似普通的石块，其实跟那地雷差不多，上面藏蛊，只要埋蛊之人心念一动，这石头便能钻入我的身体里，为非作歹，消耗我的生命力。
有的朋友会质疑，说石头这么大的东西，怎么能够进入人体里面去，这哪里有途径，笑话！
莫奇怪，这便是蛊的神奇之处，也是它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方。
当然它也不是将一整个石头送入人体，从那天的情况来看，好像是石头蛊将这石块中的钙质蔓延到人体内，然后由下蛊者进行快速控制的一种行为。从某一程度来讲，这种石头蛊比我曾经解过的那个玻璃降更加厉害，也直观和明显——效果不同，不好拿作实力对比。拥有金蚕蛊，我并不怕这种东西，然而却也不好贸然闯入，于是在村口等待了十分钟，安静地眯眼，看着夕阳和晚霞，叹息这瑰丽的自然美景，却没有相应的好心情来观赏。
终于，有一个人从寨子中的吊脚楼群中，缓步走了过来。
是熊明，那个热情好客的苗家汉子。
尽管我在前几天给他们带来了可以算得上事关生死的麻烦，而且还导致了他们寨子跟附近的强权势力差点翻脸，然而再次见面，他却只字未提，只是给了我一个紧紧的拥抱。随后出现的是寨子里的头人黎贡，他并没有对我说出什么驱赶的话语，而是朝我说了一声“蒙雾”，点了点头，把我直接领到了他的家中。
黎贡的家，是寨子里最气派的一排三层吊脚木楼。
一路上，有好多苗人在房前屋后摆门子，见我跟着黎贡、熊明走进寨子，都纷纷朝我撇来了诧异的目光。熊明告诉我，这几天特殊情况，所以族人们都没有再进山，只是在附近下田劳作，所以会见到这么多人。看得出来，熊明在这寨子里的地位其实不低，很多人看到，都纷纷跟黎贡和熊明打招呼，但是却对我选择性地忽略，只是友好地点一点头，不多说话。
当然，也有向我投来敌视目光的，我一概不理，脸上带着笑容，像个卖笑的小爷。
在黎贡家的灶房里坐着，黎贡跟我讲起来我们走了之后发生的事情：古努虽然当时说走了，然而却狡诈得很，过不久又指使蛇群悄悄返回来。蚩婆婆自然没有懈怠，凭着石头蛊的凶性和历来的毒蛇驱赶药，将这些统统赶走。古努其实看到了我们离开，然而他的目的并不仅仅在于我和杂毛小道，而是想探一探苗寨的虚实。当然，蚩婆婆给予了有力的还击——如何还击，这里黎贡给我隐去了，没有提及。
没有人敢无视我们苗家人的尊严！
黎贡很骄傲地对我说。
没说几分钟，雪瑞和女保镖崔晓萱踏着楼道木板，蹬蹬蹬，跑进了灶房里来。几人见面，好是一番寒暄，然而当问及杂毛小道怎么不在的时候，我这才又返回了焦躁的情绪中去，告诉雪瑞和在座的诸位，这几天的所有事情。我所遇到的事情，不说是雪瑞，连黎贡和熊明都不由得啧啧称奇，熊明高兴地说那格朗教派，果真是做尽了坏事，终于得报应了，活该！这些人太狂了，人狂没好事，猪狂一刀子，如是而已。
然而黎贡却摇了摇头，说那伙缅甸警方未必有能力将善藏法师一伙人，给一网打尽。
为何，倒不是说缅甸警方的武力不够，而是这山林子太大了，遍地沟壑丛林，很多地方人迹罕至，莫说是善藏他们，便是毒贩子，他们往山窝窝里一钻，就是美国佬开着卫星瞧，都看不见的。
我笑，这苗寨子如此闭塞，没成想黎贡这个老头子还知道美国卫星的事情，不简单啊。
我说我倒不关心善藏一伙人的结局如何，我只是担心受了降头的萧克明，他突然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这山里面的那伙势力所为？还请黎大爷（念第一声）指点一番。
这才是正题，我长途跋涉跑到这里，可不是为了听故事的。黎贡沉默了一会儿，问有没有可能是毒蛇或者野兽？我坚决地摇了摇头，有朵朵（或者小妖朵朵）在，那些野物哪里能够伤杂毛小道分毫，还让他人影无踪？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出现了。
黎贡说：“这附近周围，最大的三股势力，就是错木克的和尚，大毒枭王伦汗和黑央族的聚居地。前两者已经联合，共同在格朗教——这只是一个说法，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叫个啥名字——的麾下，黑央族的人也厉害，魔音索魂、婆罗大阵都是看家的法宝，要是，也只有这两家能够做得成。当然也有过江龙，就像你说的小日本，也有可能……具体的，要不然找蚩婆婆给你们卜一卦，给个方向？”
我问蚩婆婆在家么，我这就去找她？
雪瑞摇了摇头，说蚩婆婆今天闭门不出，整日锁在房里头，怎么找？黎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了一句话：“她刚刚睡着没个把月，难道又醒了？这可不好啊……”

第四十二章 尘封故旧，水池白茧
我和雪瑞来到了蚩丽花的门前。
这是一栋有些老旧的吊脚楼，跟寨子里一楼养猪养牛、二楼住人的格局不一样的是，神婆家的一楼空荡荡，除了支撑的柱子和柴火之外，别无他物。东南亚的天气潮湿闷热，用树皮盖着的屋顶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我们站在那扇虚掩着的门前，叩门良久，才听到有缓慢的脚步声传来，嗒嗒、嗒嗒……接着，门开，我看到了稀疏头顶上挽着一个小螺髻的蚩丽花蚩婆婆，她一脸疑虑地看着我。
好一会儿，她点头，让我们进去。
我跟着这个又瘦又矮的小老太太，亦步亦趋地来到一个四下通透的房间里，她给我们泡了一壶罕见的清茶。是我们平时喝的那种茶，而且茶叶是很好的，好像是恩施玉露，而不是苗寨中常见的油茶，连茶具，都有一整套的紫砂壶和杯子。看得出来，在吃穿用度上，这个神婆跟寻常苗寨中的居民，有很大的不同。
不管别人怎么说，在我眼中，她是一个神秘的人，特别那天晚上，由寨子里发出来的那庞大气息，便是由她所主导的。有这种能耐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就不是一个易与之辈。
落座，由雪瑞开口，说明我的来意。
雪瑞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看得出来，这几天的相处，她和蚩丽花结下了一定的情谊，说话也随便。蚩丽花安静地听着，她那布满沟壑皱纹的苍老脸孔上，流露出安详的微笑。然而让我注意的是，她比我前两日所见的样子，略微显得有些衰老，眼睛上都糊着一层清淡的眼屎，显得十分混浊。
等雪瑞说完之后，蚩丽花看向我，说这件事情，为什么会找上的她？
我说我走投无路，自己卜了一卦，于是就返回了这里，问黎贡头人，他又让我过来找你，于是我便过来了，就是这样。蚩丽花问我学的什么卦，我说这卜卦为家传，但是也属于文王神卦的一部分精华内容。蚩丽花便开始笑了起来，说有缘，真有缘。笑完，她问我，说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会帮你么？
这个提问让我变得沉默。
为什么帮我？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寨黎苗村为了我们，得罪了格朗教派（暂时就叫这个名字吧），将本来并不明显的矛盾一下子就给激发了出来，这是为何呢？见我沉默半天答不上来，蚩丽花笑了，她粗糙得如同树皮的手在我面前一晃，然后抓住了我的左手，扣住我的手腕，三指呈弓型，斜按在我的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如蜻蜓点水。
她冲我笑，咧开没几颗牙齿的嘴说：“你体内这本命金蚕蛊，是不是跟一个叫做龙老兰的女人有关？”
她的这一句话，让我彻底地震惊了。
不是因为她轻轻一按就知道了金蚕蛊的存在，而是她提到了龙老兰，我外婆。
那个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晋平那个小地方的神婆，她的名字居然在千里之外，在另外一个垂垂老矣的神婆口中说出来，怎么能让我不惊讶？
接着，从蚩丽花的口中，我听到了这么一件事情：
蚩丽花有一个姐姐，叫做蚩丽妹，那是一个传奇的女人。她在年轻的时候，曾经走出了这片丛林，北上，出掸邦，过瑞丽，走通了云南驮马道，然后一直行到了苗疆一带。她的目标不是落叶归根，重返白河，而是要会一会千年传说的苗家三十六峒传人。经过了这么久的历史烟云和动乱，要说现在去找这些传人，肯定是很难，然而在那个时候，各家蛊苗之间，还是有一些联系的。于是蚩丽妹一路挑战，竟然连败了十二家，从滇地一直打到了湘黔一带，竟然没有一家能够与之敌手的。
一个女人，竟有如此战绩，壮哉！
那个时候局势动乱，路难行，蚩丽妹这一路足足走了一年多。而后，她常胜无败的骄人战绩，终于在苗疆清水江流敦寨苗蛊一脉面前，终结了。当时她的对手只有一个，便是汉蛊王洛十八。洛十八只用了一个回合，便将蚩丽妹精修的灵蛊给破解掉，临了，他对这个来自异国的女人说，其实他的水平并不止这些，他有一个培育本命金蚕蛊的方子，若有时间，百年之后，必可笑傲三十六峒，无人能及。
蚩丽妹不信，然而落败之后，也无颜面反驳，意兴阑珊而返。
二十年后，蚩丽妹苦精求进，重返苗疆，却得悉洛十八已然葬身洞庭湖底，而他的七个弟子各自分飞，再无踪影。她仅仅见到一个洛十八的隔代传人，一个正处于花季的少女。那个少女，便是我的外婆龙老兰。她当时并没有为难龙老兰，只是说明了来意。那个少女告诉了蚩丽妹，说她已经在着手培育本命金蚕蛊，如果能够给予她时间，三十六峒第一人的位置，依然还是她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
蚩丽妹当时只是笑了笑，然后朝这神龛上洛十八的牌位拜了一下，返回了缅甸，终生再没有踏足中国。
※※※
我当做是故事，听完这么一长段历史，第一个想法不是去关心我外婆当年发生的事情，而是在思考蚩丽妹的年龄问题。作为一个与我太师公同辈之人，若活到如今，那不是得有一百好几十岁了？而我面前的这个老太太，即使养蛊人年老之后普遍都显得衰老，但是却一定不会比我外婆的年纪还大。
蚩丽妹是蚩丽花的姐姐？这可真是一件让人称奇的事情，不过若算起来，这老太太的辈分可高得吓人。
说实话，我听完之后，头便有一些晕了，而在旁边的雪瑞，则完全就是一头雾水。
我问蚩丽花为什么跟我讲这些？
蚩丽花说：“金蚕蛊的饲养之法，并不是只有你们一家所有，至于蛊中至尊，也只是无稽夸大之谈。然而这话出自于汉蛊王之口，却又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很好奇，成长之后的金蚕蛊，会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存在。所以，她不让你死。之所以跟你说这些故旧的事情，是想让你明白，万事皆有因果……还有一点，她醒了，想见见你！”
“她？”我疑问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小老太太，她则咧开了嘴，笑着说：“对，她醒了，想要看一看你。我所有的本事，不及她百一，你有什么想问的，还是亲自去请教她才好。”说完这些，她站起来，带着我往里间靠坡地的那方向走去，雪瑞跟着，她也没有阻止，缓步而走。
我们出了神婆的家，隔壁便是苗寨的祠堂，走进去，她颤颤巍巍地朝地上三拜九叩，然后来到侧堂的三个蒲团坐下，她则默默念着话。在我们诧异地注视下，这几个蒲团下面突然一阵晃动，接着往下一沉，我们竟然开始往下掉去，一片黑暗。
不过好在这时间并不算久，几秒钟后豁然一亮，我们来到了一个墙壁上尽是火烛的土洞子里。
这洞子很大，至少有两百多平方米，分成几进几出，蚩丽花站了起来，带着我们往前走。我没走两步，便被雪瑞紧紧拉住了衣袖。她一脸紧张地指着西边的方向，尖叫，说有蜈蚣，好长的蜈蚣。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西边整整的一面墙壁上，遍布着红色的、黑色的以及透明色的蜈蚣，不细数，但是约摸得有上千条。这种五毒之首的蠕虫类节肢生物生长十分缓慢，一年才长三四厘米，而我见到的这些，至少都有二三十厘米长，可见都是年份长久的家伙。
如此多的蜈蚣汇聚在一起，别说是有密集恐惧症的雪瑞，便是我，脸色也发了白。
蚩丽花有些好笑地看着我，说养蛊人还会怕这些小虫子？
我摇了摇头，说怕倒是不怕，就是看着这么多密密麻麻的虫子，心理面有一些膈应，很不舒服。蚩丽花说我们蛊师一身的本事，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源于这些虫子身上的，所以一个正统的养蛊人，看见虫子的心情一定是愉悦的，是发自内心的兴奋和激动。这地下密室的各个区域里养着很多虫子——马蜂、蜥蜴、蜘蛛、蟋蟀、金蝎、蛤蟆、马陆、桑蠹虫、斑蝥、僵蚕、乌梢蛇、金钱白花蛇、水蛭、九色蜘蛛……常人看着蛮荒的雨林里，有着养蛊人梦寐以求的所有宝贝，这便是她们栖身这里的主要原因了。
每说出一种虫子和毒物，雪瑞的脸便白了一分，直到说完，雪瑞已经化身为传说中的白雪公主了。
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过了三道门，一直来到了最里面的房间。
这个房间完全是一个水池子，我们站在门口往里看，黑黝黝，然后有好多蜘蛛网在房间的上空密布。水池子里的液体荡漾，呈现出一种浓郁的绿色，也有紫色和红色在其中漂散着。这气味还算好闻，放得很有多的香料，丁香、肉豆蔻、肉桂以及檀香混杂着，然而偶尔翻滚，有好多蛇段及毒虫的尸体也在水里面。
我吃惊地望着蚩丽花，难道她姐姐就是在这个水池子里面？
正惊讶着，从黑暗处突然漂出来一个很大的白色蚕茧，缓缓而来，一直来到了水池边停住，稍微尖的一端朝上。我转身看去，只见这蚕茧的蛹衣破口处，露出一张紧闭着眼睛的美女脸孔来。

第四十三章 神婆授蛊，结伴同行
这白色蚕茧十分巨大，半浸在池水中湿湿嗒嗒的，还刚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巨型昆虫呢，没想到这一翻转过来，竟然是这个样子，让我不由得大吃一惊——她就像襁褓里面的婴孩，周身都被蚕茧所包裹着，只露出脸。说句老实话，我觉得雪瑞的皮肤已经足够晶莹了，黄菲也足够美了，然而与这张脸比起来，却又有着一些差距在。怎么讲？
这女人的脸蛋冰肌莹彻，细润如脂，粉光若腻，让人一见到，心中便不受控制地砰然作响，觉得她占尽了天下间的美丽。然而当这么美丽的事物出现在一个虫蛹之中，那么效果便不仅仅只是皎如秋月的曼妙了。更多的，是无边的诡异和恐怖来。
反衬便是这样，越是美丽，越是吓人，这世间很多事情，皆是如此。
我的手臂被紧紧抓住，扭过头来，只见雪瑞吓得一脸煞白，贝齿紧咬着粉红的樱唇，眼睛迷蒙，几乎都要哭了出来。我知道她的视野跟常人的不一样，所以看到的，也许比我更多，不知道这多出的部分，又是些什么。我带着雪瑞往后退了两步，扭头问蚩丽花，说这是……
神婆眼帘低垂，平静地说道：“这便是我的姐姐，蚩丽妹……”说完，她竟然将手中的竹竿扔在了一旁，然后整个人都跪了下去，伏身在这个白色巨茧面前，喃喃自语，不理我们。
我心中大惊，我原以为她姐姐蚩丽妹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头发花白而稀疏，一脸的老人斑和皱纹，牙齿脱尽，嘴巴瘪陷……然而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一个二八年华、国色天香的女人——虽然整个身体还在这个巨茧当中。
我强迫着自己回头看去，只见那水池当中的液体十分的黏稠，就像鲜血或者浆液一般。
尼玛，这是天山童姥么？
我心中暗自骂着，正想带着雪瑞离开这个透着诡异的虫屋子时，这张紧闭着眼睛的美女脸孔突然睁开了眼睛，不悲不喜，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她的眼睛如同漫天的繁星一般璀璨夺目，瞳孔里呈现出一种绿色和红色交织的诡异形状，我浑身一僵，竟然有一种气场被锁定，动弹不得的感觉。
这如斯庞大的气场，竟如那山巅一般沉重。
这个女人头往前面一拱，竟然从蛹衣里面伸出了几分来，好多滑腻黏稠的浆液随着她突出来的脸孔溢出。这让我终于看明白，她并不是简单地用蚕茧将自己包裹，而是整个人都和那东西融为一体了。对于她来说，这蚕茧就如同母亲的子宫，是最温暖的所在。
她盯着我，我就像中了点穴术，僵直不动。很难跟大家形容我当时的状态，就像趴在桌子上睡觉醒来时，全身麻木的那种感觉。而就在这时，我体内的金蚕蛊则被一下子激发出来，它浮出我的胸口，然后摇头晃尾地挡住了美女的目光。肥虫子一出现，我的压力立刻减轻了很多，肌肉都松弛了下来。
雪瑞突然往前一站，用着她特有的清丽声音说道：“蚩姐姐，我是雪瑞，他是我哥哥陆左，我们今天过来，是想请你帮忙给我们找一个人……”
这个小妮子居然不顾现在诡异的情形，直接将我们过来的目的，一一地跟白色蚕茧中的蚩丽妹说起来。
我至今为止，仍然为雪瑞那一天跳脱大胆的行为，感到由衷的惊讶和佩服。
要知道，那一天，她才是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女。
蚕茧中的女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金蚕蛊身上，这个浑身金色如玉材质的肥虫子也识趣，并没有冲撞这个看着似乎厉害之极的女人，而是露出它无害卖萌的状态，装疯卖傻；除此之外，她便是看着我和雪瑞。当雪瑞问起杂毛小道在哪里的时候，她闭上了眼睛，没两秒钟，睁开来，看向了地上跪着的蚩丽花。
地上的神婆指着西北方向，说翻过两座山，过一大片林子和两条小溪，在大山的背弯处，有一小片望天树林，树林的尽头，便有你们的朋友……
蚩丽花说着话的时候，语调与刚才的竟然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就像一个历经沧桑苦难的人（虽然她也很老了）说出来的，有着粗糙的杂音。我能够明白，她已经进入了半附体的状态。如此说来，这个蚕茧中的女人也许不是完全苏醒，她甚至有可能还是处于半梦状态，仅仅只是一部分潜意识醒转过来。
得知了答案，我抱拳感谢，而女人的眼神依然停留在肥虫子身上，不知道听没听到我的话语。过了一会儿，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抽动，然后闭上了眼睛。池中的蛇虫翻滚，将她缓缓地往后拖去。蚩丽花爬了起来，拄着竹竿，带着我们缓步往外面走去。然而就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一声蛇信子吞吐的声音，蚩丽花停住了脚步，枯瘦的手搭在了我雪瑞的袖子上：“回去，她有东西给你……”
雪瑞莫名其妙，然而却也听从了蚩丽花的话语，折身返回到了那水池的跟前。蚕茧的全部都快沉了下去，我看见雪瑞突然伸出了左手，五指凑拢，然而蹲下了身子来，保持半跪的姿势。那张精致明媚的脸缓缓贴近了雪瑞的手，猩红的檀口张开，吐出一条青白色的软虫，小拇指大，下面许多细密的触足蠕动，然而爬到了雪瑞的手上来。
蚕茧终于沉了下去，在那黏稠得如同浆糊的绿色液体中，留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雪瑞身体僵直地转了过来，在转身的一霎那，她白净的手上空空如也，那条青白色的虫子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走了过来，像一个木偶，脸上似笑非笑，又好像要哭了一般。蚩丽花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失落，她看着雪瑞精致的小脸，盯着，有些冷，过了一会人，她说：“‘她’说陆左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让这个小姑娘一同前去，这个青虫蛊，会助你们一臂之力，等关键的时候再用出来。”
说完这话，她的态度也变得冷淡了很多，瘪着嘴，带着我们从通道里返回了地面。
这个神婆没有再跟我们说哪怕是一句话，出来之后，返回了自家的房子，关上木门，不再露面。当地平线上最后的一缕夕阳的光亮，照在了雪瑞的脸上时，她的嘴角才扯动了一丝笑容，跟我说：“陆左哥，终于可以跟你一起并肩作战了，这一天，我等了很久了呢。”
我忙问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那条虫子呢？到哪里去了？
雪瑞嘴角抽动，像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欲言又止，最后拼命摇头，不肯说话。我无奈，只好跟她约好明天早上一起去找杂毛小道的事情。既然那个池中的前任神婆蚩丽妹说需要雪瑞一起去，而这天色已晚，我不能够带着这小姑娘摸黑赶路，自然只有在这里歇上一晚。重回头人黎贡家，说明一切，女保镖崔晓萱立刻反对雪瑞去冒险，而熊明则主动提出来带我们一同前往。
黎贡考虑了一会儿，同意了熊明的请求。
当夜我在熊明家住下，夜风习习，蝉声鸣鸣，我完成了这些天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
然而我还是在噩梦中醒来，梦中无数虫子尸体组成的脓浆从头倾泻而来，将我覆盖，让我无法呼吸。
清晨，太阳未冒头，我们便出了村子，顺着土路走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朝西北走去。
同行的除了我自己，还有雪瑞和寨子中的狩猎高手熊明。而雪瑞的女保镖崔晓萱，因为昨天强烈反对此次出行，被雪瑞提前两小时起床，将其隐瞒过了，所以并没有在一起。
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女保镖，即使在这个根本联系不到外界的村子里，还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然而，她不能够理解自己的保护对象，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盲人，而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或许她知道？
雪瑞出了村子，十分地高兴，像一个快乐的喜鹊鸟，得返自由。精神抖擞地在前领路，而我则和熊明在后面紧紧跟着，时刻小心着这个女孩子可能出现的状况。熊明已然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而他，因为寨黎苗村中神婆和风俗故旧的关系，其实也多少知晓一些养蛊的法门。不过他并没有养蛊，他说他不想陷入“孤、贫、夭”三项难题的抉择中。虽不养蛊，但是熊明的身手却是出奇的好，这一点，是我一开始并没有发现的。
在耶朗古国，祭坛里除了巫师之外，还有专门研习开发人体潜能的武士。之后耶朗解体，掌握神权的巫师们遭到毁灭性打击，有残留下来的，辗转漂泊，分成了三十六脉。而那武士们的法门，也得以流传下来。熊明自小也习得有些法门，谓之曰“功夫”。
这其实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固体”一卷中，也有所提及。
行路远，行路难，其中艰辛，自不必说，难得雪瑞一个千金大小姐，也不说苦，坚持下来。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来到了蚩丽花所说的那个山背弯处，果然看到了一片高耸的望天树林。

第四十四章 树顶暗哨，箭毒凶猛
望天树属于龙脑香科，又名擎天树，因树高可达80米而得名。它本来常见于云南西双版纳的原始沟谷雨林和山地雨林中，在别处是绝对难以找寻的。然而在这大其力北部山区的雨林中，却出现了这由十来棵望天树组成的小型树林，着实让人惊讶。
与周围低矮的林木相比较，它们实在太高了，所以我们一转过山弯，便能够看到树梢。
杂毛小道离奇失踪，被掳走的因素更多一些，所以到了地方，我们的心便提了起来，行路也开始小心翼翼地，不断地眺望和观察四周的情形，唯恐在哪个隐匿的角落，蹲守着暗哨在。如果被发现，由暗转明，那么我们就变得十分被动了。丛林的植物繁密，通向望天树林的道路，除了一条看着像是被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之外，只有几处貌似难以通达的入口，而且还需要手动开辟出一条路来。
出来的时候，我和熊明都拿着一把黑背脊猎刀，尖端锐利，入手甚为沉重，是他打猎的时候用的。村子里没有铁匠，这些生活物资都是去山外定制或购买，十分麻烦。不过山外人倒也没有欺负他们，这刀可是上好的钢口炼的，虽然跟军工品不能比，但是在民用品中，却是少见的。
而雪瑞则拿着一根竹竿，跟蚩丽花婆婆手中的那一根差不多。
为了安全考虑，我们决定不走现成的小径，而是从东侧的林子处，缓慢靠近望天树林。午后的阳光格外的毒辣，在雨林的底层，腐烂的枝叶果实散发着陈腐的气息，虽然我们来的时候也涂了一些寨黎苗家特制的防蛇去瘴的药水，但是依然有些难受。熊明经验丰富，他在前面小心翼翼地领路，雪瑞在中间，她主要的责任除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之外，还需要用她的天眼给我们提供讯息。
而我殿后，警惕地看着四周，背上缴获的步枪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就能够进入战斗状态，实行火力覆盖。
我不是职业军人，然而在这险恶的环境中，我必须学会以最快的速度，击垮敌人。
所谓蛊术、巫术和道术，在某些时候，威力确实很大，然而就杀人效率上来说，跟现代兵器还是有着很大的距离，比不了。前者的威力，更多的在于神秘，在于未知。
短短五十米，我们行进了十来分钟。
当熊明把一条弹射而起的竹叶青给一刀斩断，将断口放在口中吮吸鲜血的时候，我突然感到背脊生寒，有一种被毒蛇在皮肤上蜿蜒爬过的冰冷触感。雪瑞把我和熊明拽着蹲下，隐蔽在草丛中，然后低声说道：“有人在窥视我们……”
我缓慢地移动身体，尽量让自己隐入绿叶的阴影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朝着四周瞧去。雪瑞敲敲我的手背，然后朝着前方的上空指去：“那里，左边上方……”我抬头望去，只见左边第二棵望天树顶端的枝杈处，果然伏着一个与树皮一般的深褐色身影，静静地，一动也不动，如果不是雪瑞提醒，我肯定是找寻不到的。
那株望天树足足有五六十米，确实是天然的瞭望塔，说不定我们刚一接近，就已然落在了他的视线里。
“还有那里，那里……”
雪瑞把身子紧紧地挨着我，在我耳边吐着热气，给我和熊明把树端上的暗哨一个一个地指点出来。因为紧张，她温热的身子有些不自然的颤栗，说话也有些发抖。这个少女平日里享尽了富贵，看着勇敢果毅，然而真正面临到了危机，却又忍不住有些害怕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状态，呼吸平缓。我看着她精致的侧脸，牛乳一样莹白的皮肤，长长的眼睫毛轻眨，乌黑的眸子没有光，但是却仿佛孕育了一个不同的世界。我把那天缴获的匕首递给雪瑞，她接过来，捥了一个剑花，笑了，说她可是道门传人，不是累赘哦，放心。
我双手合十，轻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肥虫子立刻牛逼闪闪地从我胸口浮现出来，见到漂亮的雪瑞小美女，还友好地点头打招呼，然后在我的驱使之下，“嗡”的一声，如同一道隐形流星，朝百米之外的树梢飞去。这片林子里，树端上有三个暗哨，而林间还有两个，仅仅依照着暗哨的人数配置，我便能够想象出这龙潭虎穴，有多么难闯，心中不由得有些发虚。倒是雪瑞没见几次金蚕蛊，看到这个肥虫子，又是好奇，又是喜欢。
她低声问仰头看天的我，说那个小虫子，就是你当初给我治病的帮手么？
我说是，她立刻夸赞道：“好可爱啊，又漂亮又萌，而且肥嘟嘟的，比起那条青虫蛊……”她话没说完，一想到蚩丽妹给她的那一条丑陋的青色虫子，胃部立刻就有些不舒服，想吐。
熊明蹲在地上，浑身肌肉紧绷，呼吸平缓，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猎豹。他的那把猎刀，刀把部分是用自家婆娘纺织的黑蓝色布条捆绑的，他慢条斯理地用左手，将那布条缠在右手上，一道又一道。我忽然从他的身上，隐约看到了大毒枭王伦汗的头号马仔波噶工那种锋芒毕露的影子。
虽然他在此之前，还只是一把藏于鞘中的尖刀。
寨黎苗村的人，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角色。
肥虫子的效率颇高，一分钟不到，我便见到树上的那几个黑影一震，便悄无声息了。我们不知道在此之前，暗哨们有没有发出什么信号，但是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赶紧离开，缓缓潜行，从东面突进。没走几十米，雪瑞突然低声叫停，说又有情况。我缓缓地蹲身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有枯枝落叶被踩踏的声音传过来，这些人似乎并没有顾忌什么，速度快，所以动静很大。
声音是从我刚才所说的小径传过来的，正好我们已经潜行到了小径的斜对坡上，于是放眼望过去瞧。
我已经把背上的半自动步枪取了下来，打开保险拴。如果要是闻讯而来的敌人，并且发现了我们，这只枪定会掳去他们的性命。我说过，在这丛林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心软。
然而我很快发现，这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正好是我们来的方向。
在这脚步声中，又夹杂着几个人交谈的话语。
我一听就乐了，这话语我很熟悉，是日语，在某些场合下我经常能够听到。而且声音也是我熟悉的，是日本小子加藤原二的。没想到我这几天虽然危机重重，然而却总能够遇到一两件幸运的事情，舒解心怀。比如姚远火线突围给我送来了杂毛小道的傀儡娃娃，又比如现在的这个情况。虽然我不知道日本小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我有把握他和这片林地的主人，并不是一伙的。
既然我们一开始就有可能暴露，那么也不在乎是否隐匿了。有他这个活雷锋帮忙趟地雷，说不定我们反而更加能够隐藏下来。
金蚕蛊已经在我的体内居住了一载有余，全面素质都有所提高的我，听力也是十分敏感的。所以大概过了两分多钟，加藤原二和他身边的几个黑西装男才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面。因为江边的战斗，他们一行人已经损失了两个，此刻除了加藤原二和黑袍刘钊之外，只有两个黑西装，不过身手都还矫健，想必那天受轻伤的日本人并没有跟过来。
或者，他也许像他江边的同伴一般，也被抛弃了。
我们三个尽量地将身子低伏，不让自己在荆棘丛中显得那么显眼。这个时候，从林中飞出来几只响箭，朝路上行走的加藤一伙人射去。跟着加藤的黑衣男子都是顶厉害的保镖，一听动静，立刻侧身翻倒，有人紧紧将加藤原二压在身下，也有人将刘钊拉扯到一边，随即枪声便响了起来，朝林中射去。
好快速的应变能力，一行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隐蔽了起来。
然而终究还是有一个黑西装受了一箭，他在打完手枪里面的子弹后，僵直地窝在大树后面，伸手想去察看射中腹部的那枝黑色利箭。然而没过了几秒钟，他的身体突然剧烈，然后不受控制地跳出树外，如同舞蹈一般僵直地做了几个动作，然后痛苦地高喊了一句话语，腹部处突然炸开了一大团碎肉来。
他死了，跪倒在林间的落叶层上，腹腔炸开了好大一个口子，血肉模糊。
很可惜我没听懂他在生命的最后关头，说了什么。
只是明白，那箭尖上，有好厉害的毒药在。
战斗在继续，树林里除了一开始射出几枝响箭外，再无声息。然而等加藤一伙人的枪声稍一停歇，立刻有好多个光着膀子、浑身涂满白色颜料的男人从树上、从草丛中、从石头背后窜出来，快速接近加藤原二几个人的藏身之处。他们背上有弯弓，手中有长矛，动作灵敏如兔子。
我正看得心惊肉跳，忽然听到雪瑞一声尖叫，背后一阵腥风扑来，寒毛立刻乍起。

第四十五章 雪瑞提枪，三皇炮锤
这股腥风有着极其难闻的恶臭，我心道不好，来不及多作思考，伸手揽住了雪瑞的腰，便往旁边猛地扑去。我以背着地，好在地上都是些落叶和青草，倒也不痛，回头看去，入目处是黄白相间的花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风声又起，碗口大的肉鞭便朝着我这里猛抽而来。
这次轮到雪瑞发力，小妮子力气大得出奇，一下子便把我拉起来，再次往旁边急退而去。
啪！
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有一颗手臂粗细的小树，被这一鞭抽中，竟然立刻折断。断口处的木质松软，三米多高的树便倾倒而来。我站稳脚步，扭头一看，这袭击我们的家伙，正是前几日我在格朗佛塔前土坑中所遇到的那条黄金蛇蟒。当时有金蚕蛊在，并没觉得它有多么厉害，然而此刻在丛林中，它伺机暴起，竟然差一点将我们给一举猎杀。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刚才翻滚躲避的时候已经跌落，没入草丛，刚才一直在旁边戒备的熊明早已抽刀冲了上去，与这黄金蛇蟒纠缠在一起。这长虫畜牲的皮厚得出奇，鳞甲覆盖头背之处，熊明砍了好几刀，居然没有一点事，仅仅起了几道白色的印子，若有若无。
熊明久在山林行走，自然知道“打蛇七寸”的要诀，然而那黄金蛇蟒却滑溜无比，五米长的蛇身团团翻滚，坚决不暴露出自己的要害，让他无处下手。黄金蛇蟒被熊明缠着，自然无暇顾忌我们，然而我却不能逃之夭夭，只有一把推开雪瑞，催促她快跑，然后一边在心里呼唤金蚕蛊回来救驾，一边从腰间抽刀冲去。
蟒蛇杀人有三招：嘴咬、尾甩、蛇缠身。
这黄金蛇蟒与熊明交手好几个回合，已然将熊明手上的猎刀击飞，接着竟然出奇不意地从侧里滑出，蟒身一卷，将熊明一下子给缠住了身子。熊明虽然是个厉害的高手，然而为了给我们拖延时间，吸引注意，机动不得，没有了腾挪施展的空间，也如常人一般。他被这长虫瞅空缠绕住，唯有大叫一声，脸色一肃，浑身骨骼啪啪作响，施展起硬气功，与之缠劲作拼搏。
人的潜能无限，然而成就却有限，如果远远用枪支射击，或者张网以待，这便另说。纯拼力气，除了武侠小说里面的大侠，有几个人能够以一己之力，与这五米长的巨蛇相较？这黄金蛇蟒常年在雨林里捕食鸟兽，早练就了一身的缠劲，一呼一吸之间，身体暴涨，能够将人全身的骨骼碾压得粉碎，痛苦死去。
我哪里敢让熊明独自冒险？一个箭步便冲到了前面，瞅准蛇身七寸，便是一刀。
这一刀，蕴含了我这一年多来所有的成就，气势、角度、力道全部都是巅峰状态，若砍实在，定能够伤它筋骨。然而这畜牲也是聪明之辈，也不硬接，蟒身翻转，竟然压着斜坡的矮树，朝坡下滚去。它此刻逃逸，应该没有用上缠劲绞杀熊明，我心急如火，两步踏上去，又复砍了一刀。
依然没中，黄金蛇蟒的尾巴像鞭子一般朝我甩来，准确地击中了刀子的侧边。我握得紧，刀子没飞，然而手被这巨力所震，半边膀子都酸麻难当。
这家伙，聪明得出奇啊！
我被这力道击中，失去平衡，几乎是滚着下坡，猎刀也丢失了，眼前的景物变换不明，刚稳住一些，想站起来，突然又是一股巨大的腥风扑来。我这才发现，那黄金蛇蟒全身盘在熊明的身上，伸出蟒首，张嘴朝我咬来。当时的情况危急到什么程度，我这苍白无力的文字简直就难以形容出来，看过《动物世界》的朋友，也许能够想象得到蛇张开嘴攻击猎物时的那种凶猛模样——那嘴，简直就是180度张开，嘴里面细密的毒牙，全部都狰狞地展现出来，口中黏液飞溅……
嘶——
这一声响引爆了我那两块腰子间的肾上腺素（似乎就是这玩意）涌现，猝不及防地我竟然什么也不想，猛然伸出了双手，往前一送，竟然稳稳地抓住这条巨蟒的蛇吻上下唇。
接着我双臂的关节处，啪啪作响。
一头五米多长、体重重达两三百斤的黄金巨蟒，它在全力之下，嘴间的咬合力究竟有多大？具体的数字只有求教于“数据帝”，如果问我，我只能说：“大，很大，真他妈大！”我双臂之力可以很轻松地托起150公斤的砝码，引体向上连续做八十来个不带停歇的，然而就这一下支撑，竟然有难以为继、只想着停歇下来的挫败感。然而我不能，如果我软下来，这黄金蛇蟒便能够把我一口吞下。
我听说过有蟒蛇吞下一头整牛的事情，想来吞我，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我能够被这巨蟒吃掉，过几天之后便成一堆散发着苍蝇所喜爱气味的翔，安静地等待阳光地照射么？
不能够！
于是，在这斜坡脚下，一人一蟒，就以这一种奇怪的方式僵持着。
从摄影艺术的角度，这无疑体现了人与自然之美，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我，却已经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我手掌上的皮肤已经被这巨蟒锋利的牙齿给刺破，鲜血沿着掌沿流下来。所幸的是储存毒素的獠牙因为位置的缘故，并没有发生功效。我的双臂骨骼几乎绷到了临界状态，要不是平日里也注重补钙，猪骨头、鸡爪子之类的食物也没有少吃，只怕现在已经绷断了。
苗家汉子熊明出师未捷，双手徒劳地敲打着这黄金蛇蟒的身体，一下比一下无力。
嘴巴被撑开来，这巨蟒红色的蛇信子陡然出来，拍打着我的脸，我低下头，击打在前额上，不痛，但是流下来的口涎腥臭之极，让我恶心。僵持没有几秒钟，那家伙又开始滚动起来，试图将我拖到别处去。我的双手已经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雪瑞的喊声：“陆左哥，让开……”
我头一低，就感觉到身后一阵惊栗，针扎一般，接着面前这老对手浑身一颤，而耳边传来了几发沉闷的枪响。我冷汗都流了下来，要知道，在我一瞬间的气场感应中，那子弹几乎是贴着我的身体，打到黄金蛇蟒的身躯和地下。雪瑞是个小姑娘，从来没有玩过枪，要万一手一抖，我的身上岂不是要开好几个血窟窿？
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就是山寨AK47，那后坐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枪声一落，中弹的黄金蛇蟒立刻发狂了一般，头猛烈地甩动，身体也舒展开来。我自然是被摔得鼻青脸肿，但是被它紧紧缠着的熊明也获得了自由。然而浑身无力的熊明还没站起来，便被蟒尾猛力一甩，人就如同一架风筝，被甩开到十几米的草丛中去。
十几米，这畜牲发起疯来，力气果真是大得出奇。
然后，我听到了今生最美妙的音乐，雪瑞从斜坡上缓缓走下来，手中的步枪欢畅地奏响了乐章，嗒嗒嗒、嗒嗒嗒……雪瑞采用了急速点射的方式，暴风骤雨一般，将这头黄金蛇蟒给射成了一滩肉泥。
终于结束了？
林间的树叶簌簌生响，雪瑞跑到了我的面前，将打空了的步枪仍在一旁，蹲下来扶我，问没事吧？我站起来，暗觉不对，一把将雪瑞推开，转身一看，就被一支箭矢射中了左边的大腿处。这箭矢力道已衰，但是却足够扎入我肌肉之中，火辣辣地痛，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股阴毒之气在蔓延。
擦！中毒了，而且还是刚才那种能够让肉体爆炸的毒——这哪里还是毒，简直就是邪恶的降头术。
我暗叫不好，心想不会半分钟之后，哥们也变成了炸弹人了吧？正焦急地滚落一旁闪避，就感觉菊门一紧，一种久违的感觉传上心头，我松了一口气：肥虫子这小畜牲终于回来了。
虽然它是以我最深恶痛绝的方式。
危机并没有结束，三个光着膀子的矮个子（不到一米六）从林间窜了出来，朝我狂奔而来。这些家伙手上提着比自己还高的木制长矛，赤裸的上身用植物的浆液涂成白色的图案，这图案抽象，线条狂放，仿佛是一个恶魔的脸，狰狞地笑着。
他们三人赤着脚，然而行走如风，踏着枯枝烂叶便冲到了我的面前，哇啦哇啦大叫，举着长矛便朝我刺来。我刚与巨蟒搏斗，本来就浑身酸软，此刻也不由得打起精神来，沉肩沉气，左手守门护胸，避开最先刺来的长矛，贴身上去，右手大指扣、四指拢，拳顶平直，虎腕挺，一拳就轰中了最前面这个家伙的头颅。
三皇炮锤！
拳脚功夫，杂毛小道传过我萧氏弹腿，也传过高庄三皇炮锤，都是些搏斗发力的技巧。
第一个家伙口喷鲜血倒地，第二个家伙也被我一脚“野马奔槽”，踢中的裆部，痛苦地跪在地上。
我一开始便状若疯虎，然而两招过后，全身乏力，勉强地抓住最后一根长矛，便听到后面风声一起，雪瑞一声惨叫，正想回头去望，只感觉头部如遭雷轰，顿时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第四十六章 三人相聚，互道有缘
当我重新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是脑子都快要炸开了。
剧烈的疼痛感喧宾夺主，占据了我所有的知觉，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闻到了有陈腐潮湿的气味，它在我鼻间萦绕，挥之不去；耳边也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声，刚开始还是很遥远，如同在天边，这会儿终于听清楚了：“陆左哥，陆左哥，你快醒过来啊……”是雪瑞，她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一下子将我的意识完全唤醒。我睁开眼来，入目处是一片昏暗，还有雪瑞流满眼泪的精致小脸。
“陆左哥，你终于醒了？”雪瑞见我醒转过来，高兴得要命，紧紧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的意识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这才发现我正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张破烂的草席子，而我的头则枕在雪瑞的大腿上，软软的，有一股女儿家的香气在，让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一些。是的，没错，这里是一个房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牢房，而我和雪瑞，则成为了阶下之囚。
我想张口说话，然而张开嘴巴，却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雪瑞连忙把我的头平放在地上，然后跑到一边去，过一会儿，她捧着一掬水，送入我渴得冒烟的嘴里。虽然这水同样有一股陈腐的古怪味道，然而我却甘之如荠，觉得这水仿佛给我注入了足够的生命力。一掬水喝完，我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雪瑞，我们这是在哪里？”
雪瑞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事实上我问的这个问题纯属废话，她问我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点点头，她笑了，笑容就像最纯净的山泉水，比那梦中的天使还要漂亮。
她告诉我，我被一个黑衣劲装的男人击晕之后，她抗争了一下，就束手就擒了。我们被捆着，带到了这个地牢里面来。这个地牢在哪里呢？虽然他们给薛瑞蒙上了眼睛，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薛瑞并不是靠眼睛来识辨万物，而是靠天师道北宗高人罗恩平给她开启的天眼。
我们是在望天树林尽头处，一个密林掩盖的大山之中。这座山被人为地掏空，空间广阔。薛瑞告诉我，这个地方有很长的年头了，而且她还看到了墙壁上有很多日文的标识，所以她推测这里有可能是当年日军侵略东南亚的时候，留下来的地下基地。连山前的那一片望天树，也许都有可能是日军移栽过来的，毕竟望天树在此之前，仅仅只分布在西双版纳的补蚌，和广纳里新寨至景飘一带的20平方公里范围内。
至于日军为什么会在这既非交通要道、也不是城镇中心的大山里偷偷修建军事基地，而且还没有被人知晓，这就不得而知了。上一次世界大战，至今已经过了六十多年了，历史被岁月尘封，而这里则迎来了它新的主人，一群穿着长袍的土人。他（她）们操着泰语、缅语和英语，与旁人交流着，在薛瑞路过的地方，每一个人都像是大地的主人，用苍鹰一般寥廓的眼神看着她和我。
墙壁上有电灯，但是早就已经废弃不用，有熊熊的火焰在跳跃，燃烧着松油。
接着，我们就被送到了这里，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囚室。
所幸的事，他们并没有将我和雪瑞分开。
而我，已经晕过去十个小时了。
雪瑞告诉我，这里是她所见过最恐怖血腥的地方，每一寸土地上都流淌着鲜血，每一个角落都有冤魂和亡灵在哭诉、在呐喊、在哀嚎……这是一个恐怖之地，正直的人会变得龌龊，纯洁的人会变得肮脏，善良的人会变得恶毒，所有一切的美好，都会变得丑陋不堪，让人心生唾弃。
只有天生邪恶的人，才会爱上这里。
我这个时候已经倚墙而坐，打量着这间牢房，三面都是坚硬的石头，特别是背后这一块，更是巨大的山体；而在我对面，则是一扇栅栏式的门，栅栏是金属的，或许是铁，有微微昏黄的光线从门中透过来——这种门能够让巡视者很容易看到里面的囚徒在做些什么，并且能够随时采取行动。
门的对面，也是和我这样一般的牢房。
而这房间里面，则就简单很多了，门口处有一个广口粗瓷缸，身下有一张破草席，除此之外，再无别无——等等，在角落阴影处的那个小罐，是夜壶么？好吧，从它散发出来的尿骚味，我可以肯定是夜壶了——如此简单，家徒四壁。
而且，除了这一身衣服，我们所有的东西都被没收了。
我尝试着站起来，然而浑身无力，连腿都提不起来。这种虚脱感让我很诧异，我虽然在与那黄金蛇蟒搏斗的时候耗尽了力气，但是还不至于如此吧？我看向了雪瑞，她苦笑着告诉我，我在进这牢房之前，被灌了一种刺鼻的绿色草汁，也许是那草汁药水，让我全身乏力的吧？
我心中又泛起了一阵国骂。
不过人在最倒霉、最困难的时候，总是要往好的地方想，比如他们居然把雪瑞安排跟我同一个牢房，而不是分开关押；比如灌药水的时候，薛瑞用秘法将那一口水存留在喉间，随后又将其催吐出来，虽然多少也吸收了一小部分，但是影响并不算大；比如……肥虫子还在。
作为我陆左出道以来的第一杀手锏和头号马仔，有金蚕蛊在，那么一切都还没有绝望。
我尝试着呼唤金蚕蛊，这家伙立刻给予了回应。我被擒住的时候，它正好在我左腿处与那侵蚀的毒素作斗争，那毒性太过爆烈，而且还蕴含着一定的怨力诅咒在，即使以肥虫子只能，也不能够分心二用，只有一心一意地解毒。随后它见我没有危险，而这基地之中又是危机重重，它便蛰伏下来，等待着我的决定。
金蚕蛊聪明，但它毕竟不是人，很多突发情况的判定，它都是需要我的命令。
而此刻的金蚕蛊则停留在我的胃部，将那绿色草汁给吸食出来，帮我缓缓地恢复体力。金蚕蛊是毒中行家，通过意识，它给我传递过来这草汁的效果：能够催化大量的肌酸，让人浑身疲惫，精神痿靡不振，昏昏欲睡，没有什么思考能力，浑浑噩噩地过活着，以及……
我大概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恢复一些体力，站了起来。雪瑞告诉我这个牢房里面，因为气味和环境太差，大概两小时才会有人来巡逻一次，于是我走到了栅栏前面，手摩挲着这锈迹斑斑的铁栏杆，能够感觉到岁月已经将它的坚硬，给泯灭到了极低的程度。
然而，这些依然不是一个服用了绿色草汁之后的人，所能够撼动的。
我站在牢房的门前半分钟，然后我看见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盘腿而坐着的人，就在我们这个牢房的斜对面。他默默地坐在水罐旁边，口中不断地蠕动表明了他是一个正常且清醒的人，昏黄的油灯由于角度的关系，只有一缕光照到他帅气俊朗的脸上，虽然上面有些瘀青，但是并不损他的气质，反而有一些残缺的美丽。他之前一直闭着眼睛，而当我站在了牢房门口的时候，他睁开眼，眸子里的光芒闪闪发亮，接着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
这笑容很扭曲，但是我想我应该跟这个老熟人打一下招呼。
“好久不见了，加藤君，你怎么有雅兴，跑到这个小地方来啊？”我笑盈盈的，看到这个小日本子眼角一片瘀青，即使我也好不了多少，然而仍旧是十分愉快。
加藤原二平淡地点了点头，说：“陆左君，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前来取笑我？”
他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就真的没有脸嘲笑他了，说多了就变成了口舌之争，浪费气力。于是我便收敛起了心情，问他的同伴在哪里？他答我：“青山处处埋忠骨，天涯何处不留人？人生来这个世间，便是受苦，归去黄泉，其实也是一种幸福……”他这么说，我便知道他手下许是死光了，然后在这里装逼呢，于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然而却有人受不了他的文酸，在一旁出言讽刺：“小日本，学不像我中华文化，就不要胡乱装，好好说话不行么？”
这声音是从我隔壁不远传过来的，我一听就乐了，竟然是姚远。
没想到他前天晚上半夜从我身边溜走，逃之夭夭，然而两天不到的时间，我们又再次见面了，果然是有缘啊。我急忙跟他打招呼，问他是怎么到这里的？真巧啊！姚远在那边苦笑，说：“巧个屁，这一大片地界，都是萨库朗（音译）的地盘，当时就是看着你倒霉，我才跑的。结果没转出几道弯，还是被抓到这总部来了……不过你倒也是厉害，刚刚被抬进来时跟死猪一样，现在却能够爬起来了！”
我正待说话，突然左边传来一阵铁门碰撞的声音，赶紧缩回里面来。
有人粗鲁地喊着话走了进来，过了一会，来到我们牢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放进来一个盆子，说开饭了……发完饭，那人离去了，我等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饿得难受，走过去一看，是四块煮熟的肉和一些黄色的稀饭水，高兴地伸手去拿，突然雪瑞尖着嗓子叫住了我：“不要、陆左，那是人肉……”

第四十七章 那一拳的风情
我的身子一僵，有一股凉气沿着尾椎骨冒上了来。
说实话，这一年以来我都没有享受过多少安稳的日子，总是有这样或者那样凶险的事情出现。死人见得也算多，心早就适应了生离死别的情感，再血肉模糊的场面，也觉得平常，安之若素，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然而见到碗里面这四块切得方方正正、煮得熟透的肉，就像普通的猪牛肉一样，散发着食物本身的香气，热腾腾的，竟然还有一些酱料在上面，我肚子里顿时就有一股酸水往外面冒。
雪瑞是不会骗我的，她说这几块肉是人肉，那么便一定是。
想来这牢房的主人也没有那么好心，在这交通不便的大山和丛林中，给我们找来猪肉佐餐。
我能够想象我在那一瞬间的脸色，应该是变得惨白惨白的。血腥我见过，残忍也见过，但是变态如斯，却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竟然将人肉像普通肉类一样烹饪熟透，然后端过来给我们吃掉，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什么行为！我想除了心理变态之外，基本上没有其他的解释了。
我咽了咽嘴巴里的酸水，朝地上吐去。
幸亏雪瑞及时出言制止了我，要是我因为肚子里突然出现的饥饿，抗不住，将这碗里面的肉给吃掉了，以后知道了，回想起来，定然会夜夜都做噩梦的。这跟坚强和其他男人的品质无关，而是与人性有关。人，不能吃人，这是一个做人最基本的标准，至少在文明社会里，是这样。
然而当我双手抓住铁栅栏的时候，我却看到了斜对面的加藤原二，已经抓起了盆子里面的肉，没有任何犹豫，张口便啃。
虽然心里面十分不喜欢这个日本小子，但是我仍然忍不住出声提醒他：“这是人肉，不能吃的！”
他愣了一下，将那块两指厚的肉块放下来，伸手抹了一下唇边的酱料，然后平淡地说道：“你说是人肉就是人肉了？这分明就是猪肉，不信你试试，味道还不错。赶紧吃，吃完了才有力气。”说完这些，他端起盆里面的稀粥，仰头喝下。他说得轻松，然而我看见了他的喉结处，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一耸一耸的，像是在痉挛。
我明白了，雪瑞刚才的叫声那么大，加藤原二怎么会听不到呢？他定然是清楚的，只不过却当作不是，麻痹自己而已。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肉类能够最快地补充他的体力，以便于他接下来的行动吧！表情如此平淡的他，心里面的想法应该是要越狱吧。
我无语了，折身退了回来，坐在了雪瑞的身边，感觉肚子里的饥饿有增无减，火烧火燎的。牢房门口的那一盆食物，又变得如此诱人来。我问雪瑞，说你怎么知道那盆子里面的肉是……
雪瑞闭目微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正中处，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心间，说：“在我面前，事物所有的本质，只要我想，都能够看得清楚——我看见这些肉是来自于一个可怜的姑娘，她死去还不过两天，我听到了她灵魂的颤栗，和不屈的呐喊……你饿，是因为你喝下的那草汁发生了作用，它上面有十个饿鬼的怨念在，所以让你饥肠辘辘，只想着食物。但其实，你并不需要它。”
我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才过了一天的时间，我们昨天还在林间吃了熊明家的腊肉和饭团，哪里会这般饥饿？经过雪瑞提醒，我盘腿下来，开始念“甘露法食咒”，超度盘旋于胸腹之间的饿鬼：“冷冷甘露食，法味食无量，骞和流七珍，冥冥何所碍……”一咒念完，脑海里如同毒瘾一般盘旋不去的饥饿，这才消散了许多。我重复念了三遍，终于消失不见。
我笑着对雪瑞表示了感谢，说你倒是知道得不少，今天要不是你，我可出了大洋相。
雪瑞浅浅一笑，皱着鼻子说那可不是么？我可是天师道北宗传人，天师道五绝“养精之道”、“养气之道”、“养神之道”、“养形之道”、“养食之道”，我可以说都得有真传呢！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说其实没有，她主要是被师父开了天眼，能够看透些世物迷障的表象罢了。
我也摸了摸鼻子，笑着说：“连‘养精之道’……你也得到真传了？”
雪瑞刚才还晶莹雪白的小脸，霎那间颊生飞霞，就像池子里突然倾进了红墨水，晕染开来，不一会儿，连她的耳根子都红得发烫。“你是坏人！哼……”她说完，接着，这个陡然间变得明艳不可方物的美少女伸出粉拳，一下子擂到我的胸口，把虚弱的我锤得隔夜饭都差一点吐了出来。我这才想到，我面前的不仅仅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而且还是一个道门传人，不是我可以随意调戏的……
这一拳的风情，深得三皇炮锤的精要：朴实无华、气势勇猛。
接下来我们默默不语，隔着有两拳的距离，靠墙，静静恢复体力，以及等待着我们接下来要面临的命运。现在不是玩耍的时候，要知道，我们现在的身份，可是阶下囚，案板上的肉，随人家任意拿捏呢。雪瑞的呼吸很有特点，三长一短，像是在练习某种道家养气功。我扭头，看她睫毛弯弯，轻轻颤动，然后回转过头来，按照固体中类似瑜伽的法子，将浑身的骨骼震得啪啪轻响。
时间过了两小时，果然，又来了三个人，提着强力手电筒挨着牢房照了一遍，然后骂骂咧咧地离开。从他们的速度来看，这个地方并不大，或许囚犯并不是很多，伸出两只手，应该就能够数得过来。随着左边的铁门处哐啷作响，谈话声逐渐远去，我决定使出我的杀手锏。
“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我双手合十默念着，肥虫子出现之后，我指使它顺着牢房出去查探一二。它点头，然后潜入阴影处，缓缓地往外游去。这个时候，牢房里一片阴暗，自然不会有什么人会注意到它。而我则闭上了眼睛，将脑海放空，开始让自己的心境达到那将醒未醒的状态，心神升入了一个假定的、空想的区域。
渐渐的，有物体的形状在脑海中浮现，像素描、简笔画，三三两两地勾勒，东一笔、西一笔，越来越生动，越来越明朗，在我眼中出现了一个大厅，而最中间，则是一个石柱子。画面回转，我看到了大厅尽头处有一个铁门，侧拉的那种。那里应该就是我们这个牢房的出口，而肥虫子所处的那个大厅里，四下都空荡荡的，中间的石柱子上面有好多条铁锁链，有长有短，锁链的尽头处都是手铐一般的样式。
世界骤然一低，这是金蚕蛊往下俯冲。
我们来到了那石柱的附近，在画面里，出现了好多白色的皮屑和头发，这头发有长有短，顺直的、卷曲的，颜色也各异，碎指甲，以及其他……显然，这个地方，曾经有很多人在此生活过。
金蚕蛊盘旋一圈之后，开始往另外一端飞去。
在大厅的另外一端，有烟雾袅绕，红光浮现，接着出现了一个大门，那大门是旧式的铁门，感觉十分的厚重，也严实。金蚕蛊围着这大门绕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缝隙可供溜出。作为半灵体的金蚕蛊，它可以自由出入人体以及其它的生物，然而这仅限于碳水化合物这种类似的大分子结构，如果是这纯金属组成的紧密屏障，它也难以穿破。
过了一会儿，它瞄准了锁眼。
然后，它准备从这个唯一的通道口，往外界出发了。蠕动着肥肥的身躯，金蚕蛊开始突击，从锁眼的间隙进行渗入，我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光怪离奇起来，完全分解成了若干毫不关联的画面和片段。然而没等到我明了铁门之外的风景，一道红光就彻底击中了我脑海的世界……
轰，脑海中的一切全部都崩塌了。
我睁开了眼睛，看到雪瑞一脸关切地看着我，轻声问怎么了？我想开口说话，然而喉头一甜，血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肥虫子返回来，金黄的表皮外有些焦黑。在山林中见到那条黄金蛇蟒，我就应该想到善藏法师来到了这里，而且这个事情已经得到了姚远的证实。果然，万事皆无侥幸，在降头师们的大本营里，房中若没有些个布置，简直就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
我心疼地摸着肥虫子被烧得焦黑的皮肤，有些难受。
它则没心没肺地吱吱叫，还跑到雪瑞的胸口去遛了一圈，引得一番尖叫。金蚕蛊不怕刀劈火烧，是块真金，受到的伤害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严重。然而我却还是有些难过：杂毛小道生死不知，我和雪瑞身陷囹圄，牢外危机重重，我所有的底牌都已打光，这可如何是好？
我第一次生出了疲倦之意。
当夜我昏昏沉沉再次睡去，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黑窟窿的土坑里，每走一步，地上就有一个骷髅头。终于，我踢到了一个人头，好奇地拾起来一看，却是杂毛小道七窍流血的头颅，在冲着我诡异地笑。

第四十八章 两次谈话，一道刀光
从噩梦中惊醒，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我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相信刚才的梦境并不是真的。
杂毛小道这种贱人，怎么可能悄然无声地死去了呢？
黑牢中不知岁月昼夜，因为手表又被没收了，大汗淋漓的我惟有靠着墙，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思考着解困的办法。雪瑞在我旁边闭着眼睛，嫣红的嘴唇往上翘着，像个婴儿，也不知道她睡着没有。看到她我就一阵内疚，若不是为了和我一起来找寻杂毛小道，她也不用受这苦。而且更加让我着急的事情是，这个地方的布置，让我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不，不会的！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我忽思乱想了一阵子，突然左边的铁门开了，然后有人进来嚷嚷，这话我知道，应该是开饭了。果然，我听到旁边一阵响动，过了一会儿，那个缺了一个耳朵的送饭者来到了我们的铁栅栏前，看着地上未动分毫的饭盆，他低下头来看我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地将这盆拿走了，也没有给我们再换上一份。
我不知道今天的食物是什么，感觉自己的体能储备还有，便没有理会。
雪瑞在黑暗中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我跟她说如果渴了，去喝一点水吧？她摇了摇头，说那个水放了十几天了，是死水，喝了一定会闹肚子的，还是算了。再说了，他们这里的东西，她一样都不敢吃。我无奈，也渴，跑到水罐那里，用手捧着喝了几口。
味道是很古怪，有一股阴沟里的气味，不过虽然恶心，但是有着金蚕蛊在，我倒也不是很怕闹肚子。
周围传来一阵胡吃海嚼的声音，我仔细地数了一数，整个牢房里，在我附近的至少有六个人。自从我醒来，出声的只有加藤原二和姚远，其他人默默无语，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这些人竟然全部都停止了进食，躺倒在地，打起了呼噜来。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牢房左边的铁门又响了，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我刚刚返回草席上坐定，铁栅栏处的光突然明亮了起来，接着，有一群人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
领头的那个穿黑色金边纹袈裟的和尚我认识，他便是错木克村格朗神庙的主人，善藏法师。
我叹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跟着善藏法师前来的有五个人，两个穿着黑色丝袍的抹面巫师，两个抬着担架的劳力以及担架上面的病人。那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眉目间并不像普通的东南亚人种，反而跟中国人有些类似。善藏法师没有说话，于是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黑袍巫师并不是我之前熟识的那两个，然而安静中却有着强大的感知和力量在。我和雪瑞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小心隐藏自己。
“那条黄金蛇蟒是谁杀的？”终于，善藏法师开口问。
“我。”
“哦，把王初成身上的蛊毒给解了。”
“嗯……好了，已解。之后将泡发的黑木耳与银耳煎水服用，持续三日即可消除。”
以上便是我和这个老和尚所有的对话，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刻也不想多待，带着这一群人匆匆离开。我竖起耳朵，听到善藏在门口说了一句话，是缅语，很模糊，我回头问雪瑞。这个小妞的脸色有些僵，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他说，且留你三日……”
※※※
善藏法师一走，我又返回了铁栅栏前，看向斜对角的牢房，加藤原二没在，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间的，见外边也没人，便轻声喊。我喊一会原二，又叫姚远，都没有反应。我知道了，刚刚的那个伙食里可能掺了料，所以他们都昏睡过去了。
这是在清场么？
我又叫了几声，突然从左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别喊了，服了药，他们没有几个时辰，是醒不过来的。”在这个地方，听到这略带香港口音的普通话，让我不由得一愣，半天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许鸣从阴影中，缓步走到我面前来的时候，我也没有闹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雪瑞站起来，缓步走到前面：“致远叔，”她没走两步，停了下来，摇了摇头，说：“对了，你不是。难怪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原来你不是……”
许鸣用一种怜爱的眼神看着雪瑞，然后缓缓地移到我的身上，见我没有说话，便开口说道：“想不到么？”我盯着他左手上那串小紫叶檀香的佛珠手链看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是的，真没有想到。不过后来听说钟助理得了血癌住院，便知道出问题了。知道你身份的人不多，钟助理算一个，我、老萧也各算一个，这些人如果都可以不说话的话，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去做你的李公子，等到你那个假爹死去，继承你这辈子都想不到的财产。如此说来，倒也不算稀奇。
许鸣摇了摇头，说：“父亲清楚得很，他不会把财产留给我的。事实上，在此之前，他已经把遗嘱立好，他死之后，财产全部都捐给社会福利基金。不过，我对父亲的崇敬之情却没有一点削弱，他是一个伟大的人，一个值得尊重和敬仰的人。你们是不能够明白我对他的感情，”说着，他一脸痛苦地叹气：“只可惜，他拒绝了他不该拒绝的东西。你和萧道长也一样，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我都是把你们当作朋友的……”
我耸了耸肩膀，指着这个牢笼，说：“当朋友，就是这么对我？”
许鸣沉默了一会儿，说：“人微言轻啊！一个人生存在这世上，总是会碰到许多不愿意做的事情。我要回仰光了，这次是过来跟你们告别的。虽然我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过来跟你们见面，但是想了很久，还是见一见吧。毕竟，错过这次，我们以后，可能就很少有机会了。陆左，雪瑞，我知道你们现在恨透了我，但是请你们理解我的无奈。如果以后我成功了，我会补偿你们……或者你们的家人的。”
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然而到了嘴边，却始终没有出来，转身准备离开。
我连忙叫住了他：“等等，我想知道老萧被你们抓到哪里去了……”
许鸣一愣，说老萧？他摇了摇头，说：“萧道长没有在这里，至少，我是没有见到过他。”见他回答，表情不像是作假，我心中疑虑，寨黎苗村中的前任神婆蚩丽妹告诉我们，在这片望天树林的尽头，就可以见到我的朋友，然而许鸣却说他在这里没有见到杂毛小道，到底谁在说谎？
又或者，我忽略了什么细节吗？
许鸣盯着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语重心长地说道：“陆左，说一句交心的话：如果他们要是提出要招揽你的话，你一定要一口答应下来，经过浴血重生的仪式，成为我们的会员。这样子的话，你不但能够保全自己，而且还可以让雪瑞免收伤害……我想你能够听到我的话，并且照做。你们，是斗不过萨库朗、斗不过邪灵的。你难以想象他们对待敌人，将是一个什么样的手段，真的，你难以想象！我走了，如果有下次见面，我仍然希望我们是朋友。”
说完这些，徐鸣如释重负，再次返回黑暗之中，悄无声息，连铁门的开启声都没有传过来。
过了两分钟，雪瑞跟我说他走了。
我扭过头来，看着这个十八岁的花季少女，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愧疚，说对不起。她笑了，伸了一个懒腰，说你对不起什么？这句话，若有机会，跟我小爷爷说去。不过也说不定，那些人就是饿狼，没有许鸣，或许又会出现另外的人来算计。不过，你真的认为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全部都是许鸣的安排？
我摇摇头，说我如果这么看，真的是太抬举他了。为了杀我和杂毛小道，许鸣需要费这么多功夫来布局，以掩饰他不想暴露本身的目的？怎么可能？不过，我们也许只是适逢其会，闯进了这个局中来了。许鸣不成，未必他后面的那个人就没有这个能力？我有时候在猜测，也许那个人，就是秦伯，或者是收下许鸣为记名弟子的班布上师。不过，知道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我只有三天时间了！
我们坐回了墙边的破席子上，心灰意懒地靠着墙。
我在认真地考虑许鸣的提议，如果这个组织收人，那么我是否要假意投靠，曲线救国呢？如果真的能够有一线生机在，而且能够救出雪瑞，重新找到杂毛小道和朵朵，我是不介意的——大不了之后当卧底，把它给一举铲除了呗？
时间慢慢过去，一小时，两小时……我的困意又有些浮上头来，许久没吃饭了，让我有些懒得动。
突然，我听到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我的太阳穴突然感到针扎一般的疼痛，往旁边的地上一滚去，回头看，只见我刚刚盘腿坐着的席子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煞气的刀印刻入地下几分。然后出现一个似有似无的身影，在我面前飘荡着。

第四十九章 达成和解，奇葩狱友
这个若有若无的身影一出现，我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穿着和服的日本艺妓，模样没看清，就觉得嘴唇红得可怕，脸白得吓人。而刚才那一下攻击，正是从她手指甲上射出的。只一下，便入土三分。
我心中恼恨，这鬼玩意，不就是加藤原二那天持咒弄出来的纸片式神么？
怎么会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这里，来找我拼命？
雪瑞也吓了一跳，她脚步也灵活，一晃便闪到了墙角处，一脸惊异地向这里望来。
我心里有恨，伸手便去拍那纸片式神，然而那东西就像是灵体一般，如同空气。我右手一挥而过，没有一点实质的触感觉。我之前还以为是一张白纸作托载，然而这会儿才明白，根本就不是。这纸片式神好像是二维生物一般，根本找寻不到它的实体。我一愣神，那式神便挥袖一巴掌扇来。
刷——
那墙壁上又出现了一道凌厉的印子，一米多长，厉害得紧。
正在这个时候，雪瑞前跨一步，左手抚胸，右手大拇指按在弯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面扣住，食指和中指自然伸直并拢，指向那个正欲逞凶的纸片式神，低喝一声：“定！”这白面红唇的日本娘们动作一僵，竟然缓慢下来——雪瑞此招竟然跟我那面震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可惜我那法器进来时被搜了身，不知道流落到何处。来不及感叹，见此时机，我一搓双手，将其逼红，再次上前，握住这纸片式神的双臂。
这一捏即实，又软又滑，如同真人，触感极佳。
雪瑞见到我将这式神给一把抓住，也不迟疑，舌绽春雷，双手结印，然后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以指代笔，画起凌空符来——我曾在前面说过，符箓之道，向来以纸笔丝帛为依托，上请诸神，下请阴鬼，有道者最是便利。然而凌空画符，以气为引，在复杂错落的环境中念头凝结，并能够奏效者，皆是高明之辈。
我有些诧异，雪瑞一年不见，竟然有这等造化？
没等我疑惑，雪瑞已经画好这符文，一股气息聚集起来。她将这气息承托而起，正准备印在这纸片式神的胸口，只听到加藤原二的呼喊声从对面传来：“手下留情！陆左君，手下留情……”雪瑞看一眼我，我点了点头，她双手一散，做了一个太极收手，将这蕴含着烈阳之气的符文给驱散。
而我手中的这纸片式神也停止了挣扎，只是我手烫，她不时手臂颤抖。
我手中的这女人手臂软绵冰凉，如同真人一般，看着她那刷了一层厚厚白灰粉的脸，我心中不由得猜度：原二这家伙，不会无聊的时候，把这式神召唤起来暖床吧？——好吧，如此冰凉的女人身躯，只能消夏避暑了……嗯，我邪恶了。
将这个原二的“女人”押到铁栅栏前，我望着那个花样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你个孙子，前回在仰光说再遇到我，一定要让我好看，当时我与你无冤无仇，只当作是一个笑话。没成想你小子都落魄到这里了，还放不下仇怨，人没出去，就跑过来杀我……”
加藤原二苦着脸看着我手中的式神，双手一振，身边又出现两个搔首弄姿的和服美女，然后解释：“陆左君，我要是想杀你，怎会只派一个？我只是想试一试你，能不能够成为我的合作者……”
“你要越狱？”
“不越狱，难道你以为他们这里会管饭，一直养你到老么？”加藤原二有些激动，惨笑着说：“你以为他们每天喂我们吃肉喝粥，会有什么好心？还不就是为了将来拿我们这些人来作生祭，炼制降头鬼物？这里面的阴气，至玄至深，让人痛苦，我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怎么样？你走不走，正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俱伤’，我们抛弃前嫌，一同闯出这个鬼地方去，共谋光明，好么？”
我没有说话，快速在脑子里考量着这小日本的话语里面，有多少诚意。
毫无疑问，正是因为知晓自己的后果，加藤原二才会不顾食物的变态，逼自己吃下人肉，而他邀我一同越狱，也不过是担忧自己一个人恐怕力量不够，想拉一个垫背的而已。不过，正如他所说，为了共同的目的，我们暂时的合作也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多一个人，则多一份成功的希望。我看向了雪瑞，她点了点头，说同意，这个鬼地方，她也一分钟不想多待。
善藏法师说“且留我三日”，三日之后又如何，他没说，但是想来不是请我吃饭喝酒。
见我迟迟不说话，加藤原二咬着牙说：“两百万！”我一愣，说什么东西？加藤原二说两百万人民币，这些钱用来补偿我今天受到的精神损失，回去就给。原来他是担忧我刚刚被他偷袭而生气，故而拍下重金。我心中不由得骂起娘来：这小日本子就是有钱，屁大的年纪，毛还没有长齐，没事就喊两百万（上次买十年还魂草的时候也喊过），好像谁没见过钱似的。
我愤恨完，笑容浮上了脸：“成交！”
说完，我把手中这纸片式神给松开，这个和服美女一松开，乳燕投林一般飘飞到加藤原二的怀中，他动情地喊道：“杏子，杏子你没事吧？”那和服美女不能说话，只是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柔情似水。
我和原二隔着铁栅栏商量如何逃狱的计划，没说两句，在我的右手边很远的角落突然出现一个沙哑无力的声音：“阿弥陀佛，两位小哥子，你们的计划可没可以算上我老和尚？”这声音苍老，有着浓重的云南边疆音，而且“阿弥陀佛”这几个字，口音格外古怪，让人好笑。
我看不到说话的人，但是这个人一出声，立刻从各处传来好几声的附和，有说英语的，有说泰语（或缅语）的，最让人惊奇的是，居然还有一个女人操着武汉话说：“一起克，一起克（去）……”
我还真的不知道在这牢房里，居然还有这么多狱友。
加藤原二往后退两步，他旁边的一个纸片式神高高举起手，然后猛地往下一挥，“铿……”门应声而开，他缓步走到了我这边来，抱拳为礼，说陆左你们是怎么将那消蚀精神和气力的绿草汁，逼出体外的？说话间，那个叫做杏子的式神挥出手，将我这边的牢门枷锁也斩断。与此同时，牢房里的其他地方，也响起了同样的声响。
我与雪瑞出了牢门，发现这大牢房是一个过道式的长廊，我们这里算是头几间，从此处往里走，还有两侧二十来间。不过关押的人不多，陆续走出几个人来，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光头老和尚、一个眉高眼深、一脸胡茬的老外、一个痴肥如猪的中年妇女以及两个又黑又瘦的中年男人。其中，老和尚和后面那两个黑瘦男人，都是泰国或者缅甸的本地人。
我笑着回答加藤原二的问题：“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各家都有各家的法子。你也不是没中着么？”
八个人聚在长廊正中的烛火之下，从身上的臭味来看，老和尚和老外应该是被关押得最久的，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流着脓水，精神气色也差；而那两个黑瘦汉子也属于天残地缺之辈，一个独目，一个则是杨过大侠，只有那个胖女人脸上仍旧冒着油光，一脸的“痔疮”。
看着这些老弱残兵，小日本很不乐意，说他不是开福利院，只带有用之人，而不希望有人拖后腿。
这几个人纷纷表示：自己其实是厉害角色，一方大拿。可惜被那“蚀心草”给消磨了气力，如果能够将那蚀心草的残渣药力给逼出体外，他们绝对没有一个是吃干饭的。许是被关得太久，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最是激动，他会说点中文，于是结结巴巴地说他叫作威尔，威尔岗格罗，他是一名摄影师，但同时也是英国灵学研究会克鲁克斯先生的学生，是一个很厉害的灵媒，请不要抛下他。
老和尚巴通看着加藤原二和我，一脸的渴求，缓缓说道：“只要给我们解开蚀心草，我们便能够自由！”
加藤原二沉默了十几秒钟，最后终于点头同意了：“好吧，我可以让我的侍女帮你们吸出来，但是希望你们不要辜负刚才说的这一番豪言壮语。”
五人皆称善，各自返回自己的房间，让加藤原二的纸片式神给他们吸蚀心草的毒。
我走到了姚远的牢房门口，看着这个老先生端坐在席子上，闭目不言，问他：“姚老先生，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他睁开眼睛，笑了，说：“政府既然已经管上了这里，他们应该需要一个替罪羊，让双方都有颜面下台，所以我留着还有用。加油吧，希望我今天的晚餐，不是你们其中的一个人……”
我默然不语，与雪瑞返回了自己的牢房静坐。
一个多小时之后，铁门哐啷响，三人一组的巡逻小队，再次来到了这个牢房里。这是一次与平时一样的检查，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牢笼中的已经不再是囚犯，而是一群去掉了镣铐的猛虎。

第五十章 和尚施法，雪瑞破阵
我端坐在牢中，雪瑞坐得累，半倚在墙壁上，用手指小心地摩挲着那道被式神劲气斩出来的深印。
脚步声随着强力手电筒的照射响起来。
这些巡逻者配备有手枪和鸣哨，而靠近铁门处还有一个红色的警报按钮。
这些便是我们全部的阻碍，没有监控录像，没有对讲机，没有感应器……这种简陋的防范措施，似乎还停留在半个世纪之前的二战时代。不过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在萨库朗（格朗教派？）的大本营，精英荟萃，随时都有高手支援，所以他们毫无顾忌——果真如此么？
三个人很快就走到了我的面前，这是三个赤裸上身的黑瘦男子，有一个的年纪可能才十四五岁，算是个少年，然而他眉间的英武却并没有因年纪而减轻半分。他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雪瑞，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旁边一个大叔级男子一巴掌拍在这个少年的头上，大声地呵斥，然后朝着雪瑞猥琐地笑着。
大叔似乎在说着什么淫秽的话题，旁边的同伴也笑了，唯有那个少年没有笑。
他的瞳孔比旁人的都要黑，泛着微微的亮光。
巡逻者没有看到铁门其实已经被斩开了枷锁，也对墙上那突兀出现的石痕置若罔闻，调笑了一下同伴，然后朝着那边继续走去。没有两秒钟，我就听到了铁门被猛然推开的响声，然后有几声劲风炸响——这是出拳或者出腿的速度达到了极致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杂毛小道跟我说过，打出这种声响的人，从国术上来讲，修为已经练至刚劲的巅峰。
接着我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响声，我的牢门被一道黑影轰然击中，然后撞开，撒落一地的红白。
我缓缓站起来，这是一颗滚动的头颅，裹满了鲜血和脑浆，而它的主人，本来属于一个有些羞涩、情窦初开的少年。雪瑞咬着牙跟我走出牢门，她是如此努力地抑制心中的害怕，然而我仍然听到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
出来的时候，听到加藤原二在低声训斥那两个黑瘦汉子出手太凶，弄这么大动静，出了事情怎么办？
这两个黑瘦汉子的身份是顶级泰拳手，出手凶猛如虎豹，虽然在这牢里面被折磨许久，但是实力犹在。如今去除了蚀心草的毒效，恢复了些气力，立刻就在这几个普通人的身上耍起了威风。我看着他们的手肘和腿上的血浆，以及脸上露出的残忍笑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拉着雪瑞，站在一旁。
显然，在这牢房里面关着的，并不是只有我们这样的无辜者。
出于对纸片式神的顾忌，这两个汉子虽然面露愠色，但是并没有反驳加藤原二的喝斥，而是默默地听着。事情紧急，时间不多，加藤原二也没有在多说什么，转身朝着大牢房的铁门跑去，在铁门的门槛上，已经伏卧着一具尸体，断成了两截，血流一地。
事不宜迟，我们全部都往铁门处跑去，路过姚远的牢房时，我看见这个年近花甲的算命先生正蹲在角落里，裹着草席瑟瑟发抖。因为是我“朋友”，所以小日本并没有下狠手，但是这也只是我对他偷出杂毛小道的泥像（虽然后来又被收缴了）的感谢，并不能一直照顾他。
当我们跑出门口，来到肥虫子视角的大厅时，加藤原二突然停止了脚步，回头点人，说怎么少了一个？
我们左右互看，确实，那个叫做威尔的英国人没有跟上来。两个泰拳手中的独目汉子一激灵，返身冲回牢房，过了一会儿，威尔屁颠屁颠地跟着独目男跑了出来，抹着嘴唇连说骚瑞骚瑞，他刚刚很渴，喝了一口水。日本小子眼睛一瞬间眯得狭长，有一种杀意在蔓延，然而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冷冷地说没有下次。威尔一边歉意地笑，一边点头。
关键时刻，不能内讧。
日本小子深谙合作之道，我也是，所以对威尔那只藏入身后、手背上全是鲜血的右手，视而不见。
这是一个宽阔的大厅，站在中间说话能够听到回响的那种，空荡荡的。大厅的左边是牢房，右边的尽头有一扇老式的大铁门，那里应该是出口。这一点，我得到了对这里情况最为清楚的人——雪瑞的肯定。事实上，就我个人感觉而言，我们所处的这一个广阔的空间，应该也算是大监牢的一部分。
这里是大通铺，而我们那里，应该是犯人的VIP包间。
我们缓步走向右边的那扇铁门，路过那根两人合抱、三米高的石柱时，老和尚巴通停下了脚步。他将左手的食指放在黑色的嘴唇中舔舐了一下，然后将这沾着口水的手指竖在空中，三秒钟后，他冷哼了一声：“好重的怨气，竟然能够凝如实质？如此可不好，会拖累我们的……”
说着话，这个枯瘦得如同只小鸡一样的老和尚双手结印，沉于胸前。
然后他轻轻地打出，口中念了一个字：“咄——”
他那双鸡爪一般的双手前端，赫然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卐”字，朝着那石柱的表面轻轻飘去，然后紧紧黏在一起，一股能量的波动沿着石柱渗入了地上去。咒文能量实质化，他露出的这一手，不单是我，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吃了一惊，果然是个高手。而面对着我们“敬仰”的目光，老和尚不悲不喜，单掌立于胸前，道一声“阿弥陀佛”，向那石柱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正厉害的人，是心存敬畏的人，只有懂得了害怕，才能够了解内心的恐惧，然后战胜它。
老和尚的这一礼，让我们肃然起敬，纷纷照做。
时间就是生命，我们不再作停留，继续前行，很快就来到了那道让肥虫子吃了小亏的沉重铁门处。之前觉得此处看守宽松，然而来到这里，才发现这里的看管其实很严——牢里面还有人，而这里的铁门却已经紧闭，说明此处才是牢房真正的要道。
这扇门高四米、宽三米，朝向是往我们这边推开，地下还有导轨，趴地下看，严丝合缝，手放门上，厚重。
至少都有半掌厚。
雪瑞拉着我的衣角，告诉我和这些牢友们，这后面有两个黑袍巫师，不过他们正在打坐，并没有觉察这边的情况。过着这道门，往前走是一个长廊，尽头的左侧边是一个大的武器库，右侧边是生活区，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在那里；有楼梯，往上走是很多壕沟和废弃的火炮平台，转弯直走，那里有一个小型军营，过了那里，就是出口……
除了知道雪瑞进来时早就查探好地形的我之外，所有人，再一次震惊了。
那个痴胖如猪的肥婆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打量雪瑞，而日本小子则反复确认了几次，激动得浑身颤抖：“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果真是‘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古人诚不欺我……”听他废话，我便知道这是个心慕我天朝文化的自卑孩子，问这门，怎么破？上面有法阵，你这和服美女接近不了的。
几个人都不信，纷纷将手轻按在门上，眉头都皱了起来，而威尔冈格罗稍微一触便松开，问怎么办？
老和尚闭上了眼睛，冥想了一会儿，说这门上的法阵是大日如来的“满月莲花阵”，是顶尖的小乘佛教秘阵，内含十七重路线，万千种变化，专隔绝灵力念想。莫说是我们这些人，便是久居婆罗古刹的尊者，都难以短时间破解，这可怎么办？他的话语，让我们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不得不承认，老和尚巴通在我们这一行人中，是最博闻广识的一个。
满月莲花阵？“破地狱阵”、“开经玄蕴”这些道家精华我倒是知晓一二，至于佛家的曲折，我倒是真没有听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边的这个漂亮盲女站了出来。雪瑞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将最前面的加藤原二推开，左手平贴到锁眼之上，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往后退三步，那门竟然缓缓地被打开了，两个黑袍法师（便是上身穿衣服，脸上抹白灰的人统称），就在我们眼前。
雪瑞果真说对了，一点不差。
让人奇怪的是，这门的开启，居然是靠其中的一个黑袍法师的帮忙。而此刻的他，平静地看着我们，眼神呆滞无神。独目汉子和独臂男子立刻一人一个，上前干脆利落地将这两个看守给击昏。虽然刚才他们出手血腥，然而真正关切到生命危险之前，却举重若轻，下手干净果决。
雪瑞竟有这等魅惑人的本事？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不过这个时候，大家哪里还有心思追究这些，赶紧顺着墙壁往那出口突进。地下不知昼夜，只是每隔十米便有一盏油灯在，昏黄的灯光在跳跃。潜行了三盏油灯，遇到几个人，雪瑞示意我们直走，不用管，果然，如有神助，他们竟然都看不见我们，仿佛我们隐身了一般。
大家都很激动，如此下去，我们定能够闯出这个该死的地下基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即将成功的时候，从我们旁边突然传出了一声杀猪似的嚎叫：“来人啊，有人越狱了！我是林琳花，我要戴罪立功了！”

第五十一章 东突西夺，恐怖血池
这一声杀猪般的呐喊让我的脑子瞬间就热了起来。
一回头，只见那个痴肥如猪的胖女人奋力迈着小短腿，朝右边的生活区跑去——那是一个半开敞式的长厅，里边有许多门，人不多，但还是有一些看守在聚拢聊天，而他们旁边不远处的桌子上，还放着长矛利刃和短弓。我们之前在雪瑞的掩护下，如同隐形，然而此刻却一下子被暴露在阳光下，成为了这些看守、还有刚才对我们置若罔闻的巡逻眼中的焦点，众矢之的。
失策，果真是失策了！
我们只以为同行狱友都是被萨库朗抓来的苦难者，却没想到那里还关押着这组织内部斗争中落败的残党。要是早知道她的身份，我们又何惧手中多一条人命呢？只可惜棋差一着，被胖女人这么一喊，雪瑞难以为继，所有的优势立刻就烟消云散，而我们即将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这里等待我们的，是万劫不复之地。
一瞬间我们就想清了原由，不待招呼，独目男前跨几步，势若奔马，腾空而起之后瞬间踢出三脚，全部踢中在嘶嚎着的肥婆身上。那四百多斤好肉一声不吭，重重地摔向墙上，以她为中心，墙壁出现了网状的裂纹，簌簌往下掉碎沙。
这个时候，我们已经暴露了，四面八方都有人朝我们这里冲来。
不过这些人都只是些普通部族战士，那些让我们担忧的黑袍巫师，可是不用放哨的高层。日本小子疯狂地往前冲去，他的三个纸片式神手起刀落，接连斩断好几个人的身驱之后，动作便迟缓下来。而旁边几人也各显身手，都是能打之辈，尤其是那两个黑瘦的泰拳高手，拳刺、脚踢、膝撞、肘顶、嘴咬，打法刚猛凶悍，百无禁忌，竟如同出笼猛虎，一时间倒也占了上风。
冲到路口，加藤原二想要一股作气冲上楼梯，雪瑞却拉着我往左边跑去，我虽然不明，但是也知道这里定有原因，紧紧跟随。果然，我们没跑十几秒，便听到后面有一声野兽般的狂吼，一股庞大的气浪急速蔓延过来，弄得我头发扬起，接着就看到日本小子和老和尚他们几个，狼狈地朝我们这里逃来。
是什么东西？我来不及思考，因为我面前已经出现了三个危险的敌人。
这是三个矮个子男人，穿着黑色笼基，腰间缠着宽厚的皮质腰带。他们上身赤裸，露出结实的块状肌肉，看着几乎像是底盘极低的人形坦克，眼神犀利而张扬，霸气侧露地站在一道可供行车的大门外，这扇大门的后面，就是雪瑞刚才提及的武器弹药库。
岁月的摧残，那些二战时期的日军弹药只怕早就搬空了，但是这三个守门人却是凶悍得紧，我刚一临近，便迎来一招跳步横踢，人未到，空中就“啪”地一声炸响。如此刚劲，让我心中越发起了狠戾反击之心——若论技巧拳法，我不及这些人十分之一，但是我身怀金蚕蛊，观察力和敏捷力自认不输这般高手，放手一搏，谁怕谁？
我扭动腰胯，躲开这一强横的摆腿，右手半握如鸡爪，朝下挥动，如鞭子一般使劲抽向他的裤裆处。
生死之战，不怕丢脸。这一抽我用了八分力，如果抽中，此人必然会蛋碎人亡。
可惜我的这阴毒法子并没有奏效，那人双腿并拢，肌肉绷直，竟然将我的右手给紧紧夹在了大腿上，抽动不得。旁边的另一个守门人火速出手，双拳擂向我的头颅。我暗自咬牙，将我这对手“鲁达拔柳”，横空举起来，挡住了这一记绝杀。然而空中的那个家伙双手解放，立刻变手为爪，朝我脸上扣来。
这些都是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一时间，危急万分。
正在这时，我身边飞过两个黑影，将那两个守门人的攻势接下，而我手上的重量突然一轻，接着漫天如瀑的鲜血就喷洒出来。我将手中那下半截身子往大门处一扔，却是日本小子的纸片式神将那凶神恶煞的守门人给一刀了结——就武力而言，他们都是厉害的角色，然而碰到了式神灵物，却脆弱如纸糊。
终究而言，他们选错了对象，也选错了战场。
日本小子从我旁边错身而过，大喊一声走，直奔门中。
我回头看，雪瑞刚才身手灵活飘忽，闪到了一边，并未受伤，也跟着往前跑。那两个守门人，一个被独臂高手狂风暴雨式的单腿连踢，虐成了麻袋，而另一个则被独目人将四肢全部打断，然后抓住朝后扔去。我冲进了那库房的铁门之中，只见门口也倒伏着好些个横七竖八的尸体。抬头看，英国摄影师在用舌头舔着尖锐指甲上的血浆，表情淡然。看着他那如毒蛇一般扭动的鲜红舌头，我顿时身后冒寒气。
好厉害的高手！好高的效率！
我拼尽全力方能够勉力抵挡的敌人，却被这些家伙几个照面，就料理翻去。倘若不是凭着没中毒的神秘感，我也不知道我在他们心中能有什么位置。没有金蚕蛊，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胜我十倍、百倍，都是一时之英豪。不过我也不气馁，自从07年的那个夏天起，我也变了模样。
迟早有一天，我会比他们更加厉害的。
当我一跨入铁门，加藤原二大喊一声，几人合力将这大门给关上。齿轮转动，就在我们把这门闸扣好的同时，门上遭到一阵巨力撞击，轰然作响。这门是按照战争的标准修建的，因为要防止敌人夺取，修建得甚为坚固牢靠，却也方便了我们。
我问一脸惊诧的加藤，他长出了一口气，说是个恐怖的巨汉……
他没有多说，而是望着这足有几个篮球场般宽阔的空间，说四处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出路，或者敌人。我这才想起打量我们所处的这个库房：果然我和想象的一样，圆穹的房顶下并没有什么军火弹药，而是堆放着大量的木材、粮食袋子和木桶——这些全部都集中在我左手边的区域，而在更多的地方，因为只有门廊这里的几盏油灯，所以都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雪瑞的天眼厉害得很，伸手一指，说那里有人，我们举目望去，只见在仓库的东首边，确实有一个嵌入山壁里面去的小房间，门虚掩着，有一点微微的光芒透露出来。
几乎是听到命令一般，两个泰拳高手如离弦之箭，几十米的距离转瞬及至，赶在那门关闭之前，冲进了那房间。我们几个也紧追而上，跑动的时候，我看见我前面那个老和尚巴通破烂如抹桌布的袈裟里，突然露出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图像来：和尚除了头顶烫戒疤，一般不会纹身。而我则看到了一个黑色蜘蛛，出现在巴通的左肋之下。
来不及思索，我们已经冲到了这个房间，只见四个穿这黑色袈裟的老和尚已经躺到在地，鲜血长流，而两个始作俑者则站在一个大池子前面，发呆。这是个极富宗教色彩的佛堂小厅，百来个平方的空间里摆放着佛坛、须弥坛、幡、盖、经幢、灯、华、香、香炉、阏伽器以及一个巨大的石鼎。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位于正中的那个池子。
这是一个十米见方的深池，与地相平，前方摆着四个蒲团坐，从死去的这四个老和尚的位置，能够想象他们刚刚还在这里祈祷念经，然后被泰拳手果断杀死——这两个混蛋，难道不知道留活口的重要性么？我心中有些恼火，从门口走进，看着躺在脚下的这个老和尚，枯木树皮似的皮肤，头发和胡须皆成雪白之色。
他尤未死透，口中像螃蟹一般，不断地吐出血沫子一般的泡泡来，无神的眼睛看着我们。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他细长的脖子上，用力一顿，他才终于死去。加藤原二回头看我，冷冷地笑，说你别以为他们值得同情，要记住，只要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无辜的。我低下头，不理这个家伙，雪瑞拉着我，说：“陆左哥，那个池子太恐怖了，怨气太重，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不然会有灾的……”
我一愣，上前两步一看，差一点吐了出来。
这池子中的液体并不是我想象的水，而是粘稠的血液，隔得远还不觉得，走近几步，便能够闻到很浓重的血腥味，呛鼻至极，难怪他们几个人表情那么古怪。而且让我恶心的是，这池子中并非只有血液，不停翻滚的水面处，出现了许多人类的肢体，美丽的女人头颅、修长白皙的美腿以及合拢在一起的双手……
这哪里是一个佛堂，这明显就是一个修罗地狱。
独臂人并不忌讳，伸手去血池中捞出一只黏嗒嗒的左手，然后安在自己缺失的臂膀上，笑了笑，又将它丢回了血池里，溅起一地的血，惹得他的同伴直骂娘，而他则哈哈大笑；老和尚单掌竖于胸前，然后默默念着经文；倒是那个英国摄影师威尔刚格罗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露出一丝笑容。
砰、砰、砰……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巨大的撞门声，一声比一声剧烈。我们不敢再停留，急忙跑出门去，只见库房那扇厚重的金属门上，有好几个巨大的拳印，在门上浮现出来。
这门……坚持不了多久了么？

第五十二章 十年为蛊，百年为惑
这砸门的动静很大，然而让我们欣慰的是，六十多年前的小日本并没有做豆腐渣工程的习气，这门一阵颤抖，却终究还是没有倒塌下来。我们快步冲上前去，想上去顶住压力，雪瑞拦住了我：“如果这门真的塌了，你们岂不是要被压在这里？我感觉这个地方还有其他出路的，赶快找一找……”
雪瑞的神奇大家有目共睹，几个人都同意，只留老和尚和独臂男子在此警戒，其他人四散寻找。
我不敢离雪瑞太远，跟她一路，朝右边的黑暗处寻去。雪瑞本来就不怎么依靠视觉，在黑暗中脚步灵活得如同灵猫，我仔细往墙壁各处看去，搜寻着蛛丝马迹，一边说出心中的疑问：“雪瑞，刚才在外面行走的时候，那些人怎么对我们视而不见？是跟蚩婆婆送你的那条青虫蛊有关么？”
她往回望去，见没人跟来，于是点头，说是的。
这条青虫其实并不能叫做蛊，十年为蛊，百年为惑，它被蚩婆婆养了近百年的时间，虽然形为虫子，然而却已经有了自己的思维和智商。它并不能以毒杀人，但是却能够对周围的人产生一种欺骗式幻觉，让其陷入一种幻境以及执着中，影响人的心智，甚至当惑离开，仍然处于梦中，不能自拔。蚩婆婆应该是算到我们会遇危险，所以才将这青虫惑暂借于我，帮我们排危解难。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心中却腹诽不已：此地离寨黎苗村相去不过半天路程，以蚩丽妹之能，若说不知晓这里的情况，我掉脑袋都不信。她不但将我们引导至此处，而且还只字未提，是何居心？
说实话，我真的难以猜度出来。
正走着，我突然听到不远处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奇怪的动静。不但是我，雪瑞也注意了，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突然，离我们三米的石墙上裂开一个口子，门口立刻窜出几个提着长矛的人来。这些人杀气腾腾，我根本就不用判断，便知道是萨库朗的人。当下咬牙伸脚，朝着第一个人斜着踹去。
九路分中掏心腿，叉花如箭弹。
弹腿的派别颇多，萧氏弹腿吸取昆仑大师晚年传于宁夏清真的教门弹腿之精华，融合茅山养生气功和降鬼禹步，出式为汤瓶式，发腿与裆平，讲究以简克繁，以逸待劳，变无形象，攻缺击要，杂毛小道自小离家，虽然只学了部分，而后转授于我，但威力却不减几分。
为首者立刻口吐鲜血，跌飞而去。
然而后继者如群狼出洞，悍不畏死地冲出石门，朝我扑来。我应付一两个还勉力，再多一些，就有些手忙脚乱；更无奈的是他们在这突击人员中还安排了搏击高手，第二个出来的家伙便是，骨头硬得出奇，我与他对拼拳头一击，疼得厉害。好在雪瑞似乎跟她师父学了几招道门轻功身法，并没有吃到亏。
这边有乱，立刻有人前来支援。第一个便是加藤原二的纸片式神，这家伙的术法真让人羡慕，附有阴神的纸片上下翻飞，竟然连斩两人，将我大部分的压力都一举卸开。
然而当我往后撤了两步，一只手从门中伸出来，黑雾缠绕，竟然一下子给揪住了这纸片式神。
是的，这只毛茸茸的手竟然在黑雾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地将加藤原二的纸片式神，如同揪住一张纸片一般给控制住，然后这手轻轻一抖，一股粉红色的灵体就冲那纸片中脱落下来，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然后朝飞奔过来的日本小子射去。
“芳子……”
这个愤怒的少年大叫着，伸手来捶从石门出走出的那个黑袍巫师。
被唤作芳子的阴神附在加藤原二的手臂上，然后又是一阵尖叫。
因为这个黑炮巫师已经和加藤原二对碰了一掌，黑炮巫师的力道终究不敌自小刻苦磨砺的日本小子，退后几步，然而周身的黑雾却沿着加藤原二的手缠了上去。那黑雾全部都是死者的怨气凝结，阴毒得很，普通人沾上重则心神顿失，轻则阳气被夺，缠绵病榻，即使是加藤原二这种人，也不由得大叫一声，匆忙往后退去。雪瑞在旁边挥指如剑，指尖扫过，黑气全消。
出口一旦被突破，守卫便鱼贯而入，我们哪里敢放弃此处，纷纷拼死堵住这口子，将突出的这些人赶回石门中去。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就搏斗而言，最厉害的不是泰拳二兄弟，也不是空手道、柔道皆精通的加藤原二，当然更不是瘦得没有两斤肉的老和尚巴通，而是英国摄影师威尔岗格罗。
这个不起眼的老外没有多余的技巧，就是快。
他的指甲尖锐如刀，陡然移动的时候几如幻影，比起加藤原二那个砍几下就要歇口气回复精神的纸片式神不同，威尔一冲过来，脚踢手抓，竟然将突出的好几个人干净利落地解决掉。而那个最厉害的黑袍巫师，旁人都头疼，却与我对上了。
我这双手，曾经被矮骡子给诅咒过，死去的那个首领放言，让我颤抖。然而我虽然数次倒霉透顶，几次在死亡边缘来回，这双被诅咒的手反而成了我的一道底牌：因为它虽然会吸引邪恶灵物的憎恨和厌恶，也能够成为我的一面勋章，每一头灵物死于我手，这手便增强一分威力，成为了恶魔之手——本意是想让鬼物源源不断地害我致死，然而却成为了一件礼物，不知道首领大人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我与那浑身黑袍冒着烟雾的巫师对上，几乎没有什么招式，一下子就扭打成一团。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烟雾一旦蔓延到我的手上，立刻消弭不见；而我，则终于腾出手来，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死命地一摁。混乱中，我听到了喉结骨碎的声音，在我眼前的这张丑脸，眼睛几乎要掉出眼眶来，嘴巴张大，喷着浓重的口臭，舌头长长伸出……
他死了，这个厉害的巫师，身份不详，死于窒息。
战斗仍在继续，这个石门前的一小块地盘上，已经死了不下于十个人。他们全部都是萨库朗大本营的看守，有光着膀子的武士，也有披着黑袍子的巫师，个个都是精锐，然而在我们这个临时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面前，却丧失了所有的锐气。
即使如此，情况仍然并不乐观，我们这一伙人，除了刚刚进来的我、雪瑞和加藤原二，其他人都是老囚徒了。虽然他们在外面一定都是了不得的人物，但是经过长时间的监牢生活，体能和“法力”已经消耗许多，尽管日本小子给他们解了毒，但是实力并没有回转多少，此前还有些气力在，战斗一直持续下来，此刻却也只有凭着意志在坚持了。
意志这东西不可量化，但是它常常跟希望关联在一起。然而，我们有希望脱困么？
高强度的战斗持续了五分钟，连我都累得气喘吁吁。然而只有老外威尔，速度仅仅减慢几分。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我们才能够勉力堵住石门，将涌出来的人往这个侧门通道里赶回去。
突然，一团黑影从里面射出来，重重地撞击在独臂男的胸口。
接近极限的独臂男仰天倒下去。
我眼睛一睁，这个黑影竟然是——咒灵娃娃！这个由无数个小鬼自相残杀融合而成的鬼物，竟然也出现在这里，显示着基地里中高层力量的出现——这可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咒灵娃娃一击成功，再次朝旁边抓去。这次它的攻击对象是加藤原二的纸片式神，只见那砍人凶猛的美女被轻轻一抓，竟然连灵体都逃不过去，化作一团粉红色的烟雾，被它吸进了犬牙密布的大嘴里。
加藤原二伤心欲绝，双手结出不动明王印，朝咒灵娃娃打去。咒灵娃娃自然跳脱开，又复朝我袭来——这个毛茸茸的鬼物杂毛小道能破，但是我却不会那后半部《登隐真诀》，心中发虚地结印以待。
这个时候，雪瑞站了出来。
她伸出手，画了一个圆，然后胸前浮现出了一个青虫的影像。
然后这个凶戾嚣张的鬼物，竟然半空中就栽倒向地上去。
我心中赞叹：蚩丽妹随意吐出的一条虫子，便能够将费尽心思造就而成的咒灵娃娃给一下制服，萨库朗的巫师对寨黎苗村如此忌讳，倒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然而也就在咒灵娃娃出现的这个时刻，终于有两个家伙突出了我们的包围，飞速跑到了库房的大门处，将那沉重的铁门给合力打开。事发太突然，我们一时没有阻拦到，当看到门一开，那两个开门人被一个两米五的血色怪物给一举推飞，而善藏法师则和好几个黑袍巫师在门口朝这里大声呵斥的时候，加藤原二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地朝刚才血池的那个房间跑去：“走，快跑……”
我见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抛开这边，立即撤离，也不敢停留，拉着雪瑞急跑而去。
“吼……”

第五十三章 格朗渊源，诡象丛生
要说小日本的眼光还真的是不错，他能够在第一时间想到躲入这佛堂一般的房间，有两个很重要的因素：一，这里离我们那里距离最近，仅仅只有十几米，闪身及到；二，这房间的门经过特别改装，比地下基地任何的门都要厚重，一时间强攻不得。
随着加藤原二的一声招呼，我们鱼贯而入，然后将随之而来的攻击全部击退，大门紧锁。
我和这日本小子转动着门后面方向盘式的锁扣，而老和尚则双手反复结印，往这扇足有二十公分厚度的金属门上面打法印。之前我们为之惊奇的“卐”字印结，他如同打了鸡血一般，足足打了五道。当然，随后他立刻瘫坐在地上，胸膛如同抽风箱般响动。
事实证明我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善藏法师一伙人并没有像对待库房大门一样，对这道金属小门进行暴力破解。我们心惊胆颤地在门后顶了一分多钟，然而外面的人像是消失了一般，没有一点儿动静。这种诡异的情景让我们心中生疑的同时，不由得都长松了一口气，瘫软地坐在了地上。
不管如何，我们总算是在刀尖上跳了一次舞，然后又活了下来。
活着，就值得庆贺。
然而回过神来的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我们逃到这房间里来有何用？
这么一个死胡同里，虽然暂时安全，但是跟在牢房里又有什么区别？忙乎了大半天，不过是从一个牢房跑到了另外一个牢房，不但不管饭，而且还逼得萨库朗下决心杀掉我们，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意义？我回想起我们越狱之时，姚远拼死都不愿意参与，当时只以为他的胆子吓破，现在看来，他倒是有先见之明。
我歇了一口气，正想问接下来如何，旁边居然闹了起来，而原因是大家发现房间里少了一个人，多了一样东西。
少的那个人自然是那个独臂的泰拳高手，他被咒灵娃娃撞击了胸口，仰天倒地，当时荒乱也没人着急他的死活，只管拼杀，后来跑路的时候更是分秒必争，哪里顾及这么多，然而当大门紧闭的时候，独目男才发现自家的好兄弟“杨过兄”并没有安全返回；
而多的那一个东西，却是那个毛茸茸的咒灵娃娃。
这个凶神恶煞的小东西，此刻却蹲伏在雪瑞脚下，像个吉娃娃，不敢动弹。
独目男不敢把门打开，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却对这个害死自家兄弟的罪魁祸首怨恨颇深，想要将这咒灵娃娃杀死，以泄心头之气。听到他的嚷嚷，我不由得心头好笑：我不知道这咒灵娃娃是如何由本是灵体的小鬼转化为实质的绒球，但是也能想到若要致它于死地，唯有用符咒念力将其消弭。若没有雪瑞的压制，凭着独目男的蛮力，别说报仇雪恨，只怕还打不过这个看着乖乖无害的咒灵娃娃。
面对着独目男的咆哮，雪瑞只是淡淡地解释：“这鬼物我已经暂时将它降服，要想出去，它可是一大助力，你若也想出去，先想清楚再说。”听到雪瑞的话语，独目男脸色数变，最后无力地跪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我不知道他说的泰语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他和独臂男之间的故事，看了两眼，便不作声了。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时间悲伤了。
然而被困在这房间里，前路渺茫，所有的人都是一片愁云惨淡，连最具有逃生意志的加藤原二，都抱着唯一剩下的式神杏子，默然不语。这位小老弟在刚才的一战中损失了两个式神，其中一个甚至神形俱灭，从他给自己的式神取名字的举动上来看，即使表现得再铁石心肠，但是对待自己的式神，他仍旧是有着丰富情感在的。
老和尚巴通瘫坐在地好一会儿，又趴在门上听了几分钟动静，坐起来长叹，说：“他们在外面等着呢。原本想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却没成想出了内奸。这会儿，萨库朗的三号人物善藏和五号人物黎昕一出现，希望就真的渺茫了——特别是黎昕，老和尚我巅峰时期还可以与之一战，现在浑身功力消蚀，毫无凭恃，只有坐以待毙了……”
我本来也是累得像条狗一样不想乱动，听他这么一感叹，爬着来到他的旁边坐下，虚心问为什么您好像害怕黎昕，更甚于善藏？善藏那个家伙不是三号人物么，照理说应该更厉害一点才是。
老和尚对我在这种困境下还有着如此浓烈的好奇心，有些疑惑，所以显然犹豫了一下。然而他终究是长叹了一口气，说罢了罢了，看来你并不知晓这里面的情况，稀里糊涂地做了囚徒，我们也算是有缘，便将这些事情说与你听，免得你到时候做一个什么都不晓得的糊涂鬼。
他说着这话，意兴阑珊，犹如一个将死的病人，心存死志。将我对萨库朗的疑问，也一一解答。
萨库朗的中文意思为全能全知，是小乘佛教的一个秘密派别，也是缅泰交界黑巫僧的秘密组织。它的起源并不算早，最早是由一个叫做格朗上师的人在十九世纪中叶创建的，但是它发扬光大，还是在一个叫做仓差拿的黑巫僧人手中完成。这个仓差拿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他在短时间内将萨库朗扩张成长，逐渐成为一方雄主，在他最辉煌的时候，萨库朗甚至有跟伟大的契努卡一战之力。
然而真正对萨库朗的崛起做出最重要贡献的，却是一个来自中国的神秘男人。他是一个天才的降头师，改革了许多黑巫术，一举奠定了萨库朗至今的格局。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本人曾经对别人说过，一个被抛弃的人是不需要名字的，于是人们把他叫做许先生。
许先生便是现如今萨库朗的二号人物，四十年前萨库朗和契努卡的一战中，与契努卡的领袖博罗尊者共同失踪。他人虽然失踪，但是至今为止，他的地位都没有人能够撼动。
许先生失踪之后，仓差拿又受伤闭了死关，萨库朗这才缓缓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内。然而这一切在善藏法师此人成为第三号人物之后，又开始发生了变化：辉煌时期的萨库朗能者辈出，遍地都是大拿，然而却大都死于四十年前的火拼，随着元老的淡出，新人浮现——善藏因为头脑灵活、手腕厉害，逐渐得到了元老们的认可，掌握了教派大权，然而他的实力却并不算顶级厉害。他下面的四号人物麦神猜是个一等一的武道高手，而最厉害的则是第五号人物黎昕，这个女人，才是这个大本营中，最厉害的天才巫师……
也是最变态的一个！
老和尚的讲解吸引了所有人，纷纷为这个神秘组织感到惊讶，我皱着眉头，看着这个老和尚问：“我最后还想知道一点，您老人家，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他咧开嘴，露出了释怀的笑容：“因为啊……我曾经是黑巫僧联盟契努卡的一个挂名成员啊。”
他似乎为自己是那个被小廖称为邪恶的降头师联盟的成员，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我们没有说话了，大家都困在这里了，摆多大的谱都没有用，关键是怎么出去？老和尚说四号人物常年不在此处，但是三号人物善藏和被他推崇备至的五号人物黎昕却都在，我们被堵在这个耗子洞里，外面高手重重，我们怎么突围？
还好这个地下基地为了顾忌普通人作乱，没有配置热兵器（拿刀和长矛的外围成员是斗不过萨库朗精英的，但是装备上了现代武器，那就不一定了），要不然，我们的下场只怕会更惨。
沉默足足持续了十分钟，一直靠墙站着的雪瑞突然抬起头，长长的眼睫毛颤动，说它们来了……
话语刚落，一种阴恻恻的风贴着地面吹来，将佛堂上空挂着的灵幡经幢吹得一阵晃动，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了门上，老和尚眉头皱起，喃喃说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我打了这五道摩利支天咒，竟然还是挡不住它们的侵入？这是天要亡我们么？不！不……
他一边说话，双手一边在频繁地结印，刚才所有消极的情绪一扫而空，斗志昂扬起来。
他终究是一个珍惜生命的人。
我正紧张地盯着门看，突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好像被人冰冷地盯着一样。我猛地扭过头来，赫然发现那个英国摄影师威尔，人影无踪了。我吓了一大跳，密室逃脱么？雪瑞的脸上也紧张极了，连她的天眼通都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然而更加奇怪的事情是，我所感受到的凉意，来源者竟然是那个独目人。
我看着这个泰拳高手，而他，则一脸僵直地撕下身上的衣服，往拳头上缠布条。
他缠得是如此细心，就像一个专心刺绣的女孩儿。
然后，他抬起了头，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是一片血的颜色。我突然想到了雪瑞曾经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一个恐怖之地，正直的人会变得龌龊，纯洁的人会变得肮脏，善良的人会变得恶毒……”便在此刻，独目人朝我挥出了拳头，只取头颅，凶猛毒辣，拳风扑面而来。
这是泰拳的经典招式：“爪哇投矛、依诺刺剑！”

第五十四章 血池生魔，老友救场
威尔失踪，独目男暴起发难，这一切都是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发生的。
独目男的诡异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所以他的拳头挥出，我便立刻往后疾退，加藤原二双手一绞，封住他的这一拳，而老和尚则如弹簧一般冲出，直取他的下盘。不得不说，独目男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泰拳高手，但是体力已然不支，在众人合围之下，没几招便被擒拿住。
老和尚盯着独目男硕果仅存的那只血红眼珠子，说不好，他被迷惑心志了。说着话，凝神静气，再次结印，覆于他的脑门之上。然而却并不奏效，独目男发出痛苦的嚎叫，疯狂挣扎着，一脸仇恨地看着我们。
加藤原二气急败坏地扬起手，重重砍在独目男的脖子上，但是依旧没有效果。
我望着雪瑞，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青虫惑效用极佳，但也不是没有一点限制，也许独目男所中的心魔太强，并不是它所能够抑制的——青虫惑刚才之所以能够施法掩护，也是因为我们面对的都是些没有道行的小杂鱼，最强的，反而是在牢房门守着的那两个黑袍巫师。
青虫惑在他们身上花了太多的气力，以至于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要说加藤原二也是个狠角色，救不了你就杀了你，他在奋力压制独目男无果之后，毫不犹疑地拾起从守卫那里夺来的短刃，一刀就顺着第三和第四这两根肋骨之间的缝隙，在我们猝不及防之下，插进了他的心脏。独目男的眼睛立刻凸起来，口中溢出了鲜血，加藤原二匕首一扭，人便死透了。
我和雪瑞都站了起来，往后退去，用讶异的目光看着日本小子。
老和尚也退后一步，长念一声佛号。
加藤原二的眼睛满是血丝，将短刃缓缓拔出，避开喷溅出来的血，抬头看见我们不理解的眼神，语调低沉：“我不杀他，说不定我们就有人死在他的手下——我这是在救我们大家！越狱的危险本来就大，死了也正常。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意志不强，被邪物迷惑了。”
我们都沉默不语：出发时八个人，肥婆叛逃被重伤，天残地缺一个生死不知，一个被自己人捅死，而威尔岗格罗神秘消失……在这短短的一段逃亡之路上，损失一半，叫我们心中怎么好受？
这个佛堂一般的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宁静，地上五个死人，血池中的浓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我缓步走了过去，看着这上面的残肢断手，心想威尔这个家伙不会是潜进血池里面去了吧？怀着这种疑问，我找了一根足足有两米五的长幡，从池子的边缘往下试探，看看有多深。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当我的手快与这池面持平的时候，依然没有探到底。
无底洞？这么深的血池，需要用多少人的血才能够填满，而且还没有凝固，如同沸腾一般。
好古怪的情形，这血是热的么？
当我准备把手指伸进池中，想要去摸一下的时候，雪瑞拉住了我。她露出了很少见到的紧张，牙齿都在打颤，抓得我手臂生疼。她焦急地说道：“别碰这个，别碰这个……”我看到她瞳孔里出现了白色的一点星芒，然后回头一看，那血液竟然如同拥有了生命一样，顺着长幡的竹竿往上蔓延而来。
这诡异的情形让我吓了一跳，仔细看了下，连忙把手放开，往后连退几步。
一时间，那血池边的液体如同活泛起来一般，伸出一条条由血浆形成的触手，努力朝我这边延伸过来，这数十条凝结而起的触手蔚为壮观，让人心惊胆颤。不过好在这池子旁边有着布置，它们总是难以越过这青石修筑的池边矮栏。
雪瑞颤抖着告诉我，这里迷雾重重，她也是刚刚才看清楚：这血池看着是一池翻滚的血浆，然而在这里面，却有着数以万亿计的血线虫在里面生存着，这种细微得肉眼都难以发现的生物平时浑浑噩噩，朝生暮死，然而却能够在某一时刻苏醒过来，做出恐怖的事情。
我扭头看向地上独目男的尸体，他刚才似乎就是沾染到了血池里面的血浆。
我们吓得心惊胆战，往门口处退去，并且警告加藤原二不要碰独目男的尸体。他听到这个消息，一脸惨白地看着自己的手，默默不语。
然而没等我们把心放下来，随着那张长幡在水面上打转漂浮，血池中突然一阵异动，水平面上的血浆开始大股大股地冒着泡泡，咕嘟咕嘟，每一个泡泡都足足有人头那么大，接着还算是平静的池面开始翻滚起来。这种翻滚是如同有活物一般的异动，有一个人形一般的生物在水池最中央开始凝结，这一过程十分缓慢，如同电影中的慢动作，足足两分钟，血池中才开始将这个生物的头颅，塑造完成。
这是一个光溜溜的头颅，血水不断洗刷，露出半张美丽的女性脸孔来。
在这一过程之中，一种凝重如山的压抑感，在我的心中缓缓地生长而成。从雪瑞、加藤和老和尚的脸上，我能够知道，他们也感受到了这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重压。随着时间的流逝，我的心防一点一点地溃退，有一种跪下来，俯首称臣的想法出现。
当看到了这半张脸，老和尚浑身一震，眼睛里面流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度地惊恐：“怎么可能？他们竟然要召唤出‘阿耐刚亭勒’？天啊，这群畜牲……”
恐惧之后，他变得歇斯底里了，飞快跑到门口，去扭动那道沉重的门。加藤原二跑过去拦住他：“你疯了？”老和尚突然猛地一瞪他，恶狠狠地说：“小子，我巴通成名之时，你还没有出生呢。你不知道阿耐刚亭勒的可怕，所以闭嘴。我们从这里突击出去，是死是活，总算是也有个希望，如果待在这里，我想你是不会有下辈子，来后悔今天的决定的——落在‘阿耐刚亭勒’的手中，连死，都会变得幸福。”
他说得又急又快，语气肯定，连一向果决自我的日本小子都有些犹豫了。
老和尚一把推开加藤原二，看向我们，说各位准备了，是死是活，都祈祷佛祖保佑吧……说完，他满怀惧意地向后面再看一眼，一咬牙，猛地一开启大门的开关，将这重逾千斤的铁门缓缓开启。
老头是一个十分有见识的人，我们也知道那血池中的东西邪恶得要命，才使得他如此不淡定。于是我们都没有阻止他开门的举动，绷紧身体，准备迎接最后的决战。随着门拉出一条缝隙，加藤原二最后的那个纸片式神杏子立刻飘飞出去，我拍了拍雪瑞的头，出去之后一片混乱，一步即生死，我可能就照顾不到她了。
她冲我甜甜地一笑，眼睛眯如皎月弯牙。
当门半开，我第一个冲了出去，迎面而来的是一排尖锐的长矛。我低下身子，往下面躲开，“刷”的一声炸响，杏子运掌如刀，将这一排长矛给悉数斩断，而我的眼前黑影一闪，三枝角度刁钻的箭矢被雪瑞暂时降服的咒灵娃娃给叼在嘴里，反射回去，立马传来了几声惨叫声。
我捡起一根断矛挡开两个人，往后一退，才发觉这个库房里面的人，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之前所见到的一大群人里面，少了好几个黑袍巫师和一队精锐的看守，特别是被老和尚称为萨库朗现存第一高手的五号人物黎昕，还有刚才那个恐怖的血巨人，也没有见到踪影，只有三十来个手持长矛和刀刃的看守和善藏法师、我所熟悉的古努，以及其他的五个黑袍巫师在。
如此，或许还有一拼，或者一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心念一起，我们都难免有些激动，感觉希望在，便有源源不断的气力就从身体中涌现出来。我双手各持着一根断矛尖，狂呼一声走，从侧面与加藤原二化作两个锋矢，往前突击。二十多个人围着我们，不断攻击，我跑了几步，回转身来捅伤两个人，矛尖拔不出，便又捡起了地上的刀刃，与之拼搏。
没走十几步，我身上已经新添了三个口子，好在金蚕蛊在，血暂时不会多流。
与我相比，加藤原二就潇洒很多，他捡了一根稍长的断矛，这小子应该自幼习过枪法，拦、拿、扎、刺、搭、缠、圈，耍得有模有样，挥舞起来，水泼不进，不一会便伤了四五人。随着日本小子的逞凶，我们的压力就变得小了很多，沿着墙壁往前奔了二十几米，突然我的脚下一僵，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一般。
我回头看去，只见善藏身边的几个黑袍巫师都在念咒，而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家伙则对着我得意地笑。在他们眼里，我们只是困兽犹斗，跳梁小丑而已。
我手结内狮子印，暴喝真言：“洽——”立刻恢复行动力，然而旁边的人却都团团围将上来。
四VS四十，我们在劫难逃了么？
正在这个时候，库房的那座铁门被重重撞开，伸进一只粗壮如柱的大腿来，接着一个久违了的声音出现：“傻逼们，你们竟然凶残到这个地步，无法无天了么？大人我要代表月亮和正义，惩罚你……”

第五十五章 百兽奔腾，群友聚首
打过群架的人应该都知道，因为空间面积有限，即使你陷入重围，但是需要面对的，也不过是三五人而已，而且我们是贴墙而行，人数更少。这是我们突围的勇气所在，然而当我被阻，锐意失去，又被重重围住，呈僵持状态的时候，基本上离落败已经不远了。
然而库房门口这一声嚣张的喊叫一出现，在场的所有人即使在拼命，却都不由得分神去关注，到底是怎么回事。
库房的铁门本来就是半掩着的，此刻被猛力撞开，冲进三四头庞大的黑影来。而这黑影在油灯下露出了面目的时候，所有人都变得诧异万分——居然是大象！这些来自热带雨林中体型最庞大的原住居民突然闯入了此处，让得意洋洋的萨库朗巫师都变了颜色，好些人慌忙回转保护首领，而我的心中则乐开了花。
因为空中出现了一个家伙。
对，就是虎皮猫大人那厮！只见这个扁毛畜牲威风凛凛地站在老对头食猴鹰的翅肋上，朝着下面一伙紧张兮兮的黑袍巫师破口大骂道：“真是一群傻逼，大门都守不好，把裤裆都露了出来，老子一捅即进，反抗这么微弱，真的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了。”飞到了善藏法师的上空，那头翼展三米的食猴鹰屁股一撅，一泡热气腾腾的鸟翔从天而降，准确地向这个脸上长着颗大痦子的老和尚轰炸去。
善藏法师年纪虽大，但是身手却灵活，手一挥，一大股红云从袈裟处喷出，要将那坨热翔托起。然而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那只食猴鹰许是拉肚子了，全是稀的，翔的主要部分托住了，然而其余的汤汤水水，却全部都落在善藏光溜溜的秃瓢上去。
不过善藏来不及愤怒，因为虎皮猫大人的杀手锏已经亮了出来——愤怒的象群。
这些身高三米、重逾五吨的大家伙，被虎皮猫大人唆使得极富攻击性，随着它驭使的食猴鹰往回飞转，立刻扬起前蹄，朝着人最多的地方狂奔而来。首当其冲者，便是被人紧紧围着的善藏法师一伙。这般的庞然大物一发动冲锋，地板都在颤抖，人哪里敢跟它们硬撼，纷纷朝旁边散去，即使有一两个不开眼的家伙挡在路上，要么被象鼻一挥，猛然甩开，要么就被撞倒，重型卡车一般的势能重重碾压在身上，血浆四射。
更让人吃惊的是，这象群还不是虎皮猫大人仅有的部下，猴子、山猪、豺狗、马猞猁、鬣羚……从黑暗中蹿出一大群野兽来，许多我连名字都叫不出来，它们仿佛一起约来赶集，全部都超脱了本性，露出獠牙，朝着这群人类攻击。我甚至看到有两头黑豹，在门口的阴影处潜伏徘徊着。
这些乐子可大了，偌大的仓库变成了动物世界，一群人被以亚洲象为主体的雇佣军团追得狼狈而逃，围着仓库里的货物乱窜。高手虽高，但是却并不一定比发狂的野兽高明多少，这一点在熊明和蟒蛇的搏斗中我已然知晓，但是在今天，又得到了再一次印证——好汉不敌群狼。
那边在热闹，其实我们这里却也只是轻松一点点。
有着宗教信仰的加持，我们面临的这一群看守显然不是流氓地痞，或者普通杂牌军所能媲美的。老大在逃命，围着我们的十几个持矛战士在一个黑大汉的指挥下，再次猛烈攻击，以期尽快解决我们。而奔跑的黑袍巫师也各显神通，长袍黑雾袅绕，显示出自己不凡的力量来。
我无暇顾及太多，因为我又再次光荣负伤，新添了两道刀痕，分别在左大腿外侧和腹肋之间。
少了天残地缺泰拳组合和威尔的强力助阵，我的压力大得出奇，要不是雪瑞勉力控制的咒灵娃娃和日本小子不时支援，我只怕撑不了几分钟。老和尚仿佛耗尽了精力一般，刚才通背铁拳的廉颇样消失，变得比我更加无力——其实如果咒灵娃娃肯出大力，这些围攻皆为浮云。
可惜，这个鬼东西还有一个主人，叫做古努的黑巫僧人一直在捣乱。
不过，我们的坚持终究等来了曙光，当两头大象和一群小弟组成的冲锋团抵达我们这墙角的时候，围攻我们的人终于溃散开去。我浑身血淋淋的，看到那庞大的身躯朝我冲来，咬着牙往旁边退，没想到一条肥长的象鼻将我的腰卷住，横空扬起。天旋地转的我这时才发现，这群临时拉来的雇佣军竟然敌我不分。吓，要让这大象给摔死，我岂不是要冤得变成厉鬼？
好在耀武扬威的虎皮猫大人即时地拨乱反正，朝着这个不懂事的大象骂：“你这头蠢驴子，这小毒物是大人的朋友，别这么不懂事好吧？真让老子操心，唉唉唉，你们这伙饥荒贼，这几个也都是朋友，那些才是敌人……”
我被轻轻地放了下来，而这一大堆穷凶极恶的野兽，则在虎皮猫大人的咒骂声中朝着另外的目标追去。落在地上，我看到日本小子捂着腿，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在刚才的兽潮中，这位仁兄被两条豺狗咬住，脸色都发了白，巴通老和尚则被一只发情的母猴子挠花了脸，只有雪瑞凭着青虫惑，保全了自身。
地上一片狼藉的尸体，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不过现在可不是顾及这些的时候，我回头望向那几十人，善藏法师他们且战且退，凭借着地利与虎皮猫大人带领的野兽雇佣军作战。事实证明，一群组织好的人类，其实还是可以与光凭着血勇和爪牙的兽群作对抗的。善藏法师他们虽然没有现代化武器，然而那几个核心的黑袍巫师都不是善茬之辈，在经过最开始的慌张之后，玩黑烟的玩黑烟，洒红雾的洒红雾，还有一个直接化身为一个金刚一般的雄壮猴子，抵挡住了威胁最大的象群。
余者带领着手下的武士们，与那些野兽打得有声有色。
破船总有几磅钉，瘦死骆驼比马大。
一个身影从库房的大门外闪现出来，朝我大声地喊：“陆左，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跑？”
我抬头一看，却是之前离开我们，去了泰国清迈的小叔萧应武。只见他右手持着雷击枣木剑，正在跟空中飞舞的一团黑影在纠缠，而他旁边还有一个苗家打扮的汉子，挥着开山刀与一个光膀子男人打成一团。
这个汉子竟然是熊明。
原来他和虎皮猫大人、小叔汇合在一起，然后闯进这地下基地，过来搭救我们。
我心中激动莫名，听他招呼，叫上三个同伴便往库房门口跑去，也来不及去收拾善藏一伙人，逃命为先——事实上现在实力最弱的是我们，除了虎皮猫召集的这一伙动物雇佣军，我们没有什么值得跟萨库朗拼搏的底牌在，倘若善藏法师一伙人缓下气来，各种阴毒降头术一旦施展开来，我们只有逃命的份。
莫看现在这群人狼狈，最主要的原因只是他们没有时间准备降头术而已。
孰轻孰重，我们心中都有底，当下也不犹豫，快速冲到了库房门口。然而当我看到正在与小叔纠缠的那团黑影时，眉头不由得一跳。
飞头降。
只见一个光溜溜的男人头颅下，拖着一大串血淋淋的肠子和内脏，正在空中做盘旋。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飞头降，与江城高速公路上巴颂的控尸降有着明显的区别：只见一个长得格外丑陋和凶恶的家伙，如同漂浮着的章鱼，眼睛睁得圆鼓鼓的、一动也不动，像猫头鹰一样尖锐，肠子和内脏上面覆着一层结垢的血浆，泛着亮光，显得异常的坚硬。与此同时，这条大章鱼浑身都是红黑相间的光芒，远远地散发着寒气。
我靠近身上有一股浓重尿骚味的小叔和熊明，然后问怎么回事？
小叔剑刺北斗，来不及跟我详细说，说赶紧跑，我们跟着象群返回突进，争取一鼓作气冲出去，不然拖个一些时候，定然会被这里的高手给活活磨死的。大人说这里太过凶险了，九死一生……
现在一片大好的形势其实只是假象，主要是虎皮猫大人打了萨库朗一个猝不及防，而这些动物大军定然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我们点头，让出位置等待虎皮猫大人的回冲。果然，大人并不与善藏法师一伙人做纠缠，骑着食猴鹰朝我们这边压来，将那猖狂的飞头降给逼走，然后留些小角色殿后，往回复冲。
我跟着兽群冲出过道，只见过道尽头冲过来一些人，其中就有刚才消失的血色巨人和好些个黑袍巫师。我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在朝我们冷笑。
在虎皮猫大人的呵斥下，大象开始往前猛冲，大地都仿佛在颤抖。突然，前方的过道上出现了一片滑腻的反光，我立刻想起了善藏法师的老本行“控蛇”，心中大急。不过小叔等人早已有所准备，大叫一声上象背，带头朝着三米五高的头象身上跳去。我们也有样学样，急追两步，跳上了奔跑的大象背上，勉力爬起来。这一高难度动作没有难倒任何一个人，包括雪瑞。
生死关头，我们都迸发出巨大的潜力来。
前方二十米，毒蛇群。
前方三十米，萨库朗高端力量，第一巫师。
后方二十米，萨库朗实际的领导者，善藏法师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喊叫：“你们这些混蛋，我不会让你们好死的，金山大神，出来吧……”

第五十六章 蛟龙出水，佛光顿悟
这条通向楼梯台阶的通道，高五米，宽七米，可供汽车勉强行走，我们伏在颠簸的象背上面，不敢直立。
这是我第一次骑象，印象中温顺迟缓的大象一旦撒腿冲锋起来，竟然可堪战马，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就霍然闯入了萨库朗布置的十米长蛇阵。这些长蛇之前并没有在，显然是降头师们刚刚从某处驱赶而来，还处于行进之中，来不及盘身，然而当我们冲阵的时候，全部都高高昂起蛇首，一待接近，立刻弹跳而起。
地上那密密麻麻的长蛇到底有多少条，这我真的不得而知，然而触目之处皆是。
五步蛇、竹叶青、眼镜蛇、蝮蛇、金环蛇……红色、黑的、白的、绿的、环形的……霎那之间，一股庞大的吐信子声顿时弥漫，这气势阴森冰冷，换作是人类，定然没有几个敢慷慨赴阵，然而虎皮猫大人领导下的这伙野兽雇佣军，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优良作风，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然后，我们听到了无数的哀鸣声传来，不断有野兽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不知凡几的长蛇被无数肉蹄踩成了泥浆。我什么都做不了，在剧烈的颠簸中，唯有紧紧抓住大象的背脊，不让自己掉下去。整个冲阵过程并不长，转瞬即逝，然而虎皮猫大人指挥的动物大军，却在这一道死亡生命线中消失了一大半。
终于，我们冲到了血色巨人和黑袍法师一伙人的面前来。
刚才冲阵之前我就在打量那个血色巨人，其实用这词语概括它并不是很准确：虽然同样有四肢、并且是直立的，但是这个两米五以上身高的恐怖家伙，就像是一个手艺最差的裁缝将无数血淋淋的肉块缝制在一起而形成的东西，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让人欲呕的尸臭，弥漫在整个空间里。它的五官扭曲，眼睛小，像两个白色的玻璃珠子，有一口可以媲美咒灵娃娃的牙齿，浑身湿嗒嗒的，连它旁边的黑袍法师都厌恶。
见我们冲击毒蛇阵，那一伙黑袍巫师在那个中年妇女的带领下，往旁边的通道撤离，唯有那丑陋的血色巨人，蹲下身子，严阵以待。而在他旁边，是一头被吃了一小半的大象尸体。
领头的大象跟这个怪物轰然撞上，重达五吨的身体和奔跑携着的势能将它给撞飞了去，久久难以起身。然而这头大象再也承受不了身上的痛苦，颓然倒地，砸出重重的声响。象鼻子无力地在上空挥扬，而那上面，还爬着好几条花绿绿的长蛇在。空中的虎皮猫大人大叫：“快点杀了那个吹笛子的屌毛，蛇群是由他控制的……”
小叔本来坐在头象背上，头象倒地，他一个倒空翻便落了地。身形一稳，立刻悲声大叫，干脆利落地将雷击枣木剑，朝那个长相十分猥琐的黑袍巫师刺去。
那个吹笛子的家伙倒也机警，转身就往旁边逃，而他的同伴纷纷出手相拦，一条豺狗身披着四五条长蛇从黑暗中奔出来，一口咬在了他的腿上，痛得他哇哇直叫。小叔一剑荡开好几个护卫的长矛掩护，再刺一剑，直取喉结之处，气势如虹。然而这剑到了半中间，就继续不下去了，因为一个护卫用自己的躯体挡住了这一剑。小叔劲气吐动，那人便栽倒在地，而吹笛男却得以逃走。
就在他即将隐没到另外一道门廊的时候，一直在空中压抑着身形的食猴鹰，在虎皮猫大人英明正确的领导下抓准了时机，将这个家伙的双肩提起，折转扔回了那边的蛇群中。
然而吹笛男之所以能够操控群蛇，就是因为这些长虫已然熟悉了他身体的气味、声音的频率以及说不清楚的生命磁场，不但没有攻击他，反而将他给托起来。控蛇到了如此地步，也算是一个成绩斐然的降头师了，然而他的生命最终还是没能延续多久，将他丢弃在这里的食猴鹰俯下身子，坚硬如钢的黑色鸟喙如同敲破蛋壳一般，将他这孕育着无数知识的头颅，给果断敲破。
一个擅长大规模控蛇的顶级降头师（成百上千条蛇的控制，可当此殊荣），就此陨落。
一过蛇群我们就纷纷跳落地上，奔走向那个楼梯式斜坡。冲上那里，再过一个阵地，便能突破出去。
最让我们担忧的五号人物黎昕并没有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站出来阻拦，反而是头也不回地带领手下，往拐角的通道撤去。我们也顾不得这些，纷纷拍打剩余三头大象身上的毒蛇，然后在吃痛的它们带领下，往上面狂跑而去。那十米斜坡原本设计为可让汽车行走，倒也宽阔，只是角度有些大，有些难行。
野兽大军能够冲到这里的并不多，数量最多的是一群红面猕猴。它们因为攀附在了大象和其他野兽的身上，而避过了大部分的蛇群。驱蛇人一死，蛇群大乱，四散翻滚，毫无目的地攻击。
虎皮猫大人在我头顶大声地干嚎着：“我操，我的小弟们啊……咋就剩这几个歪瓜裂枣了？枉我燃烧了几年的生命力啊……”
它是如此伤心，英雄泪滚滚落到了我的头上，害我以为是它的鸟屎。
咦，鹦鹉有眼泪么？
当我们冲上斜坡楼梯的时候，一直在打酱油的老和尚巴通突然回转身去，在两秒钟之内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然后双手平推，口中高喊：“南方宝生无量佛，光明无限……”
我一愣，突然感觉空间微震，一股无中生有的气息凭空出现，然后我居然隐隐看到有一个三米多高的佛陀，出现在老和尚的背后。这佛陀似乎只是幻觉，刚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一点痕迹，就立刻消弭。
佛陀骤然幻化出一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中央虚明如镜，非云非雾起层空，异彩奇辉迥不同，老和尚的身影被瞬间放大数倍，他双手前推，而这人影也前推，正是“云成五彩奇光，人人影在中藏”，神奇非常。而随着这佛光一现，气势往前碾压，所有朝这边游来的毒蛇，都纷纷倒卷回去，不敢触其锋芒。
这种由心灵而形成的光芒，如斯厉害，我的脚步都不由得一僵。
老和尚的这一下，让我的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一种明悟浮上了心头，接着霎那间有无穷的快乐、幸福、美好和无比的憧憬，一瞬间就撞击到我心灵深处，对力量的掌控，似乎感觉一下子就上了一个台阶。然而这美好的感觉一闪即逝，我再去找寻，却难以把握。
这种感觉让我有一种吐血的冲动，无奈之下，站在坡顶往下看，越过群蛇，只见通道尽头空荡荡，唯有善藏法师一个人，脸上带笑。
他在用一种怜悯的目光，遥遥地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他的笑容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随着一声轰隆隆的响动，从通道的黑暗尽头，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富有磁性的吟叫。
这声音并不算高，似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然而又清晰明了，仿佛是从我们的心里面发出，然后在耳边萦绕。这声音一经响起，老和尚巴通维持的这微薄佛光便立刻全面溃散，而他本人也浑身一震，往后急退两步。我上前扶住他，正想问及伤情，只见他身子一弓，一大口鲜血就狂涌了出来，仿佛是一瓶矿泉水往地上倾倒。
然后，我看见黑暗的尽头处，亮起了两盏幽暗的绿光，里面盛载着无边的阴冷和诡异。
见到这一情景，老和尚惨笑着说道：“果然是真的，果然是真的……传言许先生给萨库朗带来的第一件礼物是一条将近成蛟龙的黄金蛇蟒，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此獠一出，我们这里谁人能敌？行百里路者半九十，果然如此。哈哈……”
我还待说什么，后方传来虎皮猫大人的骂声：“我操，我以前就说有蛟龙之气，真有？小毒物，你他妈的还在愣什么？赶快逃命啊……”
我一激灵，这个时候哪能够驻足看稀奇，拉着老和尚转身就跑，冲上了第一层大厅之中，往前一看，只见小叔和熊明正在靠近门口的一个破房间里与人搏杀，而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则紧紧关闭着。
在我们后面的是什么？那可是传说中的蛟龙，而我们前面，则是生的希望。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一瞬间红了起来，牙齿也咬得喀喀响：但凡是阻止我们开门的人，都是死敌。
控制大门开合的地方，正是那个房间。
我用尽全力狂奔，跨越了一些沟壕和障碍，直接加入了战团。我们的对手是两个黑袍和三个裸肩壮汉，当我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三个壮汉已经被浑身尿骚的熊明配合着两头黑豹子弄死，而一个黑袍巫师他周身的黑雾则被虎皮猫大人鸟喙附近的鼻孔中吸入，然后被日本小子一掌封住了咽喉，喉结碎裂而亡。
另外一个，被小叔的雷击枣木剑逼到了角落。
气势如虹，一切似乎都不错，然而那个开启大门的控制台，却被人为地损毁了。
天杀的！狗娘养的！我们望着狂奔至这里的野兽雇佣军稀稀拉拉，一个个颤颤巍巍，心中发苦：关门打狗，我们该怎么办？感觉这楼坡处有一种沉重的压力席卷而来，我们才知晓为什么黎昕这些人为何要跑。
然而正当绝望的心情浮上心头之时，那大门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强大的气浪将那沉重的铁门给掀飞好远去——门开了。

第五十七章 武伦凶猛，巴通圆寂
大门被贸然轰开，我自然诧异万分。看向小叔和熊明，从他们眼中的惊讶中，我看得出来：他们也并不知情。
来的未必是援军，或许是敌人。
我们知道危险，但是那些动物却并不知道，迫于后面那如山一般巍峨的压力，见到门一被破开，短暂的惊恐之后，那湿热的夜风从外面往里灌来，立刻闻到了自由的空气，发足狂奔而去。然而炮声隆隆，枪响爆豆般地响起，将它们直接拉入了死神的怀抱。那一群红面猕猴从硝烟未散的口子中冲出，然后一个一个地被子弹撕裂了身体，我亲眼看到一个最强壮的公猴子，被一块横飞的弹片将头颅盖切开，露出了白色的猴脑，尤未死，滚地哀叫数声，撒落一地脑浆才死。
同样的事情每秒钟都在发生，这些英勇的野兽在地下基地中杀了一个来回没死，却最终死在了门口。
这便是野兽的悲哀，也是热兵器的胜利。
随着一阵明黄色的火焰在门口喷射了十几秒钟，一群全副武装的军人出现在大门口。在他们的后面，还站着六个穿便服的男人，最中间的那个我认识，他便是一直以官方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降头师吴武伦。见到这房间里有人，旁边的军人二话不说，提着自动步枪就朝我们这里扫射过来。这控制房仅仅是一个简陋的小房子，有一排玻璃铁栏窗户，被这一通齐射，顿时乱成了一团，碎玻璃齐飞，跳弹乱撞。
我们当然第一时间便蹲靠在墙边，然而生怕这些家伙手雷招呼，我连忙高叫着攀关系：“哎，武伦法师，我是陆左，自己人！我们是自己人啊……”正喊着果然又一物飞来，小叔倒也机警，将刚刚擒获的黑袍法师往窗口处一扔，给堵上，接着又是一声沉闷的炸响。
黑袍法师被手雷给轰中，顿时化身为一大篷碎肉，漫天飞舞。
所幸我的招牌亮得还算有用，枪声止住了，然后吴武伦古怪的口音响了起来：“陆左，你怎么会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举起双手缓缓地走出门口，也不敢太急迫，让他们以为我富有攻击性。我一边看着我们上来的坡道口，一边脸色僵直地说：“快跑，这里很危险，有一条蛟龙……”
吴武伦已经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走过来，像看神经病一般看我，笑，说：“哪里来的蛟龙？”他摆了摆手，让手下的人放低了枪口，指着这地上一片的狼藉，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你杀的……
话还没有说完，他头猛地往坡道口看去，眼珠子瞪起。只见有一庞然大物从那里蜿蜒而出，此物身长十数米，粗如水桶，湿淋淋的，似蛇而头顶有一直而短的角，似鳄而前身仅有两足，小头细颈，眼睛亮如灯泡，眉间有突起粉红肉块作交叉，形广如楯，颈子有着白蓝相间的花纹，而且背上有却是黄白纹环，身体两肢如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尾光秃秃，有坚硬肉刺。
这个便是众人所恐惧的、由黄金蛇蟒衍化而成的蛟，如果它的后肢再长出一双肉爪，便可称之为“蛟龙”。不过哪怕现在这不完全体，散发出的气势也是阴森冰冷，恐怖异常。
虽然有爪，但是它依然采用了蛇类的游动方式，蜿蜒爬行，一出现，立刻突出一条半米长的猩红信子，嘶嘶的声音让人后背发麻。吴武伦这才相信了我们所说非假，他也并不慌张，冷哼一声，说不过是一巨蛇而以，手果断一挥，装备精良的手下立刻朝那露出大半个身躯的黄金蛇蛟倾泻大量的金属弹药，有一个壮汉还扛着火箭筒，蹲地、瞄准，然后浑身一震，一束尾焰明亮的火箭弹便腾空而起，朝着那发出低沉龙吟的“金山大神”，疾射而去。
这种能够掀翻轻型坦克炮塔的现代战争利器，到底能不能够对那传说中的生物造成伤害呢？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几十米外的坡道口。
在经历了如雨瀑倾泻般的金属风暴之后，那黄金蛇蛟显然也感到真正危机的来临。它周身都发出一种黑红色的微芒，正是这些淡淡扭曲的能量场域，将子弹的攻击减低到了最小的速度，虽然子弹最终还是击中了它布满鳞甲的背身，但是却攻破不了它的甲片。当那束携着恐怖动能的火箭弹准确地射到它眼前的不远处时，这畜牲蛟尾轻轻一拨，竟然将火箭弹四两拨千斤，引导到了通道的下方去。
基地的下层传来一声轰隆巨响，空间都为之一振，那是火箭弹里的炸药展现它惊人的威力。
吴武伦手下的士兵也是训练有素，虽然极度害怕，但是几乎没有一点儿犹豫地施展了第二招：火焰喷射器。由两个士兵组成的火焰喷射小组，一人背燃料罐，一人伏地射击，一大团直线状的明黄火焰携着高温，以燃烧一切的气势朝着前方扑去。这火焰的威力，只有真正身临现场的人才能够感觉到，那瞬间爆发的炙热，让空气为之一凝，每个人的肺部都变得干涩。
而正是这当口，还余有一命的野兽们，纷纷夺路而逃，奔向了茫茫的夜色里。
这火焰能够挡住黄金蛇蛟么？我们所有人的心都不由得紧紧纠结起来。
然而让我们失望的事情终究发生了：在漫天的火焰中，那条巨蛟从明亮的黄色中腾空而起，直接扑进了最前面的那伙武装军人面前。它张开了恐怖的大嘴，密密麻麻的獠牙上全部是黑色红色的浆汁口涎，一大股腥臭之气迎面吹来。它一口，便将持着喷射器的那个士兵给咬住，猛嚼了几口，然后头一扭，将其甩开，重重地砸在我们这边来。接着它发挥自己的身体优势，翻滚摆尾，那条拥有着坚硬角质的尾巴一瞬间便杀了四个人，最后的一击，将一个持枪射击的士兵从肚子中刺穿，五脏六腑全部挤了出来。
惨烈！
我们看着这头脖子到腹部都有一部分烧伤的怪物发了狂，赶忙冲出来了房间，沿着山壁往门口跑去。
吴武伦总共带了近三十多个军警以及七八个同仁进洞，然而在这混乱一击中，便有近十人或死或伤，而且这些人基本都是持着重武器者，要么是火焰喷射器，要么是火箭筒，要么是迫击炮、重机枪，竟然都无一幸免。显然，这条未成形的蛟龙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智慧，知晓哪些人对自己的威胁性最大。
所以当我们跑到洞口的时候，那条黄金蛇蛟已经抛下了其余的士兵，腾身朝我们奔来。
它刚开始前行是呈蜿蜒姿势，而此刻，却是如利箭一般，直线前进，携着风雷之声，朝我们横扑而来。我们刚刚闻到雨林中潮湿温润的山风，便感到这尖锐到极致的杀意，透心凉一般，挺射过来。我们纷纷往旁边躲避，雪瑞在我的旁边，她已经获得了咒灵娃娃的暂时拥有权，眼看着黄金蛇蛟冲向了我，便将咒灵娃娃像炮弹一般，射向了它，得到了暂时的拖延。
然而有一个人却并没有逃脱出黄金蛇蛟的攻击，他便是老和尚巴通。
这个老人在今晚的越狱过程中，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特别是他最后佛光普现，吓退群蛇的那一惊艳之举，基本上算是透支掉了自己的生命力。在狂吐了好几股鲜血之后，他终于迎来了人生的最后关头。在这个节点里，他已然逃不脱这畜牲的追击，于是便不再逃了，我躲开的时候，听到身边的他轻轻一叹，然后回转过身来，正面对向了腾空而来的黄金蛇蛟。
电光火石之间，他扬起枯瘦的双手，猛力插向了自己尽是骨头的胸口。
原本看着又黑又坚韧的皮肤，在这一瞬间突然裂开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粉红色的肌肉剥离，然后露出血色体液的胸腔。在这里面，有一颗扑通扑通跳动的强悍心脏，筋膜相连，上面竟然覆着一只粉嫩色的八爪蜘蛛状生物在。
“阿弥陀佛……”
他高呼了一声佛号，然后朝着黄金蛇蛟大大张起的嘴中冲去。
※※※
泰国僧人巴通，黑巫僧联盟契努卡的原成员，出生不详，经历不详，葬身于一条未成形的蛟龙之腹。
※※※
黄金蛇蛟轰然落地，盘身扭转，嘴间还露出老和尚枯瘦的两条大腿。它甩了甩，竟然没有甩脱，瞪着一双大眼，愤怒地以头砸地。我与雪瑞跌落一旁，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头顶上传来虎皮猫大人的声音：“操，这蛟龙忒猛了，不过未成形，好糊弄！大人我将这傻逼先引走一会儿，你们这群屌毛好自为之吧！”
虎皮猫大人话音刚落，那翼展三米的食猴鹰已经扑到了黄金蛇蛟头上。
接着我们听到了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吼，我看到食猴鹰叼着一团血淋淋的东西飞上天，虎皮猫大人则在空中跳了一个舞蹈，我们不明其意，但是这黄金蛇蛟却震怒了，跟着骑上食猴鹰的虎皮猫大人，追下山去。

第五十八章 小叔斩魔，小道消息
我们心有余悸地望着那一条恐怖的长虫从身边奔走，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坐在地上，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头大象倒伏在地，身躯微微颤动，而在它的旁边，有一头小象围着它，柔弱的小象鼻奋力地推。跟着虎皮猫大人冲进基地的野兽大军，能够出来的十不存一，我记得冲进库房的都有五头大象，但是如今却只有这么一头能够出得基地。而那头小象，显然并没有参与这次行动，所以才得以保全性命。
我浑身都是伤口，疼得厉害，然而看到这一副场景，却感到莫名地难过，站起身走过去。
这一路逃来，路上尸体累累。那些死去的动物，可以说是为了救我们而失去了生命。我和它们之间并没有半点交情，也不知道虎皮猫大人是如何招揽的这一群手下，但是，在我眼中，它们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骤然而死，让我心中不由得悲伤。同样的感情，还因为那个回身挡住黄金蛇蛟的老和尚巴通，这个萍水相逢的老人，一路上对我们帮助颇多，最后终究是死去了。
这一晚上，我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心中便憎恨这种事情了。来到了大象身边，才发现它是被毒蛇给咬了，遍体麟伤。我一脚踩死了条袭击我的毒蛇，然后把金蚕蛊放到大象的腹部，帮它吸毒。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小象绕过来，用象鼻子轻轻地抚摸着我的手，嗷嗷地叫着。
然而短暂的宁静被接下来的枪声给打破，我回头看，只见里面又交起火来。是那个血色怪物，它从下面开始冲了上来，还未歇一口气的吴武伦顿时指挥着手下，开枪射击。然而那子弹进入血色怪物的体内，却如同打入棉絮之中，没有半分的作用，那厮还是迈着鸭子步，朝人群蹒跚冲来。
它跑动的时候，甩落零零碎碎的血浆和粘液，十分腥臭。
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洞口，本来不想再去拼命，然而吴武伦在外面还留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一个壮实的矮个汉子指挥下，拿枪对着我们。加藤原二跟他说了几句话，然而这汉子还是拿着枪，指着我们吼。我不知道什么意思，而雪瑞却告诉了我：“他们想要我们进去帮忙，不然就开枪了……”
我晕，这算是赶鸭子上架么？刚刚逃出生天，又要进狼窝搏命，我们脑子生锈了？
那汉子见我们不情愿，那边情形又危急，一梭子射在我们脚下不远处的草地上，大吼。被这十几把枪指着，督战队又不留情面，即使再有本事，我们也不得不屈服。当肥虫子从那头恢复过来的大象身体内钻出时，半蹲着身子的我站了起来，跟雪瑞说往后面靠着点，自己注意了，然后跟着小叔、熊明一起折身返回洞内。
这个时候，血色怪物已经与吴武伦等人斗成了一团，许是因为惧怕枪炮，萨库朗的主力并没有出现，只是黑暗处偶尔射来几箭，那沾染了降头毒物的箭头一旦沾了身体，立刻迅速繁衍能量，将其内部爆开。
不过几颗手雷飞去之后，再无声息。
只有到了现在，才能够看得出吴武伦的利害和不凡来。
果然不愧是胆敢带队直接杀入萨库朗老窝的狂人，这个家伙的手段是一群飞纵而来的吸血蝙蝠。这蝙蝠个头并不算大，长相丑陋，飞行力迅疾，后肢强大，能在地上迅速跑动，甚至能短距离跳跃，而且它们的门齿特大，上犬齿成刀状，均有异常锐利的“刀口”，能够在第一时间啃住对手。这一群受过降头的黑翼吸血蝙蝠，足足有四五十只，当枪支攻击无效之后，它们就纷纷从黑暗中涌现出来，有的附着在血色怪物身上，有的则在地上游弋，发出唧唧的叫声，让人全身发麻。
蚂蚁咬死象，很显然，这个让枪支弹药无效的血色怪物碰到了这一群吸血蝙蝠，被附在身上一阵狂吸，立刻停止了对吴武伦一伙的进攻，狂躁地拍打身体，那些吸血蝙蝠也狡诈，不断地变换位置，虽然也有的被一掌拍中，变成一滩血浆，然而更多的，却依然保持着战斗力。
他身边的那伙人也不是勉力之辈，纷纷各自拿出曼陀罗、法轮、嘎巴拉碗、玛尼轮等修身持正的法器（此法器与震镜那种有区别，仅仅是修行用的器具），盘绕在外围，念经的念经，持咒的持咒，热闹非凡。
果然，随着这些群草台班子的念诵，那血色怪物的动作越来越迟缓了。
熊明在我旁边说道：“这东西的名字叫做罗曼峒，中文应该叫血罗。它是荼魔血池中诞生的凶物，是用灵巫之术诅咒出来的血肉组合，没心没肺，没有血脉，全凭着一口怨气生存。这怨气越浓重，它便越强大，甚至能够超越一般的血灵生物，自由在阳光下出入——不过也仅仅是如此而已，它需要浸泡在血液里，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不然，等待它的唯有消融。”
我看了一眼这个苗家汉子，知道这些，看来他的身份也并不简单。
见我们回来，吴武伦一边用双手指挥者吸血蝙蝠，一边朝我们喊道：“既然来了，就来帮忙……杀死它，大家都安心。”小叔点点头，低声跟我说走，便率先冲上前去。小叔不动则已，一动竟然如同奔雷，那三尺三寸的雷击枣木剑竟然能够挥出风雷之声。他这一剑直奔血罗的腰间，那血罗身高两米五，腰高腿长，见到小叔冲来，伸手就是一挥，甩出许多的血水。
小叔速度却陡然加快，脚踏北罡星斗，旋身错过，手腕一转，剑便直插入血罗的腰中。这一插即入，软绵无受力之处，然而小叔并没有惊讶，他口中一直念念有词，剑一临身，立刻高喊一声：“破……”
在耶朗祭殿中发生过的事情，此刻又重新轮回了一遍：随着他无端的这一声大喝，如同雷鸣一般炸响，洞中灰尘簌簌掉落。一股至阳至刚之气在小叔的引导之下，剑身一阵颤栗，这六转雷击蕴含的庞大力量，瞬间便激发出来，从剑尖蔓延开去。在中国最原始的古巫思想中，永恒不变的是太阳，悬挂于空，而最刚猛劲烈的却是雷电。古人从黑夜里电闪雷鸣的自然现象中，对上苍产生了敬畏，也出现了研究此现象的欲望，随着这萌芽成长，人们开始认识到，雷乃是辟邪镇妖的无上利器。
这由怨气和人类血肉凝结而成的巫术产品，在小叔拼力一击之中，春阳融雪，竟然化作了一大泡血水。
血罗轰然崩塌，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变成了黏稠的浆液。
小叔赫然收剑，让剑尖上的血，轻轻地滴在地上。
血罗一死，吴武伦身边的力量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小心防备着坡道出口，一部分人则紧紧地簇拥着他，然后用不怀好意地眼光小心打量着我们，这些人一律枪口低垂，有意无意地瞄着我们的心脏或者眉间，露出防备的姿态。吴武伦倒是没有如何，而是先和加藤原二打招呼，两人说的是缅语，我表示至今仍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很快，他又看向了我，问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我说我在山里面游玩，被抓过来的。
吴武伦意味深长地笑，说是么？我点头说是，他的脸顿时变得无比严肃，厉喝道：“你是在大其力市区当街杀人，无法无天，被通缉之后才被迫逃到山区里面来的吧？”我眉毛一挑，这个家伙倒是对我了如指掌，也不隐瞒，直说那人与萨库朗有着紧密的联系，作出的事情令人发指，我也是为了抓捕邪教徒，才失手将他打死的。
吴武伦脸笑皮不笑地看着我，说哦，原来你还是一位正义人士，倒是我错怪了你。不过口说无凭，你若是随我一起下去，剿灭了这个魔窟，我可以和我的同仁们，为你作证，你觉得如何？
我心中一跳：果然来了。我说吴武伦怎么脸色变换得这么快，原来是因为他损失了不少人，没有把握攻取此处，于是要拉我下水，借助我等的武力，将这个地方缴清。我心中自然不肯，老子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跑了出来，此刻又要我做“返场男嘉宾”，在面对如斯可怕的一群老怪物，我要是脑子没有毛病，哪里会同意他的建议。虽然以他的身份，抹去我的通缉令易如反掌，但是我稀罕么？
老子一身手艺在身，天下皆可去得，大不了我咬牙偷渡回去，也不算是难事。
然而似乎预料到我会拒绝，吴武伦脸上露出了狐狸一般狡猾的笑容：“我得到消息，你的同伴萧克明，似乎也落入了萨库朗的手中，如果今天不能够将其攻破，救出他来。我也不敢保证在你身上吃了大亏的善藏等人，会作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哦，顺便说一句，你救的那个中国女孩，我们有证据，她便是在这里受的刑……如此，你应该知道不铲除它，该会有多少人受到伤害了吧？”
听到吴武伦的这几句话，我的脸立刻变得僵直了。
我操！

第五十九章 兵分两路，蒙面叛徒
果然不愧是在政府里面混事的老油条，吴武伦的每一句话，都直接戳中我的要害。
脱罪、救友、为我那悲惨遭遇的中国同胞报仇雪恨，这三件事情，尤其是最后两件，让我根本就拒绝不了他的要求。我和雪瑞、熊明是为何来的？还不就是为了找寻杂毛小道？我那个一肚子坏水但是总让人恨不起来的损友，倘若我把他抛弃在这个魔鬼洞窟中，让他惨无人道地死去，恐怕我这辈子都不能够原谅自己——要果真是如此，还不如一起死去，操，这样还干脆一些。
我答应了吴武伦，但是对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提出了质疑，如果人都死了，那还谈什么救人？
吴武伦微笑着跟我们解释：此次行动，他受上级指示，从政府军的战斗序列中抽取了最骁勇善战的士兵，组成了一个山地作战加强排，都是见过血、打过硬仗的军人，然后又从他领导下的部门抽取了精英。一开始他们还装作是普通警察进山，本来想活擒善藏，一举成功，后来善藏跑了，他们才追寻至此。
为何会对萨库朗总部了如指掌呢？
吴武伦笑着看了一下小日本，说这里面还有你父亲的功劳。如果不是他答应了加藤原二的父亲一定会找回日本小子，原二的父亲加藤一夫才不会提供关于地下基地的原始建筑图；其次，他们还有一个杀手锏。吴武伦指着旁边一个全身藏在黑袍、遮住面孔的家伙，说他原本就是萨库朗的高级骨干，后来转投了政府，所以他们才会有如此信心，一举攻克这里。
说到这里，吴武伦遗憾地表示他本来还联系到一个很厉害的高手，然而进山之后失去了联系。不过不要紧，他们现在已经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还有什么好惧怕的呢？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看向了加藤原二：这个日本小子装着对此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原来他家里面竟然有地下基地的原始建筑图。作为一个隐秘而古老的军事基地，这东西的机要性十分明显，而他们家跟侵缅日军居然还有着这样的关系，说明日本小子出现在这里，并不仅仅只是为了冒牌的麒麟胎那么简单。而看到吴武伦如此有把握的自信，我不由得仔细盯着他口中所说的这个萨库朗叛徒，说刚才的那条蛟龙，也是你们所预料到的咯？
这个叛徒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其他的脸都陷入一张纱巾之中，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没有人知道善藏居然还藏着有一条这么恐怖的蛇蛟，他只知道在离此十里路的月亮滩中，有一条巨蛇。
我说那你知不知道在库房里面的房间里，有一个血池，那里有一种叫做阿耐刚亭勒的恐怖玩意？当我一提到这个名字，那人浑身一震，而旁边的吴武伦也变了脸色，说你确定？我说不知道，但是刚才死去的那个老和尚巴通告诉我们，池子中冒出来的一个光溜溜的女人头颅，就是阿耐刚亭勒，这是什么玩意，你们能够对付么？
黑袍人顿时陷入了恐惧，他说那血池是进行入会仪式的，他也只去过一次，平时都由教派中最厉害的白巫僧祈祷祭奠，看守严密。怎么会，怎么会？难道那个疯女人真的要成功了？
吴武伦则告诉我们，阿耐刚亭勒在汉语里面叫做小黑天，它是一种巫术中传说已久的恐怖怪物，和中国传说中的旱魃一样，居住在灵界边缘的无定山中的，司职杀伐和黑暗……召唤它需要耗费二十二个女人最恶毒最凶戾的怨念，才能够将其召唤出来，而这种怨念是一般人都难以达到的，所以他们才会制作出人彘，将想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部分给激发出来。
依目前的进度，小黑天还暂时没有成型，我们要立刻去捣毁它，不然，不但萨库朗这邪恶的教派会依旧存在，危害一方，整个缅北都会陷入一片混乱的……
事态紧急，于是吴武伦迅速做了分工，一部分人留守此处，不让萨库朗高级成员逃脱，另一部分人则跟随他一同攻入洞中，将里面的人全部擒获或者杀死，并且将人解救出来。黑袍蒙面人告诉我们，地下基地分两个地方关押囚徒，我们所待的地方一般都是用来关押重要人物的，而普通的人，则在军营（也就是现在的生活区）的左边。在那里关押着萨库朗通过盟友，从各处搜罗来的女人，也许会有我的朋友在。
我和小叔、熊明随着吴武伦重返，而雪瑞则十分不情愿的被我留在了外面。她即使有着蚩丽妹赠送的青虫惑在，实力不一定比我差，但是我依旧不想让这么一个小女孩去冒险。同样留在上面的，还有加藤原二，他家传的式神只剩下一个杏子了，说死也不肯返回冒险。
好在吴武伦也没有勉强他，而且雪瑞这个女孩子在吴武伦的眼中也只能算是个累赘而已。
与我们同行的除了二十多个装备精良的士兵，还有四个与吴武伦一般打扮的高手，以及那个全身黑袍的蒙面人。吴武伦指着一个矮小得如同侏儒的男人，说他是缅甸曼德勒最厉害的训蛇师，从生下来，一辈子都在跟蛇打交道，下面的蛇群，便将由他来对付。
侏儒从怀里掏出一种黄色的半固化膏药，涂抹在我们的手心和裤子上，嘟嘟囔囔地说着缅语，而吴武伦帮我们翻译：这是“天龙涎”，涂了这些，蛇便不敢靠近我们了。
我把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靠，什么天龙涎，分明有一股子耳屎味。然而为了离那些长蛇远一些，我只有苦着脸忍耐。上面的一伙人由一个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和外面拿枪威胁我们的黑汉子领头守卫，我与雪瑞说小心，如果那条黄金蛇蛟万一返回，赶紧逃命，不要管我们的。
雪瑞气鼓鼓地瞪我一眼，没有说话。
一切商议完毕，吴武伦手一挥，他的那一群吸血蝙蝠便扑棱着翅膀，朝着坡道口飞去。然后他手下的十几个士兵便呈着三角突击队形，越过这大厅的障碍，重返我们刚才突击上来的坡道口，随着零碎的火力试探，有消息传来：暂时控制了。
通过黑袍人的介绍，这个基地平时的人并不算多，只有不到六十人，而刚刚与善藏搭上线的王伦汗，他提供的军队并没有得到善藏的信任，所以一般都驻扎在山外十里的向阳小村中。那些人，自然有吴武伦派人对付。我拿着一个黑瘦小伙给我提供的绿色军壶猛灌水，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点压缩饼干，不敢多吃，怕撑着影响行动。还给他之后，我们已经来到了坡道口。
即使是吴武伦口中所说的精锐士兵，他们的口粮居然连能量棒也没有，可见其财政的紧迫。
站在出口往下望，空荡荡的，除了地上有一些失控的毒蛇，便只是看到一地的尸体。完成了火力试探之后，先行的士兵们已经控制了下面的一段区域，而我们则跟随这吴武伦以及负责保卫的军人一同下来，只见整个通道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墙壁上的油灯已经被人为地熄灭了，有人朝我们刚才的来路打了几发曳光弹，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在尽头的拐角处，库房的门已经紧锁住了。
靠近下坡处这里有一个通道，这里也是刚才五号人物黎昕带着手下撤离的地方，通道的铁门紧闭。为了防止他们从这里出来，吴武伦让士兵在这通道的门口处布置绊式地雷，然后我们往库房的方向前行。
路上依然还是有蛇游动，然而却远远地避开了我们。来到库房处，才发现铁门已经紧紧闭上，而这铁门属于那种难以开启的。吴武伦回头找黑袍蒙面人，黑袍蒙面人则指着右侧，说从那里走，有突入库房的另外一条通道。吴武伦显然对黑袍蒙面人十分信任，点头，然后士兵们纷纷集中在了生活区的凹形入口。
黑袍蒙面人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入第一个门的锁孔之中，一旋钮，竟然打开了。
立即有士兵涌入里面去控制场面，当我和小叔、熊明跟进去的时候，发现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似乎是一个活动中心的样子，布置着许多黑色的布幔和宗教器具，在朝南的地方还摆放着一尊与人一般大的鎏金佛像，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端坐莲花台上，让我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因为撤退得匆忙，里面到处散乱着蒲团和打翻的油灯。大厅里面有两个长廊，长廊有许多房门，这些是以前的军营，现在则住着人。
吴武伦带着士兵撞破了几间，都没有人在。
黑袍蒙面人并不理这些，带着我们从大厅的东北角直走，路过几个房间和长廊，最后来到一个木门处，停了下来。他的双手放在上面，抚摸了一会儿，门便开了，他回头对我们说：“召唤小黑天的祭坛，便在这里。”我跟着众人进入房间，入目处是一片的白色，长长的幔帘低垂着，正中是一个燃烧熊熊火焰的祭坛。
接着，好几声惊恐的尖叫传来，我扭过头去，看到了一副至今仍然难以忘却的恐怖景象。

第六十章 拯救囚女，白室生变
幔帘风吹卷动，我看到了后面的空间中，有二十一个深褐色的陶瓮子，这些陶瓮子跟我家农村用的水缸差不多大，唯一的区别是，这些陶瓮子的开口很小。以及，每个上面都露出了女人的头颅来。
人彘！
我的脑海里一瞬间就想起了这么一个词来，然后古丽丽脸上那无声的悲哀便蔓延到我的胸口处。这些被装在陶瓮子里面的女人说不上漂亮，但模样都很年轻，她们的头发乌黑油亮，被梳得整齐，然后散落在脑后，不知道萨库朗用了什么法子，女人们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红润之色，眼中也有着欢悦的迷离，如同在享受着什么。然而尽管如此，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心灵上的怨毒，在这空间里面飘荡着。
叫声是从吴武伦手下的士兵口中发出来的。
这些打过仗、见惯了死人的军人骤然见到这么恐怖邪恶的东西，都不由得汗毛竖起，定力低的甚至发出声音来。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变得如此沉重，缓步走向了那正中心的祭坛上，那里有一个铜质的大鼎，款式古朴，我似乎在哪里好像见过一样。大鼎里面有燃烧的火焰，发出哔啵卟啵的响声，和一种奇怪的香气。
吴武伦闻了闻，回头看那黑袍蒙面人，后者摇了摇头，说没事，这里面的油，是人油。
这些人油是萨库朗杀害被掳至此的受害人之后，将其身体流出的油脂蒸馏提纯，130℃到150℃得到的油品质较好，色泽清润，手感细腻，卖给外国集团做高级化妆品，筹集经费；而200℃以上的油，则用来点燃祭坛之火，接引祭祀上空的神灵。
我的眉头抽动，心中对萨库朗这个组织，不由生出了强烈的憎恨。
如此变态的组织，覆灭才是它最好的归途吧？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两步，小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观察四周。吴武伦的手下极为精干，在经过短暂的诧异之后，开始搜查起房间的四周，黑袍蒙面人说这些人彘是召唤小黑天的药引工具，吴武伦便想将其毁灭，不让她们存在，从根源上解决。然而黑袍蒙面人拦住了他，说这些女人一旦死亡，会瞬间将怨气凝结成巅峰，有很大的几率将那个家伙给召唤出来，所以不但不能杀，我们还要防止她们死去。
吴武伦的脸变成了黑色，问如何将那小黑天扼杀在诞生的摇篮中？
黑袍蒙面人镇定自若，缓步走到那祭台上，一脚将那铜鼎给踹开，然后叫人搬来一个大盖子，将那鼎给封上，回头笑了笑，说问题其实很简单，只要将这祭坛的布置给破坏掉，一切都没有什么问题了。果然，那铜鼎的火焰熄灭之后，房间里的温度反而升了上来，而那陶瓮之中的女人，虽然仍然闭着眼睛，脸上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我心急杂毛小道的安危，走过去问吴武伦，说关人的地方在哪里？要是萨库朗的人丧心病狂，将抓来的所有人都杀了，那岂不是白跑一趟？
吴武伦虽然心急着前往血池，但是听我这么说，点头同意，看向黑袍蒙面人。蒙面人说在西走廊的尽头，但是最好统一行动，要知道，善藏他们还藏在暗处虎视眈眈呢。我执意要先去解救杂毛小道，吴武伦也同意我的想法，安排五个士兵陪着我去救人，同行的有熊明，而刚才表现优异的小叔则被他留下来当人质。
我们都同意了这个安排，出了这个门，脚步匆匆地往西走廊走去，而吴武伦他们则需要过了这个白色房间的后门，前往库房去破坏血池。
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跟熊明等六人跑过空无一人的西走廊，来到尽头，一个战士大脚一踹，把门撞开，有两个人正在不远处弯弓待射，结果被精准的点射给击中了头颅，倒了下去。见到了人，我反而心安了，只见这个房间稍大一些，有各种木质的家具，也有陈旧的铁皮柜子，熊明跑到那两人尸体处，俯身掏出了一串钥匙，然后跑到了这房间西面的铁门中，打开了门上的锁。
门一开，就听到了一片哭声传来。
两个士兵持枪在门口警戒着，我和其他人则冲进了那门中去，果然，这里真的是一个牢房，跟我们那里的牢房一般，也是一个宽阔的石厅，中间竖立着一模一样的石柱子，不同的是，石柱上面的锁链尽头，锁着三十多个女人。这些女人一律面容憔悴，浑身脏兮兮的，有人眼神呆滞，有人则疯狂地哭泣着，然而当我们一走进去，所有的声音都为之一凝，转化为了小心翼翼地窥视。
这些女人来源不同，有本地人面孔的，有的像是中国人，也有金发碧眼的洋妞，和印度脸孔的女人。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看向我们的时候，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当我们言明身份的时候，这些女人全部都哭成了一片，热闹非凡，自然有人拿钥匙去给她们解开镣铐，我则顺着墙根，朝黑暗中的那几个牢房找去，想看看杂毛小道在不在。然而我依旧没有发现那个浪荡子的身影，而是找出了几个关在单间的台湾女孩。巡查了一圈，我们救出了近四十个不同国籍的女人，却还是没有杂毛小道，这件事情，让我的心中无比的压力。
准备出门的时候，熊明叫住了我。
他正扶着一个苗家打扮的年轻女人，跟我说这是他们寨子失踪的妹子。他脸色严肃，说外面的邪教徒没有肃清，暂时不能让她们出去，不然会十分危险的。他建议留下两个士兵跟他一起在这里守着，让我先回去报信。我看着这乱成一团的房间，有几个女人精神都已经失常了，一得自由便不顾招呼往门外跑，又被撵了回来，知道这样子肯定不行，便同意了，让熊明跟这五个士兵商量之后，接着由我带着三个士兵返回去，找主力报信。
有的女人以为我们要抛弃他们，想跟着，却被熊明拿枪给吓了回去。
折回白色祭坛房间的西走廊路上，我路过一个房间，突然感觉有一种十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着我，这种感觉我说不出来，就像是久未谋面的朋友，在向我打招呼。我根本就没有多想，只是依着自己的直觉一脚把门踹开，里面竟然有两个人，是萨库朗的教徒打扮，见到我冲进来，举刀便砍，我先是一脚蹬开前面那个，接着身边的枪声立刻响起，将这两人打成筛子，一地血肉。
我望着这两个家伙的尸体，心中感叹：这便是国家力量的威力，这两人即使再厉害，血肉之躯也挡不住枪弹的威力。看看中国的道术发展，再如何厉害，解放之后也大都隐匿了身形，萎缩不前。
我没有继续看这两个死人，而是径直走到了房间左边一大排柜子的其中一个，伸手将上面的锁猛地一拉，断了，露出里面一大堆零碎的东西，而这里面，有我之前丢失的东西：震镜和杂毛小道的泥像雕塑。看到这两样东西，我不由得热泪盈眶，我的娘咧，这里居然是萨库朗放置战利品的库房啊，要不是震镜里面的镜灵在呼唤我，我还真的错过了。我还在角落的地方找到了我的背包，里面还有我的证件在。
人品实在太好了，我兴奋地把这些东西都塞进包里，打量这房间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厉害的法器来——我的震镜一看就知道是宝贝，他们既然把它放在这里，说明此处应该还有很多好东西吧。
然而就当我打算做一回梁上君子的时候，有一声诡异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让人在一瞬间就绷紧了神经。
声音是从刚才大部队所待的白色房间中传来的，我旁边这三个士兵一听到，便朝我大喊了一声，然后顺着走廊朝那边冲了过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顾不得淘弄这房间里的东西，背着包就往外面跑，急忙跟了上去，很快，我们就重新来到了白色的房间门口。看着那房门虚掩着，里面有一股难以言及的阴冷在蔓延，三个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犹豫。
我双手结外缚印，暗念着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沉身静气，一脚踹开这道房门，一瞬间，有一股阴森寒气像电流一般，从我的身体上流过。而在我们眼前，地下躺着十几个横七竖八的士兵，他们的身体都结上了一层白色的霜物，而一个竹竿瘦弱的男人正在持着嘎巴拉碗在艰难地与一团白气周旋。
这嘎巴拉碗其实就是用死人头盖骨做成的容器，他拿在手里，动作越来越迟缓。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人。
我几步冲上前去，赫然发现白色幔帘后面那些装在陶瓮子里面的女人，她们已经睁开了眼睛，全部都是血一般的红色，眼睛下面是斑斑的血泪。最重要的是她们全部都面带着诡异的笑容，发出了一种超脱语言的悲声——女人们的舌头全部都被割掉了，这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呢？
呜呜……呜呜……

第六十一章 千里遥系，黄金传说
人们通常把自然界的声响，比如风声、鸟鸣、泉涌，种种凝聚天地、日月精华的声音，称之为天籁之音，形容声音的美好。而当我一踏进房间里面，便感觉这“呜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让人不寒而栗，整个世界都在倾斜一般，微微震动。我暗叫不好，双手立结不动明王印，口中猛喝一声：“灵——”
世界为之清静，而那团白色的雾霭也分出一团来，与我纠缠。
我往旁边退出几步，便感觉四周景物变换，有无边的恶鬼丛生，张牙舞爪，发出古怪而恐怖的尖叫。我立刻感到不妙，掏出刚到手的震镜就朝着那团雾霭照去，一声无量天尊，喝得震天响。然而许是离开我太久，镜灵竟然毫无动静，那一团雾霭竟然朝我当胸撞来。
我避之不及，唯有提升一口气，闭上眼睛硬挨这一记。
我全身一阵冰凉，好似掉进了冰窟一样，而且有一种粘稠如糨糊一样的物质封堵住了我的口鼻，气都换不上来。好在金蚕蛊在身，任何阴毒邪气一遇到它，自然都要规避一二，所以这状态仅仅持续几秒钟，随着我体内的热气弥漫，便消失无踪。我前跨两步，呼叫那个竹竿男人，然而他似乎并没有看见我，手中的嘎巴拉碗一挥，竟然打到我伸出去拉他的左手。
这碗骨质坚硬，打得我疼得要命，我正想结印将他唤醒的时候，突然感到后心一凉。
我体内的金蚕蛊给我传递来一种极度惊悚的危险。
没有一点前兆，我的脚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地下滚去，接着我听到身后传来了疯狂的扫射声，子弹在空中肆意地飞舞，一阵硝烟弥漫，接着我听到了陶瓮破碎的声音，听到了有人陷入绝望的疯狂叫喊，听到了子弹与地板、墙壁猛烈的撞击声，听到了有人在狂笑，也似乎听到了死亡之神肆意挥舞着镰刀的声音……
一瞬之间，世界都为之凌乱，然而这才是刚刚开始，当我闻到了鲜血所特有的腥膻之时，我趴着的地下有一种奇怪的律动，没几秒钟，我所处的这几块方砖突然消失不见，而我则顺着陡然露出的斜道往下飞速地滑动着，意识在那一刻都朝着黑暗之中沉沦去。
我大叫着，奋力宣泄自己心中的恐惧，不让体内的保护意识将我的思维暂时“关机”，我高喊着九字真言，让自己的神台守得一丝清明——这种感觉我难以详细地描述出，请想要了解的朋友请自行前往所在城市的游乐园，连续做三遍过山车即可。
终于，仿佛过了一万年，我感觉屁股都磨出血了的时候，身子突然一凌空，然后重重跌落到一团软绵滑腻的东西之上。我心中长叹了一声，感觉魂儿才刚刚回转过来，还没有缓口气，就感觉有一物携着风声，朝我扑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捉，在微弱的光线中一看，我靠，竟然是一条头部扁平的饭匙倩，也就是电视上经常说的眼镜毒蛇，而我的手正好卡住了它的头部。
战斗的意识。
我这才发现我屁股下面那软绵滑腻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条条盘着的毒蛇，被骤然从天而降的我，给全部都压成了肉酱。然而这些并不是唯一的毒蛇，在我所处的这个空间里，有不知凡几的毒蛇，充斥在我的视线中，吐出的信子发出“嘶嘶”声，让人心惊胆战。
一条毒蛇便能够致人于死地，何况小爷我倒霉到了极点，竟然掉进了蛇窟？
这里，便是萨库朗用来蓄蛇的地方么？
不过我也算是见过了大场面，知道这时候慌张没有什么用，果断大喊一声“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企图借助金蚕蛊的威势，让这些毒蛇安分一些，不要枉自朝我攻击。事实证明肥虫子这蛊中之王的美誉，所来不假，它一出现之后，立刻从肥硕的身躯之中散发出“王八之气”，肥躯一震再震，那些围将过来、蠢蠢欲动的毒蛇竟然在这个脑门之上长着青春痘的王者威慑下，心不甘情不愿地退离了一丈的距离。
连我手上这条费力挣扎的黑色眼镜蛇，都变得瑟瑟发抖，如同软面条一般，不敢动弹。
我看着用一双黑豆眼看着我的肥虫子，它那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不过这个在陶瓮之里修行接近一甲子的家伙，吃过的毒蛇成百上千，自然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在，不怒自威。我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了下来，要不是我家肥肥，万虫噬体这种惨剧，看来我是避免不了的。当下情绪激动，也顾及不了素有“菊花残”的美名，使劲地亲了它肉乎乎的身子一口。
冰冰凉，一股檀香流连于唇齿之间，味道果真不错。
肥虫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奋力挣脱出我的手掌，然后飞临到我手上的那条眼镜王蛇头上，俯下身去，直接破开它的头颅，奋力吮吸一番。几秒钟之后，这条一米多长的毒蛇皮肤萎缩，没有光泽，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我扔掉了手中这条蛇，站了起来，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而肥虫子则飞临上空，俯视着自己面前的饕餮盛宴。
这是一个很大的岩洞，很难想象出在缅甸的热带雨林下面，竟然会有这样喀斯特地貌的地下溶洞。这里十分的宽阔，除了我附近的墙上有几盏昏黄色的灯火外，其他的地方都是深邃的黑暗，那黑暗粘稠如墨，浓得化不开。而这灯火也很有意思，它是一种碗口粗的白色蜡烛燃烧而成，很安静地亮着，发出一种让我既陌生又熟悉的香气。
简单地说，这个地方是呈一个“凸”字形的空间，而我则正处于那个突起的地方。
有这肥虫子的护卫，我胆子大了很多，站起来往前走，群蛇纷纷退避。肥虫子淫威颇盛，它但凡看到哪个退得慢的，便飞临头顶，一阵吸吮，将其生命精化尽数吸收，如此一来，蛇群更是恐惧。我感觉前方有一大团翻滚的黑气，浓烈得如同实质。这黑气让我恐惧，也让我好奇，缓步走过去。
路过一盏灯光的附近，我突然看到岩壁上面有着什么东西在。这发现让我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走了过去。这岩壁常年有蛇虫攀附，上面已经变了模样，有一层黑黑的垢尘，我看得不仔细，伸手去将那层垢尘给揭开，露出那岩壁上东西的面目来。
这居然是一幅粗糙的壁画，而且是我所熟悉的。
同样风格的壁画，我曾在晋平青山界的溶洞子里看过，也在神农架的耶朗祭奠中看过，它们都是由一根根红色与黑色的线条、或圆弧相结合，简洁明快，大方古朴，图案和花纹都有着浓烈而独特的风格，它们描述的都是三只眼、额头上的眼睛呈方形的小人。我无心分析这壁画上面的内容，只是心中有着浓重的震撼，脑海里不断地想起了07年的春节前夕，一个乡村的老汉略带讽刺的笑容问我：“你真的以为一个幅员辽阔的耶朗联盟国度，真的是夜郎自大？”
我真的不相信，然而我却分明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在异国缅甸的山林底下。
这里居然也有耶朗故人的遗迹！
那么，他们在这些地下的山壁上，刻着这些图画，到底是由什么用心呢？这些壁画里面，又传递着怎样的信息，诉说着怎样的历史呢？
我不得而知，只是被那个千年之前的神奇国度所折服。一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厚重感，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不过现在并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我稍微一打量，便没有再继续，而是从磨烂的背包中掏出了强力手电筒，往黑暗中照去，试图找到回去的路。
当我走出了“凸”字型的口子处，往黑暗中一照的时候，一片金黄色的光芒让我眼前一花。我愣了神，快速地走了过去，只见有一堆木箱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我面前，而这上面一排则全部都是打开的，露出了一块块交叠的砖头，密密麻麻。之所以会反射出一片金黄之色，是因为这些砖头，全部都是黄金做成的。
在这些箱子和金砖上，都标识着繁体字与日文，以及阿拉伯数字。
我似乎在一瞬间就明了了吴武伦和加藤原二来此的真正用意：日本在七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虽然至今都没有承认，但是它确实扮演了一个强盗的角色，将大半个亚洲的财富都掠夺一空，而战败之后，它掠夺的黄金、珠宝以及其他的硬通货，莫名地下落不明，不翼而飞了。
有人说这些财富都流落到了日本各大财阀（三井、三菱、富士、住友……）的手上，而这里面美国驻日本的司令官麦克阿瑟将军（某兄弟会成员，具体不细说）则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以至于朝鲜战争时期，各大日本财阀得到灌血式的培养，从此日本也从一个废墟上的国家，迅速地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实体，堪称一时之奇迹；
也有人说这些黄金于1945年日本即将战败的时候，由天皇手谕下诏，经日本军部最富有武士道精神的青年军官督导，将其分布潜藏于东南亚的丛林之中，并且标定好位置，留待日本再次崛起的时候启用——这个说法其实也是可信的，因为在1946年的时候，美军就根据战犯交待的资料中，从菲律宾的丛林中挖掘出了数以吨计的黄金和珠宝财物，而这些战犯则在之后的东京大审判中被从轻处理；六七十年代日本经济崛起之后，也不断有日资公司以投资的名义，到达东南亚实行勘探工作……
这些猜测并不属于少数，我以前也只是听听而已，然而我在看到这些黄金的一瞬间，便至少肯定了第二种猜测。这世间的一切皆为小事，唯有利益，才能够让人奔波劳累，萨库朗存在于这山林之中，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吴武伦背后的上级若不知晓，我甚至愿意相信母猪会上树这一说法。实质上，那是一个还处于动荡中的国家，出动这一干精英，说是拯救被掳的受害人，真的没有一点说服力，反而若说是为了这一大笔财富，那就没有什么歧义了。
加藤原二也是，不过这个日本小子之所以孤身前往，也许更多的是为了麒麟胎吧。
从我与他的接触中，我还是能够感觉到的。
若是以前，这么一大堆黄金摆在我面前，我非得乐疯了不可，然而现在我却仅仅只是心跳稍微加快了几下，便没有再激动半分。毕竟如果命都没有了，有钱又有何用？我的直觉告诉我，日军选择在此处修建基地，藏匿黄金，其中的用意，并不仅仅只是因为隐秘的缘故。越过这堆箱子，我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石鼎前面。这石鼎巨大，高有三米三，形貌款式与耶朗祭殿的那一尊，极为相似。
我静静地站在这石鼎前面，感受到有一种莫名的压力朝我碾压而来。
肥虫子在我眉心处盘旋，帮我抵守住这一份压力。
石鼎之后，即是悬崖，深不见底的巨渊，下面是无尽的黑暗。我似乎有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从心里面跳出来。看着这里面的一切，我总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头开始一瞬间疼了起来。突然，那石鼎开始剧烈地晃动，然后有蓬勃的黑气从鼎中冒出来。随着这颤动，这悬崖的土地开始不断地裂开，巨大的石头跌落下深渊，我想往后退去，却被那黑气给周身缠绕着。
我浑身一震，突然觉得魂飞魄散，身体随着所有的一切，都坠落深渊。
掉下去的时候，我对自己怒喊着：不对，这是幻觉！
……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娇小的身子拱进了我的怀里，而杂毛小道那张猥琐的脸孔，正一脸焦急地对我呼喊着什么。我回过神来，心中便是一阵惊喜：众里寻他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功夫。看着怀中朵朵一脸的紧张，和随后的惊喜面容，我长舒了一口气：那是幻觉，没死真好！
果真是幻觉么？

第六十二章 互诉离别，那一巴掌
“陆左哥哥，陆左哥哥……”
朵朵和杂毛小道的突然出现，让我欢喜得心都要炸了，然而为了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幻觉，我还是结了内狮子印，快速地念了几句金刚萨埵降魔咒，然后以“洽……”为结尾。一切完毕，面前的景象都没有消失，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捏着朵朵果冻般嫩滑的脸蛋，坐直起来，一拳擂在杂毛小道的胸口：“操，你他娘的这几天跑哪里去了？搞得老子奔东跑西，到处找你。”
杂毛小道扶我站起来，我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长眉老僧人和一个少年僧人，皆穿暗红色粗布袈裟。他们是我们在错木克村外见到的那两个傍晚出村之人，而这老和尚我还见过一次，就是我取得了解降泥娃娃返回江边的时候，在林间见的那个悬空僧人，也是他。
一想到他悬空盘坐的样子，我便肃然起敬。
杂毛小道给我介绍：“陆左，这位便是我小叔想要找寻的般智上师，这位是上师的弟子他侬&#183;阿杜德，两位，这是我的好兄弟陆左，苗疆三十六峒清水江流的巫蛊传人，同时他也是朵朵的主人。”
两个和尚都向我单手施礼，我也赶忙回礼。
这时杂毛小道才跟我解释，说他本来在江边的石缝中休养，结果那吊在树上的死人尸变了——小日本没安什么好心，在老榕树上吊人，然后又做了布置，一到晚上就阴风嗖嗖，长起了黑色尸毛来。杂毛小道那里没有了匿身符那般奇效的东西，自然就被这尸体所发现，好在杂毛小道恢复了些气力，勉强避开出来，这尸体本来就是初生之物，并不厉害，旁边的朵朵鼓着腮帮子，准备出手将其制服。
然而正在此时，萨库朗的外围又复折返，正好与他撞上。
双方合力擒住那尸变的死人，将其怨气消除之后，扔入江底，但是杂毛小道却被翻脸擒住。
因为同行的有一个道行颇深的黑巫僧人，杂毛小道怕朵朵不敌，强行命令她返回槐木牌中，等待回去的路途中实力回复后再作逃跑。在返程时，一行人正好碰上了前来找寻自己师弟的般智上师，双方发生冲突，结果上师完爆萨库朗一伙人，并且将杂毛小道给救了下来。
般智上师帮杂毛小道暂时封印了所中的降头术，然后带着在这山林中行走，直到今天傍晚时分，发现不断有动物朝着一个方向奔行，上师默算之后哈哈大笑，说同行，定能够找到目标，于是跟随至此。巧的是，般智正是吴武伦所请的高手，所以便过了门口的守卫，直接进了来。
朵朵飘飞上空，骑坐在我的脖子上，揪着我的头发，痒痒的，然而我的心却无比的舒畅。
我向两个和尚道谢，然后将自己的遭遇简要地说了几句，又将背包里面的泥娃娃拿出来，递给杂毛小道，将解法说给他听。他收入囊中，说现在既然已经拿到，那就不急着解降，他小叔跟吴武伦所带领的大部队已经前往血池，那么我们赶紧过去救援吧。
我这时才想起来观察这四周：只见房间里一地的尸体，而白色幔帘后面的陶瓮子也破碎大半，滚落出一地白花花的肉体，均是和古丽丽一般，双手双脚皆被斩去。也有没死的，瞪着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们，说不出话。她们似乎已经从刚才那种神秘的状态中苏醒过来，有着普通人的那种悲伤和无助。
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三个士兵，以及那个竹竿男人已经伏卧在地上，毫无生息。
般智上师平淡地看着我，夸奖说不愧是鬼妖的主人，陷入这种幻境而能够不死，即使没有我们的顿喝，没有我们将这阵法破坏，也能够自我苏醒过来，这样的意志，真的不是一般的厉害。我笑了笑，脸色越发的苦涩：“这种事情，我经历过了几次，所以也还不算是陌生。”
他含笑点头，说：“不错、不错，现在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聪慧坚定，都是一时之豪雄。看来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要退居幕后了。清水江流……咦，你是哪里人？”
我有些奇怪，在这异国，问我是哪里人，难道他去过中国？当着这个高手的面，我也不敢胡诌，老实地说我出生在十万大山的门户，晋平人。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说果然是有缘。我不解，而他旁边的弟子他侬则说道：“我师父去年收了一个小师弟，也是你们晋平的，青山界、矮骡子，倒是常听他提起……”
我惊奇，正想深问，而般智上师却不想再提及，摆摆手，问我在这里有没有见到一个枯瘦的老和尚，不是萨库朗的黑巫僧，想来应该是一个囚徒的身份。我浑身一震，说这位师傅可是叫做巴通？他很激动，点头说是，那正是他师弟，现在他在哪里？
我迟疑了一会儿，但是仍旧说起巴通老和尚已经葬身蛟口的事实。
般智上师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这沉默持续了十秒钟，然后他点了点头，说走吧，我们去会一会萨库朗的高层。说完话，他杀气腾腾地穿过房间，朝着那道门前去。我和杂毛小道紧紧地跟着走，看着这个长眉老和尚挺拔起来的背影，心中暗自琢磨：巴通说自己曾是契努卡的联盟成员，那么如此说来，班智上师也应该是。要果真如此，这个黑巫僧联盟的势力可就真的很大了。我曾想着去找那个情报贩子巴猜报复，现在想来，还得三思。
还有不知道杂毛小道有没有将三叔的情况说与般智上师知晓，而老和尚有没有办法救三叔呢？
我不敢说，捅了捅杂毛小道，用眼神询问，他也没有说话，摇了摇头，眉毛皱起。
是不肯呢，还是不会？
他没有说起，只是走。那个叫做他侬的少年僧人似乎十分喜欢朵朵，行走的过程中不断地回首看向坐在我脖子上的小家伙，眼中带着微笑，和少年人所特有的那种游离和掩饰的关心。而我脑袋上的这小祖宗似乎对我将她抛给杂毛小道的做法，十分不满，不断地揪着我的头发，使劲扯，然后嘟哝地骂道：“死哥哥，坏哥哥，打死你，痛死你……”
出了门又是一段复杂交错的路线，我并不熟悉这里，身边这几位也都是初来乍到。顾不得隐藏实力，我唤出了金蚕蛊，在两个和尚诧异的目光中，跟它交待了一番，然后由它循着吴武伦等人的气味，带着我们追赶上去。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个虚掩的铁门处，这门的后面有一个长长的通道，而通道的尽头，则是上次萨库朗突进库房的石门。这门前的空间已经倒下了五六具尸体，看来双方已经交上了火，我们把门打开，只听到对面有持续不断的枪声响起来。
战况是如此的激烈，以至于连守卫这通道的人也不见了人影，全力压了上去。
我们当下也不犹豫，般智上师一马当先，快步冲上前去。我正想动，朵朵跟我喊，说小妖姐姐要出来打架，话音刚落，她不舍地看了一下我，身形扭转，白气缠绕，丰乳肥臀的火爆女小妖朵朵立刻出现在我面前，我正想跟这小妞打招呼呢，她挥手就扇了我一巴掌，生疼，她怒气冲冲地骂：“你这个混蛋，把小娘丢在那个猥琐道士的手上，不知被占了多少便宜，这一耳光是利息，其余的打完架再算。哼！”
她说完立刻飞进去，而杂毛小道一边跑，一边无辜地朝我喊：“小毒物，莫听她胡说，你要相信我。我才不会那么变态，对萝莉都下得了手……人家的口味向来都是好人妻和失足的好吧？这只是她打你的借口，跟我无关啊。靠，我招谁惹谁了？”
我摸着被扇得通红的脸，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上来生气，怪怪的，酸酸的。
嘶……小狐媚子的手可真黑，这一扇，俺的半边腮帮子都肿了起来，牙齿也出了血，疼得我直皱眉头。不过我也来不及多做思考，跟着几个人便匆匆跑了进去。
很快我就冲出了石门，重新返回了库房处。
这个时候的枪声已经停歇了，东首边的那个血池处铁门紧闭，在房间的前方站着一排八个人，包括了善藏法师和第五号人物黎昕，一律的黑袍巫师装扮，周围四处都倒伏着尸体，这些人里面也有身受重伤者，身躯摇摇欲坠，却仅靠着意志在坚持。不过，他们并不是劣势的一方，因为站在我们不远处的吴武伦一伙，仅仅剩下了吴武伦、小叔、黑袍蒙面人和两个精英高手，其余的人，包括所有的士兵以及那个侏儒训蛇师，已经全军覆灭，倒地不起了。
可想而知，在我们来之前，战况是如此的激烈。
双方在作僵持，然而我们的加入，却使得吴武伦一方的劣势有所回转，善藏看着我们缓步走了过来，恶狠狠地看着那个黑袍蒙面人，厉声地斥责道：“麦神猜，今天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以为大首领和许先生，会放过你么？”

第六十三章 蛊中金蚕，降中飞头
被直接点出了姓名，黑袍蒙面人显然并不意外，他将罩在头上的帽子取下来，又将蒙面的黑布解开，露出一张黝黑老实的脸孔来。
这个萨库朗的四号人物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一干人等，缓缓地说道：“善藏，莫说首领闭了死关，许先生早无踪迹，便是他们在这里，我也敢跟他们当面对质，揭露你这个阴险小人的丑恶面目。我的反叛，老六的死，萨库朗教徒离心离德，这所有的一切，还不都是你和黎昕这个婆娘的功劳？你勾结厄勒德的事情，我暂且不说……”
麦神猜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中年妇女，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初恋情人，竟然在我出外勤的时候，被这个老妖婆炼成了人彘，而你居然也不阻拦。自从二十年前起，我心中便下了决心，一定要推翻萨库朗，将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地杀死！”
黎昕一副奇怪的表情：“麦神猜，当初你可是凭着此事而晋升的绝情境界啊，你难道忘了？”
麦神猜的情绪更加激动，指着黎昕破口大骂：“你这个变态，一个将自己父母毫不犹豫地炼制成骷髅鬼火的人，怎么会明白我的心思？堂堂一个萨库朗的高级成员，竟然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我这一生又有何意义？”
善藏没有再同麦神猜说话，而是看向了我，摇了摇头说果真是看错了人了，你这小子竟然能够逃脱出金山大神的追杀，折返回来。早知道，就不听许鸣的求情，直接把你杀掉就好了。说完这些，他的视线停留在了般智上师的身上，竟然愣住了。过了好一会，他才神情凝重地说道：“般智，我们有四十年没见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般智上师平淡地说道：“你们抓了我那遁世不出的师弟，不就是想引我前来么？现在，我来了！”
善藏法师解释道：“我们只是想请巴通上师来此作客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黎昕在旁边听着，眉毛一挑，说这些人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多言呢？
她双手一挥，地上散落的旗子便根根竖起来，空旷处也有机关转动的声音传来，而她的身后，则飘浮出四五个白色的虚无身影。她指着我们说道：“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还说什么？要战便战，未必我们会怕了这一群残兵败将不成？”随着萨库朗这个天才降头师的一番动作，左右周围的空间顿时变了颜色，墙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翻卷的血海，和升腾的鬼气。
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都为之一僵，身体都沉重了几分，心道不好，在这个地方，黎昕竟然布得有阵法在？本来我们的优势明显，但是被这阵法作弥补之后，所有的一切，就变幻莫测起来。
我往左走两步，想要靠近小叔和杂毛小道，结果一步跨去，空间错乱，反而离得更远。
正在这时，一直等待着机会的萨库朗教派高层力量，全部都一起扑了上来。我的对手是一个从黑暗中传出来的悬空头颅。这个飞头降之前一出场，就被虎皮猫大人带着食猴鹰给吓走，没想到竟然又出现了。我记得之前听许鸣跟我说，吴武伦就是个修炼至三层飞头降的降头师，然而此刻见吴武伦却是使得一手蝙蝠控，知道是被混淆了视线，如此说来，这个悬空的头颅，定然是有三层级数的。
三层的飞头降，不知耗费了多少孕妇腹中的胎儿，也不知道吃了多少的人血。
人说“蛊中金蚕，降中飞头”，皆有证长生的希望，所以这两个行当均以此为尊。然而金蚕难练，飞头降更是难上加难，巴颂当日曾对我说过，他见过的修飞头降者练过二层者不过四人，达到三层的只有一人，而且还死于火焰灼烧之下，可见其难度和危险性。
小妖朵朵和肥虫子早已聚拢在我的旁边，严阵以待，我并不害怕这厮，深呼吸，双手激发出灼热的蓝光，然后结出《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所记载最具有攻击力的“大金刚轮印”，双手反扣如碗，朝着那飞临而来的光头击去。
我这全力一击，配合着我胸中共鸣的真言“镖……”，立刻有一种力量从百骸之中，升腾而起，以热流的形式集中在我的双掌之间，灼热。然后有一道至刚至阳之气，顿时离开我的手印，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空中的那一大篷血肉打去。这个如同漂浮章鱼一般的东西被肉眼所看不到的气劲打中，浑身一震，尖锐阴霾的眼睛发出愤怒的光芒，那一大串肠子和内脏则簌簌抖动，洒落一连串红黄色的浓浆，滴落在我身上，如同开水般滚烫。
这浓浆竟然如此霸道，我疼得哇哇大叫。
金蚕蛊顿时俯身到我最大的创口处，将那伤口稳定，并且发出一道淡淡的灵力，形成一个屏蔽场域，将所有的浓浆隔绝。肥虫子一附体，一道清凉之意就传遍全身，我的身体方得好转，只见那飞头降竟然俯下身，朝我撞来。
我气急败坏地迎了上去，心中窝着怒火：靠，真的当我是软柿子，这么好捏么？我伸手去抓掉落在空中的肠子，想将其扯住。
然而这东西的肠子和内脏上面覆着一层结垢的血浆，泛着亮光，如同浸泡了桐油的鞭子一般，既韧又硬，重重抽打在我的身上，疼得要命。不过我还歹是抓到了其中的一根肠子，是大肠，因为根据我的手感，里面还有一坨软软的翔。我手烫啊，对于这种邪物来说差不多如同阳光照射的微弱效果（当然这也是我招惹到飞头降最重要的因素），它立刻发疯一般摇摆，拖着我四处奔。
我紧紧抓着，也不放手，还腾出一只手去拽那个像是桃子形状的结痂心脏。
说实话，这个飞头降也算是倒霉。
为何？它练就了三层境界，全身坚韧，并不怕普通武器的伤害，而且身上的浆汁又是高腐蚀毒液，一般人难以破解，我看到地上那些死去的士兵，大部分都死于它的手下。然而一物降一物，它偏偏遇到了身怀金蚕蛊的我。要说我这个人也就是个半调子，在这一伙人里面实力只能垫底，然而我一不怕毒汁腐蚀，二又有双手降魔，于是角色反转，痛苦的便成了它。
这飞头降倒也聪明，将我往交手最激烈的地方带去。
那里拳风掌影，啪啪地炸响，我若被蹭到，定然会伤筋动骨，不过有小妖朵朵在，哪能够让它得逞？这个小狐媚子虽然扇了我一巴掌，但是此刻却卖力得紧，提前飞临前方，清脆地叫喊了一声“靠……”，浑身竟然浮现出了青色的光芒，她脸色憋得通红，双掌一推，竟然将气势汹汹地飞头降，给一巴给掌打了回去。
这可是练至三层、横行一时的飞头降！小娘竟然如此凶狠。
被小妖朵朵逼回来的飞头降气势顿时为之一跌，悬在它下方的我立刻察觉到了，口中大喝一声：“禅——”沉声提气，将所有的重量，都往下一压。九字真言中，我很少喊“禅”，因为它代表一种佛境，心向光明，我心即禅，万化冥合。真言讲究言出即法，只有自身境界到了，说出的语言才能够联系到空间中神秘的力量。然而在那脚不着地的半空中，唯有此言，能够让我生出新力来。
这一喊我本来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意思，然而突然双脚似乎有了力的回馈，我竟然生生地将那大章鱼一般的家伙拉回了地上来，掼倒在地。小妖朵朵是个眼色极厉害的小家伙，虽然嫌弃这家伙又脏又臭，然而却仍旧拼尽全力，打出一道青色的罡气，直入飞头降的体内。
光头佬浑身一颤，直打哆嗦，接着那黑红的脑壳居然长了绿色的苔藓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横空递来一剑，正是与旁人搏斗的小叔，他敏锐地嗅到时机，脚踩着七星罡步，将这阵法的效用给一举破开之后，口中高念着：“……敢有违者，雷斧不容。破！”这一剑由上往下地斜劈，剑上电光直闪，状若游龙，然后如同烧红的刀子切牛油，将这头颅和脖子下一大堆肠子内脏作了彻底分离。小叔补刀成功，那飞头降发出一声惊悸的嚎叫之后，彻底死去。
我这时候才有心思关心场中的情景，只见这短暂的时间里，我方只剩下了半残的吴武伦、行动迟缓的四号麦神猜、小和尚他侬和我们一伙，而萨库朗一方，剩下善藏法师一人在舞弄着一张大幡，旁边两个黑金刚守卫，而老和尚和黎昕，竟然不见踪影，想来是打出了阵去。
地上又多了一堆尸体和肉块，这时候，血池的大门缓缓张开，善藏指挥着两个猿尸降化身的金刚朝我们冲来，而他则将手中的黑幡一卷，大量的红色带翅虫瘿朝阵中猛扑，而他本人则逃进了房间里去。吴武伦指挥蝙蝠护体，则那些红色虫瘿就全部都集中在了麦神猜身上。这个男人倒也不俱，往前猛冲，生生撞飞那两个猿尸降，也跟着冲进门去。
然而这个据闻武力第一的四号人物一入门中，身子一顿，便化作了满天的肉块，大量的血水朝这边激射而来。
一股原始的、苍凉的、恐怖的、让人绝望的气息，从房间里面狂涌而出。

第六十四章 通道炸断，小道发飙
这股气息如同十级台风扑面，劲风强烈，我们所有人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情：小黑天苏醒过来了。
逃！逃！逃！
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够抗衡的了，我们当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在再前行一步的坚持，吴武伦最干脆，双手一振，身上仅剩余的二十几只吸血蝙蝠便往那血池之中飞去，而自己，则率先返身，冲到了仓库的铁门处。那铁门在他们刚才的激战中，已经被开启，而那里，才是返回出口最快捷的通道。他此行或者有别的目的，然而这些与自己的性命相比较，却都显得不重要了。
吴武伦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但逃跑起来却是毫不犹豫，这一点，说明他的确有过人之处。
我们的目标也已经完成了，此时更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也跟着撒丫子就跑。只有那个叫做他侬的小和尚，犹豫不决地看了一下石门，然后才跟着我们穿越大门。从这库房的大门往外面跑，距离并不算长，以我们的脚程来算，半分钟就跑到了尽头的坡道口。我听到了雪瑞惊喜的叫声，然后小姑娘欢喜地跑了过来，扶起了脚步踉跄的杂毛小道。
正当我们惊魂未定的时候，吴武伦突然朝着留守的那个黑汉子喊了几句话，那人立刻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塑料盒子，一按，然后往后面的地下猛然趴倒。
我心中起疑，还未来得及思索，只听到坡道口处传来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响，轰隆隆，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在震动。我被一股狂暴的气浪推得往地上跌去，回头看，我们来的那条路，已经被乱石给堵上了。
吴武伦这时候才跪下来，口中吐出了一口一口的鲜血。
他一边吐，还一边下着命令，那个留守的负责人（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子，就叫他老头吧）立刻指挥手下往倒塌的通道口泼油，有人拉着我们离开，没走开十几米，便见到有人用火焰喷射器，将碎石中流淌的油一下子给点着，蔓延连天的火焰顿时熊熊燃起来，然后不断有士兵搬了早已准备好的松枝柴火等助燃物，往那里面扔，山风从洞口往里灌，大股的浓烟就顺着炸塌的石头缝隙，往里面吹去。
我们刚才被那股寒彻心底的气息所深深地震慑到，思维都有些僵化，没想到吴武伦算无遗策，早就已经有了后备方案：即使失败了，还能够借助炸药的威力将这里封住，然后利用高温燃烧，将地下基地的氧气燃尽，又有浓烟熏扰，将里面的生物给生生闷死。
……
不对！不对劲啊！
我想起来了，里面除了萨库朗那一伙死有余辜的家伙外，还有般智上师、熊明以及我们解救出来的那四十几个被掳至此的女人呢。这火焰和烟雾对那苏醒过来的小黑天有没有效，还未得知，但是对人类出身的他们，我想除了功力高深莫测的般智上师外，应该没有一个人能够幸免。
显然想到这个可能的并不止我一个，小和尚他侬霍然爬起来，伸手去拦住了往火里面丢助燃物的士兵，大声地喊叫着什么。我跑到吐完血的吴武伦旁边，沉声地说道：“武伦法师，里面我们发现了四十多个被困的女人，熊明和你的两个士兵，也还正在等待你们的援助呢，不能再放火了！”
吴武伦并没有理我，而是跟旁边的人说着话，雪瑞在旁边跟我翻译：“他在问联系到外面没有，答案是没有，山里的信号不好……”听到这个坏消息，吴武伦霍然站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我，说：“中国佬，这是我的地盘！我不需要你来教我怎么做事，收起你那些无谓的同情心吧，来想一想我们是否能够活着吧！”
刚才我在与飞头降搏斗，所以并不知道吴武伦是怎么受的伤，只见他大声地朝我呐喊，口中的血沫子都飞到了我的脸上，结果因为情绪激动，又不住地咳嗽。他旁边的那个军事指挥员掏出了手枪，顶在我的脑门上，大声地骂着什么。
我来缅甸有一段时间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滚！
塌方口的火势越发地剧烈，火舌翻滚，产生了巨大的高温。小和尚也被一个士兵用枪指着头，押了出去。我们受不住热，没有办法，也只有朝洞口避去。我旁边的小叔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已经从杂毛小道的口中，得知了那个老和尚就是他跑了大半个泰国所要找寻的契迪龙寺般智上师。在麒麟胎杳无音讯的现在，这个长眉老和尚便是三叔恢复健康最大的希望了。然而这个希望，却被我们活活抛弃在了地下。
杂毛小道见我们都垂头丧气，宽慰说般智上师是追着黎昕，从石门那里跑出去的，说不定那个五号人物知道这里另外的出口，他不一定会死的。
他这么说，我更难过：熊明还在监牢中等着我带人去救援呢，这个质朴的苗家汉子，一直把我们当作是可以信任的朋友，然而若这火势一直持续下去，他和那里面的人，必死无疑。要知道，除了这倒塌的通道和大火之外，小黑天因为白色祭坛处的那些死去的女人怨气激发，已经提前被召唤醒来了。
小黑天有多厉害，我不得而知，但是仅仅从那一道气息，便知道我们没有反抗的余地。
吴武伦并没有停下来，他迅速地召集了两个得力属下，开始研究撤离的路线。而除了几个士兵在警戒我们之外，其余的仍然像蚂蚁一般孜孜不倦，朝大火里扔着临时搜集的助燃物。我们出了基地门口，看见加藤原二正站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神情忧郁地看着远方。
正在我们愁肠纠结之时，黑暗的天空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怒吼声。
接着，一头肥母鸡似的生物乍然闯入我们的视野中。
虎皮猫大人一坠一坠地飞来，见到我们这一伙人，破口大骂：“我操，你们这些傻逼是乌龟么？大人我费尽心力地将那条蛇蛟引到一边去，你们居然还停在原地不动，这是要闹哪样子？我会告诉你们，我的座下宝马已经挂了么？咦，小杂毛你娘的怎么冒出来了？”
见到这个扁毛畜牲，我们的心情这才好了一点，赶紧说明情况。
虎皮猫大人耐着性子听了半截，就说我操，那你们还不赶快逃命？里面有没有人这种小事情，还管个毛啊？小黑天这东西，也是你们敢碰的？当年大人我……操，那家伙来了！
虎皮猫大人一连串的喝骂，让我们头脑在一瞬间激灵起来：得了，伤心有毛用？还是留着有用之身，回去报信吧。然而正当我们准备一起扯呼的时候，从山下面突然窜出一条长长的黑影，朝着最外围的日本小子咬去。那小子一开始还在犹豫地遥望故乡，伤春悲秋，我见犹怜，未曾料得这边陡生剧变，吓得连往后面退去，眼看着就要葬身蛟口。
我看到那条从黑暗中窜出来的蛇蛟，与蟒蛇极为相似的它，头顶上有着一个肉瘤子似的直角，呈现出灰白的骨质颜色。此蛟若身后再长出两条鹰爪，便可脱胎换骨，称之为蛟龙了。
不过现在，它也仅仅只能称之为蛇蛟罢了。一龙一蛇，如同云泥之别。
然而与我相比，依然是巍峨的高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团黑影从旁边冒出来，刷地朝那黄金蛇蛟挥了一刀。我则立刻冲了过去，将加藤原二往旁边拉开。我们两个都滚落一旁，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回头看去，只见自己最后的一个式神虽然将那蛟头斩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但是却被这蛇蛟张口一扯，顿时裹嚼进了嘴巴里。
日本小子浑身一阵，悲痛欲绝，竟然流出了眼泪来。
黄金蛇蛟的出现自然引起了吴武伦等人的注意，他手下的士兵也顾不得误伤我们，直接就朝着那条游上来的蛇蛟开火，顿时爆豆声一片。我们几个慌忙朝旁边滚去，感觉子弹从自己的头上嗖嗖地飞过。
这黄金蛇蛟不知活了多久的时间，几乎都成了精，一见到吴武伦这方的火力凶猛，对它的伤害也最大，于是没有半分停留，挺直了五六米的上身，就朝着洞口的那三四个士兵游去。那些士兵边射击边往后面退，当那十几米长的蛇蛟靠近自己快十米的距离、而自己的攻击并没有起到多少效果的时候，他们顿时丧失了斗志，扭头就往里面跑，结果没走两步，便被一口咬住，哀嚎一声，给扔进了四五十米远的火堆里去。
他们不断地往那火场里加柴火，却没想到是给自己置办的埋尸地。
里面的吴武伦等人被堵在了洞口，他本来就已经重伤，手下的几个兄弟也没有什么能够对付那黄金蛇蛟的，几乎是必死无疑。虎皮猫大人在头顶盘旋，说快跑吧，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的身影飞奔着，冲进了洞口去。我一看，靠，竟然是杂毛小道！这家伙到底吃了什么火药？刚才还看着受了点伤，病病歪歪的，一见到这模样的长虫，就连命都豁了出去？

第六十五章 小道杀蛟，雪瑞失惑
见到杂毛小道旋风一般冲到了洞口，躬身去拾起地上的自动步枪，我就知道要进入搏命的节奏了。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这么激动，但是我知道一旦那条黄金蛇蛟将吴武伦等人干掉，下一个目标便是我们这一伙人。我一跃而起，也不管不顾，甩开膀子就往前冲了，而旁边还有一个更快的身影，刷地一下超过我。
是小叔！里面准备拼命的那个家伙是他大侄子，他更是不敢怠慢。
我感觉自己眼睛在充血，一冲到洞口，就看到杂毛小道手中的自动步枪已经开始射击了，嗒嗒嗒、嗒嗒嗒，精准地朝那条追逐士兵的黄金蛇蛟射去。他射的地方十分刁钻，专射脖子下那块巴掌大小的白色鳞片。那是逆鳞，血液从蛇蛟心脏的主血管涌出，经过白色鳞片这里，再分散到各支血管处，是极其敏感的地方，《史记：老子韩非列传》中曾有言：“人有婴之，则必杀人！”
这蛇蛟虽然还未成长为蛟龙，但是亦有此逆鳞。
果然，杂毛小道的挑衅终于得到了回应，这条长有十几米、粗壮如木桶的畜牲停止了对吴武伦手下士兵的追逐，缓缓地回转过身来，盘起身子，头部高高昂起，足有四米；它左眼是一个血窟窿，右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拔凉拔凉的恐惧感。它吞吐着红色的信子，嘶、嘶……信子轻轻地舔舐这自己被击中的逆鳞处。
它与洞口的杂毛小道隔着三十几米，但是站在老萧身边的我，却能够感受到，他被锁定了。
这是一种气场的锁定，一种玄之又玄的“炁”之场域。
这一刻，我想我敢肯定这条蛇蛟已经有了智慧。
杂毛小道已经将自动步枪弹夹里面的子弹给全部射光了，然后他竟然一点也没有感受到压力，反而是歇斯底里地挥着枪挑衅，高叫来啊，来啊？你不是很厉害么？过来跟我一战！骂了隔壁的，你很厉害么？你吃了那么多人，很爽是么？来啊，八年前我怕你，现在你再狂一下试试？
我不知道杂毛小道想表达什么，但我看到了往旁边躲避的吴武伦几个人，向这边投射过来敬畏的目光。此时此刻，杂毛小道身上所有的猥琐之气都悄然无踪，他当之无愧地堪称“勇者”。
僵持不过十来秒，那条蛇蛟不动则已，一动便势若奔雷，如同一根射出的利箭。
我们纷纷不敢与之硬搏，往旁边闪去。
我滚落一旁，感到一股腥气扑鼻，捡起地上一块石头，就往后面扔去。我闪开得及时，只听到一声重重的声音，是那蛇蛟落在门口处的响声。翻滚起来之后，我没有看到小叔和杂毛小道，在我眼前只是一条粗壮的蛟身，而我不远处，则是一把尖锐的三棱军刺，散落在一个死去的士兵旁边。
我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拾起那把军刺，咬着牙就冲了上去，也顾不得什么七寸三寸，直接就瞄准鳞片的间隙，顺手扎了下去。
忙乱中，我刚刚扎进半寸，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这蛟身上反震回返，如同电流一般，将我的手震得酥麻。
这伤虽然并不重，然而却引起了黄金蛇蛟的震怒，它的注意力本来还在另一边的杂毛小道身上，此刻回转过身来，巨尾一扫，朝我猛力拍来。我可不敢跟这千斤之力做抗衡，连忙往旁边的一个大树间退去。那蛟尾蓄含了它愤怒的一击之力，猛烈地鞭打到这树干上，顿时一人合抱的大树边轰然折断，倒塌下来。
我本来在后退，没想到脚被牵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七八米的树干便朝我倾倒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我感觉自己手臂一紧，便有一股力量把我往斜着拉开，堪堪与这倒下来的大树错开。接着我听到身边传来一阵闷哼，却是这人被树枝给挂了一下，重重地敲击在了脑后。我抬起头，救我的人竟然是加藤原二。
日本小子被这树枝误伤，破口大骂“八嘎牙鲁”，然而还没有说完，竟然被横空甩来的蛟尾，给重重地抽中，啪的一声，吐着血，往几十米的山下跌去。以这个距离，他即使不当时死去，也没有多少时间好活了。我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心中又有些悲伤：我和加藤原二这个娘娘腔一直不对付，他之前甚至还想杀我，为了越狱，我们才不得不暂时合作。
然而他为了救我，瞬间消失在我眼前，不由得让我感慨。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
不过我也来不及感伤太多，连忙唤出体内的金蚕蛊，让它以小制大，看看能不能够给那条蛇蛟找点麻烦。我一边吩咐，一边换了地方，小心翼翼地打量，只见大家伙都跟这条畜牲战成了一团：
小妖朵朵飞临上空，青色的光华从她的体内飘洒下来，落在了我们的脚下的青草上，这青草立刻疯长，拼力去缠绕住黄金蛇蛟，哪怕只有一点点；雪瑞脚步轻灵，双手舞动如同蝴蝶纷飞，偶尔娇喝一声，那偌大蛇蛟竟然停住半个节拍；而小叔竟然也人品爆发，在瞬间请神成功，手中的雷击枣木剑电光闪闪，正面扛住了蛇蛟的獠牙。
连盘旋在空中的虎皮猫大人，都不断地加油鼓劲，实施自己的顶尖骂功，一片“傻逼”洒下来。
不知道那长虫畜牲能不能够听得懂？
而这个时候，最开始引发火拼的杂毛小道在哪里？
我绕着旁边的树走去，听到有一种奇怪的念经声从某个地方遥遥传来，只见那条大蛇蛟的攻击竟然在这和缓的声音中，越发地软弱下来。这声音是杂毛小道的，他念经持咒的速度我曾经做过专门的介绍，属于一流水平。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这经文根本就不是用语言来表达的，而是一种鼻腔共鸣的呐喊，类似于蒙古族中特有的演唱手法“呼麦”，音域忽高忽低，却恰恰能够影响蛇蛟的判断力。
或许经过八年前的失败，杂毛小道已经研究出了一种对付蛟龙之属的特有战法。
然而既身为蛟，必有其不凡之处，在经历了短暂的迷茫之后，黄金蛇蛟终于挣脱出了杂毛小道设置的音波陷阱之中，清醒过来。而当它完全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正面与这巨蛟蛇头做纠缠的小叔便遭了秧，尽管他浑身闪闪冒金光，有不属于他的强大力量，然而他所请的神，或许职位太低，被那蛇蛟用蛇头猛地一砸，风势夹着铺天盖地的力量，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草地上，人都站不稳，朝一边歪去。
这条蛇蛟头部一扭，张开了恐怖的巨嘴，朝着跌倒在地的小叔咬去。
这一下若咬实，小叔肯定立刻报销。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蓄谋以待的肥虫子行动了，它如同一道金光，直接奔向了这条黄金蛇蛟嘴中那挂着血腥肉丝的獠牙缝中。它想干嘛，想用牙疼来打倒对手么？当然不是，蟒本无毒，然而进化成蛟，便是剧毒之物，与普通毒蛇一般，都存于上颚的毒囊中。肥虫子最爱之物，便属各种生物剧毒，所以它才会第一时间地冲进去。蛇蛟之毒如同人体之精，失去了，便无精打采，反应力下降，变得迟顿，犹豫不决。
然而这只不过是芥藓之疾，并不能真正拿蛇蛟如何。这个时候，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小叔的旁边，双手结印，然后从口中吐出一物，糊在这条蛇蛟仅存的右目之上。
这东西张牙舞爪，然而终究只是一条拇指大的软虫。
青虫惑。
这条来自神秘的苗家神婆所赠予的青白色虫子甫一出现，先是飞临到蛇蛟的头部上空，又附在了它的眼睛里，“叽叽”一叫，那蛇蛟竟然有被迷惑住地趋势，本来准备砸下的头颅出现了僵直。趁着这一时机，小叔连滚带爬地闪开去，而一直在念着咒文的杂毛小道，他出现在这巨大蛟首的下方，右手上突然出现了一柄冰蓝色的小巧玉剑。
他咬了一口左手拇指上的鲜血，第一滴涂在自己的眉心处，第二滴点在了玉剑上面。
这个男人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潮红，双脚一瞪，竟然跳出了三米多高，飞身扑到了那条蛇蛟的头颅下方，纯熟无比地将那一柄滴血的玉剑，果断刺入了白色的逆鳞上。
在我们所有人异样的目光之中，枪射刀砍都不能攻破的鳞甲，被那玉剑一刺即入。
玉剑化作了一道蓝色的光芒，进入蛇蛟体内之后，依然铮亮，竟然随着血液的流动，直接逼进了蛇蛟的腹中去。受到如此攻击，黄金蛇蛟自然是狂躁地满地翻滚，杂毛小道也完成了最后的咒文，然后口中高呼着“陶陶……”，被甩飞到了山下去。
我吓了一大跳，连忙呼叫小妖朵朵，让她去照看一下杂毛小道，别摔着了这哥们。
小妖朵朵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玉剑在蛇蛟体内发出了刺眼的光芒，我们外面都能够看见，最后停留在了七寸心脏处。
它轰然倒下，终于死了。
而正在这个时候，那只青虫惑竟然直接钻进了黄金蛇蛟的下颚处，过一会儿，掏出了颗鸡卵一般大小的蓝色珠子，这小牛拉大车，竟然头也不回，直接朝山下射去，而雪瑞，则口中吐出了鲜血来。

第六十六章 决战来临，黑天出现
“雪瑞……”
发生如此变故，让我错愕之余，也无他法，只有跑过去扶住她，问怎么回事？
雪瑞一脸虚弱地摇摇头，说她没事，只是因为脑海中与青虫惑的那一丝烙印被生生抹去，不痛快，难受，所以才会逼得吐出血来。我眯起了眼睛，能够做成这事情的，除了青虫惑的原主人，不做他想。刚才那青虫惑所抓取的鸡卵一般的珠子，想来应该是个宝贝吧？要不然，蚩丽妹不会诓骗我们前往此处，而在小道斩杀了这蛇蛟之后，青虫惑又临阵倒戈，取宝便走。
如此说虽是洙心之言，但是那个虫池中的女人说出杂毛小道在这里的话，很明显就是误导我们。
蚩丽妹把虫子给我们，其实是一石二鸟之计：一则可以借助我们误打误撞的行为，将苗寨旁边萨库朗这个嚣张的钉子给拔除；二则能够将这条未成形的蛟龙颔下之珠给夺走。退一万步说，万一我们无能，挂在此处，她也可以随时将虫子召回，没有蒙受一点儿损失。
果真是一本万利的生意，作为一个与洛十八同时代的高人，蚩丽妹果然是一个绝顶厉害的角色。
蛟蛇虽死，十几米长的躯体却仍然在间歇性抽搐，草地拍得震天响，我连忙将雪瑞往后面拉去，以免在最后时刻伤及自身。而说话的这当口，在虎皮猫大人的指挥下，小叔另外掏出一把金属匕首，来到那低垂的蛟首，顺着刚才被青虫惑破开的口子处掏弄，取出一块巴掌大的带血红翡来。这东西晶莹透亮，萦绕着一缕黑光，凶气横生，想来就是我们一直追寻的105号石头吧。
虎皮猫大人飞临下来，轻啄了几下，红翡上面的煞气顿时被掩藏住，平淡无光。
小叔一看就是眼疾手快之辈，心里素质也好，面不改色地将红翡收于背囊之处，然后安静地等待吴武伦等人的过来。经过这黄金蛇蛟的一番折腾，吴武伦本来就折损大半的队伍此刻更是只剩下七个人，与一开始破门的阵容相比，算得上是全军覆没了。
他走到跟前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条没有生机的蛇蛟，说：“你们竟然能够将它杀了？”
枪炮不能够解决的问题，却被我们合力擒杀，由不得吴武伦惊讶。不过他也是同道中人，并不迷信现代武器的威力，我能够从他的惊讶中，读到浓浓的担心来——毕竟此刻，我们的力量可是比他还要强大。
这个时候，小妖朵朵与刚才一溜烟没影子的小和尚他侬，正搀扶着一脸惨白的杂毛小道上来。小叔谦虚地指着眼看着就不行了一般的老萧，说真正的杀蛟者，是我这个不成材的侄子。要不是他，我们统统都得完蛋。他说是不成材，脸上却是一脸的骄傲，而吴武伦等人看着有气无力的杂毛小道，肃然起敬。
我见雪瑞无碍，便放开她，跑过去扶着杂毛小道，笑嘻嘻地说没事吧？看不出来，屠龙勇士啊！
杂毛小道被我一阵晃动，表情有些难过，我赶紧停住，问怎么了？他大喘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说要不是刚才肌肉紧绷、菊花夹紧，勉强凝结出一身护身真气，被那畜牲一甩，定然要被摔死的。不过也算是巧，落下的时候，正好掉到小和尚的旁边，被他托起，滚作了一团，才得存性命。
我看向旁边的小和尚他侬，他此刻正在偷看小妖朵朵高耸的酥胸，被我一瞧，脸霎那间像蒙上了层红布，低着头说应该的，应该的，贫僧最怕蛇类，所以才躲开的，救起萧大哥，也当是我戴罪立功吧。
我无语，这个小和尚的表现不像是跟着般智上师的高徒，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娃娃。
杂毛小道说自己浑身筋骨松散，没了气力，让我把金蚕蛊放出来，给他松松骨。我这才想起肥虫子还在那条蛇蛟的嘴里面呢，把杂毛小道交给他小叔，自己去死去的蛇蛟口中，找寻肥虫子。没走几步，那厮竟然自己就出来了，模样还挺吓人：只见这个小东西浑身乌黑肿胀，变成了一个黑炭头，要不是它那显著的黑豆子眼睛，我还真的认不出来。
虎皮猫大人嘎嘎大笑，说肥肥你咋投错了胎，变成非洲友人了？嘎嘎……
肥虫子倒是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呼唤，积极地飞到了他的面前。杂毛小道正在吃他叔给的家传内伤丹药呢，见到黑乎乎、肿胀了一圈的肥虫子准备往自己裤子下面溜去，对比这尺寸，猛吸了一口冷气，吓得凭空生出几分力气，连忙往后边闪，带着哭腔喊我：“小毒物，你家肥虫子怎么变成这样了？让它走开，我刚才是开玩笑的……”
说着话，吴武伦已经大致检查完这条死去蛇蛟的全身，这蛇蛟生前刀枪不入，死后没有生命力维系，鳞甲也变得松软，他取出了好几块，让手下收着。最后，他停靠在黄金蛇蛟的下颚处，看着那个血肉模糊的洞口，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我们。
小叔忙着给杂毛小道治伤，只当作是看不见。
小妖朵朵将杂毛小道带上来后，没有理我们的谈话，而是飞临到了蛇蛟的上空，洒下了一片墨绿色的光芒，那些光芒落在草地上，青青的小草发生了异变。这变化不是刚才那种缠绕，而是卷起叶子，插入那庞大的蛇蛟躯体之中去，源源不断地吸食着这堆肉山的血肉精气。
吴武伦这时候的脸色才剧变，赶忙往旁边退去。
小妖朵朵跟了我有大半年的时间，她的来历神秘，然而我却多少有些猜测到：
当日我们在江城植物园中盗取十年还魂草时，与它同处一地的还有一株修罗彼岸花，也就是食人妖树。当时加藤原二擅闯植物园，造就杀祸，那妖树也就曝光了，接着被有关部门给损毁（或移植？），再无踪影。我后来怀疑那株修罗彼岸花业已成就了妖性，并且见机不妙，寄托于那十年还魂草中，并且由我偷走。这也正是后来我给朵朵招地魂的时候，灵体产生了异变的根本原因。
同样，因为金蚕蛊食用了修罗彼岸花的妖果，所以小妖朵朵才会对它如此亲近。
当然，所有的猜测都没有证据，过往的修罗彼岸花已经没有了，现在的，就只是小妖朵朵而已。
当那些草木将这黄金蛇蛟给吸得生生瘪了一截的时候，吴武伦已经收拾好手下的尸体，一切处置稳妥，招呼我们离开。我们需要连夜赶出群山，然后通知军方，再加紧人手过来进行大规模扫荡。虽然心中有些内疚，但我们还是准备离开，我想起了那个藏身于茧中的女人，如果我们重返寨黎苗村，请得她的出手，不知道会不会有对付小黑天的法子呢？
小妖朵朵吸收了从地上野草转递过来的蛇蛟精华，变得通体发光，眼睛却困得眯成了一条缝，这个小狐媚子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返回了我胸口的槐木牌中，不再出声。
我提着肩上的背包，与小叔一起搀扶着杂毛小道，准备离开。
一种奇怪的声响让我们停止了脚步，我回过头去，隔着好几十米远，看到尽头处的那火焰竟然有凝固的趋势，接着，火焰被从中间破开一个口子，碎石堆被一种庞大的力量往外推动。说是碎石堆，然而压在通道口上的石头又何止十吨百吨？我们听到的声响，就是那种石头碎裂的喀喀声。
恐惧又一次浮上心头，那个小黑天到底是何方神圣，它能够突破这乱石堆积、烈焰熊熊的障碍么？
如果是，以那家伙的恐怖，我们跑得再远，也会在溃退中被一一杀死，还不如留下来静待结果。我们没有再走了，紧张地看着那边的通道。因为燃烧已经有一阵子了，空旷的大厅中热浪翻腾，不断有肉眼可见的气流倒吹出来，火焰跳跃得越加地缓慢，将我们的脸照得发烫。
刚才那个见了蛇蛟就跑得俏无踪影的小和尚他侬，现在竟然也不走了，盘腿坐下，念起了经文来。他说的是泰语，但是我却知道他在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因为，“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一节，我曾听人说起过。
虎皮猫大人飞在空中，语气变得严肃了许多：“事情不妙啊！老四，小杂毛，小毒物，你们有什么遗言，我可以帮你们带回去……”正掏出震镜的我听到这话，气得吐血：我还等着它力挽狂澜呢，这句话一出，让我们情何以堪？
吴武伦叫来两个士兵，快速对他们吩咐，说往东南方向有一个苗寨，速速前往，不要逗留，然后把我们今天的遭遇，讲予上头知晓。两人得令，头也不回地往山下奔去。
终于，当那两个士兵跑到黑暗中的时候，火焰摇晃，瞬间便熄灭了，接着石堆被推开一个通道，走出一个赤裸的女人来。她浑身湿淋淋，脸上血迹斑斑，冲着我们微微一笑。

第六十七章 山穷水尽，强援来袭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有一张符合东方审美观点的瓜子脸，丹凤眼，鼻梁挺而直，樱唇嫣红，明眸皓齿，肤白似雪，身材也很匀称，鸽乳蛇腰，美腿修长，身形高挑，白净的脚光着站在红得发烫的石板上，如同江南烟雨中绣花的仕女，眼神迷离地看着我们。
然而与这美丽的景物不和谐的是：她是一个秃子，全身没有一根汗毛，而且还湿漉漉的，除了头部，一身黏稠的血浆挂着皮肤上，有一种妖艳的诡异。
她手上还拿了一个头颅，正在啃着。而这被吃了半边的脑袋，它的主人正是那个黑袍蒙面男人、萨库朗的四号人物麦神猜。
一个风云一时的人物，竟然被她当作零食一般啃食着，这让我们肯定地知晓，她便是小黑天。
从血池中，被那二十来个可怜女人的怨念，所召唤出来的小黑天。
她是一个美丽到极致的尤物，也是一个血腥到极点的魔鬼。
见到我们都愣住了神，她将手中头颅的白色脑浆子咕嘟咕嘟一饮而尽，然后丢在一边，缓缓地走了过来。她舔了舔唇边的白色液体，说话了，然而“嗡嗡嗡……”，就像是虫子在摩翅鸣叫，没有人知道其中的意思。吴武伦毫不犹豫地下令剩余的手下开枪射击，一时间自动步枪的射击声轰鸣，瞬间有大量的火力，朝着她倾泻而去。
那个裸女不闪不避，一脸的迷惑，萌得像二八少女。
子弹携带着巨大的动能，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除了个别士兵心绪紧张激动打偏之外，大部分的子弹都击中了她。
小黑天被打得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像是没有骨头一般，子弹打在她的身上，中弹的位置立刻扭曲，然而就像橡胶皮一样往四周拉扯，人都变了形状，但就是没有破裂，更谈不上死去。
一阵枪声停歇，硝烟散尽，完全变了形状的小黑天终于站稳，她伸出双手，先是揉了揉脸，将头恢复完整，又去揉胸，因为是心脏部位，这里被攻击得最多，凹了一个大口子，她揉啊揉，居然把胸隆成了D罩杯……她在我们呆滞的目光中，俯首拾起一个被烧去大半个身子的士兵，一米七的人竟然被她轻松拿起，然后撕下一条腿来，嚼了两口，吐，然后看向我们，嘟哝着大步走来。
她依然在说话，但是我们只能够听到虫鸣。
四十多米的距离，她几秒钟就走了过来，白嫩如初笋的小手揪住了一个士兵，离地抬起来。这个来自缅军精锐部队的男人，此刻竟然疯狂地哭泣起来，口吐白沫，双腿哆嗦，流出一滩腥臊的尿水。
这也难怪，遇见这么凶残的食人魔鬼，又一想到自己将会成为她肚子里的消化物，不崩溃才怪。
不过他的肮脏挽救了他，小黑天一脸嫌恶地看着他，轻轻把他丢在一边，然后又闪电一般地抓住了另外一个士兵，瞬间啃断他的脖子，将狂涌而来的鲜血给饮尽。
她竟然把我们当作了圈里面的猪羊，随意宰杀。
逃也逃不了了，怎么办？
惟有拼了！
还有一战之力的我、小叔、雪瑞、小和尚他侬、吴武伦和他最后的精干手下（就是四五十岁的那个，代称老头吧），全部都将自己最得意的本事一齐亮出，硬着头皮冲了上去。我抱着震镜许久，已然跟人妻镜灵沟通好了，此刻一冲上去，立刻高高扬起，口中直呼“无量天尊”，便朝着那东西当头照去。
不愧是号称“震一下”的法器，小黑天狂震一下，竟然僵住了。
趁这时机，小和尚的念珠，雪瑞的道家点穴手、吴武伦的红魔血手、老头的曼陀罗，以及小叔的雷击枣木剑，全数都招呼到了她的身上。
前面两个不算，吴武伦那双红通通的手握紧成拳，重重地击在了小黑天的头上，脸都砸成了凹形；而小叔那木剑已然持上了咒，上面附有蓝色的游弋闪电，一捅，将她心脏部位捅了个对穿；而老头的曼陀罗锦布上有一股子灰白之气，已经朝她体内流去。
情况在朝好的方向前行。
杂毛小道在旁边扯着嗓子嚎：“轻一点啊，这个水当当的小尼姑，降服了，拿来暖床岂不是很爽？”
这贱人被摔得七荤八素，动弹不得，但仍然还是要过过嘴瘾。
不过话说回来，小黑天长得真美——如果她不吃人的话。
然而“震一下”终究只能震一下，一秒钟过后，小黑天恢复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木剑，再看一看眼前的这几人，柔美的小脸上一瞬间变得无比狰狞，张开嘴大嚎一声，一股浓烈的黑气就从身体中喷出来，挨得她近的五人，立刻震飞开去。
她随意一伸手，手竟然长了几十公分，将老头拉了回来，双手一用力，竟然将这人活活给撕成了两块，掏出胸腔的一大团内脏，往自己被捅穿的伤口处塞去。她发出一种高频的尖叫，将我的耳膜都给震出了血来。
就在她发出黑气震开几人的那一刻，一个娇小的身影朝我跌来——是雪瑞。我伸手去接，却被巨大的动能带着一起朝后边飞去，重重跌在草地上。
我口中涌出了一口甜血，睁开眼睛，却发现雪瑞正面朝着我，也吐出了一口血，喷在我的脸上，然后陷入了昏迷。
那一刻，我们的唇只相距0.01毫米。
好吧，我承认我在不经意之间，与雪瑞亲吻了。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回味这久违的感觉，就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腕一紧，被一阵巨力拉动拉，天黑地转。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小黑天已经半蹲在了我的面前，而我，则躺在了草地上，头晕脑胀，肚中有隔夜饭要吐出来。
小黑天静静地看着我，如此近的距离，我能够瞧见她的眼眸，是一种纯净的白色，没有一丁点杂质。她的脸是如此的美丽和娇艳，初开的花朵一般，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然而嘴中的鲜血滴出来，里面还有着白色的肉丝，却让人恶心。
她扫量着我的全身，从头到脚，最后视线停留在了我的脐下三寸处。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够从她的脸上看到有一丝疑惑、一丝恐惧，以及憎恨。
突然，她伸出了粉嫩的舌头，轻轻地添了一下我左颊上的那道疤痕。
一种温润滑湿的触感从我的脸上传来，接着有浓烈的尸臭涌入我的鼻子中。我当然不会以为这是一次艳福，小黑天看上了我：我很清楚地明白，这是要被吃掉的节奏了。我如果不想变成一坨不明来历的排泄物的话，惟有奋起反抗。然而这怪物实在太厉害了，我全身僵直动弹不得，所有能够战斗的人又全部都趴下了，还有谁……能够拯救我？
正想着，肥虫子从头顶飞来，抵在了小黑天的嘴里。
她很诧异，伸手揪住肥虫子，使劲一掐，肥虫子被揪住的部分立刻变得扁平，而那双黑豆子眼睛凸起，飚出了眼泪来。不过金蚕蛊的体质就跟橡皮泥一般，看着柔弱，其实怎么揉捏都伤不了它的根本。小黑天瞧了一会儿，将它往山下一扔，嗖的一声，不见踪影。
完了、完了……我看着小黑天俯下来的笑脸，心中生凉，死亡的阴影已经在我的头上萦绕。
接着我听到了扑棱着翅膀的声音，是虎皮猫大人驾到了。
它只说了一句话，便将我的生命又一次延缓了：“好久不见啊，老朋友……”
小黑天抬起头，木然地看向了空中这只肥母鸡一般的扁毛畜牲，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老朋友？我暗自咬了一下舌头，才确信自己不是因为恐惧而出现的幻听。
我认识虎皮猫大人也有些日子了，怎么没听过他有这么邪门的朋友？然而就在我诧异的注视下，虎皮猫大人竟然也开始发出了如同虫鸣一般的声音。这一下，小黑天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竟然满心欣喜地跟虎皮猫大人交流起来。我脑子发蒙，便看到虎皮猫大人跟小黑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然后我感觉到有一种力量渐渐地回转到我的身上来。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传来了一种庄重森严的佛号，随着这一声佛号而来的，是一阵呼啸的风声。
而正在与小黑天聊得舒爽的虎皮猫大人也变了脸色，往上高飞：“老和尚，这魔物是血肉和怨力所凝结的，而且还是不完全体，用佛法将其震散，超度即可……”
虎皮猫大人话没说完，我便看到小黑天的胸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形象崩溃，整个人立刻变成了血肉模糊的怪物。她回转过身去，与偷袭而来的那个人对拼了几记，两人朝着十几米外奔去。我勉强撑起身来，只见消失好久的般智上师，正浑身金光地小黑天战作一团。
被偷袭一掌之后，小黑天惊艳的女神造型立刻变了模样，变得如同索命恶鬼，周身冒着红光。然而这个被萨库朗费尽心力召唤出来的小黑天，会被般智上师所击败么？
答案是否定的。
虽然偷袭成功，但是般智上师在两分钟之后，却被一掌劈飞，如同断线的风筝，歪歪飞去。而此刻，小黑天似乎已经受了不少的伤害，她不管不顾，奋力朝我冲来。这意思，好像是要把我吃了，以作补药。我惟有又掏出震镜，准备做最后的挣扎——老子豁出去了，唯死而已！
而正在此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声炸响：“大胆妖孽，胆敢造次？”

第六十八章 七星剑阵，黑天伏法
这声音铿锵有力，振聋发聩，在我脑海中嗡嗡作响，心中有无边的正气在蔓延。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说话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峰峦松风、川流水音，什么是真言？这便是大日如来、三清道尊所秘密加持的无上法门。我常常以《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记述的九字真言应敌，此乃三世诸佛诚谛之言，根据自身境界而获得神佛法力加持的种子，一直以为妙，然而当我临近死亡之时，听到那朗朗几字，天空如雷声炸开，便惭愧不已。
一道无尾令箭从黑暗处出现，瞬间飚飞至恶鬼一般的小黑天胸口处。
气势竟如此凶厉！
我不管援军是何方神圣，只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这个道理，是死是活，还得要自己拼命。于是同人妻镜灵又作了沟通，怕其不卖力，甚至罕有地念了一段“缚妖咒”，逼着它压榨镜子空间里所有的力量，打出一道前所未有的大招——“震两下”！
关键时刻，震镜终于展现出了它身为法器的真正力量，从澄黄的镜面中射出一道黑黄色光芒，其凝聚程度，肉眼可见，先那无尾令箭一步，射入小黑天獠牙密布的嘴里。
一击得手，我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毫不犹豫地翻过那条死去的蛇蛟尸体，朝后退去。
衣玦飘动，好些个身上佩玉的人与我错肩而过，然后朝着小黑天的方向进发。受小黑天威势影响，我心中惊悸万分，不敢逗留，发足狂奔，也不与那些穿着中山服的男人打招呼，足足跑了二十来米，感觉到身上几乎没有杀气凝聚的时候，这才好奇地返身过去，观察战况。
我仿佛看到了电视剧里面《射雕英雄传》全真七子所练就的天罡北斗七星剑阵一般，七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人，有男有女，各自手持用朱砂涂成红色的桃木剑，步踏星罡，脚踩宫门，虽然刺剑的刺剑，走位的走位，动作姿势各有不同，进退纷繁，然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将这七人牵连在一起，让他们形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远远望去，如同一人。
这些人的打扮真不一般，明明干的是道士的伙计，然而却一律穿着修长束身的黑色中山装，脚蹬千层底百衲鞋，小腿处绑着一张黄色的甲马纸，上面画着活灵活现的奔马，行走如飞。
当我回首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将小黑天囊括于阵中，将其缠绕。
我是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除了十二法门上的记载，最多的也只是和杂毛小道交谈而得知的一些知识，他们的剑阵我自然是叫不出名字的，只是感觉如同打太极拳一般，柔中带刚，如河中水草，将小黑天死死缠住。小黑天力大势猛，然而每次一出击，正面对抗的人便不断退却，柔劲化解，而旁边的人则刺的刺头，劈的劈脚，将其逼得不敢放开抢攻。
他们的桃木剑显然也经过符文特制，每击中小黑天，便有一股黑烟生腾。
此阵若阴阳，而每一个人都如同其中的一分子，互相发展，互相运动与变化，相互对待，相互弥补，相辅相成，通晓一切的运动规律，将小黑天硬生生地留于阵中，势若疯狂，却也奈何不得。
这阵法的厉害完全超出我的想象，厉害如般智上师也仅仅只是坚持了两分钟，最后拼得一身伤，也仅仅只是给小黑天造成丁点麻烦，却不想这七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目测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一个我估计还未成年），竟然一上来就将这小黑天给困住，果真是凶猛。
除了这七个人之外，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子。
从我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长得很像唐国强（可能年纪小的朋友不认识，可自行百度一下，在多部电视剧中出演过太祖）。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人有些微微发福，背着手，岳峙渊渟地冷眼看着被困在阵中的小黑天，不时缓缓地转头，看向四周，脸色平淡，唯有看到那条十几米长、水桶粗的黄金蛇蛟之时，才微微动容一下。
最后，他看到了呆立着的我，脸上竟然露出了笑容，朝我点了点头。
这个中年汉子，是我二十三年来所见过最有大哥范的男人，给我的感觉好像第一次在老版《上海滩》里面看到许文强的样子。我急忙跟他点头致意，心中也多了几分信心，往回凑了上去。
这个时候战况已经到了最吃紧的关头，小黑天毕竟是传说中的魔头邪物，麦神猜这样的高手都被其一举撕裂（虽然那个时候的麦神猜已经搏尽了气力），孤身一人便打通重重堵塞的通道，闯过火海，出来之后，除了般智上师，手下竟然没有一合之将，如此厉害的家伙怎么会被长久困于阵中呢？在被桃木剑割得鲜血淋漓之后，她终于熟悉了阵中的变化，再次将身上的黑气散发，巨力狂涌。
布阵七人自然将桃木剑划成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将这黑气往旁边卸去。
小黑天仰天长啸一番，嘴巴竟然变得如同螃蟹的口器一般，眼睛也瞬间变成了邪恶的血红色，朝着年纪最小的那个成员扑去。她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让人看一眼就会做恶梦，何况气机被其紧紧锁定，所有的压力都全力倾注上去，所以那个眉目清秀的男孩虽然知道同伴会救援自己，但是却仍然忍不住心慌了一下，动作不连贯，露出了破绽。
小黑天不去与他硬碰，只是瞅准空隙，便逃脱出去。因为她有自信，凭着她的敏捷和力量，一旦出阵，没有了那神奇的阵法，定能够大发神威，将所有人都给一一杀死。
然而她的算计最终失去了立足点，因为一直在旁边袖手旁观的中年男人，赫然出手了。
《孙子兵法》有云“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中年男人深得其中三味，步踏七星，左三右四，轰的一下，便冲到近前，与刚刚脱阵而出的小黑天猛对一掌。此番交锋，双方都不为所动，随即如同幻觉一般，小黑天的额头上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红光闪闪的符纸，而我也听到了跟刚才那轰鸣声一个音调的咒语：
“……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四周的空气都顿时一番稀薄，我立刻有一种气都喘不上的感觉，仿佛周遭一下子进入了高原缺氧的状态。而就在这个时刻，从那符纸上面，有一股炎热的灼烧之气窜出，然后小黑天在一瞬之间，便成了一个舞动的大火团子，身上有蓝白色的纯净火焰冒出来，将其身体一寸一寸地燃烧。
小黑天发出了震惊山谷的嚎叫，黑夜里无数的惊鸟飞起，而我感觉自己的肩头一重，却是虎皮猫大人落在了上面。这家伙闻了闻我身上的味道，摇了摇头，骂说忒臭了，又飞开了去。
浑身都是美丽火焰的小黑天仍然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朝着中年人扑去，被这位高手夺过一柄朱砂桃木剑，掼足气力，生生地劈在了腰间下两寸的位置，疼得嗷嗷直叫，然后又朝着北斗七星组合扑去，却被这些腿绑甲马的家伙轻易晃开，最后，他终于来到了一个人的面前。
这个人正是被震飞的小和尚他侬，这孩子刚刚爬起来，懵懂地看着面前的火魔扑近，双腿不断地颤抖，竟然连跑都不敢。
就在他要被小黑天当作殉葬品的时候，横空飞来一脚，将这个烈焰熊熊的怪物给踹飞。
佛号一起，满脸血污的老和尚般智上师又出现了，他双手结印，重重地打在跌飞的小黑天头上。嗡……凭空一声炸响，那小黑天竟然被一印，半截身子都打入了地下，动弹不得。刚才受伤跌飞，这位佛爷也是动了真火，此刻果断一出手，也算是挽回了颜面。
随即他盘腿坐下，对这浑身燃烧着火焰的小黑天，唱诵起超度经文来。
斩草除根，断绝牵挂，他这一招，比刚才那神来的一腿，还要厉害果决。
在受到如此的重创，小黑天依然奋力地挣扎着，将整整一块地皮弄得晃动。也许是身上的那火焰实在太过灼热，她凄厉地嘶喊着，让人心中生寒。
几分钟之后，火焰熄灭，小黑天化作一堆灰烬，消失无踪，唯有般智上师盘坐在地，默默诵经。
他的小徒弟也在一旁，跟着唱和。
我远远的看不清，只有走近的时候，才发现般智上师的屁股，离地竟然有三寸。
果真还是在悬浮着，这时候有装逼的必要性么？
我不得而知，见一切都尘埃落定了，赶紧去找几个同伴。小叔晕了过去，雪瑞刚刚醒转，而杂毛小道侧躺在地上，死死地盯着那个中年男人。我问他认识么？要不认识的话，咱们也去攀个交清，好日后见面啊？他神情古怪地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中年男人走到了小黑天死去的地方站定，而其余七子皆站定在他背后。中年男人朝着念经的长眉老和尚高声说道：“般智上师，好久没见了。”般智上师将超度经文念完，睁开眼睛，露出了微笑：“小陈，我们是有好久没见了……”

第六十九章 般智高歌，师兄走远
看样子，般智上师和中年人的关系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融洽，两人只是草草寒暄几句，便不再说话。被唤作是小陈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大步朝我们这边走来。杂毛小道让我把他扶起来，然后整了一整衣裳，微笑着打招呼，说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听到杂毛小道这么喊，我心中的疑惑也顿时解开了：姓陈，又如此牛逼的，在我的印象里，也就只有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符合这个条件了。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和刚才面对小黑天的冷酷、面对般智上师的戒备不同，此刻的大师兄脸上带着和煦如春风的真诚笑容，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杂毛小道的额头，收回手，说：“哦，只是受了点外伤，耗尽了气力，精气消磨，没事就好。我要是不来，就你小子，只怕是都已经死了八遍。还好，紧赶慢赶，总算是来得及时……你是陆左？”
他看向了我，笑吟吟。
我点头，说是，并且叫他陈先生，多谢救命之恩。
他摆摆手说不用客气，既然是小明的朋友，便一起叫我大师兄得了——我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一种令狐冲的感觉。哈哈哈……说着，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个时候，被掐得扁扁的肥虫子勉力飞回了我的怀中，大师兄看着我这只金蚕蛊，眉毛耸动，说你这虫子，莫非是本命金蚕蛊？我点头说是，这肥虫子一身乌黑，整体又有些变形，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完全就是一个伪劣产品的山寨模样，然而大师兄却盯着看了很久，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他因为工作的缘故，认识好些个蛊师，但是本命金蚕蛊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也算是开眼了。不错，不错，年轻人大有发展。
眼下也不是叙旧的时候，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指挥着手下的人清扫场面，救助受伤的人。
我很想告诉他其实我的金蚕蛊很萌很漂亮的，不是这丑鬼样，然而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口。
般智上师盘腿在地，精心念经，超度着亡故的小黑天，不使其怨念再此停留，有重新铸就出又一个恐怖魔头的机会。完毕之后，他站起来，在战场上捡了一把匕首，径直来到了那条巨大的黄金蛇蛟面前，观准方位之后，用刀将其喉咙部位缓缓割开。死去之后的蛇蛟鳞甲和肌肉都柔软，没有之前那么难，他割得很小心，但是手稳，一点都不动弹。
摆弄了一会儿，他竟然破出一个很大的口子，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只有上半身的人来。
这个人正是老和尚巴通，当时他的双腿被咬断，但是上半身却被这蛇蛟囫囵吞枣，吞进了食道之中。因为还来不及消化，所以模样未曾改变，仍旧是一幅临死前的忿怒金刚状。这蛇蛟的血肉精华已经被小妖朵朵给吸收，几乎没有流出什么血，肉也是白白的，所以巴通身上也没有多少血，只是有一些体内的黏液。
般智上师小心翼翼地将巴通放在了地上，脸色瞬间就憔悴了几分，他徒弟也把师叔的下半身找了过来，将巴通散落的尸体拼凑在一起之后，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般智上师也是滚滚的浊泪流下，口中默默念着话语。
出家非是无碍，性情方显纯真。
两人哭泣一阵，般智上师吩咐徒弟去找来一个布袋，将自家师弟勉强装入其中，然后站起身来，跟我们告别。他告诉大师兄，说他并没有杀掉萨库朗的黎昕，那个女人似乎知道事不可为，早已经从某隐秘通道处逃了出去。大师兄点头，向这个强者躬身为礼。
般智上师挥挥手，表情哀伤地离开。
小和尚他侬背着自家师叔的尸体，路过我这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犹豫一番之后，用结结巴巴的中文问我地址，说相见即是有缘，以后如果能够到中国，定来找我，再叙缘分。
我看着他眼睛盯着我脖子上那挂着槐木牌的红线，没多想，只以为他喜欢朵朵这孩子，于是将我在洪山的地址留给他。这个眼珠子亮晶晶的小和尚很隆重地跟我行礼，又向杂毛小道行礼，然后跟着师傅走下暮色深沉的山林中去。他们渐行渐远，有苍凉悲呛的歌声传来：“老叟形骸百有余，幻身枯瘦法身肥。客来问我归何处？腊尽春回又见梅……”
老和尚竟然在用中文在述说这佛偈，四处的场域响应，树林作响。
大师兄耸了耸肩膀，笑着说又不是在他们泰国的地盘，示个什么威风？切！
当般智上师离去的时候，我才醒悟过来，赶忙拉着杂毛小道和刚苏醒过来的小叔，说还没有找般智上师说起三叔的事情呢，他到底能不能够帮忙解那“银针追魂术”？杂毛小道叹气，说不行。当他知晓了般智上师的身份之后，便已经咨询了此事，般智大师当时就说他也只有知道下针的顺序，方可解去。不知也可以，三日之内，他可以推算出其中的蛛丝马迹，有七成的把握，现在的话，半成都没有。
得，我们这一趟东南亚之行，算是白跑了么？
一想到三叔只有两个多月、甚至更少的时间存活于世，我们的心里面就沉甸甸的。
经过大师兄的部下一番抢救，吴武伦竟然还没死，只是气色灰败。同样还活着的还有三个士兵，因为并非主力，所以苟且偷生了一回——这就是小鱼小虾的快乐。
大师兄本来对这条黄金蛇蛟十分有兴致的，然而在查探了一番之后，忍不住抱怨，说是谁的吃相这么丑，一点好处都没有留？
我仰首望天，装作不知道：这蛇蛟最值钱的东西，一为腭下蛇珠，二为掌形红翡（这东西估计是善藏法师用来给蛇蛟作化龙的助力），三为口中毒囊，四则是那一身血肉，却没想给我们这一伙人给瓜分干净了。
不过大师兄还是本着贼不落空的原则，叫人将这蛇蛟最坚韧的鳞甲和皮，给剥了下来，还将这畜牲的牙齿给全部敲落带走，一个不留。
吴武伦在一旁看着，脸色阴晴不定，心疼。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我们重返了地下基地，路上又扫荡了几个偷偷摸摸的小杂鱼，却再也没有见到五号人物黎昕。在第二个囚牢，我们找到了熊明和被困的女人们，不知道是因为通道的那一场大火没有燃尽里面的氧气，还是此处有完善的排气系统，他们并没有多少事情，见到我们前来，好是一阵欢喜。
同样，我们在原先的牢笼中找到了还在酣睡着的姚远。
现在看来，这个老小子深得厚黑学精髓，一起越狱的人，九死一生，要么死，要么伤，要么消失不见，唯有他坐享其成，迎来了解救。不过他将面对着缅甸警方杀人的指控，被我们交给了吴武伦。在白色的房间里，我们发现屋子里所有的女人全部都死掉了，表情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微笑，让人心中沉重。
最后重新返回血池旁，我们看到了被吃得只剩下半边身躯的善藏法师。小黑天是被错误召唤出来的不完全体，心智并不成熟，所以杀伐果断，对将自己召唤出来的主人也不认帐。
或许我们在斗蛇蛟的那段时间里，小黑天正在吃善藏法师等人的身体吧。
善藏法师费尽心机、灭绝人性弄出来的召唤物，并没有去满足他的野心，而是将他一口一口地吃掉，这个结局对于萨库朗一伙人来说，不得不说是一个莫大的讽刺。
野心家和阴谋家，永远不会得到好下场。
大师兄从外面找来了油料，将这血池和佛堂全部付于一场大火之中。
让其他人去各处搜查余孽，大师兄把我和杂毛小道拉到了一边，凝重地问我：“陆左，我听赵中华说，张伟国那半秃子曾经找过你，想让你加入我们局，但是被你拒绝了？”我点头说是，他问为什么？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受不得什么束缚，自己觉得做不好什么，也就不想浪费纳税人的钱了。
大师兄摇摇头，叹气：“我知道你是在为小明鸣不平，但是这里面有好多事情，很难跟你们讲明。你的一些心思，我也知道——是，现在体制内是有很多难以解决的难题、不公，但大方向还是朝好的地方发展的。本来我不会坚持这些的，但是你跟小明是好朋友，我才会让你再考虑。为什么？你要知道，萨库朗并没有全军覆没，它拥有的实力，远远比你所看到的更加强大。而且有的时候，金钱永远比术法有用，人心比一切可怕，而你需要找到一个靠山了……”
那天大师兄跟我谈了很多，他的言下之意，是让我做一个编外人员，跟赵中华一样，偶尔出力便好。
一切结束之后，他并没有跟我们一起同行，而是带着那七个人和一堆战利品，重新回归山林中。我看到其中有两个人身上背着重重的包袱，露出的棱角竟然直的。临走之前，大师兄问杂毛小道，说知道为什么他会不远万里，出现在这里不？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道。
大师兄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烧死小黑天的火符，是茅山李道子仅剩下的几张符箓之一，只有掌门才可以动用。你说呢？

第七十章 原二哼歌，临终托付
大师兄离去的话语，让杂毛小道沉默了很久。站在他旁边的我，能够看到他的眼角有泪光。
当时的我们已经拖家带口地来到了地下基地前面的坡地上，对面是一大片望天树林，天色已经开始有了一些亮光，经过一整晚的腥风血雨，我们终于迎来了曙光。吴武伦带领的士兵十不存一，手下精英尽死，连他本人也是身受重伤，能够施术的，仅仅只有两个飞得歪歪扭扭的蝙蝠。
不过他一举剿灭了萨库朗的大本营，而且还营救出四十多个不同国籍的受害者，这些都是功绩。
为防有变，我与吴武伦达成了口头协定，我帮助他将这些人安全送出山去，而我在大其力犯下的事情，以对付邪教为名，则一笔勾销。我点头同意了，问何时走？吴武伦说等到天亮，他还有一队人马，正在进攻萨库朗在另外一个山谷的营地，他已经派人去联系了，如果一切顺利，应该能够回来接我们。
他也瞧出来了，目前还保持完整战斗力，便只是拥有金蚕蛊和朵朵的我，所以言语之间，也很客气。
态度总是随着实力而左右摇摆的，当看到了我们围攻恶蛟的那一场大战，并且与后来出现的神秘高手联系亲密之后，吴武伦对我们都保持了必要的尊重。殊不知，大师兄已经走远，小妖朵朵吸收了太多的蛇蛟精华返回槐木牌中静养，而肥虫子因为摄入过多的毒素，又被小黑天一番折腾，早已经动弹不了多少——这两个都是贪婪的吃货。
换句话说，我除了一身蛮力，基本算不得什么场面人物，所以惟有装逼，牛皮烘烘的，旁人越加畏惧——毕竟十几米长的蛇蛟，在那里摆着呢。
也许是被关了太久，四十多个被掳至此的受害人都十分听招呼，虽然我们人少，但是控制起来还是相对比较容易，也不乱跑。只有一个金发碧眼美国籍的洋妞在一旁嚷嚷着，这妞长相一般，但是身材火爆，是杂毛小道喜欢的那种大洋马类型。然而此刻的老萧正沉浸在一种深沉的情绪之中，并没有搭理这个呼喊着“人权”和“美国公民”的女人。
我听到有微弱的呻吟，于是跑下坡去，终于在山下的一个荆棘丛中找到了加藤原二。
日本小子口中已经全部都是红色的血沫了，见到黑暗中的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却止不住地猛咳起来，又不断地呕血。我慌忙给他查询伤情，他拦住了我，脸上有一种淡淡的笑容，他说别忙了，我的时间不多了，感谢天照大神，你竟然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出现在这里，果真是有缘份。呵呵……
我看着这个临死的小个子帅哥，心里突然有一些堵得慌。
坦白说，从头到尾，我都不喜欢这个日本小子。撇开他的国民身份不说，他给我的印象，向来都跟生性凶残、不择手段、自负和高高在上这些贬义词，联系到一起的。我觉得这就是一个高傲残暴的富二代，而且他视人命如草芥的习性，在我的眼里，跟萨库朗那一堆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之前我们一直有着仇怨，他甚至在监牢里还想杀掉我。
然而，我的命，终归是被他救过一次。
所以我的神情很复杂，脸色变幻，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看见我的表情，露出了释怀的笑容，他说：“你知道么？其实我很羡慕你呢……”
我说为何？
他下巴抬起，看向了坡上的方向，说：“我，加藤原二，肩负着家族继承的重任，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跟别人是不同的。我从小到大，一直是在不断的努力和学习中成长，文学、艺术、经济管理……我的家庭教师是东京大学的教授，我的武术启蒙老师是极真会馆创始人大山倍达的再传弟子，我的阴阳术是来自鬼武神社的传承……我一直都认为，我就是这世间的主角！
然而我后来发现，我拥有了一切，但是却没有朋友，这让我很痛苦。
父亲告诉我，强者是不需要朋友的，我也一直这么认为。但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一直想有一个如你那道士伙伴一般的朋友，能够分享自己的快乐和痛苦……所以，我羡慕你，也嫉妒你。咳咳，扯远了……看在共过患难的份上，你能不能够帮我带几句遗言，给我的父亲。”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他说着又喘起了粗气，好久，才接着说道：“告诉我父亲，我已经死了，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爱他，爱我的母亲，也爱我那可怜的姐姐；很抱歉，没有能够接掌祖上传下来的家族，也很抱歉，没有对他和母亲说过一句‘我爱你’，不过如有来生，我宁愿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粗茶淡饭，交几个简单的朋友，有一份平淡的爱情……还有，刘钊这人，大害，如果再碰到他，一定要除掉他。”
我点头，说了解了，还有么？
加藤原二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我，也许是因为身体太过疼痛的缘故，脸都有些扭曲狰狞：“陆、陆左君，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情……我的姐姐加藤亚也，因为一场车祸变成了植物人。她住在日本东京的原宿神宫外苑，如有可能，请您帮助给她恢复意识，代替我，走下去。陆左君，拜托了。”
我看着加藤原二的眼睛都快要突出来，知道他已经快到了弥留之际，手之所以能够抓得我这么紧，也是因为回光返照的缘故。为了让他安心离去，我也不管做得到做不到，肯定地点了点头。果然，他的脸色变得舒缓了，没有之前的恐怖，笑容也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抓住我的双手松开了，竟然摸到了我刚才被小黑天舔舐的刀疤处，眼睛眯着：“好帅气的疤痕……我好冷，是要死了么？我怎么感觉自己的魂在往上飘？飘吧，离开这个世界吧，樱花啊，樱花啊，暮春三月晴空里……”
日本小子哼着那首日本最著名的歌谣，离开了人世。
我望着东方即白的天际，似乎看到了他脸含着微笑，离开了人世，朝着天空、或者另一个维度的幽府，缓慢行去，他有牵挂，但是又没有太多留恋之意。我们生于斯，长于斯，但是终将老去，我们在前往死亡的路上行走，排着队，却不知道自己排在哪个位置。如今我知道，加藤离开了，这小子居然还是唱着歌挂掉的，可见他走得十分安详。
这个日本小子跟我们，谈不上敌人，也谈不上朋友，顶多也就是个熟人罢了。我这般做，仁至义尽了；他这般走，心安理得了。
如是而已。
加藤原二，终究是个可怜人。
我将加藤原二的尸体背回了萨库朗老巢的山口前，跟吴武伦说明一切。吴武伦应也知晓被蛇蛟甩尾的日本小子活不了多久，此刻也并不惊讶，只是招呼两个长得粗壮的本地受害者，将其照看好。我回头去问询小叔、杂毛小道和雪瑞的伤势，问题并不是很大，歇息到天明，应该就能够恢复行动能力。
最为悠闲的应该是虎皮猫大人，不过它老人家此刻的心情也并不是很好。
因为虎皮猫大人所带来的野兽雇佣军死得太多了，它伤心不已，总觉得自己害了太多的生命。不过它老人家心理素质极好，并不内疚，而是破口大骂，逮谁骂谁，各种污言秽语，瓢泼一般洒出来，那个金发洋妞见它有趣，想要逗它，结果被骂得泪流滚滚，抱头鼠窜。
雪瑞在我们这一伙人里面伤势其实是最轻的，甚至比我还轻。然而她因为青虫惑的离去，心中总有一股郁结之气，难以舒缓，所以才浑身难受，当我走到她面前时，还发现了一个东西在。
咒灵娃娃。
这个依靠着青虫惑所降伏的鬼物并没有因为青虫惑的离去而叛变，反而是瑟瑟发抖地伏在雪瑞的脚下。它原本的主人是萨库朗的降头师古努，然而那个来自契努卡的叛徒，在库房一役中悄无声息地死去，结果现在变成了无主之物，最为亲近者，就是控制了它几个小时的雪瑞，所以便不肯离去。
然而雪瑞天性爱美，并不喜欢这个丑陋的小家伙。
咒灵娃娃是个很厉害的东西，收下了对自己的实力也大有增长，只是不知道会有什么坏处没。我劝了雪瑞一会儿，并且说等虎皮猫大人心情好一些的时候，跟它求个收养的法子，雪瑞才不情愿地找了个东西，将这个乖得跟哈趴狗一样的小东西给收下。
说句实话，这东西就是脏而已，如果能好好洗一洗，应该跟个毛绒玩具差不多。
吴武伦的另外一票人马在清晨七点多的时候过来汇合，大概有六十多人。相比这边的全军覆没来说，那一边的军事行动要好得多，虽然也损失了二十几个人，但是已经将大部分萨库朗的武装力量给清楚，唯一遗憾的，是那个叫做波噶工的男子逃回了北方。
人员汇齐，我们开始出山，越过那一片望天树林，我们的第一站，将是水田环绕的寨黎苗村。

第七十一章 重返苗寨，神婆赠丹
仿佛是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村寨口，头人黎贡、神婆蚩丽花、熊明那闷茄子一般的婆娘和他叔叔熊付姆、十几个垂垂老朽的老者以及上百号村民，都在这里等候。当然人群之中还有一个外人，就是雪瑞的女保镖，这位姓崔的小姐正在用足可以融化钢铁一般的怒火，瞪着拐带走她主顾的我呢。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吴武伦并不愿意在此逗留，他与村中长者寒暄了几句之后，带着手下以及四十多号疲惫的受害人，便折往不远处的福龙潭扎营歇息，等待我们回转。熊明救出了一个寨子里的姑娘，受到了英雄一般的接待，场院里的桌子上摆着大碗的苞谷酒，灌得他直发晕。
我们都受了伤，喝不得酒，但是盛情难却，我代表众人喝了一碗。
不知道是肥虫子歇息了，又或者酒太烈了的缘故，我有些晕，罕有的不胜酒力。
其实我们也不太想进村的，神婆的姐姐临了搞了那一手，局势不明朗，不知道她是敌是友，如果她万一蛮横起来，我们这里可没有一个能够对付她的。问雪瑞，她也不肯讲，但是身上有后遗症，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蚩丽妹可解。所以才会重返此处。
来的路上我、小叔和杂毛小道分析，预想的结果都很糟糕：人和人之间本来应该有所信任，然而青虫惑最后竟然衔着那颗珠子跑路，由不得我们不往最坏的地方去想。最后还是虎皮猫大人拍板，说去看看，操，有大人我坐镇，那个老女人难道还能搞出花来不成？
一番热闹过后，我找到了蚩丽花，说我们想再见她姐姐一面。
神婆咧嘴一笑，露出了仅存的几颗老牙，说：“她已经知道你们要来了，所以提前醒了过来。不过，她只会见你和雪瑞那个小姑娘。其他人，没资格……”我看着正在跟头人黎贡和长老团应酬的小叔和杂毛小道，点点头，说可以。蚩丽花含笑点头，说走吧。我过去跟小叔和杂毛小道说了此事，他们虽然有些犹豫，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蚩丽花拄着竹棍往前走，人群立刻分出了一条道路，而我和雪瑞则跟了上去。
村子里人很多，然而走到祠堂附近的时候，便没有见到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虎皮猫大人在我们头顶上空相随，被神婆瞧了一眼，然后摇头，说鸟也不行。肥母鸡火大，洒下一片骂声之后，飞到祠堂旁边的树下，生闷气。
与上次一样，我们经过祠堂的厢房，下到了神婆她姐姐容身的土洞子里。
依旧是烛火摇曳，墙壁上的爬虫涌来游去，不是发出“哔啵”的响声，密集得让人心中生寒，泥土的腥气和爬虫的冰凉气息结合，有一种让人背后发麻的感觉。
因为来过一次，我们也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和害怕，由蚩丽妹领着，将我们带到了最里面的房间门口。
值得一说的是，外面几个房间墙壁上都有烛火油灯，然而到了这里间，却没有，外面昏黄的灯光从门中传来，将这整个土洞子的气氛变得格外的阴冷。我又看到了那个池子，因为在萨库朗的地下基地中，也有这么一个池子，虽然一个里面盛着虫子，一个里面尽是死尸血浆，但是同样的巧合，让空腹喝了点酒的我不由得浮想联翩，产生了很多没有根据的猜测来。
这些所谓的血池、虫池，不会就是生物科学上常说的培养皿吧？
所有的血浆人体、虫尸香料，就是培养液？
太颠覆了吧？
望着黑洞洞的池子，蚩丽花恭敬地朝着里面说道：“姐姐，他们来了。”随着她的这一句话，原本静如止水的池子中开始闹腾起来，有许多白色的蛆虫从水底里泛起，然而一个庞大的白色蚕茧从里面升了上来。让人称奇的地方是，这白色蚕茧看似如同棉花，然而表面却有一层油质，将所有的肮脏屏蔽。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当蚩丽妹重新出现在我们视线中的时候，我心中只有北宋周敦颐《爱莲说》中的这两句话。
再一次见到蚩丽妹，我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叙的错觉，仿佛已经被烈火焚烧殆尽的小黑天，又重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刚开始还不觉得，然而此刻一见，心中立刻砰然作响，所谓美丽各有千秋，然而总有殊途同归之处：蚩丽妹和小黑天都属于鹅蛋脸，精致的眉目如出一辙，特别是她们的眼神，都有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
简单来说，她们两个，看起来都不是人。
不过相比之下，小黑天更像个懵懂无知的少女，脸上是纯粹的天然呆，而蚩丽妹，则成熟多了，有一种超脱于物的清丽，而且比起前几天来，更加美丽，也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是空气一般，没有什么存在感。我看见雪瑞也蹙起了眉头，咬牙不说话。
蚩丽妹静静地看着我们，然而依然没有说话，而是通过她的妹妹来与我没做沟通。
这个苗寨现任的神婆用右手食指，从池子里蘸了一点儿液体，在雪瑞的腹部上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雪瑞不敢动，任她将衣服掀起来，然后磨磨蹭蹭地在自己的肚皮上涂抹，有黑褐色的浓浆顺着肌肤流下去，她也不敢作声。画完之后，蚩丽花告诉我们，人既然已经救出来了，那么青虫惑她姐姐也将其收回，雪瑞身上与青虫惑的联系，到此终结。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了这一回经历，以后便不会再怕任何蛊毒了——她说到这，看了一下我，笑着说：“不对，还有金蚕蛊，不能解……”
我有些晕，敢情这东西还有疫苗的作用。
雪瑞也看了我一眼，嘴角上翘，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蚩丽妹注视着我们，眼神不悲不喜，仿佛仍然在沉睡一般。不过我现在的气感已经十分敏感了，能够感觉到蚩氏姐妹之间，有着神念在联系。而真正让我惊讶的是，雪瑞和蚩丽妹之间，似乎也在作神念之间的沟通——敢情就我一个糙老爷们，在听哑巴戏。
还好有蚩丽花在给我翻译，她说你心中肯定觉得我们拿走了蛟珠，不地道。虽然这东西对我姐姐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但是其实对于你们用处不大。她也是为了你们好，需知“龙珠主福，蛟珠主杀”，这个蛟珠很容易招惹莫名的杀身之祸，是死神最眷顾的东西。不过不管怎么解释，终究是亏欠你们的，所以她可以给你们补偿一些东西。
我一听，心中不由得狂喜：本以为强者为尊，我们闷着头忍受便是，却没成想碰到一个讲理的。
蚩丽花接着说：“你既然已经有了洛十八、龙老兰的传承，又有了金蚕蛊，修行的路上也没有谁能够帮到你的。我们这里穷乡僻壤，但是却也有些特产，我姐姐百年炼虫，有虫丹数十颗，今天分你五颗，以作报酬，另见你养有小鬼一头，已成鬼妖之体，此处有一玉符，里面封印纯魂数十股，可作吸收之用……”
她说着，从墙壁的边缘处掏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有一个白色瓷瓶和一个做工粗糙的绿色玉符，这玉符有小半个巴掌大，里面有十八个孔洞，阴气逼人：“这些都是给你那本命蛊和小鬼的吃食，至于雪瑞，”她将雪瑞身边的竹笼子拿下来，“这咒灵娃娃是相由心生，既然已经有归顺之意，且留此处，我姐姐帮你们好好磨砺一番后，不敢轻易背叛。待换了形状之后，叫熊明进城带给你们——你们要什么样子的？”
我刚准备说小美人，雪瑞开口了：“吉娃娃……”
蚩丽花看了一下白色蚕茧中的姐姐，然后点了点头，说好的，没问题。她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陆左，我姐姐让我转告你，洛十八英雄一世，纵横苗疆，你莫要弱了他的名头。好了，她累了，需要沉眠……”我点点头，朝池子中的那个露出一张美女脸容的白色蚕茧一鞠躬，拉着雪瑞转身离去。
出了祠堂，外面有绚丽的太阳光，我看着手中的木盒子，心中舒畅。
苗家的人果真是讲究啊！
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没有想到寨黎苗村中的这位前任神婆，对于我来说，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存在。
我们急着回市区给远在仰光等待的诸人报信，于是便没有再作停留，与熊明作了交谈，然后匆匆前往附近的福龙潭去与吴武伦汇合，同行的还有认为失职、自责不已的女保镖崔晓萱。其实她还好没去，若去了，估计也就没有自责的机会了：越狱八人，内讧死掉两人（肥婆、独目人），战死三人（老和尚巴通、独臂大侠和日本小子），失踪一人（英国摄影师威尔岗格罗），而唯一幸存的我和雪瑞，均身负重伤。
可见越狱，真的是一件高危险的事情，还不如姚远老先生舒适。
我们朝着村外走去，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完全将失踪的威尔给抛于脑后。因为当时我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岗格罗（Gangrel）”这个姓氏，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

第七十二章 寥寥故旧，麒麟消息
带着一大群营养不了的被掳妇女，从福龙潭到克扬族的聚集地错木克村，我们足足走到了下午四点。
作为萨库朗实际掌权者善藏法师曾经潜藏的村子，错木克在短短的几天里，经历了好几场动乱，先是以吴武伦代表的政府军赶走了善藏法师，而后善藏法师残余力量反扑，吴武伦肃反，接着整顿队伍，只扑望天树林后面萨库朗地下基地，留下两个班的士兵在此驻守。
结果我们赶到错木克的时候，这个村子大部分建筑都已经化作了灰烬，有一个逃脱的士兵从树林中返回，找到吴武伦，说北边的那个大毒枭王伦汗动了手，留守的士兵除了他在外放哨之外，无一幸免。
在缅北，特别是克钦邦，这样程度的摩擦和对抗十分频繁，即使是在今天，那里的形势也依然不容乐观。然而我看着那些被烧得光秃秃的茅草屋，心里面却是沉甸甸的。无论在什么时候，战争最大的受害者，依然都是平民。即使是吃着让我们难以下咽的食物，他们也依然乐观开朗，但是失去了平淡的生活，失去了能够安息的房子，此后该怎么办呢？
我们找到了几个在草坪上呆滞看着远方的克扬族人（整个村子没剩下多少人了），问他们其他人呢？他们告诉我，说一部分死了，还有一部分则去泰国边境，那里有一个克扬族人的避难营。剩下的这十几个人，准备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够安定了，重建家园。吴武伦警告他们，王伦汗还会来的，让他们赶快离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长颈老太婆悲呛地问道：“家都没有了，能去哪儿呢？”
我们没有再说话，是啊，家都没有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女孩虚弱的哭声，抽抽噎噎，几乎就要断过气去。我们走过去，竟然是那天我们寄宿在错木克时女主人杜若噶的小女儿莫丹，她正蹲在草丛中哭泣着。旁人告诉我们，当时战乱，她妈妈杜若噶和父亲被打死，两个哥哥被亲戚带走了，让她去，她不肯，就留在了这里。同样遭遇的人很多，叙述的人已经没有多少悲恸，然而我的心却如同针扎。
这么柔弱的一个小女孩，她若还停留在这里，所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当我和杂毛小道站在她的旁边，她认出了曾经给她巧克力和能量棒的我们，哭泣地拉着离她最近的杂毛小道上衣的衣角，呜呜地哭泣，漂亮的小脸蛋上很脏，全部都是泥土、泪痕和鼻涕嘎子。旁边的小叔看得心痛不已，问旁边的人，都没人管，他便拉住了小女孩的手，要她跟我们走。也奇怪了，别人劝都不管用，独臂小叔用他那粗糙的大手握住小莫丹，莫丹便不哭了，抽噎着说话。
有人告诉我们，说莫丹肯跟我们走，但是她想再去见一下她的父母。
这就是缘分吧？小叔很动情地跟我们说，他这个人流浪了大半辈子，至今也是个老光棍，没儿没女。有时候见到几个哥哥得享，心里也很羡慕。他决定将小莫丹收养了，当个女儿，若是成器，就将腹中的乾坤绝学一并授予；若是个平安的命，就让她好好读书，以后做一个平凡而幸福的人。
莫丹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抓着小叔的衣角，跟着我们走。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为什么莫丹会毅然跟着我们离去，直以为有缘，后来等到她会说普通话了，我们才晓得：当时的小莫丹哪里知道这些，她就知道跟着我们，有巧克力吃——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二战时期的美国大兵，四处给小朋友派糖的原因了。当然，这是后话。
既然大毒枭王伦汗翻了脸皮子，吴武伦便也不敢张扬，带着一堆人稍作停留之后，继续前行，一路周折辛苦自不必言，终于在次日中午，返回了大其力市。
我们返回的路上已经联系到了李家湖，等我们到达大其力市市郊要道的时候，便见到李家湖，和他一起过来还有李隆春，以及郭佳宾一干随行人等，让我没有想到的是，顾老板居然也在人群当中。真的是奇怪了，他不是被自己的助理秦立给掳去了么？顾老板看到我们的惊讶，哈哈大笑，指着旁边一个须发全白的老人，跟我们说，多亏了这个救命恩人，要不然他肯定也葬身于这缅北的地窖里了。他还没来得及介绍，在我们身边的雪瑞便扑上前去，拉着这个老人的手又笑又跳：“师父你怎么来了？”
我们肃然起敬，原来是雪瑞的师父罗恩平。
我们听雪瑞提过，她师父患有美尼尔氏综合症，自己曾言活不过两年了，没想到居然为了她的安危，不远万里从美国旧金山飞到缅甸。看来他对自家的关门女弟子，还是十分看重的。老先生耳朵有点背，带着助听器也不大听得清楚话，我们纷纷跟他打招呼，他只是笑，然后手摩挲着雪瑞的头发，也不责怪。
因为有案底在身，我们需要先去当地的警察部门销案。回程之后吴武伦各种繁忙，自然无暇陪我们，派了一个前来接应的属下，将我们直接带去办事。当街杀人，这种事情若放在民主国家，自然有许多烦琐程序，然而在缅甸，却又是小事一桩了。我们都很享受这种便利——所以说，无权之人想要公平，有权之人追求特权，这个是天然不可协调的，因为人性自私。
有实权部门的人带着，一路特事特办，出了警察局，我们基本上就算是重获自由了。当然，在缅甸的所有行程，我们都需要向吴武伦所在部门作报备。吴武伦百忙之余还特地打了一个电话给我们，联系情谊。
这是一个妙人，一个精明角色，难怪他能够在权力部门如鱼得水，左右逢源。
尘埃落定，我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达洛商业街的廖老鬼，告知他事情的进展，并让他转告小廖，所有的一切都摆平了，让他不用躲藏，等我们忙完手头的事情，立刻去看他。廖老鬼表现得很淡定，说他已经把小廖转移到了城郊的一个村庄，正准备将他儿子弄回国呢，如此也好，那个女娃经不起折腾，他这就通知到。
我点点头，说有消息立刻跟我联系，然后挂了电话，和杂毛小道前往湄公河大酒店，与大家汇合。
接下来我和杂毛小道将面临着一场重要的谈话，而这谈话的主题则是有关于李春隆的儿子，李致远和许鸣的真假身份。自见到大师兄之后，杂毛小道的情绪就一直不对劲，于是整个过程都是由我来阐述。面对这一堆人质疑的目光，说实话，那个时候我真心羞愧自己所说过的慌话，无比后悔。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原则的问题上撒谎——这是我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形成的信念。
虽然极不情愿，但是李春隆还是接受了我们的解释。事实上，作为一个父亲，他应该早就从日常的相处中，得到了这个结论，只不过，因为爱，他不敢去相信而已。
那一天，李春隆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次日我们在医院见到了小廖和古丽丽，相比最开始，古丽丽的气色好多了。她之所以能够断肢不死，是因为有萨库朗用的邪法在，经过现代医疗手段的诊断，得出她的大部分肌肉坏死，命不久矣。当我们商量送古丽丽回乡的相关事宜时，小廖一口包揽。他跟我们透露出一个消息，他对这个可怜的女孩子产生了爱意，而古丽丽，也在这些天的相处之中，对他抱有很大的信赖，所以他决定负担古丽丽的所有。
很奇怪的爱恋，然而我们却如释重负。
如果在死之前能够尝到爱情的甜美，那么对于古丽丽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说实话，小廖是我至今为止，佩服得不多的人——古丽丽于2010年三月在老家，死于一个下雨的傍晚，享年23岁，所有的事情都有小廖一手操办。她的葬礼我没能到场，至今仍然十分遗憾。
同样的爱情故事还有，发生在雪瑞的女保镖崔晓萱，和李家湖的仰光分公司经理郭佳宾身上。
在经历了生死等待后，郭佳宾求婚了，而女保镖则答应了，两人在回仰光之后立刻举办了婚礼，我们均有出场。在此之前，熊明找到了湄公河大酒店，将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吉娃娃交给了雪瑞。看着这个眼睛灵动的小东西，我打死都不敢相信居然是咒灵娃娃。
婚礼上，小叔和杂毛小道并不开心，我跟雪瑞坐在一起，问她那天蚩丽妹跟她交流了什么？
雪瑞告诉我，蚩丽妹可以治好她的眼睛，在半年之后，请她重返寨黎苗村。我问她回么？薛瑞咬着牙看我，说你说呢？我说天眼虽好，但是如果你能用肉眼来看世界的话，我们就可以看见你美丽的眼睛了。雪瑞眯着眼睛笑，眼如月牙，没有说话了。
婚礼的最后，雪瑞问我，你们这么隆重地前来缅甸，到底所为何来？
我将事情的整个缘由告诉了她，并且将麒麟胎的样子跟她做了详细描述，雪瑞的眼睛突然睁开了，眸子璀璨若宇宙繁星。她笑了，笑得如同花儿盛开：“你们，怎么不早说呢？这麒麟胎，我正好知道啊！”
第十五卷 两个朵朵

第一章 花生米
九月初，我们从仰光明加拉当机场乘坐飞机，返回了香港。
缅甸一行十分凶险，我的神经几乎没有一秒钟不紧绷着，累得不成样子，最后等航班的那几天，心里也是烦躁得很。然而这一切，都因为雪瑞在某一个并不重要的婚礼现场，跟我说的一句话，而结束了——雪瑞告诉我，她从美国回来，因为已经被她师父开启了天眼，心中不由得对她当年引发病症的那件生日礼物，产生了兴趣，想要去验证一下，它到底是不是我所言的受降之物。
那串翡翠项链在出事之后，被她父亲李家湖存放在了香港东亚银行，她跟父亲取得了授权，然后在银行的保险柜中找到了它。还没有打开玻璃盒，雪瑞就能够发现里面有一些细微蠹虫活动的迹象，很微弱，但是在她眼里，确实十分的醒目。
雪瑞打开了红色的首饰盒，发现里面安静躺着的翡翠项链跟她以前所佩戴的那一串，有着迥然的差别。
特别是最大的那一块翡翠吊坠，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它依然是一块色泽艳绿如玻璃般明净通透的翡翠，然而在最中央那一团形如眼球的红色絮状物，现如今竟然变成了一粒花生米大小、首尾环抱的奇怪物体，像琥珀一样封存在玉石中。那东西像个小狮子，鱼鳞皮，头似龙，有一角，角端有肉，通体粉红色，如同科教片里面的动物胚胎。在雪瑞的天眼视觉里，“花生米”散发着金黄色的微光，漂亮无比。
这金光正在与玉石表面上的黑色蛊毒做争斗，缓慢，但是执着。
雪瑞当时便觉得有异，然而并没有把握跟那侵略性极强的黑色蛊毒作对，生怕引起了那个下降者的注意，于是便将那首饰盒封存，放回了银行保险柜。
这件事情，她本来想跟远在北美的师父罗恩平问起，然而却打不通电话，于是就搁置下来。而后又遇到了我们，一路冒险，几乎都要忘却，直到我提起麒麟胎的具体形象，她才怀疑：莫非她那块项链吊坠里的“花生米”，就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想要找寻的麒麟胎不成？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这才想起来，我们似乎一直没有跟雪瑞提及过麒麟胎的事情，而是一直说什么来见识玉石大会。
沟通不畅，导致我们后面的一系列事情，九死一生，果真是活该！
在此我郑重提醒大家：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垂头丧气的小叔和杂毛小道两人的时候，他们简直就乐疯了：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根据雪瑞的描述，我们几乎就确认了那项链，即是我们一直寻找的麒麟胎。当一切斗确认无疑之后，小叔几乎一刻钟都不想多呆，立刻打电话通知了家人，然后催着我们离开。
然而可惜的是，从仰光到香港的航班，并不是天天都有。
相比之下，杂毛小道倒是显得十分淡定，这个家伙自从见到了大师兄之后，仿佛变了性子一般。我取笑他，说你家师父那么关心你，不远万里地派大师兄过来救你，看来你重返门墙，领真传弟子例份的好日子就要来临了，可就不用跟着我胡混了。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够从道教协会领导层名单上看到老兄你的名字呢？
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表情淡然。
我的亲娘唉！薛蟠变成了林黛玉，真心让人受不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在得知了麒麟胎的下落，而且雪瑞一口答应无偿送给我们之后，我们的缅甸之行也算是圆满结束；然而对于李隆春、顾老板来说，却是百种滋味在心头：
李隆春得知了自己的儿子早就死于荒郊野岭，而目前装在他儿子身躯的那个男人，却是别人家的孩子，虽然虽然他当时一口说其实自己早就知晓，然而从他事后的表现来看，却一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一天比一天憔悴。
其实这也难怪，一个男人老婆死了也没有再娶，清心寡欲打拼十几年，为的还不是自家的孩子能够成材，继承自己的事业，好让黄泉之下的妻子能够得以安息？那个孩子是沿承着自己的血脉而生，是自己灵魂的继续，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印记，然而突然之间，所有的一切崩塌，假象都被血淋淋的现实所击垮了。
希望没了，人还干个啥？
我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谁呢？
李隆春表面镇定自若，然而我们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他的迷茫。可是，我们却没有办法给他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
半年之后，我听雪瑞谈起，说李隆春新娶了一个妻子，是前几年一个当红的香港小姐，但是家庭并不是很幸福，也没有子嗣。又过了很久，直至去年，我听说李隆春将手头的事业悉数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去了西藏，至今仍在藏地未归。在这里，我想祝福他，希望他能够找到心灵的宁静。
其实，关于这个经济界的传奇人物，后面还有故事，因为许鸣依然还在。
如果你们喜欢，我会接着讲。
至于顾老板，他的麻烦也就是助理秦立。
他被解救出来的事情十分离奇，通过后来的交谈，我得知绑架他的确实是秦立，动机不明。除了最开始被绑架的时候，其余路上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处于昏迷状态，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黑暗的空间中。连续三天，他吃喝拉撒睡，都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这让他有些绝望，以为自己离死不远了。
然而在第四天，每天出现的食物也断绝了，他又饿又渴地度过了孤独的一天一夜，然后雪瑞的师父出现来，将他救了出来。
而罗恩平老人则告诉了我们，他是通过占卜推算，在大其力市郊一栋废弃房子的地窖中，找到顾老板的。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也没有任何人。这件事情十分离奇，秦立莫名发狂，将顾老板掳走几天之后，又将他抛弃于地窖之中，任其自身自灭，为什么？——没人知道。然而顾老板头疼的事情来了：秦立作为他最重要的助手之一，知晓他很多的事情和生意，他所有的行踪，秦立也了如指掌。
秦立那天的表现，让人震惊，他居然能够变身为一个凶厉的猫脸人，而且蓄意袭击，顾老板表示他很惶恐，以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请保镖，有用么？
当然，这些都是他所需要烦恼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我也无暇时刻去保护着他，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拿到麒麟胎之后，我们将要前往句容给三叔解邪术，然后我将准备好材料，把朵朵和小妖朵朵分离开来。
两个小家伙都很可爱，但是如果长期灵魂共处于一个灵体，要么融合，要么就烟消云散，魂魄全无。
而据杂毛小道的爷爷称，前面的那种可能性，只有一成。
我不敢想象失去朵朵和……小妖朵朵之后，会是什么样子，所以不敢懈怠。
飞机降落，一出了香港国际机场，连家都没有回，我们就直接在雪瑞的带领下，直奔东亚银行，生怕中间出了变故，冒出什么国际大盗将那保险柜给撬了。怀着患得患失的心情，我们终于在贵宾室里见到了那条如同艺术品的项链，也看到了那块价值不菲的翡翠吊坠。
当我看到玉石中心的那一粒精致得如同神迹的胚胎之时，心中立刻已经确认了，它就是麒麟胎，妥妥的。因为，它根本就是一个孕育着的小生命，将它放大百倍，跟传说中的麒麟一模一样。我心中甚至有这么一个猜测：这世间，莫非真的有麒麟这种生物，只是年代久远而消失（或灭绝）了？
而这麒麟胎，则是因为某些原因留在地质层中的玉石中，如同琥珀一般？
如此说来，世间的很多东西，都变得很好解释了。
吊坠上面有毒，是导致雪瑞中玻璃降的主要凶手。虽然它的大部分都已经蔓延到了曾经的雪瑞身上，但是这玉上，仍然有一些。最重要的是，上面有一股念力，不强，但是深刻。
当然，这些都不是阻挡我们的理由，虎皮猫大人伸出鸟喙，一口将其吞食干净，而剩下的余毒，则由变成了非洲友人的肥虫子负责吃掉——自从吸收了蛇蛟口中的毒囊，肥虫子至今仍旧又黑又肿，让我心疼不已。
不过好在这家伙没有像上次一样陷入沉眠的状态，该使唤的时候依然能够使唤出来，充当劳力。
虎皮猫大人啄完上面的念头，十分不爽地骂道：“靠，那个下降的傻逼看到我了，骂了隔壁，有本事过来找大人我啊？一个蹲在地窖里的猥琐老头，牛逼啥？操，真看不惯他这尿性！”——在灵魂的世界，其实如果道行达到一定程度，距离并不是问题。
世界是圆的，如同在一个泡沫之上——这是虎皮猫大人曾经跟我们说过的一句话，我至今还记得。
事久生变，为了避免再生什么事端，我们便不做停留，与雪瑞、罗恩平老人等人告辞，匆匆乘班机直飞金陵，准备去给三叔解除“银针追魂术”。

第二章 萧家
因为大雾，航班足足延误了二十几分钟。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了好一阵子才落下，让我们心情都有些阴霾。
出行不顺是一件很让人忌讳的事情，世间万物皆有联系，我知道得越多，便越信这些。杂毛小道掐指一算，提议说我们最后下飞机，如此方才吉利一些。小莫丹第一次坐飞机，有一些兴奋，整个航程都没有休息，滴溜溜的小眼睛四处张望，一会儿看向舷窗外的蓝天白云，一会儿看向飞机内陌生的乘客，一会儿又羡慕地看着过往的漂亮空姐，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里有月亮一般的光芒。
我们的语言不通，有的时候虎皮猫大人能够勉强当着翻译的角色，不过此刻大人憋屈地待在有氧舱，便没有多少交流。莫丹也乖，逢人就露出天真的笑容，默默地吃着我们从空姐那里要来的巧克力糖，也不说话。
小叔决定回家之后请一个会说缅甸语的家庭老师，教小莫丹说中国话。
因为不放心托运，我将麒麟胎贴身放着，然后杂毛小道在我旁边，两个人一同看守。然而因为心情终于轻松下来，我在飞机上免不了打了瞌睡，梦见一箱又一箱的黄金，在我眼前晃荡。我是在黄金万两的美梦中醒过来的，流了一脸的口水。
我醒过来的时候愣了半天神，才想起是我在地下基地安放人彘的白色房间里陷入的幻境。当时我以为真的只是幻觉，日本人掩藏的黄金只是一个传说而已，然而后来我竟然看到大师兄手下的包裹里，竟然有类似于金砖的棱角出现，让我又一直心存怀疑。
我怎么会有那样的幻觉？
萨库朗盘踞在那地下基地几十载，为什么就没有发现，而大师兄却像是逛自家后花园一般，直接就掏出来了？幻境当中的耶朗壁画是真是假？
好吧，我、我有些迷糊了。
当然，不管怎么说，若真有黄金，要么是被大师兄选定弄走了，要么就被地主吴武伦给征收了，定然没有我的份。话说回来，大师兄他们是怎么千里迢迢赶到缅北，又怎么离去的呢？缅北莽莽群山，穷山恶水之地，徒步穿越肯定行不通，难道是坐直升飞机？
还是有什么玄妙的道法？
大师兄身上谜团重重，神秘如斯——还好，我们不是敌人，要不然我只有哭的份了。
离开仰光之前，我曾经见过加藤原二的父亲一面，日本小子的尸体吴武伦已经交给了他，而我则将加藤原二临死前的遗嘱，除了帮他姐姐苏醒的那一段外，全部都讲给加藤一夫听。这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对逃狱时加藤的表现和细节十分关注，问了许多问题，然后眼含着热泪，向我鞠躬道谢。
至于怎么帮助加藤的姐姐，我真的没有想过。毕竟，他们加藤家族都没能解决的问题，我何必去凑那个趣？
※※※
出了机场，杂毛小道的大伯萧应忠已经在外面等待我们。
萧老爷子一共有六个子女，大儿子萧应忠，已经加入有关部门，隶属于新疆局，长年在那一带打击拜火教和某些反动势力，工作最忙；二儿子萧应信，即使杂毛小道的父亲，在家务农，照看家里；三子萧应文，四子萧应武，皆在外游历漂泊，各有一竿子事情；除此之外，杂毛小道还有两个姑姑，大姑嫁在邻市，小姑在茅山后院修行。
萧氏一门，多英杰尔。
因为某些原因，在08年的时候，杂毛小道大伯分管的区域不安稳，所以即使母亲去世，他都没有抽出时间来奔丧，所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萧家大伯。这是一个举手投足之间都有这一股威严之气的男人，眼神锐利，须发皆白。杂毛小道曾跟我说过，他大伯已经快六十了，然而此刻一见，整个人的精神气质，却仅仅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
匆匆寒暄之后，我们并没有多做停留，萧大伯带了两辆车过来接我们，小叔和莫丹上了第一辆，我和杂毛小道上了另外一辆，虎皮猫大人因为被困在有氧舱里，生闷气了，谁也不鸟，自己钻进了第二辆车里，睡起了懒觉来。
这个家伙就连睡觉说梦话，都一直在骂人，可见它心情有多郁闷。
它恨飞机里的有氧舱。
从金陵禄口机场前往位于句容市天王镇的萧家大院，不到四十分钟的车程，这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到达萧家之后，小叔把莫丹拜托给杂毛小道的母亲，然后我们直接奔向西厢三叔家，查探三叔的现状。进了房间，只见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头用枕头高高垫起，而头上则插着十三根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银针，密密麻麻，形如刺猬。
针灸之道在十二法门中也有记载，我知道些，发现这区区十三根里，竟然包含了镵针、员针、鍉针、锋针、铍针、员利针、毫针、长针和大针九种银针。
周林这狗日的，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家伙。
看着三叔躺在床上，气若游丝，我们都忍不住叹气：好好的一个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让人心中痛恨。小叔说周林之所以会心性变化，应该还是在神农架的耶朗祭殿中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所以才会走火入魔，中邪了。终归到底，还是他惹的祸端。萧大伯一巴掌拍在小叔的肩上——他这老弟的左手齐肘而断，现如今装了一只假肢，并不方便——他摇摇头，说不要讲这些屁话了，治好再说。
三叔新收的徒弟姜宝在床头守着自家的师傅，也不说话，只是用小心翼翼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萧大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其实老三选徒弟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个娃娃，十年之后，可堪大用；不像你，带回来的那个丫头像个黄豆芽儿，能干个啥？
姜宝的头被揉来揉去，又被夸得像一朵花，不好意思地笑。
小叔被自家大哥如此一说，也笑了，说本就是领回来当女儿养的，也不指望她能够有什么出息。
夜色黄昏，并不是解术的好时辰，当下我们也不多说，吩咐在旁边姜宝好好照看三叔，然后出了房。晚饭过后，我们在堂屋商谈给三叔解术的细节问题。麒麟胎并不是一次性用品，它在给其中的一个朵朵寄托神魂之前，拿来给三叔镇压针上邪气，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当看到桌子上那美丽如迷梦的玉石吊坠，萧老爷子拿着放大镜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又翻出一本陈旧的书，根据上面的记载做对比，最终确认——是！
虽然知道果真是麒麟胎无疑，但是经过老爷子这一番鉴定，我们的心情都大好。
老爷子卜了一卦，说明天中午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给老三解术，是最合适的，大吉。解术的顾问自然是虎皮猫大人，在经过小莫丹的一番松骨后，大人显然已经没有多少脾气了，在一旁跟明天拔针的萧大伯讲解其中的细节和注意事项。萧老爷子年高，眼力不好，小叔单手，杂毛小道并不精通医术针灸，所以萧大伯这次是特意赶回来做这拔针之人的。
说起来，若论针灸之术，萧家最厉害的还算是三叔萧应文，这从他的徒弟周林身上就能够看出。
商量完毕之后，老爷子又跟我讲起如何运用麒麟胎，给双魂同体的朵朵裂魂。
自上次我过来之后，他便将萧家祖上传下来的古籍翻看了一遍，从一本笔记之中找到了记载，说此事甚为简单，只需在子时阴气最浓烈的时候，将麒麟胎供奉于台上，再将灵体放置于前，撒下无根之水，不断洗涤，念安魂咒催眠，一魂心有所往，然后有一人往那麒麟胎中打入一道温和的气息，裹挟里面的胚胎，那分出来的魂体，便可以寄生在麒麟胎上，缓慢成长了。
之所以往那麒麟胎中打入一道温和气息，是因为麒麟胎深藏地下无数载，早已磨灭了意识，而这道气息，将是引导分离魂体附着到上面最重要的灯塔。而这个人，需要获得这两个魂体的完全信任。
好吧，厚着脸皮说一句，我想我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谈完这一部分，我见杂毛小道他们家里人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便不再停留，返回客房歇息。
帮我张罗房间的是杂毛小道的二弟，他那个水灵灵的小妹萧克霞回学校了，很可惜。
说实话，我有点想念那妹子做的茶泡饭和肴肉了。
躺在床上，朵朵在旁边陪我聊天。
在吸收了黄金蛇蛟的生命精化后，朵朵的实体感更加强烈了，有一种温温的、软乎乎的肉感。我掐着她肥嘟嘟的小脸，逗她玩。她的下巴有些尖了，眉目之间有些黄菲的模样，我看得入神，突然之间好像千里之外的那个女孩，她英姿飒爽的制服装和飘逸的长发，又进入我的心里来，挠动着我的心。
我想我要仔细的考虑大师兄给我提出的建议了：有了大师兄这个牛逼的靠山在，我在有关部门里面，应该会很好混吧？而且是编外人员，应该会很自由的吧？这时，正坐在我腿上玩跷跷板的朵朵突然认真地问我：
“陆左哥哥，要是小妖姐姐离开我们了，怎么办？”

第三章 三叔醒转
朵朵的这句话，让我一下子就愣了起来：
对啊，如果小妖朵朵和朵朵本体分离成功了，她不就是自由之身了么？依照这个小狐媚子的德性，她还不赶紧离开我们，跑出外面去惹风惹雨，逍遥自在啊？要知道，这个小妮子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妖性不改，腹中的黑墨水比我可多，一直以来都是个猛人。
当初若没有萧老爷子传我缚妖咒，只怕朵朵早就给她吞噬干净了。
虽然两个小妮子后来亲热得跟姐妹一样，可我却一直还记得小妖朵朵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差一点儿就用手把我掐死的情景。我不是记仇的人，而且小妖朵朵后来也多次救我，但是，我总有着一丝隐隐的担忧，害怕她突然翻脸，将所有的一切都给毁去——这也是我一直都不怎么待见小妖朵朵最根本的原因。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天天在一起相处的小狐媚子有可能要离开，我心里就空荡荡的，总有着一种蛋蛋的忧伤，十分惆怅，就像是学生时期总和我吵架斗嘴的同桌女生那一次转校，外婆的离去以及……我们会永远都不再见面了么？
我莫名地慌了起来，拉着朵朵的手，说为什么会这么问？
朵朵吸了吸鼻子，说是啊，小妖姐姐说你对她不好，不跟她聊天说话，也不关心她，而且最重要的是本事太弱了，根本保护不了她，这样的主人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怂恿我跟她一起离开，去深山里面，那里有好多好多的黄精虫草、野参玉竹，而且山林里面的灵气重，对我们的修行也是有好处的……
她说着说着，见我的脸色有些难看，伸手摸了摸我的刀疤，笑嘻嘻，说我没答应她呢，没有陆左哥哥在的地方，就便是天堂，朵朵也是不喜欢的。我可舍不得你呢……
我看着朵朵萌得让人心碎的小脸，笑，说是啊，我也舍不得我家朵朵宝贝，你要跑了，我可不得伤心死？朵朵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食指放在了嘴巴里，望着我问：“那小妖姐姐呢？”
我：“……”
略微有些消肿的肥虫子在一旁，看着无语的我，强势围观。
※※※
第二天清晨，我很早就起来了，在萧家大院子里练了一套固体练气功，浑身热气腾腾。
杂毛小道也起得很早，他没有打拳，而是坐在院墙边的银杏树下，用那把卡车底盘轧钢改制的刻刀，在细细地雕着手上的东西。这东西时不时从身体里闪耀出一种红黑的光芒，透露着一股凶戾之气。
这是小叔从蛇蛟的下巴处刨出来的玉石，也就是从105号石头里面剖出来的红翡，经过虎皮猫大人鉴定，这玩意是吸取了远古剑齿虎精华而成的血虎玉，与麒麟胎一般类型，不过一股子狠戾之气无法磨灭，不好驯服。善藏法师当日获得此玉，便将其植入蛇蛟体内，以期能够尽快化蛟，没成想竟然转手就被我们干掉了，又取了出来。
相比之前提过的麒麟胎、青龙角、白虎鞭相……它品级低，没有那些的玄妙，只能够用来当攻击法器的材料。当然，若做比较，却比那黑鹀之骨还是要厉害几分的，而且持久。
杀蛟一事，杂毛小道出力最大，小叔也不敢贪功，况且这东西留在自己手里也无用，还不如给杂毛小道，毕竟这个家伙曾经跟随茅山近代符箓第一人李道子学过师，也是个制符炼器的高手，用来炼制法器，人养玉，玉养人，最好不过。
反正也是自家侄子。
杂毛小道这几天一直在琢磨这块玉，现如今已经有了大概的形状，是一把虎形弯刀，巴掌大，造型古朴，刀法凌厉——杂毛小道往往是静坐几十分钟，有了灵感才下一刀，所以时间慢。不过我相信，这作品若能够完成，杂毛小道的境界又将跃上一层。这个家伙倒是越来越厉害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那么挫？
我伏地大拜，腿腰碰起，做了一个十分困难的动作，然后完成了这一整套法门，缓缓走过去看。我还没到，他便睁开眼睛来，看我。我说操，你的气感越来越厉害了？他嘿嘿一笑，将玉刀的刀尖指向我，说红尘炼心，老子已经参透了一些法门了。
我问什么法门？
他说此生千万秒，每一次流逝都让人感动，然而世间之人多如恒沙，唯有了解众生，方能够普渡众生，我已立下誓言：这红尘滚滚，人性丧失，唯有将人们心中的真善美给唤出来，方能够解脱……
我耸耸肩表示听不懂，他左右看了一下，院子里只有姜宝在老老实实地打拳念经，凑在我耳朵边说：“这些日子素得慌，我知道金陵有条学府街不错，举目望去皆是正妹，而且最近又正好开学，更有不少新鲜妹子，我们给三叔解完银针追魂术，不如去那里嗨皮一下？不过说一句，我好久没有摆摊算命了，最近囊中羞涩，经费有些不充足，所以……嘿嘿！”
我眉毛直跳，见老老实实踏着禹步的姜宝朝这边奇怪地望来，不由得苦笑。
本以为这个家伙变了性子，没成想他隐藏得更深了。
终究是个好色的命！
我问他前段时间中了降头之术，肾不虚么？他摸摸裤裆，笑嘻嘻，说自从善藏那屌毛挂了，又将那泥娃娃埋在槐树下，早就好了，不信可以一起去试试嘛。我耸了耸肩，不再理他，也没有去注意这个小子垂下的眼帘中会有着怎样的目光，返身走开，朝着刚刚起床的小莫丹走去。
比起杂毛小道这种猥琐男人而言，我更喜欢和这种可爱天真萌态的小萝莉交流。
太阳渐渐升起，天气好得出奇，蓝莹莹的天空上竟然没有什么白云，像一块纯粹的蓝晶，阳光照在身上并不是很热，而有一种丝丝的暖意。日上三竿的时候，我们就吃了早饭，等待着良辰美景的到来。为了这次拔针，萧大伯已经沐浴戒斋三日，除了昨天去接我们之外，一般都在后院的神台边，祈求神灵的护佑。
和南方苗疆祭拜的黑杀大将和赤帝不同，萧家祭拜的是二郎真君和华阳隐士陶弘景。
午时为太阳光最为强烈的时辰，然而物极必反，阳极必衰，当阳气到达极限的时候，其实也是阴气产生之时，这一个极限时间仅仅只有一刻钟，而萧大伯正是要在这一刻钟之内，将三叔头颅上的银针给全力拔出。十三针中有九种银针，每一种都有着自己独特的功用，即使有着麒麟胎镇压银针上附属的邪气，但是如果拔出手法不果断准确，定会伤及三叔的大脑，导致面瘫、恍惚、失忆、脑淤血或者脑死亡。
这些才是找萧大伯过来拔针的真正原因。
中午十一点钟，三叔被安放在一个齐腰高的木桌上躺着，接着被摆放在场院之中。我们所有人都站在五米远的距离，院子外还安排着人在执勤看守，防止有人贸然闯入。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萧大伯焚香净手，在燃烧了一张净心神咒符之后，盘腿坐起，在他的前方，有用红布垫着含有麒麟胎的翡翠项链。
这项链异常美丽，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而虎皮猫大人则挂在银杏树的纸条上，眼睛将眯未眯，打着盹。
时辰未到，我们静静等待着。有蝉在叫，知了知了，虫儿唱秋天，风吹满庭院。
12点34分，有风从北面缓缓吹来，搁置在桌子旁边的红铜罗盘天池处开始有规律地摇晃，一会东，一会西，而那翡翠项链则越发地苍翠靓丽了。我们所有人都吸气凝神，睁大了眼睛，萧大伯这时站了起来，一把抄起红布上面的麒麟胎，口中念着驱邪的咒语，将三叔紧闭的嘴巴启开，然后将麒麟胎放置于他的舌下。别人或许看不清楚，然而从“炁”之场域给我的反馈中，我能够看见三叔的生机在迅速攀升。
沉寂了半个多月的三叔，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
萧大伯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此手印应该属于道家，跟我所熟悉的九字真言配套手印有着天壤之别。接着虎皮猫大人开始出声了，大声念着穴位和拔针手法，或捻或提，速度快慢、前后顺序皆有它一语指挥。关键时刻虎皮猫大人丝毫不含糊，完全没有撒泼骂街的半分模样。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如同《笑傲江湖》中笑谈之间指点令狐冲的风清扬，那种高人形象。
自开始后，萧大伯没有一丝毫的犹豫，该果断的时候一针拔出，该细致的时候，就如同大姑娘绣花，认真之极。终于，十分钟之后，三叔头顶上的所有银针都已经放入了旁边的金属盘中。拔完针之后还不算完，萧老爷子也走上了跟前，与萧大伯一起给三叔的身体挤按打穴，疏通经脉。
如此又过了十几分钟，虎皮猫大人衔着一片青色的银杏叶飞到了桌子上来，将这叶子放在三叔的右眼之上，然后大喊一声：“醒过来哟，萧老三……”
仿佛为了应这话，三叔的喉咙中发出一声长叹，居然睁开了眼睛。

第四章 雨红玉髓
咳、咳、咳……
三叔一阵猛咳，然后将口中的麒麟胎吐了出来，他刚想坐起来，然而伸手去撑起桌面，却是一阵无力，差一点就栽下了地来。萧大伯伸手将他扶住，然后把盛着银针的盘子拿到一边去。三叔的神情有一些恍惚，使劲摇了摇头，然而四处张望，问：“我、我这是怎么了？咦，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我们都围了上去，将三叔扶下桌子，几个女眷激动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而萧老爷子也高兴得很，胡子直颤。萧大伯将麒麟胎用红布包裹，递给了我，然后将这大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三叔。
旁人七嘴八舌地补充，三叔依旧还是很疑惑，仔细回忆，却头疼了起来，太阳穴的青筋直跳。萧老爷子一看人这么多，便将妇孺全部赶走，叫人扶着三叔返回了堂屋坐下，问起当日之事。三叔告诉我们，他其实记得也不是很清楚了，只是感觉自从神农架回来之后，周林就有些不一样了。后来那小子回家了好长一段时间，再来到他这里，就看到周林眉间有一股很浓重的黑气。
那个时候他便觉得有些不怎么对劲了，然而却也没在意。
万万想不到，周林竟然会做出“弑师”这种事情来。
三叔是在午觉的时候被周林下了“银针追魂术”的，第一针就扎在了耳门穴，此为手少阳三焦经，立即陷入昏迷之中，而后浑浑噩噩，似乎有一种力量一直想要将其神魂吸收。然而三叔人虽昏迷，但是大脑的防御机制却并没有放松，所以一直在做坚持，而后又有虎皮猫大人做了拖延布置，所以才无大碍。
周林到底为何会对三叔下手呢，而且还是在萧家大院里，明目张胆？
我们不得而知，他从耶朗祭殿中偷拿的东西是黑蝠雕老玉佩，还是从姜宝的口中知道的。
三叔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身体有些僵硬，而且他的眼神迷离，眉头皱起，头似乎很痛。萧老爷子拿来布垫，给三叔号起脉来。他眯着眼睛把了一会儿，然后说老三这是气滞血瘀，经脉不畅，有可能是头部有淤血肿块了。萧大伯不信，他自认为刚才自己拔针的手法十分利落，并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于是顾不得老爹的面子，也探手上去号了一番。
过一会，他叹气，说真的是。用现代医学来说，老三这可能是因为神经受阻出现的不正常局部充血，血管壁被撑薄了，所以才会头疼。
我在旁边听着，不明其意。杂毛小道悄悄跟我说：“这意思就是三叔的头部终究还是受损，动不得怒，也集中不了精神了——道家法术想来需要聚精会神，动静之间一口气。如此一来，三叔的一身本事算是彻底毁了。狗日的周林，他定然是担心三叔醒转报复于他，所以提前将三叔给废了。不过他却想岔了——萧家可并不只有三叔一个，我们这伙人，个个都能要他的命。”
他说是这么说，然而好几个人都忍不住地摇头，直叹气。
三叔的心态倒是很好，他说他在外闯荡了这么多年，心倦了，现在年纪也大了，不如就留在家里，跟二哥一起种种田，伺候老爷子，闲暇之余再多带带几个小的，把姜宝这个臭小子培养出来……这样的生活也不错，无妨、无妨的……
萧老爷子本来是抽旱烟的，然而因为三叔刚刚醒转，身体没恢复，便没吸了，拿着烟杆子磕桌子。
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神中流露出来的痛苦，却是我们所能够看到的。
萧大伯却是哈哈一笑，轻轻地拍了拍三叔的肩膀，说老三你要能够这么想也就对了。本事越大，责任越大。你看看我，常年奔波在外，老娘死了都不能够回家奔丧，这样的人生果真是一点都不快活……三叔摇了摇头，说大哥你这是为国尽忠。萧大伯含笑点头，话锋一转，说：“不过，这淤血肿块老是留在脑子里，是会压迫视神经和思维感官的，要是你变成了瞎子或者什么，可就不好了。过两天带你去军区医院做一套全身检查，看看能不能够用现代医学的技术，来解决这个问题，这样最好。”
萧老爷子点了点头，说这事情很重要，老大你来安排。
一直在旁边嚼茶叶梗子的虎皮猫大人插话了：“能够开刀做手术，将这血瘀肿块消除，这是最好；如果不成，我倒还有一个法子的。”见我们的目光都投向了它，虎皮猫大人慢条斯理地喝一口茶水，说：“有一种名为‘雨红玉髓’的琼汁，可以疏通经脉，排毒通灵。我曾经服用过，可以肯定地说，有一滴，老三的病不但能够立刻化解，而且通神能力还会更上一层楼。”
杂毛小道忙问：“肥鸟……猫大人，既然喝过，那肯定还有存货了，你还不赶快批发几瓶过来？”
虎皮猫大人“呸”一声，说那已经是前世之事了，岁月变迁，哪里还有存货？这雨红玉髓并不是市场上的那种晶质石英集合体，不是宝石，而是在溶洞石笋之中冒出来的一种神奇液体，钟天地之灵秀，蕴山水之华英，可遇而不可得，他当日也是有幸喝上两口，才能够从那幽府返回……呃，好汉不提当年勇，今天这么一说，也是防止老三去检查后难以治疗，提出一个方向而已。
萧大伯脸色严肃，说大人，你所说的雨红玉髓可是一种本为乳白色、但是一遇见氧气就变得殷红如血的液体？虎皮猫大人说然也，老大你可是知道？萧大伯苦笑，说这个雨红玉髓另外有一个名字，叫做龙涎液，向来都是供大内使用的贡品……他伸出食指曲折，说没有达到这个级别，哪里能够见到？这可真难为了。
虎皮猫大人嘎嘎笑，说确实是罕见，这种玩意是少有的养生奇药，秦始皇当年炼不老药，四处找寻，几乎都用绝迹了。不过你倒也是说对了，这东西，一般都是在有真龙的地方，方才有见，唉……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大内、什么真龙，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幌子。说了一阵，都是虚的，太玄，还不如去军区医院检查来得实在。三叔淡淡地笑，说我这个人就不奢望有大人你这般的奇遇了，只要不是生命危险，还是闲下来算了。这些年，我也是真的累了。
三叔说完这些，眼皮就累得打架，精神不济，萧老爷子便让小叔和杂毛小道扶着三叔，返回卧房休息。
堂屋里还剩下了萧老爷子、萧大伯以及我三个人，以及懒洋洋躺在茶几上的虎皮猫大人。
老爷子也不避讳我，直接跟萧大伯谈事，说老三这次受到的打击不小。有些心灰意冷了——说句实话，你也别在意，若论道法家学，你们这些兄弟姊妹中还是老三最有天赋，连你都差这么一头。萧大伯点头，说是，我们这一辈人，老三确实算是萧家的衣钵传人。
老爷子叹气，将手中的旱烟点燃吸了两口，说去医院检查的事情要抓紧，但是还有三件事情：第一就是虎皮猫所说的雨红玉髓，你在机关部门里有关系，尽量打听消息——这是我欠老三的，当初他并不喜欢周林，可是我就是看在大妹的面子，才硬塞给他的；第二，利用你的人脉，帮忙找一下有没有精通治疗的中医；第三，周林这畜生不管是怎么了，他既然做出了弑师的恶事，我们就要清理门户，我老了，这件事情你们几个兄弟来搞。
萧大伯点头说好，眼睛里也有了一些杀气。到底是负责一方的头目，杀伐果断起来，自有一股子气势。
谈完这些，萧老爷子又看向了手拿着麒麟胎的我，笑了，说：“陆左，你跟我家小明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我也不拿你当外人，都是自家的子孙。”我点头说蒙老爷子你看得起，他摆摆手，说老三的问题虽然麻烦，但是好歹也是醒了过来，现在便轮到你了。说句老实话，这麒麟胎是个好宝贝，你们说的那个叫做雪瑞的女孩子眼睛都不眨一下，送给了你们，真是个好姑娘；但是重宝留在身上，还不如赶紧把它给用了，以免夜长梦多。你打算什么时候将你的鬼妖裂魂？
我说还没有具体的计划，请老爷子指教。
老爷子说两天后，9月6日，宜祭祀、解除、沐浴、移柩，是个好日子，你若有心，我帮你准备一切用具，我们便可以将两个朵朵裂魂了。我说好，多谢老爷子张罗。萧老爷子哈哈笑，说你曾经为了老三老四出生入死，何必又来说这矫情的话语？不过你可想好了，你的朵朵，此时的灵体为鬼妖之体，而移出的魂则为麒麟胎妖身，如何分配，这可要思考清楚。
我点头，说已经想好了，移魂至麒麟胎上的，是后来的小妖朵朵。
老爷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好，有件事情你需要注意了，起初移魂到麒麟胎上的，有一个孕育的过程，这段时间多则三月，少则两个星期，是最虚弱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不要出什么意外，如若不然，到时候麒麟胎妖身便很有可能就会夭折了，你懂么？

第五章 裂魂
三叔在第二天便由萧大伯安排着，去了金陵军区总院检查身体。同去的还有他徒弟姜宝，而小叔则要跑小莫丹落户的问题，以及安排家庭教师的事，整日忙忙碌碌。他在缅甸也受了些伤，不过有着老萧家的药方，倒是不用去医院治疗。
我除了忙着给子时裂魂做准备外，还要负责跟两个小家伙沟通问题。
当天晚上正好轮到了小妖朵朵出现，这小美妞坐在床上，捧着沉甸甸的翡翠项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闪着小星星。女孩子总是喜欢这种亮闪闪的首饰，特别是这款项链，是出自于李家湖珠宝公司最好的设计师之手，链子是铂金与通透翠绿的玉珠串成，细腻柔和，晶莹透亮，而整块吊坠则是金镶玉，周围点缀着九颗璀璨夺目的钻石，配合着那一整块青翠明亮、几乎透明的麒麟胎，简直是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萧老爷子说得很对，光这麒麟胎的艺术价值实在高昂到难以想象，雪瑞却眼睛都不眨地转赠给我们，确实是一个好女孩子。她可比她母亲Coco要大方得多，想当年我冒着生命危险给雪瑞解降，就给了50万（当然，就一般风水算命而言，这酬劳算是非常高了）。
小妖朵朵即使整日喊打喊杀，要吃人肉，但是实质上还是一个女孩子，对这种美丽的东西几乎没有一点抵抗力。当我把麒麟胎给她之后，她的眼珠子几乎都沉浸到了那一片翠绿当中。我几次想跟她开口谈事情，然而却被她认真的表情打败。
小狐媚子把这十分不合体的项链带在脖子上，跑到镜子前照啊照、照啊照，流了一脸的口水（小鬼是纯灵体，不能在镜子中留下影像，而鬼妖可以）。
正当我想着怎么开口的时候，小妖朵朵突然抬起头来，举着手中“巨大”的翡翠项链，说陆左，这个翡翠项链送给小娘我做个纪念吧？
我惊讶，然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好啊，你要就拿着呗？
她听到我说这话，不由得一愣，放下翡翠项链，双手托着下巴，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得我不好意思，问你怎么了？小妖朵朵说是你怎么了，今天竟然这么大方，一般如果是好东西，你不都是留给朵朵和肥肥么？怎么我一说你就答应了？
她说得我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争辩道：“哪有，只不过你都没有提要求而已……”
小妖朵朵吸了吸鼻子，看着我有些奇怪的表现，笑了，脸上有花儿一般漂亮的笑容绽放。她说得了吧，你是听朵朵跟你说小娘我裂魂之后要离开的事情了吧？我硬着头皮，说走不走是你的自由，给不给是我的决定。小妖朵朵单脚抬起，旋转着跳了一段芭蕾，说那是，小娘我一脱得这浅滩，必定龙游大海了，哈哈哈……
我期期艾艾地问：“你真的要走啊？”
小妖朵朵认真地看着我，说怎么，你要留我？
我点头，说是。
小妖朵朵眼睛里面有狡黠的光芒，她飞起身子来，围着我上下打量了一圈，摇了摇头，说陆左，说真的，你太弱了，若没有肥肥在你的身子里，你哪里会有现在的境遇？小娘可是想要找一个可以罩得住我的主人，你……不行。呵呵，我要去山里面了，如果你能够比萧家老大，或者大师兄还要厉害的话，再来找我吧。
她说得如此直接，倒是让我有些难堪，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妖朵朵见我尴尬的模样捂嘴直笑，说聚聚散散本是常事，不用这么舍不得我的。我若有闲暇了，自然还会来看你们。我可是舍不得肥肥和我的乖妹妹朵朵哦，我离开的日子，你可不要怠慢了它们，要不然我可不客气，直接把你吃到呢！
小狐媚子张牙舞爪，露出故作狰狞的模样。
还是要走啊……我叹了一口气，说你确定你准备寄居到麒麟胎里面去？她点头，我便跟她说起：“到了麒麟胎，你将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体，萧老爷子说多则三月、短则两个星期，你便可以重获新生，可以得到自由了……”
小妖朵朵抿着嘴说知道了，还有裂魂的时候要完全信任你、配合你嘛，安啦安啦，啰嗦！
※※※
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哪里也没去，天天在杂毛小道家待着，享受短暂的平静。
其实真正去了解小妖朵朵，我发现这孩子懂的东西其实蛮多的，她有一个天赋能力，就是青木乙罡，这东西能够增强对植物的亲和性，短暂控制和妖化青草之属，这是由于她草木成精的缘故，而她还懂很多其他的东西，譬如以前在神农架的时候，她就能一眼看出枭阳的来历。总之，抛开刁蛮的个性，她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呃，妖。
其间我家小叔打了一个电话给我，问我前一段时间怎么老是不在服务区？
我说我在金陵这边，怎么了？
我小叔告诉我，说他女儿小婧高考落榜了，不肯复读，结果想南下打工。他被拗得没办法，于是想打电话给我，让我照顾一下，结果我一直没在，她就跟同学一起到了江城。我说小婧的学习不是一直都很好的么，怎么就落榜了？
我小叔叹气，说那小妮子跟杨杰那个小混子好了之后，成绩就一落千丈了，讲也讲不听。
杨杰？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被我狂扇耳光的那个职校学生。
我叹了一口气，跟我小叔要了小婧的电话号码，说我回南方了，会立刻去找小婧的。
这件事情让我郁闷了好一会儿，小婧是个好女孩子，但是喜欢错了人。总以为喊打喊杀的小混子很有男人气，但是却想不到这种人连自己都不能够负责，哪里能够给别人带来幸福？
杂毛小道也有些忐忑不安，他跟我说起一件事情：他曾在极落魄的时候有缘找到当代奇人铁齿神算刘算了一卦，结果被告知十年之内不要返家，否则必会给家人带来祸端。上次他回家，奶奶死去，小叔断臂，现如今三叔又落下了病根……
他已经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了铁齿神算刘的消息，准备再次前往，让他再给算一卦。
最开始我们都不信命，然而见到的事情多了，也就信了。
我粗通一些卦解之术，杂毛小道习得《金篆玉函》半部，算得上专业人士，然而这些跟铁齿神算刘比较起来，却还是所差甚远。这位奇人据说除了大内的那几位御用供奉之外，在江湖上混着的，全中国都没有几个比他高明的。我说好，这等奇人自然要见上一面，长长见识才好，等将小妖朵朵移至麒麟胎，我们便同去。
我心中有些内疚，若不是为了朵朵，杂毛小道是不会回家的，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9月6日凌晨一过，命书上曰“宜祭祀、解除、沐浴、移柩……”。
我在萧家某间偏房之中，点燃香烛，然后在八仙桌上放一盆水，盆是铜盆，水是无根水，早前我已经沐浴更衣，穿上宽松舒适的长袍，然后静立桌前，屏息宁神。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四角都有燃气檀香，青烟袅袅。九月初正是秋老虎发威的时节，然而在这子时，却是阴凉得很，有飕飕的凉风，从某处生，又从某处落。
我的右手按在胸口的槐木牌处，然后小妖朵朵从里面浮现出来，伸着懒腰，发出慵懒地声音：“小娘我等这一天太久了，快一点喔？”
我将装有麒麟胎的翡翠项链放置在铜盆之中，在红烛的映照下，那玉石立刻将整个盆子给渲染得绿茵茵的，十分美丽。伸手在盆中划出一道太极符，我说开始了？小妖朵朵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麒麟胎，说陆左，你会把这串项链送给我吧？
我点头，说是，它归你了。
小狐媚子眼睛里面含着秋水，忽闪忽闪，说这可是雪瑞送给你的，你舍得给我？
我口中已经念完一遍安魂咒了，这才接口说道：“说给你，就给你，好像我好小气一样。”
小妖朵朵不依不饶地问：“这项链这么贵，雪瑞干嘛要送给你啊？她是不是喜欢你啊，你喜不喜欢她呢？你到底是喜欢朵朵的堂姐多一点，还是喜欢雪瑞多一点……”
我：“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朴归一。离合骤散，缘情归盏；我似菩提，纵化归虚……”见我顾着念安魂咒，来不及搭理她的话语，小妖朵朵的嘴嘟了起来，十分不爽，朝我呸了一口，然后闭上了眼睛，接受我的安魂催眠。
随着我的咒文念至第三个回合，我看到我面前的这个身材火爆的小美女灵体一阵晃动，然后我的眼睛仿佛出了问题，这灵体出现了重影，开始轻轻晃动，高频率抖动着。我知道这是小妖朵朵在凭着一口气，开始脱离了朵朵的灵体。如果此时没有寄托，她必定如同孤魂野鬼一般，消散无踪——这便是找寻麒麟胎的用处了。
我按照萧老爷子教的法门，朝那盆中的麒麟胎打出一道气息。
一道莹白中泛着绿色的光芒从灵体中游离出来，在半空中犹豫地徘徊了一阵，然后朝着麒麟胎上附去。水面上不断地晃动，黄色和绿色的光相互交替。朵朵的灵体终于稳定下来，变成了西瓜头的可爱模样，微笑着叫我陆左哥哥。
我牵着她的手走到八仙桌前，从铜盆中拾起了翡翠项链，只见吊坠中心的那团花生米的麒麟胎，已经换成了小妖朵朵的模样，像个婴孩一样抱腿蜷曲着，眼睛微闭着。
如此美丽。

第六章 寻访铁齿神算刘
当我把门推开，左手牵着朵朵，右手拿着麒麟胎走出来的时候，留在家里的萧家人全部都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我，问怎么样，成功不？看着他们比我还要紧张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得一阵温暖，拉着朵朵笑：“嗯，一切都很顺利，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萧老爷子接过我手中的麒麟胎，一边看，一边捋着胡子赞叹：“世间之事，果然是神奇，让人叹服。”
杂毛小道则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朵朵，将小丫头抱起来，得意地捏着朵朵嫩滑的小脸蛋，说：“我的乖女儿，现在是单独一个人了，可一定要努力练功哦，不要练着练着就呼噜呼噜打瞌睡了，知道不？你应该知道干爹和小毒物对你的期望，我们可是想要你变成正常人一样，能够在阳光下行走的哦？”
朵朵奋力挣扎，辩驳道：“哪有，人家哪有像小猪一样呼噜呼噜睡觉，人家只是打了一个盹嘛……哼，臭干爹，不理你！”
她虽然是在挣扎，但是更多的是在撒娇，并没有用力。而杂毛小道听到朵朵这一句“臭干爹”，心窝子一暖，热烘烘的，竟然有掉眼泪的冲动。正在这温馨的一刻，一只肥母鸡色迷迷地笑了起来：“来来来，我的朵朵童养媳，我们来啵一个……”
虎皮猫大人朝杂毛小道怀中的朵朵飞了过来，言语调戏，然而却被俏脸通红的小萝莉一巴掌给扇到了地下，大人倒也是能伸能屈，伸直双腿和翅膀，躺在地上装死，惹得朵朵一阵银铃式的欢笑。
萧老爷子看完了麒麟胎的变化，将其交还给我，说：“相由心生，这麒麟胎的变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你需要好好保管——最好贴身相随，以自己身体温度去养这玉，就像母鸡孵蛋，尽快将她给孵化出来。这串项链并不适合男人戴，要不然你就将这玉坠取下来，其它的收好，以免丢失。”
我点头，却想着小妖朵朵之前可是跟我要这串项链来着，我还是一起留着吧。
时间已经很晚了，在得到安好的消息之后，萧家人都各自返回房间睡去，而我则和杂毛小道返回了卧房，肥虫子耐不住寂寞，跳出来与朵朵嬉戏，两个小东西玩的开心得很。肥虫子兴奋的时候，一般会发出唧唧的叫声，像蟋蟀，结果我们满耳朵听到的都是这种声音，可见脱离了小妖朵朵的欺负，肥虫子是有多么的高兴。
我问杂毛小道三叔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他跟我说已经出来了，确实有一个淤血肿块，其实已经发展成了肿瘤，在第三脑室之上，是良性的。但是有一个不好的消息，大伯说那瘤子里面有一股来历不明的气息，他估计是我们在耶朗祭殿中碰到的那种，一碰就激烈反抗，果然是不能够通过手术来切除。现在也只好缓慢治疗，吃点药，然后回家休养了。现在我大伯一边打听肥母鸡所说的雨红玉髓，一边托关系找医道高人，看能不能解决呢。
我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好人总是没好报呢？
看到在四处乱飞的金蚕蛊，我不由得心中一动，说肥虫子这个家伙可以进入人体吸毒，它能不能够去三叔的脑子里清淤呢？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你以为我们没有打过它的主意啊？当时我一说就给大伯给否了。人脑是如此精密的结构，稍有差池，就会发生各种难以想象的变化，况且你的金蚕蛊对那股气息只怕是恐惧呢——还记得上一次的事情么？
我说总是要试一试的，正好明天我们要离开你家去金陵，咱们先去趟医院呗。
杂毛小道心中其实也隐隐有些期望，点头说好。
※※※
次日清晨，我们离开了萧家。
临行告别的时候，杂毛小道的老娘啰嗦地交待了一通之后，哭得稀里哗啦，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滑落。杂毛小道的眼圈也红了，抱着自己的母亲，去擦干满是皱纹的脸上那流淌着的泪水。他爹则在一旁抽烟，其实也没有抽一口，长长的烟灰掉落，却是手在颤抖。倒是萧老爷子淡然，挥挥手，说走吧，在外面闯荡要硬气一些，别丢了我萧家的面子。
杂毛小道好不容易将他母亲劝住，抹了抹眼角的眼泪，往后退两步，推金山倒玉柱，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然后梆梆梆地磕了三个响头，大喊爷爷、爹娘，孩儿不孝，不能够在身边伺候你们，这里磕个头，给你们道歉了。
他站起来，他父亲帮他整了整衣襟，然后使劲一拍肩膀，说走吧，记得常打电话回家。
我和杂毛小道离开，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回过头去，发现他们还站在门口，远远地挥手送别。
鸿雁于飞，集于中泽。
之子于垣，百堵皆作。
虽则劬劳，其究安宅？
……
在外面跑野了，虎皮猫大人自然与我们同行。
早上我们乘了汽车至金陵后，转车来到了金陵军区总院，找到了三叔的病房。这是一个高级病房，独间，三叔的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安详，笑容满面的，然而我却能够从他的眼中，看出了许多英雄寂寥。萧大伯工作实在太忙了，已于昨日就返回新疆去了，所以病房里就只剩下姜宝一人。
我跟姜宝说了几句话，这孩子说话结结巴巴的，但是性子倒是变了一些。
至少肯说话了。
杂毛小道指使姜宝出了房门，在门口帮我们拦住进来的人，然后跟三叔说了使用肥虫子的想法，三叔有些迟疑，但是还是点头答应了。我将金蚕蛊放出来，这个家伙的身体经过这么些天，黑色终于淡了，露出了白中带黄的肉乎乎身体来。我跟它说了吸淤血的事情后，它为难地摇头，我揪住它的尾巴一捏，它瞪着黑豆子眼睛，无辜地看着我一眼，然后附在了三叔的额头上，扭曲着身体。
它探了半个身子进去，然而却突然卡住了。
小东西尾巴挣扎了一番，慌张地跑了出来，黑豆子眼睛里面写满了恐惧。果然，正如杂毛小道所说，金蚕蛊害怕耶朗祭殿里面的东西。这也能够理解，巫蛊之术毕竟是从耶朗大联盟时期的巫师手上，发展起来的，里面定然有克制的手段。
三叔并没有对金蚕蛊抱什么希望，所以也不会太失望，找来毛巾擦擦脸，跟我们谈起在缅甸的见闻。
他是个博闻广识的人，谈到萨库朗，他跟我们说，这个组织他曾经听说过，跟邪灵教有一些联系，只怕那些被掳到山林去的妇女，可能都是得到了邪灵教的配合。这帮打着世界末日旗帜到处行骗的杂碎，整日都是想着净化人类，将九成以上的人类全部消灭，只留精英活着。不过他们这套在国外很有市场，也能够获得很大的势力资本，据说某个兄弟会，就是他们的后台。
我们都气愤得直呸，骂勒个巴子，真的是萝卜吃多了，操心得很。
三叔笑了笑，说眼看就2012年了，邪灵教在各地活动的迹象开始多了起来，所以陈志程他们也很忙。他能够带着七剑抽身跑到缅甸去救你们，还将三昧火符给用上，看来果真是陶晋鸿发了话。小明，这么多年过去了，看来你师父也没有再怪责你了啊？
杂毛小道苦笑着摇了摇头，说他一个被赶出门墙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叫师父？
三叔接过姜宝递过来的毛巾，将肥虫子留在脑门上的痕迹擦掉，然后笑了，说他听茅山的朋友讲，自八年前的黄山龙蟒一役之后，陶晋鸿带着龙蟒的尸身返回茅山，他也受了重伤，于是到了后山中闭关未出，八年未曾出关。除了少数几个亲近之人，没人能够一见。现在主持茅山宗事务的是他师弟杨知修，这人的道行不够，但是胜在圆滑，倒能够左右逢源，不惹太多麻烦。
杂毛小道苦笑，说三叔你跟我讲这些做什么，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三叔笑，摇头不再说什么了。
我们在三叔这里坐到中午两点，然后与他告别离开。出了医院，我们打出租车，前往金陵大学的鼓楼老校区，据说铁齿神算刘的四徒弟郭一指，就在那一带摆摊算命。我问杂毛小道干嘛不去找铁齿神算刘呢？他苦着脸说那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哪里有那么好见，现在也只好找到郭一指，然后再探听他师父的消息了。
虎皮猫大人十分不屑，说缘木求鱼，你要算命，直接求大人我就行了，干嘛费那劲？
杂毛小道便问：“那您老人家帮忙看看，我还有多久，才能够回家而家人无碍？”虎皮猫大人摇头晃脑思索了半天，然后讪笑着说这东西需要摸骨的，老子现在的身体没有手感，摸不出来。我们呵呵地笑，这扁毛畜牲现在这副模样，倒真的不能摸骨了。我同时也疑惑，那个铁齿神算真有那么厉害？
那有机会，还真的要找他也算上一卦的。
我们在学府路下了车，然后走了一段路，杂毛小道突然指着不远处的广场上摆摊的瞎子笑了：“嘿，郭一指这个假瞎子，果然还在！”

第七章 失玉
郭一指是个中年汉子，尖嘴猴腮，留着飘逸的山羊胡，戴着墨镜，正在跟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口沫横飞地说得起劲呢。杂毛小道走过去，二话不说，紧紧握住郭一指的手，激动地说：“郭大师，你上次给我算得太准了，要不是你，我今年这道劫说不定就过不去了……”
郭一指很淡然地抽出手，说不劳挂记，这位先生请稍等，我给这两位小姐说完，再与你叙旧。
杂毛小道唯唯是诺，点头跑旁边蹲着，一脸崇敬地跟这两个算命的妹子说：“这位先生是个神算子啊，算得老准了……”两个妹子本来还将信将疑，此刻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的表情，跟郭一指唧唧喳喳说起来。都是些姻缘啊前程之类的，我在旁边听得无聊，郭一指的水平跟杂毛小道差不多，基本上都是云山雾绕地忽悠。
聊得兴起，他还伸手在两个妹子的背上一阵乱摸，他表情庄严，说是摸骨，妹子们则羞羞答答，却也不拒绝。
等送走她们，郭一指才慢条斯理地看着杂毛小道，说哟嗬，有几年没见了，你这小子还没有变呢。杂毛小道说那是那是，倒是郭哥你越来越年轻了，呵呵……他指着我，帮我们介绍：“陆左，我兄弟；郭一指，铁齿神算刘的四弟子，一张金口，能断天下事务。”
我们两个拱手为礼，我说久仰久仰，他说失敬失敬，都是废话。
他又瞥了一眼站在杂毛小道肩膀上的虎皮猫大人，忍不住赞叹道：“鸟不错……”这肥母鸡却并不接受这赞美，不屑地骂一句“傻逼”，头扭到了一边去。
在我们面前，郭一指倒是十分的谦虚，说什么能断天下事务？狗屁，他还没有学到师父的两三成功夫，不够火候，勉强在这里混口饭吃罢了。他指着杂毛小道，说这个家伙真要认真起来，肯定比我厉害。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事赶紧说吧。
杂毛小道嘿嘿地笑，说这次来呢，是想打听一下你师父在哪里。八年前蒙他老人家算过一次，说不得回家，需要给家人避祸，此次过来呢，是想请他再算一卦，看看是不是已经转变了。郭一指笑了笑，说哦……原来如此。他很遗憾地告诉我们，说小萧，你来晚了，师父他老人家去年就给人请到了帝都去，现在只怕是在八宝山上给人修陵呢，这是机密，莫说是你，便是我这当徒弟的，都难得见上一面。
啊……
杂毛小道有些失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怎么会这样呢？
郭一指将摊收了，说好就没有见了，今天难得一见，定要好好招待一番。他拉着杂毛小道，说你这命数，自己不清楚么？来找我师父不过就是求一个心安而已。以你这道行，早已经到了预知预感的境界了吧？走，哥哥先带你们回我那里将东西放下，然后晚上带你去乐呵乐呵……
他突然露出了一副淫荡表情，与之前的庄重严肃落差极大，让我有些难以适应。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个郭瞎子跟杂毛小道倒是一个德性。
我本以为郭一指落魄到街头摆摊，是个地道的穷鬼，却没成想他领着我们来到了广场旁边的停车场，打开了一辆黑色奥迪的车门。这个世界真疯狂，街头算命的假瞎子竟然是开着奥迪A6来上班，我坐上车上，朝东行去，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郭一指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与杂毛小道聊了两句，见我这副表情，哈哈大笑，说陆左兄弟，你真的以为我就是一个街头摆摊的算命先生啊？
我十分不解，说不然呢？
杂毛小道也哈哈大笑，说堂堂铁齿神算刘的弟子，哪里还需要摆摊混饭吃？郭哥这是微服私访呢。他自己开了一个商业顾问公司，专门帮人预测运势和风水，也有帮人堪舆的，还有培训讲课，走的是高端路线，服务的都是些公司老总、行业精英，年收入都是七位数，不缺这一毛两毛的。
郭一指摇摇头，说也不是微服私访，我又不是乾隆那厮，只不过师门有个风俗，我们这混中九流的，上结交权贵，下体察黎民，唯有心怀天下之志，方能摸清这世间的脉搏，不至于荒废了手艺。
我点头称是，虽然不知道铁齿神算刘有多么厉害，但是杂毛小道对他推崇备至，想来是有几把刷子和名望的，那么作为他的徒弟，自然也不愁吃喝。
有人跟我说过，风水堪舆市场有上百亿的份额，我之前还不信，但是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封建社会数千年，不管受到什么教育，中国人还是信命的居多，而且越是高官富商，越信这个。除了因为见的东西比较多之外，也有可能是因为某些原因，信仰丢失，缺乏安全感，便需要某些东西来慰藉心灵。就像基督教，因为受到的诱惑太多而下了水，不舍得放弃，心中又被道德底线所羁绊，所以就靠着祷告忏悔来让心灵得到安宁。
郭一指的公司在宁海路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他租了一个办公室，公司不大，但是麻雀俱全，也有三四个手下在忙忙碌碌。其中那个女助理，长得跟《非诚勿扰》里面范伟的女秘书一个模样，又漂亮又风骚，说话嗲得跟志玲姐姐一样，听得杂毛小道浑身颤抖，眼珠子都恨不得掉进人家胸前那深深的沟壑中去。
我们在郭一指的办公室待了一下午，杂毛小道和郭一指一同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说话间都有着沧桑的回忆。那个时候郭一指三十好几岁了还没有出师，跟在铁齿神算刘地屁股后面混。不过他也是个闲不住的人，也色，总是喜欢寻花问柳，两人一回忆，结果杂毛小道第一次进入欢场，竟然还是这位老兄领的道。
果真是铁打的交情。
聊到了下午，郭一指让一个男助理罗小炜，带着我们去夫子庙大石坝街一家很有名的酒楼吃金陵最著名的鸭肴，金陵酱鸭、香酥鸭、八宝珍珠鸭……好是一通乱点，都是闻名的菜肴。我这个吃货自然大快朵颐，也顾不得刚刚认识的尴尬。不过话说回来，我自从得了金蚕蛊，食欲一向都好。当然，与此同时的是，我的力气越发的大了。
虎皮猫大人自顾吃着泡过的龙井茶和恰恰瓜子，见那个小罗愣着看它，破口大骂：“看个鸟啊？”
小罗吓得一身冷汗，看我们哈哈大笑，忍不住辩驳：“是在看一个鸟儿啊……”
看看，虎皮猫大人就是这么个惹祸命。不过它吃完饭自有活动，展翅一飞，便不见踪影了。
吃完晚饭已经是华灯初上，这金陵古时的秦淮河闻名遐迩，艳名四射，时至如今，夜间的风情也不减当年，郭一指让小罗开着车，载着我们来到酒吧街一处灯火闪耀的建筑之前，然后问杂毛小道是去大厅还是包厢？杂毛小道说包厢就好，大厅忒闹腾了，他喜欢美女，但是却并不喜欢那喧闹翻天的DJ音乐。
下车进店的那一段路程里，我感觉背后有几双目光在注视着我，扭过头去，看见有几个人有些熟悉，然而他们也只是匆匆一瞥，然后就离开了。我也不作多想，跟着进了大厅。这里说是某某会所，其实就是个夜店，一楼有嘈杂的劲爆音乐，年轻的男男女女在里面肆意摆动着身体，状若疯狂。
郭一指是熟客，来到包厢，跟那个风韵犹存的妈咪调笑了好一会，然后开始挑姑娘坐陪。
这场面我也熟悉，但是对风尘女子有些腻味，感觉那精致浓妆背后的脸孔，都是些疲惫无神的灵魂。不过出来玩，太拘束了反而会被人看不起，当郭一指挑了个熟悉的长腿妹子、杂毛小道找了个大波妹的时候，我无奈，也随意找了一个妆稍微有些淡、也拘束的女孩子坐陪。
小罗自觉得很，说他要开车，先去楼下玩一会儿。
接下来的无非是喝酒唱歌，郭一指的那长腿妹子歌喉不错，王菲的歌唱得婉转悠扬，我们不住地喝彩，杂毛小道则搂着大波妹，开始研究起这个女孩子胸前的那凶器，到底是天然的，还是人工制造的。两人嘻嘻哈哈地在沙发的那一侧玩得开心得很。
我跟陪我的这个女孩子聊了几句，很随意，但是也保持距离。
她刚开始有些紧张，而后喝了两杯酒，便有些放松了，她告诉我叫小美，听到这个名字我心莫名地颤了一下。她见我脸色一僵，问怎么了？我摆摆手说没什么，问她怎么会来这边的？她告诉我她是财经大学的学生，因为家里面没钱，所以就出来当公主了。她犹豫地看着我一下，说不过她不出台的。
我心里面笑了笑，这里面的女孩子，大部分都是这套说辞，我要真信了，说明我脑子里进水了。
出来玩我也放得开，不当君子，捏也捏，揉也揉，进退有度，不给杂毛小道笑话的机会。果然，这个叫做小美的公主在躲闪中，比我还要老练，倒是让我有些不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十二点，我们才回去，杂毛小道和郭一指各带着妞，醉气熏熏地往旁边的快捷酒店走，我则怕朵朵突然出现，带坏小朋友，在一旁帮忙扶着杂毛小道。
这家伙不知道是装醉还是真有些喝高了，歪歪扭扭，搞得我下楼梯的时候还跟一个男人撞了一下。那个男人看了我一眼，也不说话，匆匆离开。等郭一指、杂毛小道在酒店各开好房间后，我朝着另外一个房间进去。在开门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慌张。
我把手伸进了怀里，摸到一个整齐的切口来。

第八章 报警
我的心脏仿佛瞬间被一头雄壮的赣巨人给捏住，难受得不行。
我藏在上衣内兜的一个绒布袋子给人摸走了，而这袋子里面装着的，正是孕育着小妖朵朵的麒麟胎。
我转过身，背靠着门，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按理说，依我的这种敏感程度，但凡有什么人接近我身边，我都会有所防备，而要想从我的怀里面将东西偷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然而它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在丢了东西之后，很多人应该都会有相同的体会：第一是觉得不可能，第二，是立刻回想起各种可能性。
我也是如此，开始马上思索起是在哪里出现的问题。
麒麟胎在我出了酒楼上车的时候，我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还在；在夜总会包厢里面我跟那个叫做小美的公主搂搂抱抱，吃尽豆腐的时候，我记得都还在。那个小妞往我怀里掏的时候，还摸到，问我是什么，我当时还在敷衍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呢？
啊——
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几个画面：第一是我下车跟随郭、萧两人进入夜总会的时候，感觉好像遇到了熟人，第二是我扶着杂毛小道下楼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我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就是在夜总会外面远远看着我的人群里，其中的一个。
那个人我不认识，但是他旁边有一个中年人和一个小辫子，我却突然想了起来，我确实是遇到过的。
在二月下旬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赶来他句容老家，曾经坐过一趟火车，我和杂毛小道也正是在这场火车上遇到的古丽丽，而起因是她的钱包被偷了，而我帮她找了回来。而我刚刚遇到的那个中年人，就是那个火车扒窃团伙的老大，小辫子则被我当场擒获，扭送给了乘警。这只是一件小事情，我很快就忘却了，然而他们却并没有忘记，所以刚才看向我，才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仇恨。
如此说来，也正是他们偷了麒麟胎。
下手的那个家伙，好厉害的手法，竟然能够将我都给瞒过，肯定是一个有名气的惯偷。
我心中莫名有一些自怨自责，想起了小妖朵朵在裂魂的前一天跟我说的话。她说我本事太弱了，根本就保护不了她。我当时的自尊心还小小地受挫了一下，心里面有着一股子怨气，暗自下了决心，说我一定能够保护你，让你刮目相看的。然而此刻还没有过了几天，我就把麒麟胎给弄丢了。
那里面，可是孕育着小妖朵朵啊！
她现在可是处于最虚弱无力的状态，根本就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倘若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去面对朵朵，怎么去面对她的好朋友肥虫子，怎么去面对我心中的悔恨和愧疚？
在那一刻，我恨不得将偷麒麟胎的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我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将一切的事情都推断清楚了，现在也顾不得什么，跑到杂毛小道的房间门口，使劲地敲着门，将这门弄得震天响。附近的客人纷纷打开门，探出身子出来骂，我当时也是急疯了，恶狠狠地瞪了回去。有胆小的立刻缩回房间，也有带着女人出来的彪形大汉，撸着袖子走上来，被我一把就给推开，动弹不得。
我身上有着堪比杂毛小道的牛力，发起狠来，岂是旁人能够承受的？
我足足敲了两分钟，杂毛小道才裹着浴巾来开门，说怎么了？他洗澡呢！我往里面一瞅，只见一个白色赤裸的身子正无力地躺在床上，发出余韵的呻吟，而杂毛小道浑身都是汗迹，洗个毛的澡啊？我也来不及取笑，赶紧把麒麟胎丢失的消息告诉他。他听到之后大惊失色，连忙返回房间去，匆匆穿好裤子，然后丢了一些钱子在床上，披着衣服就出来，问怎么回事？
我阴着脸给他看我衣服上整齐划一的切口，将我的怀疑说给他听。
杂毛小道看着这道隐秘的切口，语气有些不确定：看这个样子，下手的人应该是个高手啊。
我恼恨地骂道：“管他高手不高手，老子找到他了，定然把他吃饭的家伙给废了，剁下两只手来！”郭一指也披着衣服出来了，问怎么回事？我正在气头，杂毛小道跟他解释了两句。郭一指的脖子上还有着几个夸张的口红印，他气愤地抹了抹上面的口水，说在老子地头，居然敢对我兄弟下手，不要命了。
酒店方这时接到顾客投诉，派了几个人过来，郭一指出面帮我打发了，然后把我请到了他的房间。
跟着郭一指一起出来开房的长腿女孩被他打发到卫生间去洗澡，我们坐在沙发上，郭一指在问清楚了丢失的东西对我的重要意义之后，先是跟我道歉说照顾不周，然后拿着手机打了几通电话。这个家伙长期在这地界混迹，黑白两道通吃，先前的两通电话是打给局子里面的朋友，而后面的电话，则都是打给这附近地面上的老大，让他们帮忙查一查，到底是谁的手下干的，让他们交上来。
打完这通电话，郭一指宽慰我，十分自信地说没事的，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最迟后天，那东西就会回到你的手里。放心，在哥哥的地盘，这些牛鬼蛇神，多少都还是会卖我一点面子的。
他是这么说，但是我却仍旧不放心。倒不是我小瞧了郭一指在此地的影响力，而是我知道那麒麟胎本身的价值，就已经足够让一个人铤而走险了。若是些寻常物件，或者是个不识货的人，也就交回来了。倘若知道其中所孕育的财富价值，那些人未必会听郭一指的。财帛动人心，这些混社会的烂仔，那个不是贪婪的性子，有了钱，随时可以拉出一票人来跟自己，何必又要听别人招呼呢？
杂毛小道也知道我的担心，顾不上寻欢作乐了，提出来我们感觉返回那个夜总会，说不定还能够找寻到一些线索呢。郭一指有些不情愿，说人家偷到东西，肯定早就跑了，哪里还会在那里多做停留？然而话虽如此，他还是打电话叫小罗开车过来接我们。
毕竟是在他的地头上出的事情，他自己也觉得面上无光。
路上的时候，郭一指帮着算了一卦，结果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忍不住笑了笑，说看看，这不一定是坏事哦，说不定你还能够发财消灾呢……然而他话还没有说完，看到我和杂毛小道铁青的脸孔，便说不下了，闭上嘴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他并不了解我、杂毛小道对小妖朵朵的那一份如同亲人一般的关心和感情。
小妖朵朵如果要离开我，我是毫无怨言的，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而如果她从我手里丢失了，而且还是最虚弱无助的时候……
我日——我想若不是心中尤存着希望，只怕我已经快要爆发出来了。
其实我们离得并不远，毕竟这一带是吃喝玩睡一条龙服务，所以不过几分钟就到了那家夜总会门前。现在正好是午夜，三三两两的男女从这一排灯火辉煌的夜店门口走出来，然后接着回家的回家、开房的开房、野战的野战，不亦乐乎，所以人流有些汹涌。
我已经将我怀疑的那几个人各自的相貌特征，讲给杂毛小道和郭一指听，我们便站在门口，四处找寻。
然而正如同郭一指所说，并没有找到。好在郭一指打的电话还算有用，过了一会儿，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跟郭一指亲热地打着招呼。郭一指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跟他俩说起，然后由着这两个警察进了夜总会，来到监控中心里面调查监控录像。
郭一指和这两个警察跟夜总会的值班经理都很熟，完全没有对立的情绪，值班经理很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在听明了要求之后，很爽快地将相关区域的录像调出来给我们看。
因为有目的性，所以我们一直快进，直至来到了夜晚十二点左右，我们出来的景象。
我指着朝着监控录像走来的那个戴白色棒球帽的男人说道：“就是他！”中心的保安立刻将画面调得缓慢，只见那个人径直朝着我走去，在与我即将相撞的时候，手指上面突然出现了一片亮光，接着与我错肩而过，裤兜里面也变得鼓鼓囊囊起来。
因为那个家伙下手实在太快了，我们将带子来回放了三次，才可以肯定是他下的手。
郭一指将手放在屏幕上，问那警察这个人是这附近认识的人么？
警察摇摇头，说是生面孔，这附近有这种技术的没有一个，应该是流窜到这里的惯犯，而且，以这个白帽子的动作，他应该是训练有素，说不定是某个贼王的徒弟。老郭，是朋友我才说句实话：要果真如此，你这朋友的项链，只怕是很难找回来了……
他们说完这些，将带子作了拷贝，然后准备让我们回附近派出所做一个笔录，登记一下。
我的心情突然沮丧得像要死去。

第九章 直觉和线索
我深呼了一口气，悄悄请出金蚕蛊，让它去周围转一圈，看看有什么收获。
不过人已经离开，这么大的人流量，根本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找寻，这显然是在为难肥虫子。过了一会儿，肥虫子悄然溜回来，在黑暗中朝我摇了摇头，十分的无奈。虽然小妖朵朵经常欺负肥虫子，老是弹它的屁股，但是肥虫子却并不是一个记仇的家伙，总是喜欢在小妖朵朵饱满的胸前停留，挠得小妖朵朵咯吱咯吱笑。
两个小家伙是十分要好的伙伴，谁离开谁都寂寞，所以，它比我还要着急。
从监控录像中，我们能够看到那个白帽子偷窃成功之后，毫不停留，跟着我们的脚步，朝着另外一边离去了。两个警察已经收拾好相关的记录，然后带着我们回派出所作记录。说句实话，因为我们并没有说起那翡翠项链的价值（说了人家也未必信），作为一场再简单不过的盗窃案，若不是看在郭一指的面子，人家未必愿意出警。
毕竟对于一个常住人口达到八百万的大型都市来说，这种事情实在太过平常。
在派出所我们做了笔录，并且对相关的嫌疑人员相貌作了描述，我还将年初那起发生在火车上的扒窃事件跟他们做了说明，如果有了那方面的档案，说不定应该会很快就得知了相关人员身份。
郭一指打的第二个电话是给他们区局的常务副局长，所以警员们的态度都出奇的好，给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就好像我回到了晋平县城，面对马海波、杨宇他们那种感觉。
忙了大半宿，我们没有返回酒店，而是去了郭一指的家中歇息。
虽然郭一指不断地宽慰我，说不妨事的，不妨事的，很快就能够找到。但是当晚我还是失眠了，我一个人坐在客房的床边，望着城市远方的建筑和渐渐陷入黑暗的城区，心中十分阴霾。朵朵也无心修炼了，她和肥虫子都在我旁边，默默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静坐了一会儿，听到有微弱的抽噎声，转过头去，发现朵朵已经哭得小脸上全是泪痕了。我慌忙去帮她擦，她躲开，撅着嘴不让。
她憋了好久，突然哇哇大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哇哇，你竟然把装着小妖姐姐的项链弄丢了，哇哇……朵朵以后都见不到小妖姐姐了，呜呜。你、你要是不找回来，朵朵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哼！”
小萝莉哭得伤心，鼻涕都流了出来，然后向我的衣服上擦来。
当然，朵朵是灵体，这鼻涕根本就不是真的，但是她显然有些伤心，忘记了这些，于是想要恶心报复我——这小家伙，连惩罚我的手段都这么幼稚。
我心里面在滴着血，不住地嘲笑着自己无能和大意，现在听到朵朵这般骂我，心里却还好受一些。
肥虫子也趁火打劫，冲着我“唧唧唧”叫嚷。
我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将麒麟胎找回来，不然我确实是真没脸面对这两个小东西了。我拉着朵朵的手，承诺她道：“朵朵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小妖姐姐找回来。而且，我一定要把那些偷走小妖姐姐的坏人，全部通通抓住，然后……”朵朵憋红了脸，攥紧小拳头叫道：“打屎他们，打屎坏人……哼！”
一说到这些，朵朵也顾不上埋怨我，心里面开始想着怎么处置那些还没有抓住的坏人了。
※※※
第二天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杂毛小道看到一宿未睡、眼睛通红的我，很自责，十分抱歉地说都怪他，要不是他跟着去吃什么花酒，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我苦笑，说人这一辈子，哪有那么多“早知道”？这便是命，小妖朵朵命中该有这么一劫，怎么说都避不过去的。
要不然以我这种敏感程度，怎么会着了道呢？
我指了指胸口的这块槐木牌，说昨天晚上被这两个小家伙闹得不行，所以才没有睡好而已。
郭一指早上有一个客户要谈，所以便没有空陪我们了。他吃完早餐就走，临走之前告诉我，说案件已经开始处理了，那些人的身份也进行了初步核实，应该不久就将那几个人登记上网通缉了。不用着急，说不定下午就来电话，说你那串项链已经找到了呢。
我苦笑，说希望如此吧。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只有希望这东西，能够让我们不至于垮下。
我一大早上就和杂毛小道出了门，他去送三叔出院，而我则思来想去，还是去拿夜总会附近守株待兔，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寻。我重新返回了昨天的夜总会，相比于昨天的灯红酒绿，白天这里则洗去了一身的铅华，显得冷清许多，也没有什么人。
夜总会对面有一家咖啡馆，我在附近徘徊了一会儿，然后到了咖啡馆二楼，临窗而坐，观察着人来人往，车流穿梭。
我在咖啡馆坐了一整天，看着人来人往，到了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夜总会开始逐渐热闹起来，不断有女孩子被面包车或者小车拉过来，穿得花枝招展地开始上班。我眯着眼睛瞧，心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我昨天和那个自称小美的女孩子耳鬓厮磨之时，她曾经知道我怀里有很重要的东西，而之后，她又借口上厕所，去洗手间呆待了几次。我开始以为是在补妆，但是现在想来……
我靠，那个女孩子不会跟偷我东西的那几个贼，是一伙的吧？
虽然这个猜测根本就没什么证据，属于无稽之谈，然而我却莫名地这么认定起来，越回想越像。我霍然站起来，到前台结了帐，然后走下楼，朝着夜总会走过去。我到的时候还没有开张，两个穿着红色保安服的男子拦住了我，问我有什么事？我说我找这里的妈咪。两人还是拦着，说没有大堂经理的允许，不能够擅自到公主休息室。
正说着话，昨天的那个经理走了过来。
他今天却没有昨天那么好说话，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说昨天的事情既然已经报警了，那么就有警察来追查就好了，你今天又跑来这里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
他这么说话，从楼道那里又走出几个虎背熊腰的男人过来，眼神不善地看着我。
但凡是有能力做这一行当的，自然都是黑白同吃的，上下都打点好不说，而且场子里必然也会养几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我并不稀奇，但是也不畏惧这几个小杂鱼——老子真刀真枪的正规军和邪恶的萨库朗组织都见过了，还怕这些并不成熟的灰暗势力不成？
我看着这个大堂经理，淡淡地说：“我想见一下这里的妈咪，问几句话而已。”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把手指头都戳到了我的脸上来，口中唾沫横飞：“你这个小逼崽子，怎么跟马哥说话的？昨天就把条子招过来影响我们的生意，今天又要闹上门，以为我们这里是幼儿园么？信不信老子削了你的脑壳皮？你骂勒个……”
我从怀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把脸上的唾沫擦干净，然后伸手将我面前的这根胡萝卜粗的指头握住，手一用劲，他的脸立刻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他挥出右手来打我，我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又一用劲，他浑身发麻，脚下一软，竟然跪了下来，不敢再骂，只得告饶。
我脸若寒霜，问大堂经理，说我能见这里的妈咪了么？
他盯着我三秒钟，然后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说当然了，随时！我这就带你去。
我在二楼的休息室找到了这里的妈咪，来到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我也没有多说话，直接问她昨天那个叫做小美的公主，在哪里，大概什么时候来上班？大概是知道了我的厉害，她竹筒倒豆子地说不是叫小美，而是叫做小梅，梅花三弄的小梅。她今天来了大姨妈，中午的时候就请了红假，估计有三四天开不得工了。
我心中感觉对路了，盯着她，气势汹汹地说你确定？
她结结巴巴地说她也很奇怪，似乎早来了几天……
我问她要了地址，妈咪从房间的柜子里翻出了一个陈旧的小本子，找了一番，跟我说了一个陌生的名字，说打出租车，四十分钟就到。我站起来，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摸了一把，然后对着她笑道：“有没有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不知道你听说过蛊毒没有，据说中毒的人会痛不欲生，活着比死都难受。然而一旦死了，全身的嘴巴鼻子里都会爬出各种花花绿绿的虫子出来，将尸体吞食干净。我跟你谈的所有事情，请尽量在这几天保密，不然……”
我跟她的鼻尖相抵着，十分的亲密，然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恐惧一点一点地浮了上来。我笑了笑，她瞳孔里面的我如同一个恶魔：“希望你不要变成那个样子，我会回来看你的。”
说完话，我推开门，不理会惊恐万分的她，朝夜总会外面走去。
西霞区迈皋桥街道十字街城中村。
等着我。

第十章 贼王传人猴三
按着夜总会妈咪给我提供的地址，当我乘出租车来到了小梅资料上填写的住处时，已经是华灯初上。
和周围的高楼大厦相比，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的违章建筑，马路窄，人却越多，是典型的城中村。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房租便宜，集中了很多来城市里找寻活计的打工一族。出门在外的人，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所以并不会太计较这些生活质量方面的问题。我也曾经在南方东官、洪山、江城、鹏市各处的城中村待过，几乎都如此模样，所以还格外生出了一些熟悉的感觉来。
这其实也是一种无奈，弱势群体的悲哀。
不过这不是我思考的范畴，我的目的是找到包厢公主小梅，然后从她那里，找到麒麟胎的消息。
从夜总会妈咪的口中我确认到一个消息：小梅请了红假，但是她的大姨妈却奇怪地早来了几天。其实这东西早来晚来，对于做她们这种工作的人来说也是常事，但是我却莫名地感觉到了有蹊跷之处。
我的脑袋从未有如此清晰过，各种信息汇聚到脑海里，都能够有着最接近准确的分析。
小妖朵朵，是你在指引我么？
来的路上我已经跟杂毛小道通过电话了，他中午已经包车请人将他三叔送回去了，小叔也过来接他，谈及此事，让我先不用着急，如果有必要，可以请大师兄那里朝这边施加压力。小妖朵朵在麒麟胎中，只要那些家伙不是丧心病狂地将玉石打破，应该是没有危险的。他现在跟郭一指在一起，得知警察局已经查明了偷窃者的身份，开始联网通缉了。
我说我已经找到了线索，正准备自己去找寻呢。
他惊讶，问我在哪里。我便将今天的发现讲给他听，他觉得我有些鲁莽，那个叫小梅的公主仅仅只是早来了几天例假，请假了而已，这样子有些大惊小怪，走火入魔了。不过他说归说，还是立刻打车过来跟我汇合。听杂毛小道的分析，我心中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我过于想要找到偷东西的家伙，所以变得疑神疑鬼，任何人都开始怀疑起来了呢？
走了一段路，我来到了小梅所租住那栋楼的楼下。望着七楼的几个房间，都没有开灯，暗暗的。虽然知道具体的房号，但是我并不知道相应的位置，我在想是不是先上去查明一番，然后派金蚕蛊秘密潜伏进去呢？
正想着，黑漆漆的楼道突然亮了，我往角落退去，听到有高跟鞋的声音传来。
躲在墙角的我一看，却正是那个自称是财经大学的女学生小梅。此刻的她根本就没有化什么妆，看着眉目间有一些模糊，脸色难看。她穿得清凉，肩上挎着一个小包包，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朝街上走去。
因为有金蚕蛊在，我并不忙着跟上去，远远地缀着。
小梅先是到了附近的小超市买了一些零食和生活用品，然后又到附近的小店喝了杯珍珠奶茶，直到最后，她才来到一家快餐店，打包了六个菜。六个菜，一个人两个人定然是吃不完的，当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心中莫名激动起来：我的直觉是对的，小梅果然是参与了偷窃案件，而此刻，她一定是在给那些藏起来的家伙们送吃食。
对，就是这样的。
打完包之后，小梅的警惕感突然就加强了，几乎是走一段路就开始往四周张望。然而她越是如此，我越发地肯定其中定是有蹊跷的，于是远远地缓步跟着。我离得远，而且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小梅的身上，一旦她回转过身来，我便立刻隐入黑暗或者人群中去。这城中村虽然破旧狭窄，但是也繁华，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倒也不怕躲避。
就这般走走停停，足足过了十多分钟，我们也从热闹的大街来到了西边的偏僻之处。
小梅最后来到了一排带小院子的平房前停下，她敲了敲门，然后喊了一声，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有人过来接她。当小梅进去之后，他还在外面张望了一番，我看到了他，心中一阵狂跳：这个粗脖子的矮个儿虽然那天未曾出现，但是在火车上，却跟中年大哥是一伙的——我找对地方了。
我心中狂喜，等到院门关闭之后，蹑手蹑脚地靠近过去，然后来到院墙的一侧。
这院墙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有些玻璃渣子。我没有先上去，而是请出了肥虫子，让它先行去侦查。或许是因为开饭的缘故，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全部都集中在了房间里。我心道天助我也，然后摩拳擦掌，准备找一个好地方攀爬上去。然而我刚刚瞅到一处玻璃渣子比较少的地方之时，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了一阵猛犬低吟的声音。
养狗了？我将朵朵也放出来，让她去帮我把那狗搞定。
我在小的时候被狗咬过，心理总是有一些阴影，而朵朵却不一样，她一出马，再狂躁的狗都要被吓得尾巴夹到屁股里去。
我让肥虫子看了一会儿动静，感觉院中没什么危险了，于是将手机调成震动，气息沉于胸中，退后几步，一个助跑就轻松攀上了墙头，然后小心翻身，悄无声息地落下了院子里。这是那种普通的小平房，总共有四间房子，窗子上蒙得有白纸，白炽灯照得雾蒙蒙的。院子的另外一端，朵朵正骑着一条伸着舌头的土狗，朝我张望，然后笑容满面地朝我举了一个胜利的“V”字。
我缓缓地来到说话声音最多的房间窗边，耳朵贴墙，听着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好像有四五个人，说话也杂，口音有些含糊，有点像小美那边的口音，所幸我能够听懂。我听到有一个粗壮的声音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哥，咱们干嘛不赶紧回家去啊？你不是说这项链老值钱了，把它卖了咱们分了就回家避风头呗？”
“二壮子，你娘的耳朵是当摆设的啊？大哥不是讲联防队的老乡说咱们被上内部通缉了么？这个时候回去，你想死啊？再说了，那东西要想卖个好价钱，不需要慢慢找买家啊？你歇停些，反正有郑梅每天给你送饭，饿不死你。”一个巴掌响起来，显然是前面说话的那个人被扇了下脑袋。
两人闹腾了一会儿，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你们两个别闹了。这次多亏了郑梅报信，猴三出手，我们才得了这项链。要分大头，猴三第一，郑梅有份。”几个人都说是的，是的，三哥跟八手神偷学了这些年，果真是有本事了。有一人恨恨骂道：“那个小子没想到也是个厉害角色，偷个东西，都能够给咱们整成通缉犯，莫不是有背景的人？”
二壮子说早知道，那天跟着下车就直接把那小子给划拉了，弄死算球，搞得现在见不了光，难受得紧。他说着，嘿嘿地笑，说郑梅妹子，你要不然介绍几个姐妹到我们这院子里面来，让哥几个开开荤啊？我保证，小费多多……
我指挥着朵朵过来守门口，让肥虫子去后面的窗户堵着，别让这些人有机会逃了。接着我听到一阵骂娘声，那个二壮子显然已经犯了众怒，给好几个人呵斥，说难怪这两天动静这么奇怪呢，感情是你这只骚狐狸在叫春。他也不高兴了，拿着碗跑到院子里面来吃。
他一走出房门，就看到院子里拴着的那条土狗站在门口。
因为朵朵隐去了身形，肉眼凡胎如他，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他疑惑着看着这土狗，伸脚去刨，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娘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饿了是吧？老子都没得吃，还管你他娘的狗？”没成想那条被朵朵控制住的狗一张口，竟然将他的脚给咬住。二壮子穿的是人字拖，被这么一咬就咬到肉了，“啊”的一声大叫。
这一声叫，我立刻就心想坏了，果然，好几个人都跑到了院子，房间里还听到后窗打开的声音。
我暂时跑到墙角根，不让他们发现我。几个人来到院子里，看到被咬得哇哇大叫的二壮子，松了一口气，幸灾乐祸地纷纷取笑，说他精虫上了脑，连母狗也欺负，当人家不会反抗是怎么的？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那条土狗撵开，那个中年男人突然扭头看向了我这一边，说不对，有人。
他拾起一根棍子，缓慢地朝着我藏身的这墙角走来。我站直了身子，准备跟这个家伙干一架。
随着脚步声渐渐地靠近，我的拳头攥紧，然而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好几声大叫：
“天，这是什么东西？”
“黄大仙啊……”
“玉、玉，我们的项链……”
我听到急切的脚步声跑开，探头出来一看，只见有一个体型细长、四肢短、行走像滑行的动物，从院子的那一头往我这边墙冲了过来。它的脸似狐狸，有着诡异的笑容，而嘴上面，则叼着我用来装麒麟胎的绒布袋子。

第十一章 剑斩黄大仙
看着这鬼鬼祟祟、身型比狸猫略长一些的动物，一个词眼立刻浮上了我的心头：黄鼠狼。
这玩意在苗疆并不常见，但是在祖国的大江南北，特别是东北内蒙，却是到处都有它的踪迹。它本名为鼬，因为小头尖嘴，鬼鬼祟祟，像鼠，又经常偷袭家禽，所以民间通常把它叫做黄鼠狼、黄皮子。关于这东西的传说，比矮骡子多，传言年岁过五十的老鼬，多能够附体害人，又或者幻化为美女诱惑，是个在民俗传说中，出现的比较多的邪物，与狐狸——《玄中记》曾言：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并列齐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见朝它扑去的几个人身形一晃，竟然栽倒在地。
而当它靠近我的时候，一股熏得人脑壳发胀的恶臭便先扑了过来，我的意识一模糊，便感觉这东西从我身边两米处掠了过去，朝着墙头翻出。我看到它嘴里面叼着装有麒麟胎的绒布袋，哪里敢让它走脱，使劲地晃了一下头，顾不得墙头的玻璃，一个箭步蹬上墙，翻身过去。
在香港的时候，我还对杂毛小道翻墙的轻功羡慕，时至如今，两米多高的墙头我也能够轻松翻过去。
这便是进步，不是电影里的飞檐走壁，而是一种力量、速度和协调力的完美结合。
我脚一落地，便见到这黄鼠狼朝着黑暗的巷道里跑去。我一点儿都不敢停歇，大步跨着追上。我跟着追了一段路，发现这东西准备攀爬上围墙房顶去了，我心中大急，想着我可没有这等高来高去的功夫，肯定得追丢。不过好在朵朵这紧要关头也跟了上来，小丫头因为是灵体，速度比我们都快了半分，后发先至，站在围墙上朝冲上来的黄鼠狼一掌拍去。
这死东西张开嘴，露出一口的尖牙，愤怒地咆哮一声，嘴中的绒布袋应声而落。朵朵的手掌与这黄鼠狼的牙齿对碰，结果因为居高临下的缘故，黄鼠狼不敌朵朵，掉落了下来，然后又叼着绒布袋，往前奔去。
我依然在大踏步地狂奔着，心想这头黄鼠狼定然是民间所传的那般，是个活了几十年、成精了的家伙，不然哪里会这么凌厉。要知道，朵朵虽然战斗经验不足，但她是稀有的鬼妖之体，底子厚，一股气力堪比常人，而且修炼了《鬼道真解》许久，就像刚才那条土狗一般的小动物，向来都是手到擒来，转不过几个回合的。
果然，当我用“炁”之场域去感应前方那矫健得不像话的身影之时，只感觉有一道浓浓的气息在它身边萦绕，如同一层气障壁垒，呈现出淡淡的黄色，同样的感觉我曾经在小妖朵朵凶性大发的时候见到过，是一抹淡绿色。此物必是妖无疑，想来它定是潜伏在这附近，然后被这麒麟胎的宝气所吸引，然后闻味而来。这等妖物平日里其实也怕人，特别是人多阳气壮的时候，更是恐惧。
所以，民间传闻黄大仙、狐大仙附体缠身，多为老人小孩，或者体弱多病之辈。
它定是趁刚才房间里的众人因为害怕警察，纷纷跑出屋子来，所以才出手夺玉，因为朵朵在门口堵着，肥虫子在后窗守候，所以它才朝我这边突围。
杂毛小道曾言：“反常必为妖”，这东西若说厉害还真厉害，说不定能够迷惑人心志，附身于人，然而正面与我交锋，我自信它并不是我的对手。术业有专攻，这小畜牲偷偷摸摸有一套，也仅此而已。我正这样想着，几次想翻墙逃脱而不成的它扭过身来，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正在急追而至的我突然感到一丝眩晕，仿佛小脑失去了作用，平衡感瞬间降低到警戒线。
哼，小意思！
我双手立刻结出不动明王印，然后大喝一声“灵——”，所有的负面效果全部消失不见。
也正是在此刻，我终于追到了它面前，二话不说，大脚丫子就往它的身上踩去。
关键时刻它倒也是好有本事，也没见脚怎么动，倏然就滑行好几米，避开了我的泰山压顶。它唧唧地叫了一声，身子突然弓了起来，前身低伏而屁股高高拱起，如同动物世界里面捕捉猎物的猎豹，刺溜一下，浑身竟然弥漫出了一股子“妖气”。它也并不与我争锋，这突然一下的爆发，却是为了逃走。眼见着这家伙叼着麒麟胎消失到巷道尽头的黑暗中时，手拿着震镜准备照一下的我气得吐血。
这家伙太狡猾了，我以为它要冲上来跟我干一架呢？
十几米，震镜的距离不够啊？
墙头上的朵朵本来还准备跃下来助战，然而看见这黄鼠狼居然转变了方向，朝着巷道狂奔而去，也有些发愣。当她反应过来，拔身追去的时候，那家伙已然快消失到我视线的尽头。奋力直追的我心中紧张得要死：“靠，不会要跟丢了吧？千辛万苦得来的麒麟胎，就这么被我眼睁睁地再次丢失了？”
答案是否定的，一把桃木剑出现在狂奔的黄鼠狼前路上，此剑深得剑术精髓，一出便密如网，封锁住它所有的逃窜方向。而这持剑者，口中还高诵着“缚妖咒”，那条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黄鼠狼一听，顿时精神委靡，痛苦不堪地反转逃来。
却是杂毛小道在最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果断出现。
见到朝我这边窜来的黄鼠狼气势弱了许多，想从墙角的内里溜走，我不慌不忙，手中的震镜便朝着它脑门顶招呼去：“无量天尊！”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和契合，震镜不再是如同以前段誉的六脉神剑一般，时灵时不灵，人妻镜灵早已蓄满了威势，一待我话一出口，一道精光便朝着疾奔的黄鼠狼，当头照去。
此光一入黄鼠狼头顶，它竟然瞬间直立起来，绝望地尖叫一声，浑身抽搐发抖，眼神发愣。
紧跟而来的杂毛小道桃木剑已至，下挑横劈，将这条四十公分长的畜牲往那墙上重重地甩去。轰！此劲道又急又重，墙上顿时发出一声骨头碎裂的响声，然后有殷红的鲜血往下流。
我快步走过去，将地上掉落的绒布袋捡起来一看，我丢失的麒麟胎确实在里面。看着玉中的小妖朵朵抱膝蜷缩着的柔弱样子，我长舒了一口气：刚才在追赶这条黄鼠狼的时候，我心中还在焦急一个问题——莫非我要中了那调虎离山之计？所幸不是，那一伙贼人也许就是他们所说的猴三比较有本事一点，其它的，都是不入流的毛贼而已。
舒完这口气，我问杂毛小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杂毛小道拎起这条黄鼠狼毛绒绒的大尾巴，倒提起来仔细瞧着，见我问，说他是过来找我的，结果路过这巷子，感觉瞬间有一大股妖气喷薄。他是谁？他可是训练有素的茅山道士，捉妖炼鬼实乃分内之事，于是提着剑就奔过来了，竟然没想到在这里与我相遇。
他笑着看向我手里的麒麟胎，说怎么样，找回来了吧？是不是觉得失去的东西最珍贵？你自己回忆一下这两天你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整个就他妈的一个失恋的状态，热锅上的蚂蚁！我说吧，以后你可要好好对待小妖这狐媚子，要不然就给我来养，怎么着都比你强！
我将麒麟胎捧在手里，越看这个花生米大小的小妖精，越发觉得如同心头肉一般珍贵。
可是想起她之前跟我说过的，我并不强大，不足以保护她，又有些气馁。想一想，我竟然被一个小毛贼从我怀里偷走，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我把小妖朵朵执意要离开的意思和原因告诉杂毛小道，他没有再说什么，摇摇头，说你这个傻逼，我都懒得说你……
我说我们赶回去捉贼吧？肥虫子还留在那个院落呢，那帮狗日的，我非饶不了他们才是。
杂毛小道跟着我走，说那是，狗日的也不看看是什么就偷，真的是太岁门上动土，老虎的菊花也敢摸？胆子的毛怕不得有三寸了。他提着手中沉甸甸的黄鼠狼，笑了，说：“郭瞎子那厮说得真不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嘿嘿，你看看它的胡须，这条黄鼠狼至少得有四十岁的年龄，在这个城市里活这么大，真够不容易的，也不知道吸了多少人的性命。不过它倒是一身是宝，可遇不可求。”
我问这黄鼠狼可是妖了吧？它这一身臭皮囊，能做个甚？
杂毛小道卖了个关子，也不肯讲，从百宝囊中掏出一罐茱萸水，全数灌进了这死活不知的黄鼠狼口中，说回去之后再详细说给你知晓。我怕那几个贼偷偷溜走，便让朵朵赶紧先行过去。当我再次返回那个平房院落的时候，才发现这一伙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院子里，而金蚕蛊则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一副高傲样。
我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我说过的话，是时候要兑现了。

第十二章 黄大仙有三宝
院子里躺着四个人，包括昨天在包厢里面的与我逢场作戏的公主小梅，全部都四脚朝天。
我朝金蚕蛊竖起了大拇指，它在空中跳了一段“8”字舞，自我感觉良好。在缅甸饱受挫折的它，终于在普通人身上找回了丢失已久的自信。不过当它看到我手中紧紧攥着的绒布袋时，立刻飞奔过来，钻进袋子里去确认了麒麟胎的存在之后，黑豆子眼终于高兴得眯成了一条缝。
小家伙永远都不是一个记仇的性子，对于朋友，它比我们这些心思复杂的家伙，更加真诚。
我让杂毛小道看着前院，自己跑到了平房的后面去。只见后面的阴沟处伏卧着一个瘦弱的男人，而窗户紧闭，竟然只开了一扇气窗。也就是说，这个男人是从气窗之中跳出来的，果真是个奇人，他这一招，莫非是缩骨功么？我将这人的身子翻了过来，一看，相貌堂堂，左眼角有一颗带毛黑痣，果真就是昨天晚上，从我怀里偷走麒麟胎的那个小子。
他也就是所谓的贼王八手神偷的徒弟，猴三。
我蹲身看着他那十只纤细得如同弹钢琴一般的手指，上面有着细微的茧子和伤痕，以及烫伤，一看就知道是久经训练。俗话说高手高手，他身上最值钱的，莫过于这一双能够展示出神乎其技偷术的手。一想到就是这双手，将小妖朵朵从我身边摸走的，让我这两天的心情，在地狱与天堂之间坐着过山车，我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恶向胆边生，随手操起旁边的一块砖头，将他的双手平摊在地上。
啪、啪、啪……
砖头上血迹斑斑，然后有骨骼碎裂的声音从这双施展神奇的手上面传来。
在这一过程中，猴三一声也不吭，只是肌肉无意识地在收缩痉挛着——金蚕蛊的昏迷能力竟然如此之强。我看着这血肉模糊的双手，心想这家伙即使能再放出去，这辈子也只怕不能够靠这门手艺吃饭了。
我把砖头往阴沟最深的地方沉去，将猴三拖到了前院，杂毛小道正在打电话，见到这个人血肉模糊的手，眉头皱起，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挂了电话，说他已经报了警，并且联系了郭一指，让他赶紧过来，毕竟他在警察面前还是比较有面子的。然后他指着我扔在地上的猴三，说用不着这么狠吧，你这一下子，他手全部废了不说，一会儿警察来了该怎么说？这可不是正当防卫了，而是故意伤害。
我一脚踹了下旁边的那个小辫子，说还记得这几个杂毛不？就是年后我们坐火车的时候，碰到的那个盗窃团伙。当时犯了事，结果现在又活蹦乱跳地跑来报复我们。特别是这个下手的，这手上的功夫太厉害，我都着了道，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偷过，我把他手给废了，免得他过几年又凭着这手艺，来害人——只有丢过东西的人，才会知道这些偷东西的蟊贼，有多可恨。至于故意伤害嘛……肥虫子！
我和金蚕蛊心意相通，我一声令下，它便立刻附上了这血肉模糊的双手。
不到五分钟，猴三的双手就开始结痂了，变成了老伤的模样。
当然，指骨依然是碎的。
杂毛小道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笑嘻嘻地瞄起了院子里的几个糙老爷们，说一不做二不休，要不然将这些狗日的手全部给废了，敢打小妖的主意，简直是不要命了。我大为意动，正跃跃欲试的时候，听到远处有警铃声传来——警察到了，我们可不敢再顶着风头玩火，于是放弃了这个让人心动的提议。
当四五个派出所民警来到这院落，看到地上躺着一堆人时，吓了一大跳，什么也不说，先叫我们全部蹲下来，接受检查。他们是另外一个派出所的，并不知道此事。我们虽然作为报警者，但是却也不好反抗，唯有乖乖地靠墙蹲下。飘在空中的朵朵眨着大大的眼睛，冲我和杂毛小道笑。
我手上的麒麟胎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警察拿着，他是个识货的人，将这翡翠项链放在面前看，眼睛在玉石的衬托下，冒着绿光。他眼神闪烁，左右地看了一会儿，似乎有着什么想法。
我蹲在地上冷笑，看着飘在他头顶上的朵朵。
普通人是看不到隐藏起来的朵朵，这个家伙若是有那包天的贪欲，后面的朵朵便是索命的死神。也许是明白了领头的意思，问讯我们的那个年轻警察语气十分不善，当我们是犯人一样，对我们所说的黄大仙害人（其实是金蚕蛊做的）一事，也嗤之以鼻。好在这场闹剧并没有持续多久，郭一指跟着另外几个身份高一些的领导也过来了。
郭一指这个人交游广阔，上至摊煎饼炸油条的小商小贩，上至一定级别的领导，都熟识，是此处的地头蛇，有了这层关系，我们终于摆脱了嫌疑人的待遇。麒麟胎被当作证物被人收着，我不放心，让朵朵在旁边监督，防止有人掉包。然后我们前往局子里做笔录。
等一切结束，我们从局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有郭一指在，一切都开了绿灯，不但我将麒麟胎拿了出来，那本来被当作证物的黄鼠狼，也被杂毛小道以销毁妖物的缘由，带了出来——年轻人不信这个，领导信。在返回郭一指住处的路上，这个假瞎子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指着杂毛小道手中的黄鼠狼，说这黄大仙膘肥体壮，胡须微白，瞳孔泛黑，怕不得有三四十年的光景了啊？你们两个幸运的家伙，我怎么说来着，捡大便宜了吧？
我说问这黄大仙到底有什么好处？
杂毛小道得意洋洋地说：“这成精了的黄大仙有三样东西最值钱，一为这身裘皮，它毛色金黄鲜艳，针毛细密，底绒丰厚，用来做玉符、木器的抛光布，有增强法力的功效；二为尾毛，以前高明的制符师都是用黄大仙尾毛做成的狼毫笔，来画符纸的，功效和成功率远远大于极品的紫羔皮，是画符者的至宝，可惜现在黄大仙越来越少，所以更加珍贵；三嘛……这黄鼠狼屁臭，但是用肛门附近的腺体，却是制作顶级春药最重要的原料，据说还会有情蛊一般影响人心灵的用处。嘿嘿……”
郭一指眼睛发亮，说我倒是懂得一些丹药之道，嘿嘿……
杂毛小道见他笑得发欢，毫不犹豫地说：“此次我兄弟二人前来金陵，对郭哥多有叨扰。这两天的事情也是让你操碎了心，实在有些过意不去。这黄鼠狼菊花我和陆左都用不上，便让给你，表示感谢，还请郭哥请不要推辞。”郭瞎子嘿嘿笑，依然假意推辞一番，杂毛小道说哦，那你不要我就留着了？气得他顾不上开车，擂了杂毛小道几拳，两个好基友嘻嘻哈哈一番笑。
杂毛小道转头看向我，说这黄大仙皮毛做的抛光布他正好有用处，尾毛可以做两支毛笔，他一支我一支，如此可好？我紧紧搂着绒布袋笑，说好，反正我只要找回麒麟胎来，就已经很满足了。
杂毛小道摇摇头笑，说你这个家伙啊，好好想一想怎么留住小妖朵朵吧，看把你紧张的。
路上的时候杂毛小道到百货店里买了些用具，回到了郭一指家中，杂毛小道便将这黄大仙给肢解了，按之前说好的各自分配。郭一指拿着分给他的菊花腺体，脸也笑成了菊花，问杂毛小道为何不要这等泡妞神器？杂毛小道眉毛一跳，说不用了，他这个人向来习惯靠个人魅力来解决问题，实在不行，就用买。
忙活了一阵，我们坐下来喝功夫茶，郭一指跟我们说起了案情。
事情基本上已经证据确凿了，我们这边的首尾也都由他摆平，他说的是这一伙人的来由。
他赞叹我的对破案的天赋，说整件事情的经过，确实如同我之前所猜想的一样，是那个叫做郑梅的包厢公主给中年人报的信，他们是老乡，一个村子的。其实说来也巧，双方也是刚刚搭上线不久，由郑梅确认客人身上的财物，然后由中年男人一伙下手偷窃。他们本来一向都是在停车场出入口下手，但是因为郑梅说我怀中的东西很珍贵（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于是就在门口下了手。
下手的那个人叫做候东，外号叫做猴三，是一个流窜的惯犯，纵横南北，向来都是单独行动，在很多地方都是有案底的家伙，是冀北线上新生一代的贼王之一。他也是心血来潮，正好来南京游玩，于是跟着这一伙老乡同行混到了一起，昨天晚上算是友情客串……
好嘛，敢情这一切都是巧合中的巧合，合着偏偏是我倒了大霉。
说到这里，郭一指的脸色就有些严肃了，他说陆左，虽然那猴三的手看着像是旧伤，但是他昨天还能够出手偷你项链，今天却十指皆废，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你们动了手脚。你这一招，太绝了，砸人饭碗。猴三的师父是八手神偷，这位老爷子可是东北三省的传奇人物，小心人家上门来找你麻烦。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怕个鸟儿？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他笑完，有些疑惑地问我：“八手神偷，这个名字好熟悉。小毒物，还记得我们去年在江城的时候，那个植物园主人胡金荣的师父，也就是发现修罗彼岸花的那个老千，叫什么来着？”
我想了一会儿，感觉背后生凉：“八手神眼！”

第十三章 两块钱的自助餐
因为没有了铁齿神算刘的具体消息，杂毛小道跟我说既然无缘，那么不如回去吧。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虎皮猫大人自己回来了，于是在中午与郭一指吃完饭后，我们在打电话与三叔、小叔等人一一作别，然后乘飞机从金陵返回了南方市。
因为提前通知了阿根，所以一出机场，他便在门口等着我们。这个兄弟的气色不错，自从浩湾广场里面的那“聚阴炼魂十二宫门阵”被我们破解之后，附近的生意开始好了一些，而且现在也正是饰品买卖的旺季，所以他脸上倒是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见我们出来，阿根过来跟我和杂毛小道各来了一个紧紧的拥抱，又跟萎靡不振的虎皮猫打招呼，虎皮猫大人咕哝了一声“倒霉蛋”，扭过身去不说话。
上了车，从白云机场到东官不过两个小时，阿根将我们送到了东官的住处楼下，等待我们放好东西，一起去吃饭。这个时候已经七点多，我和杂毛小道上了楼，发现两个女房客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因为天气热，穿着吊带超短裤，十分清凉。见我们打开门进来，她们好是一阵热情招呼。
我们稍稍聊了几句，把背包行李放到我的卧室之后，下了楼。
虎皮猫大人困倦得很，便让它留在家里，看守包裹里面的东西。
吃饭选在附近一家幽静的餐厅，阿根另外还约了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叫做欧立夏，在银行工作，是他的女朋友。这个女孩子是本地人，个头不高，但是待人接物还是极好的，人也精明。我们聊了几句，感觉还算是比较靠谱，纷纷恭喜阿根，说他找到了一个好女孩子。
阿根呵呵地憨笑，眼睛都笑眯了。
作为阿根最铁杆的好哥们，他肯定是把我的事情跟自己女友分享过，所以欧立夏十分好奇，望着杂毛小道的发髻说萧大哥，你真的是一个道士啊？——因为我极力劝阻的缘故，杂毛小道除了出门摆摊，基本上还是普通人打扮，也没有那么标新立异了，不过头上的发髻倒是一直留着。
杂毛小道正在吃一坨肥而不腻的东坡肉呢，抬起头说是啊，怎么了？
欧立夏指着他筷子上的肉，说道士也能吃肉？
我笑了，然后跟他解释正一派的道士不但可以吃肉，而且还可以娶妻生子。话题也就这么顺下来了，阿根的这新女朋友仿佛是个好奇宝宝，循序渐进地不断盘问起杂毛小道和我的事情，聊了一会儿，我感觉她问得有些太过仔细了，不像是一般的朋友聊天，而是警察查户口了，便将话题岔开，问起两个人是怎么相遇的恋爱经历了。
很简单，两人最开始是顾客和客户的关系，然后两人互有好感，渐渐开始交往起来。
从两人甜蜜的叙述中，我感觉大概齐是女生主动多一些，以我阿根兄弟这个性，追女孩子的本领还属于小学生的级别。有了上次的教训，吃完饭，我便没有继续下半场的娱乐活动了，打了车返回住处歇息。而在杂毛小道却死性不改，跟我预支了五千块钱，便消失在灯红酒绿的东官街头。
护失足这事情，我并不怎么劝杂毛小道：需知朋友之道，贵在交心，管得太宽，将自己的道德准绳去束缚、衡量朋友，这样不明智的行为只会让别人觉得难受。
次日清晨，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城南收破烂的掌柜赵中华打给我的，问我是不是在东官。
这个长得很像刘烨的哥们跟我在浩湾广场事件中有一段同生共死的交情，这交情并不因为他是有关部门的人而转移。我很高兴地跟他聊了一会儿天，过了一会，他说既然我在东官，让我去他那里一趟吧。
我说什么事情？他说陈老大没有跟你说么？
我这才想起来，在缅甸的时候，黑手双城陈志程曾经跟我谈及此事，说为了防止萨库朗有可能的报复行动，让我加入他们部门，到时候也可以随时找人支援。也不用坐班，只是编外人员而已，就是说如果有什么任务，适合的便可以让我来接下，帮忙搞定一些即可，和赵中华一般，自由度极大。
看得出来，这其实是一个外表松散而又紧密的同盟，其实也是为了像我们这些人度身打造的。
为何？因为但凡是在这些领域上有所建树的人，一般都并不是很缺钱，也有个性，自由懒散惯了，哪里能够接受苛刻的制度要求。所以将这些人集中到一起来，发一个编外人员的身份，实现攻守同盟的格局，既好约束，也好驱使其做一些事情。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大致如此。
六扇门中好修行，因为会有大量的资源朝这里倾斜，所以很多诸如茅山、龙虎山天师道之类的派别会让弟子进入其中，谋得一席之位。毕竟，大家虽然都是修行之人，但也是身在凡尘，也要吃饭，也要拉屎，也要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受着世间的规则约束，特别是我这种有一定危害能力的人，更是要严格控制。
以上，便是我这些日子来所思考到的东西，而我的选择则是——加入。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多多少少，也算是找了一份工作。
由于我的帕萨特停在了洪山，于是我跟还没有回来的杂毛小道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乘出租车来到南城赵中华的废品收购站。这是一个还算大的地方，看着赵中华在空地上招呼工人的模样，好像是在正经地做生意。我们俩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寒暄了一会儿，赵中华看了下手表，说走吧，我们去局里面走道程序。
路上的时候，赵中华跟我说他是陈老大的人，以前跟黑手双城办过好几件案子，比如西川蓉城的僵尸咬人事件、太湖阴兵过道、泰山吸血蝙蝠事件都参与过，甚至99年那场轰动全球的事件中，他也跟大师兄在江浙一带参与过。后来他结婚生子了，就在东官定居下来，不过陈老大一句话，好使得很，不要见外——再说了，咱们不也是共过命的战友了么？
说话间，赵中华把车子停在了一处陈旧的建筑群前。
这里最高的一栋楼，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种老建筑，在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里并不多见。封闭的大门侧边开了一个小门，旁边有棵树。树下面有石凳石桌，上面摆着功夫茶具，有一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在摇着蒲扇。我们走到近前，只见大门上挂着一个白底黑字的招牌，上面写着“XXXX宗教管理局二处”。
赵中华热情地跟这个老头打招呼，叫他张伯。张伯翻了下眼皮，看了我一眼，问是新人？
赵中华说是，他叫陆左。我也随着恭声喊了句“张伯”，他点头说记住了，然后慢悠悠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问要来喝一杯么？赵中华说不用了，要先带他登个记，您老忙着。
我们从小门进了去，赵中华径直带着我朝那栋老楼走去。
我问他那个老爷子很厉害？赵中华摇摇头，说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他出手。听这里的人说，这老爷子以前有个外号，叫作镇虎门，你想想呢？我呵呵笑，没有再说话。我们去的是三楼的处长办公室，结果上二楼的时候，正好从楼上走下来几个人，领头的一个就是张伟国，而跟在他后面的则是他的小秘谢奇和杂毛小道的师侄黄鹏飞，还有一个年轻人我认不得，但是跟黄鹏飞是一个打扮。
赵中华热情地跟张伟国打招呼，张伟国则矜持地点了点头，和气地问候了几句，然而却对旁边的我理都不理，仿佛我是空气一般。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话，然后便离开了。黄鹏飞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故意地耸了耸眉毛，以表示不屑。上了三楼，赵中华跟我说别在意，他这人就是这样子。
我说没有啊，习惯了，倒是黄鹏飞那个家伙让我看着不爽。
赵中华压低声音说道：“张伟国是袖手双城赵承风的人，大师兄和赵承风虽然齐名，但是私下里还是有些龌龊的，所以才会对你如此。黄鹏飞这个家伙是个脑袋不清楚的人，只以为有杨知修这个茅山话事人的舅舅，就看不起陈老大……唉，这些龌龊，小萧应是知道一些的，不谈这个。”
我心情有些沉重，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在哪里，斗争都存在着。
在赵中华的陪伴下我见了一下管理局二处的处长，一个带着厚眼睛像个大学老师的老家伙，随便谈了几句话，他便站起来跟我握手，说欢迎新同志。因为有大师兄的招呼，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在组织办公室里一个老阿姨帮我录入了档案，然后给我照了张标准像，说过几天来取证件，一切就OK了。
为了体现有组织的优越性，赵中华还带我去二处的食堂吃了一顿饭，尼玛，有鱼有肉有香喷喷炸鸡腿的自助餐，居然只要两块钱，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幸福。

第十四章 临时工与堂妹子
在食堂吃完饭，一顿饱餐，我和赵中华在院子的篮球场旁边又聊了很久。如我所猜测的一般，其实编外人员就是个临时工，不用坐班和出勤，享受着为数不多的津贴和福利，但是若想要分房或者别的东西，那便是妄想了。
这里的原则就是，按劳取酬，多劳多得。
他告诉我，我的上线就是他，在南方这一片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联系他，随时备注我的动向，除此之外，组织还会根据个人特点，布置一些任务，我可以做选择，如果合理就接，不合理也不必去理睬，如此而已。聊了一会儿，他又带着我去各部门熟悉人头，说以后如果碰到什么事情，都相互照应。
如此一圈走下来，赵中华说可以了，我们回去吧，相关的证件和工资卡，到时候会通知你来拿的。
竟然如此简单，让我有一种进入了草台班子的感觉。
我在东官待了三天，其间处理了一些店子里和房客的杂事，又自己跑了一趟宗教管理局二处，拿了我的工资卡和证件。工资卡是中银的，每个月的工资水平和一个新入职的普通科员差不多，当然也有一些象征意义的伙食、通讯和交通补助；证件很拉风，跟刑侦电视剧里面的警察证件是一样一样的，表皮黑色，有国徽。
不过组织办公室的那个老阿姨苦口婆心地跟我说，因为是地下编制，所以平时最好不要拿出来用，别惹麻烦。
她在碎碎念地唠叨，我听了大半天，终于明白其中的含义：不要拿出来张扬，小心俺们不认账。
所以说，这世界上最辛苦的都是临时工，拿得最少，干得最累，背黑锅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好吧，以上只是开玩笑。
第四天的早上我和杂毛小道由阿根开车送到了洪山，终于歇下了脚。在休息一天之后，杂毛小道开始忙碌地制作起黄大仙牌抛光布和狼毫符笔。这两样东西的制作工艺十分复杂，杂毛小道也只是听闻，并没有亲手尝试过，所以需要反复琢磨。同时，他手头还有那块血虎红翡需要雕凿篆刻，这东西才是最熬人的，杂毛小道需要将自己对道法的领悟，融入到刀法中去，几乎大半天才会下一刀。
洪山苗疆餐房的生意已经进入正轨了，阿东经营得很不错。虽然我基本上不在，但是通过电话我还是能够了解一些情况的。这次返回洪山，我找到阿东，说起年尾的时候我可以转让些股份给他，毕竟我并不常在这里守着，对餐厅的经营并没有多大的支持，眼见生意蒸蒸日上，便不好意思拿太多的分红。
他拒绝了我的要求，说我能够在关键时刻信任他，便是最好的支持，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
我没有再说话了，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争与不争，这些都只是态度问题。
在静静等待小妖重铸妖身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早在东官的时候，我小叔又打了两次电话给我。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我知道他对远在南方江城的女儿小婧，十分地挂记，想来想去，也只有求到了我这里来了。
说实话，我小叔这个人的性格有些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有些拗，不原意求人。所以我想他能够打这两通电话，应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不过说实话，儿行千里，家人担忧，小叔小婶肯定是急得不行的。于是在回到洪山的第三天，我便决定前往江城一趟。
上次麒麟胎丢失的事情让我魂飞魄散，于是我也留了心，将那项链拆散，然后将那翡翠吊坠跟槐木牌挂在一起，贴肉而放，除了洗澡以外，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用我的体温尽早将小妖朵朵孵化出来。其实这件事情，肥母鸡一般的虎皮猫大人本来也想争着跟我抢的，但是最终被我一票否决了。
长得像肥母鸡，但是它终究有一颗男儿的心，我可不放心。
从我所在的洪山古镇到我堂妹小婧所在的江城西区并不远，车程不过一小时，比去主城区近得多。我吃完早餐出发，没到九点多钟就来到了小婧打工的地方。
这是个远离城镇的一个小工业园，很荒凉，多以做线路板和电子产品为主，而且都是简单的后期制造，没什么技术性，主要就是因为人力资源便宜，所以才会坐落于此。我从小叔那里打听了小婧所在厂子的名字，找了好半天，问了几个人才终于在一个离附近村子很远的地方找到。
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厂子里厂房钱的地上疯狂生长的杂草，心中不由得惆怅。
我也曾经在这样类型的厂子里，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
一般没有这样经历的人，是不会理解这种生活状态的：这里的工人通常来自于农村或者小城镇，他们普遍受教育的程度不高，家中贫困，然后背井离乡地来到东南沿海城市，来到这样的小工厂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流水线上做着机械的事情，如同一个木偶，拿着少得可怜的工资，前程没有一点儿期盼。
很多人，也包括年少时的我都认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就像电视剧上演的那般美好，然而当我们真正不远万里而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仅仅只是作为廉价劳动力而存在，世界里满满地写着无奈。
有不甘者便如我一般奋力挣扎，或成功或失败；服从者便如同我鹏市那两个工友阿培和孔阳一般，耗尽青春，默默终老，如是而已。
与家里面不同，江城、洪山这些地方，除了台风季节，一般的天气都是很好的，四季不分明。我下了车，靠在车边晒太阳。清晨的太阳并不是很热烈，有一种暖暖的惬意。麒麟胎贴着我胸前的肌肉，传来一种凉凉的感觉。我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婧的号码，脑海里开始浮现起那个跟我小叔一样性格的堂妹子娇俏的模样。
电话没通，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在台资或者日资电子厂工作过的朋友应该能够知道，上班不能带手机，这是一项硬性规定。
我给小婧的手机里发了一个信息，让她吃中饭的时候出厂门口来找我，然后返回车中歇息。
坐在驾驶位上，我伸出右手食指，金蚕蛊浮现出来。
在缅甸山林中，这个饿死鬼因为吃了太多的蛟毒，难以消化，所以变得又黑又肿，过了这些日子，在昨天的时候，它褪去了一层黑皮，重新回复了金黄色，只是周身会有眼睛一样的黑点，均匀地分布在身体两侧，我数了一数，足足有九对。我把从蚩丽妹那里得来的虫丹给它吃，它摇了摇头，没要。当我以为收到了假冒伪劣的时候，它冲我打饱嗝。
得，原来是吃多了，不消化。那虫丹有用就好。
没有朵朵的陪伴，肥虫子显得有些无聊，我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它便朝着附近的草丛中钻，去祸害里面藏着的飞虫。我等了两个多钟头，到了十二点的时候，接到了小婧打来的电话，问我在哪里。我说在你们厂门口，她有些犹豫，说那辆蓝色的小车子是你的啊？我说是。
过了一会儿，我小叔的女儿陆婧出现在了厂门口。
她穿着蓝色的工装，这种制服让她的身材变得有些臃肿，几个月没见，她倒是瘦了一些，下巴尖，眼睛亮，变得漂亮了一些。她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说你怎么来了？之前我在青山界抓矮骡子，害得小叔受伤，小婧一直不怎么理我来着，后来关系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并不算是亲近。她之前总是有一股傲气，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而像我这种人，则是社会上的混混（在我们家里，没有正经工作的人很受歧视的）。
现在她变成这个样子，自然很不好意思。
我跟她聊了几句，得知她一点半才上班，于是带着她去附近的村子里吃饭。这厂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足足开了十分钟，才在最近的村子里找到一个稍微像样的餐馆。点好菜，我跟她聊起天来。她并不是很愿意谈学校的事情，每当我问起都有些失落。
不过她到底是小女孩心态，当菜上来的时候，忍不住频频举筷，不断地说好吃。然后跟我抱怨厂子里的伙食太差了，不但没有辣椒，而且一点味道也没有。
我问她工作情况怎么样？她说还好，就是天天检板看得眼睛痛，而且领班很凶，下班了又有些无聊。还让我一会儿带她去附近的租书店，她好租几本小说回去看——上街一趟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我又问了她在这里的福利待遇之后，斟酌了一下语气，说出了我的想法：“小婧，我觉得你还是回去重新复习一年，考一个大学好些，这样对你以后的人生，是最好的结果——你点头，我立刻去跟你联系补习班，上学的费用你也不用考虑；当然，如果你不想回去读书，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个好一些的工作……”
小婧脸色为难地摇了摇头，不肯听从我的安排，说在这里有几个同学陪伴，挺好的。
我还正想劝她，这时候她的电话响来，一接通，我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陆婧你这骚娘们，我听说你跟一个开小车的男人跑了？你在哪里呢？”

第十五章 小婧爱情故事
小婧一听这电话，忙不迭地解释，然后又将我们吃饭的餐馆跟他说起。
我有些愣了，半天才想起来，问这个人是那个杨杰？小婧点了点头，说是她男朋友。我说这个家伙也在这一边？小婧说杨杰他表哥是他们厂子里的一个课长，所以她们几个同学就跟着杨杰过到这边来了。我问他也在厂子里上班么？小婧点了点头，又摇头，说杨杰本来在上的，后来就没做了，准备在这里找人合伙做生意，目前在考察市场呢……
我顿时就有些火大：他一个刚刚出来的小混子，考察个毛的市场啊？这话哄小姑娘还可以，我一听就很刺耳，问她那他在这里靠什么生活？小婧没说话，眼神闪烁。我没有耐心，径直问：“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肯离开的，你们是不是发生关系了？”
小婧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话，紧紧咬着嘴唇，脸通红，像浸润了红墨水一般。
正当我再想问起，餐馆外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然后有五个人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冲到餐馆里来，为首的正是我以前见到的那个职校混子杨杰。大半年没见，这个家伙把头发染成了又红又紫，公鸡头，脖子上面带着粗粗的镀金项链，一脸戾气。我有些奇怪，我就带小婧出来吃个饭，他有必要急成这个样子么？
看来，他和小婧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我所想象的这么简单。
我们在餐馆的东北角，我正对着门，杨杰一进来就看到了我，他愣了一下神，迟疑地走过来，问怎么是你？想必那一次我扇他耳光的事情，让他记忆犹新，所以有些犹豫。小婧站起来，说杨杰，这是我堂哥陆左，他过来看我的。
“堂哥，嘿嘿，堂哥……”杨杰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当作第一次认识我一般，伸出手来跟我握：“左哥，我是陆婧的男朋友杨杰……”
我端坐着，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挟了一颗花生米，语气淡然地说道：“我让你坐下了么？”
杨杰勉强装出来的亲热顿时一滞，立刻变了脸色，语气阴阴地说道：“要不是看在小婧的面子上，老子根本懒得搭理你，你别给脸不要脸啊？”他旁边四个同来的混子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我。我则毫不犹疑地摆一摆筷子：“滚开点……”杨杰立刻发了飚，站起来猛拍桌子，将桌子上的菜汤震得洒落四处。他指着我破口大骂：“你别以为这是在晋平，这里可没有警察护你……”
啪——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我一巴掌抽倒在地，旁边几个见状想冲上来，被我一人一脚，全部都踹了个大马趴子。
我这一身力量，含怒出手，没有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小婧在旁边，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说不出话来。想必她定然十分疑惑，这个温文尔雅、一脸和气的男人，在她父亲面前谦虚恭顺，在她母亲的讽刺下面不改色、毫不计较，然而在这一瞬间就变成了杀气凛然的恶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杰被我扇得头晕晕的，眼睛翻白，趴在地上直咳嗽，没一会儿，就吐出了三颗后槽牙来。他抬起头，半边脸都肿起来，一脸害怕地看着我。
见我们这边打了起来，旁边吃饭的客人纷纷离桌，而那餐馆的老板则跑过来劝。我蹲下身来，忍住心头的暴戾，揪住杨杰的脖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也没有对别人的爱情，指手画脚的权利。但是你那一句‘骚娘们’，真的让我生气了。本来像你这种爬虫一般的垃圾，根本就没有惹我生气的资格，但是你终究是成功了。这里跟你讲一句，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见你一次，我打断你一条腿！”
我将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然后从他怀里掏出钱包来，靠，只有十几块钱，穷鬼一个。气得我连着又扇了他几巴掌，然后从这几个倒在地上的家伙身上搜了几百块钱，然后递给老板当作饭钱。
这些家伙被我踹得重，躺在地上直哼哼。
我拉着小婧出了餐馆，看着门口停的这几辆摩托车就来气，几脚将这些摩托车踹倒，警报声刺耳地叫。旁边围了几个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我上了车，带着小婧扬长而去。
没有人明白我为何如此生气，只有我自己最清楚：在刚才的那一霎那，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与我无关的女孩子，她叫王珊情。在鹏市小鬼闹闹事件之后，她在我心中已经彻底是一个烂女人了，然而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她要不是最开始交到了那一个混子男友，说不定已经嫁人生子，安静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了，而不是现在一般，成为一个人厌人憎的邪教中人。
说句实话，我在小婧的身上看到了王珊情的影子。
我一直把车开到靠近小婧厂子的附近，把车在路边，看见远处肥虫子在追逐着一只花蝴蝶，心情才好转了一些。我将车窗打开，让微风吹进来，然后看着眼中饱含着眼泪的小婧，递过纸巾给她，说你要是信任我，跟我讲一讲你和杨杰之间的事情吧。
小婧抽泣了十几分钟，然后跟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其实也没有多长，小婧是去年就认识了杨杰的，她读一中，杨杰读职中，两个学校挨在一起，经常见面，然后通过同学的同学朋友的关系，就认识了。因为长得漂亮，杨杰对小婧一阵狂追，中间发生的故事不细说，反正两人就好上了。小婧觉得杨杰在几个学校那一带混得不错，有面子，所以一开始还是蛮开心的，然而后来经常和杨杰一起玩，成绩一落千丈，本来可以上重点线的，结果高考成绩刚刚够大专。
杨杰这个人的脾气很滥，而且人也滥情，小婧想要跟他分手，但是毕竟是自己第一个男人，总是有些舍不得。她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结果迷迷糊糊地被杨杰忽悠到了这边来。她在家本来是饱受疼爱的小女儿，在这小工厂里打工，哪里受得了这个苦，于是想着回家去，也想和杨杰分手。
然而杨杰打定了主意靠着她，连那摩托车都是小婧从小叔那里骗钱买的，他怎么肯罢休？于是他竟然威胁小婧，如果分手了，他就打死她；要是她跑了，他就回家去将我小叔小婶捅死……
我黑着脸听完这段小婧这段离奇的经历，心想杨杰那个人渣，我刚才动手实在太轻了。
我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小婧哭着摇摇头，说不知道。她不敢跟她爸妈说，也不敢跟别人讲。她知道杨杰这个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她宁愿自己一个人吃苦，也不愿害了她的家人。我不知道小婧这些话里面有多少是真话，但是我却能够看见她压抑不住的惶恐和悲哀。像她这种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其实最傻的，也好骗，杨杰那小子如果真的有他自己说的那么能耐，也不会被我打了几次，都不敢还手了。
这世间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他们欺软怕硬，欺上瞒下，就像狗皮膏眼，缠着你、黏着你，让你不胜其烦——显然，杨杰便是这号人。
※※※
当天中午我就陪着小婧去她厂子里办了离职手续，小婧回宿舍收拾了些衣物，然后跟她一起来的几个女同学告别。这几个女孩子显然也并不喜欢杨杰，纷纷为小婧的离开感到高兴，也很羡慕她有我这么一个堂哥。她们的世界很小，在这些小女孩的眼里，开着这么一辆小汽车的我，应该算是一个成功人士。
离别的时候，相互都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我在旁边静静等待，杨杰并没有跟过来，想来他也没脸去报警。当然，如果他去报警了，我也不怕。我手里还有两张牌，第一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的有关部门证件，第二便是这江城的黑老大段叔，我们虽然闹翻了，但是最后靠着大师兄的撮合和解，向他求助，也可以。
虽然我和杂毛小道给他下了诅咒。
我带着小婧上车离开，并且打了个电话，将此事告诉了小叔。小叔显然并不知道小婧具体的境况，但仍然十分感激。挂了电话，我才想起来还有一个远房堂弟陆言也在这附近，然而还是没有号码。问小婧，她也不知道，于是只有作罢，返回洪山。
我征求了小婧的意见，先把她放在苗疆餐房学习出纳，过一段时间如果她愿意了，我还是希望把她送回家复读，考取一个大学的好。对于我们这种人家，那是唯一前途光明的出路。我停歇了几天，跟杂毛小道聊起此事，他气愤之极，问我怎么不废了那小子？我也是越想越气，于是和杂毛小道某天折回了江城，蒙住头将他又是一阵暴打，然后特意把他的小弟弟给废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哪儿也没去了，就像母鸡抱窝一样，准备孵化出麒麟胎来。

第十六章 小妖朵朵强势归来
在等待小妖朵朵孵化的日子里，我便化身成为一个宅男，天天家里蹲着。
当然，我在家并非无所事事，吃吃就睡的那种。
除了自身的打磨之外，我还要负责两项计划：萝莉养成计划和肥虫养成计划。经历了缅甸的生死决斗，我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唯有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够更好地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我现在可以随便欺负像杨杰这种普通人，但是却不敢做得太过，因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上头还有大师兄这么一伙人在，那么里面的潜规则，就必须遵守。
对于我来说，我自身的道行是硬功夫，而朵朵和金蚕蛊则是我的软实力，一样都不能缺。
有了蚩丽妹送给我的五颗虫丹和魂玉，我便有机会开始对两个小家伙进行循序渐进地进补了。当然，这一切都是根据《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那本破书上面的记载而来。人闲暇下来，心静了，更加容易理解这些东西，所以我开始又一次深入地研究起破书来，唉，还别说，真有一些发现。
温故而知新，如是而已。
杂毛小道的生活也很规律，他通常是在清晨的阳光中静静打坐，偶尔会拾起身边的刻刀，将那血虎红翡上刻几刀，然后放下；中午睡懒觉，下午去出摊算命，晚上的时候就消失在了洪山灯红酒绿的繁华之中。同样的还有虎皮猫大人，它也是个疲懒的鸟儿，白天基本上都是在家中呼呼大睡，到了晚上，它就会跟朵朵和肥虫子逗弄一阵之后消失，没有人知道这只肥母鸡去哪儿了。
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虎皮猫大人被当作真母鸡给人捉了，炖了吃掉，后来见它每天都会回来吃早餐，然后呼噜呼噜睡，跟小佛一样准时，于是终于安心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去，没有了整日惊心动魄、提心吊胆的事情缠身，也没有林林总总的麻烦事找上门，所以那段时间无故事，能述说出来的东西也乏善可陈，唯有一件事情，中旬的时候，我领到了来自新工作的第一笔工资，三千多块钱，让我有一种吃干饭的愧疚感。
我啥事不干，愧对纳税人的钱啊！
麒麟胎在我怀中慢慢地成长，就像春天里柔弱的嫩芽，每一天都会有新的变化。
朵朵修炼累了，就会让我把麒麟胎解下来，放在桌子上，然后我们两个大眼小眼，一齐看着蜷曲着身子的小妖朵朵。这个小妮子一点都没有变，连一根头发丝都是按照精确比例缩小的，我看着她那妩媚精致的小脸，莫名的，感觉这小狐媚子比那电视上的女明星，漂亮千百倍。
有的时候，我甚至能够用“炁”之场域感受到里面这个小生命的心跳声，或者是看到她紧闭着的眼帘上，眼睫毛微微地颤动着。每当这个时候，我们都会欢呼雀跃，莫名地高兴起来，连调皮的肥虫子和慵懒的虎皮猫大人，都会跑过来强势围观。
这个坚强泼辣的小狐媚子，在这一刻，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恬静和安宁之美。
肥虫子欢喜得把整个身子都附在了麒麟胎上，而虎皮猫大人则留下了怦然心动的哈喇子。
九月末的一天晚上，我刚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和洗完碗的朵朵一起看电视。
朵朵最近喜欢上了看《海贼王》，所以我特意去租了一套碟子，闲着没事的时候就一起欣赏一下那个要成为海贼王的男人，以及他伙伴的故事。朵朵看得很投入，总是用手指数：“朵朵、肥肥、陆左哥哥、臭干爹、臭屁猫大人再加上小妖姐姐，我们就可以去伟大航路探险，找到哥尔&#183;D&#183;罗杰的秘宝One Piece了！”
她说得认真，而我却是一头黑线：这小孩，可真有想象力。
不过为了奖励这个辛勤干家务的小管家，每天一集，我还是会陪她一起看的。
而这个时候，我胸口一阵震动，酥酥麻麻的，有点类似于手机来电时的动静。我心中一跳，难道是小妖朵朵要出来了么？我赶紧把吊在脖子上的麒麟胎和槐木牌一同取下来，放在沙发前面的玻璃茶几上。
我和朵朵两人屏住了呼吸，努力睁大眼睛，看着麒麟胎里面这颗花生米大小的胚胎。
只见一直蜷缩着身体的小妖朵朵开始动了，她周身涌出了一团莹白如牛乳的气体，这种气体如同流质，将她的全身都包裹在一个不断旋绕的气团之中。我很难描绘我当时的感受，就仿佛在方寸之间，看到了如同宇宙星辰尺度变化的一切真理，都在我的眼中，一瞬间释放出来，其中的美丽和眩目，难以言妙。
过了一会儿，那麒麟胎越来越亮，如同100瓦白炽灯一般，发出耀眼的光芒来。
这光虽强，但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纯白色，牛乳一般，并不刺眼，只觉得里面的瑰丽，让人叹服。
仿佛是烧开了的开水，白气里面咕嘟咕嘟冒起了泡泡，不断地冲击着麒麟胎整块翠绿色玻璃状的玉，有一种沉静中汹涌的力量在往四处蔓延，如同活火山。终于，在一分钟后这股力量到达了临界值，我听到了“嘎……”的一声响，麒麟胎上裂出了七个小孔，里间蕴含的牛乳白气全部都喷礴出来，将整个房间都变成了雾茫茫的世界。
我一看这麒麟胎中，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什么小妖朵朵。
抬起头，只见雾气凝聚，最终汇聚在了玻璃茶几上空，形成了一个很大的旋转气场，有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呵欠，老……呃、小娘又睡了多久了啊？”
随着这话语一落，不断旋转的白色雾气终于缓慢停歇，最终形成了一个身高一米七二的高挑女神，单脚站在茶几上。她身材火爆，有着修长的美腿和汹涌澎湃的胸器，脸上集清纯和妖艳于一体，正用那足以魅惑众生的桃花眼打量着我，那璀璨如星空一般的眸子让人心醉。
以前小妖如同芭比娃娃一般的时候，再美丽再妖艳也只是一个孩子，然而此刻，确实如同女神一般。
我突然感觉心跳有些加快，不知道说什么好。
女神伸了一个懒腰，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蜜色嘴唇，说：“好久没有吃人肉了，好想啊……”说完，她款款走下玻璃茶几，直接来到我的面前，一点招呼都不打，朝着我肩膀上就张嘴一咬——
我刚开始还感觉到一种柔嫩的触感，有一根香滑的舌头在舔舐肌肤，然而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剧痛，这痛入心，我全身的肌肉和神经都紧绷起来——这丫头还真咬啊？我感觉肩头火辣辣地，鲜血泊泊地流了出来。我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没有动，也没有反抗。
然而我的脸却绷得发青。
小妖朵朵牙尖嘴利，而且力气并不停歇，越来越重，我脸上的五官疼得都皱成了菊花。一旁的朵朵非但不管，而且还把右手食指放在嘴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愣着神看。我在某一刻实在疼得受不了了，然而一想起对小妖朵朵的愧疚，想到我还浑蛋得刚刚把她丢掉，便强忍着。
终于，与我生命息息相关的金蚕蛊实在受不住了，浮现在我的肩头，钻进了小妖朵朵的檀口中。
还是金蚕蛊疼主人。
肥虫子的特殊爱好小妖朵朵哪里不知道？她立刻放开了我的肩膀，呸呸呸，吐了我一脸的血沫子，胖乎乎、金灿灿的肥虫子仍然在她的烈焰红唇上逗留着，被小妖朵朵揪起来，然后往电视上扔过去。小丫头片子带着嚣张跋扈地表情，瞪着我，眼睛水汪汪的。我对面前这个大了几号的小妖朵朵，莫名感觉到有一些陌生，张了张口，终于蹦出一句话：“呃……醒过来了？”
“疼么？”小娘笑吟吟地看着我。
“疼！”
“知道为什么咬你么，嗯？”鼻音绵长。
“呃……因为你好久没有吃人肉了？这样不好，你是草木成精的，要多吃素，这样子对你的身材会有好处的。”因为小妖那颇成规模的汹涌波涛，离我鼻尖只有几厘米，我边说边咽口水。还没咽第二口，“啪——”我脸上立刻被扇了一巴掌，变得通红起来。
这一巴掌扇得我恼火得很，我天天像个老母鸡一样护着她，换来的竟然是一巴掌？伸手就抓住了这作恶的小手，我一通火大：“小丫头片子，你别得寸进尺，小哥我长这么大，我爹娘不算，就被人扇过两耳光！这两耳光，还都是你打的……”
小妖朵朵露出得意的笑容，奋力挣扎，张开嘴又想来咬我。
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念起了“缚妖咒”，这刁蛮的女神浑身一颤，身形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比朵朵大一圈的小美女来。我见她一副痛苦的表情，心中又是一软，没有再念了，心中还有些慌：我怎么这么冲动啊，说好要让她的，这一会儿，她肯定得走了。
没成想变回原样的小妖朵朵没有再挣扎了，而是嘟着红唇，在我血肉模糊的右肩上，轻轻地吮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语气低低地说：“谢谢你，陆左……哥哥！”

第十七章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小妖姐姐，我好想你啊……抱抱！”
两个小萝莉紧紧抱在一起：朵朵平胸西瓜头，小脸精致婴儿肥，眉目之间有倾国倾城的潜质；小妖朵朵别的不说，那一双眼睛妩媚得能滴出水来，而且按比例缩小的样子，会有一种奇特的美丽。她们以前是共用一个灵体，而这是两个小姐妹第一次紧紧相拥，小脸紧紧相依偎着，耳鬓厮磨，好是让人羡慕。
我家的肥虫子还算是有良心，回到我的肩头，帮我止住伤口的血。
不过它的一双黑豆子眼，一刻也不曾离开小妖朵朵的酥胸。
搂了一会儿，朵朵才松开小妖，跑过来看我肩膀上面的伤口，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小妖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啊，陆左哥哥这段时间可心疼你了，我们天天都好希望、好希望你能够醒过来呢……以后不许打架了，不然我就、我就哭给你们看……”
小妖朵朵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唇上的鲜血，有些略带小得意：“哼，别以为小娘我在麒麟胎里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居然敢跑到夜店里面乱搞，不但摸了人家的小馒头，而且还把装着小娘我的麒麟胎给弄丢了——最可气的是什么你知道么？夜店里面的女孩子有多脏，给那么多人摸来摸去，你，你这个家伙，看我不咬死你……哼！”
我摸了摸鼻子，说小丫头片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小妖朵朵叉着腰、皱着鼻子哼哼：“呸，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这句话说得风情万种，让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朵朵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小妖，表示听不懂：“陆左哥哥很好啊，朵朵最喜欢陆左哥哥了，呃……也喜欢小妖姐姐，也喜欢肥肥……反正大家都喜欢。”小孩子讲话没什么逻辑，不过倒是让气氛好了很多。
小妖朵朵翻了一个身，在布艺沙发上蹦跶，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腰，还揉了揉自己的酥胸，显然对这副身体很满意。
我也很好奇从麒麟胎中孕育的妖身，到底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于是伸出手，将小妖朵朵拉到面前来，感觉肌肤冰冰凉，又有一种玉质的温润。小妖朵朵被我一拉，脸突然有些羞红，抬头看我：“小毒物，你这是要非礼我么？”我被她语气里面的戏谑给羞得老脸一热，说呸，以前你们两个小屁孩子都被我当女儿来养，摸摸手就非礼你？
这一下两个朵朵都回嘴了：“谁是你女儿，放屁！”
“陆左哥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可不是你的女儿啊……”
两个小萝莉顿时对我360度无死角的一顿猛批，搞得我连还嘴的功夫都没有，叽叽喳喳，就像两只小麻雀。我很悲哀地发现了一件事情，我已经从以前说一不二的一家之长，沦落成了弱势群体。我很无奈地看着金蚕蛊，它幸灾乐祸地笑，摇头摆尾的。
我想幸好这肥虫子不会说话，要不然我可真得要疯了。
吵闹一阵，小妖朵朵开始卖弄起自己所获得的妖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麒麟乃上古瑞兽，传说是龙与牛交合的产物。当然传说终归是传说，做不得真，不过这麒麟胎夺天地之造化，汇日月之精华，藏在地下成千上万年，底蕴深厚，厚积薄发，修行道路会事半功倍；其次因为玉身，抗打击能力很强；最后……活得久！
小妖朵朵很得意：等到陆左你变成白骨头了，小娘估计还能活个几百年呢……
我很不客气地说她：“老妖婆……”小妖朵朵想打我，又怕我念缚妖咒——这个咒法并不能够克制一切妖怪，只因我以前留了一道气息在小妖朵朵的身体中，所以才会有如此奇效（越亲近，越伤人，是不是这个道理？）——气得直翻白眼。
我有些得意，孙悟空再厉害，终究敌不过唐僧的紧箍咒。
这时门被推开，本来夜不归宿的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双双回返。见到身材火爆的小妖朵朵，杂毛小道的眼睛铮亮：“虎皮猫大人说今天晚上有喜事，贫道特意推开一切应酬，抽空回返，果然，还没有回到楼里，就看到这房间里红光冲天，瞬息即逝，我就知道我家小娘横空出世了，哈哈，过来，抱一个！”
小妖朵朵一脸嫌弃地呸，说看看你一身的廉价香水味，先去洗澡，脏死了。
杂毛小道却不管，径直跑过来紧紧搂着小女孩一般高度的小妖朵朵，脸上露出了幸福而猥琐的微笑：“萝莉身高御姐脸，真心是神奇啊……小妖，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讲究了啊？”抱完小妖朵朵，杂毛小道又来抱朵朵：“乖乖，怎么有些委屈啊？来，干爹疼你……”
虎皮猫大人也恬着脸皮飞过来，也想要抱抱，结果被小妖朵朵一脚踹开。
平日里霸气威武的虎皮猫大人趴在沙发上哭泣：“嘎嘎……不公平！杂毛抱得，凭什么大人我抱不得？”
小妖朵朵从麒麟胎中破茧而出，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就像期待已久的秋天，终于瓜熟蒂落，丰收了一般。气氛很热烈，我们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聊天打闹，相互开着玩笑，朵朵的可爱萌和小调皮，肥虫子的无所顾忌，小妖朵朵叉着腰的泼辣、娇蛮女王范，虎皮猫大人蛋蛋的装逼和一针见血的骂声，让这个晚上的时间过得特别的快。
我想说的是，那是我08年最快乐的一个晚上，充满了浓郁得让人沉醉的友谊。
这种感觉，即使是我后来与黄菲的那个夜晚，都没有的快乐。
一直到了晚上一点钟，我们吃完了朵朵给煮的夜宵汤圆之后，连吃了两碗的小妖朵朵（因为已经恢复了妖身，所以可以吃东西了）突然说出了一句话：“吃完了，我要准备离开了……”
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下来，周围的喧闹立刻变得宁静。
朵朵拉着她的手，说小妖姐姐，你说什么啊？我们大家在一起不是很好么？干嘛要走啊？小妖搂着一瞬间急出眼泪来的朵朵，在她洁白的额头上面轻轻吻了一下，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相聚，便有离别。虽然我很想念朵朵你，想念肥肥，想念臭杂毛、臭屁猫大人，想念臭陆左，但我还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所以我需要离开了。”
朵朵使劲地摇头，晶莹的泪豆子洒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嘴巴发干，见到杂毛小道朝我猛使眼色，于是出言说道：“小妖，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做，说出来呗，我们大伙一块儿想想办法嘛……”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立刻点头赞同：是啊，是啊。
小妖朵朵哈哈一笑，伸手揉了揉朵朵肉乎乎的脸，又将虎皮猫大人一身漂亮的羽毛弄得杂乱，她得意地说：“小娘我这次王者归来，有几件事情要办……至于是什么呢？哈哈，不跟你们说了，很私人的事情，比如我有一个青梅竹马在等我呢。嗯，不用你们管。我必须得走，谁都不准留！”
朵朵紧紧攥着小妖朵朵的衣角角哭：“呜呜……那你带着我走。”
我立刻脑门出汗：小丫头之前还安慰我，说不会离开我的，怎么这会儿就变卦了？不过我还没有开始伤心呢，朵朵另一只手又拉着我的衣角：“还要带上陆左哥哥！”
虎皮猫大人立刻强势插入：“还要带上虎皮猫哥哥……”
※※※
一直说到了凌晨两点多，我们勉强把朵朵哄去修练了，各人散去。小妖朵朵问我，答应她的翡翠项链呢？我连忙从房间里拿出首饰盒，将挂链和吊坠重新连接好，递到了她面前。她喜滋滋地接过来，比在自己的脖子上，一脸自信地问：“漂亮么？”
我点了点头，说漂亮，玉配人，人配玉，相得益彰。
她开心地笑了，说没想到你倒是这么会说话。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的要走啊？她点点头说是啊，嗯，等朵朵一会儿打盹了，我就离开了。这些日子给你添麻烦了。这狐媚子这么一客气，倒是让我有些不自在，说就不能不走么？你看朵朵也离不开你。她转头回去看了一眼在窗边打坐的朵朵，说不行，她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不过她记得我的号码，没事会打电话回来的。
我说哦，心中却不由得一阵酸楚，淡淡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我们沉默了很久，一直等到朵朵开始“小鸡啄米”之后，小妖朵朵抬起头，对我说：“陆左哥哥，要加油啊，希望下一次见到你，会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哦……加油！”说完这些，她拿着那串用废的麒麟胎，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我望着小妖朵朵消失的地方，心中像是被什么紧紧抓住了，恍然若失，一种没有来由的痛楚就浮上了心头。
我下意识地来到窗边，发现本来应该在打瞌睡的朵朵，小丫头静静望着窗外，流了一脸的眼泪。
小妖朵朵，这个小狐媚子终于离开了我们。自从今年春节后她出现在朵朵的灵体上起，从恐惧、忌惮到现在的朋友和亲人，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故事，然而，她终究是要离开了……
她还会回来了？不知道怎么的，我眼泪夺眶而出，望着这个陷入沉睡的城市，默默无语。
两天后，我接到了我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我奶奶突然脑溢血去世了，让我赶紧回去奔丧。
第十六卷 矮骡子的逆袭

第一章 奶奶故去，千里奔丧
2007年的八月末，我的外婆去世，我匆匆赶回了晋平，结果遇到了改变我一生的金蚕蛊。
2008年的十月初，我的奶奶也跟着故去了，接到电话之后的我立刻交待了手上的事情，跟杂毛小道匆匆告别之后，带着我堂妹小婧乘车前往东官厚街汽车站。而那里，每天中午两点钟有直达晋平的长途汽车。我本来想过年的时候再回家，去见黄菲一面，好决定终生，然而命运好像轮回一般，没想到身体一直健康的奶奶，竟然就这么突然走了，没有给我留下一点儿心理准备时间。
我在本文最开头的时候曾介绍过我母亲一家的情况，但是对我父亲这边却说得比较少，这是为了行文的简洁流畅。然而论起关系的亲密程度，还是我父亲这一边要近些。
陆姓在晋平是一个大姓，我曾经看过我父亲压在箱子底的一本族谱，林林总总的名字和分支，组成了一个很大的房族。远房不说，光我爷爷就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我大伯住在乡下，我爸排行老二，三叔在我家大敦子镇最近的村子里（我给朵朵炼“九转还魂丹”的时候还是在他家完成的），小叔住县城，是林业局的职工，两个姑姑都嫁到了本市（州）。
这格局，竟然和杂毛小道家的情况一模一样，要不怎么说我们两个有缘份呢？
我奶奶一直在我大伯家住着，带她的两个重孙子。她去年过年的时候还被我大伯家的堂姐带着去海南旅游了一圈，身体向来很好。我最近一次见她，还是在外婆的葬礼上，那时候忙得头昏脑胀，都没有跟她老人家讲上几句话，后来又是各种事忙，除了偶尔想起来打打电话外，还真的没怎么挂记起她。
没成想，现在竟然阴阳两隔了。
躺在长途汽车卧铺上的我不断地回想起小时候奶奶在我家带我的事情，许多原本已经淡忘的细节又一点一点地浮上了心头，想到一个穿这开裆裤的小屁孩和一个一脸慈祥的小老太太，某些尘封已久的故事。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只有淡淡的温馨。
和我那个始终一脸严肃的外婆不一样，我奶奶是中国那种很传统的家庭妇女，一辈子田间地头的操劳，忙忙碌碌，勤俭持家，从来没有跟别人红过脸、拌过嘴，整天笑眯眯的，慈祥得很。
所以我从小，喜欢奶奶多过于喜欢外婆。
然而，她们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相继离开了我。
我突然有些痛恨起自己来：竟然连奶奶死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我是何等的不孝？上次我还记得奶奶跟我说过，让我赶快娶一个媳妇，然后生一个大胖小子，她来帮我们带。可是……当我们拥有的时候，觉得平淡无奇，唯有失去，体会到揪心一般的疼痛，才会想要去珍惜彼此，去想念着别人的好处。
比如奶奶，比如……小妖朵朵。
中午乘车，到了第二天凌晨五点多才到达晋平县城，这个时候天还没有亮，正是黑暗最浓郁的时刻。小婧晕车，吐了一路，下了车后，我带她来到车站的公厕洗漱一番，然后拉着行李箱，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慢腾腾地沿着滨江路，朝我小叔家走去。
走到半路，我路过一个巷子，忍不住地往里面看了一眼，黄菲家就在巷子里间的第五家。
我心中的伤感被冲淡了一些，然后又没由来地突然一阵心慌。
这里面有一个姑娘，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然而半年多时间没有任何联系，我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她。至如今，我发现自己已经对她没有任何了解了：现在过得怎么样？是否还惦记着我？是否还爱我？所有的疑问都浮上了心头，我望着巷子里在暖黄色路灯下摇曳的树影，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
我发现黄菲的父亲果然是一个老狐狸，所谓的一年之约，其实就是一个陷阱来着。
当热恋在进行了冰水一般的冷却之后，还剩下什么呢？
我不得而知，却有一种不顾忌那劳什子一年之约，去见黄菲一面的冲动。我很想将我心头所有的疑问，立刻得到答案。小婧见我停住了脚步，问左哥怎么了？
我摇摇头，叹息一声，说没事，我们回去吧。
到了小叔家，小婶已经起来了，正在等候着我们。我小叔不在，他昨天早上就赶回乡下大伯家去了，而小婶则在这里等待着我们。因为急着回去奔丧，我也没有多做停留，喝了一口水，便想着赶紧回乡下去。小婶说去新化乡（我大伯所在的乡，大敦子镇再过去一点）的班车最早要八点多钟，先等一等。
即使到了乡场上面，再转往我大伯所在的村民小组，还需要找车，我想了一想，掏出手机打给在公安局的好友杨宇，跟他借辆车。这时候才早上六点不到，杨宇接到电话有些懵，不过当听到我的声音，很惊喜地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回来了，然后把我家里出的事情跟他讲了一下，想跟他借辆车，这几天跑跑。
杨宇一口答应，说十分钟之后十字路口见。
我跟我小婶说我要回去了，问她们去不去？小婶说家里面还有些事，而且到时候还要发讣告，县城需要有人，让小婧先跟我去。因为我在南方照顾小婧的缘故，原来横眉竖眼的小婶对我的态度好了很多。
我又提着行李和小婧来到十字路口，没一会儿，杨宇便开着自己的那辆越野车过来了。久别重逢，两人紧紧握手，他问我近来可好，怎么好久没有我的消息了。我说过得不错，反正没死。两个人说了一阵话，我问这车开走你方便不？他说没事，反正有公家的车开，误不了事的。
我急着回去，让他帮我跟马海波问好，便准备离去了。
杨宇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欲言又止，我问怎么了？他嘿嘿笑，说你和黄菲之间是不是散了啊？怎么对人家一点都不关心？我说没有，不过……说来话长，等忙完了这几天，我再跟你聊吧。杨宇见我眉头上有悲色，知道我心情并不好，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节哀吧，兄弟。
我坐上驾驶位，与杨宇挥手告别，载着小婧离开了县城。
小婧坐在车上，看着杨宇还在后面挥手，羡慕地说左哥，你还认识这个警察啊？我说是啊，怎么了，你也认识？小婧猛点头，说她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杨杰他们打群架，结果警察来了，他们全部都蹲在地上。后来这个男的就来了，听警察们都喊他叫做杨队，好威风的咧。
杨队？照理说小混子打群架，一般出面的不是派出所就是治安队，难道杨宇换到治安队，然后升职了？半年前他还是一个刑警，结果一下子就混成队长了，这小子还没跟我说，真的是。不过想一想，杨宇的后台也大，工作几年了爬到这么一个位置，说实话也算是低调的了。
小婧看我的眼光都有些发亮：“左哥，想不到你在我们县城这么吃得开啊？”
我摇了摇头，笑。小叔是个嘴严的人，不会把我的事情跟别人乱讲的，而且我小婶他们几个又有些城里人的清高，所以会比较瞧不起我一些，向来如此。当然，我也不会太在意这些东西。
一个人自己看得起自己，就足矣。有三两意气相投的好友的话，幸甚。
回家的路上曲折，山路蜿蜒，路况并不是很好，杨宇的虽然是越野车，但是我仍旧开得很小心，将近有两个多钟头，才到了我家。我父母都不在家，去我大伯家操办丧事去了，我没有钥匙，所以并不停留，又驱车前往新化，终于在九点多钟的时候，到达了我大伯家。
远远看到场院里盖起了个黑塑料皮的木头棚子，周围一堆人，我心中莫名有一些酸楚：七年前，也正是这么一个时间段，我爷爷也是刚刚走。七年后，奶奶便寻他而去了。
我们总是不舍得自己的亲人离开，但是却不得不面对这样的事实。
我和小婧的到来立刻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很快，我所熟悉的面孔全部都出现了，我父母、大伯、三叔、小叔、小姑还有一堆堂兄弟姐妹。在我母亲的带领下，我来到了灵棚里，奶奶已经入殓了。正中间放着一口大黑棺材，前面挂着奶奶的遗像，这个苍老的、枯瘦的、一头白发的小老太太，正慈祥和蔼地看着我，微笑。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就掉了下来，感觉心里面被击打得分外疼痛。
我觉得这笑容实在太刺眼，让我无地自容。
将头一磕到底，我伏在草蒲团上面低声地哭泣着：奶奶，陆左回来了，你最疼爱的陆左回来了……灵棚里香烛萦绕，有一个音响反复地播放着佛教音乐《大悲咒》。灵棚里灯光昏暗，这个时候朵朵也从我怀里的槐木牌中浮现出来，乖乖地跪在地上，给棺材里面躺着的老太太，磕头。
当然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够看见她。
但是她磕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严肃的悲容。
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抬起头，只见我的父亲站在我的后面。小半年不见了，我一直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此刻见到了父亲那已经苍老的面容，忍不住站了起来，紧紧抱着他和我旁边的母亲：“爸、妈，我想你们了……”

第二章 乡下酒席
我和小婧辗转奔波了差不多有一整天，路上基本没有吃什么东西，我身体好，倒还没感觉到什么，小婧已经蹙着眉头，难受了，我二伯妈赶紧领我们去厨房吃油茶。坐在这烟熏火燎的厨房里，喝着油茶，我的心情才舒缓好多。丧事需要忙的事情很多，我父母虽然很舍不得我，但也只是陪着说几句话，便忙去了。
穿上了白色的孝服，我和小婧坐在厨房的矮板凳上吃着油茶，旁边围了好几个亲戚，有同辈的，也有上一辈的，问东问西。也有人问我那车是哪里来的，是我的么？我摇摇头说是借的，小婧是小孩子心性，得意洋洋地说是左哥从一个当公安局队长的朋友借的。
旁人纷纷惊叹，说哇，还有这样子的朋友呢……
我一个远房堂哥递了一支烟给我，我摆摆手说不抽，他嘿嘿地笑，说是不是嫌我的烟太撇（烂的意思）？我说不会抽烟，真不会，小婧也知道的。他仍旧疑惑，自己把烟点上，说你一个大老板，烟都不抽，忒省了一点吧？然后开始讲起自己如何如何难了，说下面娃娃要读书，上面的老人又没有养老钱，媳妇天天吵架嫌他没本事……诸如此类的诉苦，最后的意思还是要我拉扯一把。
我点头说莫得事的，能帮就帮吧——这个远方堂兄是我二伯这村子有名的懒汉，尽想着天上掉馅饼，对于这种人，杯米恩、斗米仇，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当不得真的。
我坐了一会儿，出来歇口气。奶奶死了，来了好多亲戚和朋友，我们这房族大，各家各户都来人，所以很热闹，场院里摆着一张张的麻将桌，一堆人在那里推起麻将来，烟雾袅绕，大声喧闹，玩得不亦乐乎。关系隔得远些的亲戚和邻居，脸上笑容满面，喜气洋洋，感觉这不像是葬礼，而是一场滑稽的聚会。我心里面很不舒服，然而这便是习俗，光凭我一个人是改变不了的。
因为开着车，我大伯过来跟我商量，说今天办酒，明天出丧下葬，需要去采办些东西，村子里只有一辆小货车，让我帮着也跑跑。我说好，开着车来本来就是忙这个的。他很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有出息了。
中间我母亲跑过来找我，把我拉到一边，问我最近都干了些啥？
我奇怪，说还不就是跟省屯的阿东在南方洪山那边，合伙开了一家餐厅么？都是正常生意，不会给你丢人的。我母亲抬起手给我脑门来一下，骂说你这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我问的不是这个，是你跟黄菲的事情。去年的时候黄菲这妹崽还经常来家里看我，结果今年你上次回来过后，就再没有消息了。到底咋回事，不会是别个姑娘家嫌弃你没有正经工作，不要你了吧？
我母亲是老来得子，但是并不娇惯我，该打打，该骂骂，一点也不含糊。
我很无奈地说哪里跟哪里啊，你儿子现在是提供正经工作给别人，还愁这个？我和黄菲的事情，是因为她家人反对，所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冷静思考一下而已。我母亲递给我一个东西，我接过来一看，是一串钥匙，母亲说这是那个杨警官送过来的，让我拿着，我的事情她管不着，但是总要让她临死的时候，能够抱到孙子，要不然她活着一辈子，真没个意思。
我忙不迭地点头，说到时候给你生一群孙子，烦死你。
我母亲就笑了，说你这死小子，你以为我不懂呢？人家是有工作的人，违反了计划生育，人家国家不答应，要开除的。
接下来的时间我就忙活起来，有过在农村参加丧事的朋友应该知道，讣告、迎接、采办、哭灵、哀悼、花圈挽联、坟地选址……乱七八糟的事情，繁杂得很。而且我们那里还有一个“新风俗”，就是请来一些草台班子唱戏，不是传统的唱腔戏曲，而是唱老一些的通俗歌曲，比如《母亲》、《妈妈的吻》以及时下流行的刀郎，图个热闹。
这个东西也是近年来流行起来的，稍微宽裕一些的人家都会请，不然会被人说子孙混得太差，忒穷。
当然，吹喇叭、唢呐、打锣的人也少不了。
这是面子和攀比的问题，我虽然极其不喜欢，但是仍旧忍受着这种恶俗的事情。
坟地是请了一个这附近比较有名的风水先生看的。老先生早先是个小学老师，退休之后开始捡起了罗盘，凭着几本易学杂谈竖起了招牌。我去看过那坟地，选得中规中矩，不凶，但是说有多富贵发达，也纯属扯淡。我之前曾在家里干过这些，算是个同行，跟他说话，往往能够一点就透，交流一番之后，他连连拱手求饶，说小先生你是高明之人，何必为难老夫？要早知道是您的奶奶，老夫就不接这单活儿，平添笑话。
我摆摆手也笑，说术业有专攻，风水堪舆之道，我也只是略懂，相互印证罢了。
我在家乡帮人算命看香的时间很短，只有区区两个月，但是影响却很大，很多认识我的人见到，都叫陆先生、小先生，尊敬得很。乡民们的文化程度有限，认识也浅薄，不过就是有一点，认定你有本事，就毕恭毕敬，好得很，结果我忙了一下午，到了吃饭的时候，我大伯就来请我坐上席，不要忙活了。
这天晚上是丧礼的正酒，差不多有二十来桌人，所谓上席，就是我们这个房族几个混得比较好的长辈，和村子的几个头头所在的桌子。我并不乐意跟一堆老家伙凑在一块儿，而且我也有认识的一些朋友需要招呼，便推辞不去。正说着，不远处来了两辆警车，停到路边的平地上。车门打开，马海波、杨宇还有刑警队的几个人，都走了出了来。
这几个家伙的气势有点怪异，本来正准备开席的热闹场面，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以为谁家小子犯事了，惹得警察来抓。
马海波领人过来，我大伯看他们冲着我来，有些慌，说阿左，你莫是犯事了？正说着，马海波走过来跟我握手，说要不是听杨宇说起，哥哥还真的不知道你回来了。真是的，也不早点打声招呼，害我们火急火燎地跑过来。哦，节哀啊……
我耸了耸肩膀，说刚刚回来，没来得及呢。寻思着过几天再去找你们。
马海波说老人去了，总是要上个礼的。旁边的杨宇和几个我认识的警察都跟我打招呼，说这事情得告诉大家伙儿的。我大伯听到这对话，有些惊讶，连忙帮着招呼。马海波执意带着杨宇等人去灵堂拜祭了一下我奶奶，然后又到负责登记收礼的桌子前把礼金给交了。
他们总共来了六个人，我大伯马上给安排了一个屋子的桌子，也不让我去上席了，就陪着这伙朋友吃饭。我那边也来了一些打小的朋友，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之后，过屋来陪马海波他们喝酒。
其实马海波等人会来我并不意外，都是朋友了嘛，然而让我有一些难过的是居然是六个糙老爷们，而黄菲并没有过来。虽然有一年之约，但是我奶奶去世的事情显然比她父亲弄出来的这限制要大得多，连马海波、杨宇都来了，她却没有来，这个样子，实在是很反常啊？
我有种不祥之感。
不过当着这些人的面，我也不细问，当下也只是跟他们扯淡闲聊。杨宇升职的事情我也问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说过几天单独请我吃饭。乡下地方的酒席十分简陋，都是些鸡鸭鱼肉的大锅菜，一盆一盆的煮好现舀的。酒是农家自酿的苞谷酒，又辣又上头，喝了几杯，几个人都没说话了，马海波拍着我的肩膀，咳了咳嗓子，说陆左，其实你这次回来，真正是巧了，我正想着去找你呢。
我一听他这话里的意思，便问是不是又碰到什么棘手的案子了？
马海波朝着门外望了一下，有些犹豫，说也不是案子，就是有些奇怪，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去青山界围剿矮骡子的事情么？我说记得啊，这咋能不记得呢。马海波说那你还记得吴刚得的那场重病吧？我脑袋里顿时有些混乱，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不是缅甸那个向导吴刚，而是围剿矮骡子时带队的武警吴队长。
我说他上次被死去的那个小胡鬼缠身，我还特意跑到湘南把那怨念超度了。到底怎么了，突然提起这个来？
马海波和杨宇他们几个相互对视，犹豫着没说话。我用筷子敲了敲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说有话快讲，有屁快放。今天哥几个过来祭拜我死去的奶奶，是给我陆左面子。是兄弟，就直接说。
马海波点点头，沉声说道：“陆左，今天来找你，也是想求你帮忙。事情是这样的，那次去围剿矮骡子，吴刚手下有两个兄弟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就在前两天。而罗福安——你还记得我手下那个胖子不？——他头两天也突然了重病，送医院治也治不好，说没几天时间好活了……”
杨宇十分不好意思地说：“你奶奶明天下葬，出殡的时候你这孝子贤孙肯定要在，可是罗福安再不救，只怕就死了，所以，所以……”
我睁大了眼睛，一拍大腿：老子一回家就遇到这种事，靠，这事情怎么就这么巧？

第三章 病房里的鬼水母
难怪我总感觉马海波这个人平日里总是大大咧咧，今天却含糊得很，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不过说来也是，一般情况下这种忙我是毫不犹豫就答应的，然而偏偏现在不是时机：我奶奶明天下葬出殡，我虽然不是长房长孙，不用端灵牌领路，但是今天夜里我是要跪着守灵的，明天早上去出殡下葬，扛棺材的那几个人里面，我也是要算一个的——这是规矩，不能不遵守。你不做，无论你混得有多好，就算你当了县太爷，都会被别人戳后脊梁骨，骂你不孝，什么难听的话都会传出来。
我说过，在我们那里，世界太小了，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说得让人头疼。
我倒不打紧，左耳进右耳出，如清风一阵过。但是我父母却常年在这十里八乡地来往，我这个当儿子的，可不能让他二位老人家受这气。我爸倒也还好说，一辈子都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此处绝无对他老人家不敬之意），拙于表达，也不擅沟通；我妈却不行，她这当大姐的人，向来就要强，最受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
马海波和杨宇将这意思说完，都没有说话了，一脸期望地看着我。
我犹豫了一会儿，没吭声。
马海波和杨宇算是老油条了，也没有说话，倒是一个年轻小伙儿脸立刻就红了，着急得眼泪水涌了出来：“陆先生，你救救罗师傅啊……”——“先生”一词，在我们那儿的方言里并不是常用于，家里面向来是称兄道弟攀亲戚，实在不行就叫同志，这个词向来是对风水算命师傅的敬称。这个小伙儿我也见过，曾在色盖村碎尸案的专案组里面，还睡过一个房间。刑警队是老人带新人，看来这个是罗福安带的人，有感情，所以才会如此着急。
这个时候我大伯和小叔过来敬酒，见这气氛有些僵，问怎么回事？
马海波将情况讲给他俩听，大伯看着我，说听别人传你接了你外婆的班，却想不到你还有这本事，那去一趟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奶奶要是地下有知，也会得意的。我小叔说这么多个堂兄弟姐妹，不差你这一个守灵的，放心，你奶奶最疼你了，不会怪罪你的。杨宇和几个警察也在旁边附和着，特别是那个年轻警察，眼眶都红了。我想了一下，现在晚上七点，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完全可以赶回来。
于是我起身前往灵棚，来到我奶奶的灵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与马海波等人离开。
借杨宇的车子因为要留下来接送亲戚，于是我把钥匙递给我小叔，乘坐着马海波这辆车子离开。路上的时候，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马海波告诉我，吴刚手下那两个武警，一个是突发性肺炎，一个是落水死亡，而罗福安则是病毒性高烧，医院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本来今天中午就准备转院到市里面去的，但是听杨宇说你来了，便想让你来看看，毕竟你在这方面，是大师……
我说得了吧，咱们几个人，没必要这么肉麻吹捧。
杨宇在后面笑，说还真不是吹捧，我感觉你这个人有灵性，气场足得很。我昨天晚上做噩梦，又梦到我拉出了一坨全是黑色虫子的翔来，吓得一声冷汗醒了过来，结果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坐在副驾驶室的我扭过头去含笑威胁：“看来你很怀念那种味道，要不要再试一试，当然，我的花样越来越多了……”
杨宇吓得又冒了一身汗，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我们哈哈大笑，车里面有着浓浓的情谊。
原本有可能成为敌人的一伙人，现如今都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这便是宽恕和圆滑的效果，比暴力更加有力量。当然，这些都是值得一交，而且足够聪明和醒目的人，对于某些浑不吝，你越退让，便越蹬鼻子上脸，欺压到你头上来。一个男人的成长，就在于审时度势，该恶的时候恶，该善的时候善，分清楚谁是你的对手，谁是你的朋友，这远远比财富要更加重要些。
所幸我渐渐地知道了这些，同时我也更加明白一个道理：争勇斗狠，就会四处树敌，无论你有多厉害，终归有比你厉害、比你狠毒的人出现。所以，养蛊人的“孤、贫、夭”三结局，其实也与这个有关。
然而，遇到这世间的不平事，就忍了、就让了、就无动于衷麻木了？当做看客旁观，是么！
每一个血液未冷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我不是圣人。
当我开始渐渐地用另外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我恐怖地发现：无论我们怎么挣扎，这天道都一直在我们的头顶上缓缓运转，从不偏移，命运的河流无论如何分叉汇合，最终会流入大海，不可逆转。
什么是大势？这便是大势！
即使你知道会这样，你看到了，但是仍然不可避免地随波逐流而去。
※※※
罗福安在县人民医院住院部的三楼病房，门口守着他婆娘和一个柔弱得像豆芽菜的少女。
我们到了病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十月份有些秋凉，这娘俩挤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有些瑟瑟发抖。马海波走过去抱着罗福安这个七八岁大的女儿，问丫丫，怎么都在外面等着啊，进去啊？丫丫摇了摇头，说里面好冷啊，不去。罗福安他婆娘在旁边解释，说刚才孩子闹太冷了，结果就跑出来了，本来打算去里面睡一觉的，结果这妮子死都不肯。
马海波笑了笑，说孩子嘛，总是不喜欢病房里面额消毒水味道，且由她吧。
我在看着这孩子一双恐惧的眼睛，发亮，有种不自然的飘忽。这个时候我的警觉性提升起来，将右手中指放到唇边，沾了一点口水，然后放在空中，汗毛有一种微凉的酥麻感；而当我的眼睛开始关注到病房里面的时候，一种阴森寒冷的诡异感觉，立刻从我心中浮现起来。
不对，这房间里面有古怪。
我伸手将后面的马海波几个拦住，快速念了一段“金刚萨埵法身咒”，然后双手在结着外狮子印，一步一步地走近病房门口。不知道是马海波他们单位福利待遇好，还是罗福安的病情比较特殊，反正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透过门上的玻璃，我可以看见一个胖子正躺在床上眯眼睡觉，因为怕打扰他的睡眠，所以关着灯，黑黑的，然而我透过窗外微弱的视线，却能够看见。
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一个古怪的东西正浮在罗福安的头上。
这景象只有通过朵朵赋予我的鬼眼，方能够看清。
这是一个如同悬浮水母一般的东西，柔软如同水中头发一般的身体在罗福安的头上逗留着，没有颜色，因为一般人是看不到的，但是因为它的存在，所有的光线都不能够融入那一团区域，所以显得格外的暗。
这暗，便在视觉上形成了黑影。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鬼玩意，却能够看到有淡淡的能量流动，从罗福安的身体中被吸取出来。
这种能量流动其实我还是熟悉的，一年以前，我曾经在每个星期六的下午，带着朵朵蹲守在东官各大医院的停尸房附近，就是吸收这种东西。它的名字叫做天魂，古称“胎光”，也有叫做主魂、元神的，是人从胚胎娘肚子里面带来的先天一气，人死后，这天魂遵守能量守恒定律，天魂归天路，为良知，亦是不生不灭的“无极”，因有肉体的因果牵连，上升至空间天路的寄托处，暂为其主神收押。
此谓“天牢”也。
死人天魂无用，活人天魂被吸过多，则阳寿顿无，谈个毛的治病救人啊？我也管不得这鬼东西是什么玩意，右手已经揣入怀中拿震镜，左手打了手势，让身后的人全部往后推开。通过真言的力量，我已经将自己的信心攀升到了巅峰，深吸一口气，猛然将门锁拧开，几步踏到床前，高高扬起手中震镜，一声“无量天尊”喝出，顿时金光闪耀。
那团肉眼不能见的东西浑身一震，竟然浮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看到有粉红色犹如水母鱿鱼一般的生物在我眼前，浑身都是柔软的触手，密密麻麻地浮动着，最长的一只，竟然就直接黏在了罗福安的后脑勺上面。我趁着它稍一凝滞，双手便朝它抓去。这东西看似水母，果然滑溜无比，如同涂了一层润滑油一般，然而幸好我好久没有剪指甲了，留得一手好爪子，反手一扣，将其紧紧抓在手中。
于此同时，朵朵和金蚕蛊同时出现，金蚕蛊直奔这鬼水母连接罗福安的那根触角去，而朵朵则朝着那东西喷了一口寒气。
这寒气是朵朵炼化了魂玉中被蚩丽妹所收藏的部分精魄之后，根据《鬼道真解》中的法门，修炼成功的。
寒冰鬼火。
此火非明火，而是来自地狱中的幽火——地狱是什么，鬼才知道！当然，这是鬼道真解中所杜撰的，大家呵呵一笑吧。
被朵朵这一口寒气所喷到，这鬼水母顿时所有的触角都全部收了回来，瞬间变成了拳头大的一个红色肉团，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东西竟然朝我直扑而来，如同一个包袱皮一般，将我笼罩住。
啊——
我顿时窒息了，如同淹没在水中。

第四章 问情
有过溺水经验的朋友可能会了解无法呼吸的那种恐惧感，让人的心一下子就惊慌起来。不过面对于这种情况，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鸟，我瞬间就回过神来，平心静气，将全部的精神都变化为口中的一股怒气：“镖——”
密宗九会坛城的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以“禅”最为神秘，而以“镖”最具攻击力。有关真言，我曾经专门介绍过，这是一种简洁的咒语，讲究神形合一，去繁拨冗，一字见功力，是快速战斗的不二法门。我这由心迸发的一字真言出口，整个人的内脏都不由得蠕动，发出雷声一般的轰鸣。即使整个头颅都被包裹住，也阻挡不住我这一声怒吼。
飓风在瞬间生成，血气冲喉而出。
包裹在我头上的这软体怪物被这一下子，震得“筋骨”松散，竟然软塌塌地滑落下来。我心中得意，这货是个让人头疼的东西，但是终究经不住我奋力一吼的威力，这说明咱陆左也不是当年拿着猎网去抓矮骡子的懵懂二货了。痛打落水狗是我惯来的优秀品质，当下也不言语，双手再次结“大金刚轮印”，左脚踏住这东西，双手平印下去。
我双手灼热，此一击，立刻将其彻底轰溃，浑身颤抖几下之后，竟然无火自燃，三两秒钟之后，化为灰烬。
空气中只剩下了一丝莫名的阴冷。
肥虫子如同受了刺激，在那堆黑色的灰烬上空一直盘旋，跳“8”字舞，如同作法。我皱着眉看，不明其意——我虽然有时候会与肥虫子心意相通，但是大部分是单向的，就是它明了我的意思，而它的想法，除了生理上的，我还是照顾不到。朵朵将空中游离的天魂收集，将其缓缓驱赶回罗福安的天灵盖中。
看着这介乎于灵体和实质的鬼物，我搓弄着手中发黄腥臭的浆液，有些发愣。
世间正刊发行的杂谈异志，为了宣扬各种鬼物的神秘，向来都不会对其形象作正面具体的描写，而我因为有十二法门这本破书，特别是后面洛十八的杂谈和注解，多少也知道这东西叫什么——此物苗语名曰“斯夺噶”，翻译成汉话叫做害鸹，也有的地方叫做食魂鬼，它的形状千种万种，不一而足，但大部分都是以吸食人的魂魄为生，据说是徘徊于灵界和幽府的低等灵物。当然，这些都是杂谈，我也没有验证过，不知真假。
值得一说的是，害鸹和矮骡子关系向来都很好的。
打个比方，它们之间就如同日本和美国，属于攻守同盟关系。当然，论实力，害鸹仅仅只是很低等的幽魂，处于食物链的低端。
这无疑是一件让人不喜的事情，我似乎看到了一个阴谋在暗处掩藏。
当然，我在最后关头，临死危机中迸发出来的那一口全身轰鸣，也让我欣喜莫名。对国术有过研究的朋友，应该知道腑脏齐鸣出雷声，代表着什么。出生于十九世纪的形意拳大师尚云祥曾经就“虎豹雷音”做个专门解释，这是一种练至肺腑化境的大成境界。而相对而言，通过道家养生术，练至如此要更加简单一些，威力也小。然而虽说简单，功入内里的人，少之又少。
我若无金蚕蛊在身体内疏导经脉，哪里能够有此成就？
当最后一缕能量流动被朵朵白乎乎的小手给推动进体，罗福安猛烈地咳嗽数声，终于醒转过来，扭头就是一口浓浓的黑痰。
这黑痰带血，浓稠如浆。
他睁开眼睛，黑暗中见到我有些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然后回过神来，说咦，陆左，你怎么回来了？朵朵和肥虫子已然返回各自居处，深藏功与名。这时候病房的灯亮了起来，马海波等人走进来，看着地下那一团黑色的灰烬，吓一大跳，说刚才真的有脏东西？我点头，说没事，已经不在了。杨宇走过来拍了拍罗福安，笑着说罗胖子，你这家伙好命，幸亏陆左回来了，不然铁定丧命。
马海波蹲下来观察地上的这灰烬，让一个警察将这些收集起来，拿回去化验。
罗福安的婆娘和女儿丫丫也进来了，一脸苍白地抱着他哭泣。我问罗福安感觉身体怎么样？他扭了扭头，说还好。之前感觉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睡觉的时候，像是冬天在河里面游泳，阴森寒冷，有时候像被鬼压了身，明明意识清晰，但就是醒转不过来。现在呢？浑身舒畅，一身轻松，真想出去跑两圈……
说了一阵子，我们留着罗福安家人在病房里，马海波拉着我到一旁说话，同来的还有杨宇。
他一脸的严肃，说陆左，依你之见，这里面是不是有蹊跷？
我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去年春节前，我们一起去青山界的千年古树下围剿矮骡子，当时死了一些人，但是我们却终于将矮骡子剿灭了，也将那溶洞子给封锁，一转眼大半年过去，青山界再无乱象，可以看成是一次成功的行动。然而十月来临，寒冬风起，连续几天的时间，当日参与行动的人，便有两人离奇死亡，一人病重，而且被我现场抓到，是有鬼怪出现的。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关于矮骡子的描述，是轻易不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也少有其传闻，但是一旦惹上它们，至死方休。
矮骡子就是如此记仇的生物。
现在，一年又要过去了，这连续的死亡事件，是它们的复仇么？
我不得而知，但是却有一种深深的忧虑。
要知道，我、马海波以及其余的十几人，都是当日围剿行动的当事人，若真是一次报复行动，那么除了我之外，他们这些普通人，谁能够保证自己逃得掉呢？都是为了国家做事，如此就要丢掉性命，是不是太过于倒霉了？
我笑了笑，说希望不是吧？
马海波的眼神更加忧郁了，苦笑着说：“尼玛，你这语气虚假得让我害怕……有什么法子么？”我当下也没有藏拙，将随身背包中的朱砂烟墨狼毫黄符等制符器具拿出，又吩咐马海波去找寻时鲜果子、茶、米酒等祭祀之物各一套，以及祭拜的南方赤帝和黑杀大将神像，准备完毕之后，净手焚香，开坛作法制符，烟雾缭绕中，制取了“净天地神咒”符纸三张，贴于病房门窗处。
一切妥当，我信心满满地告诉罗福安，不出三日必可出院。
这个曾经被矮骡子俯身的胖子激动得热泪盈眶，让他家女儿跪地给我磕头，谢救命之恩。这小女孩懵懵懂懂，不知道爸爸让她干嘛，准备趴地跪起。我不让，一把拉住，将罗福安批评了一顿，说病好了，请我喝酒便是，何必搞这些虚礼？
忙完这些已经是晚上十二点，马海波留了一人照顾病房，拉我到一边一阵感激。
我说今日之事，未必是一个独立的事件，最近这段时间，我暂时不会离开晋平，若有什么事情，尽管打我电话，也不要怕叨扰，都是兄弟伙，莫得这些讲究。马海波说好，让人送我回新化。送我的本来是罗福安的那个徒弟，但是杨宇却拿过车钥匙，说由他来送我吧，马海波点头说好。时间也很晚了，这些人平日也忙，便各自散去。
我和杨宇往回赶，晋平的城乡公路山回路转，黑黢黢，也没个路灯，所以开得很慢。
朵朵和金藏蛊早已耐不住寂寞，跑了出来，一起来看这个老朋友。杨宇很开心地跟这两位打招呼，谈起了上次星夜赶往镇宁的情节，不胜唏嘘。那次是因为黄菲被倒客飞刀七弄伤，暴怒的我从他口中得知掮客老歪的消息后，忍不住立刻去追查幕后凶手。当然，张海洋已经远走英国，而就是那个时候，我与黄菲的父亲定下了一年之约。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地问杨宇，说黄菲还好吧？
杨宇的脸色有些古怪，他笑了笑，嘴角抽动，说你终于问起黄菲了！陆左，说实话我很敬佩你这个人的本事和人品，但是你对女孩子心思的揣摩和对感情的把握，真的让我鄙视。
他这么说，倒是让我心中疑虑重重，立刻脸色一僵，问到底怎么了？
杨宇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最开始，黄菲的情绪整天都是恹恹的，神情恍惚，看着让人心痛，我们便问她和你的关系到底怎么了？她不肯跟我们讲，只是摇头。后来他父亲带她出去旅游，四处走了走，脸上才有了一些笑容。但是我们感觉黄菲整个人都沉静下来，人也不爱说话了。这时我知道，你们之间是出了很大的问题。可是最近两个月，黄菲的脸上突然又有了笑容，人也爱开玩笑了，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好转了，后来她托我把你那县城的房子钥匙交给你母亲，我才知道你们……
我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这节奏，莫不是移情别恋了？
杨宇似笑非笑，说你看看，心疼了吧？当初要离开的可是你啊。你也不想一想，哪个女孩子有这大把的青春，去浪费在等待的时间里？谁人不寂寞……异地恋，而且还是一丝音讯都没有的恋情，能够长久么？当然，终归结底，是因为黄菲明白了一个道理，她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崇拜，不代表爱情。况且，你也并不是很爱她啊……
我望着前方的黑暗而曲折的路，扪心自问：我爱黄菲么？

第五章 连环凶杀案之第三个死人
我返回大伯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
杨宇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一声气，没有说什么，而是与朵朵和金蚕蛊挥手告别之后，驱车离开。我顺着村路返回，四下无光，田边有蛙声，此起彼伏，却显得很宁静。不过大伯家仍然有灯光在，喧闹了一整天的场院仍旧没有停歇，搓麻将的搓麻将，放影碟的放影碟，只是人少了很多。灵棚处传来低低的哭泣声，我走近，我父亲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脸上有泪痕。
灵棚的棺材里面躺着的，是我奶奶，也是他的母亲。他白天忙碌，无暇悲伤，但是到了夜里的时候，却也忍受不住地悲恸。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回来了？事情怎么样了？
我点了点头，说一切安好，放心吧。于是我跟着父亲走进灵棚，来到黑色棺材前，跪在空余的草蒲团上。
在我们那儿一直有这么一个说法：人死后三天内要回家探望，因此子女要守候在灵棚内，等他的灵魂归来，所以每夜都要有亲友陪伴，直到下葬，此谓守灵。我奶奶死于前天，昨天的时候就入殓装棺了（这棺材我奶奶十年前就为自己准备好了，放在屋子后面的茅棚里，我小时候进去玩，不小心掉到里面去，吓丢了魂，后来还是我外婆喊回来的），按理要死后搁置三天，方可下葬。但是因为奶奶的生辰八字于明日巳时最合，所以便于定于那时入土。
守灵是轮流的，不然白天操持丧事，晚上还要熬夜，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我看我爸灰白的头发和憔悴的面容，等了半个小时，就劝他去房子里歇息。他很固执，不肯，结果我们几个年轻的一辈连哄带劝，架着往房间里送，这才成功。
返回灵堂，跪在草蒲团上的我和小婧还有几个堂兄弟聊天，打发时间。
到了后半夜，大家都困倦得不行了，各自找了个靠椅，小眯一会儿，我身体素质好，便代替大家坚持着。我跪在地，然而却按着十二法门的固体练气之术，暗自修行冥想，并不寂寞。朵朵也出来了，陪着我一起。当然，她刻意隐藏了身形，倒也不会吓着我这些亲戚。
遗像上面的这个小老太太安详地躺在棺材里，我望过了，早已经魂归地府。
希望她在那边过得快乐，或许还跟我爷爷团聚了。
或许是精力集中的缘故，时间一晃就过去，当鸡叫了第一遍，朵朵便回到了槐木牌中，而清净的场院就开始喧闹起来。陆续有人过来了，丧事的乐队、来帮忙抬棺、提幡的亲戚以及各种人等都集中到了院落里。我父母、叔伯婶子和房族中比较有威望的老人也开始汇聚在一起，统筹布置一会儿送葬的事情，忙乱成一团。七点钟的时候，铁炮一放，哀乐齐鸣，各种冥纸漫天扬起，我大伯披着重孝，端着奶奶的遗像在前面走，而我则和同房族的汉子们一同将棺材扛起来，朝着坟地进发。
我肩膀扛着木头，沉甸甸的棺材压在身上，旁边几个堂表兄脸色如常。他们都是普通的农家汉子，倒也不费这股子气力。我母亲一开始还担心我身娇，做不得这活计，见我表情轻松，终于松了一口气。
送葬的队伍，以我大伯为首，每个人都披麻戴孝，由一个长长的麻绳牵着，走十步就停下来磕头，然后接着走。
远远排出上百米的长龙，蔚为壮观。
有哭的，不过主要是我爷爷这一房的，以及与我奶奶相熟的老人，其他人，嚎嚎嗓子而已。
我面无表情地靠着棺材，走走停停，心里面一点儿也不好受。
说实话，我羡慕像外国电影里那种沉寂肃穆的葬礼，有牧师，胸前别着白色的花朵，每个人都在心里面缅怀着这个逝去的人；又或者如同追悼会一样，在殡仪馆里安静地焚化；然而在我们这穷乡僻壤里，流行的是土葬，而且，一切都仿佛如同闹剧一样。
当然，这只是像我一般接受新式教育的人的想法，在我父母的思想中，这般的葬礼，才算是隆重。
坟地是在新化乡与春雷林场交界的一片山头，这里是陆家的祖坟所在，山路崎岖，羊肠小道，单人过还好，像我们这八个扛棺材的，就有些难过了。费了老鼻子劲，终于来到了坟地前。掘土，入葬，垒坟、树碑、挑旗幡……一切完毕，已经是十一点了。
当看到装着奶奶的棺材入了土，乡人们撅着土往坑中填埋的时候，我心里面突然空了一截。
一个世界上最亲的人，终于离我而去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一个小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我，将我的所有，都视为她的世界，她的骄傲，她生命的延续了。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此去之后，再无奶奶，没有一个叫做“赵妹二”的女人。她将挂在墙上，或者藏于我们的心头。
※※※
奶奶下葬后的第二天，收拾剩下的残局，请前来帮忙的亲戚朋友吃饭，一切忙碌终于日趋平淡。
我是在中午的时候接到的电话，是吴刚的，这个曾被我救过一名的武警语气沉重，问我有没有时间。若有，请务必到市里面来一趟，他急着找我。我问是不是关于那两个同志逝世的事情，他点点头，然后说他手下又有一个死了，掉到茅坑里淹死的。一周之内死了三个人，现在队里面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他自己也没有了主意，听马海波说我回来了，请我帮帮他。
我没有半分犹豫，立刻答应了他，立刻驱车前往市里。
路上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杂毛小道，说起矮骡子有可能卷土重来的事情。当初我和警察去围剿矮骡子的时候，杂毛小道在江城段叔手下混事，这些事情我也曾经跟他提过的。他一听，立刻来了兴趣，说在洪山摆摊，闲闷得很，不如跑来我家凑个热闹，省的虎皮猫这肥母鸡天天叫嚷着想媳妇儿了，立马将你家地址告诉俺，等着查水表。
我问你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么？
他说当然有了，又不是电视剧，一死一堆，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定是那山魈一路查询，跟踪至此。不信的话，你到现场去验一验尸体就知道了。
跟杂毛小道聊了一阵子，我驱车三小时，终于来到了吴刚他们部队的驻地。
他们的营房在郊外，背靠着一座大山，吴刚在门口等着我。
我在一处营房里看见了那个死去不久的战士，时隔很久，他的样子我已经没有印象了，但是这面孔年轻得却让人心痛。吴刚告诉我，因为那两个战士的死亡，他开始有所警觉了，让上次参加行动的战士不要轻易离开驻地。这个刚死的战士是昨天神秘失踪，最后在附近农户家中的茅厕底找到的。在我们那里，农村的厕所不讲究，就是盖一个茅棚，然后挖坑放一个大木桶，搭两根木板在上面。农户早上起来如厕的时候，发现粪桶里面露出了一个人头，吓得半死，报了警，结果才知道是他们失踪的战士。
当时的现场他也去看了，完全是自己掉进去的，真的像是一个意外。
这个，才是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太多的巧合，最终形成了一片笼罩在人心头的阴影。
我看着这张惨白的脸孔，他的身体已经清洁过了，有一股淡淡的沐浴乳和粪便混合的古怪味道。我似乎想起来了他，一个默默背着尸体走路的年轻人，当时出山的时候，他在我的前面，一路走，不曾停歇。我走过去，将手放在他的头顶，摩挲着。天魂已失，地魂离走，他已经魂归幽府了。翻看眼皮，能够看到瞳孔发散，有一种迷茫的痕迹。
我问吴刚是不是要尸检？
他点点头，说要，现在人心惶惶的，所有人都心不安宁了，上报了军区，说是要派什么部门过来协助。你的看法，是不是有古怪？我摇摇头，说不知道。看看左右，好几个不认识的人，说我想单独在这里一会儿，行不行？吴刚被我救过，溶洞子里也一起共生死，多少也知道些我的本事，于是带着众人离开。我见门关闭，放出金蚕蛊，让它闻闻味道。
金蚕蛊围着尸体绕了一圈，最终又落在了他的下体处。
过一会，它嘴里面叼着一根毛发飞到了我的眼前。我伸手接过来，拿在手里看，是一根墨绿色的毛发，几厘米，又粗又短。
我的记忆有些短路，过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他的死，果然跟矮骡子有关。
这种毛，便是矮骡子所有的。只是……他不是做过清洁么，怎么还有留下这痕迹？
我出了房门，将这根毛递给吴刚，把我的怀疑讲给他听，他吓得脸上直冒冷汗，问怎么办？我说先这样吧，那天参加任务的人还有几个？他说有三个退伍了，有两个调离这里了，留在这里没死的，除了他就只有两个了。我说好，今天晚上我们睡在一起，这几天，我陪着你们。
吴刚一听我的话，连忙一阵感谢——对于他来说，我无疑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之前我们擒获的矮骡子尸体，后来马海波他们上缴到哪里去了？

第六章 连环凶杀案之黑夜降临
我掏出电话，拨通了马海波的号码。
接通之后，我把我人在市里、以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马海波说在我去市里的路上他就已经知道了，本来也想过来的，不过这边的事情太忙了——昨天晚上县城发生一起案件，几个小逼崽子合伙猥亵一个初中女教师，其中有一个是药材公司老板的儿子，十分麻烦，他正在忙这事儿——不过，大后天举行的追悼会，他一定会赶到的。
我问马海波，上次我们从青山界带回来的矮骡子尸体，后来是怎么处理的？我记得我中了钉子蛊后，陷入了昏迷，结果后来一直在病床上度过，就忘了。
马海波说总共带回去四具，一具市里面派了法医过来当场解剖了，还有三具被冰冻好，后来由上面的人拉走了。我问什么上面的人？马海波有些犹豫，不过终究还是说起：“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我们局长亲自接待的，同来的还有县宗教管理局的老王。接尸体用的是军车，但是出面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后来去青山界封洞砌墙，他也有参与……至于他是哪儿的，我级别不够，所以不知道。”
宗教管理局？穿中山装的男子？
以前的我或许还以为那是一个清闲得出鸟儿来的闲置部门，每天无非就是看看报纸、管理管理文件，经济发达一些的地区可能还会举办些宗教活动，然而当我真正去了解，才发现它机构职能的第七条是这么写着：“配合有关部门开展对外国敌对势力渗透活动的斗争，揭露和打击披着宗教外衣的反动分子和其他犯罪分子。协助地方人民政府及时处理民族、宗教方面的突发事件和影响社会稳定的问题。”
什么是有关部门？这就是有关部门。
原来最后是由大师兄他们的部门接手了，难怪会如此。那么吴刚说的上面会派人过来的说辞，应该也是派遣这相关人等过来咯？我对电话那头的马海波嘱咐，让他小心一点，然后挂了电话。
当天我便留在了吴刚他们部队的驻地，吴刚帮我找了房间，这一排平房是平日家属来探亲时住宿的招待所，条件还不错，也有冷热水。然后他叫了剩余的小刘、小张两个战士过来跟我见面，让我好声宽慰他们。这两个战士都比我小，部队给了他们刚强的体魄和坚强的意志，但是和平时期，而且是这种诡异的事件，让他们不由得心生恐慌。
死亡对于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并不因为身份而变化。
大概聊了一会儿，部队开饭了，小刘拉我去食堂开餐。来到食堂，一堆大兵哥都好奇地看着身着便服的我，彼此低声交流着信息。我有些好笑，平日里见这些军人，只觉得他们威严有加，是祖国的血肉长城，但是真正跟他们接触，你会发现，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也有爱，也有恨，有人品质高尚、满腔热情，也有人一脑门子龌龊……
当然，不管怎么说，这些为了祖国奉献青春的年轻人，是值得尊重和敬仰的。
也许是因为我的到来，今天的伙食特别不错，土豆烧牛肉炖得又烂又香，入味极了。
吴刚给我介绍到场的领导，当得知我的身份，有人惊讶，有人怀疑，当然，也有人表示了热烈的欢迎。我看得出来，连续三个人正常、非正常的频繁死亡，已经化作沉重的压力，将这个队伍的领导层压得气都喘不过来，所以即使有着“革命大熔炉”之称的部队，大部分人都不反对这种“封建迷信”。
饭后，我与吴刚、小刘小张一起返回招待所房间。
这房间里只有两铺床，不过四个人睡倒也足够了，房间里面有电视，播放着孙红雷演的《落地请开手机》，这是一部悬疑题材的电视剧，大意是一个国安特工潜伏民间，与境外间谍组织斗智斗勇的故事。我很喜欢孙红雷的演技，同时也喜欢电视里面的李小晚，感觉这样纯洁、或者说傻乎乎的女孩子真可爱，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国安局和我所了解的宗教管理局，在某部分的工作职能上，是不是重合了？
我刚开始还以为大师兄他们是供职于国安局呢——至少很多小说上面是这么说的。
看着电视上面的李小晚，我不由得又想起了黄菲，一个同样可爱的女孩子。
我至今也没有明白我对黄菲是什么样的感情，是爱么？我以前以为是，然而那天杨宇跟我说的那一番话，却深深地触动了我。说起来，我与黄菲认识了一年多，但是真正在一起接触的时间，伸出双手，不超过十天。不可否认，我最开始对黄菲，确实是动了心——一个如此美丽的女生对你心存好感，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错过她的。然而，除了最开始的色盖村碎尸案外，我们的生活其实是没有一点儿交集。
我在南方厮混，生死挣扎，而黄菲则在家乡晋平安安稳稳地做着她的警察。
爱情除了一开始彼此双方的心动之外，还要有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来滋润和维持。
这些，我们没有。
我和黄菲的故事，就像是后来网上最流行的“屌丝逆袭女神”的套路，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很高兴，觉得拥有这样美丽而善良的女朋友，是人生的幸事，上天的眷顾；然而等我真正清醒下来的时候，我内心里又开始迷茫了：我根本就不了解黄菲，我不知道她的过去，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这个女生的很多东西，我一无所知。两个背景、经历和生活完全不搭的人，真正能够走到一起来么？
我害怕了，我彷徨了，我开始自我怀疑了，所以才会顺势答应了黄菲父亲的要求，等待自己足够强大。
害怕无法给予黄菲真正想要的幸福，这才是我最根本的原因。
用现在最流行的一个词解释，这叫做“屌丝心态”。
一个善良的屌丝不会为了一夜春宵而去伤害心中的女神，他会有着太多的顾忌，这个想法的长度甚至有可能是一辈子，所以他会彷徨、会犹豫，而不会像“人渣”一样只求拥有，拔鸟便无情。黄菲要的是稳定的生活，而我，自从被外婆种了金蚕蛊，又被矮骡子诅咒之后，此生必定漂泊动荡，所以我没有信心，给不了承诺。
不是不爱，是不敢爱。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
然而黄菲伤心了，这个纯洁善良的姑娘终于准备离我而去了，她不是受不了寂寞，受不了孤苦，而是受不了我的冷漠和不爱。她是一个需要爱情的好姑娘，而我，却始终不适合她。是么？为什么我的心，会这么的痛，痛得自己都无法呼吸？
看着电视，我泪眼朦胧，生怕吴刚等人看着笑话，于是站起来，说我去营房四周转一转，看看有没有矮骡子的痕迹。你们不要离开，等我回来。说完这话，我在门窗之上各贴了一张“净天地神咒”，口中默念着：“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咒毕之后，我出了营房，装模作样地四处巡查一番，然后躲在角落里，蹲地哭泣。
当泪水顺着眼眶流下来的时候，我心中的郁结之气开始长长地舒缓。
我自认为我一直是一个坚强的男人，也正如阿培、孔阳所说的一般，在不懂事的时候也曾经纵横花丛过。然而那个时候懵懂，也不会有太多的顾忌，所以开心。而至如今，当我真正地想着去了解、去爱一个如同女神的女孩子，却发现自己被责任和未来所紧紧束缚住了。情爱一事，最怕认真，是故洒脱之人最让人敬佩，然而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我的哭泣，诸位莫要笑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情”字两旁，百转千回，缠指绕肠，古今几人参透？
※※※
半小时后，我返回招待所，看到吴刚正在和小刘下象棋，而小张则撅着屁股在旁边观战。
我年少之时，极爱这方寸之间的游戏，曾经获得过高中象棋比赛的第二名，所以也兴致盎然地围观着。吴刚这人格斗枪法不错，但是棋力却有所欠缺，小刘这个二楞子也不懂得收敛，不一会儿就把领导给弄死了。我心中痒痒，撸起袖子接上，连败了他三个回合，气得他不肯下了，倒头睡去。
我和吴刚、小张坐在床头聊天，我把矮骡子这东西的习性讲给他们听，又将那日在病房中看到的害鸹说起，两人吓得胆寒。当然，我也跟他们请教军队的一些技能，比如射击格斗之类的，虽然是三线部队，但好歹也曾经在解放军系统里，所以还是有些干货在。
到了晚上十点钟，他们两个的生物钟就开始发作，便不说话，沉沉睡去。
我躺在吴刚旁边，双手枕头，默默地想着黄菲。
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我突然一激灵，头脑瞬间清醒过来——有情况！

第七章 矮骡子卷土重来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国术中形容一个人灵觉强大，通常会用这么一段话，说明其皮肤和内脏都能够作为独立的感受器官。同样，我虽然做不到这种地步，但是一旦遇到危险，便能够在睡梦中随时醒转过来，并且迅速找到危险源。
世间的原理大体是相通的，这是一个优秀狙击手的品质，也是我逐渐形成的能力之一。
预感，预觉，灵光一闪的念头，天道中遁去的一，皆是如此。
一瞬间，我的身体如同装了弹簧，立刻跳下床来，往窗口处望去。果然，那里有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恶狠狠地打量着里间的人。它见我突然跳转下来，一惊，便想要逃开。我是合衣而睡，立刻从兜中掏出震镜，一声“无量天尊”，兜头就是一照。
金光一闪，我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喊起来，那小东西应声跌落。
我快步走到窗边，可恶的是这窗户有用铁栏杆将其封住，本意是防盗，但是却将我下一步的攻击给阻拦住。与往日相比，我手上没有新鲜的糯米，也没有猎网，但是我却有了两个更加强大的帮手。我听到有细碎的声音在窗台下出现，知道它要跑，一拍胸脯，朵朵和金蚕蛊立刻出现，朝着那货追去。
我这一番动静，吴刚等人自然也醒了，见我匆匆往门外跑去，问怎么了？
我急着去追凶，大声说“它们来了”，便摔门而出，绕过旁边的房子，匆匆来到了平房的后面。这时哪里还有黑影子的踪影？便连朵朵和金蚕蛊也消失不见了。我心中有些着急，长吸了几口气，让剧烈的心跳平缓下来。当我的脉搏进入平缓的时候，我双手按住额头，闭上双眼，然后开始联通起与我生命息息相关的肥虫子。
画面在黑暗中慢慢地勾勒出来，所有的景物都是处于一个剧烈变化的状态，如同坐过山车。
我很少会与金蚕蛊做这种形式的沟通，主要是因为人类的神经思维难以去处理这种让人头晕目眩的视觉效果，强烈的变化和喷涌一般的数据会让人头脑的神经过载，而处于崩溃的边缘，尤其是这种激烈追逐的状态。我通过金蚕蛊的视角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的“庞然大物”，在确定是矮骡子之后，难过得吐血的我立刻主动切断了与它的联系。
睁开眼睛，我的脚有一些发软，世界在旋转，仿佛我是中心，而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我转动。这种感觉，如同我们小时候原地转十几个、几十个圈之后的那种小脑失衡感。
我伸手扶住了墙，斑驳的墙灰簌簌地掉落下来。
休息了一分多钟，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感觉喉咙里面发干，唾沫星子都显得干枯无力。不远处有三个人朝我缓缓走来，是吴刚和小刘、小张，刚刚我跑出门，他们同时也醒转过来。我使劲地甩了甩头，朝他们走过去，让他们回房睡去，外面太危险了，说不定还有别的矮骡子在潜伏着呢……
话还没有说完，走到吴刚跟前两米处的我，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来。
我从出门追到这里，已经有两三分钟了，他们同样是合衣而睡，怎么才跟过来？而且他们从黑暗中走过来，竟然都没有说一句话——我借着远处的路灯，打量吴刚。只见他脸色麻木且僵硬，眼神游离不定，似乎是……
我心一跳，连忙朝后方跑去。
见我一开始跑路，本来行走迟缓的吴刚、小刘和小张三人，立刻如同放出了闸门的野兽，口中发出阵阵嘶嚎声，朝着我奔来。我心中一阵怒骂：这矮骡子真他娘的嚣张，居然敢跑到军营里面来闹事，而且还将吴刚等人给迷惑了。不过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把握，因为这是军营，里面全部都是些精力十足、阳气旺盛的糙老爷们，而且军营向来都是肃杀之地，除了矮骡子这种山魈野怪，其余的孤魂野鬼，是进不来帮忙的。
被迷惑住的吴刚等人我并不畏惧，难的是怎么引出幕后的真凶。
我一边跑一边考量着，见吴刚他们一直追来，想到了矮骡子控制人，多少也是有一个距离的，我将他们引到空地处，没有了建筑的掩护，那么幕后的矮骡子应该就能够出现了。这个主意一打定，我就往训练的操场跑去。途中遇到了一队巡逻的武警，见我在前狂奔，而吴刚三人在后面直追，便立刻警戒，问怎么回事？
我高声喊：“他们被鬼上身了，赶紧把吴刚他们给制服……”
其实吴刚等人并不是鬼上身，只是因为通俗易懂、简洁表达的需要，我才会如此说。我只是一个外人，巡逻的人并不信，便朝着吴刚等人寻求反馈，然而此时的吴刚哪里能够回答他们？见巡逻队阻挡，他们二话不说，便是一阵拳脚。被迷惑的人眼中是血红一片，巡逻队挨了几拳，立刻火起来，虽然并不信我，但是也知道这里面有状况，一时间扑了上去，扭打成一团。
也有人吹哨叫人，顿时好多地方的灯就亮了起来，门口放哨的士兵也有人跑过来帮忙。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已经锁定了一个目标。
在东北角的十五米处，有一团黑色的影子蹲伏在地上，我只是瞥一眼，就知道那厮就是另外一个矮骡子，也是吴刚等人性情大变，来攻击我的幕后凶手。这等小畜牲，竟然将人类这万物之灵长玩弄于股掌之上，确实是厉害。不过再厉害，能有我厉害？我心中冷笑着，一边跑一边从侧面靠近了它。
我并没有刻意朝着那团疑似矮骡子的黑影跑去，甚至仅仅只是用余光在打量它。
当吴刚等三人被巡逻队和前来帮忙的士兵按住的时候，我已经离东北角的那黑影，有且只有八米了。
八米的距离并不是镜灵的有效射程，但是我全身已经调节到了最佳的状态，一个短途冲刺，口中的“无量天尊”念出，抬手就是一道金光。自从吞噬了香港和合石坟场大鬼之气，人妻镜灵是越来越厉害，这一道光芒径直锁住了躲在石头后面的矮骡子，浑身一阵颤，僵直，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这“震一下”到底能够僵持多久，快步跑过去，右脚猛力踩在这家伙的脑壳上。
它依然带着龙蕨草编制的草帽，个头不大，被我奋力一踩，发出凄厉地一声惨叫。
即使我心如坚铁，骤然之间，也抵不住这一声音波攻击，浑身都不由得一颤。
这声音传远，在很远的地方也传来相同频率的叫声来。
我知道这家伙是在召唤同伴，只是它想不到，它所呼喊的那个同伴已被我手下的两大干将追杀，或许自身也难保。在惨叫的同时，它奋力挣扎，从我脚下传来的力道，一点也看不出是来自这么瘦弱的躯体。
我稳稳地将这个矮骡子踩于脚下，它用手、用脚上的爪子奋力地抓着我的腿，甚至张开嘴巴，密密麻麻的牙齿暴露，然后来咬我的鞋子。我穿的是大头皮鞋，这种鞋子前面的部分垫得有一层钢板，沉重，通常是工厂用来当作劳保鞋的，防砸防穿刺，然而被这家伙一咬之下，竟然咯吱作响。
我没有半分惊慌，淡定无比地俯身看着它，脚上的力量缓缓增加。
它的眼睛是红中带紫，有一种将人心神吸引的诡异力量。
然后，它昏了过去。
这时候有一个刚认识的领导跑过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指着地上的这个毛猴一样的矮骡子，将事情的缘由告知，然后问有没有红线以及能装这家伙的东西？他说他们这里有养狼狗的铁笼子，行不行？我说可以。不一会儿红线和铁笼子就被找过来，我俯身下去，用红线打结，将这矮骡子缠好，然后放入铁笼子中，这才有时间来到吴刚等人面前，快速念“金刚萨埵降魔咒”，结内狮子印，一人脑门敲一下。
“洽——”
此声棒喝为复原，传递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吴刚和小刘、小张相继醒转，头昏眼花，当得知了缘由，皆瞠目结舌，纷纷惊叹。吴刚清醒一点，立刻下了禁口令，让大家不要外传，然后和领导一起去办公室跟上级汇报。
我的事情并没有完，出了营房，我来到了围墙外部，在一个阴沟处找到了另外一个矮骡子。
它已经死了，尸身血肉模糊，朵朵和肥虫子在旁边围绕，看样子是经过了一场博杀。我伸出手摸了摸朵朵的脸蛋，然后拎起矮骡子的尸体返回了营房。
为了防止又出现上次如同李德财一般被迷惑的情况，我让吴刚找了一个房间，将死去的那矮骡子超度亡魂，又亲自镇守铁笼子，一夜无事。
第二日下午两点，一辆汽车径直开进了部队大院，然后停在了大楼前面来。
吴刚一群人在楼前迎接。
车门开，走下来一个军人和两个个穿着灰白色中山装的男子。

第八章 死神来了
这两个中山装打扮的人里，中年男人老成稳重，稍微年轻的相貌普通，表情平淡。当我以为就只来了三个人的时候，后车门又钻出一个女人来。这个女的四十来岁，穿着政府工作人员那种严谨的灰色套裙，又带着黑框眼镜，所以虽然模样还徐娘未老，风韵犹存，但是让人看着沉闷。
一群领导汇在一起，紧紧握手，相互介绍。
我得知这个中年男人叫作胡文飞，而年轻一点的叫做杨操，一脸严肃的中年女人叫做贾微，都是上面派下来的同志。而这个叫做老叶的尉官则充当双方的联络员。吴刚介绍我的时候，隆重地说道：“这是我们州最有名、最厉害的大师，陆左，昨天也就是他出手抓住的矮骡子。要不是他，只怕我的命都没有咯。”
这几位都是从省城里面派过来的，一听到吴刚说的两个“最”，两个男的还是淡定自若，倒是那个叫做贾微的女人，一脸的愠色，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我，出声试探说：“这个小兄弟，敢问师出何门何派，你的师父是哪一位？”
见她一副倨傲、不相信的模样，我笑了笑，说小子无门无派，所学一靠家传，二为运气，当不得吴队长的盛誉，见笑了，见笑了。见我这般谦虚，贾微的脸色好了一些，说年轻人，能够这般谦虚有度的，当也是值得培养。为了表示赞赏，她用毛委员见红小鬼的眼神，欣慰地看着我。倒是胡文飞伸手跟我紧紧握在一起，说陆左，既是同道中人，便莫要谦虚，一会儿还要劳烦你帮我们介绍一下情况才是。
我点头说好，莫得问题。
老叶、杨操和贾微纷纷和我握手，前两者还好，一副公事公办的热情，倒是贾微，言语之间，能够让人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就像武侠小说里名门正派看见跑江湖的小杂鱼一般，让我不喜。
当然，我已经过了以自身的好恶去决定事情的年龄。所谓男儿，要锐气藏于胸，和气浮于脸，才气见于事，义气施于人，如此方能成就大事。所以我也并不计较，把他们带到了关押矮骡子的房间，然后将情况不卑不亢地给他们做了介绍。
整个过程中，胡文飞和贾微不断提问，倒是那个杨操不怎么说话，眼睛不断地四处扫量。
贾微对那只死去的矮骡子十分的感兴趣，蹲下来，掏出橡胶手套翻看尸体，反复查询，然后问我是怎么弄死它的。我含笑不语，并不作回答。她觉得我有些无礼，眉头蹙起来，而我却觉得可笑：老子的手段，需要跟你报备么？简直当自己是太平洋警察了。
因为这个，我甚至连藏在内兜的那本证件都懒得拿出来，跟她叙一下同事情谊。
胡文飞呵呵地笑，跟我们打了圆场，然后转过头来问杨操怎么看？
杨操看了下我，又看了下吴刚，缓缓地说道：“不好。据我观察，你们这一批进入到矮骡子聚居溶洞里面的人，应该是被某种东西下了念头，也就是通常所说的诅咒。这种诅咒，就像死神的请帖，随时将你们拖入死亡的深渊。也正是它，让矮骡子这种鬼物找到你们。同样的诅咒，还发生在萨卡拉金字塔中，但凡是进入内殿其中的人，无一幸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缓：“我……我怀疑不但是你们几个，其他离开的人，也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还请你们尽快联系那五个人。最后，我看见，你，身上所受到的诅咒，是他们三人集合的几十倍……很难想象，你是怎么逃脱这噩运的。”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很简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多了，身上的凶焰就盛，就没有邪物敢惹了。哈哈……他们几个也跟着我笑，说你的胆量倒是大得很。也有不以为然的，不过大家都没有表露出来而已。这边的事情由胡文飞等人接手之后，我便与吴刚告辞，准备离开。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好兄弟，这是你救我第二次了，两条命！以后有什么兄弟帮得上忙的，尽管说话，甭客气。吴刚目前在跟州武装部领导的女儿谈恋爱，是和杨宇一般的优质股，能量确实还是有一些。
我点点头，说要得，绝对不废话。
胡文飞留我，说事情还未结束，能够留在这里最好，出去了，危险。虽然陆左你一身好本事，但是好汉还怕群狼，现在已经不是单打独斗的时代了。我说我最近不会离开这人，有事情，随时联系便是。
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好，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我开着杨宇的越野车离开，从后视镜里面，看到这三个人在望着我这边谈论，对象应该是我。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而是将车开回晋平，不想在此逗留。路上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马海波，说了昨天的事情，也讲了那个杨操的判断。我看得出，杨操的眼睛有一些特别，眸子里有一种十字型的星芒在闪动，显然也是个有着天生机缘的人。我告诉马海波，让他小心一点，别被矮骡子找到了。
马海波笑着说他现在嚼着甘草槟榔，随身带枪，恨不得矮骡子早点出现呢。
从市里面到达晋平，需要五个多小时，从这个时间，也能够看出我们那里的交通有多么不发达。为何，山太多了，重峦叠嶂，连绵不绝，所以说晋平是十万大山的门户，一点也不假。我赶到了晋平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钟。我打电话给杨宇，把车还给他。他拉了我到他家，让他女朋友给我们做了一点菜，两个人喝酒聊天，一直到了十一点。
期间谈到了他的表弟张海洋，他苦笑，说他那舅舅倒也是个蛮横的人，就是不松口，准备让那家伙入了外籍，逃避这场祸事。我说你老舅家倒是真有钱，他摇了摇头，说不谈这些，他也不想，可是没办法，社会就是这个样子，你要么阻挡得粉身碎骨，要么就默默接受。
杨宇问我在家里待多久，我说不知道，可能要些日子，毕竟要把矮骡子的事情了结，我才放心离开。他说车子你先用着呗，着急还什么？我摇头说算了，丧事办完，我顶多就是宅在家里，用不着的。
杨宇似乎有话想跟我说，应该是关于黄菲，然而欲言又止，最终叹了气。
喝到最后，杨宇醉了，拉着我哭，说老子才不是靠老子混上位的呢……他说得结结巴巴，逻辑混乱，杨宇的女朋友赶紧过来扶着他。我起身告辞，一脸的歉意。他女朋友倒是个和善的人，将我送到了门口。有了肥虫子在，我倒是不会醉，不但没醉，头脑反而清晰得很。
这时候街道上冷冷清清的，行人也少得可怜。十月份的天气转凉，有风从北边刮来，呼呼的，我穿着白色长袖衬衫，突然感觉有些冷。走在这让我既陌生又熟悉的街头，路灯将我的身影拉得长长而孤独。我蹲在马路牙子旁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
酒精被体内的那个小酒鬼给缓慢地吸收了，而在酒意消退的一瞬间，我有些迷茫了。
我将何去何从？
脑袋暂时地空白了一会儿，我伸手入怀里，掏出一串晶亮的钥匙来。记忆开始瞬间涌上心头，某个日子里，我和一个女孩一起去买房子，然后我将房门钥匙交给她，委托她帮我装修，布置一个属于我们共同的家。那个家，我从来都没有去过，但是在我心中，却一直是一个很神圣的地方。
它代表着我心中很认真地一段感情。
只可惜，那个女孩后来托人，经过几道手，最终将钥匙交还给了我。我端详着这串钥匙很久，然后站起身来，凛冽的风将我的头吹得一阵清醒。我朝着新街大步走去，在那里，有一个曾经属于我和黄菲的家。以后，它将成为我在县城的一个落脚处。累了、困了、倦了，我都可以在那个港湾歇息。
虽然，里面的女主人已经没有了。
从杨宇住处一直走到新街市，足足走了十来分钟，当我来到那栋楼房的时候，看着四楼处的窗户露出来的灯光，我突然有一些发愣，第一反应是我找错地方了。翻腾了一会儿尘封的记忆，我发现自己没来错地方，那个从窗帘处透着温暖灯光的房间，就是我的房子。
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在一瞬间就热了起来。
怀着颤抖的心，我忐忑地来到楼下，缓步走上了楼道，一直来到了大三居的房门口。看着这棕红色的防盗门紧紧关闭，我掏出了钥匙，每一把上面都有黄菲用娟秀字迹作的标签。我找到了大门钥匙，然后将它捅进了锁孔里面去，轻轻一拧。
“嗒”的一声，门锁开了。
我将房门轻轻推开，然后听到一阵悠扬的音乐声传来：“Every night in my dreams.I see you,I feel you.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第九章 天亮之后
房间里一股热流扑面，然后在这悠扬恬静的音乐声中，我缓慢锁上大门，穿过门廊，看到一个女孩子侧卧在客厅黄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已然睡着。客厅正中的水晶吊灯没开，只是角落和墙壁上有三盏昏黄的艺术灯，在散发着橘黄色的温暖光芒。
这如同夕阳一般的灯光，照在女孩圆润柔美的脸蛋上，叫她秀直的鼻梁、小巧饱满的红唇在这淡浅的昏暗中，仿佛有一种浮于清澈湖水之上的明艳。
黄菲身段高挑，穿着略紧的长裤，大腿修长，臀的伏线有着难以言及的美妙，杏黄色的蝙蝠衫兜不住胸前饱满的玉兔，衬托出一种让人心动的挺拔。她以手枕头，云鬓散乱，青丝遮拦，反而将整个脸蛋衬托得分外的娇艳欲滴。
我缓慢地走到她的跟前，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她这张让我魂牵梦萦的脸，体会着她的美丽。
黄菲的呼吸中，有一股香甜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然后，她睁开了眼睛，那双璀璨得如同天空最美丽繁星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我，接着，有着红墨水一样的颜色在她的脸颊上出现。她轻轻地说：“你来了……”
我点点头，扶她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
黄菲刚刚醒转，有一种女性特有的慵懒，她横了我一眼，说听马队长说我回来了，所以她特意跑到这房子来，想给我一个惊喜的。结果，没曾想到了十点多你还没有回来，结果就睡着了。
说到这里，黄菲伸手掐了我一把，说跑哪里去鬼混了啊？
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娇蛮地跟我说着话，我脑海里一瞬间就有些迷失了：我本以为黄菲把钥匙交给我母亲，而杨宇又跟我说的那一段话，让我自以为与黄菲已经分手了。但是当黄菲这亲密地一拧，我才想起来，时至如今，我和黄菲依然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所有的臆想和猜测，都只是我主观的“想当然”而已。
看着笑颜如花的黄菲，我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菲菲，我好想你啊……”
我抱得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黄菲很快就喘不过气来，使劲用拳头拍打我：“你这个死人啊，想我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我？你不知道追女生是要主动的么？笨蛋啦……放开我，疼！”
听到黄菲呼痛，我赶紧放开她。然而当她挺拔的酥胸离开了我的胸口时，我心里又莫名地失落了一下，忍不住地去瞧她那浑圆丰满的胸脯。黄菲见我这不怀好意的目光，啐了一口，说你这个流氓。我嘿嘿地笑，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挠挠头。
黄菲整了整衣襟，指着房间里面的布置，说作为这房子的主人，你可是第一次来这里哦，要不要我带你参观一下啊？
我说好，便在她的陪同下，拉着手，一同在参观了客厅、卧室、客房、儿童房和厨房浴室。房子装修得很不错，整体风格明快，色调偏暖，特别是主卧，更是以粉红色的基调为主，轻装修、重装饰，看得出来黄菲不但用了心，而且还投入了很多花费。
最后来到客厅，黄菲一本正经地跟我算帐，花了多少钱，并将单据给我，让我报销。
打量着这让人住下来就不肯走的小窝，我不由得心情畅快，凝视着她的脸，问她父亲和我的约定，是不是算提前解除了？她笑了笑，说你觉得呢？我说你父亲的意见是什么？黄菲有些不满意了，她瞪着我，说到底是我们谈恋爱，还是你和他谈？我说当然是我们了，不过，多少还是要尊重一下长辈的意见嘛……
我话还没说完，便继续不下去了。
因为我的嘴已经被黄菲那如同鲜花叶瓣一般的香唇给堵住了。我睁大了双眼，感觉好像有些不认识黄菲一样。在我的印象里，黄菲是一个含蓄的女孩子，矜持、自律、张弛有度，然而她突然的主动，让我有些陌生。
然而，随着一根香滑软绵的舌头剃开我的嘴唇的时候，我脑海突然之间，就炸裂了。
我口中有着黄菲舌头传递过来的津液，甜丝丝，脑海里面乱糟糟的。我已经有大半年没有接过吻了，骤然之间，如同一个初哥一般，惶然无措。黄菲的脸上突然出现了笑意，这笑意在我的眼里，变成了嘲讽，我恶狠狠地咬住她那根灵动的舌头，轻重有度地咀嚼着……
法式热吻足足有十余分钟，最后黄菲透不过气来，使劲儿地推开了我，琼鼻皱起，说你身上好臭，快去洗个澡。一听到这话，心情本来激荡不息的我立刻就沸腾了起来：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去洗澡？
去洗澡……
即使我是傻子，我都能够听到其中蕴含的意思。我头脑一热，轻轻地吻了一下黄菲光洁白皙的额头，然后兴奋地往浴室跑去，黄菲在我后面嘱咐我：“浴袍在门后面……”
匆匆洗完澡，我用毛巾将短短的头发擦干净后，穿这白色浴袍走出房间，发现客厅里面居然没人了。
我愣了神，摸了摸脸，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后我醒转过来，走到主卧门口，推开房门，只见黄菲在往床头柜放东西。她见我进来，有些意外和不自然，说怎么这么快就洗好了？我说是啊，想你了嘛。黄菲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走过去，将她抱起，转了两圈，然后两人并肩躺在床上。黄菲买的这张床十分的大，而且软得很，躺在上面，如在云端。
我压着黄菲如云的秀发，伸出右手穿过她的脖子，让她枕住，然后看着天花板上时隐时现的星星装饰。
我听到黄菲轻轻地低叹了一声，若有若无，转过头来看她，问怎么了？
她的眼睛明亮而又美丽，充满了让人沉醉的笑意，摇了摇头，说没有啊？只是……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同处一室唉。跟你讲一点哦，不能碰我，知道不？我看着她眼中的媚意一点多过一点，然后很认真地点点头，说好的，我没问题。除非你色诱我，不然我就做这“禽兽不如”。
我这个老掉牙的笑话，让黄菲不由得会心一笑，胸前一片晃荡。
不过既然这么说了，我就将自己心中的欲望给按耐下去，闻着黄菲头发上洗发香波的芬芳，体会着身边美人肌肤上传来的顺滑触感，心中一片安宁。黄菲枕着我的肩膀，美眸缓缓闭起。她没有问我这一年来的遭遇，我也没有问她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我们彼此都享受着这肌肤相亲时的宁静。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黄菲的呼吸有些急促了，然后转过脸来，对着她。
我们很自然地接吻了，开始是鸟啄一般地亲吻，嘴唇相触，而后黄菲主动抱住了我的头，将香滑的舌头伸出来，我一边吻，一边将手往下滑，当摸到她玉脂似的胸口之时，她的身体明显地僵直了一下，然而很快就舒缓下来，紧紧地抓住了我，疯狂地接吻。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当我在进入的那一刹那，黄菲痛苦地呼喊，让我心神一滞。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落在我的脸上，暖暖的，如同情人调皮的挑逗。
我醒转过来，才发现凌乱的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脸上带着笑容，望着门外。此刻的黄菲，是不是像电视剧上的新妇一般，在跟我准备早餐呢？然而我并没有听到除了钟表之外其它的声音，当我躺了十分钟后，终于觉得不对，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出卧房——没有人，房子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我看了一下客厅挂着的时钟，早上十点。
昨天癫狂得太晚了，我憋了有一两年的时光，昨天虽然黄菲新次，不堪征伐，但是却也忙活到了凌晨三四点。我心中有一些慌了，因为我总感觉自己错过了什么，跑回卧室上，终于在床头柜的相册下面，找到了一张信笺纸，开头第一句便是：
陆左，我们分手吧。
我的心如遭雷轰，整个人就从天堂掉落到了地狱。
信笺上面写着黄菲的心路历程，一个外表美丽、内心保守的单亲家庭女孩，从崇拜到喜欢到逐渐清醒，黄菲写了很多，最后的一句话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过客，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愿昨晚的疯狂，化作彼此最美丽的回忆。我答应了我爸爸，工作已经调往了黔阳。不要找我了，祝我幸福吧。
我呆若木鸡，坐在床头发愣。命运真的是会开玩笑，大起大落，让我迷茫得受不了。
黄菲就这样离我而去了么？我们的爱情，就这般结束了么？
过了好久，我才想起来要给杨宇打电话证实一下，刚想起去找手机，铃声就从客厅里面传了过来。我从兜里面拿起手机接通，听到杨宇在电话那头猛喊：“陆左？你在么？老马出事了，现在在县人民医院急救，你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第十章 奔波忙碌，治病救人
接到电话，我顾不得此刻的小儿女之情，马上报了地址，匆匆穿上衣服，锁好门跑下楼去，过一会儿，杨宇便开着车赶到了新街这边来。
上了车，我问他怎么回事？
杨宇一脸的气愤，说老马在处理一个猥亵案，涉案的人员里面，有一个小逼崽子他爸是药材公司的老总，使了点关系，结果老马压力太大了，有些抗不住。早上提审的时候，准备让当事人和解了。没想到那个小逼崽子发疯了一般，竟然扑到老马的面前，一口咬到了他的大腿处。旁边的几个人一阵忙乱，终于把那小子给扯开制住了，问老马怎么样？老马说咬一口算啥子，就出了一点血，没事。
结果九点钟的时候，老马在办公室晕倒，他手下的兄弟送他到医院，发现整个被咬的大腿处，一片黑肿，畸形得不成样子。医院当时看了，就说是病毒感染，问是什么病毒呢，也讲不清楚，只是说已经入骨髓了，来不及送市医院了，唯有截肢——当然，截肢也不一定会保住性命。
他没有办法了，只有求助我。
晋平县城很小，新街到县人民医院只有五分钟的车程。杨宇刚讲完车子就进了医院，我们匆匆赶往急救室，只见马海波那个在二中当老师的妻子和他9岁大的女儿都在门口，与一个白口罩医师交谈着，旁边站了一圈人，都是马海波的手下。
见到我和杨宇走过来，一群人全部都围了上来，纷纷跟我打招呼，马海波的妻子也带着女儿走过来，一脸的泪水，拉着我的手说陆左兄弟，你可一定要帮一帮你马哥啊。他要去了，我们娘儿俩可怎么活啊？
她女儿也紧紧抱着我的腿，哭着喊陆叔叔，救救我爸爸……
我摩挲着小女孩的头，然后双手抱拳给众人说道：“老马是我陆左的铁哥们，能帮的，我义不容辞。救人要紧，就不跟大伙儿废话了，一会儿再说吧。”我推开马海波女儿，往急救室走去，那个白大褂拦着我，说你是什么人？急救室哪里能够说进就进的？开什么玩笑！
杨宇笑嘻嘻地拉住了医师，说这个人是我们晋平县最厉害的医者，你别挡着路了。
我走进病房，里面还有两个护士在，我让两个认识的警察把她们全部赶出去，很抱歉地双手合十，然后将急救室给关上。走到手术台前面来，只见马海波面如金箔，牙齿一直在打颤。掀开白色的床单，只见他右边的大腿处局部肿胀得如同西瓜一般，那一排牙印被撑得大大的，皮肤薄而亮，透着一股子黑色，不断地有黑红色的浓浆从牙印破口处，流了出来。
这只腿与左腿相比，尤其让人触目惊心。
杨宇跟我说是一个小屁孩子给咬的，我有些不信，依这种离奇的病情，莫说是小孩子，便是一条眼镜王蛇，都不可能变成这般模样。当然，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我双手合十，清声朗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肥虫子十分给面子地出现，很自觉地附在了马海波的右腿伤口处，然后开始吮吸着那黏稠如浆的脓血，咕嘟咕嘟，这家伙喝得那叫一个畅快。
我扭过头去不看，心中一阵恶心。
不过，看来马海波这病，倒是跟金蚕蛊的专业还算对口。
肥虫子足足吸了有十分钟，那肿胀如西瓜的大腿方才消了肿。它也并不好受，飞到了手术台旁边桌子上的一个广口烧杯旁，憋着肚子，往里面吐。有一种如同鼻涕一样的清亮粘液从它的嘴里流出来，很臭，如同死去的蟑螂尸体。看来马海波中的这毒，连毒中饕餮的金蚕蛊，都不屑于吃。
肥虫子吐完，又回到马海波的身上，这次是钻进了大腿里，游来游去，吸毒，也疏通筋脉。
吸完吐，吐完吸，如此反复三次，直到那广口烧杯500ml的界限将满未满，马海波的腿才消肿，脸上气色也好转一些，呼吸均匀。肥虫子却累得够呛，也许是不喜欢烧杯中的毒素，小东西显然并不乐意做这事儿，完成之后，疲倦地返回了我的身体里，深藏功与名。
我将桌子上的烧杯拿起来，感觉到杯壁温热，但是却传导出一种让人生寒的感觉。
我立刻有一种感觉，这毒，跟矮骡子有着强烈的关联。虽然矮骡子无毒，但是既然已经有害鸹出现在罗福安的病房中，那么其他的鬼东西，是不是也会随之出现呢？那个小孩子，只怕是被脏东西附了身。我心中有些方向了，如果不能够将这一批卷土重来的矮骡子直接打趴灭绝，只怕我们后面的日子会更难过。
要不然，让所有的当事人都远离晋平，远离这十万大山？
当我把广口烧杯放回桌子上的时候，马海波悠悠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看到了我。他苦笑，说晕的时候，老子就感觉着了道，当时最后的意识想着能救我的，恐怕就只有你了，现在一看，果然……陆左，多谢了。我说谢就不必了，我救得了你初一，救不了十五，现在的情况越来越诡异了，你有没有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马海波依旧苦笑，说老子刚刚醒过来，鬼知道怎么办啊？
我走过去，按着他的腿，问感觉好点没？他说不错，有知觉，不知道能不能下地，他坐起来，左腿下地，右腿刚一触地，就疼得要跌倒。我扶着他，笑了，说看来你得和罗福安做两天伴了，不妨事，我这里有副药方，是专门驱毒养体的，一会儿给嫂子，让她给你熬两天便是。马海波连声感谢。
我出了手术室，跟外边翘首以待的人们点头，说没事了，马海波他妻子腿一软，差点跌到，旁边一群糙老爷们纷纷跑过来跟我握手，表示感谢。那个医生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跑进病房里去核实。
趁着一堆人涌进房间里去探望马海波，我一把拉住杨宇，把他押到了楼道口前的大树下。
他笑容满面地问我干嘛这么严肃，难道是老马还有问题？我摇头说不是，老马过两天就能够下床，活蹦乱跳的。他没事，但我有事。杨宇愣住了，说怎么了？我说我昨天遇到黄菲了。
“啊……”杨宇沉吟了一下，说你知道黄菲调往黔阳的事情了？
我点点头，他有些尴尬，解释说是黄菲不让他告诉我的。作为双方的朋友，他只能够处于中立的位置，两不相帮，当作不知道这事儿。我问她什么时候走？杨宇说你不是昨天还和她见面么，你还不知道？黄菲已经走了一个多星期了，手机号码都换了！
我蹲了下来，在树荫下面，感觉天空的阳光有些刺眼，问杨宇有没有烟？
他从兜里面掏出一包软中华，递给我一支，然后给我点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让呛人的烟草味流到肺里面去，结果呛得我不住的咳嗽，咳得眼泪都要流下来。杨宇蹲在我旁边，犹豫了一会儿，说陆左，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说有话快讲，有屁快放。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然后说：“其实一开始哥几个很看好你和黄菲，郎情妾意，珠联璧合，不过后来我和老马都发现你们两个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异了。谈不上配不配的事情，你陆左的本事，我杨宇没见过更厉害的，黄菲漂亮得像电影明星，但是郎才女貌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就实质上来讲，你是浪子，漂泊无定，而黄菲，无论她有多么漂亮，终究还是一个柔弱普通的女生，她需要有人理解，有人关心，在伤心的时候，需要有人陪伴。她要得不多，只是这个。可惜，她要的你不懂，或者你给不了，所以，她心冷了，才下决心离开你。说实话，我不想劝你去追回她，除非你能够给予她最平静的幸福。你能么？”
我扪心自问，我能么？我也很想像赵中华一样金盆洗手，然而，有着太多的事将我牵扯，三叔的伤我不能不管，小妖朵朵、顾老板……我欠了很多人的恩情，要还。我若不管，即使我和黄菲幸福的生活在这小城里，我也不快乐的。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西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不是黄菲变心，也不是我变心，只是，这命运曲折离奇。
不是不爱，是不能爱。
※※※
我和杨宇在大树下面抽了两根烟，呛得我眼泪水之流，我说你这烟是不是假的，辣烘烘的。
杨宇笑，也不作答。没有一会儿，我接到了吴刚的电话，他在电话那头语气沉重地告诉我，那三个退伍兵有一个西川兵在家修猪圈的时候，墙垮下来被砸死了，而两个调走的，有一个失踪了，生死不知。他已经联络了剩下的三个人，务必要赶回来，不得有误。
他还告诉我，上头相当重视这个问题，又增加了人手，来解决这个问题。他还问我怎么马海波的电话打不通。我把我这边的情况，讲给他听。他说他赶紧请示上面，务必把上次行动的人全部召集在一起，然后商量一个办法出来，我说好。
刚挂电话，有一个来电显示出现，我一看，立刻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杂毛小道特有的嗓门：“操，小毒物，你们这个地方真穷，车站都破破烂烂的……速来接驾！”

第十一章 青山界，我们来了
在晋平汽车站，我看到了杂毛小道正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而虎皮猫大人则蔫不啦叽地站在他肩头，不知道是睡是醒。在我们那个偏僻小县城，人们整日忙碌，奔波生活，哪里有闲情逸致去养鸟？少有人能够瞧见这花花绿绿的虎皮鹦鹉，所以这一对活宝，倒是惹得不少人纷纷侧目观看。
我走过去，把杂毛小道拉到一边，说你看看你有多拉风！
杂毛小道天生就不怕别人关注，洋洋得意、顾盼生辉，与我互诉离别之情，倒是虎皮猫大人翻开眼皮瞧我一眼，便继续眯着眼睛。杂毛小道笑嘻嘻，说你们这里二十来个钟头的长途汽车，把这肥母鸡坐得直吐血。我问怎么不坐飞机？杂毛小道郁闷极了：“一周两次的航班，等到飞机来，黄花菜都凉了……”
显然是听到杂毛小道在说它，虎皮猫大人顿时来劲了，破口大骂：“你个好没良心的败家玩意儿，大人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助拳，居然这么黑我？谁肥母鸡？你丫才肥母鸡呢，你全家肥母鸡，你们村一村的肥母鸡！”
我苦笑不已：肥母鸡可不是我说的。
不过，要跟这大人讲理，可真就是费唇舌，我连忙认错，然后出了车站，打了辆出租车，将他们带到了新街的住处。然而当我准备上楼的时候，脚步僵住了：我刚才出来得匆忙，卧室里可什么都没有收拾。杂毛小道这鬼精一般的人物，怎么可能瞒得住他？然而都已经走到了二楼，我也转道不得，只有硬着头皮往上走。
果然，进了屋子，杂毛小道转了一圈，深深吸了一口气，赞叹说多么美好的味道啊，小毒物，没想到你这个家伙在外面是个苦行僧，回到家里的夜生活，竟然这么精彩啊？
我苦笑，也不解释，这种事情越描越黑，指不定这家伙得有多龌龊的话语会说出来。看着杂毛小道准备往主卧室里面走去，我连忙拦在门口，指着斜对面，说你暂时住客房，主卧勿扰。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我懂的”的笑容，有些猥琐地嘿嘿直乐，说里面不会藏着美女吧？是黄菲么？
我心中一痛，脸色便有些冷，说操，让你住对面就住对面，费这么多话干嘛？
杂毛小道洒然一笑，知道我情绪不好了，背着包就进了对面的房间放行李，倒是虎皮猫大人扑腾着翅膀在半空中，声音严肃地问我：“你办事的时候，朵朵没有在旁边吧？”它这个学术性探讨的问题，让我不由得一愣——对呀，昨天只顾着逞鱼水之欢了，倒是把朵朵和金蚕蛊给忘了。
它们两个，不会在旁边强势围观吧？
我努力地回想着，然而昨天的记忆模糊，全部都被黄菲给填得满满的，一点儿空隙都没有。所以我越想越糊涂，不一会儿，冷汗都流了下来。
当天晚上，我和杂毛小道在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陪床，一夜无事，到了第二天，我接到吴刚电话，说想让我去市里面开会，商讨一下关于矮骡子报复的事情。
我问都有谁？他说除了我们这些当事人之外，还有“有关部门”。
我说我可以不参加么？
他苦笑着说你就当是拉扯兄弟们一把，毕竟都是共过生死的战友，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我说帮忙这事情倒真没问题，不过就是受不了某些人一身的官僚习气。吴刚叹气，说其实大部分人的眼睛都明了，清楚圆滑得很，但也保不齐有一些恃才傲物之人。我明白你的意思，就当她更年期提前，忍一忍，都是为大局，你身上的印记也要解开的，是不是？
吴刚好是一番劝，我勉强答应，中午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乘县局的车子，与带病在身的马海波、罗福安以及两个当时参加任务的警察，一同前往市里。
在市区某一个会议室里，关于清缴矮骡子的会议正在召开，与会的人员除了参与任务还活着的人外，另外还有武警系统、公安系统的相关领导，以及有关部门派驻下来的人。这些人除了前面提到过的胡文飞、杨操、贾微外，还有两个面色严肃的老者，一个做苗人打扮，一个则是中山装。
胡文飞给我们做了介绍，说中山装是他们小组的领导，叫做洪安国，而苗人打扮的是特意从同仁请过来的生物专家，叫做吴临一（苗姓除了最初的十二房姓外，大多都是编户籍之时的赐姓）。
当然，这场合少不了我的好友杂毛小道萧克明和精神导师虎皮猫大人。
会议召开之前，洪安国跟我碰了一下面，同我握手，说已经跟南方省的同僚取得了联系，知道是内部的同志，所以一切都好说。然后又指着吴临一说这个老同志也是蛊师，应该多多亲近才是。吴临一年纪约有五六十岁了，本着尊敬长者的心情，我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他点了点头，并不亲热。杂毛小道后来跟我说，同行是冤家，蛊这东西相互吞噬，少有和睦共处的，养蛊人也是如此，你不知道？
我原意是想低调一些，奈何档案一旦入了户，只要权限达到，我想“隐身”都不行。
信息化社会，便是如此麻烦。
会议从晚上六点一直持续到了九点，大部分人都是旁听打酱油的，主要的话事人也就各部门的几个领导、以及宗教局的胡文飞、杨操，在后面介绍矮骡子习性的时候，养蛊人吴临一也出来说了一段。
和我知道的不同，吴临一解释说矮骡子是一种地下生物，常年栖息于地底的溶洞或者地下河流中，也常见于丘陵山地的树林、灌丛、草莽等各种环境，掘洞穴居，昼伏夜出，能爬树游水，以白蚁、黑蚁、昆虫的幼虫以及各种野果为食，也吃肉，最爱吃老鼠肉。因为长期吞食地下一种叫做“黑麦浆”的茎根，通常会分泌出麦角酸二乙铣胺的迷幻物质，能够惑人……
听到这个头上包裹着蓝色粗布的老头口中滔滔不绝地蹦出一些专用名词，我才知道，人家果真是与时俱进的蛊师，而不像是我，仅凭着一本破书，傻乎乎地认为矮骡子是常年来往什么虚无缥缈的“灵界”。
听到了吴临一的这些解释，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时代的局限性”。
百年后的我看洛十八的备注，即使知识面不广，也知道里面有很多都是枉自揣度，毫无根据。然而百年之后的后人，又会用怎样的视角，来看待我所记述的所有奇闻怪事呢？
冗长的会议内容，在此我就不再赘述，直接进入会议的结果：大家一致认定我们身上所携带的黑气（诅咒），是来自于矮骡子曾经驻足的溶洞，而上头对我们曾经见过的壁画十分感兴趣，认为所有的线索都在那个地方，如果能够将那里的源头给镇压住，我们身上的黑气就将消失。
失去了坐标，矮骡子就不会来寻仇了。
杨操提出，所有身上有黑气的人，都需要重返青山界，将一切因果了解。
所以在三日之后，各部门将抽调精英，以科学考察的名义组成探险队，再次前往青山界的千年古树之下，重探那个溶洞，争取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事情闹得这么大，已经不是单独存在的凶杀案，而是两种生物之间的战争了。
值得一提的是，有两个人很幸运地避过了这一项任务。
一个警察和一个战士。
他们上次在进山的过程中落水，结果在中途的时候便没有再前行。杨操并不知道此事，但是他还是一眼就指出了这两个人身上没有被诅咒的痕迹。由此可见，杨操此人，果然是个火眼金睛的家伙。
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也是队伍中的一员，所以看到队友越强大，心中越觉得慰籍和安全感。
开完会，我们到食堂里面聚餐，相互认识和熟悉，因为是同僚的缘故，所以宗教局的五人对我还算是亲热，洪安国还有心招揽我，问我既然是这边的人，为何又跑到南方省去效力？我们这边的人手十分薄弱，不如回来！
我说主要是之前在那边有自己的工作，所以就被拉进去了，我平时不怎么在家的。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开始做各种准备，制定计划、筹备物资、线路选择，以及人员挑选以及磨合，最终确定了一个拥有三十多名人员的队伍，这里面有军人、警察、宗教局的专业人士以及……杂毛小道这种闲散人等。在这热火朝天的准备中，我作为最了解溶洞的相关人员，忙得不可开交，连闲下来想想黄菲的时间都没有。
要知道，此次的目标是揭开矮骡子卷土重来之谜，在确保完全平息祸乱的基础上，尽量少死人，不死人。
国庆长假结束的第二天下午，我们乘坐四辆小车和两辆军车，从市区出发，在晋平县城休整了一晚，然后驱车前往距离青山界深处最近的村子。当然，要路过青蒙乡，因为在那里，还有一个当事人，向导老金。

第十二章 坡下传来的惨叫
在前往青蒙乡的县道上，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在此之前，矮骡子虽然时常出现在我们童年的传闻里，但是若说如同草丛里的野兔长蛇一般常见，这自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小叔守了一辈子山林，我之前跟他谈及，他也只是回我一句话：“扯鸡巴淡！”是的，像我小叔这种整日里在深山老林中护林防火的人都认为仅仅只是传言，那么我基本可以认定，矮骡子很少出现于这世间，它自有着固定而隐秘的活动范围。
矮骡子除了少数恶作剧之外，很少犯人，这个连洛十八在破书的备注里，也不得不承认。
然而从色盖村的那两起碎尸案开始，矮骡子凶残的手段就开始暴露到我们的面前。
它们为什么要将两个无辜之人给碎尸杀害呢？
一开始我们不得而知，在溶洞子那间尽是壁画的大厅里，我看到了石台上内脏，便觉得有些奇怪。后来，罗二妹的堂兄、中仰村七组的罗聋子告诉我，这是一种很神秘的黑巫术，算准了死者的生辰八字和死期，然后杀十一人，分别取五脏、四肢、阳物以及最后的头颅，精确到时刻，然后融入有邪性的石头中，召唤出一个大黑天来。
如此恶毒的黑巫术，难道是一群智慧未开的矮骡子，所能够施展出来的？
我当时就深表怀疑，而罗聋子并没有跟我说完，就与我斗起蛊来。
之后，他也再没有提及此事。
前两天的时候我曾经问到罗聋子的下落，马海波告诉我，这个老人在劳改期间死了，是自杀。用磨尖的塑料牙刷柄将自己脖子和大腿的血管割裂，流了一地的血。据监狱的朋友说，当时的那个状况很惨，同牢房的狱友没一个发现的，早上起来的时候，几道伤口都变成了白色，场面特别恐怖，血流在地上，好像一幅古怪的图画，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心寒。
死去的欧阳指间老先生曾经跟我说过，这几年的怪事，特别的多啊……
向导老金这一年过得不错，他早年先是色盖村的农民，常年在山林子里采药材、打野物，后来搬到了乡上做起生意来，专门从乡民那里收药材，然后贩卖到外面去。因为上次是乡里面派的任务，他也就带着去了。这次我们又来找他，他有些不愿意，即使跟他讲明了利害关系，他也不信。
后来好歹是乡里面的领导说了话，他才不情不愿地同行。
车开到了色盖村就难再前行，一路颠簸，我的屁股痛得要死，走下来揉了揉，望着这熟悉的乡村景象，那条乡间土路上，似乎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嘻嘻笑着朝我跑来：“给你们看，我捡到一坨金子呢……”，而朵朵，也是在这里被我当作小猫小狗儿一样，给捡了回去。
一晃一年多，旧地重游，感慨良多啊。
杂毛小道站在我旁边，看着远处那片田洼和陈旧简陋的民居，皱着眉头，说你们这儿可真穷啊！
我默然无语，谁不说咱家乡美，可是风景如画能当饭吃？
王宝松快四十多岁了，还打着光棍呢，就是因为穷。
当下所有人都下了车，整理装备。此次前来，上面特批了一批防化服，能够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种，总共十五套。这是为了进洞的时候，给普通人防范毒蛇和爬虫用的。除此之外，一应给养、防蚊虫的药物、防范矮骡子迷惑的甘草以及新鲜糯米之类的应对物资，都准备齐全。与上次不一样，这是一次有准备的行动。
队伍的总指挥是宗教局的洪安国（我们叫他洪老大），而军事指挥员则是吴刚。马海波、罗福安的病刚刚好，和一个姓刘的警官（他曾经进过洞子里）在队伍中间慢慢地走着。我和杂毛小道走在队伍的最末端，慢悠悠，像是来野游一样。
说句实话，矮骡子最大的危害性，在于它能够操控人的思想。除此之外，或许能够引导毒虫。而就其肉体的力量强度，跟我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要不然我仅凭着钢头劳保鞋，也制服不了它。
矮骡子能够迷惑人，口嚼甘草或槟榔即可化解。在我看来，这次的行动有些大惊小怪，杀鸡用牛刀了。
不过万事需谨慎，人多了，也好有个照应。
进山的路并不好走，望山跑死马，这话不假，所幸的是这次过来天气还不错，并没有如同上次一样下着毛毛雨，所以没有多少烂泥路要走，这也节省了很多的体力。路过色盖村七组，我特意指了一下罗聋子的房子，给杂毛小道看，说看到没？中仰苗蛊最后的一脉，就在这里断绝了。
杂毛小道说不是还有个小孩子跑了，至今没有见着么？
他这么说，我不由得想起了一双无比怨毒的眼睛来。我讪笑，说那么大的一个小屁孩子，说不定在那个工地里隐姓埋名搬砖头呢？不过话说回来，朵朵之死，就是那个青伢子一手操作的，这小孩，不得了。
杂毛小道面色忧郁地看着前面的人群，说今天这一趟行动，总感觉有些不顺利啊？
我眉毛一跳，说此话怎讲？
他指着在天空上自由翱翔的虎皮猫大人，说是肥母鸡讲的，你们这里的地势波峦起伏，连绵不绝，望山字，走水流，人越多，祸事越多。你看看那个“屁眼通”，不断地跟人交头接耳，脸色忧郁得滴下水来，就知道他也不看好这次行动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官老爷们在办公室拍大腿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就是懒得跟那些自信满满的人吵了。
我说那你还跟来了？
他笑嘻嘻，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老萧周游四海，图的不就是个搏命惊魂的乐子？哦……想起来一事儿，给你！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黑丝套筒的毛笔，说黄大仙狼毫笔，先给你，一会儿要是打生打死，丢了就算你自己的。我接过来瞧，笔杆的材质粗糙，但是雕工还算是精美，笔尖整齐顺滑，颇有他的风格：低调，山寨模样，但管用。
行路中，我来不及多看，草草塞进背包里，继续往前走。
一路曲折艰难自不必说，太阳偏西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后亭崖子。
这是整个青山界最高的山峰，海拔多少米我不知道，感觉入了云，白雾缭绕的。老金带着我们从侧边的沟子走去，下坡是滑板岩，上次就有人从这里直接掉进溪水里。又绕过了后亭崖子，出了植物茂密的峡道谷口，终于看见了那棵二十多米高的榕树华盖，绿叶如樟。
走进这一片坡地，外面虽然是艳阳天，然而此处却是薄雾连绵，四处透着股阴森寒气。
也有阳光洒落，然而如同隔靴搔痒，并不温暖。
终于，我们来到的那颗巨树下面聚集，歇息了一阵，在吴刚的命令下，战士们开始搜寻四周，排除潜在的危险。而杨操则跑过来叫我，让我们去不远处的溶洞口处开会。我和杂毛小道踏着青草地，过了树荫，来到人群里。宗教局五人都在，吴刚、马海波以及省军区老叶，就这些人。
洪老大见我过来，便跟我说：“陆左，上次是你带着人从洞中全身而退的，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次还是想让你进去领路。”
我一听就不乐意，之前定计划的时候，我说我有洞穴幽暗恐惧症，不进洞的，当时他们也同意了，结果现在又临时改方案，这是不玩“逼宫”么？胡文飞一脸歉意地跟我解释，说当时没有实地考察，现在才发现这里实在是太凶险，这坡谷的地势是典型的聚阴幽鬼阵型，而且还是天生的，必须要有一个熟知路况的人，不然我们今次有可能会重蹈上一次的覆辙。
贾微也在旁边帮腔，说我们会给南方局发邮件赞扬的，人民也会记住你的。
这话听着像悼念词。
我本来是个无所谓的态度，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刺耳：老子就是个混日子的临时工，也没指望着转正后在体制里效犬马之劳，什么功劳啊、名誉啊都是浮云，关老子屁事啊？不过吴刚、马海波也劝我，说他们也要进洞里面去，将那诅咒给化解，你虽然不在乎，但是清除了那印迹，不是挺好？
我这才勉强同意，问杂毛小道，他点头，说想进去看看矮骡子的壁画艺术。
那溶洞口之前被用砖封住了，墨绿色的藤蔓低垂，最下面有一个被掏出来的口子，大小刚好可容一个矮骡子出入。因为要进洞中，所以好几个士兵在用工具将其弄开来。
杂毛小道盯着洞口右边处的那个大水坑，里面的水绿油油的，水藻浮动。他扭过头来，笑了，说小毒物，你没感到这里面有古怪？我蹲身下去，闻到一股腥臭味，却没有死水的陈腐。正想回话，突然听到一声惨叫，从下方传了出来，接着就有杂乱的枪声响起。
我抬起头，只见周围所有的人都乱轰轰地往坡下跑去。

第十三章 堵门熏烟，红布透火
我跟着闹哄哄的人群往下面跑，旁边有人高喊怎么了？下面立刻有人回答说死人了，问是谁，说是刘汉光。
二十几米的距离，我们终于跑到了，拨开几个惊魂未定的士兵，只见地上躺着一个无头尸体，而他的头颅，则在十几米外，被一个战士捧着往这边跑来。在头被砍下来的那一霎那，有大量的鲜血喷泉一般激涌而出，草丛中、小树上、石头泥土里都是血滴，将这一片整个地方都变得血腥无比，我闻着腥甜的血气，看到那个战士跑了过来，哭喊着想把这头颅和身体凑回到一起来。
破镜已难圆，何况是人体？无论他怎么努力，都难以将这两个东西结合到一起来。最后他放弃了，坐在血泊中像个孩子一样哭泣。
我透过斑斑的血迹，看着滚在一旁的那张年轻而苍白的脸孔，方才明白他们所说的刘汉光是何人。
小刘，这个我连名字都没有问全的小战士，前几天还在招待所里面跟我睡一个床铺，而如今，他却已经身首分离，魂归幽府了。在这一刻，我突然感觉生命是那么的脆弱。即使见惯了死亡的我，在这一瞬间，也有一种强烈的怒意要爆发出来。
凡是参与围剿行动的人，都要赶尽杀绝么？
如此狠毒！
看到天天跟自己一个锅吃饭的兄弟在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具死尸，吴刚的眼睛通红，伸出使劲拽着最近的一个战士领口，愤怒地咆哮：“你他妈的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战士也激动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说刚才有一个东西从草丛里面突然就蹿了出来，然后只一刀，就将小张给砍死了……它是个怪物，我们来不及反应，它就跑了！
胡文飞从旁边一把拉住狂怒中的吴刚，问那东西带着草帽么？
那个战士直摇头，结结巴巴地比划形容道：“那鬼东西有八十公分这么高，浑身黑毛，脑袋白，嘴巴尖尖像猪，脚有点像人，但是手跟螳螂一个样子，很快，跑得跟飞一样，枪子都追不上……”他说着，前去追赶的战士也陆续返回来了，为首一个长相凶悍的家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吴队，狗日的跑得跟个猫一样，跟丢了！
吴刚脸色一变，额头上的青筋顿时就如同蚯蚓在蠕动，朝着远处的荆棘丛中大喊一声：“我操，你他妈的有本事就过来玩啊！偷偷摸摸算啥子本事？”
我们默然，感觉周遭的气氛有一些压抑。这还没开始怎么着，就死了一个人，而且还是在我们这么一大堆人的眼皮子底下。显然，矮骡子对于我们的到来，已经了如指掌了。那么，出其不意地袭击就变得不现实了。带队的洪老大也十分不舒服，老头儿前两天开会还说分析了我们上次行动的失败，说这次争取不死一个人，完成最终的胜利，然而小刘的死，却响亮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矮骡子，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蹲身看着死去的小刘，看着他的脖子处的断口，想象着是怎样利落的一刀，将这个年轻人的命给索去。我突然抓紧杂毛小道的胳膊，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的描述，很像一个东西？杂毛小道在抬头找虎皮猫大人，但是那只肥鸟儿不知道蹿到了哪儿去，见我问他，疑惑，说啥玩意儿？我说迅捷的黑影、刀、忽闪忽现……你就不会联想到什么么？
杂毛小道闭上眼睛想了一下，说难道是神农架耶朗祭殿中斩下他小叔萧应武左臂的那个黑影子？
我点点头，说我感觉好像。
杂毛小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这一趟，可能真的要麻烦了。正说着，马海波喊我们到树边去。匆匆走过去，一堆人围拢到一起来，只听到洪老大说：“……上次任务的当事人，一定要重点保护起来。好了，我们实行第二套方案吧，老吴，你准备好没有？”
一直沉默寡言、抽着旱烟的吴临一点了点头，说没问题，现在就开始吧。
说完，他喊来一个战士，从他的背包里面拿出许多陶罐子，然后蹲在地上开始忙活起来。他虽然年岁已高，但是一双手却保养得如同少年，而且十分灵巧，不断地从陶罐子和玻璃瓶中掏出各种的草汁药水，然后摇晃中和，如同我们上学时做化学实验的老师一样，各种神奇。过了一会儿，他将调配出来的一大罐东西，全部都倒在了一张张红色的布上面。
我闻道了刺鼻的雄黄气味，还看到了蛇倒退、凤凰草和狗屎豆等物，更多的就分不出来了。
在老吴配置药草红布的时候，已经有战士陆续地去拾来柴火。当然这些柴火可不是干的，都是介于干燥和潮湿之间的那种，一旦燃烧就，会产生大量的烟雾。所谓的第二套方案，其实是吴临一这老头提出来的，他说如果达不到突袭的效果，便用他专门为驱除矮骡子而配置的红布巾，放在洞口燃烧，让烟雾渗透到洞子里面去，将那些家伙逼出来跟我们决斗。
文火炖汤，他这特制的玩意矮骡子指定受不了，比那新鲜糯米还要奏效，只要闻到一股气息，那些矮骡子就会变得性情大躁，然后红着眼睛出来拼命。然而当时我就提出，说那溶洞子掩藏于地下，几乎掏空了整个山，这些个生化攻击，未必能够奏效。当时的吴临一哈哈一笑，说他这东西，只是个味儿，堵在门口熏一晚上，要么全部晕死，要么就跌跌撞撞出来拼命，不管溶洞有多大。
当然，事情的最后结果是用来做了备用方案，因为大家的顾虑和我一样，都是因为洞太深太远了，只怕不奏效。
然而在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之后，洪老大的压力立刻大了起来，也不敢冒险了，唯有文火慢熬，逼出矮骡子，以最小的代价赢取最大的胜利。忙活了大半个钟头，那一边已经由吴刚带人用裹尸袋将刘汉光的尸体给收敛起来。吴刚在发泄一通，将心绪平静下来后，镇定自若地下达命令，让大家安营扎寨，我们得在这个地方耗上一耗了。
那可容一人进出的洞口被战士们拆开之后，堆满了一大堆枯枝烂叶。
有人浇上了汽油，然后吴临一将十三张浸满药水的红布依次摆放在柴火堆上，然后朝旁边看去。旁边的是胡文飞，这个中年人也不见怎么动，指间就多了一张黄色符箓，挥舞两下，手指快速地在纸符上面搓动，竟然无火自燃起来，当着符纸燃烧到了半截，他伸手往前一扔，火星子引动了柴堆上的汽油，轰一下，火焰蹿得几米高。
在不断跳跃的火焰中，有乳白色的烟雾从半干半湿的树枝中透出来，竟然还有人准备了鼓风机，朝着洞子里吹去。
杂毛小道碰了碰我的肩膀，用下巴指着引火符的胡文飞，说喏，这个应该是天师道南宗青城上清派的人，那摩擦生火的功夫，其实就是《青城秘录》中“火候详指”的指技，衍生而来，嘿嘿……这厮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就变得猥琐不堪。我曾听闻小叔讲过世间的道教门派，也知道青城功法虽采用南派阴阳双修法，但仅限于上乘双修法，即男不宽衣，女不解带，“千里神交，万里心通”。
绝对没有他所说的这么猥琐。
那火堆依然在烧着，然而吴临一所浸润的那十三张红布竟然没有被火焰吞蚀一分，只是有淡淡的药力被逼发出来，异香扑鼻，是茯苓混合着桂花的味道。
当然，大部分都融入了白色的烟雾，朝着洞子里吹去。
吴临一的这一番动作似乎有些累了，折回营地旁，矮下身来，用一种很奇怪的姿势盘腿跌坐。
洪老大吩咐吴刚、马海波等人要注意不断地添加柴火，并且注意洞口的状况，最好时刻安排四个人以上盯着，防止矮骡子趁乱逃出去。然后竟然开始忙活着露营了，看了是要准备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杂毛小道走到被放入裹尸袋中的小刘旁边，掏出桃木剑，然后还有香烛，开始给这个死去的年轻军人超度亡魂，做着他的本职工作。
我见过他做过无数场法事，唯独这一次，无比认真。
时间过得很快，从下午到晚上，夜幕悄悄降临，洞口的火堆一直在持续，而那十三张红布除了稍微有些焦黄之外，并不燃烧，奇怪之极。中间从洞子里爬出许多五彩斑斓的马陆和爬虫来，之后又三五成群地跑出一些拳头大的黑老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吴临一也并不介意，他老人家不断地在营地附近布置着。
五个战士，分三班轮流守着洞口，眼睛都不眨地持枪守候着。
夜间的篝火燃起来，熊熊的火焰在几个地方跳跃。
到了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嗤嗤的响声，不管睡没睡觉，所有人都立刻蹦了起来，我仰头望去，只见营地不远处，从地上涌出了许多黑背红头的巨大蜈蚣，四面八方地袭来。

第十四章 吴临一，阴蛇蛊
营地中一片灯火明亮，常人看到这一大片面目狰狞的黑背硬壳蜈蚣，想必都淡定不了。当然，也有人对此习以为常，比如我，比如吴临一。这苗服老头的脾气虽硬拗，但却也是一个极有本事的人，大声呵斥着腿软的普通战士们，然后信誓旦旦地表示，没有一条蜈蚣能够闯进黄线中来。
那黄线，是苗服老头在傍晚的时候，沿着我们营地洒下的药粉，里面有强烈的驱虫之效。
听到他的话语，大家的心情都平缓下来，胡文飞在我旁边抱着胳膊冷笑，说这丁点儿手段，就想让我们知难而返，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一点儿？那个一脸严肃的中年妇女贾微抱着一个笼子出来，将黑布揭开，然后嘴中不断地吹着口哨。吴刚大声指挥着手下注意警戒，并且让值勤的五人小组严格注意被火光映照的洞口。这时我才发现，那个小张竟然蹲在一块石头后边，举着一把狙击枪。
普通的武警系统里面，也有狙击手么？
看着他旁边的观察手，我感到自己有些孤陋寡闻了。
因为是职业军人，而且经过了几天的磨合，所以大家虽然有些惊慌那些从树上、从草丛、从泥土中翻出游来的蜈蚣，但是却很快就有条不紊地穿起了厚重的防化服，也有专门的人准备起装着强力杀虫剂的喷灌，手持着喷枪小心戒备。倒是马海波、罗福安和刘警官三人，有些心虚地朝我靠来。
我注意到贾微手中的那个黑笼子，当门一放开，立刻爬出一条约八十公分长、三十公分高的动物来。这东西喉部、肩部具黑色楔形条纹，其边缘镶以白色，体型如猪，毛发蓬松，爪子尖锐，而且两头尖尖，尾巴和头部都呈长长的锥形，特别是脑袋，头骨长而大致呈圆筒状，颧骨粗大，长长的鼻吻部有复杂的鼻甲，给人予极其怪异的感觉。
这东西一出现，立刻站直起身体，啾啾地叫了几声。这声音并不大，但是很有穿透力，似乎在欢呼。
贾微用手摸了摸它眼睛附近的黑毛，然后蹲下身来，小东西立刻伸出蠕虫状的长舌，上面有黏嗒嗒的唾液，贾微一点也不避嫌，将这舌头给含在口中，与它亲密一吻，然后拍了拍它的背部，说：“小黑，去把它们给吓走……”这家伙立刻转身，如同一个疯狂的鸭子，朝着远处袭来的蜈蚣奔去。
成百上千的蜈蚣袭来，如此饕餮盛宴自然少不了金蚕蛊这个吃货。它早已顾不得身份的暴露，不用请，直接从我的胸口浮出，然后朝蜈蚣最密集的方向，电射而去。
杂毛小道开始燃起了手中的符纸，然后用胳膊捅了捅我的肚子，说这个贾微的食蚁兽怎么这么怪异啊？我说什么食蚁兽，是那个小黑么？我指着远处在蜈蚣群里的小东西，只见它那看着畸形的头颅不断地摆动，舌头灵活如鞭，不断地将十几公分的多脚蜈蚣给卷进嘴中，欢快地咀嚼。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看着很像是南美洲的食蚁兽，但是有很多地方又不同——那个女人，不简单啊。
确实不简单，我看着那食蚁兽不断地将肮脏的蜈蚣吞进肚里，想起刚才那缠绵地咬舌吻。
我肚中翻腾，有一种强烈想吐的欲望。
成百上千的蜈蚣从黑暗中不断地涌上前来，即使有着食蚁兽小黑和肥虫子在，但也只是杯水车薪，并不足以将这些毒虫给瓦解。当密密麻麻的虫子来势汹汹，出现在七八米外的黄线时，果然如同吴临一所说的一般，止步不前。然而第一批黑背蜈蚣停止了蠕动的脚步，后面的却并没有停止，层层叠叠地挤压上来，密集之处，形成堆叠在一起足有二十多公分高的虫堆。
显然，这些黄色粉末虽然能够让黑背蜈蚣们厌恶，但是还远远达不到恐惧的程度。
虽然不断有蜈蚣碰到那黄色粉末，浑身冒出黑烟，但是也有蜈蚣借助着同伴的身体爬过来，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远的空地上，张牙舞爪地往这边扑来。
六个穿着厚重防化服的战士跨前一步，背着罐子，手持喷枪，大量有机卤杀虫剂呈白雾状，朝着这些漏网之鱼喷射去。而一直都很淡定的吴临一则老脸一红，居然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这个苗人打扮的老爷子双手合十，口中大声念诵着苗语。我略懂一点儿，但是听得不周全，大意好像是在跟古老苗族的一个山神祈祷，请求其给予神效和惩罚。
他三叩九拜之后，那一圈的黄线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纷纷粘附在旁边的黑背蜈蚣上面。
在我的气场感应中，有一股阴森与腥热并存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就翻涌出现。
我心中一跳，终于知道这位同行弄的是什么蛊了。
阴蛇蛊。
这种蛊毒的制作手法，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育蛊一章中略有提及：多是取自一窝生、寸余长的小蛇，以器皿盛贮，然后喂之蚂蚁、蝉、蚯蚓、蚰蛊、头发灰末……任其自相啖食，置于五瘟神像前，早诵拜晚吃斋，每日将手贴于器皿边缘一个时辰。三月后，将其埋于乱坟岗子中，半年后取出，将所有虫子的尸体都研磨成粉末状。
此粉末，即为阴蛇蛊。
这阴蛇蛊并不是生蛊，而是死的，是毒药，与人体结合方能够转化为虫。中了阴蛇蛊的人初则吐泻，然则肚胀、减食、口腥、额热、面红。重的面上、耳、鼻、肚有蛊行动，翻转作声，大便秘结，如无医治，一月之后，必死无疑。
而吴临一的这阴蛇蛊，竟然能够在他的祈祷之下，主动攻击附近的虫子，而且还能够迅速控制场面，显然也是一个变异的品种。
随着这黄色粉末如龙翻滚，许多堆积不前的黑背蜈蚣竟然发疯一般四处逃散起来。当然，它们并没有逃散出多远，就纷纷蹬着几十双的触足，僵死过去。外有食蚁兽小黑和金蚕蛊，屏障有阴蛇蛊，内里还有陆续加入的五根喷枪在打着烟雾一般的强效杀虫药，眼看着在暗处潜藏着的矮骡子打出的第一张牌就要臭了，终于从不远处的树上飞奔下来一道黑影，当头就朝着马海波和罗福安这边扑来。
我只感觉到眼角的余光一阵风过，我旁边的杂毛小道大喝一声“劣畜敢尔？”，挺剑便朝着这黑影刺去。
杂毛小道的剑术承道家太极剑一脉，手法随意自然，点刺精准，只一剑刺出，便有惨烈的气势出现。到底是正宗的茅山真传弟子，家学渊源，正派名门，杂毛小道平日里嘻嘻哈哈，然而这一出手，便引起了洪老大、老胡和杨操等人的纷纷侧目，为之端凝。
说时迟那时快，从黑影下扑转瞬即至，到杂毛小道毫不犹豫挺身而出，上挑刺剑，当我回转过头的时候，那东西已然被杂毛小道用刚劲给崩开到一边儿去。
借着熊熊的篝火以及强力电筒的照射，我看清楚了这东西，正是白天那个战士所描述的那般，像猪又像人，直立多毛，硬毛如同刺猬附体，猪嘴上口涎滴落，而它的双手竟然比脚要长得多，手最前端的地方是坚硬的骨质钳子，被修磨得锐利，如同两把尖刀。
杨操在旁边惊呼道：“怎么可能？这里居然会有双刃人脚獾？”
话音刚落，只见一声沉闷如炸雷的枪声响起，转身奔往草丛中的那头人脚獾浑身一震，被火药的力量重重推飞，跌落在地。我转过头，看见小张蹲身在地，手中的狙击枪稳稳地指着伏地抽搐的人脚獾，胸膛剧烈起伏，而脸上却有着报复的快意。
如此近的距离，他倒是能够抓住机会。
这一声枪响仿佛宣告了黑背蜈蚣攻击潮的结束，随着强效杀虫剂的生效，这些数十条肢节的毒虫纷纷死去，剩下的也匆忙往后面倒退。那几个穿着厚厚防化服的战士一脚一脚地将半死不活的蜈蚣，给全部踩死。我和杂毛小道走过去，蹲下身来看这个快刀凶物，我伸出手，摸了一下它双手前端上面的骨刀：二十公分长，锋利，有过很明显打磨的痕迹，根部的手已经退化成了拳头状的肉团，坚硬如茧。
这半尺青锋，不知道收敛了多少人的性命啊？
黑背蜈蚣终于崩溃了，当大家都不由得想松一口气的时候，一直盯着溶洞口的几个战士突然大声示警，只见一个矮小的粉红色身影冲到了那火堆旁边，伸手去抓那十三条红布——矮骡子终于忍耐不住，准备趁乱开始动作了。
然而它来得似乎有些晚，一时间枪声大作，五枝自动步枪在一瞬间爆发出了金属风暴，将这个企图破坏吴临一布置的粉红身影给射成了筛子。
枪声停歇之后，两个穿防化服的战士跑过去，准备将尸体带回来。
一个战士将躺在血泊中的那小东西单手提起，举起来给我们看。是一个粉红色的猴子，样子十分奇怪。他跟另外一个人朝这边走来，然而路过那个水潭的时候，从里面突然甩出了一股墨绿色的黏液，如触手，将他整个头颅都给紧紧包裹住，拖向深潭中去。

第十五章 所谓童子尿
这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我的身子刚刚一弓，便见那面瘫脸的妇女贾微从我身边一掠而过，手中倏然多了一把赤红色的铁剑。当她到达小水潭旁边的时候，挥剑横斩，砍在这人腰粗细的粘液触手上。黑暗中，擦出闪耀的火花来。同时跟进的是杨操，这个灵觉强大的年轻人早有所察，从怀中掏出一排银针，穿过贾微的腰间，准确地射在了这根滑腻的恐怖触手上。
当我们大部队赶到的时候，只见到那墨绿色小水潭上气泡翻滚，一圈又一圈的水纹来回晃动。
而那东西，早已不见踪影了。
岸边跪坐着一个人，防护罩被吸走，脑袋如同被硫酸泼过一般，血肉模糊，已经严重变形了。半边脑袋消溶，塌了一边，一颗眼睛留在泊泊冒血的眼眶里，另外一颗，则由一根筋肉吊着，在胸口处晃荡。我在旁边看着，仿佛看到了一个正在燃烧的蜡烛，最上面一片狼藉的模样。
更让人恐怖的是，变成了如此古怪形状，如同恶鬼，这个可怜的战士却并没有死去，而是在大声地嘶嚎着。因为太过于恐惧和痛苦，他的声带很快就嚎破了，发出近乎于刮玻璃一般的声音。
最终奄奄一息。
这东西是什么？我拿着震镜连往后面退，小心防备着，心中生寒。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敢围上来的人并不多，我、杂毛小道，宗教局五人以及吴刚。我们都在小心防备着这一口井眼般的小潭里，将会冒出的危险，而吴临一则蹲下地来，掏出一根玻璃棒，小心搅动着挂在尸体上的黏液，很浓稠，而且还柔韧，如胶水脓痰一般，难以断开。洪老大在手下的压阵下，用浸过桐油的红线在这小小的深潭上面，快速设了一个阵法，并且在最中间的连线上面挂了一个小巧的黄金铃铛。
他是一边念咒一边布阵的，完成这些之后，脸上露出了倦意，一抹额头上的汗，问老吴，怎么回事？
蹲在旁边检查战士伤情的吴临一摇了摇头，看着这个战士的头颅在迅速地消融，双手无力地往上抓，好像是想找一根稻草捞住一般。他抬起头，没有回答洪老大的问题，而是跟旁边的吴刚说道：“给他一个痛苦吧，要快！”吴刚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上的黑色手枪，对准这个战士脑门就是一枪。
战士浑身一震，终于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腥臭的血流了一地。
吴临一站起来，神情严肃地看着我们，说莫不是鮨鱼？
我顿时一愣，鮨鱼是什么鱼？大叔唉，这玩意分明就是触手怪啊！然而很快吴临一就帮我们做了解释：“鮨鱼是山海经中的一种水兽，鱼身而犬首，其音如婴儿，手如望潮（章鱼的古称），现在来看——其实就是章鱼的变种。之所以说它是鮨鱼，是因为我年轻的时候在安顺龙宫水潭里也见过这么一只，不过不大，蓝环剧毒，跟这个很像——淡水章鱼不多，向来潜伏于大山大泽之下，剧毒，而且通灵！”
洪老大的脸色有些不好，咬牙切齿地望着那陷入沉静的绿色水面，说狗日的，有本事再出来。
他耗费心神布置的这红绳法阵，倒是和赵中华的结绳手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在我看来，略显煞气了一些，想来威力也是极大的。
发泄完，他立刻又恢复了淡定的表情，问这里还有几个人是处男。陆续有人红着脸站了出来，问需要做什么？洪老大指着这口混浊发绿的潭水，说往这里撒尿，既然是鮨鱼，那么就必然怕阳气灼热的童子尿，撒几泡就不用担心它再次出现了。说完，他领头解开裤带，然后一本正经地抖落一片清亮的液体。
一听是童子尿，站出来的五个男人立刻羞羞答答地回去了三个，将自己发烫的脸藏在黑暗里面；而另外两个，则犹犹豫豫地尿出一泡混浊的液体。老先生看了，直摇头，叹气，说人心不古。
这种事情我和杂毛小道两个过来人自然远远躲开，回到刚才所站的位置。自有人过来收拾那个死去战士的尸体，马海波在我旁边声音颤抖地说：“第六个……”我这才发现，那个刚刚死去的战士，从他那仅存的侧脸来看，是如此的熟悉，竟然是跟我们之前一起出任务的战士。
我不认识他，想来是退伍或者调走的三个人里，其中的一个。
这代表着：这里所有人都在遭受死亡的威胁，但是相对而言，我们这些曾经围剿过矮骡子的人，死亡的几率最大。所有离奇出现的恐怖邪物，它们无一例外地选中了被标识印记的我们，从小刘，到这个我不知道姓名的战士。难怪马海波脸色如此差劲：人生下来就不平等，却没想到连死亡，都是不平等的。
这种事情，搁谁那里，都受不了。
我也是一阵蛋疼，有点想回家了：尼玛，洪老大这伙宗教局的人先斩后奏，忽悠我这个有着洞穴恐惧症的家伙进洞子带路，让我心中一直都不爽。外面都这么危险了，一旦进了里面，又黑又窄，周转不灵，到时候吃瘪的机会一大把。上次进洞时九死一生，让我后悔不已，此番再次进去，我到底所为何来？
为了世界和平？扯淡，要是为了黄菲，我倒是更加有觉悟一些。
我拍了拍马海波，说放心，你随时紧跟着我，有我一口气，不会让嫂子变成征婚广告上那肤白貌美的丧偶少妇的。马海波想笑，结果脸太僵硬了，比哭还难看。杂毛小道蹲下身来研究那个人脚獾的骨刀，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我问咋了？他说这东西手上的两柄骨刀，是十分好用的材料，用来制作符箓，是再好不过的了。来，小毒物，帮我把这东西弄下来，趁着天还没有亮，抓紧时间，多少也算一个手段。
我扭过头去，发现宗教局的人都在安抚那些受惊的战士，没有管我们这边，然后便蹲下身来，用随身的匕首将这人脚獾的手掌给卸下来。
我想起一事，问你那血虎红翡的玉刀搞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我的震镜霸道？
杂毛小道不屑地撇嘴，说你那震镜也就沾了年代久远的光，孕育出了一个镜灵，跟我那深埋地底十几万年的血虎红翡，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不过呢，我那玉刀还没有完工呢，你这人是个闷捻子，一肚子才气，有时间给我想一个牛逼的名字，以后好拿出去吓人。
我们两个在这里说着话，一直在我们身边的马海波、罗福安、刘警官和向导老金紧张的心情才终于和缓了一些，开始尝试着跟我们探讨一些事情，比如说真的有鬼么、矮骡子这种东西是阎罗王的小鬼么……之类的问题，我没怎么说，杂毛小道却能够胡诌，天花乱坠地应付着。
到了后半夜，精疲力竭的几个人终于没有气力了，返回火堆旁，相互背靠而睡。
杂毛小道开始拿着刻刀，一个人借着火光，在静静雕刻两把血淋淋的骨刀，在上面刻下各种古怪和抽象的团案文字。我坐着，静静地看值班的战士们不断向溶洞口的篝火处添置柴火，看着宗教局的几个人围着那个粉红肤色的小猴子在做讨论，看着有的战士在默默地清扫着地上的虫尸，看着肥虫子在逗弄着那只傻乎乎的食蚁兽……
这气氛有些压抑，每一个人都显得不爱说话，有沉重的压力在心头搁置着。而我的心里面，也突然有些恐惧起来。明天过后，要进洞子里面了，那么，会有几个人能够出来了？
我无比地讨厌起引起这一切的矮骡子，和它背后所有的势力来——因为死亡，也因为失去。
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没有对错，只有胜负。
头顶上呼啦一阵响，我抬起头，只见肥母鸡出现在枝头，正朝着我们嘎嘎地笑。这贱鸟，终于出现了。
洞口的火堆一直燃烧到了天明，在太阳出来的那一刻，十三条红布巾终于化成了灰烬。
准备进洞的有我、杂毛小道，马海波、罗福安、刘警官这三个警察、向导老金、吴刚及手下六个战士，宗教局的胡文飞、杨操和贾微也将同行，而洪老大、吴临一则和叶联络员在外面戒备，随时接应我们。本次行动不但配备了无线电通话器，而且还有许多装备，比如二氧化碳测试仪、强力电筒，甚至还有人背了两个急救氧气罐，而且还有全套的防化服。
我整理了自己的背包，除了里面有大把的糯米和一些纸符外，还有些个人用品、匕首，急救医用包，以及一些干粮、运动饮料。临行之前，洪老大找到了我，说到了里面，胡文飞和杨操会配合我的工作的。只要找到那个大厅处，杨操就有办法，帮我们所有人身上所有的印记，给予抹除。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宗教局的这些人，他们的目的并不单纯，肯定不会只为了我们这些人的破事，也许探求耶朗故地的事情，更加重要。我在犹豫，是不是讲神农架的那一段，跟他们说起。
早上九点钟的时候，我们背好了装备行囊，绕过那个水潭，朝着溶洞子里进发。

第十六章 失足
溶洞子的开口有些狭窄，仅仅能容一人前行，往里走了几米，才宽阔一些。
或许是经过了长达大半天的烟熏火燎，里面有一股呛人的浓浓烟味，而与这些气味一起的，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臭味。我在前面带路，头顶着工程塑料的矿工帽，明亮的灯光朝着前面探去。并不是人人都如同我一般洒脱自然，不怕毒虫，所以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防化服跟在后面。杂毛小道也是如此，这厮穿上之后，感觉气闷得很，又将帽子给脱了下来，跟着我缓缓前行。
虎皮猫大人懒得出奇，找到了马海波，在他头顶上盘踞下来，然后安静地打盹。
亏得它还要在行进的过程中，保持平衡。
走进洞子里，为了安全的需要，我也顾不得胡文飞他们会不会发现朵朵，直接将这小丫头给我唤出来，帮我在前面探路。相比我而言，朵朵的预知能力更加强大，也更能够发现和预警危险。当然，大家谁都不是傻子，即使朵朵隐匿了身形，然而胡文飞、杨操等人还是一下子就发现了，我回过头，看见几个人眼睛往一边飘忽而去。
带着防护帽，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是我似乎还是感受到了一丝质疑和不屑的目光。
我扭过头，大步朝前走。
那目光我能够猜到是来自于那个叫做贾微的中年妇女，不过既然把我忽悠做了最危险的带路党，还这般地鄙视我，倒是让我心头好是一阵不爽。走了几十米路，溶洞子里的气味方才好了一些，然而我看到地上竟然出现了许多拳头大的黑东西。我用头顶的灯看过去，只见肌骨柔韧、毛茸茸的，都是些死去的蝙蝠。
这些应该是被吴临一这个苗家老头所熏死的，我顺着道路往前走，发现地上死了不下于四十多只。
在我的印象里，那个刻得有壁画的大厅之中，仿佛聚集着很多这种小动物在，而且还是吸血的，如今死了，倒也让人心中好受一些——生死关头，谁也不会去想蝙蝠无辜之类的事情。我接着走，到了第一个分岔路口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地上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爬虫，而且有的还翻滚转动着。隔得有差不多七八米，我用头顶的探照灯照过去，是如同壁虎一般的东西，头似蛤蟆，眼大而突出，颈部短而粗，皮肤粗糙，全身密生粒状细鳞，还剩下些个活着的，不断地发出哧哧的叫声。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类似于这般的爬行动物，我就会想到白垩纪时代的恐龙。
我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就跟了上来，有人问怎么了？我扭过头去，却是宗教局的杨操。他也已经将头上的防护罩取了下来，脑门上全是汗水。我努努嘴，他走到前面，嘶了一口气，说红瘰疣螈？这下子造孽了，这些可都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结果都被我们给闷死了，这么多……我说怎么办？这些东西有毒么？
他点点头，说有。
我指着左边的道口，说要从这里过去，这一层死的活的疣螈挡了道，你说怎么办？旁边挤进来一个人，站在前面，脱下防护罩，吹了一声口哨，一个黑影子从后面溜了上来。是贾微，她照样蹲下来，跟这个奇怪的小动物“法式湿吻”，然后摸着它的头吩咐了一会儿，变种食蚁兽小黑立刻冲到前面去，一阵驱赶，硬生生地给我们趟出一条路来。
见到这些奇怪出现的红瘰疣螈，吴刚走上来拍了拍几个摘了头罩的人，劝说道这里十分危险，最好还是带着防护头罩前行吧。杂毛小道倒是听劝，或者说是怕死，反正是毫不犹豫地就戴了起来，反而是两位宗教局的人，耸了耸肩膀笑，说陆左都不用，我们也不怕的。
我们接着往前走，虽然小黑给我们扫出了一条道路，但是并不完全，所以即使我小心翼翼地找空地走，仍然免不了地踩到了红瘰疣螈的尸体上。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滑腻腻的，一脚上去还能感觉到尸体的炸裂声，有浆汁流出来，让人的心里面咯噔一下，十分不舒服。如此又走了一段路程，不断地看到各种各样的虫子毒物尸体在通道里，有斑蝥、穴居狼蛛、赤马陆、千足蜈蚣……许许多多，不一而足。
看得出来，那个来自同仁的蛊师吴临一倒是帮我们省了不少事。要不然，这密密麻麻的毒虫阵，我们这些人可又要闯一趟了。
望着地上这些爬虫，我们都不由得感叹：磨刀不误砍柴工，昨天消耗的时间当真是划得来啊。
踩着各色毒虫的尸体，我们安静地走着，只听到鞋底和硬壳虫子的碾压声响，让人心中不自在。看到这些东西，贾微的脸色开始白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将头罩带起。在这种幽暗的环境里行路，其实对于个人心理，是一个极大的挑战。我听到有好多人沉重的呼吸，不稳，除了三个警察之外，许多战士也是有些心慌。
毕竟不是野战部队，这些武警的战斗力和心理都没有达到一定的高度——当然，没有经过战火熏陶的和平时期，军队的战斗力也就这样吧。
我循着记忆中的路，一直往左走，然而转了两个岔口，突然对这里有一种陌生的感觉，一点记忆都没有。
朝前猛走了一段路程，我发现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不可能吧，又迷路了？
看到我疯子一般跑来跑去，胡文飞拦住了我，说怎么回事。
我有些茫然，看到吴刚走了上来，问他说你还记得这里么？我们以前来过这个地方么？我指着前面不远处开阔地的石笋问他。吴刚回想了一下，犹豫地说来过吧？我听到了他的含糊，然后把队伍中间的刘警官叫出来，问他还记得么？这个微胖的警察说有的，我们是到过这里，再往前走一段路，我们应该就能够到了那个大厅了。
我转过身来，看向面前这一群打扮一模一样的人，试图找出一个曾经一起进洞的。
终于，有一个战士将防护头罩解开，一字一句地跟我说：“这里，好像是上次迷路的时候，我们路过的地方。去的路上，没有！”
我打量这个战士，似乎有些印象，叫做小陈，大号陈子峰还是陈什么，就是他当初想把在洞子里死去又诈尸的胡油然背回去，所以我的印象比较深刻。得带了肯定的答案，我的心中却莫名有一些空荡荡的。当初之所以走出这个迷转宫，全凭着朵朵对于阴阳二气的把握，才一路跌跌撞撞走出洞口的。而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却是那个曾经到过的壁画大厅。
这山洞是个僵死的地方，建筑格局是成上万年的地理运动所形成的，不可能说变就变。然而当我一直往左，想着过了三个路口，便能够找到那个大厅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我们迷路了。我立刻跟胡文飞、杨操和吴刚等人说起了我的判断，并且想叫人返回一截路，看看我们路上做的记号，是不是也被抹除了。
贾微有些不确定，说你真的迷路了？
我点头说是的。
贾微略带责怪的语气，说你怎么会这么糊涂，自己去过一个地方，竟然连路都忘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你居然会忘记？
她唠唠叨叨地表达着不满，走在了我们前面的杨操突然出声，让我们到这根石笋后面来看看。我们不解，走过去一瞧，吓了一大跳：只见在这阴影之中，跌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满面衰老的皱纹褶子，呈黑色，如同一个老人，毛色是黄绿色，眼睛亮晶晶的。
它带着鸟窝锅盔一样的草帽，正是一个矮骡子。
在它的旁边，食蚁兽小黑正在小心的嗅着这个溶洞的主人，而朵朵，则坐在我的肩头，眯着眼睛看它。和未晋级的肥虫子不同，朵朵原本就不怕矮骡子，更何况这是一具已经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尸体。杨操蹲下来，翻开了矮骡子的嘴巴和鼻孔，然后回头说道：“这个家伙并不是昨天死的，应该不是中了老吴的毒，而是……”他翻到了矮骡子的肚皮，上面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死于内讧！”
看这道伤口，似乎是那个人脚獾干的好事。
这两者，不是一丘之貉么？
正怀疑着，突然听到队伍的后端一阵骚乱，吴刚大声问怎么回事？有人回答说那边有一个黑影子在我们的来路徘徊，问要不要开枪？我豁然站起身，回头望去，光线的尽头，果然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只看这身高，就知道是矮骡子。
经历了两次死人事件，我心中的愤怒攀升到了一定的高度，猛然掏出了怀里的震镜，朝着那个黑影子追去：“抓活的！”
那狗东西似乎在涂抹我们在墙上做的印记，一开始被电筒照住还没有动，当我一开始冲刺，它便受惊一般往后跑开。我轻身简囊，一下子就追出几十米，转过一道螺丝扭的道口，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是一阵空。我大叫一声苦也，嗖的一下就往下跌去。
所幸坑不算高，四五米，我顺势一滚，倒也没有受伤。
然而趴在地上的我，手上竟然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第十七章 灵犀一动
跌落就在一瞬间，当我的手感觉到被利齿猛力咬到的时候，头晕脑胀的我立刻明白了，我掉入的是怎样的一个地方。去年春节的时候有一个战士也是跌入了一个吊脚坑中，结果在被救上来的时候，腰部以下的双腿被啃食一光，大腿骨棒子上面都是累累的痕迹。
那个年轻的战士叫作胡油然，而吊脚坑中的东西叫作尸鼱。
什么是尸鼱？简单的说就是吃过人肉的老鼠，因为吸收了人肉的怨气，眼睛变得滴血一般的红，体型也产生了变化。然而当时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深山窝子里，一堆肥得如同小猫的尸鼱，哪里来的人肉吃？
不过此刻我已经顾不得思考这些问题了，我赶紧站立起来，将双手举到头上的灯光前，上面盘踞着三头油光铮亮的尸鼱，黑黝黝的毛，眼睛里面的那一抹红色让人心寒。众所周知，老鼠的牙齿锋利得很，而且会不停地生长，如果不磨牙，会长得很长很长。我感到手和裸露的胳膊上面，像被锋利的匕首扎了几道口子，疼得要命。
与此同时，我的脚下也传来了一阵撕咬的动静。
与穿着全身厚实防护服的人一样，虽然我因为要保持身手的灵活而没有穿上，但是全身却也包裹得是紧紧实实，裤子是特制的硬帆布裤，高帮的牛皮鞋，扎得不留一丝缝隙。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奋力将手上肥硕尸鼱甩开的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吊脚洞的情形：不大，几十个平方，尽头是苍白的山壁，然而在山壁上有很多曲曲折折的小洞，是水滴石穿的那种，有碗口大的，也有脸盆大的。
我正好掉到了一处窝点，刚才压死了一窝拇指大的小老鼠，而这房间里的尸鼱并不多，十几个，全部都在我脚下转悠攻击。我也不怯，像跳舞一样，全身一阵乱抖，手脚并用，将附体而来的尸鼱全部赶走。这些吃过人肉的家伙也凶悍，即使被我踩死了好几个，也悍不畏死地前赴后继而来。
所幸这个时候，朵朵已经从洞口中飘了下来。
这个小丫头打架并不厉害，跟小妖朵朵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但是对付小猫小狗，却还是有些法子的。只见她气愤地娇喝一声，有一种古怪的频率震动就在洞中回荡。这是鬼道真解中的“鬼泣”，通过某种高频率的音波摩擦，达到吓阻敌手的效果。鬼或者幽灵，杀人通常都不擅长，但是在吓人和迷惑人心方面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所以这声音一出现，所有狂躁的尸鼱都顾不得报仇雪恨，转身就朝着那些孔洞跑去，像见到鬼一样。
哦，朵朵确实就是个小鬼。
小丫头飘到我面前，看着我双手流血的伤口，眼睛一下子就流出了眼泪来，自责不已：“都怪我，是朵朵太笨了，没有跟上陆左哥哥，要不然你也不会受伤了……”她捧着我的手，呜呜地哭。这时候肥虫子从我的伤口里钻了出来，冲朵朵直眨眼。尸鼱嘴中有毒，肥虫子这是在帮我吸毒，以及愈合伤口。
我摸着小丫头顺滑的头发，安慰她，说没事的。朵朵抬起头，争着眼睛看我，说陆左哥哥，我真没用！要是小妖姐姐在的话，就会没事的，对么？
我心中一酸，明白了朵朵的意思。
一直以来，我都十分地宠爱朵朵，并不是因为朵朵能够帮我做家务，或者能够让我获得什么别的东西，而纯粹是父亲对女儿的感情。然而小妖朵朵的出现，却让朵朵有了一个榜样，就是要做一个对我有用的宝贝儿。然而即使她不断地努力，却还是比不上小妖朵朵，这让她心里压力很大，没有存在感，也有些自卑。
而这些情绪压抑了很久，在我受伤的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了。
这个时候我也不好宽慰她什么，简单讲了几句，听到上面传来了呼喊声，是吴刚。他的声音惶急惊慌，有一种失控的情绪。他上次救小胡的时候，拉上来的是一具尸体，而此刻，定然又陷入了那痛苦的回忆中去。他不是一个镇定的指挥员，但却是一个重感情的好朋友。
我在下面回了两句，将我现在的情况介绍清楚，让他讲绳子丢下来。
趁着他们准备绳子的间隙，我从背包里拿出了医用绷带将手缠绕住，然后捏了捏朵朵那婴儿肥的精致小脸，说小鬼头，哭个屁啊。你们每一个，对我来说，都是不可取代的亲人，所以，不可以有这种想法哦，不然我会很伤心的。朵朵睁着一双水滢滢的大眼睛，抽噎着说是么？我坚定地托住她的小脸儿，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说放心，永远是。
小丫头欢呼雀跃了，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飞下来羞涩地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说陆左哥哥你真好。
因为双手都受了伤，所以我让朵朵帮我把扔下来的绳子捆在了腰上，上面的人喊着号子拉，没多久，我便被人拽了上去。好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拉住了我，马海波拿着电筒照，发现我手上裹着白色的绷带，说怎么了？我说下面有上次我们见过的那尸鼱，掉下去的时候，翻滚一圈，正好压在窝上面，结果就被啃了几口。
听我这么说，刘警官等人立刻脸色一变，往后缩了去。马海波的眉头也直跳，关切地问没事吧？
我耸了耸肩，说没事，这点小毒还难不倒我。我转过头，看到胡文飞等人从远处走回来，问捉到矮骡子了没？我刚刚好像听到有枪声？胡文飞摇了摇头，说没有，那东西警觉得很，而且这里路弯坡陡，三两下就闪没踪影了。他走到我的旁边，蹲下身来，看我掉下去的洞口，疑惑地问：“这个洞子，我们刚才来的时候怎么没有？”
这洞口直径不过半米，呈圆形，开口平滑，是很常见的吊脚坑，数以万年的水文运动所致。但我敢确定我们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在这个螺丝扭的通道中见过，然而在我追赶矮骡子的时候，却陡然出现了。
情形有些怪异，仿佛这溶洞是在不断变化的一样。
没有人能够解释这种现象，吴刚沉着脸下命令，说所有人都不要轻举妄动，小心潜藏在暗处的矮骡子将我们一一蚕食。显然，这些矮骡子都是些聪明的物种，在它们的主场里，它们学会了如何利用地势和本身的优势，将这些通通转化为杀戮，以及敌人的恐惧。
正面作战，矮骡子显然并不是我们这一伙全副武装之后人类的对手。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能够感受到队伍中普通成员心中那种忐忑不安和对黑暗的恐惧。这是一次为了解除被矮骡子诅咒的人而成立的行动，然而当我们进了溶洞的时候，受诅咒的人已经有一半死去，而同行的其他人，却真实地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美国大片《拯救大兵瑞恩》当初播映的时候，引发了大讨论，用八个人的性命去换一个人的性命，值得么？
我现在也在想，若我们这些人全军覆灭了，这次行动值得么？
在这黑暗的山腹之中，矮骡子的迷转宫里，如何找到那个刻有壁画的大厅，将我们身上的诅咒给消除呢？我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决定给自己卜一卦。
是的，我没有开玩笑，十二法门中便有占卜一术，我读书的时候数学便不好，向来都对这种务虚领悟的东西头疼，所以一直不得法门，但是我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跟我说，算一卦吧。卜卦，用各种方法来获得尘世间事物的信息、或预卜凶吉祸福的活动，手段有很多，鸟卜、鸟占、水占、星占、纸牌占卜、周易、文王圣卦……十二法门中也有很多，最常见的是烧龟甲，也有掐指一算。
所谓算命卜卦，大多都是从复杂的线索中，找到其中的联系来，这里面，也有灵犀一动。
具体过程自不必言，很快，我就找到了方向。
我很坚定地对这些人说，跟我走吧，然后我往着前方走去。
大部分人都在犹豫地看着我，只有杂毛小道紧紧跟随。虎皮猫大人展翅飞过来，落在我的肩头。这肥母鸡嘎嘎叫，说小毒物，刚刚你那突然的一下沉默，我怎么感觉好像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呢？我说是那个？它摇摇头，说现在不好说，不能说。
很快，吴刚和马海波等人跟了上来，脚步声逐渐又响起来，他们对我保持了充分的信任。
终于，在又行走了二十几分钟，路过了五个岔道，我带着所有人来到了一个有风呼呼吹来的过道，岩壁上面有一条缝，刚好可以容一人前行。我蹲下身来，地下铺着一层厚厚的颗粒状尘土，椭圆形颗粒，两端微尖，表面略粗糙，深棕褐色，没有什么气味。这东西叫做夜明砂，是一味中药材。
当然，其实是蝙蝠的粪便。
我踩着这层松软的沙土，沿着缝隙往前走，没几米，便来到一个空旷之地，而灯光照耀处，正是黑白相间的壁画群。
我们到了。

第十八章 封门与封神
因为是从另外一个途径进来的，所以我特意四周打量，确认了一番。
我惊异地发现，正中央的石台不见了。
以前我们进来的那个通道，也不见了。
地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蝙蝠粪，踩在上面沙沙作响，头顶上面的岩壁冷冷清清，并没有蝙蝠，一只都没有。然而当我把注意力停留在墙壁上面时，这些斑驳的岩壁上描绘的三只眼小人儿，却与我记忆中的，没有一点儿出入。这样的图案，我曾经在三个地方见过了，梦幻或者现实，这并不重要，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梦到这些古怪的三眼小人，梦见他们跳入火堆里面去，达到了灵魂的升华。
毫无疑问，这个地方，就是一年前我们曾经到过的那个大厅。
这件事情我很快就得到了吴刚、刘警官和那个陈姓战士的确认。我站在大厅中间，看着那铺着厚厚蝙蝠屎的地面，奋力将这些碎沙子给刨开，然后看着，果然有岩石桌台的痕迹。得知了我说的这个情况，杨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说这种古怪的事情，让人真的琢磨不透。
他们三个人在大厅的四周都点燃了火把，松油的气味在蔓延，有一个战士专门打开了一个高伏电灯，然后贾微在拿着照相机给墙壁上的图案拍照。胡文飞在拿着布拓片，而杨操，则从他的背包以及旁边的那个战士的行囊中，掏出好多香烛、材料和仪盘来，准备要查探一番。
去年冬天，初次过来的我并没有领会到“炁”之场域，不明了万物皆有联系的道理，所以对此地并没有太多的感触。然而此回身处于这么个大厅里，却能够感觉到这里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挤压，有看不见的风，有感觉不到的气。
随着他们的忙碌，大厅里渐渐地亮了起来，杂毛小道缚手而立，仰头看着天花顶上面的画。我凑过去，只见是一幅小人儿祭祀天神的壁画，它们在祭台上跳舞，天空中有一只眼睛在俯瞰着它们，有人跳进了篝火中，然后由虚无的线条在上空勾勒。我问杂毛小道看出了一点什么没有？
他转过头来问我，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或者仙？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理智告诉我，这个世界都是由原子和电子构成的一切，世界是物质的，之间的一切都是由宇宙四种作用力“万有引力、电磁力、强力、弱力”所联系在一起，在法则之内运转，由小概率事件演化成宏观宇宙。然而随着经历的增长，在看到了那么多现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之后，我开始相信了，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种所谓“道”的法则，在运行。基督教说物质是由能力产生出来的，而能力是由一位有位格，有自由意志的神而来得。这个神，就是他们的上帝。
而佛教则是说万物有缘，色即是空。
我问他，你觉得呢？他摇头笑了笑，说不知道，他还没有到达知晓神仙、明了万物的境界，怎么可能断定这些？
在旁边用骨头棒子、符文、香烛灰布阵的杨操听到我们的谈话，虽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但还是扭过头来问杂毛小道谈起：“萧先生能够从这壁画中看出什么门道来么？”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拿桃木剑去挑动地上的沙粒，然后说多的看不出，就是感觉这三眼小人，似乎也是曾经生活在这一片天地的智慧生物，而为什么史料上却一点记载都没有呢？这，就不得而知了。
杨操捻着一些金砂往兽骨上倾倒，思索了几秒钟，语气缓慢地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记载，只是……怎么说呢？我们早在今年一月，老胡从晋平县接收了三具矮骡子尸体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关注起来它们来。据我们内部文档的记载，这东西曾经辉煌过，甚至古夜郎国的覆灭，都有这种东西的身影。有一个消息，可以跟你们两个私下透露一下：在过来这边之前，梵净山西麓也出现了矮骡子和人脚獾的踪影。而去年一年，我们就剿灭了五处深渊生物的作乱——我们内部认为这些毁灭夜郎文明的所有生物，都是来自深渊的……”
“深渊在哪里？”我扬眉问道。
“杨操！”在一旁拍照的贾微厉声地喊道，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杨操表情有点不爽，不过他倒也是个圆滑的人，很快就调节过来，嘿嘿地笑，没有再继续爆料，而是说陆左你要想了解，自己回南方局去问一下，应该都能够知道的。或者，你调过来，跟我们做同事，我天天跟你说八卦。
我摇摇头，下巴指向了那个女人的后脑勺，说得了，天天跟这样的女人待在一起，我可不要。
想到这个一脸严肃的女人旁若无人地跟那只食蚁兽肥美多汁的长舌接吻，我心中就胆寒。
这个实在是太重口味了，三观全毁。
很快，杨操的布置就已经结束了，在我们面前是一个用灰白色骨头搭构、以浸过桐油的红线勾连的法阵，东南西北四方皆插有两根红色蜡烛，三根线香。这阵中有几个平方米的空余，可容几人进入。杨操指着我们头上的顶壁，那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瞳孔，黑白色，外边斑驳，中间却是一圈又一圈的圆轮，糊满了尘垢，然而当我仔细去打量它的时候，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底，我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感觉在这一瞬间被看个通透。
他说也许有人感觉出来了，这个东西，就是给你们下咒的布置。它是一种未知的强放射性元素，可以用来定位，引发噩运。叫什么呢？古埃及把它叫做“法老阿蒙的俯视”，欧洲叫做“恶魔之眼”，日本把它叫做“高天原的噩梦”，而在我们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名字：“封神榜。”当初一见到你们，我就知道是这玩意在作怪。
我一脸冷汗：“这名字……咋封神？”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封神没希望，做鬼倒是妥妥的。赶紧吧！咦，你这么说，是不是我们也要进来超度一番？
杨操说不用，上次是有人专门给他们标记了，连没有进洞子的人都受到了感染。这次不一样，我进来的时候特意查了一下，没有人监视。他举手点名，我、马海波、罗福安、刘警官、向导老金、吴刚、战士小陈、小张。当初满满一队人，意气风发，接近一年时间之后，竟然就只剩下了这么几个。
我们站进这阵眼中间来，杨操往后一跳，手中突然多出一根招魂幡，一个软布袋子来。
他将那黑色的招魂幡舞动起来，如一杆大龙，东西跳跃，行走如风。
我感觉从他的那招魂幡中，有一股蚕食之力游走而来，身上有一种粘稠感被慢慢抽离出来，而我旁边这些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我抬起手，将双掌立于眼前，心中有些遗憾：这陪伴了我近一年的诅咒之手，对我而言十分重要，此时此刻，我要放弃它了么？
这一双结着有茧子的大手开始变得灼热，它曾经被矮骡子恶毒地诅咒过，所以我在这些人里面，是最严重的一个，身上被下的印记，比这些人总和在一起的还要多上数倍。它蓝莹莹的，有着发烫的温度，这是怨力所凝结而成，每一个死在我手下的邪物，都会有怨力凝结至此。它既是诅咒，是吸引邪物攻击的“拉怪器”，又是我天然的荣誉勋章。
一时间，我竟然痴了，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
如同我准备放弃黄菲一样的心情。
杨操舞动了一根烟的功夫，突然长喝一声“收……”我旁边的所有人都吐了一口黑痰出来。接着，也不知道他在跳着哪门子大神，头也摇晃，身也摇晃，口中经文没念十几秒钟，右手的那软布袋子便往天空一抛，口中又大喝一声：“破——”那袋子应声而破，一大片鲜血就溅了出来，从天而降。
因为事先有过交代，我们都稳定不动，嘴巴紧闭不语。这鲜血还含带着些毛发的痕迹，是黑色的，只是不知道是黑狗、黑驴还是别的什么破邪之物。
如此手段，倒是也简单。
正当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满面欣喜，以为可以解脱的时候，那被泼了鲜血的石眼——好吧，“封神榜”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让人想吐槽了，我还是说石眼吧——居然开始缓慢转动起来。这东西居然如同活物一样，离奇转动，就像一颗眼球，蠕动着，最中心的瞳孔定住，直勾勾地盯住了泼血的杨操。
虎皮猫大人突然一声大叫：“快跑……”它竟然奋然不顾地朝着那道石缝里飞去，如同一只捕猎的苍鹰。
杨操长吐了一口热血，仰天倒下去。
在所有人的惊诧中，那道唯一的石缝出口竟然缓缓合拢起来。我们这才知道肥母鸡为何如此惊慌，没人愿意待在这里闷死，在石缝边缘的人立刻就冲了出去，而其他人则奋力跑往。那石缝合拢得甚快，轰隆隆、轰隆隆，我跟着前面的人奔跑，然而到了口子处，我倏然停下了脚步。
一大泼的热血飙射到了我的脸上，马海波手下的那个刘警官，被石缝夹住了，没两秒钟，就被碾压成了肉泥。
门封住了！

第十九章 囚徒困境
喷射的鲜血溅到了我的脑门顶上，让我激荡的心情瞬间陷入了冰点。
我一屁股跌坐在地，看着刘警官一条左腿还露在闭合的山体之外，虽然人因为巨力挤压已成肉泥，但是筋骨联系，这腿瞬间变得肿大之后，不断颤抖，形如筛糠，挑动着细小石缝边缘的肉泥和脏器，过了一会儿，不再动静。血液混合着汗水，从我的额头上流了下来。倘若我再快个一秒钟，恐怕此刻便也成为了这般模样。
世间本来只有幽府，而无地狱；后佛教东来，将十八层地狱的概念传入东土，诸般酷刑，吓得凡夫俗子一心念佛。此十八层地狱，各有名目，而第十七层，名曰石磨地狱，相传糟踏五谷、贼人小偷、贪官污吏，欺压百姓之人，死后将打入石磨地狱，将其磨成肉酱，周而复始。
这乃佛家传道之法，不得偏信，但是刘警官此番所遭的罪，不亚于那石磨地狱的痛苦。
马海波在我旁边哇啦哇啦地吐，他离得也近，差一点就跟了出去。此刻回想起来，也是一脑门子的冷汗水。那时的我也顾不得去看旁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面退了几米，然后双手反撑在地上，回想起关于这个刘警官的回忆：这是一个让人记忆深刻的人，因为像他这般肥胖的刑警并不多见，但是我脑袋一片混乱，就是想不起来，只记得某年某日，金蚕蛊在罗二妹家外面大展神威的时候，某个胖警察惊诧地说：“好可爱哟……”
物是人非。
马海波在我旁边喃喃自语，说老刘这种死法，全尸都没有留下，我可怎么跟他家人交待啊？他老娘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要是知道了，那不得又办一场丧事啊？
他的眼泪滚滚流落，一半因为刘警官，一半因为自身的恐惧。旁边的贾微镇定自若地收起相机，冷冷地说不要想得太远了，你还是想一想，自己能不能够出得了这个大厅吧。她这冷言冷语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激愤，绝境关头，立刻有一个小战士不乐意了，正在扶着墙呕吐的他剑眉一竖，反驳道：“这位领导，你是不是更年期了，说话忒难听了点。是么？是病就得治……”
这话说自杂毛小道之口，我倒还没觉得什么，这战士的话语一出口，倒是让我觉得稀奇。
普通战士，哪里敢得罪上头的？
贾微立刻抬起头，用冷厉的目光注视着他，小战士毫不客气地回瞪过来。那条食蚁兽爬过来，嗤嗤地吐出舌头威胁，而战士手中的枪口，则若有若无地抬了起来。陷入了这绝境，所有人的心思都开始发生变化。吴刚这个时候跑了过来，对那个战士厉声地责问，而杨操也过来拉贾微，好言相劝，这才休止。经过这么一闹，诡异的气氛倒是消淡了一些，而这个时候我们才发现，房间里面，有几个人不见了。
胡文飞，还有好几个战士，向导老金，都没有踪影。
他们是在石缝合拢之前，逃出去了。
这里面还包括有虎皮猫大人。这些人，或许就是我们脱困的希望。
吴刚把我们召集在一起，说了稳定场面的话之后，我们开始勘查起这个大厅来，想找到其中的奥秘，然后得脱出去。然而四处找了一圈，发现整个空间是一个倒扣着的碗型，四周的严丝合缝，并没有什么机关。而十分钟之后，当我再次来到那道石缝旁边的时候，发现刘警官的那条腿已经掉落在地上，刚刚还有一丝空隙的山体，现如今竟然和周边的墙壁一般，根本看不出刚才这里还有一道可容一人行走的缝隙。
我转过头来，发现杂毛小道的脸色发白。
我们都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这山洞好像是活的一般，里面的通道随意改动。难怪我们以前过来会迷路，难怪我这次同样会迷路，不是因为我记忆出错，不是矮骡子的幻觉，而是山体在不停地转变：这是什么？是阵法么？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不是，阵法不过是算术结合地形、天时、气势的变化，哪有这般神奇。
这合拢的岩壁上潮湿泛亮，我伸手去摸了一下，有液体，黏黏嗒嗒的，有一股膻腥的气味。杂毛小道也凑过来闻了下，脸色有些怪异，也不说话，眉头却紧紧锁起。
又过了十分钟，所有人又聚集在一起。为了节省空气和能源，场中所有的篝火和燃烧物都已经被扑灭了，电筒也只保持了一盏，在这孤单的光亮中，大家集中在东北角的方向，或蹲或站，面色都十分凝重。杨操咳嗽，清了清嗓子，然后指着不远处那只被泼了血的石眼叹气，说千万没有想到，那个东西居然是这大厅的枢纽，一旦被破掉，竟然自动收缩防御，将所有的通道都给封锁住了。
贾微的脸色也不好看，皱着眉头说能不能将那眼睛再戳弄一下，让它再次开启？
那个十分个性的小战士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盯着她，笑了：“贾首长，你也不仔细打量一下，人家的眼睛早就闭合上了好不好？你别说是戳，以那厚度，爆菊都弄不动的。”确实，刚才我第一时间打量了那个所谓的“封神榜”，在我们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上面居然出现了很多厚厚的岩石，将那炯炯有神的瞳孔给遮挡住了。
杨操叹了一口气，说最好还是不要再惹那东西，不然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吴刚见那个小战士有些怨气，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周，不要胡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外面的战友也会来救我们的。小周抬起头，想辩驳，但是希望终究还是将绝望给压倒，点了点头，没有再吱声。
所谓权威，就是要给人予威吓，然后再给人予希望。
当众人的情绪平息了一些，杨操再次缓缓说起：“昨天下午到达这里的时候，我和洪老大就对这里的山势望过气了。总觉得过了陡峭的后亭崖子这道屏障之后，山势平缓，从东往西，竟然如同一女子侧卧，五官分明，双峰如乳，而千年古榕树后面的那道仅能容一人行进的溶洞子，就仿佛人体五谷轮回之地一般。当时我便与洪老大所言，此地为天生的聚阴幽鬼阵型，凶险异常，此时再一见，果不其然。”
杂毛小道这人倒是个不温不火的性子，他大剌剌地盘腿端坐在地，掏出那未完工的双刃人脚獾骨刀，开始用刻刀赶起工来。此刻的他倒比往日进步了许多，在众目睽睽之下，也能够心无旁骛地制符。非但如此，他还接话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还要进来？”
杨操苦笑，说我们进来，帮诸位解除封神榜的标记是一件事情，还有一件，是因为最近两年，世界各地频频发生了许多难以解释的事情——很多，而且已经威胁到了人类的生存。而这些，都与深渊来客有关，所以我们过来，更多的是为了调查矮骡子这一物种的离奇出现；不可否认，我们也有将这颗石眼纳为己有的想法……
贾微刚刚和战士小周吵了一架，此刻气鼓鼓的，也不拦着杨操坦言相待。
“之所以会跟大家说这些，其实也是打一个预防针，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就要同舟共济，不要因为其他的事情来平白耗费气力。现如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就是逃出生天。老马他们在外面，会想办法营救我们的，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心静气下来，不要内讧，也不要浪费体力。我有感觉，真正的危险，还在暗处潜藏着呢……”
杨操三十来岁，是个精干的青年，宗教局五人，除了洪安国之外，就属他最有领导气质，一番中规中矩、中正平和的话语说出来，大家惶恐的心情终于得到了舒缓，将自己背包里面的给养拿出来集中，由杨操、吴刚和马海波共同看守，静静待援。
因为并没有长期作战的准备，所以大家随身携带的给养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些战斗用的物资，倒是我这里有些压缩饼干、能量棒、巧克力和运动饮料，占了大头。
我们各自找了地方歇息，吴刚在调试无线电对讲机，然而也许是山体封闭的缘故，联系不了外面。
我也尝试着让朵朵或者金蚕蛊渗出去，结果也没有成功。
这是一个没有解法的局，我们所有人都被当作囚徒，困在这么一个闷热的洞子里，没有敌人、没有活力、没有风……有的只是每个人沉重的呼吸。通过那束单薄的灯光，我观察着留在这里的每个人，他们的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丝绝望。
在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每年报纸上那些死于矿难者的苍白数字，在那些数字背后，是否都是和我们一般有着血肉、有着思想的人，是否也在绝望的边缘挣扎，最后无奈地死去呢？
他们，是不是会和我一般，在思念着自己的亲人，和心中最柔软的那个她呢？
杂毛小道一刀一刀地刻着骨刀符咒，朵朵依偎在我的身边，肥虫子在夜明砂中钻来钻去，我们谁都没有说话，然而能够呼进胸腔的空气，随着时间的缓慢流走，越来越少了。
我们，会就这般死去么？

第二十章 铁剑刺眼，天落巨石
两个小时过去了，山壁之中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时间拖得越久，我们生存的希望就越渺茫，这一点，其实每个人都达成了共识。短短的两个小时，我们仿佛像过了一个世纪，或许是因为心理的缘故，每个人的呼吸都开始沉重起来，感觉那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肺叶也越来越辣，干燥得令人难受。我的思想已经开始完全地放空了，盘腿跌坐，把自己的心放在一个不可预估的地方，让它静静地停留，去感受那让人难以捉摸的道。
这玩意跟泥鳅一样滑溜得很，而且你越是刻意，它越飘忽。
大厅里只剩下杂毛小道那刻刀在坚硬骨头上雕刻的声音，杨操蹲在旁边一直看，时不时地跟杂毛小道交流几句。刚开始杂毛小道还吹嘘了一番，说自己师承茅山宗近代符王李道子一脉，惹得杨操啧啧生叹，连贾微都掀开眼皮子，高看了这个猥琐道人一番。而后杨操的问题越发多了，惹得专心雕刻的杂毛小道一阵厌烦：红尘炼心，也不是这么个折腾法啊？于是将他一通骂，杨操郁闷地往旁边坐着，不敢说话。
杂毛小道平日里就是个笑嘻嘻的二皮脸，然而一旦进入篆刻制符的状态，就变成了一点就炸的土地雷。
这是他的执著，也是他的道。不疯魔，不成活。
若不是如此的脾气，也制不出如此精妙神奇的符箓来。
虽然他给我做的，没有几个精品。
我的思想正处于飘忽无定的状态时，突然听到扑通一声，感觉到有人倒在了地上，我睁开眼睛，发现昨天夜里一枪崩掉快如鬼影的人脚獾的小张，正在地上翻滚，而旁边的吴刚等人则抓着他，担忧地喊着他的名字：“小张，小张你怎么了？”
我霍然而起，快步走过去，只见被死死按住的小张全身僵硬，继而四肢有节律地抖动，面色青紫，呼吸暂停，口吐白沫，黄的黑的呕吐物也跟着喷出来，洒落在他旁边人的身上。他眼睛直勾勾地往左上方看，口中的秽物终于吐完了，于是大着舌头，结结巴巴地喊道：“有鬼、有鬼……不要看我，不要……我有罪……我有罪！”他一声大叫，似乎要喘不过气来。
杨操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小张的头，右手上立刻多了五根银针，快疾如闪电，呼吸之间，便全数插在了小张的后脑勺之上。
我看到这银针就是一阵心慌，须知人的头颅是百穴聚集之地，最重要的分布区，稍有差池，便是关乎性命，要不然三叔所中的那锁魂针就不会那么恐怖了。
不过好在杨操竟是个厉害的针灸高手，第五根针入了小张的耳后，这仿佛羊角疯似的症状立刻得以缓解，小张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制住他的战友，说怎么回事？吴刚等人看到了小张眼睛中的清明，放开他，说你没事吧？小张坐直身子，说没事啊，怎么了？他感到后脑有些别扭，想去摸，结果给杨操给拦住了，神情严肃地问他在刚才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
小张原本迷茫的神情立刻变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眼睛，巨大的眼睛在俯瞰着我们……”
他这么一说，我立刻扭头往上方看去，发现那本来消失了的石眼，突然又睁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种让人心寒的目光。我与那目光对上，心中立刻沉甸甸的，浑身冰冷，在那一刻，竟然连呼吸都不能。
看到这情形，贾微一下子就怒了，从兜中抽出那把锈红的铁剑，一声厉喝，甩手就朝那石眼扎去。
这石厅均高约四米，石眼位于正中央，足有六米多高，贾微的铁剑一出手，倏然朝拿到石缝射去，转瞬即至。这剑是把好剑，力道也大，并没有弹飞，反而是扎在了石眼之中。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响，竟然掉落下几滴液体下来。
贾微得意地大笑，心中畅然无比，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洞穴居然摇晃起来，山体震动，原本固若金汤的山壁居然瑟瑟发抖，那颜色正常的墙壁上，突然在这一瞬间浮现出许多如同蚯蚓一般的纹路来，让人在感觉怪异的时候，心中的寒气从菊花一直上升到了嗓子眼。
我们纷纷往后退，一直到背靠着山壁、退无可退的时候，恐惧感才低了几分。
地下在摇动，岩壁在摇动，头顶上的穹壁也在摇动，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在晃动之中。这一切足足持续了好几分钟，除了我、杂毛小道、贾微和杨操，其他所有人都趴在地上，四肢着地，浑身颤抖若筛糠，恐惧地看着这一切。杨操将小张脑后的银针一把收回，气愤地大声喊道：“不是说别去惹它么？现在怎么办？”贾微不服气地回应：“说不定过会儿就裂出一道通道出来了呢？”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只见大块大块的石头从天而降，落雨一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溅起一地的粪土。我的脸色一变，就感觉朵朵拉着我往左边走，没有半点思考时间，我大吼说快往左边走，有石头掉下来了！
所有人听到我的喊叫声，脸色剧变，一窝蜂地朝着左边闪去，我跑得晚，刚走两步，轰隆一声，一块两米多高的石头就砸落在身后，溅起的碎石将我砸得生疼。
如此的情形又发生了三次，全部都凭着朵朵的预知，躲避过去。第三次的时候人的惊慌程度到了极点，也变乱了，于是有一个战士在躲避的时候绊倒了，被几吨重的石头重重地砸到了双腿，一瞬间，血肉四溅，惨叫连连。而奇怪的是所有动荡，都在这惨叫声中结束了。
大厅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状态，只是原本空荡荡的房间里到处都是三两米高的乱石，错落有致地分布。
战士的哀号声在经过波峰之后，变得奄奄一息起来。当所有的一切变得稳定，我们走过去，只见他大腿膝盖以下被巨石压住，而散乱的碎石则铺满了他的全身，他的脸是一片酱紫色，眼球瞪得几乎要突了出来，血丝密布，想说话，然而似乎有一股气压在挤压着他，整个人的脸变得十分恐怖，如同魔鬼。
杂毛小道用刻刀在他的肩头凿了两个口子，血水射出来后，他的脸色才变得不那么吓人。
吴刚跪下来，紧紧握着这个战士的手，想安慰，但是不知道如何说起。战士眨了眨眼睛，幽幽叹了一口气，说出了临死前的两句话：“队长，我要死了么？啊……能照顾一下我小妹么？她才读小学……”接着，他放开了吴刚的手，阖目而眠。吴刚喃喃地说好，好，我一定会的……
我的手紧紧抓着旁边一块齐人高的石头，指甲深陷入其中。
见惯了死亡，所以更加地憎恨它。
我突然无比地仇恨起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矮骡子、石眼甚至杨操他们后面的宗教局。为什么会这样，这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本应该享受着温暖的阳光，而不是成为一具具的死尸，在这阴森潮湿的洞子里呆着，化为骷髅。那个叫做小周的年轻战士突然发起了疯，拿着手中的微冲，对着刚才甩剑的贾维咆哮，说是她害死了他的战友，让这个可恶的女人偿命。
因为绝望，所以小周的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而贾微却是寸步不让，梗着脖子说自己没有错。
当我看到小周扣扳机的手指准备弯曲的时候，立刻冲过去一拍他的肩，金蚕蛊难得一用的昏迷功能瞬间奏效，小周软软地倒了下来。见到我一招便制服小周，而且手法还如此诡异，除了杂毛小道，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又是惊奇又是恐惧，气氛顿时就和缓下来。
立威，果然是要些硬手段的。
我黑着脸看着每一个脸上有着怨气的人，淡淡地说道：“我们不会死的，放心，诸位。坐下来，我们吃点东西吧，内斗而死的人是最可耻的，希望各位不要逼我。”说完，我将怀中的小周递给了吴刚，也感慨这个小子竟然会如此暴躁，做事一点后路都不留。
也许是真的绝望了吧？
这一次惊魂之后，所有人都放弃了胡乱寻找出口的努力，将这大厅查探了一番之后，回到刚才的地方，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将分配的东西小心地吃着。因给养不多，大家也只是稍微吃了一点，平复一下情绪，喝水的时候，几乎是每个人一瓶盖。
我还特意去看了一下那颗石眼，却没找到。
落下来的大石将它给掩盖住了，下面的石头堆积得如同山高。
接着又是漫长的等待，我和杂毛小道靠墙而坐，因为身上尽是别人的鲜血，干枯之后皮肤结痂，特别难受，我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挠。我问他若是我们死在这里，后悔不？
他说当然后悔，这次真的冤得很，凭空找的麻烦。我点头，说我也是，其实我并不在意身上的诅咒，只是推辞不过别人的邀请。杂毛小道便笑我是个滥好人，一直都在为别人的事情而奔波。说完，他又讲，不过这样的陆左，当真是个值得一交的汉子。
我们说了一会儿话，感觉精神有些疲倦了，开始闭目休息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一种从喉咙里发出的沉闷嘶吼，然后有搏斗的声音从左边不远处传来。睁开眼，只见马海波被一个人给死死压在下面，脖子被卡住了，无力地挣扎着。

第二十一章 肥母鸡传音，密室得脱困
死死掐住马海波的这个人，是罗福安。
他几乎是在瞬间暴起，想致马海波于死地，旁边几个并没有睡着的人立刻就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跑去拦截罗福安的举动。然而让人恐怖的是，吴刚一上去拉住罗福安的手臂，就被随手一甩，扔开了好远——如此大的力道？眼看着吴刚就要撞上一块尖锐的大石块头，杂毛小道赫然出手，运用柔劲，将吴刚一拉一带，缓和下来。
这个时候的我已经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了罗福安。
我双手一用劲，将罗福安掐在马海波脖子上的劲道减轻了数分，而旁边的贾微断然出手，几指点在了罗福安手上的麻筋处，迫使他的双手松开了马海波的脖子，立刻有一个战士将马海波给拉到了一边去。我紧紧箍住罗福安，不让他动弹，然而这家伙似乎凭空多出了巨大的气力，奋力一挣扎，竟然将我给一把甩开。
我往后跌退几步，赫然发现转身过来的罗福安，那双眼睛呈现出血海一般的红色。
我的第一反应是被附体了。
曾几何时，他也是被一个死去的矮骡子给附体成功，然后朝我下了一段诅咒，撂完狠话之后被我几巴掌扇醒过来，不曾想这个家伙现如今又发了魔怔。不过比起当初，此时的罗福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乖张的戾气，让人心里面十分的不舒服、不自在，仿佛有被头顶那只石眼顶上的感觉。
这古怪的房间里，先是小张，然后是罗福安，陆续地被控制。
说时迟那时快，罗福安一转过身来，还未停留便朝我咆哮着扑来，这声势惊人如猛虎下山，十分的凶猛。我第一时间感觉到自己不能够对抗，于是抽身后退。一道身影与我错肩而过，是杂毛小道，只见他二话不说，手中的桃木剑尖上，已经有了一张燃烧的黄符。他口中快速念着《登隐真诀》的后半部分，剑势如龙，瞬间就将罗福安给缠住了。
练过功夫和没练过功夫的，就是不一样。杂毛小道的木剑舞得我眼花缭乱，然而中间所出的实招，确实招招都指向了罗福安的要害。
罗福安凶狠如猛虎蛮牛，然而在杂毛小道第一时间缠住他了之后，我、杨操、贾微和吴刚麾下的战士立刻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没用多少的功夫，就将他给擒拿，按倒在地。他疯狂地挣扎了，口鼻中喘着粗气，流出了黄白色的液体，四处咬人。杂毛小道让人将他翻转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色符纸，啪的一下贴在了罗福安的额头之上，口中高念道：“丹朱口神，吐秽除氛，舌神正清，通命养神……急急如律令！”
然而这净口神咒符并没有见到任何效果，罗福安张开嘴巴，竟露出尖锐的獠牙，一口将从额头上低垂下来的符纸给吞食进了肚子里，然后发出诡异的尖笑来。
与此同时，罗福安脸上的肌肉开始不断地抖动，下面仿佛藏着无数的蚯蚓，四处爬行。
杂毛小道大叫一声不好，说这个胖子中毒了。
他转头看向了我，说小毒物，这下可得你出马了！我用手指沾了一些伤口的血，抹在罗福安的脑门上，高喝一声“洽”，然后结内狮子印，抵住他的额头，念“金刚萨埵降魔咒”超度。两遍之后，无效，这才真正断定他不是中邪。在我忙碌的时候，杨操已经用红绳将罗福安给整个捆住，然后默念着了一道咒文，最后在他的后颈处挂了一个黄金铃铛。
我双手合十，将金蚕蛊请了出来，这肥虫子看了罗福安一眼，有些惶恐，围着奋力挣扎的他转圈。
显然，金蚕蛊闻到了矮骡子的气味来。
在我刚刚开始获得金蚕蛊的时候，这小东西可没有这么乖，把我弄得死去活来。后来我潜伏在青山界守林屋中，连夜蹲守，抓住一头矮骡子，然后将其草帽拆散，熬制了一碗小功德汤，这才将其凶性给压制。这是最初之事，后来肥虫子服用了修罗彼岸花的果实，后来又陆续吸食各种毒物，不但脑门长起了痘痘，而且越发地通灵，已经和往昔的金蚕蛊不一般了，故而不怕矮骡子。
然而它仍旧是厌恶矮骡子，就如同人不喜欢热腾腾的翔一般，天生的。
我催了金蚕蛊几次，然而它犹犹豫豫，总是不敢进入罗福安的体内去。
见金蚕蛊也搞不定，旁边的贾微一阵心急，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说要不然就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免得一会儿误事！她显然不像是在开玩笑，说完话，匕首已经抵在了罗福安的心窝子里。一想到罗福安那个柔弱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丫丫，我心中就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脸色凝重地看着她，说你是不是太凶戾了？杀伐果断的手段放在自己人手上，你以为你是斯大林，还是……
贾微见我坚持，抽手回去，说得了，你们一会儿等着哭吧。
说完，她坐回角落，跟她的那只食蚁兽调起情来。
我有些愕然，这种素质，怎么可以混进公务员队伍里面来的？我捅了捅正忙活着打结的杨操，用严肃的疑问眼神盯着他。他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不动声色地指了一下上面。我心领神会，没有再跟这个背景深厚的女人做对，而是开始和杂毛小道对着罗福安，念起了安神的咒法来。
尼玛，上面有人，干嘛还跟着我们这些苦哈哈，跑到这山窝子里面来卖命？
我心中无数的中指竖起。
杂毛小道说是中了毒，那么我们的安神咒便显得软弱无力，好在杨操的红绳缚体有些效果，罗福安狂躁了一会儿，终于陷入了沉默，眼睛似闭将闭，喉咙里发出狼一般的嘶吼。连续的状况让我们心中难受得紧，这种死亡的味道让所有人的心情都压抑到了极点，而我认为贾微淡漠的态度，很有可能会形成一个导火索，引发出一场大的变动。
这么一个女人，活了四十多岁，而且还是在这么一个部门，她的性子就不能够收敛一点？
一番争斗，我们坐回地上，感觉从身体到精神，都无比的疲倦。没一会儿，杂毛小道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在这唯有呼吸和心跳的安静之中，他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我吓一跳，这哥们不会也……我拉着他，问怎么回事？他没有回答，而是打开了手中的电筒，来到了刚刚我们进来的那石缝位置。
在那里还有半截小腿和一堆碎肉渣子，是刘警官的。
杂毛小道毫不芥蒂地刨开这些，然后朝手上吐了几口唾沫星子，开始有规律地摩擦起那一面严丝合缝的墙体来。我走过去，一把拉住他，说你发什么疯？他扭过头来，眼睛里一片清明，说他刚刚收到了虎皮猫大人的消息，让我们摩擦着墙面，就能够找到出去的通道。来，我们一起。
我有些怀疑，说这怎么可能？我怎么没有收到那扁毛畜生的消息？
杂毛小道没有回话，认真地来回摸这面墙，他摸了一阵子，岩壁突然变得油滑起来，似乎有黏液渗出来。我见到似乎有些效果，也挽起袖子，跟他做着同样的动作。我们两个傻乎乎的行为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杨操过来问了一下，杂毛小道自然没有说实话，只是说直觉。
吴刚一声令下，剩余的人都毛手毛脚地上来，来回画圈圈。
别说还真有效，过了一会儿，我们似乎听到有泉水流淌的声音，整个山壁也变得滑润无比，而且还轻微地颤动。在第十六分钟的时候，在我左手四五米的地方，突然一阵晃动。那里是马海波站着的地方，杂毛小道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往这边拉来。轰隆隆一阵响，我们低头一看，这山壁与地下的夹缝之间，竟然裂出了一个两米宽的狭长口子来。
虎皮猫大人，果真神人也。
望着这一路朝下不知底的黑洞子，我疑惑地问杂毛小道，说这就是你所说的，出去的通道？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从地上抱着一块篮球大的石块，让马海波帮忙照着光，然后往那斜道口里扔去，骨碌骨碌，石头一直在滚，最后听到掉进了水里的声音。这黑暗的陡坡灯光所及，30度的那种斜道，并不难攀爬下去，然而经过之前的那挤压事件后，因为担心自己也变成肉泥，竟都没有胆量下去。
我们面面相觑，有了出口，该谁去一探究竟呢？
好几个人都低下了头，小几率的逃脱升天和此刻的苟延残喘，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很多人其实还是选择了后者。在一旁的贾微提出来，说不如让这个中邪的家伙去看看？杂毛小道抬起头来，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说算了，他找到的方法，还是他来吧。
我站出来，说我也去。
就此商定了，我让杨操注意好罗福安，然后喝了一口水，让朵朵在前面帮我们照明，然后和杂毛小道一起，小心翼翼地往下攀爬而去。一路上我们提心吊胆，幸运的是这裂缝终究还是没有合上，大概下了五分钟，我们终于下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黑暗中，有一丝湿凉的风吹来，还有湍急的水流声。

第二十二章 无名小鱼，断桥残血
听到这水流声，闻着清新中略带一丝腥气的风，我紧张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头顶灯光照耀，感觉豁然开朗。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地下暗河，河面宽约七八米，然而弯进左边侧面的一块地盘，却凹有几十个平方的和缓区，电筒照过去，波光粼粼的，如同天上闪烁的繁星。离河两岸，我们这一边是怪石林立的狭窄甬道，有的去路还被突出的石壁给堵上了，看不出路径来；而对面则是一片宽阔的平地，在右方的尽头，似乎还有朦胧的光线在。
我往前走了四五米，发现有个天然的石阶，来到地下暗河水流湍急之处，我用手捧着，猛喝了几口水，甘甜清冽，细密绵长，好喝得要死，什么农妇山泉之类的，在那一刻都变成了浮云。
杂毛小道用手搭着凉棚看了一下，说那个地方，莫不是肥母鸡所说的出口？
我有些不确认地点头附和，说是吧？
杂毛小道说“屁眼通”有没有将你手上的诅咒给消除？我说没有，不但没有，感觉往上升的那压力在最后的时候重重跌落，现在更加沉重了。杂毛小道笑了，说这次的买卖真不划算，不但没有将你身上的这诅咒给消除，而且还九死一生，弄得现在这个狼狈样子，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够逃脱生天呢？
我也笑了，说本来就不是很乐意消除，这诅咒之手，好歹也是哥们的一道板斧，调戏女鬼什么的，最给力了；而且，什么难题，能够让我们这左道组合败退呢？
杂毛小道哈哈地乐，说也是。
我们两个在下面听着这流水东去，心情舒缓，而上面的人却急得个半死。我听到吴刚扯着大嗓门在上面喊我的名字，由上至下的距离并不远，只是陡峭，个别地方是垂直90度的坡度，身手但凡次上一点半点，都很难行，这也是我们足足花了五分钟时间的原因。我告诉吴刚，说下面有一条地下河，还有很宽的一个通道，说不定能够顺着这河水，我们漂流出去。
上面沉默了一分多钟，杨操让我们帮忙照亮，他们这就下来，我说好，让他们小心一点儿。
我们等了十来分钟，上面的人陆续走了下来。最后的是吴刚和杨操，他们两人的脸色有些凝重，仿佛有着一些心事在。我问怎么了？杨操说他在“封神榜”那里安装了定时炸弹，威力十分巨大，足以摧毁那恐怖的鬼眼，所以我们必须在三个小时内逃出这里，不然，谁都不知道后果会如何。
我没说什么，杂毛小道却从旁边一把抓住杨操的衣领，说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没能够逃出这地下溶洞，那蛟脉疼痛翻滚，腹中绞杀，山石易位，我们的下场，就很有可能会死去？粉身碎骨的死！
杨操没有反抗，任杂毛小道揪着他的衣领，苦笑着说萧道长，你也看出来了？
杂毛小道冷冷地说道：“龙脉主福，千尺为势，百尺为形，势为来龙，若马之驰，若水之波，欲其大而强，异而专，行而顺，此龙翔于大泽大水，黄河长江洞庭之属，或九天之外，非常人所能见；而蛟脉主凶，形广如楯，似楼台门弟，奇峰陡出，过孤斜旷，此蛟潜藏于九幽之下，勾连地脉阴森，最是诡异莫名，乃万物凶煞之首……这些东西，我穿开裆裤的时候都已经朗朗上口、了然于胸了。杨操，你可知道，你那所谓的封神榜，正是那蛟脉的明觉所在，毁了它，这片山都要倒了？”
杨操咬着牙，感觉杂毛小道的双手越发地紧了，苦笑着说：“我知道，但是……这是任务。”
旁边的贾微抽着匕首围上来，我跨步拦在了她的前面，而吴刚、马海波等人则有些犹豫，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想劝一劝。僵持了一会儿，杂毛小道突然笑了，放开杨操，转头跟我说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当初没进去的原因，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或者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杨操这个屌毛人不错，是个直爽的性子，可是命令下来，总是做些操蛋的事情。
得，不说了，赶紧逃命要紧。
望着空中浮现身形的朵朵，杨操一头的冷汗，擦了擦额头，不断说理解万岁，理解万岁。
一番争论结束，大家看着光亮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潋滟暗河水，心中都舒缓下来。在大厅里的时候，大家都节省着用水，渴得厉害，此刻纷纷都涌到了凹进来的水洼子处，饮着这甘甜的地下水，大呼痛快。那水洼子里有一种小鱼在四处游荡，它只有春叶嫩芽一般大，黑背梭形，头大而尾小，见到人过来，便纷纷围簇上来，如同土耳其星子鱼一般，啄食着人们的手指。
这水冰凉清澈，有一种冷冷的寒意，扑在脸上，让人精神一振。
离开了那个诡异的大厅，被两个人抬下来的罗福安精神好了一些，也清醒了，转头四处，问他到底怎么了？怎么被捆起来了？
马海波和吴刚等人都大松了一口气，但是却也不敢把他给放开，只是安慰他，不要乱动。罗福安哭丧着脸，让人给他喝一口水，他渴死了。我把他搀到了水洼旁边，然后用手捧着水来喂他，巧得很，正好有一条游动的小鱼被捞起，在我手中游弋。罗福安两眼冒光，俯头下来要喝，我说等等，我把鱼挑开去……话还没说完，他就一口将我手中的河水尽数喝光，连那条鱼，都被他咬在嘴里，美滋滋地咀嚼着。
我看到那条小鱼在他的口腔中被嚼烂，然后有一丝血迹流到嘴角来。
我感觉他的表情有些怪异，嘴角仿佛在抽搐地笑着，开心极了。
他满怀期冀地问我还有没？再给他抓一点儿鱼来吃，实在是太鲜美了，他这辈子都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鱼儿。我很奇怪，这鱼苗一般的玩意儿，竟然会有这般好吃么？我将手放回了水里，那些小鱼立刻就围了上来，轻轻地啄食着我的皮肤，痒痒的，有一种很奇怪的触感。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好多人都在把手放在水里，逗弄着水中的鱼，马海波还问罗福安，说老罗，这鱼真的好吃？罗福安连连点头，说是啊，比上次去省城吃的那日本料理鱼生，好吃一万倍。马海波有些想吃，我弄了点水泼他，说吃个屁啊，水喝饱了就赶紧跑路，没听说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了么？
那个战士小周之前被我弄晕，倒也不介怀，嘻嘻笑，掬了一把水，里面所有四五条小鱼，送到罗福安的嘴边来，说罗哥，给你吃，一会儿别发疯就是，你这体重咱们扛着可真吃不消啊。
刚才就是小周和马海波合力把罗福安给弄下来的。
罗福安一口吃掉，嘴巴里面血肉模糊，把这血当作琼浆玉液，肥厚的舌头舔舐嘴唇，说还要。
我们面前这一段河因为有一个水洼子，所以水流平缓，不过最深的地方，目测也有两三米多，并不好过，但是就在休息的片刻，吴刚和杨操已经探好了路，说往地下河的上游十几米处，有一个天然的石拱桥，就如同栗平的天生桥一样，石灰石结构，正好横跨这条地下河，有一道坎子，不过才一米六，很好攀爬上去。我们便没有再管罗福安的请求，小周把罗福安这二百来斤给背起来，由马海波在旁边照看着，我们朝着上游行去。
小周这个战士虽然年轻，脾气也有些暴躁，但却是有一把子好力气。
河流两岸的地下湿滑，长得有墨绿色苔藓，也有些不知名的小虫子在鬼鬼祟祟地逃窜，我们小心翼翼地贴墙而走，没走几米，杂毛小道便将罗福安给接了过来，由他背着——小周背着憋红了脖子，而他却举重若轻，如同鸿毛。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个石桥旁边，为首的贾微身轻如燕，脚尖在那岩柱上轻点，很快就上去了，接过她的小黑，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对面，说很安全，让我们过去。
其他人陆续爬上去，通过这半米宽的天生拱桥，到了对面。
我爬上去，然后从杂毛小道手中接过了罗福安，小心翼翼地拉着他，走过这个石桥。他苦笑，说你们帮着我，手张不开，连个平衡都不能保持。我现在清醒得很，还不赶紧给我解开绳子？我摇摇头，说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发疯啊。说完拉着他缓缓地走过这根平衡木一样的石桥，而杂毛小道也翻身上了来。
这石桥高出水面四米多，长有十几米，呈弓型，两边矮，中间高。杨操只捆住了罗福安的身子，腿倒也没有限制，我们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朝对面走去——若只是我一个人，一个箭步过去便是，可惜有罗福安这个大胖子，所以我还需不断回头照看，而杂毛小道则在后面随时搭把手。
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对岸，等待着我们过来。
然而当我走到桥那边的时候，水里面突然激射出巨大的水花，有一种雷鸣般的声音从水里面传出来，接着我感到有巨力重重地敲打在那桥体之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桥体一阵摇晃，脚下一空，身体失去了平衡。
下一刻，有无尽的、冰冷的水，将我淹没。

第二十三章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之前为了防虫撕咬，我全身穿得厚实，如今一跌入河中，衣服里面浸满了水，立刻就感到整个人仿佛重了无数倍，重力将我狠狠扯入到水中去。有水流将我朝着下游冲击，在经过最开始的惊慌之后，我立刻被这冰冷的水给刺激得头脑清明。冷静下来之后，我使劲一用力，将头颅露出水面，贪婪地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然后看到水面上光亮四处晃，有很多声音在我耳朵边晃荡着。
我耳朵进水，听得并不真切，看见左手边有一物浮沉，正是罗福安。
这边水流激荡，河宽不过四五米，而且岸上有好几个人都将手伸了过来。我将罗福安给奋力推往岸边去，当看到吴刚将被灌得七晕八素的罗福安给拽到之后，才转过头来找杂毛小道。黑漆漆的河面，哪里还有杂毛小道的身影？我使劲甩了甩头，感觉无数的水从我脖子缝里灌进去，身子越发地沉重了，不过也听到了岸边的人朝我叫喊：“陆左，小心……”
“快上来啊……快、快！”
“小心后面！”
我朝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刚一抬头，见看到一道黑影朝我甩来。啪——我的矿工帽被重重敲中，如遭雷轰，瞬间就朝着水底沉去。我顿时眼前一黑，意识在短暂之间就丧失过去。游离了半天，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陡然发现自己脱离了水面，被高高举在了空中。
我往下瞧去，只见自己腰被一根黏乎乎的巨大触手给缠住，勒得我呼吸不过气来，而这触手的末端，是黑沉沉的水面。
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对于未知，对于死亡。
枪声在瞬间就爆起来，在这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岸边的人纷纷朝水底射击，我看到被手电筒的光所照耀的水面上出现了一团又一团的红色血晕，然后我被缓缓地朝着岸边移去，挡住了子弹的方向。
吴刚扯着嗓子喊停火，不要误伤。
枪声停止之后，四周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接着水面不断地有泡泡冒上来，咕嘟咕嘟，巨大的水泡在浮现之后炸响，我离水面两米高，腰间被紧紧勒住，气都喘不匀称，四肢无力地低垂着。
有一个巨大的黑影在水面下游弋，那根巨大的触角如风中的柳条摇动，而我，则象一个襁褓中的婴孩，一点气力都没有。
接着，水面上哗哗地响着，在这安静得过分的空间里，逐渐地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兽头来，这头看得不清晰，蒜瓣鼻，嘴巴略长，其余的细节都给掩藏在碧绿的水草中去。这东西足足有小汽车的车头那么大，嘴巴一张，雪亮的利齿在电筒的照耀下，铮亮，有很腥臭的味道，从鼻尖直冲到我的天灵盖上，是翻年的臭咸鱼味。
我肚子中一片翻腾，终于忍耐不住，哇的一下，隔夜饭都全部吐了出来。
馊臭的呕吐物尽数掉进了这东西的嘴里面，它咀嚼着，兴奋得浑身直抖。
由于角度的缘故，我并不能够看见这东西的全貌，但是也知道下面这怪物，即是杨操口中那个形似于章鱼一般的鮨鱼，《山海经》中的古怪生物。
它不在江湖，却隐藏在这溶洞下面的地下河里。
似乎很享受我颤抖和绝望的恐惧，它嘤嘤地笑，如同婴儿在哭泣，在它颔下有两根长达四米的细小触须，不断地撩拨着我的身体，滑过我裸露在外的肌肤，调戏，将它身体中的阴冷，一点点地传递到我的心中来。
杨操在对岸大声喊：“陆左，深呼吸，不要让你心中的怒火和恐惧露出来，它是冲着你身上那如同实质的印记来的，别……”
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在那一刻，全身没有气力的我没有幻想着自己能够逃出这怪物的吞食，只是希望它能够利索一点，别让老子久等了。终于，它决定要吃我了，水面下的触手将我缓缓地移到了它张开的大嘴之上。
狗日的故意让我害怕，移动得也慢，一点点，一点点……
我心中的恐惧也在缓慢爬升，攀至最高峰。
突然之间，在这巨大头颅的旁边，冒出了一朵白色的水花来。而这水花的正中间，是手持着“人脚獾骨刀符”的杂毛小道。这个在我印象中是个旱鸭子的家伙，毫不犹豫地将骨刀符高高抬起，果断而强势地插入了鮨鱼的眼睛处。
好惊艳的一刀。
好不可思议的一刀。
一个平日里是旱鸭子的杂毛小道，他竟然能够在跌落下桥之后，秘密潜伏在水下，瞒过了已近成妖得的鮨鱼所有的探知，悄悄接近，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突然暴起，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准确击中敌人的要害。
轰……隆隆……
那人脚獾骨刀符一插入鮨鱼水草糊满的玻璃体中，立刻爆发出一股雷鸣一般的响声，一阵又一阵。
而就在这个时刻，从对岸泼来了一软袋子，砸在了鮨鱼的伤口处，黑烟顿冒。
接着我便没有再看到什么，只感觉天旋地转，自己被水里、空中地甩来甩去，强烈的失重和超重在瞬间转换，让我感觉仿佛世界末日将要来临了。所有的一切战斗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一片混乱，任由自己的惨叫声在空间里回荡。
晕……晕……晕……
这不是我太弱小，也不是我太懦弱。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杂毛小道每每谈及黄山龙蟒事件之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浓浓的悲哀。不是我不去战斗，而是在“它”面前，我只是蝼蚁。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当我以为我要死去的时候，感觉到被勒得发麻发胀的腰间一松，大量的空气灌入我的肺间，接着我的身体开始加速，所有的景物，包括黑暗，都在朝着前方飞速前进。
我被甩出去了，重重地朝着山石岩壁间撞去。
我来不及思考什么，唯有徒劳地伸展四肢，让自己的受力面积增加，减缓压力。然而我其实明白，我将在下一刻，变成一滩肉泥的存在。
如同刘警官一般。
我要死了么？
……
没有，很快，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飞行速度开始变慢，尽管这变化并不明显，但是我感受到了相反的力量，灌注到我的身体里。在一瞬间，我终于接触到岩壁之上，传来的并不是坚硬的撞击感，而是巨大的柔软缓冲。
接着，我软软地滑落在地上，虽然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晕头胀脑、筋骨松散，但是胸中还是有一口气，证明我还活着。
我急忙扭转过头去，只见我与那岩壁之间，夹杂着一个近乎透明的灵体。
是朵朵，虚弱得如同一缕轻烟一般的朵朵，柔弱到我只要伸出手一掐，她就要消失的境地。朵朵是鬼妖之体，也修行了近一年的时间，然而面对这一撞之力，竟然都差一点儿灰飞烟灭，由此可见，如果不是朵朵给我挡住了这一记，我估计就已经成为了一堆碎骨烂肉。
朵朵用自己的生命，来救我！
她见我安好，脸上漾起了淡淡地微笑，艰难地说了一句话，便钻进了我胸口处的槐木牌中：“太好了，陆左哥哥没事了，朵朵就放心了……好困！”
我来不及心痛，便感觉双手被人紧紧一拽，整个身子都腾了起来，然后飞速往黑暗中移去，整个空间里都是愤怒的婴儿啼哭声，以及一声又一声的水爆与撞击。
足足跑了好长一段路，那声音变得有些遥远而又飘渺，抓着我手的人才将我放下来，拍着我的脸，使劲喊：“陆左，陆左，醒一醒，醒一醒……”我勉力睁开眼睛，想说话，却感觉胸腔肺部，火辣辣地疼。我面前的人影用电筒照着我的瞳孔观察了一下，刺眼得要死，我拼命地眨眼，是杨操。他点点头，又伸出手，说这是几？我感觉胸中一阵血气翻涌，有东西往上冒，喉咙里痒痒的，一吐，大股大股的血就流了出来。
我说我操！
杨操笑了，对着旁边的人说这个没事了。立刻凑了两张脸过来，一个是马海波，一个是战士小周，冲我直乐呵。我艰难地爬起来，扭头张望，说老萧呢？一个有气无力地声音从左边传来：“老子在这里呢！”我转头一看，只见一身湿漉漉的杂毛小道披头散发地躺在地上，他旁边的吴刚和另外一个战士也累得直趴在地上喘气。在他旁边是那个面瘫妇女，冷峻地掺着瑟瑟发抖的罗福安——这个女人倒也是有些真本事，两百来斤的纯爷们她扛着就飞奔。
除此之外，还有小张和他的观察手在持枪警戒。
这真是奇迹，在河中遭受到那恐怖鮨鱼的攻击，我们竟然没有出现一个人的死亡！我惊喜莫名，在马海波的搀扶下坐了起来，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很空旷的岩洞之中，视线的尽头，是一个造型古朴的石门。我踢了一踢躺在地上的杂毛小道，笑道：“莫非过了这道门，我们就能够出去了？”
被我踢到的杂毛小道并没有回话，他的脸逐渐地变成了绿色，突然翻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出了粘稠的绿色液体来。

第二十四章 耶朗苗裔
老萧中毒，我即使此刻一点劲儿都没有，也凭空生出一股力气，惊诧地爬到他面前。
杂毛小道的身体不断地抽搐，颤抖如筛糠。他的眼睛直勾勾的，与之前小张那骤发性癫痫十分像，不同的是杂毛小道口中吐出的这绿色粘稠液体，分明是在刚才的搏斗时，中了那鮨鱼的毒素。杨操曾经解释过，鮨鱼为章鱼的变种，然而以我刚才的印象，却觉得除了那恐怖的触手，并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哦，蓝环的章鱼，是剧毒之物，而这鮨鱼的触手之上，似乎也有蓝色的印记。
我没有中毒，是因为我身体内有本命金蚕蛊；而杂毛小道虽然道行渐深，但是对毒素的防御力并不高。
生死关头，我也不敢拖延，一拍胸口，肥虫子立刻浮现出来。小家伙也懂事，知道它杂毛叔叔耽搁不了半分时间，立刻摇着尾巴，直飞入口，顺着他的食道往里面钻去。它效率也高，没有三秒钟，杂毛小道脸上的痛苦就减轻了许多。旁边的人看到这肥虫子，不知道的都纷纷惊诧，也知道了我是一个有手段的人，既是畏惧，又是佩服。
危急关头，有硬实力的人，才最有发言权。
刚才那一番磨难，把所有人的魂儿都吓飞了，此刻堆坐在一起，才悠悠地回过神来。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杂毛小道，既担忧，又期冀。所有人的胸膛都在打鼓，扑通扑通，呼吸的声音一个比一个粗。过了好一会儿，杂毛小道的眼睛睁开，长伸了一个懒腰，醒转过来。
他一摸自己嘴巴边的血沫秽物，眼睛滴溜转了一下，说小毒物，你家肥虫子在我肚子里？
我高兴地点头，说是啊。
他的脸色有些难堪，略带商量的口吻跟我说话：“一会儿，让它从胸口出来好不？从别的地方出来，我不习惯，一宿一宿地直做噩梦。”我点点头，说不妨事，又问刚刚落水的时候，你怎么没有被淹到，你不是旱鸭子么？他疑惑，说我们没有谈论过这个问题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上次我们在神农架掉落到地下深渊的时候，三叔告诉我的……
话还没说完，我便停住了：幻觉发生的事情，岂能当真？
然而杂毛小道一脸凝重地说，他怀疑那并不是幻觉。只是……唉，不好讲，不过他倒真是一个旱鸭子，不会游泳的。不过不会游泳，他却会道家养身功，稍微一段时间的闭气，倒还是能行的。他当时一落水，便知道鮨鱼过来了，立刻收缩毛孔，然后镇定自若地收敛气息，朝着水中的黑影走去，因为鮨鱼的目标大都是被标注了印记的人，他反而逃脱了它的注意。
我对刚才的战况并不了解，问后来呢，那头鮨鱼死了没有？
杨操摇了摇头，说那东西的生命力强悍得很，哪里有那么容易死？不过萧道长的骨符已经插入到了鮨鱼的眼睛中，小周的童子尿又淋进了伤口里，那狗东西是得消停一阵子了。不过，跟矮骡子一样，它记仇也是出了名的，接下来但凡路过深水区的时候，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我抬头看着小周，小伙子不好意思地笑，说别这么看我，老子之所以是处男，是因为要求太高，而且军营里面被队长他们打熬得太厉害，所以才……
谈到这话题，大家的心情都变得轻松很多，吴刚拍了拍他战士的肩膀，说真爷们，不用解释的。
惹得大家哈哈一笑，气氛好了一些。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然后肥虫子出现在我面前，钻入到我的体内，像发动机一样，源源不断地力量开始传到四肢百骸，修补着我千疮百孔的身体。我这才有气力站起来，手摸着胸腔的槐木牌，感受着里面安歇的朵朵，那如同风中烛火的微弱。
唉……此番之后，不知道多久才能恢复。
我又心疼又难受又感动，长叹了一口气：靠，这回真的是一个折本的买卖啊！
又歇息了一会儿，吴刚递给我一块压缩饼干，我将它小心地咀嚼入口，然后开始观察起我们所在的地方：这是一个半圆形的洞穴，头上的穹顶由远而近，从高到低，一直到我们这里，约只有三米多高。这里离那条地下暗河有两三百米，如同一个漏斗，缓缓地形成一个通道来。这通道渐渐收缩，在最后，汇聚成了一道门。这门是石门，高三米、宽两米，灯光照上去，凹凸不平，仿佛有浮雕。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个东西，让人感觉犹为的熟悉。
说实话，我这辈子进过的洞穴并不算多，除了小时候跟同学一起点了蜡烛去村子附近的山里面看溶洞之外，真正有印象的就三次：第一次是去救杂毛小道的小叔，误入了神农架的耶朗祭殿；第二次是去寻找麒麟胎，给人抓进了缅北的日军地下基地中；而第三次，则是这里。
抛开那已经被人工改造过的日本地下基地不谈，第一次进入神农架的耶朗祭殿，我们就遇到过这样的门，上面雕着有一个面目丑恶的猪头怪人，衬托有古怪禽兽无数，有蟾蜍与桂树的满月，有手持节、身披羽衣的方士，交缠奔驰的双龙……雕工熟练，用线大胆，风格雄健，除了细节之处有些许不同外，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同一个时代。
我们的心不寒而栗，感觉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我们的命运给牵连在一起来。
杨操和贾微见到这门，十分激动，也来了劲儿，掏出相机就是一阵猛拍，差一点都忘记了我们正在逃命的路上。等了十多分钟，我终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常了，与杂毛小道相互搀扶着来到这道大门前，果然，这门上的浮雕除了手法各异之外，均采用的是同一模板内容，照这种推断，只怕这门后面不是出口，而是一个祭坛了。
这个发现，无疑让我很失望：老子千辛万苦逃出鮨鱼的口腹，到头来，却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墓地？
这有意思么？
然而杨操却不这么看，他拉着我的手，说相传耶朗大联盟总共有五个祭坛，分镇南北西东和正中央，以昌国运，然而时隔两千多年，所有的一切线索，都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不得而知，没曾想在这里居然能够看到一处。照理说，东祭坛在湘湖的洞庭一带，北祭坛在鄂西一带……那么说，莫非这里是、莫非是最大的正中祭坛，也是苗疆巫蛊的源头？
我听着杨操如数家珍地说着，心想我们之前在神农架碰到的那耶朗祭殿，莫非就是北祭坛？
想想还真有可能，也只有举倾国之力，才能够在那个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建成如此宏伟而匪夷所思的殿堂来。不过听到杨操的猜测，贾微摇头否定，说但凡正殿，必须在国都附近，晋平这里并没有相关的记载和遗址证明，反而是沅陵、广顺、茅口三地，才是公认的夜郎三都。这个穷乡僻壤，或许仅仅是哪个无聊人士，或者苗蛊后人，见这里得天独厚的地势，于是弄出来的吧？
杨操的兴奋不减，他说不管怎么样，但凡大殿，必有遗路。此处必定会有一个应急通道，直出山体之外，一定就在里面。
我们的心都被杨操煽动得热切起来，纷纷附在这石门之上，想办法将其弄开。然而这石门卡在道口，严丝合缝，而且重逾数吨、数十吨，且厚度惊人，哪里是人力所能够推开的？逃生的希望就摆在面前，然而如同饥汉看到橱窗中的美食，色鬼遇到邻居家的人妻，可远观，而不能拥有，着实让人气闷。努力了好半天，我们这些精疲力竭的人全部都坐在门口，隔门相叹。
这郁闷，怎是一声“操”字可抒解。
杨操并未放弃，他仔细地查看着石门上面的浮雕和符文，眉头皱得如同山川起伏，过了好一会，他很肯定地说道：“这扇门，似乎只有拥有了夜郎王族血脉的人，方能够打开？”他指着那个猪脸怪人，说耶朗以山猪为吉祥之物，而它轻推云彩，似乎意喻着……
贾微愁眉苦脸，说我们这些人里面，哪里有这耶朗遗脉啊……
马海波犹豫地举着手，说我是苗族的，被捆住的罗福安也在旁边蹦跶，说我是侗族的。杂毛小道看我，我耸了耸肩，说我父亲侗族，我母亲苗族……不过我户口簿上面填的是侗族。马海波很着急，说怎么弄？杨操说按照这浮雕上的示意，弄点血，然后涂抹在这猪脸怪人的眼窝子里，应该就能够见效果。他说哦，当下也不犹豫，直接拿了一把匕首，将右手拇指给刺开，勉力踮起足尖，将手按进那猪头怪人的眼中。
在我们期冀地注视下，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半分钟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马海波垂头丧气地回来，换罗福安，一样没用。轮到我了，大家心中难受：这种小概率的事件，实在没理由降临在我们身上。然而当我把带血的手指捅入那眼窝中时，石门竟然一阵抖动，然后有机关运转的“喀喀”响声传来——门开了。
门居然真的开了！

第二十五章 照片鬼影
这突然的变故让所有人欣喜若狂，在这绝境之中，简直比福利彩票中了五百万还要高兴。
杨操这个家伙顿时迷信了不少，不断地唠叨着，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啊……
随着这扇大门的缓缓移动，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恢宏的大厅：是的，我只能够用恢宏来形容这心中的感受。这是一个如同古代皇帝议政的大厅，当然，并不如电视剧中的清宫戏、大唐戏中的风格，更接近于汉武时期的样子，有蓝黑色的布幔从上而下的垂落，石桌石凳、石鼎石釜、石制的灯台、正中的王座，以及墙壁上那十来盏安静燃烧的暖黄色灯光，都让人觉得威严肃立。
更奇妙的是这大厅之中，一根柱子都没有。
我心中一跳，这地方跟神农架的耶朗祭殿，果真是十分相像啊。杂毛小道俯身，以耳贴地，过了一会儿才对着惊诧的人们说地下没问题。我们这才缓步地跨进门中，小心翼翼地踩过那一米见方的石条地板，一步一步，来到了大殿之内。
这大殿被石墙所隔，分成了三个部分：
正中的是议事厅，有王座、石桌和灯台等物，左边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朝拜之地，上面有一个高约三米、天然形成的石像，正中独眼，然后脸上恐怖莫名，凶神恶煞，应该是古代耶朗崇拜的一个自然神灵。在这石像下面，伏卧着一个三头六臂的恶鬼石像，全身青黑，既小又猥琐，没有威严，却让我们浑身一震——这东西，我见过了太多次，好多与邪灵教有关联的人家，都供奉着它……
而在右边的地区，是一个连绵的坑群。
与神农架那里不同的是，在我们面前的这空地上面，伏卧着许多森森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动物的。这些白骨十分多，人类完整的骨架就有差不多四十多架，还有人形但是要矮上一截的，密密麻麻一百多具，其余兽骨若干，最大的骨架有三米多高的样子，似乎是大象的，也有一具十几米长的巨型骨架，横贯东西，让人猜测不出是什么东西——看这样子，莫非是巨大的蜥蜴？
这个地方，说是骨冢，似乎更加妥贴一些。
除了骨架，还有好多铁器在这些骨头堆里间，墙壁上面也有各种刀砍斧劈的痕迹，排除了殉葬的可能，我们能够想象在一千年或者两千年以前，在这里发生了怎样的战斗和征伐。不过，战争再伟大，也只是默默无闻。除了贾微饶有兴致地不断拍照之外，我们都纷纷小心前行，试图找到一条通道出来。
大殿低垂的黑色幔巾原本还是结实的，然后我们跨门而进，当触摸到，立即化作飞灰，纷纷扬扬地洒下来。
有了周林的前车之鉴，杂毛小道肃声对所有人说，不要拿这里面的任何东西，以免大家性命不保。杨操在旁边赞同，也厉声警告大家，这里面的气氛十分的诡异，似乎潜藏着某种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最好不要乱动，扰乱着这里的布置；更不能拿，若拿了东西，小心命都没有。
大家都点头称是，这些古董，似乎能值不少钱，但终究不如性命来得珍贵，这点衡量，我们还是懂的。
贾微放下怀中的食蚁兽，让她的小黑四处找寻通道，而我们也四处分散找寻。
因为断定是宗教使用的大厅，而不是恐怖的墓葬，所以不用担心太多千奇百怪的机关。我躲开洒下来的幔布渣子，来到右边，这是一个由石墙隔断出来的独立房间，一水儿的石坑，大坑小坑相连，一开始是畜牲的尸骨，然后是幼儿童子的，接着是矮脚马、山猪以及猴子的，接着是成人，一直到正中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黑耀石棺柩。
我心中骇然，刚才还说不是墓葬，结果一下子，装人的棺材盒子就出现了。
黑曜石是一种常见的黑色中低档宝石，又名天然琉璃，在所有晶石之中，它是吸纳性最强的一种晶石，可以很快便将附近的杂气或负性能量，吸进它内在的无形空间里，普通人经常佩戴，强身健体。在中国古代的佛教文物中，就有相当多有关于镇宅或避邪的黑曜石圣物或佛像。黑曜石也是现在供佛修持布施的最佳宝石，只是……这么一整块用作棺柩，着实少见。
要知道，此物虽极度辟邪，能强力化解负能量，但是它只能吸纳，不能化解，需要不断地净化。
不然，它就会变成聚阴汇邪的恐怖法阵，魔盒潘多拉一般的存在。
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人，或者，是否装着人？
我对这东西有着一种莫名的厌恶和畏惧感，打量了一会儿，也没有打开这棺材观察一番的想法。沿着墙壁走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什么机关所在。正想看看这棺材地下是否中空呢，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是小周，我立刻一阵焦急，循声而去。
匆匆来到了小周出事的地方，是大殿左边的石像旁边。
只见已经围了好几个人，而小周则是因为脚滑，掉进了一个隐藏的石槽之中。
这石槽有两米多深，嵌入地下，好像是下水道之类的东西，小周伸出手，杨操一下子把他给拽了上来。只见小周浑身腥臭，腿部有一层黑色粘稠的油质，是一种让人恶心想吐的味道。杂毛小道皱着眉头闻了一下，对旁边的我说：“是尸油……”
小周看这自己这一身狗都嫌弃的肮脏模样，哭丧着脸，跟吴刚和我们说：“刚刚就是想检查一下，过啷个久（这么久），怎么这墙壁上的灯还在燃烧，是不是一直有人在。所以想攀爬上去瞧个仔细，结果一时失足，竟然掉进这坑里面……啊，臭死了，你们不会嫌弃我吧？我要回去洗澡。”
杨操伸出手，想拉他，却停在了半空中，指着墙上的灯火解释，说这蜡油估计是用古时黑鳞鲛人熬制的油膏做成的，这种长生烛因为燃点低，一滴就可以燃烧好几个月，所以一直到两晋时期，淡水鲛人就差不多绝迹了，只有在东海一带的珊瑚礁中才有得见。此长生烛在古代，一根可抵金珠三千，可见这里主人的财富，有多么的丰厚。
不知道的人纷纷啧啧生叹，说真算是长见识了。
小周抱怨一会儿，便没有再提及——他们到现在还穿着笨重的防化服，只是将头罩给拿了下来，所以即使掉进尸油坑中，也只是自己恶心一下，除了双手，身上到没有多脏。
我们在这里聚集，唯一一直在忙碌的就是贾微。除了解除我们这些倒霉蛋身上的印记，她和杨操最主要的任务便是调查这个溶洞子里面所藏纳的秘密，如今见到这个让人叹为观止的祭殿，她自然是拿着相机一阵猛拍。这个地下建筑群落除了这大厅外，自然还有着其他的地方，马海波和罗福安绕过王座，发现后面有一个很长的通道，而长道两侧皆是房间，见我们这里无事，便叫人过去看看。
因为远离了洞中的那魔眼，我们已经把罗福安的双手给松开了。
我们踩着一地的白骨，朝着王座后面的通道走去。
沿途的几个房间，都被人从里面锁住，怎么推都推不开，我们只有直走，一直来到了尾端的又一个石厅中。
熊熊的火焰燃烧，五米高的巨大石鼎坐落在高出平地的台子上，周围全部都是风格简朴的兽纹雕石，座灯，石像，以及许多已经腐朽、看不出原来模样的木器、布幔，让我们可以确定，这里是一个祭坛。如同壁画中的那种，纳于室内的祭坛。
我们绕着石厅找了一周，还是没有看到通道在哪里。
我十分头疼，如果朵朵没有舍身救我而原神大伤，此时我便可以将她放出来，由预感以及对阴阳之气判断最强烈的她，帮忙找寻出口，定能够事半功倍。只是……我心中沉痛，不知道朵朵受了这回伤，要有多久才能够恢复如常。
唉，都怪我啊！
我们来带祭台上面石鼎前面，里面有蓝色的火焰在燃烧着，映照了整个大厅明亮如白昼。我仔细地端详着这石鼎，款式跟神农架的耶朗祭殿，如出一辙。贾微拿着相机依然在拍，仿佛她是来考古的，而不是在逃命。不过，我看到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了，然后紧张地把手中的相机拿给旁边的杨操看。
这个汉子的脸色在瞬间就变得无比的严肃。
这一点我和杂毛小道都瞧见了，凑过头去瞧，只见那相机的屏幕正好停留在浏览界面，这是一张拍摄正中那王座的图片。只见在那石制王座的上面，有一个伟岸而朦胧的黑影，在如同人间的帝王，端坐在上面，俯瞰着我们这些盲目的闯入者。这图片十分传神，我甚至能够从那阴影的轮廓中，看到它嘴角勾勒的嘲讽和微笑。
相机留影，这得有多大的能量磁场啊？在这一瞬间，我的后背就渗出了一颗颗的小米汗。

第二十六章 矮骡子粉墨登场
当下我们几个纷纷四处张望，掐决念咒，试图发现这相片上的黑影，是否跟在我们的身后，伺机攻击。
我的背包里面浸透了水，里面的纸符都变成了一坨纸浆，不过杂毛小道的百宝囊乾坤袋是防水的，倒也在霎那间燃起了两道纸符，驱驭现身。不过那诡异的黑影并没有出现，倒是惹得吴刚、马海波等人一阵惊慌，连忙问到底怎么了？罗福安也是眉头蹙起，一副惶恐的表情。
杨操将右手呈剑指，抵在太阳穴中，闭目观察了一番，睁开眼睛，跟我们确认，说没有？我们点头，通过我们各自的手段，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那么这数码相机的屏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又低头一看，哪里有什么黑影，明明就只有一个造型古朴厚重的石头座椅嘛。
然而越是如此，我们的心情越是糟糕：这里的古怪，并不比之前洞中的那魔眼差几分啊。
在杂毛小道的催促下，贾微又连着翻了好几页，也没有再见到什么王座上的黑影。她的小黑是个机灵的东西，四处地嗅闻，最后在角落的一个地方停留了，啾啾地叫着。我们正准备过去瞧，然而听到大门那边传来了骨头轻微滚动的声音。我们都是耳朵尖的人，一听到有情况，杨操立刻打出手势，说有人。当下我们也不犹豫，让马海波带着罗福安守在这里，而我们其他人则飞快地往大厅出跑去。
贾微跑得最快，她一马当先，如同一道风，而我与杨操、杂毛小道都在后面追赶，不用十秒钟便跑到了大厅处。绕过高大的王座，我们看清楚了这动静的发出者，是来自于十几个带着红草帽的家伙。
矮骡子，我们一直寻找的小东西，它们竟然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并且进入了这石殿之中。
它们似乎也没有来过这里，各自分散着，在这大厅中又闹又叫，有的还往石鼎上撒着尿，一股臊气远远飘来。不过我们跑动的声音，它们显然已经察觉到，视线都朝向了这边。一确认目标，所有人纷纷口嚼着甘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朝着这些面目狰狞丑恶的小东西开枪射击。
我和杂毛小道虽然不是军人，但是临行前也带上了一把手枪，此刻也是拔枪就射。
一时间枪声大噪，刚才还欢喜得窜上窜下的矮骡子在这一刻被打懵了，瞬间留下了四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而其他的则凭着自身的敏捷，迅速地找到了掩体躲藏起来。不过这并不要紧，我们进洞之前，别的或许欠了考虑，对付矮骡子却有着整整一套方案，除了小张和他的观察手持枪掩护外，我们所有人都从兜里面掏出了一大把糯米，朝着矮骡子躲藏的地方抛洒而去。
糯米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有阵阵黑烟冒出，接着一声声的惨嚎声响了起来，听在我们的耳朵边，如同仙乐。
自从来到青山界的后亭崖子，就不断地死人，而进入这个黑乎乎的幽闭溶洞之中，每一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这沉甸甸的压力在心头，让我们焦躁得近乎崩溃。沉默啊沉默，不是在沉默中死亡，就是在沉默中爆发，在这一刻，看到一切问题的根源，这些可恶的矮骡子躺在血泊之中，听到它们哭泣的呐喊，每一个人的心头，都充满了报复的快意。
一把又一把的糯米洒下，终于有几个矮骡子忍受不住，从掩藏物后面蹦出来，发狂一般朝这里冲过来。当然，迎接它们的，是无情的子弹。特别是被狙击枪打中的，巨大的动能砸在头颅或者身体上，然后矮小的身子被带着，往反方向重重跌去。
就在两分钟的时间里，袭进殿中的矮骡子就损失了一半左右。
正面交锋，这些小东西哪里是现代兵器的对手？
然而我心中却并没有半分的放松，凝神静气，总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正用着“炁”之场域在查探着，结果我身边五米处蹲地射击的狙击手小张突然抱着头倒地翻滚。我定目看去，只见他头上包裹着一层与空气不同的介质。在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青紫，没有呼吸。我心念一动，便想起来，这东西便是我刚刚回家来时，在罗福安病房中所见到过的害鸹。这种东西隐匿起身形来，气息难以找寻，是挖坑敲闷棍的高手。
我当下也不犹豫，空着的左手立刻掏出了怀里的震镜，兜头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金光一耀，那害鸹立刻现形，一块桌布一般包裹着小张的头部，粉红色的无数触角死死勒住了这个战士的脖子和五官。小张翻滚挣扎着，我和杂毛小道立刻冲过去，我瞬间收起右手的手枪和左手的震镜，双手灼热幽蓝，扳住了害鸹的边缘，而杂毛小道的桃木剑上面倏然又出现了一张黄色符箓，直接点在了这只害鸹的心门之处。
被我和杂毛小道双双出手，它的附着力顿时就有等若无，松开了小张的头颅。
这个年轻的战士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而我则手上更加地用劲，将诅咒之手的威力驱动得更加厉害。我受了重伤，虽然肥虫子在我体内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但是跟平日里的实力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对这害鸹暂时行不成威胁。不过杂毛小道那燃符之剑的威力却甚是厉害，火焰在几秒钟之后，将这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的害鸹，给吞灭殆尽。
而就在我和杂毛小道出手救人的时候，杨操从怀中掏出一把东西，往空中一撒，金灿灿的碎屑将整个空间都弥漫着，在我眼前，出现了十多朵浮空的恶鬼水母，这些东西如同在水中一般，一荡一荡的，天山地下，四面八方地朝着我们扑来。
那个一直很讨人厌的贾微突然掏出一束赤红色的绸带，上面有十来个金色铃铛，叮铃铃作响。
她双手结印，然后指在了那末端的金色铃铛之上，口中春雷乍吐，粉面含煞，那绸缎六七尺，拧结若鞭，被她挥舞起来，如同游龙惊凤，刷刷刷，三鞭甩去，空中炸响，那外力难加的害鸹被拍中，立刻收缩如同拳头，给各个击飞而去。
而回过神来的吴刚和手下两人，立刻从行囊中掏出黑狗血，朝着凶猛扑来的这些害鸹洒去。
漫天的血浆飞洒，有的滴落在地上，有的则落在那些害鸹身上。这落于害鸹身上的，立刻转化为硫酸王水一般，迅速地腐蚀着这些恐怖水母的身子，冒黑烟，肌体浮现，如同热油溅进了雪堆里，立刻消融。此一番动作完成，在暗地里打闷棍的害鸹们立刻溃不成军。
谋而后动，事半功倍。
然而正当我们忙着收拾眼前的这些害鸹之时，潜藏的矮骡子们纷纷撤退，有往门口跑的，也有往两侧跑的。除了小周在持枪点射了一个矮骡子之外，竟然再没有收获。我们冲前正想追，结果从外面奔进一头长鼻肥体，体型硕长的野兽来。它犬齿外露，向上翻转呈獠牙状，耳披有刚硬而稀疏的针毛，全身深棕色，鬃毛长而硬，披着厚厚一层松油板甲，正是青山界常见的野山猪。
这东西跟那憨态可掬的家养肥猪可不同，一身常年蹭松树皮而披就的硬甲，獠牙尖锐，动作迅速，奔走时凶猛异常，有时候连老虎都不敢惹。
当我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冲进了殿内，离我们只有五六米的距离。
嗒嗒嗒，一连串的枪声响起，许多子弹都灌进了野猪的身体中。
这厮携着巨大的动能，冲上台阶，重重地撞在了两米多高的王座上，这历时两千多年的石头座椅哪里经受得住这几百公斤的野猪冲撞，轰然一下就倒塌了，吓得后面的我们连忙躲避。等尘埃落定之后，我用脚踩了踩这头野猪，它口中血沫直冒，哼哼着，脑袋都变成了沙漏，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矮骡子在这混乱之中，早已不见了踪影。当大厅静了下来，我们突然听到一种有规律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扣扣扣、扣扣扣……是骨头敲击石板的声音，从右边的墓坑中传来。
我脸色一变，抽出手枪就朝着那边奔去。绕过石墙，我刚刚走到口子处，便感觉风声一响，来不及反应，抬手就往那处砸去。手枪头一下子砸到一个温热的东西，鲜血迸射，我感觉自己的手还被抓了一下，转头一看，正是一头矮骡子，毫不犹豫地持枪端射，送了它两颗花生米。
矮骡子两腿一蹬，倒地死去。
那声音还在持续着，我缓步走过去，听到这声音是从正中处的石棺中发出来的，像敲门，也像是在推盖。我凝神一看，竟然有两个矮骡子躺在这石棺之下，而在石棺边缘，是一片蓝色的血迹。它们……是在用自杀的手段，来唤醒石棺里面的东西么？
四下寂静，只有“扣扣扣”的响动，在我耳朵边萦绕着。

第二十七章 耶朗古尸
这黑耀石棺柩里面传来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而我脸上的汗水也是一颗颗凝结。
吴刚等人出现在门口，远远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矮骡子动了这里的东西，两个鬼家伙用头撞上了这棺材盒子，流了一地的血，然后盒子里面有声音传出来了。说完话，杂毛小道、杨操还有贾微都跑了过来，其他人则持枪警戒，防止矮骡子再次来袭。
这边的场面控制住了，马海波和罗福安两人也赶了过来，加入了警戒的队伍。
黑耀石棺柩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如此明显而清晰，我旁边的这几个人眉头也随之紧紧地皱起。值得矮骡子用生命来唤醒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杂毛小道用脚刨开这两个撞棺而死的矮骡子，看着它们满是皱纹的脸上所展露出来的快意和疯狂，叹气，说到底是怎样的仇恨，让它们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来？小毒物，莫非你们上次剿灭的，是这群矮骡子的老大？
我摇摇头，说骂了隔壁，这些东西长得一个模样，还都带着帽子，谁知道这些玩意儿，谁是谁？
杨操掏出一个黑色腕表般电子仪器，看着里面的指针，脸上露出了便秘一般的纠结神情。我凑过头去，发现这东西跟罗盘的很多地方，有着相似之处，问咋地了？杨操环顾四周，看只有我、杂毛小道和贾微三人，这才低声说道：“诸位，实话不瞒大家，这个表示统计负能量的仪器，也就是所谓的阴灵之气，上面显示，这附近有一股强烈到恐怖的气息存在，而且还一直在攀升……”
当表中的指针移过了红色区域，杨操把这仪器关掉，一脸惨白：“到了这个地步，我怕我这仪器超载爆掉……”
我也一头冷汗，说红色区域表示什么东西？
杨操盯着我，说陆左，不知道你看过袁枚的《子不语》没有？我说我知道，清朝著名的玄学理论家所作的异闻杂谈录嘛。
他点头，说这个地方看似堂堂皇皇的祭祀神殿，供奉神佛祖先，然而这山势地形的走向，却大有蹊跷。此地如同一个妇人的子宫。子宫乃生命的起源，山形走势的脉搏便如同更高一级的生命，聚阴汇形，而这罕见的黑耀石棺柩就如同在这个阵眼之中，孕育着某种形式的生命。
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世人皆想长生，古今几人能做？你想想人死之后，收殓入这黑耀石棺柩，放于胞宫之内，最大的可能，会变成什么东西？
我眼睛一亮，说僵尸。
杨操点了点头，说当指针超过了红色区域，用《子不语》中的级别而论，白僵、黑僵、跳尸、飞尸、干魃……这东西至少是超过第四个级别，或者说，它有可能就是一个干魃——干魃又名旱魃，娘咧，这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能使一州一县赤地百里、滴水无存的大怪物，竟然会在这个石棺之中？
我们几个瞬间就不淡定了。
刚才面对那条鮨鱼我还在感叹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而那条鮨鱼跟着旱魃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比大巫，菲律宾比之美利坚合众国一样，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杨操此话一出，杂毛小道便顿时一声大喝。说绝对不能够把它给放出来，不然的话，不但我们死得连渣渣都不剩，就是这晋平、这黔东湘西一带，恐怕也要遭受大灾了！
他话说完，将身上的百宝囊拿下来，从里面掏出各种各样的零碎物件，各种符咒，都往这黑耀石棺柩上面贴去，口中还焦急地念着各种咒文。经杂毛小道一提醒，杨操也忙碌起来，从背囊中掏出一根长长的粗红线，开始围绕着这大家伙捆起来。
贾微也顾不得肮脏，用衣服去揩那些污染了棺柩的蓝色血液。
我两手空空，不知道帮什么忙才好。杂毛小道望着那边的大门，手上一边在忙碌，一边冲我喊，说小毒物，这些矮骡子跟着这大殿的主人，应该不是一路的，所以它们一千多年了，都进不来的。还是因为你误打误撞、打开大门，所以才进了来，所以，你得想办法把这门合拢——这大门有防范邪物出去的法阵——即使我们死了，也不能够让这旱魃给放出去。不然，你老家的这些亲戚朋友，全部都玩完了。
我一听到，一口热血就要喷出来：不能退啊，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或者这几个人的事了，为了我那老爹老娘，老子也只有把命豁出去了。擦，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同归于尽吧。
我风一般地卷了出去，来到门口，开始惶急地找着封门的机关。门口的不远处还有几个矮骡子在暗处徘徊着，我旁边的小张蹲身跪地，一枪一个，将这些家伙远远地赶开去。我一边着急地找机关，一边跟吴刚、马海波以及剩余的这几个人说明情况，说有可能，我们要关门，同归于尽了。唯一的希望，就是出了门，从这里打出去，顺着河流去找寻出山的通道，让他们赶紧做决定。
吴刚和马海波果断地选择了留守，说河里面有那怪物守着，地上又尽是矮骡子，出去外面也是死，还不如呆在这里，大家死一块儿算球。光明总是要比黑暗要让人向往，一番挣扎之后，所有人都放弃了出去逃生的希望。小周哭丧着脸，说老子到现在还是个处男呢，这辈子真他妈的亏了，一会要死的话，抽空……
小周说到一半，看着我们都在瞧他，脸红，再也睡不下去了。
吴刚一脸严肃地说小周，要不要一会儿找贾领导商量一下，肉身布施，将你这遗愿给了结了，免得黄泉路上、阎罗殿中，怨气还没有平歇？小周的脸顿时又垮了一半，吐了口唾沫，说算了。大家又是一阵哈哈笑，竟然没有了要死的悲哀和恐惧。
旱魃一出，一县一州之地皆受其害，我们不能退，一退，身后即是父母家人遭殃。
在谈笑间，我终于找到了一处凹口处，用匕首挑开手指头，血液滴入，感觉里面有能量流转，接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重大万斤的石门轰然落下，隔绝了里外两重空间。而随着这一声门落的震动，右边的房间里也出现了一声响，我感觉到眼前突然红光一现，心脏好像被用锥子使劲扎一样，疼得厉害。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出来了！
顾不得别的，我箭步冲到了右边厅的门口之间，只见杂毛小道、杨操和贾微的双手都捂住了鼻子，缓缓地往我们这边移动，而在原本的那个黑耀石棺柩上面，盖子被掀开好几米，一个穿着黑色华丽丝绸的干尸正直愣愣地站在上面，它生前应该是一个女性，胸口微凸，头发成结地盘起，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眼睛紧紧闭着，然后用鼻子在猛地吸气，脸已经朝向了我们这边来。
我急忙一伸手，回头轻喊道：“闭气……”
当我喊完，便感觉一股强烈的阴气侵蚀到我的身边，吓得我魂飞魄散，顿时不敢呼吸。我不敢回头，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小心打量着。只见左眼角处有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从我身边走过，手直直伸起，朝我的头摸来。我低头，避开它的这一摸，悄然地朝旁边走去。
其他人都悄然戴上了防护服的头罩，然后如同电影慢动作一般，在马海波的带领下，朝后面的祭坛走去。
我是一个苦孩子，因为我没有带防护罩。
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有些诡异起来：一个气息强盛而恐怖的耶朗古尸在缓慢地摸索，而一群人，则如同玩捉迷藏一样，慢慢行动，避开这耶朗古尸。我脑子开始有些懵了：据我所知，闻气息识辨生人，这仅仅只是白僵黑僵、跳尸之流，因为成凶煞的时间尚短，感官没有凝结完全，所以才会如此。若到了飞尸甚至是旱魃着一个级别，哪里还用这法子？直接感应一扫，所有的一切都明了于胸了啊！
莫非……莫非这旱魃因为矮骡子血咒召唤，并没有完全成形就提前苏醒了？
那不是，俺们还有一搏之力么？
没有防化服内置气罩的我不由得浮想联翩，看着这蠢笨模样的耶朗古尸，虽然是吓人了一点，但好像也并不是很厉害的样子。我蠢蠢欲动，掏出震镜准备放手一搏了，然而我的衣服被人扯住，回过头去，只见杂毛小道朝我缓慢地摇头，表情坚决。我有些愣，只见他取下头罩，跟我对口型：“等一等，它没有发现的话，会自己回到棺材盒子里的……”
我一听，如此甚好，只是不知道这狗日的要巡查多久呢？
我看着旁边这些瞬间变得全副武装的家伙，表示十分的蛋疼：憋气，依我以前跟朵朵玩游戏的纪录，最高也只有两分半钟啊……然而我并不用憋这么久，只见正缓慢往祭坛那边移动的队伍里，有一个人突然栽倒在地，大声地呻吟起来。这头女僵尸一听到动静，立刻奔走若疾马，朝着那个人扑去。
一人露馅，所有人跟着遭殃，一看到这动静，我们再也藏不住了，一时间枪声大作，黑狗血新糯米等物一齐朝着这耶朗古尸撒来。

第二十八章 黑暗沉沦
大战一触即发，瞬间就有四五枝长短枪倾泻着子弹，朝那头疑为旱魃的耶朗古尸身上射去，砰砰砰……
我往旁边一滚，避开这些子弹的攻击范围，免得被殃及池鱼。然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只听到有打铁一般的铿锵声音，那些子弹打在这耶朗古尸身上，竟然如同打在了钢板上，全部都弹了开去，竟然都没有见到一丝的受伤痕迹；倒是有一袋子的黑狗血淋到了它头上，才有一阵青烟冒出来。
接着枪声消退，我看到有一个人被那耶朗古尸给掐住脖子，举了起来。
是狙击手小张，他被这个身高仅有一米六的耶朗古尸一下子就制住，头罩被撕开，然后一口，便咬在了他的脖子上。小张口中绝望的尖叫，眼泪直飙。它咬得用力，而且很大一口，半边脖子连着筋骨血肉，全部都撕扯下来。小张，这个象棋下得不错的军人，一句话没说，就死于僵尸之口。
这个耶朗古尸一边提着死去的小张，一边大口地嚼食着，突然睁开了眼睛，回顾四望，干枯的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嘲弄笑容。
一看到它这表情，我们全都明白过来：狗日的应该是早就醒了过来，也知道我们的存在，刚才之所以演那出把戏，更多的，是因为闲着无聊，玩弄我们罢了。
一清楚了这些，我们便不得不拼命了。
我自然还是招牌动作，手中的震镜一扬，口中高呼着“无量天尊”，一道金光便映照在了耶朗古尸的眉心处。这人妻镜灵倒也是管用，即使厉害如旱魃，也抵不过这一照，浑身顿时僵硬，动弹不得。杂毛小道等人也同时跟进，桃木剑挑着燃烧的黄色符纸，直逼那耶朗古尸的下腹。杨操眼疾手快，手上出现了几根白色骨针，发出尖锐的叫声，朝着耶朗古尸胸口几处穴道飞去。
贾微长绸缠绕，紧束其身。
而马海波吴刚等人，也全部泼的泼黑狗血、撒的撒糯米，噼哩啪啦地全部甩到了这耶朗古尸的身上。
当震镜金光笼罩在那耶朗古尸之上的时候，我曾经以为我们或许能够战胜这个丑陋狰狞的家伙；然而当两秒钟的金光消失之后，我才发现一切都只是妄想。被众人攻击的耶朗古尸嘎嘎一笑，手中的小张被它舞成了风车，将我们大部分的攻击给消除，即使遗漏了一些，它也只当作是挠痒痒，并不介怀。
而在下一刻，那个曾经骄傲的狙击手被耶朗古尸一手死得稀烂，四肢、身体和头颅悉数分解，全部都激荡到了各处，有的化作暗器，重重地砸向了我们的身上来。漫天的血雾之后，那个耶朗古尸的脸似乎变得正常了一些，它啃食着手中桃形心脏，像一个懵懂未知的少女，戏谑地瞧着我们。
小张的心脏直到此刻都还在跳动，一伸一缩，一伸一缩的，然后被这个家伙当作苹果一样，缓慢啃食着。
它太寂寞了，并不急着杀我们。
我打量周围，发现杂毛小道和杨操倒卧在地，两条断腿还在他们旁边间歇性地抽搐着，而其他人，要么浑身颤抖，牙齿打战，要么都恐惧地往后面退缩。这耶朗古尸一边啃着心脏，一边扭动着脖子，咧着嘴，露出一口又黑又黄的牙齿，然后“赫赫”地叫着，眼神冰冷无光。在它的眼中，我们或许就是个供它玩乐逗弄的食物，所以并不急于开战，尽量地保持新鲜程度。
杂毛小道爬了起来，杨操也爬了起来，他们两个朝着我这边聚拢过来，缓缓地，眼睛一直在盯着这耶朗古尸看。杂毛小道低声说道：“这个东西太厉害，非至高至上的法术不能消灭。我的那血虎红翡若能完工，说不定还有一搏之力，此刻，唯一拼掉性命了……”
他摸摸索索，从怀里拿出一根血淋淋的东西来。
这东西是我们在洞口前遇到的人脚獾所变异的骨刀，杂毛小道说这东西上面有着很好的灵能契合力，所以赶工将其制成了符箓。之前救我，对那鮨鱼已经用上一根，当时我头昏脑胀，不知效果。现在这一根，是他剩下的杀手锏。杨操口中一直默念着经文咒符，我听了两句，好象是在请神，而且还是来头不小的家伙。
短暂的沉默过后，耶朗古尸的身型再次动起来，这一次，他扑向了地下的那个人。
虽然带着头罩，但是看这体肥如猪，我便知道是罗福安。
它定是觉得这体型丰满，吃起来定然是肥美无比。我们哪能容这家伙肆意妄为，即使知道希望渺茫，也只有硬着头皮上。我双手结了印，朝着那耶朗古尸冲去，妄图用真言佛法的力量，将这恐怖的家伙给降服。而杂毛小道则早有准备，他速度更快，一下子就跑到前面，踢开在地上哼哼的罗福安，桃木剑挡着攻击，游弋着，寻找下符刀的准备。
杨操冲角落的贾微狂吼一声，说咱青城的宝贝，还不拿出来的话，我们可就要死在这里了。
他话说完，又进入了喃喃自语地催眠状态。
被杨操这般一声吼，贾微也无法再藏私，手中多了一把玉梭般的小剑，上面蕴含着恐怖的力量，挺身便朝着耶朗古尸奔去，口中还大叫着：“这是我爷爷留给我的遗产，今番用了，立马报废……你到时候，可记得要补偿我的！”
她说着话，我和杂毛小道已经跟着耶朗古尸交上手了。
这东西浑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我的双手结出最具攻击力的大金刚轮印，全身精血气力一同发出，也只是将它打得一晃，还不如震镜的效果好。杂毛小道是个高明的剑客，桃木剑上下翻飞，如同狡诈的毒蛇，老树缠根，竟然也封住耶朗古尸的双手。见我们拼了命，战士里面也有血勇之人，那个叫做小陈的战士和小张的那观察手双双嚎叫着，眼睛红通通，扑将上来，分别抱住了这头耶朗古尸的双腿。
小周、吴刚和马海波把手中的黑狗血泼完之后，拿着枪托砸脑袋，吴刚持着微冲，将枪管捅进了耶朗古尸的嘴中，一梭子就直接开了出去。
大家都疯狂了。
这耶朗古尸似乎好久没有醒过来，移动速度虽然堪比常人，但是反应却并不灵敏，似乎要慢上一拍，所以我们的攻击居然都能够击中。
然而能够击中又怎样，依然还是一点儿效用都没有。此等炼至化境的旱魃，必须天雷勾动地火，运用大自然的力量方能够将其消灭。不然以它这一身钢筋铁骨，我们这点小把戏，哪里能够入得它的法眼？所以，一直以来，它都是出于玩逗的心思，将我们哄得团团转。
然而果真如此么？
在两个战士抱住了耶朗古尸的双腿之时，杂毛小道终于瞅准了空隙，那根“人脚獾骨刀符”立刻滑现在他的右手，果断地刺入了这个耶朗古尸的胸口。那原本难以插入任何东西的胸口，居然被这骨刀符箓一插即入，一股又一股的波动从那白色的刀刃上，浮现出来。就在这个时候，贾微那玉梭一般的玉剑也趁虚而入，直插到破开的口子里去。
这玉剑一入体内，立即有一股橘红色的明火在它胸口出现，将那腊肉一般的肌肤烤炙得嗞嗞作响。
这一下，耶朗古尸终于发怒了——作为玩物一样存在的我们，竟然将它伤成如此模样？
它狂躁地嚎叫了一声，这声音高频刺耳，让我们瞬间就失去了听力。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我看到杂毛小道被一巴掌拍在剑上，巨大的力道使得那桃木剑瞬间变成了木丝断裂，人也朝着殿中飞去；而紧紧抱着耶朗古尸双脚的两个战士，被它腾空而起三四米，然后瞬间下落跪地，脑袋被重重磕碎；再之后是贾微，这个面瘫脸妇人被耶朗古尸当胸一掌，口喷鲜血，朝着杂毛小道的那个方向摔去。
我眼中模糊，似乎有一股烟雾相随着她而去。
接着，我还没有跑开三四米，便见到那耶朗古尸朝我奔来。我下蹲身子，然后骤然以后脚朝天踢去——此招为“黄狗撒尿”，乃国术中十分凶悍的一着，常人中了定然头骨碎裂，然而在这个恐怖僵尸面前，却如同小孩子的把戏一般可笑。我没反应过来，脚便被猛力拉起，接着我的世界上下颠倒一番，头晕目眩，当一切都正常过来的时候，我发现大厅里面的人不见了，只剩下杂毛小道在原来王座的地方，朝我喊叫着：“小毒物，这里有一个洞，是出口……”
原来出口在那里，我苦笑着，然后脖子被这个比我矮了一大截的耶朗古尸给紧紧掐住。我突然发现，我面前的这个古尸，在这一会儿时间里，竟然变化得越来越像正常人了。
不过这并不关我的事情了，因为我的呼吸开始停滞了。
我看到杂毛小道想冲上来就我，却被某种力量给紧紧束缚住了手脚，悬空而起，表情痛苦。
我面前的这耶朗古尸眯着眼睛看我，犹如打量美食的饕餮。
接着，它突然张开腥臭的嘴，伸出一根青黑色的湿滑舌头过来，长长的，粘在了我的脑门之上。我浑身一震，睁开眼睛，瞳孔放大，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面前的这个家伙，给吸收到里面去。太快了，我的意识在一瞬间就陷入了模糊中，天昏地暗，仿佛万物都往下面坠去。
原来这个家伙不是要吃我，而是想把我的灵魂，都一同吞噬殆尽。
黑暗……沉沦……

第二十九章 我是谁？
我的额头被那青黑色的舌头给吸住，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朝下看，先是看到这耶朗古尸胸口插着的两把刀，上面有苍白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这火焰不热，反而是冷的，让我有一种融雪天的澈骨冰寒，感觉所有的思想都为之沉沦、深陷，人生中遇到的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如同电影蒙太奇一般，走马观花地飘过。
父母亲人、过往的初恋、幼时和长大后的朋友哥们、小美、黄菲、雪瑞、肥虫子、朵朵、小妖、虎皮猫大人、还有近在眼前却远若天边的杂毛小道……一切的一切，都要离我而去了么？
思绪慢慢凝固，在某一段时间里，我的思想一片空白，心如死水，静止不动，一切都被黑暗所填满。
……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底里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开始不断地沸腾起来，汹涌澎湃。我整个人都被这无边的怒火给点燃，只觉得有莫名的、无端的愤怒和狂躁，想要发泄、想要呐喊、想要疯狂——操、操、操！我低下头，看到一个面容普通的女孩子将我的脖子紧紧掐着——这是谁？谁他妈的敢掐老子？我操，这还翻了天了？
我……我是谁？这臭婊子竟然还敢跟我抢……
混乱的思维在无端地游走着，我的口中突然爆发出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吼叫声：“滚！你这个老贱货，滚你妈的个蛋！”
接着我的身体仿佛涌出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心脏一直涌到了全身各处，我的身体仿佛一台设定了程序的精密仪器，双手垂下，开始紧紧地掐在了我面前这个黑袍女孩胳膊上面的麻筋上。接着，掐在我脖子上的手松开了，然后我的膝盖一顶，直接抵在了她的下阴之处。从膝盖那里传来的感觉很硬，但是这并不妨碍着我什么，因为我的手已经出现在她胸腹间的伤口上。
我紧紧地抓住一把骨头一样的刀子，然后使劲一划拉，里面有灰白色的脏器掉了出来，浓稠的黑色浆液流淌着。
我面前的这个女孩子脸一下子就变得很狰狞，牙齿锐利，如同野兽一般。然后我们两个对了一掌，轰……我感觉全身的筋肉血脉都被这力道给震松散，跌飞而去；而那个女孩子，则被我劈到了右边的房间里去。
我并未跌落到地上，而是被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给接住，他冲我喊了几句话，我刚刚血气翻涌，浑身燥热，哪里能够听得清，刚想开口，却是一阵虚弱，结果被那个男人一把抓住，朝着旁边的一个黑洞子跳去。
一秒钟之后，砸入深潭之中，清澈的水立刻覆盖了我整个人——啊，好累！
※※※
咳、咳、咳……
我睁开眼睛，感觉整个空间里有一片蒙蒙的光亮，接着口中、鼻中有好多水喷出来，肺里面火辣辣地痛，而胃里面却涨得难受。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我莫非是呛到水了？意识游离了一阵，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攀附在一个塑胶充气筏子上，大半个身子都浸在水里漂泊，而旁边，则是有气无力地杂毛小道，一手紧紧抓着筏子，一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害怕得发抖。
而我，则正在做无意识地狗爬。
我使劲甩甩头，感觉后脑勺痛得厉害，像被谁敲了几闷棍一样，我拉了拉杂毛小道，说哪里来的塑料筏子？他有些怪异地盯着我，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说你感觉怎么样？我没好气地说什么怎么样？老子现在浑身酸软无力，差一点就要挂球了。
杂毛小道又问：“你知道你自己是谁不？你知道我是谁不？”
我一听这话就火了，大骂我操，当我是神经病儿童是不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陆名左，你他娘的经常叫我小毒物；我有一条肥虫子，还有一个朵朵，而我面前的这个猥琐男人，姓萧，人称萧杂毛，是个行走江湖的假道士，最爱的活动就是深入群众，慰问广大的失足妇女……
杂毛小道松了一口气，嘿嘿地笑了，然后伸手拍了我一下，说知我者莫过于陆左也。
我说你刚才是毛意思啊，干嘛这么问我？
杂毛小道眉头蹙起来，说你还记得刚才做了什么不？我一听，刚才……我开始回忆起我掉入水里之前的情形，怎么好象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好像看电视剧，所有的一切虽然就在我身上发生，却并没有那种亲身经历的参与感。我说我知道啊，刚才我跟那个耶朗古尸对拼了一记，结果两败俱伤，然后你把我拖到了洞口，我们一起跳进这个深潭子里面来了。
杂毛小道咳了两声，脸色阴晴不定，说你个狗日的，刚才好像是神仙附体一样，竟然能够跟那古尸打成平手，真牛逼。咦？杨操那屌毛请半天神没成功，莫非是请在了你身上……靠！
我说是杨操弄的鬼么？难怪我感觉好像被附了体一样，古古怪怪的。对了，那头耶朗古尸有没有追来？它到底是不是旱魃？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是，旱魃一出，赤地千里，这东西虽然年头够久，但是道行机缘并不够，所以顶多就是个巅峰的飞尸。不过也说不定，好在那大门一关，大殿便会对它造成一定的束缚作用，此洞通水潭，它下不得来，暂时困在那里了。这东西可炼尸丹一枚，对朵朵凝结肉身用处很大，等你我有了真本事了，再来降伏它。
我一听对朵朵有用，心中暗自惦记，等到我有把握了，自来取它首级，以慰籍死去的无辜战士们。
闭上眼，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小张、小陈还有那个不知道姓名的观察手，他们的面容，他们的眼神，以及这些天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越想我就越心痛，他们三人的尸首还留在上面，只怕此刻已经成为了那耶朗古尸的腹中之物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心中轻叹，这一切快些结束吧，不然我真的要崩溃了。
想到这些，我才问起杨操、吴刚他们在哪里？
杂毛小道指着这四周，说这也是一条暗河，跟个下水道一样，直接纳于洞中，连个靠岸的地方都没有。他们被我劝了下来，我们背包里面都有快速充气的塑料筏子，刚才那深潭中没见到他们的尸体，应该是顺着水流漂下去了。不妨事，一会儿我们就会遇到他们的。
我记得在上面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受了伤，特别是罗福安和贾微，一个不知原因地倒在地上痛苦翻滚，一个被那耶朗古尸对着本来就不大的胸使劲一拍，吐了好多血。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真的让人担忧。不过既然没有浮尸，说明问题不大。
想一想，我们一行进洞这许多人，除了胡文飞和向导老金，以及另外一个战士在闭洞之前逃脱，待在原地而存活的，不过我、杂毛小道、马海波、罗福安、吴刚、小周、杨操、贾微这区区八人。这伤亡率，简直是让人揪心。
地下河的水流时而平缓，时而湍急，不过墙壁上有一种发出微光的微生物，倒是能够照亮前方。我们行了十来分钟，前面有光亮照来，刺眼得紧。我手搭凉棚，才发现在前面的一个转弯处，出现了一块狭小的平地。平地之上，影影簇簇，站着好几个人。
领先就是马海波，这个大嗓门焦急地朝我们喊：“陆左、陆左你没事吧？萧道长，陆左没事吧……”
我们缓缓朝那空地划去，杂毛小道有气无力地说干嘛不问一问我有事没？
有人跳下水来，把我们的筏子往空地上拉，然后马海波、吴刚等人七手八脚地把虚弱无力的我和杂毛小道给拽上了岸边。漂泊了这么久，我的气力终于耗尽，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听着他们乱糟糟地说话，竟没有精神听。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我旁边除了杂毛小道，还有杨操、贾微和罗福安三人在躺着。
我问怎么了？马海波答我，说贾干部受了重伤，昏迷未醒，杨干部好像是作法失败，走火入魔了，现在意识有些游离，而老罗则是喝了一肚子生水，现在肚子痛得厉害。
我翻转过身来，干呕了一阵，想到衣服内兜里面还藏得有一块巧克力，伸手去掏，才发现我两次落水，此刻已经变成了糊糊。不过我也不介意，将这糊糊往嘴里塞。有东西下了肚子，才感觉精神好了一些，勉力站起来，发现我们这里仅仅只是一块高出水面的空地，并没有路走。
我俯下身子，先检查了一下罗福安，这个家伙只是有些溺水，刚刚马海波已经处理过了，现在在哼哼呢；然后我又看杨操，瞳孔直勾勾，眼神游离，需要棒喝一番即可，我蹬了蹬旁边的杂毛小道，让他来处理，最后我找到了贾微。她的食蚁兽正虎视眈眈地守护在旁边，不时吐出舌头，嗤嗤作响，像蛇一样。
我睁大眼睛瞪了它一眼，这畜牲吓了一大跳，犹豫了一阵，摇着尾巴挪出位置来。
我翻开她的嘴唇，发现有好多残血，脸色发青，不过好在还有呼吸。正犹豫着要不要叫肥虫子给她疏通一下筋骨，杂毛小道递过一个瓷瓶来：“正宗萧氏狗皮丹药，专治内伤外伤、疑难杂症，包好管够！”
我笑了，取出两颗，放入她的唇中，一拍下巴便入了喉道。
过了一会儿，贾微悠悠醒了过来。

第三十章 自由飞翔
杂毛小道当头棒喝，杨操也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我们在这突出的石块前休息了一会儿，马海波问我们是怎么逃脱出那耶朗古尸的追杀的？我说了两句，杂毛小道在旁边插嘴，说是杨操请的神，不知怎么地就降临到了陆左头上了，结果拼死一搏，终于逃了出来。马海波并不懂这些东西，说了两句便不再提起，倒是贾微，十分奇怪地望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杨操还处于懵懂阶段，一脸的茫然。
然后又谈起顺着这地下河能否漂流出去的问题，杂毛小道很确定地说是，绝对可以——但凡逃生通道，肯定是能够出去的，不然谈何逃生？
在这种绝境之下，斩钉截铁的肯定句，无疑是很能够振奋人心的。
不过我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谈论这些的时候，大多都是我、杂毛小道、宗教局二人和两个警察在说话，吴刚和小周一句话都没有说，很沉默。当罗福安哼哼唧唧地说想自家婆娘的时候，吴刚突然站起身来，往水边走去，将头整个地浸入到水里面去。
我们吓了一跳，走过去拉着他起来，纷纷问他怎么回事？
吴刚颤抖着发白的嘴唇，脸上除了那冰冷的河水，还饱含着热泪，呜呜地哭泣着。
看到这肆意流淌的男儿泪，我突然明白了：一路上死去的小刘、小张、小陈还有些不知道姓名的战士，对于我们来言，都只是一些陌生的名字和符号，而对于吴刚和小周来说，却是朝夕相处的战友，是活生生的人——他熟悉他们每一个人的性格、爱好以及家庭情况，有着太多的回忆和感情，骤然地失去，对于他来说，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局。
然而人生就是如此的无奈。
我痛恨自己的无能，也痛恨敌手的残忍，但是却没有办法去制止。便是我，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遑谈其它？
我们都没有劝吴刚，只是把他搀扶到旁边坐下，静静地休息。
哭泣和伤悲是弱者的权利，然而在没有脱险之前，妄图去拥有它，只会让别人为我们而哭泣。精疲力竭的我们将随身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好几个人在掉下深潭、漂流至此的时候，随身之物丢弃了，连武器也是，两手空空，现在也就只有吴刚、小周两人有长枪。我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然后将吴刚背包里的食物分食干净，来抵挡弥漫在水中的寒冷。
休息了好一会儿，当大家的体力开始渐渐恢复的时候，我们开始商谈起如何逃出去。目前我们唯一的路径，只有顺流而下，沿着这条地下暗河一直漂流，直到出去。
这个如同地下管道的暗河，岩壁两侧有一种发出微光的微生物，让我们能够稍微地识别一些模糊轮廓，然而望着那黑黢黢、不知深浅的前路，我们却又迟疑了起来。
前路多坎坷，何处才是尽头啊？
处于黑暗、饥饿和寒冷中的我们，能够再见到明媚的阳光么？
短暂之间，我竟然有一些迷茫。
等休息足够了，我们终于还是狠下心来，将仅有的四只塑料气筏抛入水中，然后开始往下漂流。我很难以用我这简陋的文字，把在黑暗河水中漂游的那种恐惧和迷茫的情绪，给大家仔细阐叙出来，十月份正是秋霜渐起的时节，即使在地下，河水比外面温度高上一点点，但寒冷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们携带的气筏仅仅只是比游泳圈还大上一些的那种，不能承载人，需要半个身子浸在水里。
漂了不知道有多久，我感觉半个身子都麻了，不过我旁边的杂毛小道，竟然情况比我还好。
一路上，这家伙居然学起了游泳来，而且还有模有样。
有时候，我真的有些佩服他那粗大的神经。
我们漂流了很长一段路程，这过程除了寒冷，倒也没有别的危险，十分平静。
不过这平静却只是暂时的。
当我们来到一个大转弯深潭的时候，杨操突然在前面朝我们叫喊。因为浸泡在水里太久，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过我还是听清楚了：“那个家伙又来了，怎么办？怎么办？想想办法啊……我操！”
杨操是一个沉稳干练的男人，而他此时的不淡定，让我们的心骤然紧张起来，一边奋力划水过去，一边问到底怎么了？
当我快游到杨操的旁边时，立刻有一种极度惊悸的感觉浮上心头，使劲一收脚，感觉身子下方的水流有一阵异动，然后有恐怖的气息犹如实质地袭来。我终于知道杨操为什么会失态，也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家伙”，到底是谁了！
阴魂不散的鮨鱼，但凡有深水的地方，这个家伙就会循味而来。
因为，它和矮骡子一样，是个记仇的玩意儿。
这种不对称的战斗，是我最不乐意见到的事情，然而它就如同命运，蛮横地降临到我的身上，作为被诅咒烙印最深刻的我，自然是首当其冲之辈，转弯的河道突然水波翻涌，八个人被摔打得七零八散，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左脚的脚踝便被紧紧缚住，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朵朵可以帮我挡了。
肥虫子也是一阵精疲力竭。
还有谁能够帮助我呢？
我心中虽然悲观，然而却仍然没有放弃，伸手掏出别在腰间的手枪，朝着下面巨大的黑影连开了数枪，不管有没有效果，将弹夹里面的子弹都悉数射了出去。
洞中巨大的枪响和火药武器的后座力，带给我强烈的反抗欲望。我试图去拿震镜，给这家伙再来一下，然而在空中乱舞的我并不能适应这种情况，没有平衡感，不过我也算是看到了水面上有好几个浮出水面的人头，沉浮飘动，不知是死是活。
正在这关键时刻，一个嚣张的声音出现在我闹哄哄的脑袋里面：“傻逼，路都不会走，害得大人我一阵好找……操，这是什么玩意，触手怪么？唉哟，这些变态的东西，大人我最讨厌了！”
我在被触手卷着，沉入地下的时候，看见一道黑影从下游的黑暗中冲了出来，准确地停留在鮨鱼的上空。接着我便再次遁入黑暗之中，大量的水从四面八方，朝我灌涌而来。我剩下的工作，便是合理分配我肺中的空气，然后让自己活得更长久一些，不至于被河水给呛死。
所幸我并不用坚持多久，在我肺中的空气还剩下一小半的时候，我便感觉到拉住我脚踝的那只触角力道越来越小，大喜过望的我立刻抽出一把匕首来，努力回转身去，然后握住这滑腻腻的触手，使劲一割，居然毫不费力地就将它给切断。
我奋力往上浮去，终于浮出了水面。一露头，立刻感觉金光闪耀，整个空间都是一片刺目的光亮。
我大叫一声，连忙捂住了眼睛，感觉及时闭得紧紧，都有一个小太阳一般的亮光，在视网膜上停留。接着，一大瓢热烘烘的血浆就直接泼淋到了我的头上。我半张着嘴，结果咬到一块肉，又腥又骚，还有一种腐臭的味道。我连忙吐掉，结果仿佛处于一个高压水枪的前端，大量的液体朝着我这里猛烈喷来，噼哩啪啦，我活活被这股莫名其妙的水流，给激打回了水下。
当我想再次浮上水面的时候，感觉到有一个东西重重跌落入水，然后仿佛天塌了一般，将我给死死地压在了水底，不得动弹。我憋屈地被陷入河泥之中，感觉身上背负着一座山，既惊恐，又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鮨鱼竟然被短暂时间，就放倒了？
虎皮猫大人如此给力？
所幸压在我身上的鮨鱼浑身滑溜无比，我努力往旁边移动，费了差不多两分多钟，终于从这家伙的旁边挤了出来，当我再次浮出水面，只见到好多人在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我扬起手，说我在这里呢。立刻有人朝我这边划了过来，紧紧拉住我的手，问我没事吧？我眯着眼睛瞧，是吴刚。
我摇摇头说没事，大家伙怎么样了？
吴刚说没事就好，大家都没事，多亏了你们那个鸟儿，简直是太厉害了，天神下凡一般，只几下，那恐怖的鮨鱼便被杀死了。我抬起头看，只见不远处的杂毛小道在冲我招手，而肥母鸡则站在他的头带上，得意洋洋地瞧着我，嘎嘎地笑，然后说你们这些傻逼，快点往下面游，这鮨鱼的血和体液虽然经过稀释，但总是有毒的，浸泡长久了，小心不举哦？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是不是鮨鱼的尸体堵塞了河道的缘故，水流开始湍急起来，当我的手再次搭在气阀上面歇息的时候，人就往着前面快速地涌去，足足滑行了几十米，我有些惊慌了起来，问我对面的虎皮猫大人，说怎么回事？我感觉我们好像在做急速漂流……
肥母鸡嘎嘎一笑，说对呀。我说对个毛，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它说飞过来的咯？哦，对了，你们不会飞啊？
我发现这个家伙的语气有一些古怪，也感觉到了下游的尽头，似乎有了一些光亮。这个发现让我欣喜的同时，更多的是惊恐。我抓着气筏的手变得发白，感觉两边的景物都往后面飞快地退去，按耐住狂跳的心，回过头去找虎皮猫大人，说下面不会是……
虎皮猫大人振翅一飞，大声地笑道：“傻逼们，准备你人生的第一次飞翔吧！”
豁然间，我的耳朵被巨大的轰鸣所充斥，然后身子被巨大的水流冲击得腾空而起，冲过了一整片瀑布群，拥抱在了蓝天之中。
啊——
第十七卷 一线天

第一章 黑血鱼虫
白水浩荡群山中，骤止断崖跌九重。
声若雷滚撼天地，势如江翻腾蛟龙。
躺在滩涂边上，仰望头顶那从崖壁间宣泄迸发出来的瀑布，轰然作响的落水撞击声不绝于耳，轰隆隆，轰隆隆。有风吹来，飘飘洒洒的雨雾落在我的头顶，细腻而柔和，天边似乎还有一道瑰丽的彩虹，七彩色，光晕耀眼。如此美丽的景象，让久在黑暗洞中行走、漂流的我激动得难以自抑。
终于活着出来了，终于见到阳光了！
在我旁边是杂毛小道，更远的地方还有其他人，从几十米的高空跌入深潭中，都摔得头晕眼花，好不容易相互扶持着爬出水潭，来到旁边的水草滩涂中，就疲累得连动一下的气力都没有。
虎皮猫大人在头顶不断地盘旋，驱赶着我们往岸上爬去——它说得很恐怖，什么鮨鱼的血液能够让男人不举，女人不孕，言之凿凿，介于这厮刚刚大展神威，将那恐怖的鮨鱼给秒杀，我们都不敢含糊，连滚带爬地来到旁边的青草地上，胸膛的呼吸如同拉风箱一般，呼啦呼拉地直响。
刚才暗河的战况，我是完全都没有瞧见，于是便问怎么一回事，大人怎么会这么神勇，而且准时驾到？
这肥母鸡在我们这一堆横七竖八的人上空盘旋了一圈，说大人我当初飞出去，便知此劫难渡，于是在寻摸着出去通风报信，然而没成想竟然有矮骡子埋伏在侧。那些小矮子倒是不怕，可是它们请了些厉害的帮手，却是大人我的克星。结果逃出门外三人，老胡受伤，当兵的死了，倒是那个老金，吊事莫得。我带着他们一路奔走，后来也是从这地下河中逃出来的——这青山界地下有纵横交错的地下水系，光那溶洞下面就有好几条河流，这里只是其中的一个出口。安顿了那两个倒霉蛋儿，大人我又马不停蹄地去救你们这些傻逼——好在赶得及时，没死一个！嘿嘿，自我夸赞一下……
我有气无力地捡了一块泥巴去甩它，说你丫的费这么话干嘛，我重点是问你咋这么厉害的？刚才那金光一闪，如同天国的招数，是不是你弄出来了？
这肥母鸡有些忧郁了，装独孤求败状，仰首向天，说这世上，谁没有个保命的招数？
得，这家伙真够能装逼的……
算了，不肯说就不说了吧。
我努力地扭动头颅，四处张望，才发现我们身处于一个巨大的地缝或者地下峡谷之中，一条白练从天而降，辉映成彩，悬崖两侧奇峰嶙峋，争相崛起，峰峦叠嶂，劈地摩天，崖奇石峭，磅礴神奇，高达几百米；谷内入目处郁郁葱葱，层峦叠嶂，绿树挺拔，溪水纵横，步步有景，举目成趣，正是一番佳景美色，好似世外桃源。
那太阳光冷淡，如同隔了一层薄膜，让人愉悦。
刚从那黑黢黢的溶洞子出来，又看着这让人赏心悦目的美景，望着远处的一线天，即使我们精疲力竭，浑身没一块好肉，此刻也不得不长舒一口气，感觉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只是我有些奇怪，我生于晋平，虽十六岁离家，但是也对家乡多少有些了解。然而却从来没有听说过在这青山界中，有这么一个峡谷，特别是这宽约十米、高四十米的瀑布，更是闻所未闻。虽说青山界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辖域又广，但其实这些年偷砍偷伐木头的人也多，外面抓得严，所以越发地往山里面走，这瀑布声音大，而且还有河流，怎么就没有一点儿传闻出来？
这真的是有些奇怪了。
我听到草丛中有动静声，身子立刻绷紧起来，扬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小径出现了两个人，竟然是胡文飞和向导老金，两个人脸上也全是青肿，不过却比我们好一些，走路的脚步也健壮有力了几分。
老胡走到我们面前，挨个地给我们检查伤势，除了我、杂毛小道和贾微受的伤比较严重一些外，其他人都是脱力以及寒冷所致。他们在那边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正在烤衣服呢，然后能走动的便自行过去，不能走动的，便由人搀扶着，转移到了几十米外的空地上去。
来到了火堆旁边，除了贾微外，所有的人都脱得只剩底裤，光溜溜，然后把衣服架在火堆旁烤。
非常时期，讲究不得。
有了火焰的温暖，僵住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大家纷纷交流起在洞中分别之后的情况。杨操一脸的懊恼，他和贾微在那石殿中拍摄了许多很有价值的照片，可惜后来一番搏斗，不知道是丢在了大殿中，还是沉落在了水潭底，没有了踪影；倒是之前在魔眼“封神榜”处弄了些壁画拓片，因为收于囊中，又用塑料布包裹，所以才得以幸免。
谈到死去的人，大家心情都一阵低落。
当时信心满满，觉得准备得如此充分，必定会轻而易举，连我都有那种所谓矮骡子不过尔尔、小菜一碟的心态。然而现实却狠狠地甩了我们一耳光，矮骡子在我们面前，确实是已经不堪一击了，但是当我们贸然进洞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败局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我们的对手并不是矮骡子，而是神秘的大自然。
我们不敬畏它，所以它便让我们深深领教。
毫不留情。
除了我之外，吴刚、马海波和老金身上的印记都已经确认消除了，而宗教局也得到了关于这个溶洞的第一手资料。然而，这所有的一切，我们付出的，是十多条无辜生命消逝的代价。
值得么？值得么？
我不断地问自己，却没有答案。而且，我们并没有脱困，胡文飞告诉我们，这峡谷中似乎有一个大型的磁场，我们的手机以及无线对讲机，通通都没有效果。而怎么出去？在刚才的时候，他已经稍微地探查了一下，暂时没有找到出路。
此处密林丛生，十分难行。
如果这是一个四处绝壁的山谷，再加上信号不通的话，说不定我们就需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然而，这山谷里真的没有危险么？
听到情况的我有些哭笑不得：武侠小说里，主人公掉落山崖后找到绝世秘籍，练就了盖世神功的桥段，难道要在我们的身上重演了么？多么狗血的一幕，让我觉得生活往往比虚构的小说，还要戏剧。
这山谷里海拔低，气候与山外并不相同，烤了一会儿火，我才发现这里的温度要比外面至少要高四五度，寒暑不浸，是个难得的温暖之地。老胡他们先到了这里，路没怎么探，倒是采了些野生瓜果、桑椹之类的吃食，用大片的绿叶子包裹着，放在了火堆边缘，供我们取食。
我们饥肠辘辘，自然不会客气，纷纷取食，感觉这些野物，从来没有如那一刻般鲜美，虎皮猫大人也飞下来，跟我们抢那绿叶包裹的红色、黑色桑椹，吃的一嘴的红浆汁。
其实探路，最适合的莫过于虎皮猫大人，吃完东西，我们烤着火，祈求大人飞到峡谷外面，去帮我们吹哨子叫人。然而这扁毛畜牲不知是真是假，吃完东西之后便躺在地上，耍赖说累了，怎么挠痒痒都不肯动，过了一会儿，眼皮翻白，竟然如同一只死去的肥母鸡，睡了过去。
我正想去推醒它，杂毛小道拦住了我，摇摇头，说别打扰大人了，它是真的累了——你不知道它为了救我们，可是拼了老命，以区区凡躯请来了不死鹍鸡灵体，这才在陡然间强势灭了那鮨鱼，解救了大家。不然，我们此刻的下场，说不定已经葬身鱼腹了……
我勒个去，不死鹍鸡是啥子？这可是跟麒麟一般，同属于传说中的瑞兽，世间难见的角色。
我看着这毫无顾忌地躺在火堆旁酣睡的肥鸟儿，它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不由得高大了几分。
此鸟跟凡间那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唤的鸟儿，确实是云泥之别。
既已脱得险地，即使是身处于这深陷地下的大峡谷中，在冷淡的太阳光照射下，我们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有肥鸟儿、食蚁兽小黑以及我的金蚕蛊在，脱险只是迟早之事，所以我们并不担心，烤着火，看着架在旁边的衣服散发出腾腾的热气，我们开始聊起了这次行动的得失。对于这山洞，大家回想都是一阵恐惧：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山体裂缝隧道，而是一个仿佛生命的存在。
我们生活在这地球的表面之上，自以为如上帝一般，上天入地，无所不晓，然而，却总是不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知。
大自然，实在是太让人敬畏了。
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架在木棒上面的衣服差不多烤干了，而我们的气力也恢复了一些，准备起身，趁天还未黑，在这峡谷两端探索一番，争取能够找到出路。然而在一旁的罗福安脸色一变，突然“啪”的一下，坐在了地上去。我们纷纷围过去，拍着这胖子一身的白肉，说咋了？
罗福安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环顾四周，想说话，但是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怎么也说不出来。过了几秒钟，我们看到仅穿着一条内裤的他神情古怪，仿佛发生了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紧紧捂住了嘴巴，然而皮肤底下，却是一阵蠕动翻滚。
“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张开嘴巴，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让人不寒而栗的是，这黑血之中，密密麻麻地全部都是肉眼难见的小虫仔子。

第二章 天崩地裂，断垣残骸
罗福安跪倒在地，然后朝着前面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这血粘稠如墨，上面有许多蜉蝣一般细小的东西在不断地跳动，眯着眼睛看，都是些微若尘埃的小鱼，和我们之前在魔眼洞穴下来时在那水洼子里见到的小鱼，一般模样，只是小了数十倍而已。
我想起罗福安嚼食那小鱼时一嘴血的诡异模样，想起他曾说这东西是他吃过的最鲜美好吃的东西，想起他突然饿死鬼一样祈求我给他再找几条来吃的渴望神情……
没有人想到，那些小鱼腹中竟然有着无数鱼卵，而这些鱼卵竟然能够迅速孵化，以罗福安的身体为营养皿，开始迅速繁殖起来。我们看着地上这一滩血浆之中成千上万跳动的小东西，心中不禁生寒，也后怕得很。
此刻的罗福安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跪倒在地，竟然把一双手都放进了嘴巴里面，试图将腹中的小鱼给全部吐出来，然而血浆吐完了，还有苦胆水；苦胆水吐完了，还有内脏……
当罗福安把好几块模糊的肉块吐出来的时候，我知道，他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神仙也救不了他了。
马海波在罗福安吐血的一开始，就神情激动地拉着我，大叫道：“陆左、陆左你救救老罗啊？用你的虫子救一下他，哥哥求你了？他家里还有丫丫，还有他老婆呢……”我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把他往旁边拉开一些，免得溅上了这些小鱼虫。我不知道刚开始若知晓厉害，让金蚕蛊去罗福安体内将那些鱼卵吃掉的话，会不会救得了老罗的性命？但是此刻，一定不得行了。
我们可以把握当下，拼搏未来，但是不能够改变过去。
当时我若把金蚕蛊放出来，或许能够提前发现，但是我若没有金蚕蛊一直在体内给我提供力量，或许我根本走不到这里。事物都是辩证的，我们……改变不了这悲剧。马海波见我无能为力，痛苦地跪在草地上，所有的悲伤全部都涌上了心头，眼泪鼻涕都一齐流了出来。
在那一刻，这个男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罗福安终于吐完了，在他的面前有一大滩的血浆内脏，他表情奇怪地看着地上这些蕴含着无数跳动小鱼虫的秽物血水，眼中的玻璃体突出，环顾四周，然后看向了我，声音沙哑地说陆左，救救我……我摇摇头，苦涩地说没办法了，老罗，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赶紧跟我们说，我们帮着办。
听到我的话，罗福安跌坐在地，仰首望天，陷入了沉默。
我以为他会说照顾我老婆孩子之类的话语，然而他没有。他默然不语，皮肤下有蚯蚓般的东西在游走，表情狰狞，痛苦得要命。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提出一个问题：“你说，我死了之后，人变成了尸体，但是还有没有意识呢？意识会到哪里去呢？”
这是一个从古至今，都在争议的哲学问题，我没想到罗福安这个普通的警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与我探讨这种话题。
我回答：有，幽府，一个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地方。
罗福安闭上眼睛，眼角流出了一滴泪：“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唉，如是而已！马队，别自责了……”这个在我心中一直油滑小胆的警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喃喃说着这番话。接着，他的整个身体突然像膨胀的气球一般，变得鼓鼓的，特别是前面的肚腩，变得异常畸形起来。我们收拾着东西，往后退去，没走开十几步，听到沉闷的一声响，像重锤擂破鼓。
接着，漫天的血雨飘洒着。
我回过头去，只见那个白胖的警察腹中破开，肠子内脏流了一地，流淌的血水上面尽是跳动的小鱼虫。
“老罗……”
马海波双膝着地，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埋在了草地里，放肆地哭嚎起来。
杨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近前，看着这四五米方圆的血泊上跳动的无数小鱼虫，回过头，说这些小鱼虫怨气极重，要赶紧处理这些东西，然后做法将这怨气给度化掉。不然的话，恐怕会有后患呢。我们点点头，死者已矣，活人还是要做活人的事。我们也来不及去安慰悲伤中的马海波，开始找来柴火，将这一片地方给焚烧干净，不让这些如同蛊毒一样的小鱼虫存活。
金蚕蛊对这东西倒是不抗拒，也飞出来，大吃大嚼，帮忙清理。
小周的背包里有一把折叠工兵铲，当下由杂毛小道用罗盘选了一块土地，然后用破烂的防护服将罗福安的残躯包裹着，超度完毕之后，我们将他给埋葬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相比那些死无葬身之地的前者，能够入土为安的罗福安，无疑是幸福的。
当然，这种幸福，不过是活人，对于死者的一种慰籍罢了。
葬了罗福安，我们站在坟头默哀，突然间山体震动，轰隆隆地响声从头顶如同打雷一般传来。接着，前方不远处的溪流开始咕嘟咕嘟地冒出混浊的泡泡，旁边的石头滩涂也瑟瑟发抖，地壳不断地震动，一开始是轻微的颤动，然后大范围的抖动开来。我们惊诧莫名，抬头看去，看到远处那道十来米宽的瀑布断流了，成吨的巨石从两侧山崖上跌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林间和水中，整个空间里都是一片的混乱。
峡谷两道，不断有石头抖落下来，山体滑坡，大树携着泥土滑落下来，在那一刻，峡谷中如同地狱。
这变化当然不是因为罗福安的死，而是杨操他们埋在魔眼上面的定时炸弹，在这时爆炸了。
魔眼为那山体的中枢地带，被炸毁之后，整条山脉都为之震动。
我们不及思考，旁边便有一巨石重重地砸在了前面十米处，巨大的重力，引得地皮都跳了几下，碎石飞射。我们躲在罗福安坟前的巨石缝隙里，双手紧紧撑住地下，在这自然之威面前，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大声祈祷着各路神灵，保佑我们不被砸中。
这场地震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之后又余震了三两次，所幸的是，我们居然真的挺了过来，没有一个人受伤。当一切稳定下来的时候，我们出来，只见峡谷的一端，已经被满满的巨石给封满了。
而另一端，入目处也是落石嶙峋，不复最开始世外桃源的形象。
连那一开始清澈幽绿的溪流水，也变得无比的混浊，白沫翻滚。这突如其来、天翻地覆的变化，让我的心情也随之阴郁起来，看了下杨操，他的脸色也不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开始收拾行囊，沿着河水下流，开始往着那一端慢慢走去。
一路上狼藉不堪，溪边的石头本来就杂乱，此刻巨石挡路，裂缝丛生，更加难行。
在我们的左手边有一大片物种多样的原始从林，纵深十几米，最前的一段路程全部都被毁坏，大块大块的石头和山体滑坡而来的泥沙将这里掩埋，有许多小动物在我们的脚下四处逃窜，松鼠、青蛙、蟾蜍、蛇、蜥蜴以及猴子，不远处还传来了犬吠的声音，世界一下子就变得热闹生动起来。不过这一切的喧嚣，都不过是惶恐、是惊诧、是家园被毁的无奈而已。
即使是最富有攻击性的蛇，都顾不上我们，在角落里游走而去。
行了几百米，视线渐渐开阔起来，而我们的面前也再没有落石之类的东西，可见刚才我们所见到的，仅仅只是一次小范围的地震而已，说不定山外根本就一点儿感应都没有。沿溪而下，原本只有七八米、十几米的峡谷越来越宽阔，溪边不再是乱石滩，各种绿色植物也丛生起来。然而让人疑惑的是，我们发现了一条路来。
不论是人开辟的，还是野兽踩出来的，这都是一个不错的消息。
只是我越走越疑惑：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小周突然出声示警，说有情况。我们纷纷警戒起来，伏地身子，然后四处地张望。吴刚持着步枪上前，问怎么回事？小周不自在地扭动脖子，说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黑影子，一闪而过，他立刻想到了矮骡子，所以才停住的。我的脸立刻变得苍白起来：这阴魂不散的矮骡子居然又出现了？
吴刚紧紧抓住小周的肩膀，说你确定？
小周有些犹豫了，说是看到了一个黑影子，至于戴草帽，就真的只是余光一扫，并不确定。贾微一个唿哨，她旁边的食蚁兽小黑立刻接到命令，迈着小短腿往林子里面跑去，给我们作侦查。老胡一脸严肃地告诫大家，说万事续小心，说不定，我们与那矮骡子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呢。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然而我们却只有不断告诫疲惫的自己，危险犹在。
前行了一里多地，溪流在我们面前变成了一个大湾。绕过前面的山麓，在这水湾不远处的平地上，我们惊异地发现，这里竟然有一些依山势而建成的围墙，不完整，有很多残破的地方，不用粘合物，而用石块自然堆砌而成，一望便知是建筑技术尚不发达的古代建造。

第三章 癸水槐木，天地如法阵
在我们面前的，是一片富着历史厚重感的古建筑群遗址，它坐落在峡谷的腹地，占地不大，也就百十来间，想来可能是石木结构，然而上千年的风吹雨打，呈现在我们面前的，仅仅只是一道道绿色青蔓爬满的石墙，在无言地对我们述说着曾经的故事。
这峡谷是下宽上窄的大体模样，最窄的地方只有一线天，最宽的也不过十几米，像倒扣的碗，下面的环境与外面有着截然的不同，故而在我们面前的这些遗迹，能够保存得还算是完整。我们小心靠近了这些墙壁，因为雨水和植物的侵袭，在我们面前的，并没有多少可看的东西——除了石墙便是碎石，以及偶尔风化得严重的白骨碎屑，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即便如此，宗教局三人还是十分的兴奋，杨操得意地朝贾微说看看，之前不是说没有遗址么？这是什么？贾微不以为然地指了指四周，说夜郎是一个以水运联系的国家，谁会把国都定在这里？顶多也就是一群隐藏的遗族建立的小邑罢了。
杨操也不与贾微争论，自顾去深处查探。
我逛了一圈，见天色渐暗，便找到了一处墙边的平地，然后与几个人拾来了干柴，再次生起篝火来。
对于我们这些并没有经受过什么历史相关教育的人来说，与其去知道古代人民是怎么过活的，还不如好好照顾自己，让自己活得更长久一些，要来得实在。因为担心矮骡子或者潜藏在暗处的其他危险，小周和吴刚轮流放哨，小心地排查着有可能出现的敌人。我们也是，开始在天亮之前，大范围地搜索了一下这座建筑群的断垣残骸，确保里面不会有危险的生物隐藏。
当夜幕降临的时候，篝火闪耀，除了放哨的人外，我们聚在了一起来，彼此交换着手上的收获。
杨操小心翼翼地抱回来一堆黑乎乎的破烂玩意儿，跟我们介绍，说这是穿孔石刀、这是青铜箭簇，这是夜郎铜剑鞘……都是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了，奇迹啊奇迹！杨操和贾微显然有些激动，让我感觉他们好像是文物局的专家；倒是胡文飞淡定一些，安静地将猎到的两只兔子抽筋去皮，给我们准备晚餐。
说实话，面对着这一堆脏兮兮，像是从垃圾堆中拾出来的破烂玩意儿，别人我不敢肯定，反正我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杨操见我们表情淡然，献宝一样地又拿出一物，是一个完整的铜器，好像是一个野鸡般的造型。他得意洋洋地说：“这夜郎铜孔雀乃稀世珍宝，记录了一个时代，各位开开眼！”
接着他丧气了，说好吧，好吧，没文化真可怕。
于是意兴阑珊地将背包腾空，把这些玩意小心包裹好，然后放进背包中。
他对胡文飞说道：“我们在西面发现了一个古战场，有很多锈迹斑斑的兵器，还有尸骨，虽然被植物侵蚀，但是依旧能够看出些端倪。结合我们在溶洞里面的见闻，我怀疑，此地跟当年夜郎国骤然覆灭，有着一些联系，很有可能，是其中的一个分战场呢。”
关于耶朗的覆灭，历史一直有着疑问，史记仅仅只有一段话记叙“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牂柯太守陈立杀夜郎王兴，夜郎国灭”，一个郡州长官（相当于市长）轻骑简入，便能够将带甲精兵十万的国度给灭亡的话，历史也就太可笑了！
我曾听说过几次，说耶朗是在与疑为矮骡子的小人国作战的关键时刻，国都空虚，被汉朝趁机所灭。
看来持有这一观点的人，不在少数啊。
不过这些并不是我所关注的东西，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我胸前的那块槐木牌上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原木颜色的木牌子，竟然变得一片碧绿，如同翡翠一般。
我甚至感觉它跟那麒麟胎竟有几分相像。不过手摸上去，依旧还是槐木芯的材质。我有些心慌，不过思感传递过去，我可爱的朵朵在里面静静沉眠，如同婴孩一般，这多少让我的心平静了一些。
我找到了本商品的供应商，杂毛小道。他摘下槐木片，仔细端凝，表情严肃。
过了一会儿，他扭过头来，问我说小毒物，你有没有感觉到在这块槐木牌里面，附着了很浓厚的癸水之力？
我一脸茫然，问什么是癸水之力？
杂毛小道一副老教授看文盲的表情，说你丫的好歹也是个行内人，五行之力也不懂？自个儿回家翻你那本破书去！唉，到底还是虎皮猫大人疼媳妇儿，它宰杀了那头年老成妖的鮨鱼，所有的好处都集中在这槐木牌中了。这下你放心了吧，有了这癸水精华滋养，你家朵朵很快就能够恢复，而且实力还更上一层楼。
听到杂毛小道这句话，我望着旁边躺着如同死去的虎皮猫大人，这个嘴硬心软的肥母鸡，还真的是让人喜爱啊！
我喜滋滋地从杂毛小道手中，把碧绿槐木牌拿回来，得意地戴在脖子上，说什么媳妇儿，老子可没同意呢。
切！
杂毛小道朝我比了一个中指，然后回头望了望，附在我耳边嘀咕：“小毒物，话说这峡谷我感觉好像有些奇怪，有一种如在阵中的感觉呢。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被困在这里，活不出去了，那可怎么办？”
我奇怪地看着他，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杂毛小道含笑不语，我朝天望去，只见天空阴霾，仿佛像蒙上了一层薄膜，想起之前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隔离的感觉，仿佛此地是个塑料大棚的温室一样，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杂毛小道家学渊源，眼招子厉害得紧，自然是能够看出了一些端倪来的。
见我眼中的忧虑浮于言表，杂毛小道用眼睛去瞥角落独坐的贾微，低声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男多女少，到时候你可别跟兄弟争女人啊？
我勒个去！
我们两个的嘀嘀咕咕显然引起了贾微的注意，这个长相普通、一脸小骄傲的女人疑惑地朝我们这边看来，死鱼眼、蒜头鼻、一字眉……如此爷们的长相，我、我还是敬谢不敏了。
背包里面有些作料，胡文飞烤炙的野兔肉倒是十分的香，旁边堆积着些野瓜果，火堆里面还埋得有淀粉充足的植物根茎，晚餐显得还算可口，颇有野趣。要不是没锅子，我们还有蘑菇汤喝呢，美食在前，朵朵的安危又得到了解决，我的心情便愉快了一些。
吃饭的时候老金指着这一片遗址，说听老人家讲以前青山界是山大王的后院，过了后亭崖子就有怪事，有小鬼巡逻，现在一看，莫不是指的这里？
我们看着这尘封已久的遗迹，笑，说对，这里就是山神爷爷的后院呢。
饭后已是入夜，因为这山谷之中并不安全，我们便在此宿营，等待明天天明再寻找出路。除了受了伤的贾微和杂毛小道之外，所有人都轮值守夜。本来我的伤势也足够严重，但是有着肥虫子在，我恢复得到也不错，所以便坚持值日。
其实大家在洞子里担惊受怕，一番拼斗，特别是从高高的瀑布上跌落潭中，早就已经精疲力竭，并没有“围炉夜谈”的雅兴，在排了值日的时辰之后，除了两人一组的守夜人，其他人便各自找了地方，抓紧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和衣而睡，恢复体力。
为了照顾我，前两个小时便由我和马海波执勤。
我们站在高一些的地方，看着黑黢黢的夜里，望着头顶方寸间的星子，和不远处粼粼波光的溪水，心中又在一种难以释怀的惆怅。马海波从兜里摸出一包蔫了吧叽的香烟，解开一层又一层的塑料布，然后抽出一根来，问我要不要抽？
我摆手说不抽，他笑了笑，说不抽也好，然后从烟盒里面掏出打火机，给自己点燃，深吸一口，让蓝色的烟雾从自己的鼻子中喷出来。
我尽职地将四周的动静纳于眼中，过了一会儿，发现马海波夹烟的手不断颤抖，眼睛亮晶晶的，流淌着好多眼泪水。
我没说话，也不想劝解什么：吴刚和马海波是幸运的人，因为他们经过万般危险，作为一个普通人却一直活了下来；然而他们又是不幸的，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和同事一个一个地死去，自己却一点儿解救能力都没有。
徒有伤悲，奈何？
所有的伤痛，还是由伟大的时间来把它冲淡吧。
值完两个小时的班，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困倦得要死，把睡得迷糊的人叫醒，说了几句话，然后直接躺在他原本的位置上，有余温，然后闭目，疲倦便如同潮水，将我很快就掩埋了。
睡了不知道有多久，迷迷糊糊之中，我听到有一种悠远的旋律在耳边唱响，似乎十分熟悉，但是又陌生。这旋律是女人哼唱出来的，既遥远又近在咫尺。我听了一阵子，意识开始回归，心中突然一惊，睁开眼睛，左右环顾，只见旁边的好几个人都不见了，篝火已经燃到了快要熄灭。

第四章 夜半歌声，寨前新坟
我连忙爬起来，只见在左边的墙后，趴着好几个黑影子。
我二话不说，将随身的手枪直接打开保险，猫着腰缓步走过去。来到墙边的阴影处，吴刚、杨操、马海波和小周都蹲伏在那里，眯着眼睛盯向了西面的方向。那是溪流的下游，也是断墙的边缘。
我刚才听到的声音，就是从那边传来的。这声音应该是个女人，她唱歌，如同夜莺黄鹂一般清脆悦耳，用的不是汉语，有些像苗话，但是总感觉又有一些不同。
后边有动静，差不多所有人都苏醒了，缓步走进黑暗中来。
胡文飞凑上前来，轻轻咳嗽，说这声音，似乎是古苗语？
杨操点了点头，说对，是古苗语，单纯的苗语，好像是镇宁那一带的口音。我有些汗颜，作为一个苗家的后代，竟然连这都不知晓，着实有些说不过去。杨操侧耳听了一下，说好像在唱：月亮出来，如此洁白光明，璀璨佳人，如此美貌动人……贾微从旁边扶着胸口过来，气愤地说道：“她哪里会唱得这么文绉绉？”
杨操则跟我们解释，说这是《诗经&#183;国风》中“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的苗语翻译……
我们都有些激动，此处有歌声传来，定是有人家；而如果有人家，那么必定有通道折回地面。
这个推测无疑是最合理，也是最解释得过去的。
我的心热切起来，当下与几人商量完毕，跟着杨操、吴刚和小周，一同小心翼翼地朝着歌声的来源走去。我尽量地伏低身子，然后凭这清冷的月光，小心脚下。我们在这边生了篝火，在静谧的夜晚里熊熊燃烧，照遍了半个空间，大老远都能够瞧见，然而她在遗址的西面歌唱，却没有过来，说明是心中有顾忌的。
又或者，在引诱我们步入陷阱？如此说来，我们需要更加地小心才对。
然而当我们缓步从遗址中间穿过的时候，突然听到那声音不见，反而传来一阵阵奋力的厮杀声和刀剑劈砍声。这声音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战斗就发生在前方一般，只是这突兀的转变，让我们有些接受不了，我跟着前面的人冲了过去，绕过前面几处墙，黑暗之中，除了碎石、灰土和爬山虎外，便是一地的骨头，早就已经接近风化。
我望着对面黑暗中的树林子，并没有一点儿异常的动静。
然而这厮杀声依旧在我们的身边继续，有男人愤怒的呐喊，有女人惊恐的尖叫，有野兽低沉的咆哮，也有飞鸟高亢的啼鸣，还有虫子摩擦翅膀时发出的沙沙声响……闭上眼睛，我可以在自己的大脑里，凭着这些声音去想象一幅惨烈战斗的画面：宁静的家园中，有野兽和敌人冲进来，男人们拿起了武器与刀剑，女人禁闭了房门，孩子则在门后瑟瑟发抖……
然而睁开眼睛，一切都只是黑暗，别无它物。
真的是活见鬼了。
我们沿着西侧的围墙边缘搜寻了一阵，确定仅仅只是声音，而没有确实的物体在。杨操将他那个探测负能量的电子仪器拿出来，打开后发现指针疯狂转动，从最开始的0一直飙到了红色警戒区域，然后像摆钟一样乱动，最后，如同没有电池一般，失去了作用。他往后退了几步，差一点走到灌木丛中去，然后打量着西面这环形的围墙群落，沉思一会儿，拍着各人的肩膀，说我们回去吧，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了。
我们顺着原路走了回去，在火堆旁边，杨操告诉我们，说刚才出现的声音，其实就是一个大自然的唱片。老胡昨天说这里有一个巨大的磁场，也就是这磁场，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一个留声机，记录着以前这里发生的某些片断，在某些特定的时间里，播放出来，达到了之前的那种效果。
留声机？我们面面相觑，这东西也太奇怪了吧？
然而也只有杨操这种解释，才能够将今天发生的这奇怪现象说明。我举手看表，发现我已经睡了七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半。胡文飞让杨操和小周继续值班，然后我们所有人继续睡觉，等待天明时继续往溪流的下游，查探出路。我坐在篝火旁边，抱膝，却怎么都睡不着，看到杂毛小道蜷缩在旁边，怀里面抱着呼呼大睡的虎皮猫大人，心中总是有一点烦闷的情绪。
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人窥视了一样，不时地回头，但是却没有任何发现。
这个山谷里不简单，要知道它可是深陷地下，居然能够把两千多年前的遗址，保存得仿佛才过了几十年一般的情况，让人百思不得一解：常人所说的遗迹，特别是以千年为单位的，莫不是沧海桑田，岁月变迁，需要从土里面挖掘修整而出来的，哪有历经千年风云之后，还是如此模样的？
这几天我遇到的事情，实在有太多奇怪之处。想得多，连那手都不由得灼热了起来，让我难受。
我看着这一双手，感觉它时热时冷，竟然有些不受控制了。
同样不受控制的，是我的情绪。我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变了很多，易怒，暴躁，对太多的恶人恶事，竟然习惯用最暴力的手段去解决……是我迷失了，还是这世间的本质最终还是由拳头或者力量来决定？而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之前在大殿之中，面对那个耶朗古尸的时候——虽然杂毛小道跟我说，是杨操请神降临到了我的身上，然而我却总是不太认同的。
那种冰冷的、无情的、狂躁的情绪，仿佛是另外的一个我，从心底深处浮了出来的一样。
摸着胸口的槐木牌，我望着天空上那一弦月缓慢地移动出我的视野：一线之天，我们能否出去？
一夜无话，静守天明。
※※※
一大早，当我做完了两回固体套路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起来了。
一番忙碌，我们将篝火浇灭，然后收拾行装，顺着溪流往下行走。经过一天的休息，杂毛小道的精神好了许多，能够勉强行走；贾微却不行，接连嗑了杂毛小道友情提供的半瓶子秘制丹药，虽然脸色好了一些，但是依然还是需要人搀扶，而且让人担忧的是，我总感觉看到贾微，心中就有一种浓浓的忌惮和恐惧。
这种感觉很莫名，没有来由——呃，是因为重口味的大婶，普遍都让人不喜么？
可惜的是，虎皮猫大人自从昨日下午躺下之后，便没有再醒过来，要不是从它肥肥的肚皮上感受到有轻微起伏，这睡相难看的家伙我们都差不多以为它会英年早逝了。平素虽然极喜欢睡觉，但是我是第一次见到大人睡这么久，显然，昨天对付鮨鱼时虎皮猫大人使用的请神术，定然是一件极耗精力的招数，要不然它也不会如此。
突然之间，感觉这肥肥的躯体里面，装着满满的神秘。
杂毛小道身上有伤，我找了一个袋子，将大人给装进去兜着，然后背着走。
昨日山崩地震，溪流上游处有许多石头砸下来，但是到了遗址这一边却还是比较少了，我们沿着溪流向下，路也好走了许多，而且场地越来越开阔；只是林高木森，绿色植物疯狂生长着，将前路变得有些难行。而且让人诟病的是草丛中的蛇比较多，大多是毒蛇，竹叶青、烙铁头、七步蛇、五步蛇……这种晋平山林子里常有的毒蛇，举目皆是。
虽然有了金蚕蛊，我们并不惧怕这些蛇类，但是这种密集程度，还是让我有不祥之感。
贾微的那只食蚁兽撒欢一般，四处跑，不时叼着一条蛇在我们面前晃荡。
这里的地貌也十分特别，十月份，草丛里面仍然有大片大片的山蕨菜和映山红生长，绿的绿，红的红，通泉草、凤尾蕨、银杏落果、荆棘木……尤其是那些三米到六米不等高度的桫椤，这种国家一级濒危植物在此地遍地生长，错落有致，足足形成了一片小林子。
行了半个小时，我们在地上发现了干枯的牛粪，路也越来越宽敞了。
又绕过一个湾子，我们竟然见到了一亩亩的水田，不大，一垄一垄的，在朝阳的映照下，泛起粼粼的波光；更远处的地方，溪水蜿蜒的尽头处，有许多松皮覆盖的木房子。这些建筑的外面，有着石头垒起的寨墙，有一个防御性的大门楼，站在高处，还可以看到苗寨标志性的鼓楼和打谷场。朝阳下的苗寨，分外美丽。
有人在这里？
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纷纷跑上前去，结果没走到田边，食蚁兽小黑便拦在了我们面前，不准我们再前行。贾微抱着小黑亲昵地耳语了一番，然后回头朝我们说道：“要小心，这个寨子里面有古怪，大家不要心急冲动，先观察一番再说。”我们点头称是——这大白天里，整个寨子里没有一个人影，静悄悄的，如同鬼蜮一般，不得不让人怀疑。
由食蚁兽小黑在前面探路，我们缓慢前行，小心着脚下的地方，朝着那寨门一步一步地逼近。
从始至终，面前的这个寨子都仿佛沉睡过去一般，除了偶尔出现的犬吠声之外，竟没有别的声音。
不过也就是这犬吠声，让我们断定这里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寨子。
终于，我们来到了寨子的门口，放眼望去，只见左边的空地上，有一排排的新坟。

第五章 沉寂的苗寨子
这个寨子的大门原本是用粗大的松木制作，外面还覆了一层油，显得十分的牢固，只是此刻却是破破烂烂的，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烂了一般。我们从大门的破口处走进去，看到左边的青草地上面，有一排排的土坟，上面的泥土还是新鲜的翻动痕迹，显然这下面埋葬的人，死得并不算久。
我们走过去，坟前没有碑，都是草草竖起一根根木头桩子，上面雕刻出一张粗糙的鬼脸，巨大的嘴巴、空洞的眼睛，接着在上面缠满了蓝色的布条，应该是死者生前所穿的衣裳。
粗略数一数，足足有二十多个坟头。
和汉族一样，大部分苗族都是实行土葬，但是却从来没有说把死人埋在寨门口的情形。毕竟死者已矣，活人还是要过着自己的生活，任谁天天看到这一排排的坟堆，都不会有好心情。
事情显得十分的奇怪，这个寨子里有数十多间木房子，皆是老旧模样，建筑模式也显得很简陋，屋前屋后跟晋平寻常乡下的布置差不多，只是难得见到水泥坪子，皆用泥土夯实。我跟在杨操背后，小心翼翼地靠近寨门口的一间房，门是虚掩的，进去之后，里面的家具都是些木器竹俱，也有人住的烟尘气，烟熏火燎。
四处扫量，屋子里简陋粗糙，不似现代，而且房间狭窄，没有人在。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这房间颇为干净，房梁墙角，皆没有寻常人家常见的蜘蛛网。
黑乎乎的房间里，我看到地下有一个朦胧的影子，打开手电照去，是只大老鼠，毛发乌黑铮亮。肥硕如小猫，走路慢吞吞的。而我们顺着它用手电往前照去，只见在一个木榻之上，躺卧着一个人，四肢上的肉皆被啃食干净，露出森森白骨，腹内中空，里面有一窝唧唧叫唤的小老鼠，溜来溜去。
我们走过去，那大老鼠并不怕人，反而凶狠地扑将上来，被我大脚一踹，摔在墙边，撞得头破血流，哀鸣一声死去。
尸鼱，食人肉而长怨气，体肥若幼猫，浑身剧毒，凶恶非常，择人而噬。
这东西一般都出现于战乱之后的死人堆里，是传播恶性鼠疫的罪魁祸首。
我们走到这木榻之前，观察这个死人：她是个年长的女性，脸被啃了大半，露出可怖的牙齿，黄津津，黑乎乎，散发着一股十分难闻的腐臭气味。杨操拿出一根骨针，刺入她的太阳穴，拔出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碎肉，说这人死的时间，不超过三天。嗯……很奇怪，怎么会没有苍蝇之类的虫蝇在？
现在虽然已接近深秋时节，但是这山谷中的气温却很异常，昨日在那遗址石墙边宿营时，我们还被蚊虫困扰，要不是肥虫子的气息，说不定觉都睡不好，而这里人死了好几天，腐臭气息散发，竟没有虫蝇在侧，确实很奇怪。不过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在木榻旁边，有一个竹制的神龛，上面有石头磨制的香灰盒，以及根雕的五瘟神像——这户人家养蛊。
蛊虽为万毒融合，然而却天性爱洁净，对虫蝇等物有着极强的排斥性。
只是不防鼠，倒是让这些老鼠吃去了皮肉。
杨操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朝着那尸体上撒下了些白色粉末。这种天气，任由死人腐化变臭，很容易引发瘟疫的，我们即使不收尸，也要将预防工作做好。那白色粉末的毒性十分强，一点点洒下，立刻有黑烟冒出，一窝十几个拇指大的小老鼠想逃窜，没走几步，便全数蹬腿死亡。
我们走出了这家屋子，又进了几家，有的房间空空如也，有的却也能够见到死人，而且一般都是刚死不久，仅仅才三两天的那种。他们的死亡原因繁多，有的是被咬到了喉咙，有的是胸腹处有几个孔洞，有的全身无一点伤痕，双眼暴突而亡，还有的尸体四分五裂，或者被尸鼱给毁得看不清缘由。
围着这个寨子转了一圈，竟然没有一个活人。
这个寨子，被屠了。
我们在鼓楼前聚集，开始交流起对这件事情的看法。这里面有几个值得一提的地方，作为青山界的土著，离这莽莽林子最近的色盖村人，老金表示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寨子，青山界是有一些生苗寨子，有的居住在海拔几千米的山上，终年不下山，有的住在老林子里，但是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名字传出，也有年轻人出外来闯荡，数起来，色盖村以前也是个生苗寨子，现如今也通了汽车，哪里会有这种情况？
其二，我亲自走了近十户人家，居然发现有六家屋子里供奉着五瘟神像，养蛊人占了大半。
其三，这些人家里，竟然没有一件具有现代特色的东西和物件。
这是一个神秘的寨子，一个迷雾重重的寨子。所有的一切都显得十分奇怪，这里的人们本来是安详地享受了偏安一隅的田园生活，然而当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却发现整个寨子，除了二十几个坟地之外，其他人也全部都已经死去，而且死亡时间，仅仅不过几天。
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情竟然会有这么凑巧？
08年末的那个时候，穿越小说方兴未艾，一直表现得很沉默的小周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说莫非我们从那瀑布跌落下来，便穿越了？我们笑了笑，然而无疑想到了一点：莫非这个寨子，便如同陶渊明先生所描绘的《桃花源记》一般，隐世不出，自给自足，“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也许只有如此，才能够解释我们所见到的一切。
只是，他们是如何保持自己这寨子不被外人所见的呢？是老金所说的那种恐怖怪诞的传说，将人吓走么？还是矮骡子担当了一部分外围的屏障？
我们商谈了一番，胡文飞告诉我们，过着这个寨子，后面是一大片水田洼子。然而在尽头处，远远望去，却是一个很大的阔口洞穴，溪流从那里又隐入了黑暗之中。不知道那里是否有上山之路，我们与其这么费力寻路，不如找寻一下这苗寨之中是否还有活口，如有，从他口中得到的信息，应该会更准确一点。而且，我们也能够知道，这里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上游塌方，路径被乱石堆叠，下游则是一个漆黑的洞穴，胡文飞说的这个办法，确实要比我们盲目找寻出口要有用一些。
只是……这里还有活口么？
我们来到了这个苗寨最大的建筑，石头垒砌而成的房族宗庙。苗寨通常都会有宗庙，也叫做祠堂，是祭奠先祖、族内会谈以及执行族法的地方，古代还是土司制度的时候，这里是代表着权力和威严的地方，所以特别神圣，族长可以在这里制定法规，夺定族人的生死。
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宗庙祠堂。
我原本以为这规模只有三四十户人家的小寨子，正厅里可能就十几排的牌位，然而当我步入这铺着青石板地的房间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然而那正厅里尤在架子上的、散落在地上的以及碎成几块的牌位，却足足有三四百块。这是什么概念？按照苗家故例，只有族长或者对本族有着特殊贡献之人，方可位列正厅之上，享受后人的香火供奉。
我随手捡起一块牌位，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并不是我所熟悉的文字。
杨操接过来，端详了一阵，迟疑地说莫非是古耶朗的文字？
我刚想笑他真扯，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马海波的叫喊声，心一紧，立刻狂奔出门，只见马海波在远处大声喊叫，似乎在追赶着什么东西。周围的人都露出诧异的表情，随之便是戒备，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纷纷跑上前去。我一马当先，很快就跑过四五间房子，朝着马海波喊怎么回事？
马海波回答我，说刚刚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那边的房间里跑出来，给他看到了。
我心中一惊，莫非是矮骡子？
一想到这可恨的小东西，我心头的怒火就一阵一阵地燃烧，当下也不犹豫，朝着马海波指的方向发足狂奔。我被金蚕蛊上身已经一载有余，身体的爆发力不逊于专业的短跑运动员，一发力，很快就追上前来，然而让我吃惊的是，在我视线里的并不是矮骡子，而是一个小女孩。
这个女孩子身高一米三几，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黑蓝色，光着脚丫子跑得飞快，她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边跑，一边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我大喜，刚刚还在说活口，此刻就出现了，难道是天上的神灵在眷顾我们？
我激动得浑身颤抖，快步便撵上了她，一把将这瘦得没几斤肉的黄毛丫头右手给抓住，她一扭头，是个清秀的姑娘，眉目精致，皮肤很白，牛乳一般，跟平常的农村小孩截然不同，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她朝我张口咬来的时候，牙齿有些黑——这是长期饮用含钙极高的硬水所致。
可惜呀可惜……如此小萝莉，牙齿不好是大问题！
我心中的叹息还没有停歇，便感觉手臂上一阵疼痛传来，面目都扭曲了。
噫，这小女孩子咬人，可真疼啊！

第六章 论持久战
这女孩子牙尖嘴利，咬得我胳膊生疼，不过我倒也不慌，右手一用力，胳膊上的腱子肉立刻硬邦邦地绷起来，如同钢铁。见咬不动，她像一个受伤的小兽般尖叫，双手胡乱地攀抓着，指甲也尖锐，一下子我的手上就多出了好几道血痕。
然而我总算是制住了她，将其紧紧抱住，然后柔声跟她说不要怕，我们是好人，别怕，没有人会伤害你的……
这小女孩子似乎听不懂我的话，一直在挣扎，然后绝望地尖叫着、哭泣着。
她神经质的表现，让人怜惜中又多了些心痛，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她变得如此模样？
后面的人纷纷围了上来，尽量让自己的脸上带着外婆般和善的笑容，杨操尝试着用苗、彝、布依等语言分别跟她沟通，然而都无效，小女孩只是伤心地哭泣着。我们一堆人围着哄，见她越哭越伤心、越惊恐，没办法，只有把她抱到我们放行李的鼓楼前，好生劝慰。
作为唯一的女性，贾微想要发挥自己天然的优势，去抱那小女孩，然而这个漂亮的小苗女却如同见到鬼一般，双手抱胸，差一点都缩到了墙角根里去，气得贾微忍不住破口大骂，说这哪里来的野孩子，一点好歹都不识。
食蚁兽小黑在旁边哼哼唧唧，声援她的女主人。
小苗女的情绪应该正处于崩溃的边缘，一双婴儿般黑亮的漂亮眸子里，写满了恐惧，显然是遭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我们盘问无果，也不好再逼迫她什么，让受伤的杂毛小道守着这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好生劝导，其余人则聚拢在旁边商量。
刚开始逐间的搜索，整个寨子剩余的活人也就只有那个受惊过度的小苗女，不知道杂毛小道这个怪蜀黍能否安抚她，我们也不能够把希望都放在一个不确定因素上面，趁大清早的时间，我们还是要四处查探出路的。
这峡谷中其实威胁也多，最明显的就是蛇，还有其他隐藏的危险。好在老金身上还有几包强效驱蛇药，除我之外，每人发放一点儿；其次我们身上的枪械，除了吴刚和小周的自动步枪之外，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有手枪，虽然子弹不多，但是应急也是可以了。当下将贾微和杂毛小道留在鼓楼前面的打谷场前歇息，由吴刚和马海波照看着他们和行李，而我、杨操、胡文飞、小周、老金则前往溪流下游去探路。
整个寨子只有一个大门，其余的都是用石头堆砌的围墙给封住，不过这围墙有多处破口，我们从那破口处走出，发现草地上有多处非人类的足迹，蹄形爪影，不一而足。这发现让我们都有些忧虑，看来这个不大的峡谷之中，似乎有着很多未知的秘密存在。
我们一开始的乐观心态，在此刻，终于收敛起来。
峡谷之中，危险处处。
寨子后面是一大片月亮一般的水田，我们从田埂中走过，一直来到了边缘，举目眺望，确实看到了胡文飞所说的那个阔口洞穴，很远，五六里地，在溪水和丛林的尽头，薄雾笼罩，粗略估计了一下，有近百米的宽度。
我走路的时候，不断地往两壁间望去，发现这悬崖陡峭，几乎是九十度角，又高又险，虽然也生有了些树木，但是并不足以容人攀爬——至少普通人是爬不上去的。
过了水田，便来到了林子的边缘，这里有一条脚巴掌踩出来的小径，左边是繁密的林子，右边不远处便是悬崖旁的溪流水。我因为有金蚕蛊护身，并不惧怕蛇虫鼠蚁，便毛遂自荐，拿着一把丛林砍刀，一路劈砍，往林子纵深行去。走了十几米，便发现到了边缘，倒扣着的山壁下，除了满眼的藤蔓和青苔，哪里有登山的路途？
因为角度的缘故，山壁这边的光照比较少，潮湿阴冷，我走过去，暗处有好多毒蛇和蜈蚣盘踞，还有螟虫、马陆、蜾蠃、十斑吉丁虫以及红彤彤的四脚蛇，在角落里悉悉索索地蠕动穿梭着，俨然毒虫的乐园。
难怪那苗寨子十户有六家敬五瘟神像，养蛊炼毒，看了此处便是一个绝佳的所在。
真正有追求的养蛊人，一辈子所求的，不就是遍地毒虫，以供其炮制蛊毒么？
不过我这半调子对于这密密麻麻的毒虫，却并不喜欢，只瞄了几眼，没见到路径后，一刻也不停留，转身离开。
继续行路，走了好一会儿，我们终于来到了溪流的尽头。昨日那瀑布断流，现在的溪流水浅，从东往西缓缓流来，如同一个暮年的老妇人。溪流变浅后，两边的河石裸露，我们走在上面，看见浅水里面有好多手掌大的鱼儿，青黑的背，两侧的鱼眼出奇的大，头大尾长，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老金说抓一些，回去熬鱼汤喝，小周一脸地难色，他想起了昨天罗福安从口中吐出来的那些鱼虫，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吃鱼了。他一提及，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摇头说算了，万一再闹出事，多亏？
说话间，我们来到了这峡谷的尽头，山势雄奇险峻，夹岸峰插云天，在这前方山壁之下，有一个宽阔的洞穴。这洞穴如同魔鬼张开的嘴，黑黢黢的，将溪流和前路给吞噬。奇怪的事情是，一路来，峡谷两壁下都是绿意盎然，然而这洞穴五米上下前后，寸草不生，要么是光溜溜的山壁，要么是堆积的鹅卵石块。
洞穴外宽内窄，前十米还有河滩路，再往里走，便只有水道了。
我们走到洞穴的水潭前面，用电筒往里面找，水道在强光的照射下，泛着粼粼的波光，隔了差不多七八米的水潭子，上面还是有路行，但是溪流拐弯，见不到尽头。我们在岸上矗立了一会儿，刚从溶洞子里逃脱生天而出，现在谁也没有渡水过去、查探一番的心思。踌躇了一会儿，我往胸口一拍，口中高呼：“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肥肥的金蚕蛊从我胸口上浮现出来，在我面前摇头摆尾。
我指着前面的洞口，让它去探一探。
它浮空，黑豆子眼睛盯着那黑暗中，犹豫了一会儿，不肯走。我勾勾手指，它游过来，我屈指一弹，食指敲在了它的屁股上——自从小妖朵朵走了之后，小家伙好久没有敲打了，脾气见长。被我这么一弹，肥虫子委屈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默默朝着洞穴深处飞去。
我盘腿坐下来，闭目静心，然后默想着，连通金蚕蛊的视觉：世界是黑漆漆的，仅有些模糊的轮廓。它大概飞了十分钟，没有尽头，突然，有一种烙印入灵魂中的恐惧从金蚕蛊那里，直接连通到我的脑海中，压迫着我的神经，潮水一般的剧痛朝我迎面而来。
我大叫一声，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恍惚间有人推我，迷迷糊糊的我口中直喊渴，结果有冰凉的水滴到了我的嘴巴上，接着流到干燥得冒火的喉咙里，我心中不由得欢呼了一下，终于有了气力睁开眼睛来，看到杂毛小道笑嘻嘻地脸，问我醒了？
我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发现自己正躺在祠堂的正屋里，外面天色已晚，旁边有篝火点燃，人影忙碌，颇为奇怪，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杂毛小道哈哈笑，说你是被杨操他们抬回来的，他们说你在地上做法失败了，结果“啊”的一声叫唤，躺倒在地。他笑着说你倒是会偷懒，这一睡就是一整天，别人忙活得累死，就你一个人舒坦得要命。
我说你丫的也不是重点保护对象？
正说着，见到杂毛小道旁边站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可不就是之前咬我的那个小苗女么？只见她脸已经洗得白净，一双眼睛似秋水汪汪，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不过没有了刚开始的惊恐，而她的一双手，则紧紧地拉着杂毛小道的衣角。我问小萝莉怎么这么黏你？杂毛小道乐了，说正好他兜里面还有一盒巧克力糖。
巧克力可以缓解情绪，提高兴奋度，是一种情绪食品，但是……对小女孩子竟有这么大魔力？
我有些怀疑，不过看着这个小苗女依然怕我，但是对杂毛小道却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不由得羡慕。杂毛小道洋洋自得地给我介绍，说她的名字叫做悠悠——是根据她说的话里面，认出来的；以后你有朵朵，我可有个悠悠了……
天色已经转晚，大家陆续返回屋子。刚才杂毛小道已经告诉了我，说杨操、老胡他们在谷中大致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通道，而悠悠虽然信任他，但是却丧失了清楚表达语言的能力，不说话，警惕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就像一个小兽，独守着一份脆弱。
我们是中午回来的，到了下午的时候，杨操他们就开始清理苗寨里面的死人，将这些人从屋子里搜出来，然后集中在村寨后面的下风口，将他们堆积在一起，全部燃烧殆尽，并且将粮食和用具都搜集到祠堂里面来，我们可能要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我心念金蚕蛊，点头不说话，将心沉入体内，一查，却大吃一惊。

第七章 危机潜伏
金蚕蛊虽然回到了我的体内，然而它跟我的联系却被切断了。
也就是说，我控制不了它了。
这种情形，可是自从我服用了以龙蕨草为主料熬制的小功德汤以来，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哪怕是肥虫子食用了彼岸花妖果，沉眠的那一段时间里，我们之间的联系都没有间断过。它便如同我身体的一部分而存在。现如今，我脑海里，有某种东西被切除一般的不自在感。
它可是我的本命蛊，生死相依的伙伴啊？
看到了我脸上的惊恐，杂毛小道忙问怎么了？
我将我所遇到的情况说了出来，他也讶然，问今天早上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说溪流尽头的洞穴，人进不去，我让肥虫子去探一下路，它不肯，但是被我逼得没有办法，最后还是进去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然后我感觉到头脑一阵莫名的惊悸，剧痛袭来，然后便栽倒在地，直到刚刚醒来。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莫非是小肥肥在那黑暗洞穴之中，碰到了什么让它感到十分不自在的东西，于是就卷缩冬眠起来了？
我说怎么可能，上次这家伙沉眠，我也是能够沟通的啊？
杂毛小道拍着我的肩膀，说不要激动，陆左，你有没有想过一点，小肥肥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为什么会怕矮骡子呢？这东西说实话，并不是很厉害的邪物！
我说为何？
杂毛小道又说，陆左你注意到没有，但凡在与耶朗遗址所关联的地方，小肥肥从来都是避开去，不敢出来。这不是因为它无能，而是它天生厌恶或者说恐惧这些，为什么呢？我记得你跟我讲过，你家破书里记载矮骡子是徘徊于灵界边缘的生物，而我个人认为，矮骡子就是深渊来客，小肥肥对于深渊来的东西，特别是与耶朗灭亡相关的东西，天然恐惧。
这烙印，或许是遗传自巫蛊合流的时代，最原始、也是最根本的东西。
老萧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太遥远，我现在最关注的，是肥虫子现在到底怎么了。一边说着话，我一边不断地用密语镇灵的方法，开始呼唤着它，心中不断地想着肥虫子带给我的好处，让我的生活开始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想着它的听话、它的调皮、它的顾家，想着它瞪着一双黑豆子眼睛跟我卖萌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很痛。
我失去了小妖朵朵，难道还要再失去金蚕蛊么？
“肥虫子，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许是听到了我深情地呼唤，我的体内蠕动了一下，如同顶破泥土的嫩芽，一股意识沟通过来，唧唧唧，小家伙亲昵地叫着。我的脸上一瞬间充满了欢喜，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小孩子一样满地打滚，哈哈哈，你这个死小子，吓死我了。
重新跟金蚕蛊取得了联系，让我喜出望外，一番滚地打下来，旁人纷纷侧目，连一直警惕打量四周的小苗女悠悠，都忍俊不禁，露出了一排整齐的牙齿来。
只可惜，有些黑，如果能够去医院专业洗一下就好。
在祠堂的前面已经生起了熊熊的火焰，而我们的晚餐已经正在准备当中。经过翻箱倒柜地淘弄，杨操他们从各家各户的米缸中找出两种粮食：稻米和粟（也就是小米），而且还挺多的，够我们这伙人生活好久。也有锅，是笨重的铁釜，并没有现在的轻巧和传热性能，不过勉强能用，老金别的不行，成天在山里讨生活，倒是做得一手好饭，他煮了一锅小米粥，然后去附近的竹林子里砍了几根竹子，合着猎到的蛇肉和松鼠肉，在制作喷香的竹筒饭。
除此之外，还有竹笋、山菌、蕨菜、野葱之类的食材，以及十来条烤鱼。
虽说见到了罗福安死前的惨状，大家对鱼有这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但是胡文飞经过检查，这溪中的鱼并没有毒性，而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大量的蛋白质，所以他还是领着吴刚、杨操等人下河抓了这些条，当作晚餐。
河里的鱼也好抓，上游的水流逐渐减小，拿一把军刀下溪，一戳一个准。
让人欣喜的是，出于习惯，老金随身带得有一包盐巴，因为包裹得紧，并没有化，让我们能够享受到相对正常一些的晚餐。
自从体内有了金蚕蛊，随着体质的不断变化，我的饭量也是不断地增加，与杂毛小道一样，都是做饭桶的好胚子。从前天进山，我就没有吃过一顿好饭，昨天和今天更是一路惊魂，到了此刻，闻着火上烤制的竹筒饭散发出来的清香，顿时饥肠辘辘，口津横流。
我醒过来后一阵翻滚，活蹦乱跳的样子，让本来有心慰问我的人都失去了兴致，大家都围着火堆旁忙活着晚餐。地上的碗都是些粗陶，里面有几个黄色的果子，我拿起一个来，也不管什么，大咬一口，酸甜适中，汁水鲜美，好吃得紧，问是什么果？马海波说了一个名字，我没听过，但也不打紧，三下五除二，就把它给啃光了。环顾四周，发现宗教局三人都没在。
我饿得慌，见老金烤好了一条鱼，便求他先给我尝尝味道，因为是病人，所以这汉子笑了笑，递给了我。
刚刚烤制焦脆，上面还抹了一层油的烤鱼热气腾腾，我咬了一口，味道没品出，嘴巴皮倒是被烫得难受。我急忙吹，然后小心地吃着。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鲜美，这鱼的肉质有些粗糙，嚼起来有点老，不过有这热腾腾的吃食，我倒也不挑了。小周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干呕了。
老金得意洋洋，说小周同志，你不是说没人敢吃么，这陆兄弟不就吃上了？
小周像看怪物一般瞧我，说陆哥，你咋就不怕肚子里面长虫啊？
我笑了笑，还没说话，马海波在一旁插嘴，说你陆哥那肚子里可了不得，天上地下，所有的虫子进了肚，全部都闹不了天宫，只能乖乖地化成翔，贡献农田的肥力。因为，他本身就有一条虫子……
我哈哈一笑，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肥虫子本就不是一个秘密。
小周咽了咽口水不说话，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老金时唤他，说去弄点干柴来，这火力不够啊，要喝热腾腾的汤，还不赶紧去？小周今天是收尸的主力，累了一天，洗完澡就不想动弹，指着大厅角落散乱的那一排排牌位，说喏，这些都是上好的干柴，直接拿过来烧了便是，还去哪里找？
旁边几人颇为意动，站起来想拿来烧火，一旁的杂毛小道脸色一变，伸手拦住，说不可。
举头三尺，自有神灵，亡者为大，不可做这种亵渎死者的事情，小心大家伙儿在这山谷中住一辈子，出不去。他说得严肃，而且对于这个有真本事的人，大家也都是敬佩的，所以纷纷笑，说开玩笑的呢，哪能干这种生孩子没有屁眼的事？
小周嘟囔着，不情愿地站起身出去搬柴，我这条鱼已经吃完毕了，舔了舔鱼刺，感觉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减退了几分，便站起来，走出祠堂大门，来到前面的院落，看沉落山后的那一缕光亮，渐渐消失不见。来到院墙边，我听到杨操和胡文飞两人在墙那边刻意压低的声音，嘀嘀咕咕，听不太真切。
我走前两步，这话语便立刻停止了。过一会儿，杨操探出头来，见到我，不自然地打招呼。
我走过去，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俩个瞧，说到底有什么话，需要背地里说？我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如此行为，倒是让人心寒得紧。
杨操和胡文飞四目对视一会儿，胡文飞点点头，然后两人把我拉到了角落，说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只是他们总感觉贾微有些奇怪——至于具体的，又说不上来，所以在商量着怎么办呢。我一听，也想起来了，来到这一线天峡谷中，我似乎也觉得贾微有些不一样，有时候瞧她一眼，心惊肉跳半天，之前还不以为然，认为仅仅是错觉，又或者自己对于重口味女人的不待见。然而既然杨操和胡文飞都提出来了，那么显然确实有些问题。
对于这个情况，杨操和胡文飞显得很为难，商量了半天，还是以观察为主。
我问为什么，杨操低声给我介绍其贾微的情况来：“贾微这个女人本事是有一些的，但是若说很厉害，其实不然。以她这狗嫌弃的脾气，之所以能够在特殊部门做事，关键在于她有个好爹——贾微的父亲贾团结，原本是个出家的和尚，法号曰慧明，原为‘比丘之智慧’，此名字许多高僧用过，但并不妨碍他接着用。慧明和尚还俗前是甘肃悬空寺的传经比丘，后来与一尼姑坠入爱河还俗，老年得女，此女便为贾微。还俗的和尚一不会种地二不会劳作，后来因为生计，加入了草创的西南宗教管理局，至如今，是西南这一片有关部门的大佬之一，厉害得紧，所以大家多少也要顾及一些老爷子的颜面……”
我叹气，高干之后，确实很难处理。

第八章 盘枝错节，小周拉翔
说到这里，杨操习惯性地抬头张望了一下，我问望什么呢？胡文飞在旁边笑，说贾微去上大号了，暂时不会来，杨操也笑，带着我们往鼓楼那边走去，点根烟，问我抽不抽，我说不抽，他点头说不错，研究道法的，向来爱用胸腹中的一口气，烟抽多了，气也不纯了，不过他没办法，十几年的老烟枪，戒不了。
胡文飞接过来一根，说不知道啥时候能出去，说不定就给逼着戒了。
我们蹲在鼓楼前望着远方焚尸剩余的袅袅白烟，杨操接着讲：“其实贾老虽然脾气暴躁，倒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老前辈，主要他老婆是个难缠的主，这老太太姓客，很稀少的姓对不对？她年轻的时候很风流，长得那叫一个妩媚，后来死了男人，惹了官司，然后就出家当了比丘尼，结果又和贾老好上了。老太太现年七十多，护短，不讲理，特别能闹事儿，局里面的人都怕她。有这么一个老娘，又是幼女，你想想贾微是怎么成长起来的，所以呢，基本没人敢惹，而且她也是个不肯安歇的主儿，喜欢到处跑，连洪老大都任由着她……”
我蹲着地，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尸臭味从四面八方飘散而来，十分不舒服，问讲这么多干嘛？
杨操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闲着无聊，扯扯八卦嘛，你反正也是我们统一战线的同志，不算是外人。
胡文飞点头，说杨操老弟平日里最喜欢看《康熙来了》，你就知道他有多么喜欢聊八卦了。不过，今天之所以跟你提这些，是因为我们怀疑贾微好像有入魔的征兆，如果把她控制住，不是的话太得罪人，是的话怎么处理？一想到她妈客老太太，我们就头大。所以想请你帮忙多照看一下，如果一旦出现异常，第一时间帮我们控制住。
我不知道两人为何会如此郑重其事，为什么不直接把贾微给先行控制起来，想来这里面还是牵涉到一些所谓的内部瓜葛和斗争，点头表示知道。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马海波在对面的祠堂门口高喊，让我们赶紧回来吃饭，不然就只有喝汤了，于是屁颠屁颠地跑了回去。
晚餐挺不错，特别是竹筒饭和烤鱼——这竹筒饭里面放着有嫩滑的松鼠肉和蛇肉，米饭虽然粗糙，但是吸收了肉的鲜美和竹子的清香，格外可口；烤鱼则纯粹是因为肉香勾人，本来没几个人敢尝试的，结果见我和杂毛小道几个人啃得一嘴的油，纷纷耐不住肚子里的馋虫诱惑，抢着吃起来，惹得小周一个劲儿地咽口水，然后骂娘。我们哈哈大笑，吃相越发地难看了。
杂毛小道的小跟屁虫分到了一条抹了盐巴和油的香喷喷烤鱼，小丫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像个小猫。
不过看她的表情，却是很享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小嘴巴油光孜孜，不断地舔舐着嘴角，仿佛吃到了满汉全席一样的满足。她的表现让老金的自信心爆棚，洋洋得意地自夸，讲起了自己当初用美食讨婆娘欢心的陈年旧事。
我一边跟人抢食东西，一边用余光观察贾微。
因为本性特立独行，这个年近四十的女人有些沉默，她弄了一条没烤过的鱼儿，让食蚁兽小黑吃。在我的印象中，这东西通常只是吃些蚂蚁、白蚁及其他昆虫，并没有吃鱼的习性，然而它昨天不但吃了蛇，今天也将这鱼吃得津津有味。杂毛小道说得果然不错，她的这食蚁兽并不是凡种。照顾着小黑，贾微倒了一碗飘着竹笋、香菇、蕨菜的小米粥，缓缓地喝着，而她面前还散放着两管吃剩下的竹筒，旁边丢了一堆的骨头。
她的胃口倒是极好的。
我盯得久了，她感应到，转过头来瞧我。我心中也有城府，并不慌张，而是朝她微微一笑，说不吃条烤鱼？老金的手艺还可以。贾微摇了摇头说不要，这鱼一股子土腥味，又没有姜蒜料酒来驱味，吃不来。在一旁的老金有些委屈，嚷嚷道：“老子的手艺，都可以到乡上面的饭店里面当厨师了，要不是没材料，保准吃得你们吞舌头。”
我们纷纷笑着安慰他，说那是，到时候一定要去你家做客，吃一吃地道的农家小菜。
老金得意洋洋，说我们家的青蒙酸菜，最是正宗，回去后，定请你们这些领导吃饭。
一席饭吃下来，我的肚子鼓鼓，感觉撑得慌，然后出去散步。
走不远，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我扭过头，是杂毛小道，只见他抱着一个布袋，里面的虎皮猫大人依然在沉眠。我看着这个肥嘟嘟的扁毛畜生，问大人什么时候会醒过来？莫不是有问题？杂毛小道摇摇头，说只是精力过度透支而已，无妨的，说不定明天就醒转过来骂人了。我笑了笑，说希望如此。
走了几步路，在屋顶放哨的吴刚朝我们呼喊，说莫走远了，这晚上容易出事，我回头答应，说好。
杂毛小道用胳膊捅了捅我，说晚饭之前，你们几个在打谷场那边聊些什么，神神叨叨的？
我摸了摸鼻子，说很明显？
杂毛小道说你当马海波、吴刚这些老油条是菜鸟不成？说吧，是不是因为贾微的事情？我惊诧，说这……真他妈的这么明显，咋个个都晓得咯？杂毛小道不屑地说老子是什么人？那女人定是在洞子里面惹到了什么邪物，而那邪物又不能够很好地掩藏好自己的气息，不时地有戾气散发出来，你看到没有，我家悠悠见到贾微，害怕得跟见鬼一样，就是这个道理。
我把贾微的背景说出来，又将胡文飞和杨操的打算说给杂毛小道听，问他的意见。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番，他说他听说过慧明和尚的名声，听说是尽得了华严宗的真谛，而又能够超脱于物外，是个不可多得的狠角色，在局子里面的地位比他大师兄还高，是宿老。关键是他那老婆娘，是个狗屎粘不离的家伙，难缠得紧，难怪老胡他们如此顾忌；不过话说回来，你还记得贾微拍的那照片没有，王座上的那黑影，莫不就是附身于她的鬼魂？能在这殿中存活的灵体，必是厉害到极点之辈，若如此，附体这头七，灵肉不相融，是消灭它最好的时机了……
鬼魂附体分有两种，一是破坏性附体，一为契合性附体。
所谓破坏性附体，比如我最开始遇见杂毛小道时撞到的那五楼女鬼，通常是不顾及宿主的安危，破坏性地疯狂攫取宿主的潜能，然后获得远超平日里的力量，不过后果往往是宿主的身体会遭受到不可磨灭的伤害，不可能长久，也简单易为；而至于契合性附体，技术难度便成倍增长了，它有另外一个专业名词，叫作“借尸还魂”，是一门高深的学问，若能够成功，此躯体便是身外化身，鬼魂便可自由生活在阳光之下，行走人间。此法是很多积年老鬼的偏爱，比如香港合和石坟场、东官浩湾广场的鬼物皆是如此，只是其危险度，也极高，很容易在融合的阶段陨落。
有人会问，危险度这么高，为什么它们还傻乎乎地要附体呢？
机会难得，没有那种经历的人，是无法明白在阳光下正常行走那种美妙感觉的，就如同可以正常呼吸的你，是不明白失去空气的痛苦。
我们两个蹲在打谷场的墙角边，打着臭屁，商量着如何办，对于这个问题，杂毛小道持着强硬地态度，他毫无顾忌地说，就这个鸡巴地方，还顾忌个毛的关系，倘若正如我们猜测的那样，生死都还未知，管什么和尚尼姑的手段，我们两个晚些的时候，我用符箓祭灵，你用真言逼体，直接将她给办了——若能够救则救，不能够救则杀，总共就这几个鸟屎人，不说出去，慧明和尚未必能够找到我们！
对于杂毛小道的意见，我表示赞同：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胡文飞和杨操碍于顶头上司的面子不敢，我们却是拉得下脸来的。
商议结束之后，我们两个返回了大家伙歇身的祠堂坐下，依然还是排值日，杂毛小道主动提出来，说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总是不做事，心中有愧，想要和我一同值班。吴刚略问了一下，而胡文飞和杨操则心领神会地望了我们一眼，均点头同意。
娘的，这两个家伙就是想让我们出头。
不过事关生死，我们却也推辞不得。
这天晚上大家的睡意并不浓，除了需要值班警戒的两人，其余都坐在篝火旁聊天。见到了这么多古怪的事情，几个局外人对这些东西的好奇也就更加的浓厚了，马海波、吴刚、小周和老金等人便缠着杨操不断地问东问西。杨操这个人本事虽有，但是性子却是个八卦男，见贾微也不管他，便挑了些不重要的事情，一一透露，引得几人惊呼连连。
到了十一点钟还没有散场，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周肚子一阵响，好像是拉肚子了，没有纸，找了一点木棍儿去拉翔，马海波让他走远点拉，别熏着我们。过了一会儿，我们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呼声，是小周的惨叫。
我们连忙冲出院门，只见小周在远处连滚带爬地跑，而后来，有一个跌跌撞撞地身影在追。

第九章 僵尸蛊虫，群尸围攻
小周想必是拉翔拉到了一半，裤子都没有穿好，一边跑，一边哇哇大叫，试图引起大家的注意。屋顶上放哨的胡文飞把手电往他后面一照，却是一个浑身泥土的人，佝偻着身子，浑身苗家盛装，然而这并不是一个活人，脸都烂了大半，黑乎乎的全部都是腐肉，有白色的蛆虫，喉咙里还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叫声。
不过它行走的速度并不是很快，比正常人还要缓慢一些，只能吓人，倒也不会对小周造成真正的伤害。
我心中一惊，再望向寨口处的那一排新坟，只见那奇怪的墓碑歪东倒西，然后坟堆多被刨开，黑暗中，伸出许多手来；也有的尸体已经爬了出来，脸朝着火光的这边看，踉跄地行走过来。我们都警戒起来，各自将身上的枪拿在手上，吴刚朝着走路姿势颇为古怪的小周大喊，说你个屌毛，赶紧跑啊？怎么跟个乌龟一样……就在你后面了！
小周一激灵，直立起身子，朝我们这边一阵狂奔，仨俩秒钟后，便风一般的冲到了我们面前。
也许是害怕失去，吴刚显得格外的严厉，大声喝骂道：“操，平日里是怎么操练你的？性命关头，跑得啷个慢？”小周哭丧着脸，指着自己的裤子，说翔屙裆里面了，能不慢么？站在旁边的我一深呼吸，果然还有热腾腾的翔味飘散。
此言一出，我们都自觉地跟小周保持了一定的安全呼吸距离。
不过危机关头，容不得说笑。寨口涌出一大堆的死人，摇摇晃晃地朝着我们这边冲来，这诡异的情形让好几个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老金更是没出息地一溜烟躲回了祠堂屋子里，马海波望着房头上的胡文飞，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死人怎么都爬出坟来了，是诈尸么？
胡文飞也疑惑，说怎么可能呢？今天我们就查探过了，那坟堆里没有什么怨气啊？
我们缓慢地往后面退，杨操有些惊疑，说这伏都教的玩意，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还是说他们被下了僵尸蛊？说话间，追在小周屁股后面的那个死人已经跑到了我们前面十米处，在几只电筒的照射下，让他的面容更加地清晰了：这是一个四十岁的壮年男子，身高一米六几，头上包裹着苗人常见的蓝黑色帕子，左脸已经烂完，露出黑白相间的牙槽，眼睛是白色的玻璃体，里面流露出来的冰冷和仇恨，让人看一眼就心惊肉跳。
在房顶的胡文飞率先开火了，自动步枪清脆的点射声嗒嗒作响。
第一梭子打在了胸前，邦邦作响，打得这死人后翻倒地。然而等到枪声停止的时候，那具尸体又开始蠕动了起来。杨操凝神瞄准，一枪射进这家伙的头盖骨里面，回过头来，笑话胡文飞：“都说是伏都教的活死人了，起作用的是脑干部分的神经系统，你还打胸口？爆头啊……”
正说着，那个脑袋血淋淋、脑门上一个大洞的活死人，居然有开始蠕动起来，杨操则张大了嘴，没再说话。
我往后面退了几步，想到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育蛊一节的记载，相传蚩尤与黄帝中原争霸，死伤者无数，实力大减，后来得巫神启示，炼制了一种名为“土蝼狡”的虫子，能够让死去的人重拾起生前的本能，接着战斗，直到粉碎碎骨而死；当时此物颇为恐怖，曾经让蚩尤在某一段时间获得上风，可惜黄帝得了九天玄女的《阳符经》，将其克制；后来蚩尤身死，九黎崩乱，山河破碎，一直到耶朗大联盟时期，才有一些山中遗族炼制此物，名曰僵尸蛊、僵尸虫，外形如尸蟞甲虫，翅膀红亮，以千人部落抗衡大联盟；后来逐渐失传，不过据说湘西某些赶尸家族有些传承，也会炼制此物。
若真是僵尸蛊，情况就危险了。
要知道，被种了僵尸蛊的人没有疼痛，没有意识，但是还保留着生前部分的战斗意识，虽然不像美剧里面的丧尸一样，可以通过撕咬和抓伤感染，但是肚子里面的僵尸虫能够快速自我繁殖，然后将尸体转化为同样的活死人，而且剧毒；更重要的时候，这东西不知道会藏身在何处，也许是脑袋里，也许是胸腔中，甚至藏在小弟弟里面，都有可能。
如果赌不对，我们必须将它给拆散了，才能够防止其复发。
杨操风一般地跑回屋子里，拿出一把三十公分的军刀来，焦急地问我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因为在这里，我是唯一的苗疆养蛊人。
可惜，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僵尸虫这东西，敦寨苗蛊一脉对此并无研究，洛十八在笔记中对这东西十分轻视，说不过是雕虫小技，提供炮灰的玩艺儿——他老人家眼界高，却不曾想徒孙们的难处。见我摇头，杨操箭步向前，一刀砍在了这个活死人的头颅上，他是用了死劲儿，那头颅立刻化作一个圆球滚下来，杨操一不做二不休，刀出如风，三下两下，就将面前的这个活死人四肢给剁了下来。
八卦男发起狠来，确实要比一般人彪悍得多。
这个丑陋的活死人给杨操分了尸，挣扎了一会儿没了动静，然而一大群从坟墓堆中爬出来的活死人，已经逼近了我们这边的十米警戒线内。胡文飞朝我们大喊，说敌人来势汹汹，外面太乱，先躲进祠堂里面去，抵挡一番再说。早已经瞧得浑身战栗的马海波、吴刚、小周等人纷纷后退，过了一会儿，已经到了祠堂里面，喊我们进去。
既然是蛊虫，金蚕蛊作为食物链上游的存在，定然是不怕它们的，我心念一动，立刻一拍胸脯，高喊：“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然后口号说完，却并没有得到回应，我的念头沉入身体中，发现此刻的金蚕蛊，竟然进入了沉眠的阶段，怎么呼唤，也唤醒不过来。
我骤然响起了杂毛小道对我说过的话：金蚕蛊对来自深渊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恐惧。
难道，我这杀手锏要变成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了么？
面对着危机来临，我的脚步缓缓后移，胡文飞也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看着前方七八米的三五个活死人先锋团，我、杂毛小道、杨操、胡文飞四人对望一眼，然后齐齐冲了上去。此刻趁着人少，我们先解决一些，看看有没有什么方法破解。我手上持着的，是早上的那把开山刀，一刀劈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妇人面前，她竟然往后一躲，比行路时又要灵敏了几分，不但如此，她还见了空隙，一巴掌甩来。
她的手如鸟爪，筋缩皮紧，上面的指甲又尖又长，呈现出一种青色近乎乌黑的恐怖颜色。
我可以想象到它的坚硬。
手腕一转，右手上的开山刀与她的指甲砍在了一起，诤！火花一闪，有莫大的力气从钢刀上一直传递我的右手间，震得我手腕发麻，酥酥地疼。我往后面一跃，杂毛小道便从我旁边擦肩而过，白天刚刚赶制出来的木剑飞快地点到了这老妇人的额间。他几乎在半秒钟之内，用符制木剑的剑尖，在这活死人的额头上画了一颗复杂的符字。
此字一成，剑颤动如过电，杂毛小道口中绽放若春雷，大喝一声：“封！”
一语之后，这个活死人竟然定在当场，接着软软地倒在地上。
不愧是茅山道士，果然对这等鬼物有着强效的杀伤力。
杂毛小道欢喜地高喊：“我茅山秘传的《登隐真诀》，对付此物有效！”，宗教局两人也在连连后退，一听这话语十分高兴，杨操见二十来个活死人已经全部都涌到跟前处，怕被围攻，高喊说我们先躲入屋子里，再做定夺。我出声说同意，率先退入门中，杂毛小道剑尖燃符，将围上来的活死人一剑逼退，正准备将前面的一个女人给封住，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喊声：“阿姆……”
杂毛小道一愣，回头看，只见小苗女悠悠看到他前面的那个一身烂肉的女人，哭泣地喊叫着，想要奔出门口。马海波手快，左手一把将这小苗女给搂住，拖进房间里去。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个被小苗女悠悠叫作阿姆的女人便一下子抱住了杂毛小道，张口朝脖子间咬来。我心慌，这可还了得？跨过门槛的脚又收回来了，掏出怀中的震镜一照：“无量天尊！”金光一照，那死人倒下，我听到杂毛小道“啊”的一声叫，他胳膊上的衣服，竟然被划出几道伤痕来。
我一把将他拉着，然后往后一跳，滚进了祠堂里，一直在旁边等待的吴刚和小周立刻把大门关上，然后搬来几个石凳子死死抵住门。我滚了一圈，稍一稳定，便去看杂毛小道的左臂，上面一片青肿，有脓水出来。
我二话不说，直接拿过来，开始吸毒，三口两口地吸，感觉舌尖发麻，往地上吐唾沫，全是黑水。
没一会儿，杂毛小道的手臂消了肿，而我的舌头却大了一圈。外面砰砰的敲门声响起，突然胡文飞大声叫道：“谁看到贾微了？”我抬头一看，那个一直被我们怀疑的贾微竟然在这混乱之中，消失不见了。

第十章 战意浓烈
砰、砰、砰！
门外面传来了擂鼓一般的敲门声，那厚厚的木门瑟瑟发抖，房梁上洒落无数灰尘。堵住门口的石凳，是白天的时候杨操几个搬进来坐的，此刻堆积在门口，不让门开启。吴刚还将放灵位的长桌拖过来，一起顶住。老金惊魂未定地看着门外，不住地抽搐，嘴巴皮哆嗦，问到底该怎么办？
我问杂毛小道，说感觉好点没有？
杂毛小道长呼了一口气，站起来，摆手说没事。外面的这些活死人，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僵尸虫所为，但主要还是被怨气所驱动，故而道法可以将其驱除、或者封印。只是这些活死人虽然行动迟缓，但爆发力却一等一的厉害，力大，也不太怕刀劈斧砍，我们需得布置一个阵法，引入其中后，聚天地之威，将其一网打灭即可。贫道略懂一些驱怨咒灵的阵法布置，但是需要诸位配合……
胡文飞和杨操两个人看到贾微消失不见，都有些慌神，见杂毛小道说话，纷纷说请萧道长指教。
杂毛小道也不拿捏，指着这大厅，说这个地方是用石头砌成的，虽然比旁边的木房子坚固些，但并不牢靠多少，而这三扇窗户将会成为最大的弱点。杨操，前回见你在石眼洞穴里布阵，是个有底子的人，我要在这里房子中布阵，需要半个小时的功夫，所以——你随我一起在这厅中布阵，其余人等，各守大门和三个窗户，半个小时内，不得让那些活死人攻进来。
我们皆点头称是，杂毛小道便问杨操，说可知道“火离七截阵”否？
杨操说莫不是武当山创教人君宝真人所创的那“真武七截阵”的尾阵图？杂毛小道点头说然也，杨操说识得，君宝真人此阵流传甚广，不过知其奥妙者，少之又少，故而我也会些皮毛而已。
世人皆知君宝真人张三丰为武道大家，太极的先驱，却很少有人提起他的道士身份。与金庸先生小说中不同的是，君宝真人幼时从师碧落宫白云禅老张云庵，中年入道的导师为丘真人，一生浪迹天涯，遍寻名师，晚年在全真故地终南山得火龙真人授秘诀，集崂山、全真、天师等内外丹鼎道家真传，号曰“隐仙”，从元末到明初永乐十五年，足足活了170岁。
如此人物潜心研习出的阵法，可见其有多么牛逼之处。
杂毛小道也不啰嗦，从百宝囊中拿出各种布阵用具，符箓、红线、幡布、铃铛、红烛香线、兽骨……一一拿起，两人手熟得很，在短暂的沟通之后，开始迅速地祈祷布阵开来。我则跑到了左厢边的那扇窗户处，这窗户是寻常向下的格子窗，上面还雕得有简陋花儿，蒙着一层发黄的草纸。
在抵住了大门之后，活死人群进不来，便开始朝着两面游走，见到有窗户，就捡起石头猛砸。
也有凭着手推的。
没两分钟，这窗户便被砸出了一个窟窿，迅速扩大，探出几个狰狞恐怖的头颅来。
我心中惶急，这种情况，叫我们怎么守上半个小时？
所幸这窗户高约一米五，墙厚几十公分，活死人探头爬进来，有些勉励。砍刀不给力，我从旁边捡起了一根大木棒子，对着一个顺着同伴身体爬上来的活死人就是一通猛砸。虽然才入土几天，但是我对面的这个活死人却浑身腐臭，下巴烂完了，流出滴滴答答的黄色尸水，僵硬的脸上一层尸油，我这一通砸，脸都变形了。
然而他却甚是坚忍，居然双手抓住我那碗口粗的木棒子，想要跳进来。
这些活死人的力道都甚大，比死前的时候更加强壮。
我使劲地捅动木棍子，发现有些阻力，当下也不犹豫，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地对着近前的这僵尸开火。
枪声一响，湿漉漉的丑恶头颅立刻出现了一个大洞，往后倒去。
我趁机使劲往外面一捅，围堵在窗口的三两个活死人全部都被拨开。
当我的枪声响起的时候，同样的声音在屋子的好几个地方或早或迟地爆响出来，胡文飞是个老江湖，这种突发情况他见得不少，应付自如；然而吴刚、马海波、小周和老金几人虽然也是胆大心细之辈，但骤然见到这些一身腐臭烂肉、表情狰狞得如同恶鬼般的活死人，闻着这臭烘烘的尸气，也不由得腿软，早就忍不住用子弹招呼。
老金作为一个山林向导，虽然也打过猎，但却是最没出息的一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跑过来帮我，被我喝开，哆哆嗦嗦地抽出一把猎刀，跑到胡文飞那边跑去。
祠堂里所有人都在忙碌挣扎着，唯有那个叫做悠悠的小苗女抱着装有虎皮猫大人的布袋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昨天牛皮烘烘、秒杀鮨鱼的虎皮猫大人，此刻依旧还在沉睡着。
朵朵因为救我身受重创，至今仍然躲在槐木牌中休养沉眠。
金蚕蛊因为遭受了洞子里不知名生物的惊吓，至今仅仅跟我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络。
我发现我可以凭恃的伙伴越来越少了。
四面楚歌的困境中，需要我一个人去面对这惨淡的人生了。
外面的活死人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亡而停止进攻，它们前赴后继，陆续地爬了上来，试图从窗户外跳进来，吞噬我的血肉。失去了金蚕蛊和朵朵的支持，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害怕，我已经拥有了气感，在肥虫子的帮助下沟通了阴脉与阳脉之海，根骨雷音，即常人所言的“打通任督二脉”，尾闾、夹脊、玉枕三穴可行周天运转之意，感道学之所在，气力通达，比常人要绵长和缓许多。
当下我收拾起急躁和恐惧的心情，先结不动明王咒稳定身心，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接着又快速结出了日轮印。
此印一结，我的浑身陡然一震，一股无形的压力由内而外地往旁边扩散而去。
密宗“九会坛城”中的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是我当初刚得法门时，用来消磨金蚕蛊抵抗最简单明了的方法，之后，一直随着我的成长而威力渐增——世间的法门千万，大道三千，巫蛊之道终究只是暗地消磨对手的方法，并不适合正面搏杀，故而山阁老引入佛教密宗的至简真言，结合九种轮印，使得弟子从道，也有了术法拼搏的本事。
我开始只觉得简单，然而当我从凤凰古城中返回来时感应到了“炁”之场域，才发觉到大道至简，始则繁的道理。
我感觉到一股澎湃的力量从心底里涌出来，握着木棒的手上，骨节喀喀作响，冲上窗前去，朝着几乎要爬进来的活死人当头就是一棒子，血浆四溅，撒落在我的脸上，变质腐烂的臭肉味立刻萦绕在我的鼻翼间。
我的心中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便觉得前面这些奇形怪状的活死人，不过是土鸡瓦狗而已。
好男儿，岂能惧怕？
口中不由自主地默念起了“降三世明王心咒”，脑海中嗡嗡作响，无数的佛陀罗汉在里面浮光掠影而过，我甩了两棒子，感觉力量源源不断，越战越勇，又见马海波、吴刚两人负责的窗口有些危机，想也不去想，将窗户的几个活死人给捅开后，一个箭步跳跃，竟然就从窗口跳了出来。
我要战，则一马当先。
此一跳出，立刻有七八个活死人朝我这边张牙舞爪地扑来。我也不恐惧，沉心静气，感觉到冥冥之中的那一股子气流旋走，左跨马步，木棒如蛟龙探出，先声夺人，将离我最近的两个活死人给拨开之后，手中这木棒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捅在了一个女性活死人的印堂之上。
砰！
耳边传来了颅腔爆裂的声音，接着满天的脑浆子合着鲜血迸发。
这一声炸响将我身上血脉中流淌的边民血勇，瞬间引发出来，棒打、脚踢、头顶、刀劈，双手结印以真言破击……我与扑将上来的这些活死人战作一团，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机器人一般，瞬间头脑变得异常清晰，什么时候该出脚，什么时候该抽刀，战斗的意识在那一刻，变得尤其敏锐。
战！战！战！打你娘个地老天荒。
战斗意识虽然清楚，然而我的头脑却是一片热血，仿佛左右两个脑半球分开了一般，我足足与窗外两侧的活死人打了大半天，其间砍下了四个家伙的脑袋，断肢无数，有的被我打倒了又爬起来，接着再次打倒，心有余恨地踏上一脚。
不过我也被抓了好几道伤口，还被扔石头砸到背心，左眼也中了一拳，肿起一大块，视线都有些模糊。
好在肥虫子虽然罢工，但是毒素却袭扰不了我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乱哄哄的，世界摇晃，我听到马海波在叫我，回过头，才发现他一脸惶急地喊我，说你这个疯子，死人都被你吸引过去了，你以为你他妈的是斯巴达勇士啊？阵快布好了，快些进来。
我环目四望，果然，周围层层叠叠，除了地上的，竟然有十几个活死人朝我扑来。
在马海波的枪支掩护下，我翻身跳进祠堂内，稍一安稳，便感觉疲倦如潮水袭来。
头有些发晕发黑。
杂毛小道已经在施阵做法了，口中的咒文一声高过一声，与杨操叠加，竟然有排山倒海的气势，突然，他剑指北斗，脚踩七星，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开门来！”

第十一章 火离七截阵
早已把门口堵塞物搬走的小周和吴刚死死顶住大门，一听杂毛小道狂放的怒喊声，大叫一声“得令”，将那铁栓抽走，大门两侧打开。
屋子里面的火堆熊熊燃烧，门开，立刻有山风携着熏臭之气袭来，凉飕飕，阴森森。
我抬头看去，只见有三四个破衣烂衫的活死人，正摇摇晃晃地从门口走进来。
该死！
我一脸汗颜，不敢去看旁人投向我身上那奇怪的目光——都是因为我刚才“狂性大发”，几乎将所有的活死人都吸引到了祠堂的左侧去，见我缩回了屋子里，根本就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它们便纷纷攀上窗户，准备爬进来。马海波的手枪子弹已经打完了，只有也捡了一根木棒子，朝着窗户防守呢，杂毛小道朝他挥手，说不用了，放进来。
马海波一退，立刻有两三个探了身子，滚落了进来。
屋子里已经有了五六个活死人在，除了堂屋正中念咒诵法的杂毛小道和杨操外，我们所有人都弃守了窗户，缩到了灵位架后面的墙壁旁，以这桌架子为屏障，小心防守着。
不过比起我们，堂屋正中作法的杂毛小道和杨操似乎更有吸引力一些，这些浑身腐臭的家伙口中发着沉闷的怒吼，然后朝着他们走去。门口边、窗户上，陆续或走或爬，进来了十四五个活死人，一时间屋子里臭气熏天，无数黑乎乎的大手于篝火的光亮下挥舞，在墙壁上留下了群魔乱舞的怪象来。
杂毛小道和杨操背靠背，后脚跟几乎都要踩到了篝火上，我们晚餐时煮小米粥的铁釜被踢翻，洒落一些香气四溢的清汤水。
他们布的法阵巨大，却怪异得很，比如两根兽骨中间牵连的红线，看着软趴趴的，然而活死人一进入其中，立刻就绷直起来，如同铁丝一般，两三个就是因为这东西绊倒，跌落在地上。不过它们并没有什么事，依然在地上爬动着，伸手去抓杂毛小道和杨操的裤脚。
两人的情况十分危急，活死人们几乎都要冲到了近前两三米，触手可及之处。
吴刚和小周手上的自动步枪子弹已经不多了，但是此刻却不断地掩护这他们两人，疯狂射击，砰砰砰，将每一个靠近杂毛小道的活死人给崩开。不过打中头颅也是没用的，仅仅只能够依靠着子弹巨大的动能，将其逼退一会儿。
这也是杂毛小道之所以选择布阵的原因。
要不然，我们直接采取钓鱼作战的方法，也是可以将其摆平的。
当大部分的活死人冲到了堂屋的阵中之时，一直在用木剑拨开攻击的杂毛小道全身一震，他口中的经诀已然念至了最关键的时刻，桃木剑往法阵八个方位各自运劲指点一番，此招式竟然快如闪电，肉眼都不能够捕捉，接着老萧口中大喝道：“火离七，龟蛇演义，急急如律令！”此话音刚落，突然有七道火焰腾起，如同烟花一般朝上喷出，这火焰幽蓝如梦，色彩迷离，并未转瞬即逝，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的蛟龙游蛇，开始主动附着在这些暴起的活死人身上。
轰——
火蛇一沾尸身，便如同火星字掉入了油桶里，在一瞬间，我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七个熊熊燃烧的火人，这火焰是如此明黄闪耀，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如同白昼。
然而“火离七截阵”的效用，仅仅只是如此么？
否！
杂毛小道的那把普通桃木剑，如同现代战争中的激光制导系统，舞动如若狂龙，每一指，皆有一条火蛇应命而从，朝着指向的敌手攻去，这火蛇并不伤人，它从杂毛小道和杨操的身体中自由穿过，一点伤害皆无，然而一碰到那些身有怨力的活死人，立刻狂风怒火，烟花绽放。我看着这恢弘瑰丽的场面，心中热血贲张，恣意得很，恨不能长啸一声，以表达心中的畅意。
法阵之威，竟然如此神奇，可见道法之中，自有其称霸中原的魅力所在。
法阵布满了大半个厅堂内，但凡走进其中的活死人，皆被烈焰焚身，化为火炬，这火为幽火，为纯阳之力引发怨力而为，并不燥热，但是却能够灼烧其灵魂本质。每一个心含怨念者，身体内多多少少会有一缕魂魄牵连着，此刻被如此一灼烧，立刻痛苦万分，僵尸蛊化为灰烬，控制一去，立刻露出了原本的生性，不再朝着我们攻击，而是跪倒在地。
他们死的时间不长，声带并没有萎缩，此刻跪地尖叫求饶，竟然如同活生生的人类。
我看到最靠近杂毛小道的是一个年轻的少妇（此处从她曼妙的身材上推测而知），正是小苗女悠悠喊叫阿姆的女人。只见她跪在地上，双手痛苦地捂着面，然后往下一抓，被烧得黢黑的脸立刻被扒下一层熟烂的肉皮来，下面是血淋淋的肌肉、以及白骨，两颗荔枝大小的眼球也随之掉了出来。她口中高叫着苗语，一大串，我仅仅能够听懂“好痛啊，好痛啊……”
这声音如常人一般，只是显得过分惊悸了一些。
我旁边的小悠悠立刻崩溃了，哭得稀里，大喊着“阿姆、阿姆……”，竟然想朝着那火人儿扑去，还好有一直显得很鸡肋的老金在照看着她，紧紧搂着，不让这小孩儿挣脱。
大概几十秒的时间，除了门口三四个活死人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而裹足不前外，这一批从坟墓中爬出来的活死人，全部都被“火离七截阵”的惊人威力所焚烧，不仅是肉体，连灵魂都在颤抖着，再没有对我们造成威胁。
屋子中央，哀鸿遍野，如同地狱一般，刚才还如同魔鬼的活死人，此刻柔弱无辜得像新春的绿芽。
我走到前面来，左右都是跪倒在地的活死人，但是却没有一个朝着我攻击的，他们已经化为了火焰，空气中没有普通焚烧尸体时的那种焦臭感，而有一种古怪的檀香，这香味很特别，如同香火繁盛的庙宇或者道观的味道。我缓缓地走着，感觉到四周有灵魂在呐喊，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
他们被这业火一烧，灵魂入不了幽府，只能够神形俱灭了。
我走到杂毛小道近前，只见他全身大汗淋漓，表情苍白，若不是杨操死死抵住他，这个几近虚脱的男人说不定就要倒下去了。见我过来，他仍然忍不住得意地自夸，说道爷的这一手漂亮吧？我举起双手的大拇指，说厉害。他一挽剑花，说要不是这把白天刚刚削制出来的木剑材质过差，不是十年桃木，效果会更好呢！
我耸耸肩，伸手去摸那仍在空间游动的火蛇，它穿过我的手掌，井水一般冰凉。
火焰开始收敛了下来，哀声停歇，厅中的十五六个活死人再无生机，当我们都以为此事已了，准备将门口徘徊的几个余孽尽数消灭的时候，只听到后面的胡文飞一阵大喊：“谁？是谁……”我疑惑地回头望去，只见他三两步就冲到了右边的窗口，朝外探望，回过头来，一副紧张的表情。
我刚待问，突然头顶上传来了一阵浓烟，举目望去，房顶上东侧那里居然燃起了火焰，一开始还略小，然而转眼间就变成了红色，一团一团的黑烟滚滚而起。我抓着杂毛小道的手，说你这法阵的火焰，能够点燃实物？
杂毛小道也是一脸诧异，说不能够啊，这火其实就是离火，只能够引燃怨气业力，再转化为焚烧承载体的真火，这房子乃死物，怎么可能沾染到？
胡文飞冲到我们旁边，指着窗外说别猜了，是外面有人在捣鬼！
这座祠堂外墙虽然是石块堆砌，但是主体结构仍是木质，顶棚上覆盖的都是细密的松树皮，极容易燃烧，不一会儿，火焰越来越大，灰渣不断掉下来，大家纷纷往外跑。门口堵着四个活死人，是刚才未进阵内的残余，虽然怯于法阵的威力不敢入内，但是依然在门口嘶吼着，张开黑黄的牙齿守候。
为了打开通道，我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门口，双手空空的我躲开其中一个的攻击，右手迅速抽出别在腰间的砍刀，一挥手，果决地砍下了这大好头颅，洒落一片血花。
求生的本能让所有人都猛得如同吕布附体，我还没有停歇，旁边的三个活死人立刻被后面的几个家伙一拥而上，狂殴倒地。其余的人抱着背包行李跑出来，胡文飞并不停歇，朝着右边的方向冲过去，我知道他要追寻纵火者，当下也不管其他，撒腿就跑。追了十几米，我看见了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各个屋子的阴影中狂奔，当时也是福临心至，抽枪前举，眼睛、缺口、准心瞬间平齐对准。
砰！
枪声一响，三十米远处的那黑影应声跌落在地。
胡文飞高叫“好枪法”，从我身边跑过。我也觉得奇怪，因为没怎么练过，我的枪法臭得很，却没曾想今天人品爆发了。然而当我跑上前一看的时候，大吃一惊，地上躺着的，竟然是一个人。

第十二章 洞穴来客
在胡文飞手中电筒的照耀下，我看到了一个的人——不，应该说是一个拥有人一切特征，但是却让人感觉恐怖的怪物：它浑身湿漉漉的，头发稀疏且长，皮包着骨头，身高一米五左右，拥有着巨大脑袋和瘦长身子，手和脚上面全部是黑乎乎的厚茧子，全身赤裸，大脑袋上的眼睛，如同死鱼泡一般凸出来。
它是背部中枪，子弹穿透肩胛骨间隙，从上往下，直穿到了它的肺叶，俯卧倒地，然后被胡文飞用脚挑转过来。
我看着这张如同老人一般全是褶皱的脸，看着它的嘴里面不断地有着黑色的血浆泡沫吐出来，顺着两颊流出，双目无神，左手上拿着一只熄灭了的火把，右手死死地去抓住胡文飞踩着它身体的裤脚，脸扭曲，喉咙中不断地传来沙哑的嘶吼，如同砂纸打磨在玻璃上面的声音。
在那一瞬间，我有一种看到《指环王》中，那个洞穴怪兽咕噜姆的幻觉。
“这是什么东西？”我指着地下的这个家伙问道。
胡文飞摇头说不知，他的表情沉重，并没有理会脚下这个在用生命挣扎的怪物，目光投向了寨门西侧。在那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朝着这边一边张望，一边离去。
显然，在这峡谷中富有智慧的活物，并不仅仅只有我们这一伙从矮骡子洞穴中逃出来的外来者。
这些家伙居然能够利用火，知晓工具，那么它们一定是某种智慧生物啦。
它们从哪里来的呢？
峡谷之外，还是溪流尽头的那个让金蚕蛊所恐惧的黑暗洞穴？又或者是在那藏匿着无数毒虫的林间……这一切都是谜团，然而让我担忧的是，一上来就对着我们纵火，可想而知，这些家伙对我们，实在是没有多少善意可言。
那么这村子里死去的人，是不是被这些家伙所杀害的呢？
我右手上的手枪仅仅只剩下了三发子弹，犹豫着指向那些模糊的黑影轮廓。
小周从祠堂那边也赶了过来，看到我枪指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半蹲着身子，采用跪式射击的方式，打了两个点射，视界模糊，并没有打中那几个黑影，反倒是把人给吓走了，消失于黑暗之中。
它们逃走的方向，正是溪流的下游处。
见没有打中，小周一肚子邪火，大骂一声操，然后收枪跑到我们跟前来，瞧见地上这怪物，吓了一大跳，枪口死死指着它，颤抖的声音问我们，说胡首长、陆哥，这个营养不良的怪物，是哪里来的？胡文飞俯下身去，将这个半死不活的“咕噜姆”双手反缚，然后往火光冲天的祠堂那边押着，摇头说不知，我老胡入行也有十六年的光景了，这般模样的怪物，倒是第一次见到。带回去，看看这寨子中仅存的小苗女，能不能够认得出来。
这咕噜姆仅剩半口气了，哪里禁得起胡文飞这般折腾，站起来又跌倒了，我将手枪收入腰后，伸手提住它的双脚，与老胡一起将这货往回抬去。
我小心走着，感觉这双脚如麻秆一样细，脚踝上全是水，脚掌处是泥，而在它皮肤的表面有一层黄色的油脂，如同奶油、或者说是尸油，滑腻腻的，有一种怪怪的味道。
当我摒住呼吸、皱着眉头与老胡抬着这咕噜姆返回祠堂的时候，才发现这间占地最大的屋子已然烧掉了大半，火光冲天，天空上不断有飘飞的烟尘和火星子掉落下来。灭火已经是来不及了，除了全身虚弱无力的杂毛小道和必要的警戒人员外，其余人都在努力地制造出一个隔离区来，不让这场大火将整个寨子都给点燃焚毁掉。
不知道我们要多久才能够出得峡谷，所以这里可是我们暂时的栖息之处，不得有失。
小苗女悠悠抱着装有虎皮猫大人的布袋，蹲在杂毛小道旁边瑟瑟发抖，我们将那咕噜姆抬到她的面前放下，小女孩一见到，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惊恐中又带着一丝的好奇，说不出有多害怕，反而是有一些悲伤的情绪在。杨操本来是在搬运祠堂两边的可燃物，见到这情景跑了过来，翻看了一下这个仅剩一口气的怪物，然后用苗语问她话。
悠悠拉着杂毛小道的衣角，怯怯诺诺地说了两句话，便不再开口，双手紧紧抱着肥母鸡，眼睛里面全是泪水。
我问杨操，说这个小女孩说了什么？杨操摇摇头，说小女孩讲这个是怪物……不详的怪物！
得，我明白了杨操脸上为什么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这话跟没说一样。
杨操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地下这个咕噜姆的身上，他把它提拎到了一边，然后捡了一块大石头，开始对这个家伙进行刑讯逼供起来。然而怪物便是怪物，哪里能够明白人类的语言，两个人一番“鸡同鸭讲”之后，咕噜姆终于血尽而亡，大脑袋上的鱼泡眼也终于没有了神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悠悠的脸上，似乎有一丝不舍与害怕交织的情绪在。
见这东西死去，我便跑过去与大家一同搬运东西，忙活了二十几分钟，终于把火势控制在祠堂的院落中，没有再波及旁边的屋子。当我们退回到了对面鼓楼前的打谷场上之时，看着这大火如同妖魔在乱舞，火焰恣意地跳跃欢呼，心中不由得一阵苦涩。想着晚间那顿风味独特的晚餐，或许，是我们最后一顿的幸福吧？
这峡谷之中，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么野趣和安详，在这无尽的美丽风光中，有多少危险在暗处潜藏着？
谁也不知道。
杨操一直没有闲着，退回到了打谷场前，他用烂布裹卷了一个活死人，开始解剖起来。
这个活死人是我们在门口围殴的其中一个，脖子被撕裂了半边，脑袋搭耸着，打断的四肢还在不断地抽搐。杨操剖得细致谨慎，借助着他那探寻负能量的仪器，很快就在它心脏边缘处开了一个标准的手术口子。当他将胸前这些烂肉挑开，露出一个桃子形状器官的时候，我看见在这东西旁边，有一窝小虫子在上面蠕动爬行。
这虫子大的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而小一些的，如同黑色芝麻。
大大小小，竟然有二三十只。
我眯眼细看，只见这些虫子的头部有一对触角，触角长短不一，分为四五节锯齿状，有三对坚硬的节肢，紧紧抠住内脏组织；红亮的翅鞘连在一起，后翅退化了，粘连着血丝，口器恐怖，周身还有不断蠕动的游泳毛……这种模样的，正是十二法门上所记载的僵尸蛊形状。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僵尸蛊，杨操眉头皱起，叫人拿过火把来，把这熊熊火焰靠近剖开的胸口处，一阵噼里啪啦的虫子烧裂声传来，空气中又有一股熏人欲呕的恶臭。
在旁边递火把的老金忍受不住这味道，转身过去，一大股腹中酸水就全部喷溅出来，连续地吐，将晚上吃的东西给全部浪费了。见他吐得欢畅，我们纷纷都皱起眉头，离得远远。
杨操抬起头来，说这些尸体身上都有僵尸蛊在，为了避免有遗漏，我们还是将所有的尸体，全部扔进火场吧？
我们纷纷点头，重新站起身来，忍着漫天的热力，将祠堂外面的活死人给悉数抛进了火场中。
有的脑袋虽然被砍了下来，但是躯体仍然在蠕动，丢进去之后，火焰迅速将其点燃，受痛翻滚，猛力地撞向附近的一切东西。这祠堂虽然是石头垒起，但是主要的结构还是木头支撑，在经过这么久时间的火烧之后，渐渐变得松散。终于，随着主梁的一声轰响，整个祠堂往下垮落，重重地砸在了火场中，扬起无数的灰烬和烟尘。
不知道怎么的，我的心有一些空荡，莫名地有代入感，仿佛自己也会身处于这火场之中，肉体和灵魂一起吱吱燃烧。
折回打谷场上来，胡文飞从暗处走过来，朝杨操摇摇头，脸上有苦涩的笑容。
他刚才一直在村寨中找寻贾微的踪迹，那个让我们怀疑被鬼俯身的女人在关键时刻，消失不见了。这件事情让杨操和胡文飞短时间里有些惊慌失措，而事态一稳定之后，便立刻四处找寻。
可见贾微虽然惹人厌恶，但的确是一个重要的人物，让宗教局两人十分头疼。
我走过去，胡文飞正在跟杨操说：“……看脚印和迹象，似乎是出了村前，望着古城遗迹那边行去。这天黑暗，外面危机四伏，我们暂时还是先停歇，明日再去找寻吧？”杨操见我过来，抬头问我的意见如何？我笑着说她走了，不是正如二位之意么？
杨操叹息，说贾微失踪不见，倘若我们能够出得这峡谷，只怕在局子里就永无出头之日了，而且还要时刻提防着背后有人开黑枪，你说可怕不可怕？
我点头，说可怕，但是就没人能管？
胡文飞苦涩地惨笑，说这世界，远远没有你所想象的那么公平，正义是什么玩意？几块钱一斤？
我心中有些发堵，难以想象如此愤青的言论，竟然是由他的口中说出。

第十三章 奇怪目光
也许是担忧回去之后所受到的报复和冷遇，杨操和胡文飞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我因为并没有在体制内待过的关系，并不了解他们害怕的源泉来自于哪里。在我的印象之中，“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开小卖铺”，只要身有本事，管他个三七二十一，爽快活着便是。我笑了笑，说不要想那么长远的事情了，事到如今，我们有两件事情要做：第一，找寻贾微，知道她是死是活；第二，要么联络到外面的人过来救援，要么找到出路，离开这山谷。只有活下来，才能够有这些忧虑的事情，你说对不？
杨操和胡文飞点头同意，说好明早一起去上游寻找贾微的事情，我答应同去。
谈完这些事，我来到跌坐在地上的杂毛小道身边，蹲下，问你没事吧？杂毛小道抹了一把汗水，说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他这还处于恢复期的身子骨有些吃不消，头疼，而且刚才布阵完毕之后，感觉灵力透支得厉害，他需要休息了，睡个一天一夜都不算饱。
虽然谷内的气温比外面要高出一些，但是深秋的夜晚，凉意还是一阵接着一阵，冷得煞人。
老金搜集了一些干柴，在鼓楼里面生起了火，我把杂毛小道扶进了里面去，然后让老金帮忙照看一下小苗女悠悠和杂毛小道，接着又被马海波喊上，跑到寨门口的那片坟地上查探死人复活的缘由。这苗寨大半的人家养蛊，但至于是什么蛊，尤未得知。但想来应该不是僵尸蛊，因为没有养蛊人会无聊到给自己种上僵尸蛊的。
中了僵尸蛊的人，不在三界之内，灵魂永远得不到归宿，在煎熬中死去。
如此歹毒的法子，除了一些疯子变态，谁会对自己人用上？
只是，这世界上人有百种，我也不能够保证这寨子中就没有如此的变态。
我们来到坟地旁，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平地，看着那些涂成古怪人偶的墓碑歪东倒西，原本的坟堆处变成了一个一个狭长的土坑，电筒照射，上面有好多黑油油的液体在，一阵熏天的臭气在飘散着。当时我们进寨的时候，还在想埋葬这些死人的村民到底是怎么考虑的，竟然把坟造在了寨门口，此刻一见，莫不是故意而为，通过某种仪式，让这些死人复活，变得不朽？
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保卫苗寨，不让外人进入么？
胡文飞对追踪最有心得，他在这片乱坟地旁边很快就找到了蛛丝马迹，喊我们过去看。只见在这草丛之中，有几个细小的脚印子，不大，而且还隐约，从这里一直蔓延到了寨墙之外去。看着这脚印，我第一反应就是矮骡子，胡文飞和杨操也都同意了我的猜测。这发现让我们的心情越发地沉重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是由矮骡子所引起的，这种小小的山魈野怪，如同山一般，重重压在我们的心头。
这东西的力量并不是最恐怖的，可怕的，是它的心智。
潜在暗处、懂得思考的敌人，永远是最可怕的。
树林中突然传来了乌鸦的叫声，凄厉得很，吓了我们一跳。
在坟地附近查探了一番之后，我们返回了鼓楼中。这鼓楼有两层楼高，在苗寨中数得上是最高的建筑，有人在上面值勤放哨，杂毛小道还不放心，从囊中拿出四张黄色符纸，让人贴在了鼓楼的四个角上，以镇宵小。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积蓄了，祠堂的那个法阵，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积蓄，虽然威力并没有让人失望，但是要想再布这么一个，绝无可能了。
阵法之威，一是布阵施法的人通晓奥妙，二还要相关的材料完整且优质才行，断没有一人包打天下的道理。
我之前那莫名其妙的爆发一过，便觉得全身疲倦得欲死，之后强忍着劳累将余下的事情完成，回到老金、吴刚等人收拾好的房间后，累得要命，杨操和胡文飞似乎要跟我说些什么，也听得不甚清楚，找了一个靠近火堆的安全位置躺下，身下是从民居中搜集而来的麻布，躺上去，软软的。
我一阖上眼，便觉得疲倦如同铺天盖地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地将我淹没。
啊，太累了，我要歇着了。
※※※
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醒过来的时候，居然是第二天的晚上。
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翻来覆去的，似乎有着某种长蛇一般的巨大生物在眼前游蹿，四面黑乎乎的，然后有水声从天地间倾泻而来，接着无数的乱象纷起，记不住模样，世界动荡……不知过了多久，恢复了平静后，我的耳朵边传来了喃喃细语的声音，似乎在喊我，又在担忧，嗡嗡嗡，有很多杂声出现，疲倦又在拉扯着我，似乎在说：“快睡吧，歇息吧，不要醒来……”
不过我终究是厌恶了这黑暗，意识从寂静得如同死亡一般的海底里，浮现出来。
这时候我听到有人在议论我：“……萧道长，你有没有觉得陆左像是被附身了？”
“没有，不会的，他依旧是他！”
“萧道长，你不觉得陆左很奇怪么？早在你们从耶朗正殿的王座下逃出来的时候，我就有些怀疑了，陆左是个不错的蛊师，而且身体素质也是我所见过的养蛊人中，最强壮厉害的一个，他甚至能够运用真言，将自己达到请神一般的催眠效果，但是你们轻松从那飞尸的面前逃出，而竟然说是我请神降临到了他的身上——这种解释，是不是过于幼稚了一点？而更让我怀疑的是，昨天夜里他的表现你看到了没有，仿佛天神降临了一般，一个人，居然一点策略都不讲，直接就跳出去，将那一堆活死人拖住了足足二十几分钟，甚至还干翻了五六个……如此诡异的爆发，这合乎常理么？”
“这只能说明，我这兄弟远比常人要厉害得多！”
“萧道长，我知道你知道一些我们所不了解的东西，而现在的境况不同，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躲不了你也跑不了我，所以我需要你的坦诚相待。我的观点，是陆左可能被那王座上的黑影给附了身，如果有必要，我们可能要对他实行一定的措施。所以，要么，你说出实情，要么，我们将他给先捆起来……”
“敢！杨操，你别以为那个姓贾的婆娘回来了，你确定她没有事情了，所有的古怪就都是出自于陆左身上。我告诉你，陆左正常得很，而且他似乎救了大伙的命，不要因为你的怀疑，让他难过；也不要试图控制他的自由，要知道，还有我在呢！”
两人一阵争吵，过了一会儿停息了下来，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推搡着，摇摇晃晃的，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努力睁开了眼睛，视网膜上出现了两个恍惚的人影。
“你好些了没有？”杂毛小道问我，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还行，就是渴。
杨操立刻递过来一个木勺子，里面有热汤，我在杂毛小道的扶持下坐起来，感觉全身筋骨酸疼，腹脏中也有火辣辣的干燥。我一边小心地喝着木勺中的汤，一边打量着屋子里。整个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人，门是大开着的，天色朦胧昏暗，似乎是晚上了。
我问明了时间，果然已经是晚上了。
两人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一般，告诉我在早晨的时候，杨操等人就前往瀑布深潭处，在一簇草丛中找到了昏迷的贾微。贾微一切安好，至于为什么突然消失，她说是被一个声音给引导过去的，后来昏迷之后，一律不知。杨操用特殊手段检查了一下，发现贾微身上并没有我们所怀疑的邪物。
一切都变得正常了，除了没有找到出峡谷的路。
而我，则是因为用力过度而虚脱了，即使有着金蚕蛊在身，也熬不过这种透支体力后的疲倦。我苦笑：两天之内我晕倒了两次，可真的柔软得如同一个贫血的娘们儿。
大家已经吃过晚饭，此刻正在外围布置防线，以免再次出现昨夜的偷袭事件，我小口喝着汤，陆续有人走了进来，我敏感地发现大家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老金、小周这些人也就算了，连马海波和吴刚这种铁杆兄弟，看着我的眼神都有些飘忽不定；仅有杂毛小道一人，平淡如常。
接着我看到了贾微，她依然带着那头如同狼狗般高大的食蚁兽小黑，瞥了我一眼，甚是厌恶。
我擦勒……这什么情况？
我将手中的木勺往地上一扔，怒眼看着这房子的所有人，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杨操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陆左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摇头说没有啊，除了浑身乏力之外，并没有不舒服啊？他叹了一口气，走到我跟前，蹲下来，眼睛如同明轮一般耀眼。
我感觉一阵失神，刚要说话，他指着我的双手，说陆左，你自己看看你的手掌之上，是什么！

第十四章 左手毁灭，右手希望
听杨操说得如此认真，我一翻双手，只见手掌上有一种蓝、白交错，呈现花岗石纹路般的斑纹，在手掌大、小鱼际处出现的幽蓝斑块纹路复杂、界限清楚，最终形成了两个奇怪的符文。
这符文细小，周围有一种淡淡的蓝色晕彩，遍布了整个手心，如同长了胎记一般。
而让人觉得恐怖的是，这符文如同眼睛，而周围的蓝晕则形成了一个骷髅头。当我仔细盯着看的时候，感觉到一阵又一阵阴森寒冷之气，从那符文中传来。
我两手皆有符文和蓝色骷髅头，左手阴寒，而右手灼热，如此冷热交替，流转于我的心肺之间，一阵堵塞，便有一种闷堵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出现。我疑惑地举起双手，然后问杨操，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双手把住我的手脉，然后凝视着我的眼睛，说陆左，你有没有感觉到浑身失控？
我摇摇头说没有，老子要失控了，你们这些家伙还不炸了天？
杨操严肃地说：“你手上的变化，应该是从昨天晚上就开始了的，不过我们都没有注意。今天早上叫你去瀑布那边找贾姐，你起不来，便感觉有些奇怪；下午回来的时候，发现你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朦胧的岚雾之中，而所有的异象，都是由你双手散发出来的，翻开你的手掌一看，便是如这般的情形。说实话，我们都没有见过这种情况，你也知道你这手掌上面蕴含的力量有多么邪门了。这符文我们不认识，但是悠悠却能够读出来，而恰巧我又懂一点她说的话——你知道这符文的含义么？”
我摇头说不知，到底是什么？
杨操说道：“你的左手有两个字，叫做‘毁灭’，右手这两个字，叫做‘希望’……”我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无奈地笑了，说你这解释也忒神棍了，跟耶稣基督他老人家一样的狗血。杨操摇摇头，说你还记得我们在洞穴中看到的那些三眼矮人，跳入火焰中获得重生的壁画么？
他一说，一股寒意就从我的尾椎骨上冒起，一直蔓延到了天灵盖上，吓得我发抖。
我不会变成像周林哪般的人了吧？
杨操坦诚地说：“陆左，你摊上大事了！实不相瞒，在你醒过来之前，我们曾经对你有过争论，觉得你很可能是中邪入魔了。你之前的这双手，沾染过矮骡子的蓝色血液，此刻怨力聚积，将那洞子里的脏东西给吸收到手上，结果才会变得如此浓郁，以至于体表都发生了变化。所以……”
他有些难以启齿，然而杂毛小道起身，挡在了杨操和我之间，他厉声警告道：“陆左的手，是因为他杀了太多的阴灵生物，怨气积聚到了临界值，所以才会留下如此强烈的磁场反应。不过这只是一种猎魔的手段，对他的心智并没有影响。杨操，你不要做太过分了！”
杨操没有理杂毛小道，而是透过间隙，死死盯着我的眼睛，说陆左，你能够保证自己不发狂么？
我深呼吸，感觉有头脑有些发胀，但是神识清晰，并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于是点头，说我可以保证，不会伤害这里面的任何一个人。杨操脸绷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兄弟，要是没有你，说不定我们已经死在洞子里面了，命这一回事，福祸在天，老杨我就信你这一回，能够出去的话，好好喝一次酒，不醉不归。
他站起来，朝胡文飞和贾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旁边的马海波几人纷纷围了上来，连声慰问。
马海波过来揽我的肩膀，说老弟你别介意，你看看你这手，上面的骷髅头有多渗人？哥子几个见识浅薄，自然是吓得半死，不敢靠近的。我摆摆手，说无妨，贪多嚼不烂，我这个是吸收了太多的怨气，所以才会如此。你们这几天离我远一点，小心沾染到，引来无端祸事。
吴刚端了一陶碗过来，递给我，并没有听从我的劝告，坐在旁边，说哎呀，都不知道能不能够活着出去呢，担心这个算球？
他的话语里面有一些悲观，我奇怪，问到底怎么回事？
吴刚告诉我，今天他们白天又朝着我们跌落下来的那个深潭上游去探索了一番，两侧根本就是壁立千仞，没有半点攀爬的可能性；而且，无论在这峡谷的哪个位置，无线电和手机都与外界沟通不成；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身上所携带的物资已经不多了，粮食这里倒是够，只是最重要的弹药和能源等补给，基本上一天少过一天。
没有了弹药，我们手上的枪支连烧火棍都不如；而没有了电池的手电，一到了晚上或者阴森之处，我们便是双眼一抓瞎，根本就看不清任何东西；没有了盐，吃再多也没有力气……
而在暗处，危机则处处潜藏着，矮骡子、“咕噜姆”模样的纵火者、遍地的长蛇和毒虫……这些其中的每一个，对我们都是巨大的威胁，在援军来临遥遥无期的当下，我们到底该怎么办？这是每一个人的脑子里面，所要思考的问题。
吴刚本是个铁一般刚强的男人，然而这毕竟不是他所擅长的领域，在遭受到战友陆续死去的打击之后，心中那小小的期冀和信念，都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吃着陶碗中的白饭，安慰了他几句，却感觉这话语从我的嘴中说出来，是如此的软弱无力。
麻烦重重的我，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别人呢？
※※※
果然，杨操的话语很快得到了验证，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开始发起了高烧来。
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发过高烧了，记忆中最近的一次，还是我05年从合肥的传销窝点中跑回来的时候，路上淋了些雨，心中又愤怒同乡好友的欺骗，结果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急得我母亲整夜整夜地直哭，生怕我就这般死去。
不过我还是挺了过来，在大敦子镇人民医院的病床上醒过来后，我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打拼挣钱，来报答我那逐渐年迈的父母。
之后，我便再也没有发过烧，后来有了本命金蚕蛊后，我已经晋级成了打不死的小强，再重的伤都会很快地痊愈。然而此次高烧来得十分突然，几天的时间里，我清醒地时候并不多，脑袋整天昏昏沉沉的，仿佛有一个发动机在轰鸣，乱糟糟的。
杂毛小道因为负伤布阵的缘故，也是元气大伤，所以他便留在鼓楼中照顾我。
这里面的条件不好，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些稀奇古怪的草药，然后熬制苦津津的药水给我喝，还让小苗女悠悠定时给我敷冷水毛巾。这毛巾是用他身上的道袍撕碎做成，沾了水后黏黏嗒嗒的，并不舒服，不过旁边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帮我忙上忙下，擦汗洗脸，倒还是有些惬意。
杂毛小道除了给我煮草药和自己打坐修养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两件事情上面：首先便是制符，他随身带得有一些朱砂和烟墨，黄符纸也有些，但是不多，不过他却能够因地制宜，找来了蜈蚣、蚯蚓、鱼血、黑泥疙瘩和烟熏的竹块，以及许多说不出名字的玩意儿，然后制出各种符箓来。这些未必有多少威力，但是却能够起到预警、驱虫、防止控制和宁神的诸多功效；其次便是赶工那块血虎红翡。
每当四下无人之时，迷迷糊糊的我总能够看到杂毛小道凝视着那一块红殷殷的玉石，如同注视女人的玉体，眼中有着发狂的灼热。他通常会念一段“净心神咒”或者“祝香谣”，然后似梦似醒地观察一番，接着开始下刀。不过，即使现在危机四伏，他一天最多也只会下十刀，脑中构思千万，篆刀一下，有去无回，果决得如同沙场搏杀。
其实关于那几天的记忆，我是模糊的，也想不起太多的东西来，我大部分时间里感觉自己在做梦，梦到自己就是金蚕蛊，缩在一个温暖潮湿的地方，翻滚着，疼痛着，感觉浑身的皮肤如同火一般烫，奇痒无比，又灼热又痛苦。
第三天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其实我之所以发烧，是因为金蚕蛊正在遭受痛苦的煎熬。
我们性命相连，所以它异变，而我则荣辱与共，共同承担。
如此浑浑噩噩，直到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我的旁边又多了两个躺着的人：一个是马海波，一个是胡文飞。他们在经过几天的彷徨和无奈，尝试着爬过之前垮下来的那个山头，然后攀上这一线天峡谷上去，可是在上了十几米的时候，从岩壁间突然蹿出了一条烙铁头，虽然杨操眼疾手快，一针将这毒蛇的头给钉住了，但是老马却吓得失手跌落山崖。
还好胡文飞当时就在十米以下的地方，手攀着藤蔓，伸手抓住了老马的手。
马海波被救了下来，但是两个人都单手脱臼，加上各种擦伤，无奈地负伤返回。
第一次逃生行动，无疾而终了。
在没有药、也没有医疗条件的这一线天峡谷中，受伤无疑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杂毛小道这个业余郎中变得十分忙碌。而我在第四天的子时，心中突然一跳，感觉喉咙中有一物，往外面奋力地攀爬出来。

第十五章 肥虫子的第一次
此物滑过我的喉咙，往外面爬。我只觉得喉线一痒，张开嘴巴，咳嗽两声，结果便咳出一个东西来。这是浑身皱巴巴的金蚕蛊，它这种出场方式已经多日未用，显得十分艰难，而瞧一瞧它，与往日有着截然的不同，如同上了年岁一般，皮肤依然是金黄色，然而松弛得很，毫无光泽。
它附在我的鼻梁上，有一股异常的香味传到我的鼻间，如同八月的桂花静谧开放。
闻着这香味，我感觉精神竟然好了很多，坐直起身子来，发现旁人皆已熟睡，只有在旁边照顾我的小苗女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金蚕蛊。
我伸出鬼脸左手，金蚕蛊已经不能够飞行了，只是奋力地沿着我的脸、我的脖子和手臂，一点一点地朝着左手挪动着。它爬得很慢，每一步，都迈得艰难。一路行走，它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一道湿滑清亮的印迹。
终于，它爬到了我的左手上面，小东西盯着我，我也盯着它。
我们大眼瞪小眼。
这三四日，我受尽了苦痛，它也饱受到了折磨，至如今，看着这可怜虫儿的黑豆子眼睛，一种与我生命息息相关的亲近感，从我的心头油然而生起来。自从去年七月间，我被外婆种下了这金蚕蛊，我们的性命就联系在了一起。
生死相依，不离不弃。
这便是我和肥虫子之间最简单的关系，这世间也便只有我与它，谁都离不开谁，唯有同归于尽的命运。如此，方可谓之曰：本命蛊。
我们互瞄了一阵，在我手掌上面的肥虫子开始蠕动起来，它在我的手掌上游走，一会儿到左边，一会儿到右边，磨蹭得我手心直痒痒，想笑。过了差不多两分钟，突然它缩成了一团，然后在我手中的这肥虫子逐渐地瘪了下去，最后竟然只剩下一张外皮。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左手臂间传来了一股中正平和的力量，接着在我的全身上下游走，每行一圈，我就有一种浑身浸泡在温泉中的快感，如此行走了九个周期，突然我胸前一亮，一道金光闪耀，飞临到了我的面前。
瞧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便是蜕去了蚕衣的金蚕蛊。
只见它比之从前，多少是瘦了一丁点儿，然而身子却越发地灵动了，脑袋上的那个青春痘也不再是圆圆的一颗，而变化成了山子形；金光灿灿的皮肤沉淀了一些，不再那么张扬，呈现出低调的暗金色，不过它那黑豆子眼睛，倒是莫名地锐利上了几分。
我握着拳头，将它褪下来的蚕衣小心收起来。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育蛊一节中有言，说这金蚕蛊一生之中会褪去九次皮，每褪一次，境界就会跃升一阶，若能够褪上九次，便能够筑就金身，超脱于六道之外，不受轮回——这当然是胡诌了，我这金蚕蛊历时一载，其间享尽了多少好处，经过多少磨难，最后在洞穴中遭受到雷轰一般的惊吓之后，才堪堪蜕去一层皮。
若要褪上九层，显然那个时候的我已然不在人世间了。
而我死后，金蚕蛊也随之消亡，哪里有机会再蜕皮？
所以我之前感觉十二法门中有很多胡诌和想当然的成分，也源自于此：对于不可能达到的事情，先行者往往会画一张很大的饼，然后与宗教扯上关系，诱惑后来的人对他们产生高山仰止的敬仰和崇拜。
但是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金蚕蛊的蜕变成功，最直接的好处是一直处于病怏怏状态的我仿佛打了鸡血一般，感觉所有的疾病都随之而消退，浑身暖洋洋的，精神抖擞。悠悠看着那可爱模样的肥虫子，伸出手指尖去触摸，轻轻一碰，立刻缩回了手，脸上居然洋溢起了笑容来。
我站起身来，发现杂毛小道已经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我呢，我朝他点了点头，他笑了，但是并没有询问什么，而是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我走出鼓楼，来到前面的打谷场，上面是吴刚和小周在值班，喊住我，说要去哪里？
我说我憋得太久了，要去放下水。
吴刚笑了笑，说不要跑太远，别像小周一样，拉到一半被鬼追得到处跑……旁边小周气急败坏地跟吴刚扯了两句，我挥挥手，说不会的，我的屁股没有小周的白。
吴刚哈哈大笑。
我放水回来，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然后爬上鼓楼二层，站在他们放哨的岗位上，有山风吹来，天上的星子寥廓，忽闪忽现，天幕之下是一片寂静的漆黑，远处不时传来一阵“咕咕”的鸟叫，身下是篝火昏暗的光亮，在这一片黑暗的天地中，我们仿佛是宇宙的中心。
如此的清澈高远，如此孤独。
我说我来值勤吧？吴刚摇头说不用，计划都已经排好了，而且你才刚刚大病初愈，最好不要吹风。我问还撑得住吧？吴刚苦笑，说还好，小周在旁边叹气，说好个毛，我这自动步枪里面只剩下十一发子弹了，每次扣动扳机的时候，比丢了一沓钞票还肉痛。
我返回屋子内，看到马海波和胡文飞手上还绑着树枝做的撑架，脸上有多处伤痕。
走近些，我看到马海波的身体不住地发抖，呼吸急促，脸部肌肉不断抽搐，发出不自然的笑容，手摸在他的额头上，居然烫得如同火炉。这是破伤风的表现，虽然杂毛小道作了处理，但是因为没有条件，所以老马免不了被感染了。
破伤风除了高烧之外，还可能引发多种并发症，甚至能够短时间内致人死亡，所以我也没有半分犹豫，手指一勾，肥虫子立刻飞了过来，它明了我的用意，立刻钻进了马海波的嘴里，然后蠕动着。
十分钟之后，马海波的呼吸平缓下来，受伤的左手重新获得了知觉。
肥虫子又进入了胡文飞的身体中。
※※※
第二天清晨，早上起床的马海波和胡文飞才发现自己脱臼受伤的手臂，又可以活动了，虽然依旧有些拉伤，但是愈合的速度却快了几倍。
他们当然能够猜到是谁做了手脚，朝着我一阵感激。
不过即便是如此，总体的气氛还是低沉的。
因为前天的尝试，最后还是以失败而告终。贾微的那头食蚁兽也曾经尝试过翻上山去，结果因为悬崖太过陡峭，也没能够成功；而我们寄予厚望的虎皮猫大人，至今没有醒转，若不是手摸在它的肚子上面，还有体温和心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就是个死鸟儿。
我的金蚕蛊虽然醒转过来，但是却不敢把它放飞得离我太远了。
毕竟此地，太过邪门了。
第一次尝试，也是最后一次尝试。早上的时候，杨操、吴刚等人商量的议题竟然是巩固防线，然后还有收集粮食的事情。显然，在抛开逃离出去的念头之后，大家开始变得实际起来，静守待援，不管怎么样，都要先生存下来再说。
只有贾微提出：溪流下游的那个洞穴，说不定就是出口呢？
她的这个说法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嘲笑，没有人愿意再次去探查这种黑黢黢的洞穴。黑暗即恐惧，恐惧即死亡。没有人愿意再死人，更没有人愿意死去的那个人，是自己。
当自己的提议被否，贾微变得沉默了，眼神不时朝着西面飘忽而去。
我看得出来，她想单独而去。这个女人有一种狼的气质，喜欢群居，也喜欢孤独。我不知道杨操是怎样检查出她没有被附身的，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真的有一些怪异。
果然，在下午的时候，胡文飞找到我，说贾微又不见了，最后见到她的老金说她在屋子里面整理行装，然后翻出了一些零碎的东西离开。
在鼓楼上放哨的小周告诉我们，他刚才三点钟的时候，看到在西面处有一个藏青色的身影，模模糊糊的，现在才想起来，有可能是贾干部。
胡文飞和杨操心急如焚，召集大家在一起，商讨对策。不过全体前去营救显然不现实，这寨子里我们需要驻守一定的人员，保持里面的物资不被掠夺和损毁。最后商量的结果是我、胡文飞和杨操三人前去查探，其余五人留守在此。
我们是下午近四点的时候出发的，一路前行，走了大约有半个小时，来到了一个转弯的路口，转过这道水湾子，前面便是那洞穴了。我们只有在心中祈求，这个该死的女人最好不要进洞，不然……我们真的就没有办法了。
里面的东西，我想我惹不起。
然而当我翻过一块挡住前路、三米多高的石头之时，一种诡异的情形出现在我的面前，鸡皮疙瘩瞬间就布满了我的全身：在石头下十几米的小路上面，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蜈蚣爬虫，而在两侧的树木上面，则是吐着信子，嗤嗤作响的蛇类。
这条路上，密密麻麻的蜈蚣，怕不得有成千上万条。
杨操和胡文飞也翻上了石头，居高临下地看过去，吓一大跳，差点没有滚下来。

第十六章 最幸福的吃货
似乎知道了我们的来临一般，这曲折的小路上面，尽是红黑铁甲的蜈蚣。
这东西我见得多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害怕之处，不过对于杨操和胡文飞来说，却着实少见。这一地花花绿绿、翻滚蠕动的节肢类毒虫，只远远地瞧上一眼，便心惊肉跳的，两个人的后颈子上全部都是小米颗粒的鸡皮疙瘩，而且还不断有吸冷气的声音传来，显然是被吓得不行了。
如此密集的毒虫群落，即使是常年在四处闯荡的宗教局两人，都由不得害怕。
按理说，这蜈蚣本为夜行性动物，白天潜居于杂草丛中或乱石堆下，到了夜晚才出来活动、觅食；而蛇类更是喜居阴蔽潮湿、人迹罕至之处，所以杂草丛生、树木繁茂的地方常有蛇出没——两者的共同点都是不喜欢阳光，属于阴虚歹毒之物，在这个时辰拦在路上，显然是受人指挥所致。
何人能够召集这么多的毒物呢？我在一瞬间，就想到了我们的老对手。
矮骡子。
这石头边已经爬出了几条筷子长短的多脚花背多棘蜈蚣，这玩意行走也快，刺溜一下就爬到了我们的脚边来。它是凶猛的肉食性动物，吃昆虫，也吃蛇鸟家禽，口中剧毒，人体一旦被咬中，立刻呼吸衰竭、呼吸紊乱，惊厥甚至死亡，故而其为五毒之首。我们穿的都是加钢板的皮靴子，杨操立刻恶狠狠地踩死这四五条游走的蜈蚣，然后回头望我，说陆左，想想办法。
我苦笑，说瞧这阵势，可不是那么好闯的啊？贾微未必会去了那洞穴……
话音刚落，在远处的树林间隙，就听到有高声的尖叫传来。
这声音，正是贾微那老娘们所发出来的。
我眉头皱起，就当是导演好的一般，她还真的是叫得及时啊？而随着这叫声一同响起来的，还有“嗷嗷”的另类叫声，然后我们举目瞧去，只见远处有一个藏青色的身影，正在挥舞着鞭子，与几个矮小的身影作纠缠。一看到那带着草帽的矮个子，我的精神一振，怨有头、债有主，我们之所以落得这般田地，还不就是这些不消停的狗东西？
我叹了一口气，唤出金蚕蛊。
这小肥虫子在杨操和胡文飞的身旁晃荡一圈，在他们的额头上分别作了停留。然后，两人的眉心处出现了一颗殷红的美人痣。
金蚕蛊与我心意相通，它不能说话，我便充当翻译：“这标志为‘虫蛊驱避精元’，一滴可持续半个时辰，可保诸毒不入心肺，并且有驱除毒虫的作用，”我看着前面这些密密麻麻的蜈蚣群落，即使有金蚕蛊护体，我也没有硬着头皮往下闯的胆量，四周观察了一下，指着右边浅浅的溪流说道：“我们下去，从那边出发，可以避开大部分的毒虫群！”
杨操和胡文飞两人，一个身怀银针秘术和神秘观眼，一个乃天师道南宗青城山传人，皆是身手敏捷之辈，一听我说起，立刻纵身跳下巨石，飞快地沿着溪边，踩着鹅卵石朝下游跑去。
我则叫金蚕蛊开道，那把三十公分长的开山刀反握在右手处，紧紧跟随。
此身一起，草丛浮动。溪边虽然说毒虫稀少，却也不是没有，蜈蚣的速度是赶不上了，但是却不断有五彩斑斓的长蛇朝着我们这边游来。它们的爬行方式千姿百态，或直行或蜿蜒，还有的伸缩而行；更有一种铅色小蛇，比蜈蚣大不了多少，竟然是跳跃性前进。
当我们跑到了溪边的侧面时，凭着地面的震动，草丛中的蛇群已经能够把我们的行踪捕捉到了，于是一时间竟有不同品种的二十多条长蛇朝我们袭来。
我们若是被这些蛇盯上，一旦靠近，莫说去救贾微，便是自己的这条小命，也很难保证。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有一个小东西站了出来。
它是十二种至毒之物，在特定的时间里（清明节），于瓮中搏杀而诞生的强者；它无畏任何生物毒素，所有的毒物在它面前皆如浮云草狗，号称毒物中的“独孤求败”；它是诞生自毒性和怨力中的生命，阴宅地下温养无数年头而成的骄傲，不惧刀劈、不惧斧砍、不惧火攻，乃蛊毒中天字第一号交椅的高帅富——本命金蚕蛊。
这个平日里肚皮空空的饿死鬼，突然横空而现，虫躯一震，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威严从它肥胖的身子中散发出来，所有朝这边疾奔而来的长蛇以及蜈蚣身形，都为之一滞。
一条挡在我们前路上的竹叶青，被肥虫子降临在高昂着的蛇头之上，避开那蛇信子的吞吐，钉子一般扎在了它的头颅之上。它充分地发扬了“对同志如春天般温暖，对敌人如严冬般冷酷”的雷锋精神，在那一刻，金蚕蛊这个常常卖萌的家伙瞬间就露出了其狰狞的獠牙，嘴附在这蛇头之上果断一吸，整个三角形头颅都瘪了一边，无力地跌落在地。
我们快速前进，将这条蛇踩成了肉泥。
然而即使有着金蚕蛊的强力支持，依然有不少漏网之鱼，顶住了那大佬的强力威压，朝我们挺射而来。这个时候，便是考验我们个人意志和反应的时候了，我的身体保持着冲锋前倾的姿势，手中的开山砍刀反握，紧紧低伏着，但凡遇到有蛇朝我袭击，那刀子便断然挥出，或挡或劈，均将其格挡而去。
两百米、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我们一步一步地飞速靠近，而在这一路上，我已经被三五条蛇给咬中了裤脚，所幸因为靴子的关系，真正咬到我大腿的只有一条。痛虽然痛，但是毒素没有蔓延，并不是很耽误事儿。当我们从几棵银杏树的阴影间隙处冲出时，已然来到了岩石洞穴的开口处。
战斗依然在继续，贾微的背上血淋淋，不断滴着鲜血，那五个矮骡子则在她的旁边游走着。而地上，已经倒下了两个。
这凶婆娘倒是好强悍的战斗力。
在这紧要时刻，我们三个人一点公平的意识都没有，各自拔枪，瞄准了一个矮骡子射击。三声枪响，倒下两个，而被我指中的那个草帽子被打飞，露出了毛绒绒的脑袋来。矮骡子的脑袋十分有特点，在后脑勺的正中心上，有一个大疱，跟葫芦娃一样。我当下也不气馁，再射一记，补刀命中。
至此，我的手枪里只剩下了一发子弹。
我们旋风一般地冲出来，火力交织，虽然并不强大，但是却也短暂间将这些矮骡子给打蒙了，五个就跑了一个。跑的那一个往草丛里面钻，杨操追上去准备补一枪，然而逃走的那家伙显然也是油滑之辈，尽往毒虫的地方钻，杨操追了几步路，被一群游走的蜈蚣给吓了回来。矮骡子几近团灭，而蜈蚣和毒蛇群落正朝着我们慢慢地逼近。
那地上“漫山遍野”蠕动的东西，几乎充斥了我的整个视野。
我们冲过来的路上，已经被一条条的蛇虫给填满了。
天知道矮骡子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玩意儿。
即使我拥有金蚕蛊，不怕剧毒，但是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毒素攻击，还有团团围攻上来的噬咬。蚁多咬死象，更何况是这些硕长的蜈蚣和极富攻击力的蛇类呢？不能前进，我们只有后退，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缩着。肥虫子在我们的前方大发神威，在它的眼中，面前的这所有一切，都是食物，而它，则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吃货。
可是，仅有一个金蚕蛊，又有什么用呢？
我一步步地退，终于一脚踩到了水里面，重心失调，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水潭去。胡文飞在与贾微寒暄，而两人争论一下，贾微竟然说要到洞穴中去躲避，杨操不同意，说那洞穴之中的阴气实在太盛了，我们进去的话，必定就是一个死字。贾微反驳，说不一定，说不定那里就是出去的路口呢？
我苦笑，说大姐，你也太想当然了一点，你以为是桃花源记呢？走进一个洞子，对面就是一大片良田美池，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见我们都反对，贾微居然还蛮横起来，不作商量，转身就往那洞穴中的深潭里跳了进去，然后奋力地游，来到了对岸处。
她站在了洞穴深处，打开了她的防水电筒，朝我们这边照耀过来，挥舞着双手。
而这个时候，虫群已经冲到了我们的跟前了，胡文飞的脸色一直僵硬着，不过在死于虫蛇之口，还是去黑暗的洞穴中闯荡一番，这个选择题他没有用多久，便想通了，扑通一下跳进了水中去。
杨操也毅然决然地跟了上去。
这水潭不过七八米，进洞之后有水道，旁边也有陆地，三人很快就到了对岸处，朝我招手呼喊着。眼见着四五条爬行最快的蝮蛇已经到了我的跟前，我大叫一声“操”，掉头跳进了水里。
潭水冰凉，一窜进水中的我立刻感到有一条湿滑的长蛇游到了我的身上来，不过并没有剧痛传来。
显然是金蚕蛊帮我解决掉了它。
当我被岸上的人七手八脚拉上去的时候，我看到黑暗中贾微的脸，莫名地抽搐了一下。

第十七章 深陷重围
潭水寒彻透骨，我爬上岸，发现身上果然挂着两条死蛇，皆是脑壳破碎，被吸掉了脑髓而亡。
一进入洞内，金蚕蛊二话不说，缩进了我的身子里。
这潭面上水纹浮动，由内往外地扩散出去。站在黑暗中看洞穴口的光亮处，只见堆积在潭边岸上的那些蜈蚣和毒蛇，像见到了鬼，纷纷朝着归路逃窜而去。
通过金蚕蛊的感应，我能够听到空中有一种低频率的震动，而就是这声音，控制着这些本互为天敌的毒虫合并追杀我们。是矮骡子，还是那些咕噜姆穴居人？其实，我至今尤记得在江城高速公路上对付南洋降头师巴颂的时候，金蚕蛊就曾经反控制过他的蜈蚣降，我相信如果给予肥虫子足够的时间，我们定然能够化敌为友的。
只是，这洞穴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东西，能够让毒虫、以及我的金蚕蛊，如此惊惧呢？
我穿得厚重，一浸水，浑身都沉重了几分，借着微光，我将皮靴子给取下来，一抖，尽是水。穿着这种鞋子无疑是很让人难受的，但是我依旧咬着牙重新穿上，然后朝着里边张望了一下。
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杨操打起了手中的电筒，往里面照了一下，溶洞里七拐八弯，死气沉沉，倒是旁边的流水潺潺，多少有些生气。胡文飞正在质问贾微为何要独自一人跑出来，而这女人满不在乎地说：“这里面，有出去的通道。”杨操奇怪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贾微答曰：直觉。
杨操和胡文飞无语了，拧把着身上湿淋淋的衣服，跺着脚，冷得直发抖。我四周望了一圈，突然心中一动，问贾微，说你的那头食蚁兽小黑呢？
贾微一愣，说不知道啊，也许是跟丢了吧？
我们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寒意。
通过这几日的相处，连我这外人都能够看得出，贾微对小黑的感情有多深厚，宠物、儿女或者情人？这些都不知道，反正，小黑是贾微最亲最亲的生命，然而此刻从这个女人的口中说出来，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如同一个很随意的物件。
这世界上很多东西都好装，只有感情做不得假。
气氛瞬间诡异起来，我们都借着冷光，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杨操和胡文飞背上的肌肉紧绷着，脸色凝重，杨操再一次确认：“贾姐，为何要到这个洞穴里面来？”
贾微不经意地往旁边挪动几步，我移到了她的正面，发现这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孔：冷漠、狂傲、目无一切，呆板得如同僵尸的肌肉不住抽动，有不似人类的表情。
她突然转身，将挡住她去路的胡文飞一把推开，朝着洞穴的深处跑去。
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我感觉到从她的身上有一股冰镇矿泉水一般的寒意散发而出，杨操和胡文飞一边大喝，一边朝着里间追去。我想伸手去拦，没拦住，两人很快就追到了前方拐弯处，即将要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在那一刻，我犹豫了。
作为一个具有准确判断力的人，最明智的选择无疑是渡过这深潭，然后凭借着金蚕蛊对毒虫的天然威压，返回苗寨聚集点。然后，我将面临的是所有人的指责，而后作为一个胆小鬼、抛弃同伴的懦弱者活着——这只是道德上的枷锁，更深一层次的问题在于：失去了宗教局这三个强人的助力，我们能够在这危机四伏的峡谷中，自己找寻出路么？
虽然我不愿意想，但是不得不承认，我离不开他们，他们也离不开我。
我们是相依相存的关系。
事到如今，我惟有大骂一声粗话，一边宣泄着自己的愤怒，一边朝着他们的后脚跟，往洞穴深处追去。之所以将这里称为“洞穴”，是因为此处开口颇为广阔，并没有普通溶洞子的狭长和气闷，行了数十步，水道隐入旁边黑暗中去，整个空间便豁然开朗起来。
此处的开朗不但是空间的，而且还有幽绿的光亮，从岩壁两侧传来。
这光亮是由某些苔藓植物所发出来的，亮度很低，不过对于我来说，却足够将这里面的东西大概看清楚。
我跑得晚，费了很大的气力都没有追到杨操、胡文飞两人，只是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在洞穴前方响起。其间有好几个岔路，越往里走，气氛就越发地沉闷，我心中沉甸甸的，似乎感到了强大的压力朝我袭来。终于，我看到了前面两个人的身影。
我快步上前，只见这两人如同痴呆了一般，驻足看着前方。
我们来到了一个如体育场般巨大的空间里，这里足足可容纳下两个足球场。
之所以会有这般具象的空间感，是因为在这空间的正中和八个方位，都有安静燃烧的火焰存在。这火焰如同电灯一般恒定，直直朝上，基本上都不会跳动，将这巨大的空间给映照得如同入夜的黄昏。
虽然昏暗，但却明朗。
我们站在一个高台上的边缘，脚下是人工凿制的台阶，整个空间有着很明显的人为雕琢痕迹，环形高阶，我们所处的这里与下面的平地落差有两丈多高，台阶十余级，皆为石制。最中心的平地上是一口井眼，然后周围有八方石鼎，分呈“乾、坤、巽、兑、艮、震、离、坎”八卦方位摆置，款式古朴厚重；每一方石鼎的鼎耳处，皆有婴儿臂粗的青铜锁链从上面，一直连接到井眼之上。
青铜锁链绷得紧直，似乎在与这井眼角力，不时有喀喀的声音在这空间中飘荡。
八方石鼎彼此间的距离，各自离得有六七米远。
在这石鼎的外围，是一条银亮色的环形河流，约半米宽，或者更窄些，如同一条银线，将里间的一切环绕，上面有八个造型古朴的石桥，以三米长的拱形跨度，连接里外。而在这一切的外围，平地过后，则是林立的石俑，这些石俑有人，也有动物——山猪、矮脚马、野牛、猴子……诸如此类，不一而足。放眼望去，东西南北，林林总总算下来，完整的竟有两三百余尊，如同秦始皇兵马俑一般，排兵布阵，长戈如林，气势恢宏。
贾微已经如回自家后院一般，冲下了台阶，朝着对面的黑暗中奔去。
胡文飞想追，被杨操一把拦住，掏出怀中的仪表给他看，说下面似乎有一个大阵，一步踏入，天崩地裂，很难有逃脱的机会了。
胡文飞指着即将靠近石鼎的贾微，说她怎么没事？
杨操摸出了腰间的那把枪，指向那个故意带着我们进来的死女人，犹豫着是否要开枪：“她……或许已经不是贾微了。此时的她，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了吧？”我忍不住打击他，说你不是确定她没有被附身么？杨操苦笑，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种事情，谁能够料得到，说得准？
望着下面这气势恢宏的空间，我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回去么？
胡文飞有些迟疑，指着我们的下方，说外面这整条峡谷地缝，之所以隐秘千年而无人得知，就是因为有阵法遮掩，即使有你那鸟儿醒来，也未必能够逃得出这牢笼；你看此处，像极了大阵之眼，若能够在此处找到破解之法的话……陆左，我们出谷的希望，便在此处，说不定，贾微所言并不假。
我冷哼，说先别想着出谷了，能不能活下来，这还是一个未知数呢。
说话间，贾微已经走到了那空间的正中心边缘处，她刚刚准备从东北方向踏桥而入的时候，突然波纹一闪，身体僵直，动弹不得，而对应的“坤”字石鼎，开始轰隆隆地转动起来。与此同时，一声声刺耳的铜铃声从黑暗中响起来，接着整个空间都回荡着这种古怪的警报声。
无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洞子中涌出来。没过多久，在各处台阶之上，出现了一堆一堆如同那天我开枪打死的怪物一般模样的穴居人。
离我们最近的一伙，足足有六七个，手上皆拿着金属武器，或长戈或短剑，纷纷朝我们冲过来。
看这架势，显然不是来请我们吃饭。
这些穴居人脑袋大，身子瘦长，但是身手倒还算是灵敏，也通晓些格斗技巧，冲到最前面的三个一拥而上，朝着我扑来，吓了我一跳。那把仅剩一颗子弹的手枪我是不准备用了，抽出刀子，反握着，然后压低身形，强迫让自己的精力集中在眼前的敌人上面去。
第一个头发飘逸的穴居人持剑刺来，我用开山刀格挡住，双手一绞，便将它的手拿住，往台阶下一甩，人飞开了去。
看来并不如想象中强大。
我们三人抵挡一阵，且战且退，突然，从中心处传来了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巨吼，原本僵直不动的贾微正在用一种粗犷沙哑的声音，大声叫喊着。她说的是古苗语，我听得不太真切，然而贾微连喊了三声，一声更比一声宏大，余音在整个空间里回荡着。
接着，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朝着我们拼死进攻的穴居人，居然全部都跪倒在地，颤颤巍巍地朝着贾微的方向，跪拜而去。

第十八章 生死危机
在我的视线中，有上百号身材畸形、面相丑恶的穴居人，朝着石桥上贾微的方向磕头高呼。它们的呼喊不用杨操翻译，我也能够知晓。因为它们只喊出了一个简单的字：“王！王！王……”
这声音洪亮，在空间中四处回荡，如同山呼海啸般，让人心惊。
我们小心地绕到洞口，看着那个站在石桥之上，朝着四面八方挥手致意的死女人，心中有些犹豫。我们可以肯定贾微已然被大殿王座上面的那个黑影子给附了体，但是为何这些长相古怪的穴居人，会将她称之为王呢？要知道，那个大殿已经尘封了不知凡举的岁月啊！
难道这些恶鬼模样的穴居人，也是耶朗后裔？
只是这时情况紧急，容不得我们有半分好奇之心，见所有的穴居人都跪倒在地，朝拜贾微，趁此机会，我们还是赶紧跑路为妙。然而没走上几步路，贾微便朝着我们一指，高喊了一声，地上这些低伏着身子的家伙前一刻还如同小绵羊般温顺，后一刻就变成了恶狼，噌地窜起来，手持着破旧的武器，不要命地朝我们这边跑来。
我们本来是打算悄悄溜走的，见不成，便大步往外面迈去。
此时此刻，谁还管原本那个贾微的死活？
我们很快就跑到了路口，准备沿着洞穴，返回外面去——穴居人常年在洞穴中生活，阴气甚重，身体机能已经适应了地底的生活，重回地面只能在夜间行动，不然一遇阳光，肌肉萎缩，眼睛没有眼睑包裹，很容易失明。这一点，是我们从那日死亡的穴居人尸体上，推测出来的。
然而推测总归是推测，并不一定为真，我们还需要得到验证。
不过穴居人会给我们验证的机会么？
显然不会。
从水潭边一直到这大厅之中，弯弯曲曲几百米，我们进来的时候悄无声息，如同鬼蜮，然而当我们出去的时候，它们就不断地从角落中窜出，扑在我们的身上。这些家伙甚至没有带上兵器，对着我们又是抓又是挠，唧唧叫唤，烦人得很。穴居人普遍不高大，最高的不过一米五，矮的一米不到，光溜溜的猴子一般。但它们的身手敏捷，一蹦一丈高，爪子又长又利，即使不拿武器，也有很大的威胁。
我一边跑，一边问贾微说了啥？杨操告诉我，贾微说抓活的。
因为是人形，有心理阴影，所以一开始我们的还击还有些分寸，下手也不黑，不过当我们被陆续跳出来的穴居人缠出了火气，也顾不得这些，手脚也重了。
不过即使如此，跑了四五十米，我听到后面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只见身体本来就有些小伤的胡文飞跌倒在地，而身上立刻有四五个穴居人扑上去，一阵捶打。
“老胡！”
杨操的两只拳头上面夹着八根两寸银针，返回身去，手一挥，便是一片血花飞舞。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十来个穴居人已经将这个银针汉子给果断淹没，在我眼前的，是两团层层堆叠的肉堆。穴居人那滑腻腻的皮肤在我的眼前只晃，当我砍飞两个穴居人，鲜血洒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的头被重重一击，感觉世界都为之一暗。
接着全身各处，有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有抓伤、有咬伤、也有奋力地捶击。
五分钟后，遍体鳞伤的我、杨操和胡文飞被用一种鱼筋绳给捆住手，一路拖着，来到了贾微的面前。这个女人缚手站立在那条流淌着银色液体的小河边，周围有数十号身材高大（一米四至一米五间）的穴居人簇拥着，显得十分的“王者风范”。一个身材稍微正常些的家伙一脚踹在我的小腿窝子上，剧痛，然而我忍着不动，四五个穴居人立刻冲上来，对着我一顿暴打，硬逼着我跪下。
它们发起怒来，印入我眼帘的模样如同魔鬼，拳头上滑腻腻，一拳打在我的身上，立刻溅出些黄津津的黏液，不太痛，但是恶心。
有道是“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本来想坚持气节，体现出自己很有节操的硬骨头形象，然而立刻有一个家伙拿着石勺，从河中舀了一勺银色圆滚的液体，拿到我面前来，准备淋在我的身上，我立刻跪了下去。
唉，我也是真犯诨了，跟这些怪物坚持什么气节？
杨操和胡文飞也跪在我的左边。
贾微看着我们，脸上呈现出一种陌生的诡异，她缓步走着，围着我们走了一圈，我感觉到浑身不自在，有一种被人看透的错觉。这沉默足足持续了五分多钟，有四个穴居人吭哧吭哧地搬过来一个雕花的石凳子，贾微大马金刀地往上面一坐，圆规一般的双腿撇得对开，看着我们，以一种粗犷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们是怎么进入祁宫神殿的？”
一个中年妇女的长相，却以一种极具男性魅力的声音朝我们问话，如此怪异的情形，倒是让人纠结，十分地不习惯。
还好，她总算是用了略带川味的普通话，不然我们的沟通更加不畅。
我们几个被强摁在地上，看着这个昔日的同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偏了一下头，眼睛里面突然闪烁出一点光芒，我的头如同被重锤敲击一般，疼痛欲裂。“啊……”我口中惊呼一声，眼睛火辣辣地痛，接着感到眼窝子里有液体流出来，味道传到了鼻子里，是血的味道。
我转头左看，只见杨操和胡文飞的眼中也流出了血泪来，脸色惨白，如同鬼魂一般。
杨操倒也倔犟，咬着牙，说你到底是谁？
贾微傲然一笑，说我的身份，贵不可言，岂能是你们这些无名小卒所能够懂得的？还是赶紧交待我的问题，免得吃多了苦头。杨操这光棍也笑，说都是出来混的，不过死而已，谁能吓唬谁？你再贵又怎么样，能比四十块钱一斤的牛肉贵？——你、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夜郎王吧？
杨操一说出口，我心中惊悸，若真是夜郎王，那我们所面对的，可就是活了两千多年的老鬼了。这种级别的灵体，岂是我们这些小杂鱼所能够撼动的？若真如此，即便是那帝都大内的高手倾巢而出，都未必能够降服于它。
通常来说，人鬼殊途，有阴风洗涤，此界断不会出现如此年岁的鬼魂在。但是万事都有一个“一”，有例外，在这法阵之中，人间或许真的有这么强悍的鬼物存在。
那么，我们现在就只有静待死亡，或者更加残酷的结局了。
贾微哈哈大笑，说你倒真的是会猜测，吾先主才华绝世，只可惜被那黑潮所吞噬，身死魂消，我一个末学后进之辈，哪里能够与他相提及？废话少说，你们为何能够进入大殿之中，若不速速说来，小心我将你们炮制成银甲铜尸，灵魂永不得超生！
杨操抿着嘴，不再说话。
我有些疑惑，这鬼王附体在贾微的身上，已经有了好些天了，它难道没有接管到贾微的记忆，并不知道之前的情形？而且，它为何一直要查探大殿的情形，难道是……那里面有什么值得它守护的东西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黑耀石棺柩之中的那具女性僵尸起来，难道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见我们久久不回答，贾微手一抬，立刻有几个穴居人过来捉我们，要把我们拖向那条沟中去。我连忙举手，说是我开的门。怎么开的？我也不知晓，弄点血上去就可以了。
“哦？”贾微有些意外，俯下身来看我，沉吟着。
我之前简单描述过贾微的形象，她母亲年轻的时候虽据传言妖艳如花，但是显然她并没有遗传这优秀的基因，苦丧脸、一字眉，两片嘴唇厚得如同非洲兄弟，虽然我知晓她此刻的身份是一个神秘的鬼王，但是被这般逼视，仍然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鬼王木然的脸上，多了一丝暖意。
他淡淡地说道：“小小年纪，身上有金蚕蛊，胸前挂着癸水鬼妖，一身真力扎实，眼带明锐之光，确实是一个人才……不错，不错！”说完这些，他突然朝着我问了几句话，是古苗语，我自然是狗屁不通，不知道他说什么。
见我没有反应，鬼王大发雷霆，霍然站起来，朝着旁边这堆形象恶心的穴居人一通吩咐，然后转身朝别的地方走去。
那些个听了吩咐的穴居人过来拉扯我们，连打带踹，将杨操和胡文飞逼往那边的黑窟走去。而我则被死死地摁着，一个眉头上有稀疏白毛的老家伙手握着一根碳化竹管，沾了沾石勺中翻滚的水银，然后朝我眉间点来。
我感受到了那水银中湮灭一切的恐怖力量，不断地往后退，大声问杨操，狗日的说了什么？
杨操一边挣扎，一边回答我：“他说你是个连祖宗话都不会说的叛徒，金蚕蛊留在你身上，浪费了，让这些怪物破掉金蚕蛊！”
我一听这话，如遭雷轰。

第十九章 杨操失手，狗血淋鼎
看着这个朝我走来的穴居人，它的脸上笑容极度扭曲，露出一口黑黄的尖牙，凸出如玻璃一般的眼睛里全是冷酷，我吓得魂飞魄散，全身不由得一阵冰凉。
当初我用自己的血点开那祭殿大门的时候，心里面还小小地得意了一下：每一个屌丝心中都有贵族情结，会幻想着自己倘若是名门贵族之后的话，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所以当经过两千年稀释之后的血脉，在我身上出现，并且将那大门轰隆隆打开的时候，我心中莫名地激动，感觉自己是命运之子一样。
我甚至还在幻想，倘若这里面有鬼魂，有僵尸，我们是否能够认个亲戚，和平解决问题呢？
然而我却忘了，一个被灭了八辈子的国家，即使有一点点血缘遗脉，跟我又有毛的关系？
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即使真的有这老鬼在，它的第一反应不是给我卖一个好，而是直接把我当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一个能够随时打开殿门的人，无论如何，对于它来说都是一个潜在的危害，若不能够拉拢收复，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把我从灵魂到肉体，全部消灭之。
说好的久别重逢呢？说好的抱头痛哭的桥段呢？怎么会是这个节奏？
这个眉毛稀疏的穴居人一步一步地靠近我，一想到我和金蚕蛊就要身死于此处，我的心中立刻被一片恐惧瞬间填得满满，之后，这恐惧就转化成了力量。我的双手被反绑着，那捆绑的鱼筋绳既韧又紧，绑得我手腕一阵青肿，血脉不通。不过也就在此刻，我的手腕一阵暖流涌动，那绳子被断然咬开。
关键时刻，肥虫子忍受住了山一般的压力，将绳子咬断了。
蜕去了皮，肥虫子果然要强上了不少。
而让我更欣慰的是，虽然刚才我手上的刀被收了起来，但是身上的家当却没有被搜去。一朝脱困，我立刻暴起，凭着一双拳头，将压制我的那两个丑陋穴居人给捶翻，然后站直起身子来，抬脚就踹。这个手提碳笔的家伙心窝子被我一脚踢中，重重地朝着那道充满了水银的河渠飞去，眼看就要越过沟渠，掉落里间了，然而突然遇到一堵看不见的墙，滑落在旁边。
它的手无力垂在了银水之中，几秒钟之后，瘦弱的躯体一片银亮。
我已经没有时间去关注它了，在暴起的一瞬间，我就朝着五六米外的杨操和胡文飞冲过去，恐惧给予了我强大的爆发力，在杨操和胡文飞的奋力配合下，我们终于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将这几个杂鱼给解决，并且将双手给释放出来。
行走到正西面的贾微，本来正瞧着不远处石鼎发愣，见有变故，转过脸，有些惊异地看过来。
而旁边近三十多个穴居人一见出事，便纷纷拥挤上来。
从此处到达出去的洞口，足足有两百多米。一路上层层叠叠的穴居人，还有大步朝我们冲过来的鬼王贾微，这两百米对于我们来说，难如天堑。杨操手上的鱼筋绳一被挑掉，四下张望了一番，竟断然转过身，朝我们大喊：“进阵！”
话音刚落，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最近的一座石桥上面。
眼瞅着一大堆形容恐怖的穴居人冲到跟前，一想到我若被抓住，金蚕蛊定然活不了，我便也顾不了许多，跟着冲上了石桥。本以为过桥并不容易，或许会像被鬼王附身的贾微一般，僵立当场，然而这情况并没有发生，很轻松的，我们便通过石桥，疾步冲过了半米宽的水银之河，进入了耸立着八个巨大石鼎和一汪泉眼的石阵之中。
脚踩在方寸石板上，没有一点儿异象出现。
这让浑身紧张的我有些奇怪，转身一看，那些追着我们冲上桥的穴居人纷纷停住了脚步，围堵在桥头这边，熙熙攘攘；有三两个刹不住脚步的，又被后面的同伴相挤，跌入到这边来，那安静的石鼎突然一阵抖动，上面的雕刻图案仿佛活过来一般，一种机械转动的声音从地下传出来，接着空气为止一滞。
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中，那几个瘦骨嶙峋的家伙浑身一阵抽搐，翻滚在地。
所有的穴居人全部都发疯地往后退却，潮水一般。
让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越过水银线的三个穴居人脑袋在一瞬间如同吹气球一般地撑大，一开始只比普通人要畸形一点儿，然而逐渐变成了西瓜、南瓜、冬瓜……形状开始成倍增长。最后，它们三个的头颅停止在了直径约三十公分的恐怖程度。
这是怎么一个情况？
在此之前，我很难想象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三几的人，拥有如卡通片中“大头儿子”一样硕大头颅，是怎么一个情形。然而我看到了，在我们前方六米处，这头颅不再是靠着骨骼在支撑，皮肤被扩张得如同极限的气球表皮，连血管和青筋都在无限延伸，脑浆、肌肉、血液和大脑组织统统如同进了搅拌机，彼此混合，再无间隙。
头颅膨胀到这般地步，它们还活着么？
没有人知道，在我的眼中，这恐怖得难以想象的三个畸形穴居人脑袋着地，翻滚了一番之后，或许是达到了临界值，如同戳破的气球，砰、砰、砰……接连三声沉闷爆响之后，漫天的血浆飞洒，整个石桥上立刻卷起了一股恶心至极的熏臭。
这些红白混合物喷洒得很远，连离得这么远的我，脸上都被溅射到，打得皮肤生疼。
矮小猥琐的穴居人群中发出一阵惊悸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它们这恐惧的叫声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些长相丑恶的家伙，或许并没有它们外表所显露出的那么恐怖。
贾微冷着脸，一路走到了石桥前面来，脚踩在了一个滚落下来的尸体上，一用力，这尸体立刻被踩瘪，流出许多鲜血和如油一般的组织液来。看到我们正缓缓地朝着石鼎处靠去，她不由得出声警告，说你们不要乱碰镇灵石鼎！不然，导致的后果，可不是你们所能够承担的……
见她心急，又没有追进来，我们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也知道主动权已经掌握在了我们的手中。
贾微说着，人已经走到石桥上面，试图前跨一步，然而却依旧僵直了。这是法阵之威，所有的邪物都不能够往前一步。我笑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到处都是伤口，浑身酸疼。
在这里，肥虫子也被压制得死死的。
压制它的力量来自于两个地方，一是石鼎所孕育的阵法之威，另一个，竟是那口直径两米的井眼。在我的感应中，那井眼被阵法给死死地压制住，但是却依然有一缕浓稠如墨的气息，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仅仅是一缕，就蕴含着如同深渊一般的恐怖，让人不寒而栗。
杨操是个极善于把握机会的人，见此状况，立刻掏出一包藏放很久的袋子，里面装着的，是对法阵和灵力都有着很强腐蚀性的黑狗血。他一扬手中的袋子，然后指着贾微，说好，我们不乱碰，但是你多少也要让我们知晓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贾微一阵狂怒，但是最终平静下来，淡淡地看着我们，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胡文飞指着她的身体，说贾微呢？
“你是说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么？”贾微眼睛一瞪，说自然是炼掉了。胡文飞眼角一阵抽搐，张开嘴巴，不说话。杨操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围在桥前的这些穴居人，说它们到底是什么物种，为什么会听你的命令？
贾微哈哈一笑，伸手揪过一个穴居人，掐着它的脖子摆在面前，说它们，其实都是些可怜人啊！为了“守护世界”这个虚妄的誓言，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了巫神，换取了地下生活的权利。作为最正宗的耶朗遗脉，它们喝着生水，饮着鱼血，渡过了漫长的荒蛮岁月，至如今，在你们这些幸福生活在地面阳光之上的家伙来说，自然是万分丑陋，但是对于我来说，我的族人，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命。
“守护世界？”杨操回望了一下，死死地盯住那口井眼，然后迟疑地说道：“这口井，是连通深渊的通道么？”
贾微盯着杨操，说你们倒是懂得很多。既如此，就不要做傻事了，乖乖地出来吧……
我站起来，直接朝着这婆娘问道：“废话不要多说，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我们都管不了。我只想知道，我们怎么才能够出得这道峡谷，安全返回外面去？”
这附体老鬼眯着眼睛瞧了我一阵，说你想出去？呵呵，这峡谷可是被远古大能劈石布阵，一手封印，与世隔绝的；这些年来，只有进，哪有出？早些断了这些念想吧。
我哈哈大笑，说你倒是个年老成精的油滑老鬼，那矮骡子天天游来荡去，是怎么出去的？
“矮骡子？”
贾微皱眉，说你指的是穷奇吧，多少年过去了，这种吃腐肉的小东西，竟然又出现在地上了？不可能、不可能啊？她喃喃自语，而我却知晓了，这个老鬼虽然威望足够，但是脑袋却僵掉了，山中不知岁月，被困在大殿之中，很多事情并不知晓了。
正僵持着，突然从黑暗中处传来了一声奇异的怒嚎声，阴风阵阵。杨操的手莫名地一抖，袋中的狗血竟然洒落在了旁边的石鼎之上。

第二十章 石头蛊，双头犬
杨操袋中的狗血放了这么些天，虽然放了抗凝剂，但是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新鲜了，倾倒出来之后，有的溅到了石鼎上，有的则跌落在地板间。这突然的变故，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我听到贾微狂躁的吼声，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感觉地面处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才惊叫道不好。
被黑狗血淋到的石鼎，坐落于“震”位，当第一滴泼进，我就听到这鼎耳上面的青铜锁链“咔咔”作响，随后稀里哗啦地乱晃，接着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也跟着一阵摇晃，我们仿佛身处于漂流船上一般，方向缺失。
天地摇晃，空间颠倒。
这种难过，让我恨不得吐出几口老血出来，方才爽快。几秒钟之后，我们三人都已经跌倒在了地上，我头痛欲裂，感觉自己维持平衡的小脑被震得失去了功能。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我的“炁”之场域感应中，在正中的井眼处有一股黑气趁机缓缓冒了出来。这黑气十分有侵略性，伸出好多小触角，开始拼命地侵袭四周的一切。似乎感应到了我们，那团黑气开始朝着我们逼近而来。
肥虫子在我的体内瑟瑟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我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手往怀里掏，摸摸索索掏出一面铜镜来，狂喝一声“无量天尊”，立即就有一道金光喷薄而出，当头就照在这黑气之上。所谓“獾子怕山猫，一物降一物”，肥虫子恐惧，然而篆刻得有破地狱咒的人妻镜灵，对于类似的这种阴邪之物却最为擅长，金光一照，便如热刀入牛油，将这黑气给裹挟着，消融干净。
啊——
杨操在地上翻滚着，突然也是一声狂喝，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脸憋得通红地站起来，去揩那石鼎上的黑狗血。
他抹了几下，突然异变陡生。
那石鼎之上，原本僵直凝固的浮纹动了起来，竟然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它们类似于甲虫，灰白色，翅鞘上有斑点像豹皮，锐利的肢节、复杂的口器，细密的绒毛显得十分的狰狞，跳蚤一般大小，杨操一去揩那黑狗血，竟然抹下一大坨虫群来。
这些虫子一从石鼎中跌落，立刻散开，一部分将杨操的胳膊糊满，使劲蜇咬，更多的一部分则振翅一飞，越过我和胡文飞，朝着那躁动不安的井眼奔去。
它们一飞临井眼上空，立刻悬空萦绕，如同蜂群，将那一团团黑雾给尽数吞噬。
杨操的右手上糊着厚厚一层甲壳虫，堆叠蠕动的样子让人看着心寒。他“啊”的一声大叫，再也坚持不住，跌倒在地，发疯似的直抖手，将手往地上摔去。当黑狗血脱离了石鼎，整个空间又渐渐恢复了平静，我们连忙脱下还是湿漉漉的衣服，使劲地拍打杨操的身体，试图将这些虫子给弄下来。
然而这些虫子身上那七八只节肢死死地扣住了杨操的皮肤，用强力的口器直接撕裂，然后往里面钻去。虽有少部分给我们拍打下来，但是附着在手臂上的那一层，却如同胶水一样紧沾。
杨操这个喜欢说八卦、略有些风趣地铁骨男儿在那一刻，哭嚎得如同杀猪。
——这么说，似乎有些不尊重这个后来黔阳市宗教局二处的大头目，但我确实是在用最真实简洁的语言，给他那时的情况做了备注。
被万虫噬咬的极致痛苦，根本不是凡人所能够想象出来的。
我们除了拍打，束手无策地看着满地打滚的杨操，还要小心攀到我们身上来的甲虫子。无论是我、胡文飞，还是杨操，我想在那一霎那，应该都是绝望的。
有人绝望便放弃了，有人却仍在坚持；而在坚持的人中，有的在做无用功，当然，也有人想到了方法。
很幸运的是，我是后者的后者。
因为我突然想到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一段关于石头蛊的描述：此蛊形如冬虫夏草，沉眠便附着于特殊的石头上面，结晶成粉末，结构如纹，一旦触发，立刻化身为灵界的噬垢湿生虫，吞噬一切。
对于此蛊，《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撰写者山阁老曾记叙下一段经诀，可以略加控制。
十二法门这本破书我已经获得一年多，此乃与性命息息相关之物，我自然不敢懈怠，早已烂熟于胸，虽有些真义不明，但是也不妨碍我琅琅上口，倒背如流。当下也不敢犹豫，大声念诵出来。
其实我也十分忐忑，不知道这是否就是书中所言的石头蛊，也不知道山阁老所记载的经诀是否有效，只当做瞎猫去碰死老鼠。然而，随着我这咒文念至一半，附着在杨操全身各处的那些甲虫子竟然纷纷停止了噬咬，然后振翅在空中盘旋，跳着含义不明的“8”字舞。
一遍经诀念完，杨操全身干净无一虫附着。
我努力地集中意识，试图沟通它们，却无奈，这些都是些简单的思维碎片，乱七八糟，根本就没有商量和沟通的余地。
随着甲虫子的离开，杨操的叫声终于没有那么卖力了，开始沙哑地哼哼起来。
我有些彷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还好体内的金蚕蛊通晓这一熟悉的领域，一道意识沟连出来，那些细小的甲虫子重新飞转回石鼎之上，从蠕动不休到凝结成石纹，竟然不用三五秒钟的时间。
造物竟然如斯神奇。
而在发出意识之后，肥虫子竟然顶住了巨大的压力，电射入胳膊没有一块好肉的杨操体内。被疼痛和毒素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杨操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阵抽搐之后，嘴巴里咳出了几口浓黑如墨的血痰来。
直到此刻，我才有机会瞧一瞧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一声怒嚎声从何而来。
抬头一看，我惊讶得差点咬到舌头——我们刚才九死一生，而这外面也不遑多让。
刚才还略显空旷的宽阔空间中早已乱作一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群怪物闯入了其间，然后与原来的这群穴居人打作了一团。这些怪物繁杂得很，有篮球大、湿淋淋的红背毛蜘蛛，有浮空漂浮、无数触角的害鸹，有一米多高、身形修长的螳螂，还有黑乎乎毛茸茸形如蜥蜴的爬行动物……以及晋平人民一衣带水的老对手老朋友——矮骡子。
这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头跟牛犊子一般大小，浑身全是血和蛆虫的恶犬。它居然是畸形的双头，从脖子末端分开，硕长的嘴巴大大张开，流出发黄的口涎，另一个嘴巴则嚼食着一个穴居人的头颅。它正在追逐着贾微，一对头颅不断地发出恐怖的嚎叫。那个被附体了的女人并不与它正面交锋，而是快速地朝着我们的后面跑去。
那一边，是穴居人藏身的洞穴所在。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奔跑中的双头恶犬左边的头颅扭过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血翡一样红的眼球里，流动着一种诡异的邪恶。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仿佛被矮骡子的手给紧紧抓住一般，呼吸凝滞。
我很少能够看到这么邪异妖魅的眼神，这种冰冷是我从那缅甸黄金蛇蛟那里，都不能看到的。不过也仅仅只是匆匆的一瞥，它便专注地追逐着贾微而去。首领被追逐得如此之惨，手下自然全线溃败，这群闯入者虽然并不多，总数不到四十个，但是却势如破竹，不断有穴居人哀嚎着倒地不起，又或者被赶到了边缘的洞穴中去。
我扶着杨操站起来，与胡文飞面面相觑：前有狼，后有虎，我们该如何是好？
看着这一群奇形怪状的生物，我可以肯定，它们便是外面峡谷中那苗寨灭门之祸的始作俑者。对于人类，它们冰冷的感情中并没有“怜悯”二字，只有赤裸裸的杀戮。我们要想从这么一堆家伙的包围中逃脱生还，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外面现在一片混乱，如果趁乱突围，是不是有机会呢？
我在思索着，然而另外一个疑问又浮上了心头：这些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还有，我们在外面峡谷苗寨中已经待了数日，并没有见到它们啊？为何它们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进攻而来，是因为我们刚刚破坏了这石鼎阵图的缘故么？
在那一瞬间，我茫然了。
杨操刚从众虫噬体的痛苦之中挣脱出来，又看到水银沟前外围的这些乱象，看着这些稀奇古怪的生物，险些精神崩溃，口中苦涩地说道：“这些……是深渊生物么？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坚强的男人，在这一刻，话语里竟然带着哭腔。
是绝望么？
机会稍纵即逝，位于石鼎边缘的我们几个一犹豫，听不清，很快就被注意到，五六个戴着草帽的矮骡子簇拥着一条三米多长的白毛鳄鱼来到石桥之前，看到桥面上的尸体，没有再往前，只是嗷嗷地交换着。
突然，有一个矮骡子伸出手，朝我们这边甩了一个东西过来。

第二十一章 离阵，红云遮天
这东西沿着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砸落到了我们面前三四米处。
它在地上弹了几下，然后滴溜溜滚动着。我定睛一看，是一个周身皆是六边形孔巢的蜂房，黑黄色，上面的孔洞被一层薄膜所覆盖着。而在这滚动的过程中，那些透明的薄膜开始被里面的黑点所戳破，然后陆续有一个一个身线修长、呈现出黄黑色斑纹的马蜂状飞虫，破壳而出，然后飞临到了这蜂房的上空。
这个拳头大的蜜蜡蜂房，竟然在三五秒钟之后，飞出一大团身形纤细的“马蜂”来。
这些小东西比我们寻常所见的马蜂要小一些，具有昆虫的标准特征，包括头部、胸部、腹部、三对脚和一对触角，全身黑、黄、棕三色相间，口器发达，上颚粗壮。此物甚小，而且浑身茸毛又长又粗，看着如同飞行的毛球一般。
之前的穴居人一过桥即爆体而亡，贾微上桥后寸步难行，而法阵却并不阻止我、杨操和胡文飞三人——在我的估计中，这是因为我们皆是正常人，而这些穴居人则是受到诅咒的耶朗后裔，贾微被鬼魂附身，乃邪物，皆不能行；同样的道理，矮骡子这一堆奇形怪状的生物，自然也是进不来的。
然而它们显然有过研究，对付躲入阵中的敌人，自有办法：收集了这种藏有奇异马蜂的蜂房，将其封闭之后，扔过来。躲过水银之河的防御，这些马蜂便能够露出爪牙了。
果然是好算计！
马蜂的毒素和螫针十分厉害，可引起人肝、肾等脏器的功能衰竭。只是，一蜂仅一螫针，它们能够奈何种下“虫蛊驱避精元”、不惧毒素的我们么？
拥有金蚕蛊的我自信满满，手上还拿着拍打杨操的湿衣服，也不犹豫，直接冲上前去，呼啦一下想将其兜住。然而这群马蜂却也不傻，四散逃开，往空中一飞，如同一张大网，嗡嗡嗡，鼓翅鸣声，十分的吓人。
我也不慌，手抚胸前，大喊一声有请金蚕蛊大人。
蜕皮过后的金蚕蛊，虽然本能地对这大阵和连通深渊的井眼厌恶，但是还没有到不敢出来的地步，一听召唤，立刻飞出，如一道暗淡的金光，四处游窜，将飞临到我面前准备发动袭击的马蜂，给悉数消灭之。
对于此事，肥虫子驾轻就熟，眨眼之间，就不知灭了多少马蜂。
杨操和胡文飞皆是鬼精之辈，见马蜂群袭来，纷纷朝我靠拢，将自身纳入金蚕蛊的防御范围之内，接受保护。电光火石之间，马蜂群就被消灭了一小半，我心中正欢畅，只见空中那些余下的马蜂不再朝我们攻击，而是飞向了各处坐镇的石鼎处。
我纳闷，它们这样，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然而片刻之后我终于明白了。
只见那些马蜂各自三五一群，分成了十几股，然后朝着石鼎、青铜锁链、井眼以及之间的一些石雕饰物飞去——简单讲一下这个大阵的情况：它的主体其实就是以井眼为中心、以三米高的八个石鼎以及相连的青铜锁链为主体，分呈不规则的巨大圆形，直径足有二十几米。
在石鼎的间隙还有一些石头雕栏，而我们则正处于这大阵的边缘，并没有进入其中。
马蜂一进入里面，杨操突然大叫一声，说不好，我们赶紧出阵。
我一愣，外面兵荒马乱，各种鬼物纷呈迭出，我们这几个身上都有伤，行动不便，一出阵岂不是羊入虎口，哪里能逃得出去？然而杨操脸色严肃，竟然不管不顾，拉着我们就往外面跑去。
杨操此人师承不明，来历神秘，但是一双眼招子却毒辣得很。之前进阵是他，出阵也是他，胡文飞对他完全信任，自然不说什么，我虽然有些犹豫，但是见他如此惶急，多少信了几分，脚步也跟着往桥上走去。
果然，当我的左脚刚一踏及桥面之时，只听中心处传来一阵洪荒野兽般的吼叫，轰隆隆，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我全身皮肤上的汗毛仿佛过电一般，噼哩啪啦一阵轻响，寒意从尾椎骨直往上蹿，而杨操则将我们一起往桥对面推去。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滚落在地上。
这桥面上还有着穴居人的尸体和一地的血浆，我身上沾了不少，滑腻腻的，熏臭之极，觉得有些恶心，想站起来，但是整个地皮都在颤动，左右摇晃着，维持平衡都很困难。
杨操不断地滚，朝着我疯狂地喊，说快，快出去……
当我们滚落到桥下的时候，感觉后面红光遮天，热力透背，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周边水银池中咕嘟咕嘟地翻滚。我回头一看，只见那大阵中的石鼎竟然开始平移滑动，变幻方位。而从鼎口中，突然冒出许多如同曼珠沙华般的花朵，迭出开放，一朵又一朵，几乎遍布了整个阵中。
这些花朵由灵力凝结，皆是热烈的大红色，那些化成黑点的马蜂一旦接触到这花朵红光，立刻焚烧殆尽，化为灰飞。
我们刚才停留的地方还有一滩鲜血，是刚才穴居人溅射出来的，此刻如同蚂蟥吸血一样，被这火花给迅速附着上，立刻燃油一般烧化。
大阵中所有的生物，都被盯上，化为灰烬——这是阵法的自动防御机制，马蜂进入最大的目的，不是蜇伤我们，而是将这防护给启动出来。我吓得一身冷汗，这火焰比起杂毛小道那“离火七截阵”，不知强上多少倍，倘若我们还在阵中，只怕也已经烧了起来，连骨头渣滓都不会留下。
四周还在摇晃，当空间中所有生物的注意力都还在瞧着正中心那些恐怖的红云花朵之时，我们几个已经勉力站了起来，避开前方的家伙，朝着远处的台阶上跑去。
然而刚刚跑出二十几米，便有一道风声从旁边响，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闪，只见一条短吻鳄重重砸在了我们的前方。这东西一落地，尾巴便哗地甩动，胡文飞躲闪不及，被绊倒在地。我们没有反抗，也不作半分停留，冲过去一人拉着一只手，拖着胡文飞便跑，那条冷血畜牲爬动飞快，跟在我们屁股后面跑。
我的鼻子有点儿发酸，心里面悬得高高的，感觉脚步稍一停歇，屁股上面的肉就要被咬到了。一边跑着，我的心里面也疑惑重重：这洞穴之中，怎么会有这些东西？难道除了那口井眼，这洞穴的其他岔路中，还有连通地下的其他道路不成？
杨操一边跑动，口中一边在轻诵请神咒诀，就在我们即将身陷重围的时候，他突然把胡文飞朝我这边推来，然后折身过去。
从我的余光中，我看到杨操身上有淡淡的虹雾霞光，由内而外，形成一个瑰丽恢宏的光晕。
这光晕中，充满了莫名的威严和力量。
他请神成功了！
回转过身子的杨操高喝了一身“无量天尊”，这一声犹如狮子狂吼，振聋发聩。接着我听到有拳肉交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杂其间的是吱吱的叫喊声。
其实我们这里仅仅只是这空间战场中很不起眼的一起打斗，矮骡子这一伙生物所针对的，其实还是那些操持着武器的穴居人。所以我们后面虽然有敌手追逐，但是压力却并不是很大，中心石鼎的阵法已然到了尾声，火焰燃尽，空间又回复了一片昏黄的颜色。
在这黄昏之中，处处都有着追逐和围斗。
杨操既然能够不顾生命地返身与之搏斗，我也不再装孙子了，放开恢复过来的胡文飞，双手快速结外狮子印。此印结完，在这危急重重、极度困难之际，立刻从心中涌起了一股倔犟果敢的意志来。
依旧是那句老话：“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越是怕这伙畜牲，便越容易被其所趁。战场之上，最容易活下来的人，往往都是那些最不怕死的人。我这几日被各种纷繁的邪物欺负得厉害，早就窝着一肚子的火，当下印结于前，胸腔中战意浓烈，一声“统”字真言出口，便跟着杨操冲了上去。
我们的对手，是一条三米长的毛鬃短吻鳄、几朵害鸹以及五个矮骡子。这些是从桥头就一直注意到我们，并且一路相随而来的。杨操从背包中掏出根三寸长的骨头棒子，如同打了兴奋剂，挥着这棒子就朝着那条短吻鳄的脑袋敲去。
那畜牲倒也狡猾，摇头晃尾，就是不正面接触，这个时候的杨操，瞳孔里面一片孤独的白色，发狂了一般，扑下身，紧紧摁住这爬行动物，左胳膊一搂，将其大张的嘴给封闭住，然后骨头棒子猛烈敲击，邦邦邦，如同敲击木鱼。
我腾空而起，将最近的一朵害鸹给扯了下来。
我这一双手在异变出鬼脸之后，越加地厉害起来。有的时候，连我都控制不了，感觉掌间一阵灼热、一阵冰寒，被我扯住的这害鸹疯狂地抽动，四处拉扯，然而却始终没办法逃离我的手掌，三两秒钟之后，奄奄一息，垂落在地。
死去的害鸹如同一张干枯的海蜇皮。
也就在此刻，三只矮骡子跳跃起来，分别从左、中、右三个方向，腾空朝我抓来。这些宿敌的爪子又黑又硬，尖锐得很，我也不敢硬拼，退后两步，竟然被那条毛鬃短吻鳄的尾巴所绊倒，跌落在地。我们所在的是那片石俑林边，后边三米处便有一个俑人，两个矮骡子借着它的身子，反踏过来，就要抓到我的脸上。
我闭上眼睛，往旁边翻滚，以为就要中招了，结果听到枪声响起，一大片温热的鲜血洒落在头上。

第二十二章 穴居人老巢
这枪声是从我们刚才进来的那个洞口处响起的，而且还是自动步枪的点射声，我心中一激动，该是援军过来了。往旁边翻滚着，我手上摸到一物，睁开眼睛，竟然是一个眉心中弹的矮骡子。它已经死去，脑壳前流着泊泊的蓝色血液，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不甘的光亮，眼窝子里堆积着泛黄发黑的眼屎。
我扭头朝上望去，只见在高高的台阶上面，杂毛小道、吴刚、马海波和小周出现在那里，开枪的正是采用跪式射击姿势的小周。
在他们的后面，我还看到了浑身直颤抖的老金和抱着布袋的小苗女悠悠。
他们竟然全体出动，过来营救我们了。
我们之间的距离，足有五十多米，杂毛小道见到我们这副狼狈模样，也没有半分犹豫，转头吩咐了一声，大踏步，朝这边飞奔而来。我刚一分神，旁边就有一个矮骡子朝我的身上咬来，这狗东西凶猛得很，口中的牙齿长得不齐，纵横交错，流着熏臭的口涎，倘若咬实，我定然会掉下一大坨肉来。
我也是完全忘记了害怕，右手抓住了被枪杀的那头矮骡子脚板掌，拎起来，往前一送，攻击我的这矮骡子一口啃在了同伴的身上。它倒也是果决狠戾，一口咬住同伴身上的肉，竟然也撕扯下来，脑袋一甩，狂叫一声，又复冲上来。
我的手一直在地上摸索，突然摸到了一把残旧的破剑，有着硬物在手，心中立刻安稳许多，见这道黑影又冲上前来，举剑便刺去。这残剑很容易就穿透了矮骡子的腹腔，只是因为冲力过大，剑又古旧，咔嚓一下折断了。我执剑的右手被这矮骡子给重重撞到，剑上的断茬将手背给擦伤了一道口子，立刻就流出了鲜血来。
我左手捂着右手站起来，不管这个跌落在地上哀恸悲鸣、即将死去的家伙，朝着另外一个矮骡子一脚踹去。
短短十几秒，生死两重天。
杂毛小道舞着桃木剑冲到了我们身边，口中大骂道：“你们这伙傻鸟，怎么就跑到这魔窟贼巢里面来了？要不是小黑回来报讯，我们还不知道你们遇险了！”我看到远处那头身型如同狼狗一般狂奔而来的食蚁兽小黑，心中充满了感激。
贾微被附体，最先感受出来的，应该就是它了吧？
胡文飞一直在跟两个矮骡子周旋，掩护杨操。他也是个厉害之人，只是因为前两日左手脱臼，虽然经过肥虫子给疏通筋脉，但还是有些不灵活，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狼狈。
不过即使如此，他也已经光凭着右手，将一个矮骡子的脑门给开了瓢。
矮骡子最厉害的地方在于迷惑普通人的心智，出其不意地偷袭，对于常人来说，是相当厉害的角色。然而舍本逐末地正面进攻，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的对手。害鸹浮空游动，唯一最具有威胁的，就是地上那头毛鬃短吻鳄，它在这里面属于肉体力量最恐怖的。
只可惜，它碰到的是请神上体的杨操。
这位刚刚经过痛苦虫噬的仁兄化身成了打虎的武松，将毛鬃短吻鳄给紧紧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然后那不知道来自什么野兽身上的骨头棒子死命地捶打，咚咚咚，初如木鱼，后面竟然如同打鼓一般，十分具有节奏感。
毛鬃短吻鳄被敲得头昏脑胀，一脑子糨糊。
然而杨操显然也并不好受，这冷血爬行动物可不是洋娃娃，可以任他揉捏，受痛之下的一番挣扎可是凶猛得很，饶是请得有不知何方神灵附体的他，这肉体也终究是容量不够，僵持之下也是肌肉酸软，叫苦不迭。
两者在相持，杂毛小道却并不忌讳一对一的骑士精神，冲将上去，从百宝囊中拿出一个瓶子，拧开塞子，就朝这毛鬃短吻鳄的口中灌了进去。
没三秒钟，这条蛮力十足的冷血畜牲竟然四腿一伸，倒毙当场。
我自然是十分奇怪，一边与空中那害鸹纠缠，一边问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得意洋洋，说与这邪物拼蛮力，乃下下之策，智取方为上。他前两日出去采药，正好碰到罕有的双生荠草和托盘根，长势颇好，这两样东西可以熬制一味汤药，并无其他用处，单单能够防蛇，而倘若灌入冷血动物的口中，掐动经诀，使其血液灼热，便能瞬间致其死亡。
这东西显然是苗寨中为防范毒蛇所栽植的，只可惜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就被破了寨子。
远处的吴刚等人在给我们做火力掩护，只可惜弹药不多，稀稀拉拉的。我们也不敢多作停留，站起来撒腿就跑。然而也许是血腥味引起了周围的注意，后来的闯入者很多居然放弃了对穴居人的追逐，纷纷朝着我们这边奔来。我们且战且退，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我的速度要快一些，拼力冲上了台阶，正想要走，却发现那通道的尽头，涌来了密密麻麻的蛇群。
我心中大骇：之前的那些蛇并不敢靠近这洞穴，怎么现在却一起涌上来了呢？
我大声喊叫着，吴刚和马海波等人也都看见了，顿时魂飞魄散。肥虫子精力有限，并不能够随时给这些人提供庇护，即使是我，也不敢独自一人去闯这蛇群。我们无奈，只有沿着高台，往旁边绕去。
情况在一瞬间，变得十分糟糕了。
失控了，完全失控了。
我们往旁边绕开的时候，小苗女悠悠一开始还处于人群的中间，走了几步，她竟然领在了前头。她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并不陌生，一边跑，一边招呼杂毛小道跟着她走。她的话我完全听不懂，但是杂毛小道答应着，一边挥着桃木剑去驱赶附上来的害鸹，一边紧紧跟着。
萝莉和大叔十分默契，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沟通的。
跑了十几米，出现了一个仅能容一人可通行的石缝，悠悠率先朝里面走去。我跑到旁边，借着后面的手电看，只见里面是一个朝下的溶洞通道，两侧有幽暗的光，而小苗女悠悠则已经跑到了一半的路程。紧要时刻，我们只有选择相信这个小女孩子，纷纷鱼贯而入。
正走着，从头顶突然掉下一个黑影子，包覆在准备进洞的老金头上。
我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当老金绝望的尖叫声响起的时候，我才看到他头上有一个篮球大的肉红色蜘蛛。它的八条腿紧紧抱着老金的脸，口器喀哧喀哧地嚼食着。好几个人都已经钻进石缝之中，跑道了尽头，而在外面的只有小周、我还有杨操。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操，他伸出左手，作虎爪状，去抓那抱脸蜘蛛。然而老金受痛之后，立刻倒在地上，翻滚不止。在我们旁边的小黑逮到机会，舌头一舔，竟然如同标枪一般，直捣入那肉红色蜘蛛的头部，接着伸过头去，将其嚼食。老金浑身不断颤抖着，手脚不断乱晃，显然是中了剧毒。我连忙唤出肥虫子，想要给老金吸毒。
然而肥虫子刚刚一飞出来，老金双腿一蹬，竟然就没了气息。
我俯下身子，将那被小黑吞食一半的抱脸蜘蛛给奋力拉扯下来，只见老金的整张脸都是血肉模糊的，变成了一张平面，鼻子、嘴巴全部都给腐蚀成了黄色的烂肉——好烈的毒性！
2008年十月中旬，青蒙乡乡场山货收购商贩金荣昌，死于青山界的某个地穴中，几日前，这个汉子还高兴地说到时候邀我们去他家尝一尝他的手艺，并且把他婆娘儿女介绍给我们认识。而至如今，悄无声息。
见老金已死，杨操果决地站了起来，拉着我往石缝中跑去，小周朝着疾追而来的一个矮骡子射出一枪之后，紧跟着我们的背影前行。
我们是在与死亡赛跑，谁也不想自己成为下一个老金。
小苗女悠悠领着我们奔行，从上方通道盘旋而下，来到一个几乎黑暗的大洞来。这洞里十分的潮湿，空气里有一股腥臭的土味，我跑下来的时候，看到杂毛小道几个人停留驻足在当中，没有再前行，我匆忙跑到近前，刚想把老金亡故的消息给他们几个先下来的人说起，然而见到在灯光的照耀下，这洞里面有好多杂乱摆放的东西，而在这些东西的角落和阴影处，则或蹲或躲藏着好多黑影。
我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感到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蔓延。
当手电照耀到那角落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三十公分到五十公分不等身高的小人儿，它们的脑袋格外地大，恐惧地瞧着我们，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光线左移，我看到一个一米多高的穴居人正用双手抱着三个小猫一般大小的小人儿，它努力地往墙角的阴影中移去，恐惧极乐，然而怀抱中的小人儿却在“嘤嘤”地哭泣。
这声音如同娃娃鱼的叫声，在这空间中响起，十分刺耳。
我们……是闯到了穴居人的老巢里来了么？
小苗女悠悠拉扯着杂毛小道的衣角，指着远处的光亮，有些着急地喊道：“走，走，走……”
我回望了一眼，发现后面的追兵竟然没有一个突入到这洞穴中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即使处于敌对位置，我们也没有伤害这些幼生期穴居人的心思，而是直接从那过道往前面走去，一直走到光亮处，突然前面传来一阵惊呼，腥风扑面。我快步冲上前去，只见之前见到的那个双头恶犬，竟然出现在我们的前方，叼住了在前领路的小苗女悠悠。

第二十三章 苗女悠悠
“悠悠……”
杂毛小道双目赤红，狂吼一声，大步跨前，掏剑便往前刺。
那双头恶犬虽然是个畸形生物，但是却灵活得很，也狡猾异常，它把悠悠叼住之后，也不咬食，转身就往外奔去。杂毛小道刺出的木剑被它的尾巴使劲一甩，啪的一声，差一点剑便脱手。这小牛犊一般大的双头恶犬并没有朝我们继续攻击，而是朝着远处奔去。
小苗女悠悠身长一米三几，腰间盈盈一握，然而恶犬叼着却并不费力。她被骤然叼起的时候还惊吓得大声哭叫，随着双头恶犬的身影消失通道尽头，声音就变得飘忽不定了。我想起这家伙嘴中那交错的锋利獠牙，被这样的嘴巴给含住，浑身肯定皆是伤口，估计悠悠的性命定然保不了。
杂毛小道不管不顾，提着桃木剑就往前方冲去。
地上有一个布袋，里面包裹着陷入沉眠、至今未醒的虎皮猫大人。这可怜的肥母鸡跌落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连一声哼唧都没有。杂毛小道显然是气疯了，狂追前去，而我却不能不顾及肥母鸡的死活，冲上去，抄起了布袋子，然后将防水背包里面的杂物扔出来，将大人给塞进去。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我才跟着其余众人的背影，朝着那边追去。
其实我的心中早就已经忐忑得不行：那叼着悠悠的恶犬，既然能够把贾微给追得满地乱窜，显然就是个十分不好惹的家伙，只怕我们不但救不活悠悠，而且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不过虽然我不理解杂毛小道和悠悠之间的感情，也不妨碍我前去拼命。
所谓朋友，便是如此。
跟着众人跑了一段时间，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我脚步一缓，一看：哎呀，怎么又跑出来了？只见我们绕到了正南方的位置，这里的方位斜对着我们刚才所来的东方洞口。越过诸多石俑，我看到双头恶犬将悠悠含着跑到了“坎”位的石桥前，它的身边立刻簇拥过四个身体纤长、形似螳螂的节肢护卫。
这些家伙有一米多高，一双刀锋一般的骨节摇摆，三角眼盯着冲上前来的杂毛小道。
双头恶犬将悠悠丢在桥面上，然后用其中的一个头颅去拱她，试图让她过桥。
身穿着蓝黑色苗服的悠悠跌落在地上之后，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放声地大哭起来。双头恶犬高有一米四五左右，牛犊子一般，身长尾短，浑身血淋淋，上面有许多癞子和伤口，白花花的蛆虫在腐肉上钻来钻去，它喉咙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吼叫，比狼还凶，威势如虎，低下头拱悠悠干瘦的屁股，一顶一顶地驱赶。
那个小苗女一步一步地前行，她哭得伤心极了，这里面还带着一丝绝望和不甘。
杂毛小道已然如同一道旋风，冲到了石桥前方五米之处，然后被四个螳螂给他拦住了。在我旁边跑动的杨操突然失声说道：“这，这莫非就是史前巨螂？”我问是啥玩意儿？他说他们曾经在九寨沟若尔盖花湖中发现过这玩意的尸体，有传说藏传佛教格鲁派扎什伦布寺的高僧曾经四扎仓内豢养过两个，他师父就曾经见过，是恶魔的仆从，前肢骨质化，如刀，比一流的刀客还要厉害。
我说哦，心中却不由得拿那个双刀人脚獾来与之对比。
杂毛小道已经跟那四个史前巨螂对上了，这四个小东西脚步灵活得简直不像话，而且前肢坚韧锋利，杂毛小道的桃木剑与之对上，立刻就有好多砍痕出现，仅仅两个回合，杂毛小道便抽身而退，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对手实在很强，倘若心中急躁，反倒折了自己性命。
杂毛小道平日里虽然吊儿郎当，但却是一个极有主见和判断力的人，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刻，并不应该让个人情绪影响到自己。他沉下心来，挽了一个剑花，摆出了标准的太极剑起手式。我曾经说过，杂毛小道习的剑法，乃是道家太极养生剑，而后又经萧家改良，融入了很多实战的技巧，以及道法施术的必要，最终成就了萧氏太极剑法。
当我们还在十几米之外的时候，杂毛小道再次与那四只史前巨螂对上。
在那一刻里，杂毛小道完全不再是那个在路边摆地摊的混混儿算命先生，而展现出了犹如风清扬老先生那般飘逸的剑法。几乎是超出了我们的视线范围，木色的剑在前方舞动，洒下一片剑影。在下一刻，两个史前巨螂在杨操的叹息声中，盘子大的三角头颅离颈飞去。
这史前巨螂杨操说稀世难求，然而瞬间就有两个被杂毛小道砍去了头颅。
而且用的还是木剑。
也就是在这一刻，杂毛小道背上的道袍出现了三道破痕，鲜血飞溅开来。他的木剑运起了柔劲儿，在骤然爆发、一举成功之后，他停止了毙命搏命的狠戾招式，开始画着圈圈，将剩下两个巨螂的攻击给悉数化解，往着我们这边引来。
我已经冲到了近前，杨操前跨一步，骨头棒子与左边的一个巨螂交锋，骨刀与骨棒相交，擦亮出数道的火花，而另外一个滑向了双手无物的我这边来。
它高举双刀，以一个邪异的角度，奋力朝我斩来。
虽然这刀为史前巨螂的骨节所化，但是在这劲道恰好、角度刁钻的攻击下，我甚至能够想象自己胳膊被斩断的悲催模样。不过比起硬拼，我似乎还有更好的一个选择。我的手已经摸到了别在腰间的那一把手枪，里面仅剩下一颗子弹。
我在最佳的时间里，将这颗子弹射进了面前的这个敌人头颅中。
砰——
碧绿色的脑浆子飞溅出来，我心中有些欢畅，将这把用废了的黑色铁疙瘩挡住余势未消的一击刀锋，骨刀斩在手枪上，竟然出现了浅浅的一道钢印子。我的手沉了一下，感受到了好强的力量。正是感受到这力量，让我不由得对杂毛小道产生了一点儿敬佩：这个家伙，竟然凭着一把木剑，就与四个史前巨螂交锋几个回合，而且还瞬斩两个。
好高深的剑技，有一种化简为繁的韵味在我刚才的视网膜上萦绕。
有我和杨操两个应付小喽啰，杂毛小道便提着木剑向着石桥边缘的双头恶犬冲过去。似乎感到了他的到来，本来在拱着悠悠过桥的双头恶犬突然猛地回过头来，朝着杂毛小道嗷叫了一番，腥臭的风居然吹到了我们这边来。
当我解决掉面前的这头史前巨螂时，杂毛小道已经和双头恶犬斗在了一起。
刚刚主要是防范史前巨螂，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两者的斗争已经结束了：杂毛小道手中的木剑被双头恶犬左边的头颅给咬中，在稍微坚持了一番后，拥有一牛之力的杂毛小道竟然敌不过这恐怖的狗头拉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移动的时候，被另外一个头颅拱上来，张口咬在了木剑的护手上。
他无奈地松开了双手，结果木剑被它扭头一甩，远远地仍在了一边。
杂毛小道跌落在地上，那双头恶犬扑将上来，左边的那个头就朝着杂毛小道的脖子啃去。这狗并没有啃到人的脖子，也没有鲜血，它的嘴里面被一根白色的骨头棒子给塞住了。关键时刻，杨操敲翻了前面的对手，将那根不知名的骨头塞进了双头恶犬的嘴里。
杂毛小道就地一滚，跌落在我的旁边，而请神附体的杨操与双头恶犬斗在了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三个矮骡子出现在石桥的这端，他们顶替了双头恶犬的工作，开始凶神恶煞地驱赶着悠悠，往桥那边走去。
我把杂毛小道扶起来，就听到在桥那边的悠悠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声，这叫声穿透了耳膜，我似乎还看到那平静的水银河沟里一片荡漾，叫声停歇之后，悠悠滚地跌落到了那边去。
杂毛小道将我一把推开，狂喊一声：“悠悠……”
我看到我这个老友背上有三道血淋淋的刀痕，皮开肉绽的，然后他不管不顾，从兜里面掏出了四五张符箓，准备再次冲上前去。“让开……”后面传来小周的高喊，我拉住了他，往旁边闪开。小周举枪瞄准，朝着那个双头恶犬的头颅，打了一番点射。
左边的头颅，血花四溅，眼睛被射了个对穿。
接着我听到了“咔咔”的空壳响声。
没子弹了。
后面追上来的吴刚、马海波也将枪里面的子弹，全部打在了双头恶犬的脑袋上，杨操虽然请神上身，但是基本的思维还是有的，早在小周开枪的时候，他便就地一滚，朝着旁边跌去，见大家打完黑枪之后，再次挥着骨头棒子冲了上去。
我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阵中的小苗女悠悠身上，只见这个小女孩子跌在地上哭泣了一会儿，突然莫名地僵直站立而起，朝着桥上面最矮的一个草帽矮骡子看去。
两者直勾勾地交流了一会儿眼神，突然，那三个矮骡子冲下了桥，沿着水银之河跑到了“巽”字石桥上，大声地叫嚷着。
小苗女悠悠突然笑了，她抬起头，正好朝我们这边看来。
眼如鱼珠，双目无光。

第二十四章 鬼叫
看到这般模样的小苗女悠悠，我便知道，她已经被矮骡子所迷惑住了。
所有的疑团都在这匆匆一瞥间，瞬间揭晓开来：双头恶犬之所以叼着悠悠过来而又没有伤她，除了悠悠跟这穴居人有一定联系之外，更多的，是想利用这个小女孩子，通过矮骡子迷惑的手段，解开八鼎锁灵巨阵，对于深渊井眼的镇压。
善假于物，心思竟然如此缜密？
我甚至能够想到，悠悠或许生辰八字、或者特殊体质，使得生于峡谷的她对此阵免疫，从而给那个宁静的苗寨带来了灭门之祸——这也就解释了，一个身无长物的小女孩，怎么会在那种环境下，独自一人幸存下来的原因了。
因为，矮骡子准备让悠悠来帮它们解开封印。
我不知道那井眼之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从这些闯入者的凶恶、狡诈和执着，从附身贾微上面的鬼王态度，以及穴居人常年在此守候的付出，我也能够明白，井眼之中，藏得有天大的秘密。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的话，它便如同希腊神话中的潘多拉魔盒，一旦开启，便是灾难的降临。
我想到了更深的层次，或许，矮骡子一开始对我们的报复，或许不仅仅只是因为仇恨，更多的，也许是为了把我们引入后亭崖子下的溶洞，引入到这峡谷的洞穴中来，以外人的身份，受其操控，然后打破它们与穴居人之间平衡。
不过，为何会是我们？
闹出这么大动静，还不如和以前一般，迷惑几个山民划得来？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不成？
当然，所有的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后，我才发现此刻并不是找寻答案的时机。杂毛小道一马当先，冲上了前面，准备去将悠悠给揪回来，而我则紧紧跟了上去。悠悠看了我们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朝着“巽”字方位跑去。
我们想进阵，然后前路坎坷，立刻出现好些个模样恐怖的生物拦在了我们面前。
最先攻击我的是一条两米长的巨型蜥蜴。
它跟之前的那条毛鬃短吻鳄同属爬行动物之列，然而它周身墨绿，鳞甲细密，背上有鬣鳞，眼睛红得如同宝石泛光彩，形状如同放大版的四脚蛇。它是从我的后面突然蹿出来的，我没冲两步，便被这东西给一下子扑到在地，感觉后颈一凉，一根黏糊滑腻的信子缠在脖子间，使劲儿一勒，我立刻呼吸不畅。
腥风吹来，这家伙不知道吃了多少个穴居人，一股子没有消化好的死人肉从它张开的嘴里喷出来。它嘴里的牙齿没有鳄鱼那般的锋利，但是细密如锯。我也是极有斗争经验了，知道此时并不是回头的时机，脑袋往后一顶，重重地砸在它的下颚。
与此同时，金蚕蛊飞临到了我的身后。
当我翻身还击的时候，这条长相恐怖煞人的蜥蜴停止了行动，仅仅只是用那两百多斤的体重，压着我难以动弹。
系在我脖子上面的分叉信子收了回去，这家伙突然眨了眨它红得发亮的眼睛，眼睑翻动，流露出我所熟悉的调皮来。
我心中狂喜，看来肥虫子已经寄宿进了这巨蜥的体内。
我转过头，只看到吴刚和马海波悲愤欲绝地朝着我这边扑来。他们手上的枪已经成了摆设，一个步枪前面上了刺刀，一个拿着一把军刀，看这情形，已经是豁出了性命。我连忙朝他们喊，不要伤了这四脚蛇，肥虫子也是机灵之辈，连忙从我的身上爬过，朝着不远处已经处于下风的杨操支援去。
是的，经过时间的流逝，杨操的败势越加的明显了。
被枪击之后的双头恶犬，不但没有气断魂消，反而更加地嗜血狂躁起来。它一个头颅已经被射得稀烂，然而另外一个头颅却完好无损，嘴咬爪挠甩尾鞭，攻势凶猛得吓人；而杨操随着时间的推移，请神的效果越来越小——所谓请神，便是通过祈祷祝融，引得所谓的“神”或者灵体入身，降服邪物鬼怪等灵体，最是有效，然而对于肉搏，缘木求鱼，吃力得紧。
主要原因还是人体的容量有限，不能够发挥其作用——贾微身上的鬼王被追得满地乱窜，也正是如此。
而且请神的时间并不宜过长，这样子很容易导致健忘、痴呆和植物人等诸多后遗症。
除了胡文飞在旁策应之外，没了枪火的吴刚等人并不能帮上什么忙，所以巨蜥的加入，总算让手忙脚乱的杨操喘了一口气。
而冲在最前面的杂毛小道则被四五朵害鸹给缠住了。这种介于灵体和实质之间的生物很有意思，它是属于两头冒尖的家伙：因为其隐蔽的特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无防范，简直就是无解的存在；而在我们眼中，触手的力量稍微显得柔软了一些——当然，一切都是相对而言。
杂毛小道的木剑和身体被这些如同章鱼一般的家伙，用触手给紧紧缠住，一人力短，多人力长，四五朵害鸹浮于空中，如同水草，全数将他缠住，前进不得。杂毛小道使劲挥舞着木剑，口中高念着经文，然而却腾不出手来燃符，也蓄不出道力。
左右前后，矮骡子一起出现的群落，大部分都放弃了原本的对手，朝我们这边阻拦而来。
它们的目的，便是开启那大阵封印的泉眼，其他的，死不足惜。
我的双手，左边火热滚烫，右手寒彻透骨，高高举起来，朝着寸步难行的杂毛小道跑去，而在正中心的大阵，悠悠已经小心翼翼地越过了石鼎，踏着古怪的脚步，慢慢靠近井眼。
距离，只有十米。
而我们这边，感觉所有的闯入者都扑前而来，过来拦截我们。
耳朵边传来了吴刚、马海波、小周惨烈的哀嚎声，一半是痛苦，一半是对于现实的恐惧和绝望。作为一个普通人，虽然也是些经过正规训练的军人或者警察，但是他们现在面对的，却是远远超乎想象的东西。当这个世界最丑陋的一面，血淋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而自己无力反抗的时候，再粗大的神经，都由不得崩溃了。
正在我冲上去伸出双手，扒开那些附身在杂毛小道的害鸹之时，空间中突然传出了一声超高频率的鬼叫。
是的，确实是鬼叫，比起电影中那苍白无力的叫声来说，这一声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叫声仿佛电流一般，从我的耳朵中进入，瞬间就将我全身的恐惧都调动起来，心中不由得猛地一慌，也想不起是什么声音，只感觉到有无边的恐惧和无尽的黑暗，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将我淹没。
附着在杂毛小道身上的那些害鸹突然之间缩成了一团，抽搐着，一阵乱颤。
最后，竟然跌落地上，死去了。
这一声尖叫，几乎所有的活物都猛烈一震，行动都莫不停顿下来。
我循声而去，只见在“巽”字桥的方位出，浮现出一个三米多高的黑色阴影。它比之周围的空气要沉淀一些，浓黑如墨，整体轮廓呈现出一个魁梧有力的男人形象来。它行得很快，眨眼间就来到了桥的边缘，伸出手，便揪住了左边的那个矮骡子。
或许是感受到了危险，那矮骡子跃上桥面，想往我们这边逃来，然而被猛地一拍，跌落在水银河沟之上。它一入沟中，立刻就漂浮浮起来，显然密度并没有沉甸甸的银汞大，然而它在挣扎了一番之后，身体逐渐僵化，继而化作黑灰飘散。
能力不足者，净化。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它竟然连尸体都没有留下来。
在此之前，剩余的两个矮骡子也被那黑暗侵袭，它们反击，却并不能碰到那黑影子的分毫，而黑影子却能够把它们拿捏得如同橡皮泥一般。我看出来了，这就是照片中那个王座上的黑影，是附身于贾微身上的鬼魂，也是穴居人伏地而拜的王。
这一吼之威，才是它真正的实力。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压力之下，对悠悠施术的那个矮骡子竟然还是逃脱了出来。
比起同伴来说，这个矮骡子的脸更加像人类，在黑影拍住了第二个矮骡子的时候，它灵敏得如同猎豹，刺溜一下，竟然窜出了好远，而旁边有几个被震得垂垂欲死的害鸹和抱脸蜘蛛，竟然出现在了它的退路上面，担当了掩护的角色。
根据富有天朝特色的惯例，这个矮骡子似乎应该是领导干部的级别。
杂毛小道一摆脱了害鸹的纠缠，使劲拍了拍我的肩，然后毅然朝着桥对面跑去。我十分担忧悠悠触发到什么机关，又引发刚才那漫天的火花红云，高叫说小心火焰，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
然而脚步却未停留几分，执着向前。
难道，这大叔对箩莉的热爱，已经超越了生死的界绳了么？
整个场面已经混乱成了一团，有我们在，矮骡子一方的各路怪物在，而贾微以及这大阵的守护者穴居人，它们正在组织起反攻，一群群地从各个不知名的洞穴中冒出来，杀声震天。
而在这个时刻，我找到了我的下一个猎杀目标。

第二十五章 贾微？鬼王？
我不知道这一切的悲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要没有矮骡子对于那些无辜的警察和战士进行的报复，便没有后来所有的一切。矮骡子是一种性格暴躁、喜欢恶作剧的生物，脑容量也有限，通常情况下是不会与人打交道的，但是，如果出现了一个有野心、有理想的首领，那么无疑是一件颠覆和让人蛋疼的事情。
因为，它们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一个无解的噩梦。这一点，从前一段时间的离奇死亡事件中，就能够看得出来。
而这一切，最大的嫌疑就是这个看着像是首领的矮骡子。
它似乎比同伴要更矮一些，毛发也稀疏，脸如同一个愁眉苦脸的老头子，身形灵活，朝着出口奔去。只可惜一路上，冒出来好些个穴居人，拼死阻拦。作为这洞穴的东道主，它们的身手也敏捷，群殴之下，竟然将那个矮骡子朝着我们这边逼来。
毕竟，就兵力而言，我们这边集中了大部分的闯入者。
我一边与左右周旋，一边死死盯着朝这奔来的这个黑影。杀了它，似乎有很多事情就可以结束了。
在出拳拍开一只巨大的抱脸蜘蛛之后，我口中已然默念完真言，身体开始骤然加速，往前冲，从侧面直插入矮骡子的行进路程中。当我冲了七八步，它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企图，然而我身上如同明灯一般的诅咒像狗屎一般，将这苍蝇给深深地吸引住，然后朝我冲来。
显然，在仇恨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搁置不提了。
我和这个矮骡子瞬间撞在了一起。
刷——
我遇见过的矮骡子也不算少了，但是却没碰见速度如此快的一个。它那矮小的身子中仿佛蕴含着虎豹一般的心脏，爆炸的力量涌现而出，快得如同一道风。当它腾空而起，朝我袭来的时候，竟然比刚开始逃离那黑影的速度还要快上一线。我错误地估计了提前量，结果左手臂被重重一抓，血肉模糊。
到了现在，我的双手都受了伤，鲜血横流。
不过所有的疼痛都被我瞬间给忘却了，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右手出乎意料地抓住了它的左脚。当那汗津津、毛茸茸的触感从手心传递过来的时候，我的心中立刻涌出了一阵狂喜。我简直无法形容上天赐给我的这机遇，当下也不犹豫，心中发狠，所有的疼痛都化为了源源不断的力量。
我抓着这矮骡子，朝地上重重掼去。
第一下，它失去了平衡，来不及反应，那龙蕨草编制的草帽重重磕在平整的石板砖上面。只听到“嗵”的一声，草帽跌落在地，而我手中的矮骡子则“嘎”地一声惨烈叫唤。
这惨叫声仅仅比刚才那一声鬼嚎差上一点点，我的心中不由自主地涌上一阵难受，浑身的鸡皮疙瘩窜起来，而远处地面上则有一片黑色蠕动，朝这边涌来。
残余的矮骡子和其他闯入者，朝这边疯狂奔来。
到底是领导级别的矮骡子，并不是吃素、大腹便便的玩意，受到了如此的重伤，它竟然还在我挥手提起来的间隙，收身回腰，双手攀住我的胳膊，张口朝我咬来。它的咬合力是如此的恐怖，我感觉到紧绷的手臂上一阵剧痛，仿佛被一排钉子给深深扎入其中。
然而这时间十分短暂，因为我又朝地上再次掼了一下。
第二下，我用尽了全力。
喀——
在喧闹的整个空间中，这声音显得并不突出，然而当它出现的时候，所有的闯入者都停滞了身形——包括那头正在与杨操缠斗的双头恶犬。在我的右手上，这个矮小的矮骡子脑壳已经被我猛力地撞击下破碎，裂开了差不多二十公分长度的伤口，贯通了整个头颅。从里面，有蓝莹莹的血液和黄色的脑浆子，流淌出来。
它依然未曾死去，口中的咬合力在这一瞬间，竟然又强上了几分。
不过，紧紧抓着我的双手却松开了。
从右臂上传来的咬伤，其间蕴含的痛苦沿着神经突触蔓延进了我的脑海中，像噩梦一样灼烧着我的脑浆子。而看着眼前这一幕，我似乎能够想象自己的脑浆也在沸腾，当下也不犹豫，伸出右手，把狗日的嘴巴给奋力撬开来。
也许是生命力在流失，它终究是熬不住我的力量，松开了嘴巴。
我左右一打量，将这龟儿子奄奄一息的身子往那河沟里面扔去。扔得不准，差一点越过了河面，然而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其逼开，滑落下来。这个与众不同的矮骡子跌进了不知深浅的水银河沟中，并没有消失，银色的液体从它的伤口处开始侵袭，居然将它变成了一个银色的物体，在最上面漂浮荡漾。
我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它身上集中太久，因为我迎来了一波愤怒到极点的攻击。
这一波攻击超过四个矮骡子、两头史前巨螂和三两朵隐匿身形的害鸹，而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则有一大团花花绿绿的蛇群正朝我这边，疯狂游动着。
别的东西我瞧不出，但是杀到跟前的这四个矮骡子，它们的脸上有一种爹死娘嫁人的悲哀。
我想列宁同志死的那一天，苏联人民应该就是如此的心情。
或者太祖……呃。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被这四个如同炮弹的矮骡子给重重击倒。在那一会儿，我肚子里的隔夜饭都不由得狂喷而出。在地上滚落了几圈，史前巨螂的骨刀在我的旁边不断地落下，斩出许多火花来。我的衣服一紧，便感觉被人猛力地拉扯着，往前方拖过去。
是吴刚和马海波，两个人浑身血淋淋，揪住我背后的衣服处立刻湿了，上面全部都是鲜血。我看到小周在我的前方，从兜里面拧出一个黑东西，然后往我的后面一扔，使劲地喊快跑，快跑……
我看清楚了那个东西，是防守型手雷，破片甚多，威力巨大，是杀人陷害的不二武器。一想到小周丢的地方就在我背后不远处，我就被吓得半死，连忙爬起来，朝着前方跑去。
前方哪里有路？
有！
跨过这石桥，我们便能够重回阵内，一时半会儿，绝对不会有什么人可以攻入其内的。然而在阵中心，被矮骡子给迷魂的悠悠已然到达了那里，正在舞弄着双手，在那井眼处鼓捣着。我不知道悠悠是否能够解开封印，但是我知道，她倘若失败了，之前出现的那片红得似火的花朵和云彩，便会再次袭来，将我们所有人，都变成行走的蜡烛。
全身着火而死，这死法，让我不寒而栗。
我可没有壁画上那些小人的勇气，估计自己的精神也升华不了多少。
然而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小周手雷一丢，我们不往阵中跑，便会被那碎片挂倒，杨操已经摆脱了双头恶犬的纠缠，与胡文飞一起，朝我们招呼：“进阵，进阵……”得，如此来来去去，都是由他说了算，我也放弃了抉择，跟着闹哄哄的人群冲上了桥去。跟那头临死双头恶犬搏斗的巨蜥脑门顶，冒出一个暗金色的小东西，朝我身上飞快扑来。
没有我这媒介，金蚕蛊也进不了阵中去。
轰……
当我冲过石桥，便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巨响。我们纷纷扑倒在地，一股热浪翻涌袭来，过了几秒钟，我勉励抬起头来回看，只见刚才的那个地方，横躺着好几具尸体，而不远处，已经有好多条蛇蔓延过来。那众蛇翻滚的场面，看一眼，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所有的邪物都冲不过来，这时候我才有闲心去关心阵内的杂毛小道和悠悠。
毕竟他们关乎着我们这一伙人的命运，我不知道倘若那离火再次烧起，我还会不会那么幸运，能够逃脱出阵内——即使逃出去，恐怕也要被万蛇吞噬而亡了吧？
悠悠已经掀开了一根青铜锁链的扣子，她试图将这锁链给拿开去。
然而这青铜锁链足足有七八米长，婴儿手臂粗，哪里是她能够取得动的？当她准备把那锁扣撬开的时候，从黑暗中突然飞出了一根麻绳，如同有灵性的蛇一般，嗤的一声，竟然将悠悠左边的锁骨给穿透了，这女孩子惨叫了一声，然后被麻绳给倒吊了起来。
滴滴答答的血从衣服中流了出来，倒悬半空，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才刚刚赶到她的面前。
他因为不懂这阵法，刚才一开始全身僵直，进不去。后来还是模仿了悠悠的步伐，临时学习，才一步一步地闯入最中心。看到悠悠被倒吊而起，他高声喊了一下，双手搓成了剑指，朝着半悬的悠悠脑门抵去。
剑指清明，回复神形。
而这个时候，有一道身影从离字桥处跑了进来。能进阵者，皆是人类。我爬起来，透过石鼎往里瞧，竟然是一脸苍白的贾微。她似乎也瞧见了我们，绕着边缘的空间，朝着我们这边狂奔而来。我心有余悸地回过头一看，巽字桥那边，有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化身为龙卷风，朝着地上的蛇群席卷而去。

第二十六章 小黑神秘消失，大人适时醒来
一直在马海波旁边的食蚁兽小黑一声欢呼，朝着远处的贾微跑去。
这小家伙跑得欢畅，一边跑一边嗷嗷地叫唤，而我们这边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防范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中年妇女。要知道，有了悠悠的这个例子，我们对于之前还是鬼王附体的贾微，保持了高度的警戒。
贾微并没有理会在她脚下打转的小黑，径直走到我们面前的五米处，还欲前进，杨操手持骨针，警告她停下，不要靠近，不然他就射了。此刻的杨操精神萎靡不振，所请之神显然已经离开了，摇摇欲坠，然而却苦忍这疼痛，疲倦坚持着。
一般请神，完毕之后必须要休养好几天，方才能够回复过精气神来，然而此刻情况危急，杨操也不得不咬牙坚持。
贾微不满地看着杨操，说你这个家伙倒是蹬鼻子上脸了，连洪安国都不敢这么跟她说话。见她正常，胡文飞脸色一喜，走前两步，说贾微你恢复过来了么？那老鬼不是说把你炼了么？贾微说怎么可能，老娘哪里是那么容易相与的，我一直都在，只是进了洞中，才拼搏不过那几百年的老家伙，躲藏着了下来。它一离体，我便解脱得返了。
胡文飞高兴地直搓手，说你真厉害，不过那家伙不是有两千年了么，怎么又才几百年了？
贾微笑着说两千年？扯淡呢吧！这一年年的阴风洗涤，哪里会有千年老鬼的存在？
两人说着话，越来越近，而杨操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我也看出了一点端倪：小黑虽然对现在的贾微像小狗儿一样，绕来绕去，但是它目光中却流露出一种奇怪的陌生感；而贾微的嘴角，在莫名其妙地神经质抽动。
这里面，似乎有着一些古怪在。
当贾微伸出手去拉胡文飞的时候，我终于想起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记载的一件杂谈，冲上前去，使劲把胡文飞扯倒在地上。贾微一手抓空，心中有些惊讶，恼恨地瞪着我，说你干嘛？
杨操横着骨头棒子小心防守，而吴刚、马海波都持着武器，默默地围将上来。
我冷笑，说我曾听老人所言，这人遭了横灾，若想避开而又没有能力的话，是可以将此祸转嫁于他人的——这东西跟我们养蛊人“嫁金蚕”一般，不过更加恶毒的是，被转嫁之人，基本都是有死无生。想来，大妈你也是有这想法吧？
贾微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向来都不善于掩饰自己的想法，此刻也是很勉强地强笑着，说怎么会？我和老胡是老同事，老熟人了，哪里能够害他啊？
她说这话，小黑便伸嘴去咬她的裤脚。不知怎么地，小黑咬得很用力，竟然将贾微的裤脚给撕扯烂了，而这个时候，她的嘴角又不由自主地抽动着，使得她的笑容更加勉强。
所谓转嫁横灾，其实历来已久。比如农村里某家遭鬼遇怪，必会摘下灶房上挂着的篮子，上面有一张白布（通常是别人家办白酒的时候带回来的孝布），在天黑之前偷偷拿到相怨的人家墙角边挂起；又比如有人冲了太岁，会将没洗过的内裤用袋子装好，丢到别人家的院子里……通常做过之后，烦恼全除，而被嫁祸的人家却遭了灾，鸡犬不宁。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很多人应该都有过亲身经历。
而贾微的这个更加恐怖：她被鬼王上过身，一辈子都有着印记，根本就逃脱不了鬼王的追踪和再次附体，或者行尸走肉，或者神形俱灭；然而如果她将这印记渡给了旁人的话，便可由别人替她受过，与她便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法子，作为慧明和尚的女儿，想来应该是会的。
我们的小心防备，让贾微本来就僵硬的脸孔变得更加让人恐怖，她终于明白了欺骗之术并没有效用，脸色木然起来，伸脚踢开了她曾经缠绵悱恻过的食蚁兽小黑，一步一步地朝我们逼近而来：“你们还好意思说？这么多高人，竟然没有一个发现我被那个王座上的老鬼盯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为我分忧！杨操、胡文飞，当初洪安国是怎么叮嘱你们的——一定不要让我有事，不然……事到如今，你们不是应该挺身而出，为我排忧解难么？随便一个人，只要让我把这该死的东西脱下来，就可以。随便一个人……”
她一步一步地走着，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入了魔一般。
小黑不断地拉扯着她的裤脚，不让她前行，终于，贾微发怒了，她俯下身子去，小黑直以为女主人是要跟它接吻，伸长了舌头，却被一把给揪住，贾微的身手在那一刻变得狠戾而果决，竟然将小黑的舌头当做了甩绳，拉着这长长的舌头，如同扔铅球时的720&#176;大转圈，然后把小黑朝着杂毛小道那边给扔去。
偌大的小黑，它没有一丝反抗，如同炮弹般飞开去。
而贾微手上，却多了一截血淋淋的舌头。
她是如此残忍，竟然将自己的爱宠给折磨成这般模样？她疯狂地笑着，指着我们说一群傻逼，不肯付出是吧，要死大家一块儿死，反正老娘也不想活了。
食蚁兽小黑重重砸在井眼的边缘，脑袋沉入井口，而大半个身子则悬留在外面。如此卡着，有黑雾将它萦绕，而之前吞噬黑雾的那些石头蛊虫本来是凝结在井口的，此刻也“嗡”地一下，附在了它的身上。
因为舌头被揪断，小黑的叫声有些怪异，而经过那井眼的空间回荡，传到我们的耳中，多少有些心酸。
一个被主人虐待、抛弃的动物，一个心中只有主人的宠物，此刻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贾微突然发起狂来，掏出身上的红绸，铃铛叮铃响，朝着我们这边甩过来。一般的绸子，软趴趴的，没有一点受力，形如跳舞，然而贾微这绸缎一甩，却跟皮鞭子一样，在空中炸响，灵动有如游蛇；最厉害的是她那铃铛如同招魂铃一般，响着会有迷惑人心志的效果，我倒没事，马海波等人却是一阵迷糊，接连被抽中了好几鞭。
我心中狂怒，伸手去抓这红绸，好几次都没有得逞，贾微毕竟是家学渊源，脚步灵活，我们这些个大男人一时半会儿，根本就抓不到她。然而双拳不敌众手，我瞅准机会，飞身就将其扑倒在地，贾微奋力挣扎，口中各种污言秽语骂出，我听了都脸红耳臊，突然，所有的叫骂声都停滞了，转化成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啊……”
鲜血飚射，我愣了，抬头一看，便见到小周那张年轻而愤怒的脸。
在那一刻，我发现小周的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他喘着粗气，将捅入贾微胸前的三棱军刺拔出，这三棱军刺连着打空了子弹的自动步枪，见我们都傻了眼一样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皮直跳，没好气地说看什么，不是她死，就是我亡，这个时候我们还有得选择么？
贾微躺倒在地，口中的血沫子一股多过一股，糊住了脸，那怨毒的目光看着让人心中直冒寒气。
转头看杨操和胡文飞，只见他俩都将头扭到了阵中去，不看也不知。
小周再次补刀，结束了贾微的性命。
这个年轻人，杀伐果断，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未来的领导人才。不过我们的关注力已经集中到了大阵之中，在那里，杂毛小道已然唤醒了小苗女悠悠，可是那晃晃悠悠的绳索却依然穿过她的锁骨，将她给倒吊着。每一次摇晃，都让这个小女孩痛苦不已，哇哇大哭。
而卡在井眼处的小黑，已然不见踪影了。
是跌落井口的深渊，还是爬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去，我们竟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我越过石鼎，想过去帮忙，然而杨操喝止住了我，让我不要胡来：这大阵已经开始警戒起来了，如果我再加入，便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恐怕烈焰出现，便会焚烧我们所有的人，化为飞灰。
同样喝止住我的，还有石桥那头的鬼王。
这位仁兄因为宿主贾微的死去，黑色的浓度竟然减轻了几分，除了咆哮之外，它主要的行动还是将涌进来的蛇群给裹挟着，朝着大阵边缘的水银河沟扔去，一时间，噼哩啪啦，溅起了许多银色的水花来。
鬼王大声吼叫着，它强烈地斥责我们，说还不赶快死出来？真的要让这个阵法破灭，黑暗复苏么？我紧紧盯着阵中的杂毛小道，只见他居然从身上拿出了罗盘，开始仔细研究起阵中的风水布置起来。有着悠悠的尖叫声作背景音乐，他的心绪显然不宁，眉头皱起，如同山川。
杨操并不看好杂毛小道，悄悄地拉着我们朝偏僻的地方行去。
实在太乱了，我的心里面乱糟糟的，一团乱麻，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后突然出现了动静，一声愤怒之极的骂声传过来：“我操，是哪个傻逼把大人装在这里……”

第二十七章 大人指路
大人的污言秽语，我便不再详叙，以免有辱它的光辉形象——虽然肥母鸡并没有什么好的形象。
总之，在这关键时刻，虎皮猫大人终于醒了过来。
我解开拉链，沉睡多日的虎皮猫大人立刻活蹦乱跳地出现，先是用翅膀愤怒地给我来了一记，口中骂骂咧咧，说你妹啊，闷死大人我咧……然而当见到我一身鲜血淋漓的苦鬼模样，它又吓了一大跳，四处张望，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我用最简洁明了的语言叙述完大概的状况之后，大人张望着外面的妖魔鬼怪，面临着这绝境，它吸了一口冷气，冒出一句话来：
“我擦，这个幽鬼长得真丑，一点灵动飘逸感都没有……”
我们傻了眼，都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我们都陷入了绝望之中，这肥母鸡观察的角度，竟然还停留在鬼王的美丑上？
不过见到我们这一伙人伤的伤，残的残，没有几个能够坚持多久的，虎皮猫大人也不再跟我们开玩笑，扑楞着翅膀，朝着阵中飞去。它一入阵，立刻就有两道绳索凭空冒出来，朝着这个肥肚皮的鸟儿缠来。在这一刻，它竟然变得灵活如猫，迅捷如鹰，左闪右晃，与这形如灵蛇的绳索过着招。突然，它对拍翅膀，痛苦地惨叫一声，竟然射出两根翼羽，遁入黑暗之中。
两秒钟之后，那绳索突然收缩回去，往着黑暗中消失不见。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虎皮猫大人飞临青铜锁链的上空，高喊一声小杂毛，大人我来救你了……话音刚落，它再次一震，彩色的翼羽脱离身子，飞向了阵中的一处浮纹上，整个轰鸣的空间突然一静，而穿过悠悠锁骨上的那根绳索立刻消失到暗处。半空中的悠悠跌落下来，掉到了下面杂毛小道的怀中。
虎皮猫大人在高声叫骂着，没有对象，只是胡乱地骂。
这翼羽是虎皮猫大人翅膀上面脱落下来的，我不知道它是用了什么法子，将其如箭射出。但是这翼羽的根部，可是连接着肉的，所谓十指连心，我想从它身上拔下这三根翼羽，也是跟斩断手指一般疼痛的。可是大人居然连眼睛都不眨，将其催射而出。
不痛么？
我想自然是痛的，因为大人的叫骂声，一分钟之后，都还没有停歇。
那一串骂人的话儿，从京味儿普通话，到东北话、到山东高密话，到日语的“巴格牙鲁”，到英语的“Shit”，竟然不带重样儿的，见那鬼王还在咆哮，它老人家竟然直接用苗语回了一句“撒噶佬，切摆客……”，这是一句十分歹毒的话，非仇怨到极致者不会骂出来的。也就是这一句，连鬼王都被震撼了，说不出话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站在青铜锁链上歇息骂街的肥母鸡身上来。
我被虎皮猫大人滔滔不绝的骂声和渊博的知识所震撼了。
骂人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是要做到虎皮猫大人这种境界，却是需要一定的本事和阅历。
而在这时间里，杂毛小道已经抱着悠悠走出了中心地带，来到我们旁边。就在贾微的尸体旁边，他从百宝囊中掏出好几瓶狗皮膏药，手脚颤抖地给这个浑身血淋淋的孩子上药粉。那个向来洒脱不羁、游戏人生的男人，在这一刻，跟医院里那些普通的病患孩子家长一样，惊慌失措。
他一边颤抖地上药，一边大声招呼我们散开一点儿，给悠悠一点呼吸空间。
我们朝两边散去，而我，则看着了杂毛小道背上那三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默然不语。
虎皮猫大人的出现，让仓惶失措的我心中不由得多了一根定心神针。在我的印象中，它是对付鬼魂的大拿，那坚硬的钩喙上面，鼻孔一吸，灵体消散，统统变成了美味佳肴，百鬼都莫能与之匹敌。譬如在浩湾广场里，那邪灵教中的女鬼，便是如此。那么，对于阵外的这个鬼王，想来应该也是不惧怕的。
心稳下来，我才开始留意起我旁边的这些人，只见各个带伤，血肉模糊，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一个两道白眉毛的穴居人在一群同伴的簇拥下走到了近前来，它朝桥上扔了两块龟壳，然后念念有词，不住地祈祷着，旁边的穴居人不断地附和，如同合唱团一般，声音叠加，越来越洪亮。
突然，那阵中的八个石鼎开始往着原来的方向移动，轰隆隆，仿佛下面有一个巨大的机关在支持运转着。当所有的石鼎归位了之后，一股气势从八个石鼎的连接中点溢了出来，并且朝着四处扩散而去。在人鱼油灯的照耀下，那些斑斓的蛇群开始朝着来处退缩，瞧那仓惶逃离的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许多倍。
而那些剩余的闯入者，早已在此之前，就逃得没有了踪影。
平整的石板砖上面，剩下了一堆又一堆的尸体，有矮骡子一方的，也有穴居人，很多都还没有死透，或者抽搐，或者发出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那个浮空的黑影，飘到了我们面前的石桥上面，隔河以对。
而它身后，是上百个剩余的穴居人，高高低低地站着，全部都喷着怒火，瞧着我们。在刚才的战斗中，穴居人至少死了一百多号，伤者更多。我盯着前面这些家伙，心里估算着：倘若我们装备齐全，面前的这一群穴居人根本算不上什么，然而现在我们这一伙残兵败将，大部分连跑动都困难，谈何冲将出去？
“外来者，瞧一瞧你们造就的罪孽，你们难道不羞愧么？”黑影子愤怒之极，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倒了我们头上，也不想一想是它把我们逼入阵内的。
我环顾四周，没一个精神的，于是挺身而出，高声说道：“我们只想回家……”
“回不去了，留下性命来，祭奠死去的亡灵吧！”它毫不犹豫地说着，冷笑连连。我扭过头，指着在青铜锁链上面站着的那一位骂街的大拿，说你似乎忘记了，我们有将这封印解开的能力，我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倘若没有活路了，我并不介意这个世界随着我一起毁灭。
“你敢……”
黑影子浑身一震，这个鬼王充满无比悲愤地感情，猛地发飙，掐住旁边的一个穴居人，一用力，竟然将它给活活弄死。我们这边则哈哈地笑：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底牌给露了出来，这个老古董显然是做鬼太久，脑子僵住了。
本来也是，兵法有云：“围三缺一”，凡事都要给人留一分底线，才不会拼死反抗，它一上来就想让我们死去，半点商量都没有，即使真没有那想法，也可以依此为威胁。
而就在这个时候，悠悠醒了过来。
躺在杂毛小道怀中的悠悠勉强站了起来，因为白眉毛穴居人一直在朝这边喊叫着。悠悠脸色苍白，朝着它喊了两句话，两人交流了一番，悠悠竟然离开我们，朝这石桥的对岸走去。我听不懂，直以为她又被迷惑了，便朝着旁边问怎么回事？
杨操告诉我，那个穴居人说悠悠是他们一族的希望，天命所归，请不要离开它们，于是悠悠便过去了。
我睁大双眼，悠悠竟然和穴居人是一伙儿的？
杂毛小道半躬着身子，看着悠悠一步一步地朝着石桥处行去，身子僵直着不动，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道老萧心中此刻的想法，但是明白，这老兄弟虽然是个花花肠子，但是对于小苗女悠悠，却绝对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而且，他认真的时候，却比这世界上大部分人都还要讲感情。
悠悠过了桥，来到了穴居人的旁边，很多穴居人纷纷涌上前来，用细长的手臂，去碰触她的鞋子，然后开心地笑着。
当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小周突然指着远处，问那里怎么回事？
我们纷纷回头，只见小周指的地方，有八个穴居人盘坐在地上，口中一直念念有词，比普通穴居人要明亮许多的眼睛一直各自盯着阵中的石鼎。随着它们的唱和，那些石鼎在微微地颤动着。杨操大叫不好，这阵中有异常。
原来，穴居人在这边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那边，则暗度陈仓，开始驱动大阵。
作为这个石阵的守护者，虽然不能够进入其中，但是它们肯定能够驱使里面的阵法，要不然，也不可能与矮骡子这些东西长期僵持。
一想起大阵刚才那威力，我们所有人都急躁起来，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瞄着能够突围的地方。与其被火烧死，还不如出去拼搏一场，或有胜算。我抬起头，问虎皮猫大人，说那个鬼影子就交给你对付了，怎么样？
肥母鸡双目一瞪，说屁，这个家伙太硬了，大人我可啃不动。
它这么一说，我的心都凉了半截，然而没一会儿，这家伙又说道：“不过要逃出去，大人我却是自有办法……”说罢，在我们期盼的目光之下，虎皮猫大人开始跳了大神舞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只体型肥硕的鸟儿跳大神，跟人相比，又多了几分灵动。而且，它居然也开始念诵起了咒文来。
这扁毛畜牲的声音，明显比对面的要大。
大约一分钟之后，那尊立于坎位上的石鼎，居然往旁边平移了两米的距离。

第二十八章 空间错觉
我们相互搀扶着，来到了坎位石鼎旁边，朝下看去，居然是个黑黢黢的洞口。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看着这个不知道尽头的洞口，有着莫名的恐惧感：它到底通向哪里，是外面的世界，还是无尽的深渊？虎皮猫大人看到了我们都瞧向了它，很无奈地耸了耸它的翅膀，说别看我，这里的阵法布置十分古老，但是多少也有了些奇门遁甲的雏形。而根据大人我的测算，这尊石鼎，则是生门所在。
你们若信，纵身跳下；
要若不信，安心受死，如是而已。
它拍打着翅膀，嘎嘎地笑，最后落在了杂毛小道的肩膀上，说怎么样，自己抉择吧，反正大人我有一双翅膀，可以自由飞翔，怎么都不会死的……
当它这句难听的真话一说出口，我敢肯定每个人心中都在痛骂这只肥母鸡。
果然，可怜的虎皮猫大人居然连着打起了好几个喷嚏。
回过头去，只见那道黑影子围着大阵飞转，似乎想要找寻空隙冲进来，而悠悠则被好些个穴居人给拉扯住，不让她重返；整个石鼎巨阵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我甚至看见了空间中有红色的光亮浮动。危急时刻，我们只有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上天了，杨操第一个果断地拨开众人，高喊着道尊佑福，跳了下去，接着一个连着一个，每隔几秒钟就跳了下去……
杂毛小道有些不舍地看着远处的小苗女悠悠，然后被我一脚给踹了下去；我是最后一个，当空间中浮现一片红云的时候，我深呼了一口气，望着那黑暗无尽的深洞，纵身跳下。
倏……
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刮着，瞬间的失重感让我的心悬得高高，正当我以为即将要一直持续下去的时候，扑嗵一下，竟然跌入到了水中，接着有冰冷的水和黑暗蔓延上来，将我淹没。我的脑子清晰得很，以这时间计算的话，还不到十米。一跌入水中，我便挣扎着浮起来，感觉到一股激荡的水流轰击在身后，推着我往下游漂去。
我们这一群人里个个受伤，哪里能够经受得住这冰凉冷水的浸泡？黑乎乎的空间里我什么也瞧不见，只是听到四周有不少喊声，以及挣扎声。
一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然后我听到杂毛小道带着哭腔的声音：“小毒物，我脚抽筋了，我不会游泳，我……”
接着我和他果断沉入水中，不知道呛了几口水。
在沉入水底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连胸肺间呛水之后传来的痛楚，也减轻了许多。
我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在往上飘，向着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飞去。
在某一时刻，我想自己快要死了。死亡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它宁静，没有斗争、没有痛苦、没有杀戮，无忧无虑，是永恒的、静谧的存在……是要死了么？
就在我的心沉入黑暗的时候，胸前突然冒出了一团柔和幽蓝的光华来。
意识昏迷。
※※※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满天的星子。在这浓黑如幕的背景里有璀璨的星空，它们一眨一眨，调皮可爱，接着，我看到了一个同样乖巧可爱的小女孩，正拉着我的双手拖动。见到我醒过来，她笑了，扑进了我的怀里，大声地叫喊：“陆左哥哥……”
这声音如山泉水，清澈甜蜜。
是朵朵，我的心里面欢喜得要命。自从朵朵为了救我而灵体险些崩溃之后，就一直在槐木牌中沉眠不起。虽然杂毛小道不断安慰我，说朵朵吸收了鮨鱼的癸水精华，并无大碍，过几天就会苏醒过来，更上一层楼，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天一天地过去，朵朵并没有醒过来，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一直担心得要死，总是做噩梦，担心她从此离我而去——还好没有，朵朵终于回来了。
我想说话，结果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朵朵，你怎么出来了？”
“陆左哥哥，你可吓死朵朵了——我正在槐木牌里面睡觉觉，突然一阵心悸，慌得很，就醒过来了，结果发现你和萧叔叔紧紧地搂抱在一起，然后沉到水里面去。朵朵急死了，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跟这些水认识一样，让它们把你两个托起来，这才发现好多叔叔伯伯都在水里面要死去了，费了老鼻子劲儿，将你们大家裹起来，一直漂啊漂，漂啊漂……最后出了洞口，从水底里面冒了出来，又漂了好久，朵朵才把你们推到了岸边来……”
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述说着，然后举起一双莹白如玉的小手，苦着脸跟我邀功：“陆左哥哥，你看看我，手都变得肿了一圈，好丑哦。”
我一看，小丫头的手有些婴儿肥，肉肉的，跟她的小脸儿一样，我笑了，说没事的，胖一点才好。朵朵使劲儿摇头，说不好，小妖姐姐说了，男生都喜欢前凸后翘、身材魔鬼的女孩子，像我这样的太平公主，是没有人要的……朵朵一脸懊恼地摸着自己搓衣板一样的胸，垂头丧气。
我则一脸汗颜，小妖朵朵到底跟朵朵说了什么，让这个心理年龄只有六七岁的小屁孩子，开始关心起胸部的发育起来。
然而不管怎么样，能够逃出生天，这无疑是一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我动了动身子，发现所有的伤口都已经结茧了，伤口处有一种痒痒的感觉，这是肌肉在生长。站起来，我才发现我们是在一个河滩边，河水缓缓地流淌着，在半弦月亮的光芒照耀下，宽阔的河水波光粼粼。在我附近不远处，或躺或卧，有六个人的身影，皆昏睡过去。杂毛小道就在我的脚边，他整个身子呈蜷缩状，像个小婴儿一般，双手紧紧抱着胸口。
我勉力走过去，想拉起他来，结果手摸到了他的肌肤上面，火烫火烫的。
我连忙摸到了他的额头处，烫得可以煮鸡蛋了。使劲儿推他，他迷迷糊糊地醒转，眼睛半眯，说怎么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之前的境况，说到哪儿了，出来了，还是在地狱里？
我说我们出来了，能起来不？他说哦，眼睛一闭，又昏迷了过去。
我回身去看其余的人，只见杨操胸口的衣服上面沁着一大片鲜血，脸上好多道伤痕，而胡文飞的左臂显然又脱臼了，大腿上面伤口已经翻白了，吴刚、马海波和小周，身上的伤痕数不胜数。
我将众人挨个儿推醒，马海波、胡文飞和小周都醒了过来，勉强能够行走，而杨操和吴刚却和杂毛小道一般，怎么都推不醒。不过手放在鼻间，还好有呼吸。我感觉自己似乎漏了什么，这才想起还有虎皮猫大人，便问朵朵，说肥母鸡呢？
朵朵指着在河滩旁挺尸的那黑影子说在那儿呢，本来它还是好好的，结果后来水道改了，从河底里冒出来，呛了几口水，也昏了过去。
我这时才打量起我们所在的地方，看着这四处的稻田还有远处寥廓的灯火，应该是有人家的地方，但是我并不熟悉，想了半天，莫非这条河是清水江？马海波晃晃悠悠地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疑惑地说：“瞧这里，好像是茂坪镇的河坝子啊？”
马海波是县里面的警察，整个晋平县到处跑，自然比我这个没去过几处地方的人熟悉得多。不过我有些奇怪了：茂坪在县城的东北角，清水江的下游，而我们之前所在的青山界后亭崖子，却是在县城的西南处，相隔好六七十公里，数个乡镇……我们怎么可能会飘流至此呢？
这、这空间跨度也太大了吧？
借着月光，我看了一下左手手腕上面的防水手表，时间是凌晨两点。
不过，管它是哪里，有人家，我们就能够联系到局里面，并且将我们这一伙人，给送到医院去。我倒暂时不打紧，地上躺着的这几个，若不能够及时治疗就诊，估计都会有性命危险。
这个时节，在水里浸泡太久，身子和脑袋都僵直，马海波蹦跶了两下，让自己的身体发暖，然后自告奋勇地去附近居民家中打电话，联络上面，召集人手；而我、胡文飞和小周则留在原地，照顾昏迷中的杂毛小道和杨操。马海波沿着河边的泥土坡，朝着远处踉踉跄跄地走去，而我则开始给各人检查，看看有没有中毒的迹象。
后面那些抱脸蜘蛛并没有怎么出现，我挨个儿检查一遍，都没有。
此乃幸事，经过这么久的漂流，倘若中了毒，估计也熬不到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是溺水受惊，结果发了高烧，而杨操则是脱了力，整个人都如同一滩烂泥。我跑过去把虎皮猫大人抱起来，给它肚子上按了几下，它呱唧一声，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说操，老子恨不得当初做一条鱼——忆当年浪里白条，今朝却差点儿溺死，这莫非是报应？
媳妇儿，你说呢？
朵朵在旁边直刮鼻子，说羞羞，好不要脸的臭屁猫大人。
我们几个挤在一起，相互用体温取暖，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河堤上有电筒的亮光照射过来，接着传来了好些个人的脚步声。
第十八卷 红色印记

第一章 病房
马海波到底是县里场面上的人物，在这村子里很快就找到了村支书，然后通过广播大喇叭，发动了已经熟睡的乡民，抬着担架来到河滩这里来救我们。我将朵朵隐入槐木牌中之后，等待着那闹哄哄的二十几个人，涌到前面来。这里面有三四十岁的壮年汉子，也有粗手大脚的大嫂大婶，抽旱烟瘦竿儿的老头子，也有跑得飞溜快的半大小子。
乡亲们热情得很，我虽然还扛得住，却被七手八脚地放到了一个膀大腰圆的壮小伙儿背上，颠得我飞跑。
之后村支书又找来了一辆面包车和一辆小货车，将我们连夜给送到了县人民医院。
经过了紧急缝合包扎和输血，在手术台上被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后，我被送到了一间四面白色的病房里。闻着那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躺在病床上的我感觉到无比的困倦，这时候，揪紧的心终于才放松下来，闭目而眠。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朦胧的唠叨声中醒过来的，睁开眼睛，是我母亲和小婶在讲话。因为并不知道我醒过来，我母亲还在对我进行着强烈地批判。
家里人都知道一些我的事情，作为我母亲来说，她是极力反对我继承外婆衣钵的。她的这态度，从一开始便是如此，总是骂我外婆把我给害了——并不是说我母亲跟我外婆关系不好，恰恰相反，作为家中的长女，而我外公又去世得早，外婆并不太懂得操持生计，整个家都是年幼的母亲给扛起来的。以至于我母亲结婚很晚，连我小舅的儿子，都比我大。
外婆虽然因为传统观念，也重男轻女，但是对母亲，却是十分的喜爱。
一个懂得承担责任并且默默付出的人，总会得到别人的尊敬。
之所以说骂我外婆，终究而言，还是因为我母亲觉得养蛊之道，终非正途，用她老人家的话来讲，就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忙着赚钱，科学技术发达得很，搞这些迷信东西，总是要出事的”。其实她清楚得很，养蛊人所谓的“孤、贫、夭”三结局，无论如何，都很难逃脱的。
作为一个母亲，她自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会有这样的任何一件事情发生。
两人唠叨一阵，我小婶在劝我母亲，说小左也算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了，听小婧说他在东官洪山那边，蛮能够赚钱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不要太操心了。你和二哥两个人累了一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小左不是在新街那边买了套房子么？反正他又不住这儿，照我说你不要开那个小卖铺了，搬到城里头来，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自从我帮小婧安排了工作，小婶对我的评价倒是越来越好了。不过母亲一听就来气，说是买了套房子，准备跟公安局的那个妹崽结婚用的，结果哪晓得怎么回事，我听杨警官说那妹崽调到省里头去了，陆左又没再说起，八成是要黄了。唉，小婧她妈，你是不知道那个妹崽长得有几多好看哟，我长这么大，除了电视里头演得，还真的没有见过这么乖巧巴适的姑娘家哟，想一想，可惜得不得了。
我母亲说着说着，伸出手使劲儿拍打床，以显示她的难过之情。
我心中苦笑，感情我母亲也是觉得黄菲好看，舍不得啊。老辈人挑媳妇，不是都看贤惠不贤惠么？不过一想到黄菲，我心中就有些莫名其妙的痛楚，一年多的感情就这般莫名其妙地结束了，我母亲舍不得，难道我又好过几分？
只是“情”字，讲的是两情相悦，而且也讲究“责任”二字，前几天在洞子里那仿佛隔世一般的遭遇，让我明白了，一个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家伙，哪里敢奢望给予那个恍如天使一般美丽纯洁的女孩子，所谓的永远，所谓的幸福呢？
只是，为什么平静下来，心却仍旧是这么痛？
我装了好半天的睡，过了好久，房门敲响，传来了马海波的声音。他跟我母亲寒暄了一会儿，然后我母亲便跟着我小婶出了房去。他走到我床头坐下，推搡着我，说别装了，赶紧醒过来。
我睁开眼睛，笑了，说我妈没在了？
马海波也是全身包扎得严实，脸上只露出了一小块儿，还拄着一副拐杖，模样凄惨。他望了门外一下，说走了。我这才放心地坐直起身来，伸了一下懒腰，感觉浑身乏力，胳膊和大腿处酸得要命。
我问其他人还好吧？他点了点头，说萧道长发高烧，刚才问医生说开始退了，杨操乏力，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倒是小周那家伙活蹦乱跳，正在跟今天早上赶过来的洪安国他们汇报情况；胡文飞腿伤了，吴刚撞倒了头，不过都没有生命危险……
虽然知道，但是我仍旧迟疑地问，说就这几个人？
马海波脸色黯淡下来，说就这几个人。
是呵，进洞之前，大家自信满满，结果最后逃出生天者，也就这七个人，而且还个个身负重伤。
这样的结局，着实让人难过。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我问马海波伤得怎么样？他笑了笑，说没有断骨头，都是些外伤，再加上流血过多，身体虚弱而已。他本来也是起不来的，不过总担心大家的情况，于是就四处看一看，求个心安罢了。
所谓心安，我见到马海波那黯淡的眼神，知道他心里也并不好受：他手下的胖子刘警官和罗福安，皆已死去。罗福安好歹也给我们葬了，而刘警官的尸体，至今估计都仍留在洞穴之中，说不定已经被那尸鼱给啃食干净了。
死无葬身之地，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那是一件很忌讳的事情。
可是，都没有办法啊。
我们聊了一阵子，因为刚刚醒过来，并不知道后续的事情，仅仅知道洪安国已经带了人过医院来。马海波身上也有伤，便没有再多谈及，而是返回了病房去。
我在县人民医院停留了一天，后来洪安国安排车辆，将我们转入了州人民医院。在第二天的下午，我跟洪安国进行了第一次正式的谈话。我并没有太多的隐瞒，将我们进洞之后的情形，给他做了详实的介绍，关于朵朵和金蚕蛊的存在，我也不做隐瞒——这些家伙都是精明之辈，既然它们已经进入了杨操和胡文飞的视野，我并不奢望两个人会给我保守秘密。
在那幽闭的洞穴之中，大家是生死与共、并肩子作战的战友；而出来之后，那肯定又是另一番情况。
毕竟，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苦衷和难处。
这便是所谓的立场不同吧。
因为同属于一个系统，洪安国并没有怎么为难我，只是谈话式的访问，他问我，我也问他。通过谈话，我得知我们进去之后，很久都没有消息传出来，无线电里面也没有声音，他和吴临一、省军区的老叶研究了很久，最终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结果到过了很久，洞中轰然作响，那口子处居然塌方了。
前路被堵，他们也是着急了很久，用炸药炸了几次，破口进不去，于是他领着一部份人返回来，准备联系富有经验的施工队进山挖掘，正好碰见了我们求助；而吴临一和老叶在山里面守着呢。
我有些奇怪，问他回来多少天了？
洪安国告诉我这是我们进山的第四天啊？听到这话，我毛骨悚然，才想起这两天我并没有关注时间的问题：我们在那地底峡谷中，似乎过了一周的时间，日出日落，虽然我那时候发高烧迷迷糊糊，但是这点时间观念还是有的，可是怎么在洪安国的口中，我们竟然是进洞的当天夜里，出现在茂坪镇的清水江边。
那么，我们在一线天里过的那几天，到底是真是假？
我在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时间轴的不对等，再联想到我们凭空横穿几十公里，出现在县城东南的农村河滩上，心里面不由得一阵紧过一阵，后背心冒汗发凉。
见我这样子，洪安国笑了，他说之前也听其他人谈起，说你们在那峡谷中呆了七天，这里面有很多值得讨论的地方。当然，我也不是否认你们所说的话，只是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神秘的未知，是我们所不知道、不了解的，我们已经打报告上去了，过几天，会从省林业厅抽调直升机，对整个青山界进行绘测，看看到底有没有你们所经历的那个峡谷。
我连声说是，最好还是组织人手看一下的，要万一真的有深渊生物存在，我觉得国家还是要介入一下，要不然整个青山界、晋平以及这一大片地区，都可能要遭殃的。
洪安国说好，这肯定的。
谈话的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说贾微的死，你最好不要跟别人说出去。
我一愣，瞬间就想起了杨操和胡文飞跟我讲的关于贾微的背景，以及那一对难缠的尼姑与和尚的故事，心中明白了洪安国的好意，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洪安国阻止了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助手往宗卷上面作记录，站起来跟病床上的我握手，说这次的事情，辛苦你了，我代表组织，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
看着两人离开，我心里突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

第二章 闹腾的追悼会
洪安国这一次仅仅只是礼节性的慰问，之后的几天里，我又被进行了三次查询，审查人员有省市的有关部门和军区特派员，以及公安局的相关领导，事无巨细，对一些细节问题还反复询问。他们的态度虽然依旧和蔼可亲，但是这严阵以待的架势，却还是让我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
更重要的是，为了防止串供，这期间我并没有见到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这让我尤为担心。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在第三天的傍晚结束了。
洪安国再一次过来找我，他的助手给我带了一份保密合同的文件，让我在上面签名。完成之后，他告诉我审查结束了，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并且让我明天早上九点，参加在这一次行动中因公殉职人员的追悼会，务必准时。
洪安国还告诉了我一个消息，这几天他们到省林业厅借调了两架用于森林防火的直升飞机，对整个青山界进行了空中绘测，特别是对于后亭崖子的相关区域进行了重点排查，甚至还派遣了大量的相关专业人员，进行落地搜寻。但是，并没有发现我们所说的峡谷，也没有所谓的一线天、地缝。
他看着难以置信的我，说如果有兴趣，可以出院之后，到宗教局参加相关的听证会。
我除了说不可能，还能够说什么呢？
在后亭崖子和一线天峡谷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闭上眼睛，至今还历历在目。那些矮骡子、害鸹、抱脸蜘蛛、双头恶犬和毛鬃短吻鳄，以及遍地蠕动的蛇群，还有那些千年守护的大脑袋穴居人，充满威严和狂躁气势的黑影子，时时都出现在我的噩梦中，让我每每惊醒，都是一身的盗汗，怎么说没，就没有了呢？
而且，这些经历不单单只是我一个人，逃脱生天的杂毛小道、马海波、吴刚、小周还有他们宗教局的杨操和胡文飞，都是这些事件的亲身经历者。
洪安国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陆左，你也是我们的同志了，跟你说实话，不是我们不相信你，不相信小杨和小胡他们，我们就是搞这一行的，怎么会不知道呢？现在青山界已经开始着手封林事宜，我们也从上面申请到了款项，将几个靠近青山界的自然村，都给搬迁到山外面来；而且会有更加专业的部门进驻青山界，对这里进行观察和监控。所以你不要太担心，要相信国家，相信组织。
说完这一些，洪安国跟我握手，起身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思绪有些乱。
那时的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会归纳入档，进行封存的，不是权限达到一定级别的人，是不能够知晓的。这种做法全世界通用，因为很多如果给普通民众知晓了，易引起恐慌，不利于和谐发展的大好局面，比如美国著名的X档案，便是每过50年才会解密一次，而且更深层次的东西，即使过了解密期限，也只是在精英阶层的小范围内，才得以流传。
想来此次青山界事件，也会记录在案，并且供上面参考。
不过，既然洪安国说已经有更加专业的相关部门接手了，想来有了上面的重视，应该是不会再出什么妖蛾子了。只是我们这青山界一行，死了这么多人，到底值不值得呢？
我想了很多，却始终没有得到一个答案。
当天晚上杂毛小道就叫人用轮椅推着过来与我闲聊扯淡，相比拥有金蚕蛊的我，受伤更重的他有些可怜，先是由伤口感染引发了一系列的并发症，高烧了两天才醒过来，浑身被包裹得如同木乃伊，洒脱不羁的发髻也因为要动手术给剪了，下面居然也给备皮了，惨不忍睹。
对此杂毛小道怨气冲天，骂了好久的娘。
惟有虎皮猫大人这只脏话鹦鹉还是精神十足，有事没事调戏病房里面的护士妹妹，说着不堪入耳的荤段子，惹得人家听了一阵面红耳赤，想听又不好意思，而且还很奇怪：记得住这么多荤段子的鹦鹉，它的主人，该是怎样的一个色狼加鸟人呢？
结果我和杂毛小道相互推托肥母鸡的喂养权，均不承认跟它有半毛钱关系。
跟洪安国第二次谈话后的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在市公安局的会场里，参加了死亡人员的追悼会。
那次追悼会虽然气氛沉重，出席的人员级别也高，但是范围其实很小，除了相关部门的领导、行动的相关人员和死者家属，并没有太多旁人参加。出于保密的需要，统一的宣传口径，死者都是因为科学考察而殉职，至于信不信，这另当别论；而尸体无着落得问题，相关部门也跟死者家属做过沟通，有公职在身的均被追认为烈士，而如老金等人，家属则得到了丰厚的丧葬费。
这做法比起某些死于秘密战线上的同志来说，实在是厚待太多了。
然而所有物质上的补偿，都比不过失去亲人的痛苦。很多死者家属悲痛欲绝，在追悼会现场痛哭失声，有的甚至哭得晕厥过去。当得知我们是属于同行但是得以逃生的那部分人，很多死者家属都纷纷朝我们投来了疑惑以及憎恨的目光。
这里面，也包括罗福安的妻子和女儿丫丫。
陷入悲伤绝境中的人往往是不理智的，很容易走入死胡同，比如一个三十多岁的络腮胡男人就冲到我们这边来，朝着我大喊，说你们怎么就能逃出来了，而我弟弟却死了呢？头都被砍断了，收敛尸体都足足缝了几十针啊！你们这些杀人凶手……
因为金蚕蛊的关系，我恢复得最快，虽然双手还是仅仅包裹着绷带，但是却比杂毛小道、吴刚和胡文飞这些坐在轮椅上的人，在卖相上要好得多——至于杨操，因为一直没有恢复过来，根本就没有参加——所以，我就成了死者家属喷得最多的一个人，接着好多死者家属纷纷冲到我们这边来，各种难听的话语，都朝着我泼洒而出，场面一度失控。
我没有说话，我听过工作人员介绍，这个络腮胡子的弟弟是小张，就是之前和我在军营招待所一起住的那个年轻人。那是一个年轻而富有朝气的大男孩儿，但是却死于双刀人脚獾的暴起袭击之下。不过比起那些在溶洞子和峡谷中牺牲人员的家属，他还算是幸运的。
毕竟他弟弟的尸体，终究还是带了回来。
我沉默不语，因为看到了罗福安的女儿瞧向我那质疑和询问的目光，让我的心中充满了酸涩。
我们不能够将他们的亲人给安全带出来，有个毛的话好说？
好在立刻有人过来解围了，有工作人员上来把小张的哥哥拉了回去，又来了好些个人维持秩序，总算将场面恢复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男子不住地朝我道歉，说他们工作没有做好，引起误会了。我点了点头，说没事的。工作人员退下，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肚子，说看看，咱们成了背黑锅的了，死去活来地闯荡，结果不但没有得到英雄的待遇，反而成为了死者家属的出气筒，这宣传舆论的引导，真心让人诟病。
听到杂毛小道这么说，我似乎有些懂得了一些更深层次的含义在。
出了这一档子事情，本来沉重庄严的追悼会就显得有些像闹剧了，不到两个小时，追悼会匆匆结束。会上并没有提及贾微的名字，但是我见到了一个浓眉大眼的老者和一个鹤发童颜的妇人，在角落里待了一会儿，中途就离开了。虽然我们没有说话，但是直觉告诉我，他们应该就是贾微的父母，而那个浓眉大眼的老者，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惠明和尚。
我被他盯了一会儿，目光犹如实质，刺得我后背生疼，而当我转头瞧向他的时候，却在瞬间收转了目光。他是个高手，至少比我要高好几层楼。
结束了追悼会，我们继续在市人民医院养伤，也相互探望，谈起在青山界的经历，纷纷感觉恍如一梦，不堪回首。小周告诉我，他现在每次睡着，都会做噩梦，有的时候会梦到死去的战友，有的时候会梦到那些恐怖的怪物，有的时候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感觉仿佛死亡即将来临一般。
他很惶恐，日日不安，几乎要崩溃了。
为此，杂毛小道还给小周作了一场法事，并且送给他一张平安符，静气凝神，祛邪避祸。
追悼会后的第三天，杨操和胡文飞转院去了省城黔阳，临走的时候跟我留了联系方式，说以后多联系，都是生死相交的战友，即使没事，一起喝顿酒，也是十分惬意的事情。我自然说好，上次说的苞谷酒，找机会一起去喝，老金故去了，但是我们这些活下来的人，总是要吃这顿的。
又过了一个多星期，吴刚和小周都相继转院离开，只剩下了我、杂毛小道和马海波三人。我们仿佛像是被遗忘的人一般，过着悠闲的病养生活，直到有一天杨宇来访，告诉我们经过县局党委决定，马海波被扶正，成为正二八经的刑警队队长了。
这是我们那些天来，唯一值得庆贺的事情。

第三章 祖宅
我在市人民医院待了二十多天左右，身子骨儿都差点酥软，要不是朵朵每天能够去停尸房吸点儿天魂，聊以慰藉，我估计我都要疯了——就我个人而言，最讨厌的便是医院这种充满了消毒水气味、以及本应该纯净但是却处处透着利益熏心和市侩的场所。
虽然我们的医疗费用，是公费报销的。
不过朵朵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孩子却十分喜欢这里，医院里人来人往，小鬼头特别喜欢热闹，经常在深夜和肥虫子结伴去阴气足的地方玩闹。因为其癸水鬼妖之体，自保能力还是有的，而且有着肥虫子这鬼机灵的家伙陪伴，所以我还是蛮放心的。
虎皮猫大人也喜欢凑趣前往，但是它肥硕的躯体总是引得旁人驻足观看，最后被朵朵和肥虫子嫌弃了，于是垂头丧气地呆在病房里睡懒觉。过几天，更是飞出去，自己找快活去了。
这鸟儿，跟杂毛小道倒是一个德性。
我父母最开始几天还在医院照看我，结果我每日都被我母亲唠叨，耳朵直生茧，头疼得不得了。我爱我的母亲，这毋庸置疑，但实在是忍受不了她老人家没完没了的音波攻击。在我看来，这甚至比那双头恶犬或者王座黑影子，还要可怕——这是幸福的，也是无奈的。而我父亲又是个闷撅子，一辈子都在偏僻小镇里过活着，是个不会说话的人，看着他跟护士医生小心翼翼地说着话，有时候蹲在住院楼前的树下面，迎着寒风抽烟，心疼得厉害，于是便将好说歹说，劝二老回老家。
见我并无大碍，我母亲也担心家里面的那一堆活计，于是对我一番嘱咐之后，与我父亲乘班车离去。
之后的几天里，倒是我小叔的女儿小婧在照顾我们。
在回家的日子里，小婧跟同学联系，得知有一些同学正在晋平一中的高考补习班里补习，准备来年的高考。她在南方江城打过工，知道了没有文凭和技术，外面的花花世界并不是那么好闯的，碰了一身血淋淋，便想着复读，重新考大学——毕竟她还是有一些底子在的。
她有这个想法，她父母自然是十分地支持，我也是。因为小叔他们没有路子，便带着她，求到了我这儿来。
我虽然也是晋中的学生，认识些老师，但是大抵也是不太管用的，正好杨宇来访，便将他给抓住，让他给我办。杨宇满口子答应，说插班补习，只是小事一件而已，重要的是给我堂妹子找到一个好一点的补习班，有名师指导，这样子也好高考发力。这事儿，过两天便给我消息。
而小婧也没有回去，而是留在医院里一边照顾我和杂毛小道，一边等消息。
果然，过了几天，杨宇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安排好了，文补一班，晋平最好的师资力量，随时可以去报到；至于市一中的补习班也可以，他一个电话的事情。我问了小婧，她想了想，跟我说她想在市一中。市一中是我们州的第一重点中学，师资力量和升学率自然是最好的，但是我想她之所以作这般选择，多少还是有些怕杨杰那个小混子前来报复。
我把小婧的想法告诉杨宇，他在电话那头一阵郁闷，说他二舅就是市一中的领导，怎么不早说？害他还费老鼻子劲儿，去鼓捣县一中的事情。
※※※
2008年11月15日，我和杂毛小道出院了，返回我那大敦子镇的老家休养。
其实依我们两个的体质，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但是杂毛小道城府深，让我多住一段时间，这样子会有好处。我虽然没有揣摩透他的想法，但是也并不拒绝。出院之后，杨宇特意开车过来接我，把我从市里，一直送到了我家。
一路上六个小时，烟尘滚滚，杂毛小道不断吐嘈我们那儿的路简直就是烂透了，盘山公路绕得人头晕。我笑了笑，说习惯就好，要没有这群山堆簇，也不会有这神奇的苗疆巫蛊——虽然它终究还是没落了。
回家之后，我母亲在家摆了三桌酒，请了一些亲戚和附近相熟的邻居吃饭，洗一洗我身上的晦气。
杂毛小道的发髻一剃，便是一个普通的青年，并没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连猥琐的气质也减轻了几分，跟个中学教师一样。远在洪山的阿东听说我出了事，还特意乘飞机赶过来看我，正好一起吃饭。其余的朋友也有很多，杨宇和先出院的马海波，还比如我在镇中学开复印店的那个发小，比如好些个邻居家的玩伴，不过这些家伙都是早早结了婚，有的小孩儿都满地乱窜了。
看到这个情景，我母亲又忍不住说起我来，我惟有苦笑点头。
吃完饭，我去前门街送走了马海波和杨宇，跟杂毛小道回来的路上，他忍不住哈哈地笑。
我问为什么，他说以前瞧你这个鸟人儿，向来都是一幅万事沉着在胸的样子，给旁人很成熟的感觉，结果在你老娘面前，却跟普通的小屁孩子没什么区别，哈哈……我有些奇怪，说我有给人这种感觉么？我怎么不觉得呢？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能够看清楚自己。你小子人不错，这也是老萧我把你当朋友的原因，虽然对待感情方面，总是放不开，这一点，我鄙视你。
切！我免费奉送给他一个中指，外加一双白眼。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享受起好久没有拥有过的悠闲时光，除了偶尔跟阿根、顾老板这些朋友通电话之外，几乎都不再跟外界联络。小镇山清水秀，除了过镇中心有一条县道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正经公路，居民也不多，东边是一大片的亮江水，冲积出肥沃的大敦子河坝，小镇外面是农田，附近是起伏的山丘，遍地皆是绿色。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跟杂毛小道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外，便是相互切磋。
要说我们两个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少，以前也经常交流，我所会的弹腿和国术，都是学自杂毛小道，还有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也都有相互交流过，只是并无这般详实，而我所传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也并没有给他过目过，只是谈及蛊事，随意聊天而已。
而经过了青山界的那一场离奇遭遇之后，我们两个开始探讨互补起来。
杂毛小道学道，我学巫蛊，虽然两者看似并不关联，但其实内在里还是有所联系的：在原始社会，民智未开，混沌蒙昧，对自然界的打雷、闪电、下雨、火山喷发、地震等现象皆以为上苍神灵发怒，便产生了“图腾崇拜”，通过某些仪式，古人向神表达了自己的虔诚之心，以及生子、长寿、风调雨顺等祈愿，而这时候就出现了一些能够沟通上苍的人，这些人称为巫师。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巫师通过沟通上苍，开始逐渐了解到了自然的秘密，权力越来越大，并且开始逐渐影响到了当权统治着的地位，于是自秦汉起，历任统治者都重惩巫蛊之术，所谓的梁巫、晋巫、秦巫、荆巫、楚巫、越巫以及胡巫，皆由明转暗，或潜藏下来单脉相传，或附和于更被统治者所接受的道、佛两教，被吸收化解，形成了两个系统里新的内容。
先有巫，后有道，花开两枝，一脉相传，我们虽然系统不一样，但是相互借鉴一番，却也颇有所得。
闲暇之余，我便带着杂毛小道在我们附近的山林中游玩，登山攀顶。撇开交通不便的因素不谈，我们那里的景色还是很漂亮的，有一种未开发的原始之美，每当这个时候，肥虫子和虎皮猫大人都颇为兴奋，到处乱窜，倘若去得早，太阳还没有出来，朵朵也会出来，和它们一起玩闹。
时节虽然入冬，但是山林并没有萧瑟，入目处依然有好多翠绿之色，每次看到这些，便想起了某个小狐媚子，倘若她在，人生果真是圆满了。
我们便这般闲着，有次我问杂毛小道，说三叔怎么样了，他摇头，说就那样，不得动怒，道力封存，他大伯遍寻高人而不得，至于那龙涎水，可遇而不可得，难寻。
说这些的时候，杂毛小道脸上流露出的，更多的是无奈。
十一月下旬，我有亲戚家里接新姑娘（也就是讨媳妇儿），我母亲便带着我会敦寨去吃酒，杂毛小道也跟着去凑热闹。
农村的酒席并没有什么值得说道的地方，大鱼大肉，肥腻得很，倒是配菜的青叶子，吃得叫人舒爽。在乡民的眼中，我多少也算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所以被围着灌了许多烧酒，虽不醉，但是头也有些晕。
之后的闹洞房我并没有参加，跟杂毛小道在寨子里的鼓楼边蹲着吹凉风，说些话，旁边有几个年轻一辈的学生伢子，想要出去打工，问我写外面的事情。我这人的态度向来都是要人求学的，不然很难跟大山外的人竞争。但实在是读不下书，我也只有跟他们如实地说了些外面打工的事情，以及一些要注意的东西。
聊到傍晚八点钟，我不经意间瞥见了我外婆的房子，心中突然生起了一股很强烈的想法，想要去祖屋的神龛前，拜祭一下敦寨苗蛊的历代祖师。

第四章 老江
这个念头一起来，我便顾不得与旁边这几个学生伢子还说着话，霍然起身，朝着寨西的祖屋走去。
我走得很快，脚步疾得似跑，连后面传来的招呼也充耳不闻。
在我的思想中，那一刹那，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进到祖屋里去，然后来到以前的那个神龛前面，对着上面的灵牌磕头，将自己的身心放松。我眼中只有祖屋的那黑影，在附近人家窗前透出的那昏暗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的深邃。我走了一会儿，离祖屋还有二十几米远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我。我挣扎，那手拉得越紧，我回过头来，看到杂毛小道大声地冲我叫嚷着什么，仔细听又听不清楚。
我使劲儿地一甩手，扔下杂毛小道，往前方跑去，结果没走两步又被抓着衣襟。
接着杂毛小道朝着我的脑门使劲儿一敲，剑指我眉间，嘀嘀咕咕念着经文。我大怒，说你干嘛呢？杂毛小道也十分气愤，说小毒物你脑袋抽筋了，跟你说了这里阴气太重，晚上容易出事，你还往这里跑？
我说那里是我家祖屋，我外婆以前就住在这个地方，有个毛的阴气啊？
杂毛小道靠近我，附耳过来，猛地大吼一声：“咄！”
他胸中的一口气沉闷如雷，在我耳边炸响，让我心中一惊，感觉双耳嗡嗡地直响，头晕脑胀，气闷得很，捱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口浓痰来。我愤愤地看他，说狗日的干嘛呢？杂毛小道却也不怒，笑嘻嘻地看着我，说怎么样，脑袋清醒一点儿没有？
经他这么说，我突然感觉浑身轻松许多，回转身来，看着几个跑来的学生伢子，说怎么了？
我家亲戚的一个小孩指着我前面，说左哥，你刚才一双眼睛直愣愣的，就朝着那房子走过去，谁叫也不理，吓死人了。我一听，朝着外婆的那个院落看去，只见它隐在黑暗之中，旁边都没有人家，孤零零的，外形如同一个坟冢，有一股凉澈人心的煞气翻滚，从幽暗的角落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我突然想起了外婆给我托梦的时候，曾经说过，让我磕头认祖之后，再也不要回来，也不要拿走宅子里的物件。
当时还没有觉得，这个时候一看，一股又一股的凉意，从心头泛了出来。
几个学生伢子纷纷上来拉我，说左哥，我们回去吧，回去吧，这里头好冷。我跟着他们往回走，问亲戚家的那个孩子，说这老宅怎么看着这么阴森啊？他说可不，村头王瞎子家的老二，有一次跟人躲猫猫，翻进了你外婆家里去，结果说见到鬼了，吓得半死，发烧好些天，直说胡话，后来村子里的人见到这宅子，都绕着走路呢。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瞧了好久，搭着我的肩膀，说回去吧。
当天晚上我们坐车回去，我问我母亲，说那老宅小舅卖出去了没有？
母亲说没，村子里人都说老宅闹鬼，搞得你小舅脱不了手，再低都卖不出去。不过你小舅最近倒也不是很缺钱，也就留在那里，没有再管，只是留着它荒废了。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我有些头晕，问杂毛小道怎么看？他说那里阴气确实重，不过既然是金蚕蛊的埋藏之地，你外婆又是个内行，自然不会有什么邪物能够跑进去的，说不定，是因为之前埋葬了太多的蛇虫尸体，怨气聚集所致。
不管怎么样，既然我外婆着重交待，我照做便是。
第二天杂毛小道嫌在我家待得烦闷，便提出要去我们县城去玩玩。我不想走动，便把在新街的房门钥匙给他，让他只管去住便是。他收好钥匙，带着虎皮猫大人离开。
又过了几天，一日中午，我在屋子里睡午觉，听到房门敲动，有人叫我。我出了来，见是镇中学开影印店的发小，他叫江德富，我向来都叫他老江。老江不肯进屋，拉着我到屋边，问我是不是懂一些风水阴阳的事情。我说略懂一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他欲言又止，左右看了一下，说阿左你要是懂呢，就帮我个忙，陪我去我那堂叔家里走一趟。我问到底怎么回事？他有些犹豫，我把他拉进了我的卧室，给他沏上一壶茶，让他先稳一下心神，再好好跟我讲。
老江喝了一口热茶，然后开始跟我讲起了他堂叔的事情。
老江的堂叔五十多岁，是县监狱的老狱警。他做这份事已经有三十多个年头了，这玩意说着不好听，但是却是个不错的工作，不但是公家的人，旱涝保收，而且还能够有外水捞，吃些犯人家属的孝敬，日子倒也这么一年又一年地平淡过了下来。可是自从六月间的时候，他就开始一直倒霉了，夜间值班的时候，老是容易疑心，不是觉得走廊上有人走动的声音，就是窗户外面有人影闪过，走过去一瞧呢，又没有。
他堂叔一辈子都在监狱系统里面待着，文化不高，但也是个不信邪的人，不过这种事情多了之后，自然疑神疑鬼，整日不得安宁，失眠多梦。
而且还有一件更古怪的事情：他堂叔的大儿子去年结婚，结果今年就有了孙子。那大胖小子肥得可爱，圆滚滚的看着就让人疼，也乖巧得很，爱笑，这本应该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堂叔自从变得心神不安以来，每次一抱着孩子就哭闹不止，又不是饿，又没有尿尿，就是哭，整宿整宿的，怎么哄都哄不了。
刚开始还没有人注意，只是按照家里风俗，拿黄纸写上“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这样的符咒，贴在路上让过往的行人念。然而后来他堂叔的媳妇儿发现孩子他爷爷每次抱宝宝，便哭得昏天黑地，哪怕不是抱，便是靠得近一些都不行，于是便闹着要分家，买房单过。
老江他堂叔有两子，老大结婚了，老小还在读大学，他虽说攒了些钱，但是花销也很大，哪里拿得出钱财给老大买房？于是便不肯，媳妇便跟老公天天吵闹，结果后来老大实在受不了这劲儿，就搬了出去，在县城的东北角租了套房子先住着。
老江他堂叔这一辈子当惯了狱警，跟人说话都是横得不行的，唯一心软下来的时候就是逗那肉乎乎的小孙子，这回儿孙子被老大和老大媳妇给带走了，想得不行。每次想到自家那肉乎乎的大胖孙子，他就抓心挠肝地直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再加上他总是感觉不对劲，精神就更加萎靡。
一直到了这个月上旬，他堂叔终于熬不住病倒了，一发不可收拾，躺在床上起不来，去医院看病，医生只是说精神衰弱，疲劳过度，给他开了几幅调养的中药之后，便让他在家休息。他堂叔在家里躺着，总是做噩梦，盗汗，每次醒过来就如同从水里面捞出来一般，感觉自己快要死去，而他唯一的心愿，就是抱一下自家的那个大胖孙子。
老大知道了自家老爹的病情，回去劝了媳妇半天，好说歹说，终于同意了，于是带着儿子回家。
结果终于出事了。
说到这里，老江没有继续讲了，看着我，说阿左，他们都说你是懂好多东西，能知晓阴阳，你猜后来出什么事情了？我手指扣在桌面上，说莫非是小孩子惊厥昏过去了？
他拍掌，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按照你的描述，你堂叔应该是遭到了污秽不洁的东西，缠住了身，结果总是疑神疑鬼。这邪性旁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但是婴儿因为刚刚出生不久，就这种东西最敏感不过，所以每次一抱，就哭泣，害怕得很。这本没什么，那东西就只是一个印子而已，分开住便是，可是后来经过你堂叔这么久的精气温养，那东西自然越发强横了。你堂叔是成人，血精气旺，不好纠缠，但是婴儿却不一样，一被缠住，便很容易夭折，被那东西索了命去。你别卖关子，现在你堂兄的孩子还活着么？
老江紧紧握着我的手，神情激动，说阿左，你讲的这些，就跟亲眼见过的一样，头头是道，真他妈的神了。我那大侄子还活着咧，就前两天发生的事情。现在我堂叔家乱成了一片，哭的哭闹的闹，上吊的上吊，慌得要死，我妈昨天去了县上，说这一家人可不能够这么毁了，让我过来问你，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要不是我妈告诉我，兄弟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等本事呢。
此乃区区小事，我想了一下，一来我和老江是一块儿玩尿泥长大的伙伴儿，感情深；二来好歹也是两条人命，既然求到我这里来了，也不能不管，于是我起身，带上了一些个家伙什，跟在店子里忙碌的母亲招呼一声。然后在她老人家的叮嘱下离开家，来到街口等了半个小时，才坐到班车，前往县里。

第五章 臭屁和红色印记
老江的堂叔家在县城的东边坡上，跟我小叔家离得不远，都是自建房，而且也是木质结构——即使是2013年的今天，在晋平县城里木质结构的自建房依然还是有很多，其一是地靠林区，靠山吃山，造价便宜，第二是风气如此，而且县城也有很多山，建木房子方便。
沿着石板路走上半山坡，我跟着老江来到他堂叔的家中。
叩门而入，是老房子，地板踩着吱吱呀呀地响，而楼上则传来一声又一声压抑的哭声。因为之前打过了电话，老江他堂婶和他妈都在堂屋等待着，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的亲戚好友。我和老江从小一起玩到大，他妈自然认识我，热情地招呼我，各种好话一齐递过来，填到我的耳朵窝里。
相较于老江他妈的热情，老江他堂婶就显得有些木然了，不知道是因为我太年轻了，还是家里面出了太多事，导致脑子乱，搓着手，不知道怎么说。
我也不难为她，在堂屋和厨房里走了走，随意看了看这家中的风水布置。
回到堂屋，我问楼上传来的哭声，到底是谁？
老江他堂婶有些懊恼，说还不是那个死老头子？要不是他天天闹着让老大媳妇抱着豆豆回来，哪里会出这档子事？现在可好了，他这个老头子要挂球了不说，搞得我那大孙子也要跟着他而去，老大和老大媳妇天天哭嚎……
显然，她被这一系列的事情闹得头晕，心中的烦闷和怨恨一箩筐。
我可没有听她诉苦的闲工夫，看着楼下堂屋这一群闹哄哄的人，神龛上香烛燃烧，将她们脸上猎奇的神情给照得更加真切，心中有些不喜，便叫来老江，让他陪着我上楼，其他人不要跟着来，免得染了脏东西。听我这么一说，好几个婆娘伙儿（东北话叫做：老娘们）都不乐意，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老江他妈好是一通说，这些看热闹的酱油众才恹恹离去，我并不管，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大房间里。他堂叔家本来家道也殷实，所以房间里的布置还算齐全，在门后面的挂钩上，还挂着一件黑色的制服。
老江领着我来到了床前，喊了他堂叔几声，被子从里面掀开来，露出一张憔悴的脸。
这是一个脸形方正严肃的中老年人，可以看得出平日里保养得还不错，眉目间也有一丝威严，只是眼角处的皱纹有些多，想来是经常上夜班。最吸引我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里面红通通的，布满了血丝，眼窝子里还糊得有满满的眼屎，黄的白的一大坨，两道泪痕顺着脸颊流下来；头发根上好多白色的痕迹，间隙里也有灰白的头皮屑。
床上的这个男人叫了一下老江的名字，有些疑惑地望着我，说这位是？
老江给我介绍，说是他朋友，也是一个很厉害的风水师傅，专门帮人看相收卦的，知道这里出了事情，便请过来瞧了瞧。他堂叔并不信，但是事到临头，也由不得病急乱投医，拉着我的手，说他倒是不要紧，就是去看看他孙子豆豆，千万要救那孩子一命。
我说不要着急，先慢慢了解一番再说别的事情。老江是个极有眼色的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给我坐下，然后自己则出了门去，并且把门关上。
随着木门吱呀一声合拢之后，我坐直身子，开始跟老江他堂叔闲聊，问些事情。他稳定了一会儿情绪，有些犹豫地看着我，然后开始讲起，说自从今年六月份监狱里关押的一个老犯人自杀了之后，当晚值班的他就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浑身不自在。大概的经历跟老江在我家跟我说的，差不离多少，只是说到前两天他孙子出事，有一些细节，倒是值得我注意的。
老江他堂叔说他抱过他孙子之后，那肥嘟嘟的大胖小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脸色发青，张开嘴也不哭，只是伸出舌头来，双眼瞪得直勾勾的。后来他媳妇儿把孩子抢过去之后，发现豆豆已经晕厥过去了，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跟着他大儿子跑到坡脚下的妇幼医院就诊。人虽然是暂时救过来了，但是呼吸不畅，还伴有壮热、抽搐、哭叫打滚、屈体弯腰乃至昏迷等症状，而且让人觉得恐怖的是，医生在孩子的屁股上面发现了一个红色的印记，是一个古怪扭曲的符号，有点像别人书法家的印章。
而他儿子、媳妇以及他们所有人，都清楚地记得，这个印记以前是根本没有的。
是什么病？医院根本就没有一个定论，有说是中了病毒，也有说是生了蛔虫，不过两天过去了，目前依然还在检查中。
在谈话的时间里，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十二法门中占卜一节中讲过相面，我从他的眉间，依稀能够看到有一丝黑气在萦绕，很隐约，若有若无的。
聊完了这些，我让老江他堂叔放轻松，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神放平静。他依言照做，过了十分多钟，在我和缓地催眠下，他发出了响亮的呼噜声。而我则走过去把窗帘给拉上，在这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一拍胸口的槐木牌，将朵朵给唤出来。我们是中午两点多钟从大敦子镇出发的，到了江家已是下午五点多，那天的太阳并没有出来，所以朵朵才不会感觉到难受。
我让朵朵帮我观察，看看老江他堂叔身上，是否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朵朵噘着粉嫩的嘴巴，围着这个半老头子转悠了一圈，然后掀开被子，费力地把他给掀翻过来。小家伙将他湿淋淋的睡衣一掀开，露出汗渍潮湿的后背，一股酸臭，她有些嫌恶地搓了一会儿手，想了半天，不过还是决定开始行动：只见她小手已然搓得灼热，然后顶在大肠俞穴上面，手指变换，不断地敲打着这周围的几个穴位，啪啪啪，手法老练而纯熟——这是给我按摩的时候学会的。
习过了鬼道真解的朵朵，其实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过了一会儿，老江他堂叔噼里啪啦放了十来个闷屁，把整个房间都熏得臭烘烘的。
门外都传来了一阵咳嗽声，接着老江敲门，问阿左没事吧？
我头也不回地告诫他离远一点儿，他答应了一声，然后楼道里传来了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朵朵捂着鼻子，脸憋得通红，说臭臭，好臭的屁啊……呃！小丫头飘离得远远的，而这时候肥虫子却从我胸前浮出来，摇头晃脑地飞到老江他堂叔的屁股处，黑豆子眼中流露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想法。
不过它没有得逞，凭空伸出一只手，朵朵揪着肥虫子，跑到了一边儿去。
我并没有移开，屏着呼吸仔细瞧老江他堂叔背上浮现出来的那一个淡红色的图案。
这是一个很隐约的图形，倘若不是朵朵，我还真的很难发现到：它不大，小孩儿巴掌宽，线条勾勒，似乎是一个人在跌坐着；也不是人，好像佛教里面的罗汉或者菩萨，或者别的什么；因为线条模糊，看不清楚什么，但是这罗汉的头颅是重影，相叠而现，我与那线条凝结的眼睛对视了一下，有一种嗜血和邪恶的感情在里面蔓延着。
我仔细地看着这图案，过了十多分钟，它又隐约到了皮肉里，消失不见。
如此模样，看来这并不是寻常的撞邪或者见鬼。凡事皆有因果，找不到其中的因，我是不能够强行将老江他堂叔身上这印记给抹除的——别的大拿或许可以，但是我不行。当然瞧他这番模样，一时半会儿倒也不用着急，现在更加紧要，是他的那孙子，听说情况十分不好，所以我需要去看一看。
我将老江他堂叔给唤醒，然后言明我晚上再过来，现在先要去他孙子那里瞧上一眼。
他自然千肯万肯，唤了他老伴带着我们下坡，去找他大儿子。
老江他堂婶带着我们下了坡，来到了妇幼医院，医院门口碰见了她大儿子蹲前面抽烟，地上一堆烟蒂。见到自家母亲过来，他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便又不理，自顾自地抽着烟。老江迎了上去，然后跟着他一番交涉，看得出来，老江的这堂哥有些不乐意，两人甚至还吵闹了一番，那个脸色憔悴的汉子抡起拳头大叫道：“请什么狗屁阴阳先生？骂了隔壁，我儿子都要挂球了，你们这些家伙还来消遣我？”
我见他情绪激动，商量半天又要耽误时间，走过去，一把掐住他的手，金蚕蛊一发力，他便浑身一僵，软了下来。露了这一手之后，他也就半信半疑了，请着我进了医院去。下午七点钟的时候，我终于在妇幼医院的病房里，看到了老江的大侄子江豆豆。
当掀开这孩子身上薄被的时候，我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么浓郁翻滚的黑气，几乎凝结如实质。

第六章 救童
这病房有八个床位，均满，小孩子的啼哭声不绝于耳，但是老江这个大侄子江豆豆，却并没有哭泣。他挂着盐水，嘴唇上面还缠着吸氧管，脸色青淤发紫，头颅稍显硕大，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眉头蹙起，仿佛在承受莫大的苦痛。孩子的母亲在旁边守着，默默地哭泣。这个少妇年纪不大，甚至还不及我年长，黑眼圈很重，显然这几天并没有睡多少好觉。
我之前听说过她对老人的态度，多少有些不喜欢，但是见到她这一副模样，心中又不由得一软。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床上这个未满周岁的小孩，头顶之上有很浓郁的黑气，不断地翻滚。常人看不出来，但是我一见，却有些胆战心惊：普通人倒霉，脸上也会有黑气，若有若无，其实也是像由心生，生命磁场而已；但是这孩子的黑气却如同实质，将他大脑袋的整一个区域，都给晕染成了墨色。
我蹲下身来，将这孩子的裤子褪下，看着他的屁股蛋儿，果然有一个跟老江他堂叔一模一样的红色印记。
我沉住心神，观察了一番，发现这孩子头顶上那浓重得如同实质的黑气，翻滚蠕动，最后还是回到了这屁股蛋上的红色印记中，循环复始。也就是说，孩子之所以会变成这番模样，都是这个红色印记所造成的。我将右手贴在了印记之上，感觉到一股愤恨不平的力量涌出来，似乎要把我的手弹开。而当我把手移到了他的胸腹处时，才发现他的心跳在逐渐地减缓。
这将意味着，豆豆的生命力正在逐渐地流失，如果不赶快把这古怪的红色印记给抹除，多则一个星期，少则三两天，豆豆很可能就要夭折了。
我有些不甘心地重新抚摸着那刻入肌肤的红色印记，看着那里面的人像，眼睛处有一种类似于智慧的光芒在闪烁。这是一种怨咒的力量，我并不能够将其生生抹除，而且即使我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也要考虑到这个一岁都不到的婴儿，所具备的承受力。
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玉石俱焚，两败俱伤。
我心中有些惊讶，这邪物，倒真的不是寻常所能够遇见的东西，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来到窗台边缘前思索，望着远处的江水东流，不再说话，久久矗立。我大概站了五分多钟，孩子的父亲耐不住了，走过来问我，说先生，孩子到底怎么样，您倒是说一句话啊？
我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你信我啊？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信，自然是信的。他之前被我弄了一下，莫名腿软，联想着，自然知道其中奥妙，非比寻常，而且所谓病急乱投医，他肯定是从医生那里得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所以心急了。
不过我也不怪他，因为这一行好混，这世间便有许多乡野俗夫打着神汉神婆的旗号行事——明明狗屁不通，除了忽悠之外一点儿本事都没有，却偏偏拉起了大旗，胡乱应承，害得多少人延误了最佳的治疗时机，多少人亲人反目、家毁人亡。有着这一伙人孜孜不倦地往我们这个行当里泼脏水，名声哪里能够好得起来？即使略有享誉盛名的，也多是些积年的老人，全凭着多年的信誉和口碑，让人信服。
这也便是杂毛小道常年穿一身道袍，而我总是被人质疑的根本原因。
一粒老鼠屎能够弄脏一锅汤，十斤老鼠屎，这汤便没法看了，闻都闻不得，即使里面果真有燕窝鱼翅，也不由得让人嫌弃。
我沉下心来，严肃地跟他讲明了，孩子需要带回他父亲的房子里去，等到夜里子时，我等那邪物自己引出，将其斩了，好将其一网打尽，将他父亲和小孩一起救赎。若信我，我们便立即前往他家里布置；若不信我，便留在此处，等着死亡的来临——我说这话，有根有据，所以你最好信我，不然到时候后悔莫及……
此番话一整串儿讲下来，我突然发现我跟广场上的那算命先生一样，口吻都没有什么区别。
这也许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吧。
经过一番挣扎，孩子的父亲终于还是选择了相信我，不顾妻子的反对，去办了出院手续。为了让孩子的母亲放宽心，我也顾不得黑气的反击，念了一段金光神咒，将其镇压下去。咒文一念完，当我把手指放在小孩儿的额头上时，只见他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红润光泽，粉嘟嘟的，鼻间的呼吸也和缓了几分。
见到这孩子的变化，孩子母亲也终于开始相信我了，对我的态度明显好了起来。
老江洋洋得意，跟旁人说我的朋友，那能够有假的？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孩子被他母亲抱着出了院，其间还有一场风波，是院方不让孩子走，说出了问题不好交待，如此一番吵闹。巧不巧，正好碰到了带着女儿来看病的马海波。升职了的马海波春风得意，跟我寒暄半天，邀我明天到家里吃饭，我苦笑，说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谈及老江他堂叔的事情，马海波竟然也知道，毕竟公安司法，也算是一个系统的。
马海波跟妇幼医院的值班主任认识，于是跟她说了一番话，给我做了保证，这才放行。
说句实话，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我至今都觉得她是一个称职的医生。
有了马海波的出面，大家对我的信服力便更加深了几层，说话也透着一股子小心了。临了，马海波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我说暂时没有，过了今晚再说吧，他点头，带着女儿去挂号。我跟着老江他们出了医院，才想起挂一个电话给就在县城的杂毛小道——倒不是说要找他帮忙，只是想问他有没有兴趣来凑这个热闹而已。
只可惜拨过去的时候，这老小子关机了。
见联系不上，我也不去管它，心想这那个红色印记的问题，并不会很大，我行走江湖一载有余，若事事都依靠旁人，自然就形不成自信，于是作罢，让老江他堂兄先带着老婆孩子回家，而我则和老江一起去县里面那家老字号的香烛店，买上一些需要的东西。
晚餐是在老江他堂叔家吃的，别的不论，干蕨菜炒腊肉和那一盆用青蒙酸菜煮的酸汤，勾得我胃口大开，连吃了三大碗。
作法之前，吃斋、沐浴更衣、焚香、凝神祈祷……诸如此类的，都是诚心祷告信仰的神灵或者上苍，以求借助其力量。然而我发现这所有刻板的规矩，其实就是让自己平心静气，使得心神与天神达到某一种程度上的契合，如同武士道、跆拳道的诸般讲究一样。不过我乃苗疆巫蛊，与我终年混迹的杂毛小道又属于荤素不忌的正一派道士，自然就没这么多讲究。
当然，也不是说我们不虔诚——此论唯心，而不惟法。
用过饭后，孩子的母亲给豆豆喂了奶，然后递给了我，由我抱到了老江他堂叔的床上，轻轻放下。之后，我摒退了这一大家子和诸多亲戚，让他们不要上二楼来，扰乱我的神念，众人皆允，唯唯是诺地退下。待人都走远，我将买来的香烛点燃，插在削好的萝卜上面，分放屋角四周，然后将买来的黄符纸铺就在楼板之上，将朱砂、公鸡血、糯米汁、茱萸水等物混合研磨，开始画符。
因为没有开坛祭法，请不来南方赤帝或者黑杀大将的神力加持，我所画的这些符箓多是些浅显的玩意，最大的作用，或是吸引怨灵现身，或是不让其逃遁而去，或是延缓其凝聚其身，并没有太强烈的效果，多以数量取胜。
制符一道，在于心专，至诚则灵，贵精而不贵博，要不然也只是学会写皮毛，如我一般，算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远远不如杂毛小道来得厉害。当然，我这一辈子也不敢跟这个茅山符王李道子的亲传弟子比肩——就这一点，我很有自知之明。
老江他堂叔躺在床上，跟自家的小孙子逗弄着。这是他小半年以来，很少几次跟这肥嘟嘟的小家伙玩耍的机会，安享着这天伦之乐的他，竟然将潜在的危机也给忘却了，顾不得时间的流逝。
在爷爷的逗弄下，豆豆也开心极了，咯咯地直笑，一双黑黝黝的明亮大眼睛骨碌骨碌转，可爱极了。有着我那金光神咒的抚慰，他在今天晚上，是暂时舒适无碍的。
我忙碌着，偶尔也会瞧着床上玩耍的豆豆，幻想着，要是我也有这么可爱的孩子，那该多好啊？
至少我母亲会笑得合不拢嘴的。
到了十一点，我停下了手上所有的事情，开始静静地盘坐在地板上，等待时机的来临，而在我不远处的火盆里，已经开始燃烧起我刚刚绘制的符箓来。这火焰明灭，在关上了电灯的黑暗房间里，显得格外的绚丽。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躺着的老江他堂叔突然“嗬嗬”的叫了起来，我抬起头看去，只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死死地掐住了他爷爷的脖子，表情狰狞。
它，终于来了。

第七章 所谓立场
通常来说，附身于小孩子的邪物会比较多，因为七八岁以下的小孩子，世界观并没有完全形成，无杂念，心思单纯，意志力也不强，而一岁以下的婴儿则更是一张白纸，容易侵蚀。在古代，卫生条件不太好，医疗条件也差，而且那个时候并不是“末法时代”，倘若碰到兵荒马乱的年份，孤魂野鬼遍地游走，怨念丛生，小儿更容易中邪夭折。
所幸在现如今，文明昌盛，工业发达，诸如此类的事情是越来越少了。
但是少，并不能说是没有。
我见过的娃娃小鬼并不算少，便是朵朵，当初也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倒霉模样，此刻见到床上的豆豆突然力大如蛮牛，将他爷爷给死死掐着，我便知道是那红色印记中的怨力在作祟。不过既然这怨力已经从深层次的潜意识中被激发出来，谋害人性命，那么此刻也便是将其逼出的最好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当下我也不犹豫，将当晚画的这些符纸一下点燃，然后往天空一洒。
那些长条的黄符纸在空中轻轻飘洒，有道力驱使，下落得极慢，如同宫灯浮空，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我口中念着新学的牵引魔咒，缓步走上前，并不急着去给老江他堂叔解围。果然，老江他堂叔双脚往床上蹬了几下，见不得脱，不由得大声吼叫一番，喉咙里发出如磨刀一般沙哑绝望的叫声，似有脓痰，咳嗽着，突然浑身一振，淡红色光芒透亮。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口中的牵引咒诀已经跟着节奏，到达了最后一阙。
老江他堂叔身上那淡红色光芒转为实质，化作一滴浓郁的液体，从尽力张开的口中溜出来，然后朝着豆豆的眉心飘去。在怨灵的世界，也遵守“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向来是弱小的服从强大的，老江他堂叔的身体虽然一直作为怨灵的主载体，然而自从转移到了豆豆身上之后，残留的这些，哪里能够抵挡新生的、强盛的怨灵——姑且把这一种未知的怨念称之为“灵”吧。
它们的最终目的，是通过相互地纠缠和吞噬，最后重新开启怨念发出者的部分意识。
通常，这怨念发出者，皆为死人。
所以也有人说，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重生，只是被阴风所玷污感染了而已。
豆豆睁目张眉，从他青筋游走的狰狞额头处破开一个口子来，也出现了一丝红线。这红线细腻浓郁而又有光泽，充满了灵物的阴冷气息，如同长长的蚯蚓，去勾连这一滴液体。我浑身一阵激动，双手立刻变得冰火两重天，鬼影浮现，左手前伸，果断插入了这对爷孙的目光中点。
对于邪物，最大的意识莫过于怨念。
而怨念，最大的主体莫过于仇恨，我的这一双手，简直是堪比“唐僧”级别的仇恨拉怪器，左手上有“毁灭”二字，冰冷寒澈，最遭邪物嫉恨，现在一进入其感知范围，并且加上我那牵引咒诀的加持，那红线立刻状若疯狂一般，伸出触角，朝着我左手这骷髅头眼睛的符文缠绕而来。
我有意将怨灵引导出床上这爷孙体内，于是缓慢朝外移动，并且不断地念咒勾引之。
其实倘若平日，我这左手并不会有如此效果，只是我这一晚上的布置，并且加上凌晨子时的阴气袅绕，使得这怨灵的信心膨胀到了一定地步，竟然随着我的牵引，一点儿一点儿地往外游走，先是四五根蚯蚓一般的红线游动缠绕，然后是那主体，也渐渐地从豆豆的脑门上剥离出来。
而老江他堂叔口中吐出的那一滴液体，早就已经附着在我的左手上，疯狂地侵袭着。
就在这关键时刻，房间的木门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紧接着豆豆的母亲在外面大喊道：“开门，怎么回事？开门，刚才那一声喊叫是怎么回事……”这声音在几秒钟之后变得急切，她的情绪也有些失控，破口大骂：“你这个骗子，快开门！”
这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显然惊到了那怨灵，我苦心孤诣营造出来的那种幽冥暗淡的气氛，也瞬间瓦解。本来就快要剥离出来的那一整砣怨灵，开始果断往回退去。
我心中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口中也不敢多言，瞬间出手：左手翻转揪住那缠绕上来的红线，右手则迅速掐住缩回去的怨灵主体，使劲儿运力，一双手掌上的不同属性立刻暴起，一方冰寒，一方灼热，将这怨灵开始紧紧揪住。
因为怨灵主体的末端还在那孩子体内，我这力量一开始蔓延而去，便使得他难受极了，哇哇地大哭起来，不住地挥舞小手。这声音凄惨，让人的心窝子都难受，结果木门的敲击声更加频繁。我只是不理，口中喝念道：“尘秽消除，九孔受灵，使我变易，返魂童形——急急如律令，赦！”
此令一出，那怨灵的尾端立刻被拔离了豆豆的额头，全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它如同一团果冻，阴寒滑腻，无处不可化为触手，张牙舞爪，欲与我作拼死决斗。我哪里会如它所愿，对于此般怨灵，我正好有一随身法器可以克制。此法器名曰震镜，诨名“震一下（念ha）”，周身篆刻有破地狱咒，内中藏着数百年的人妻镜灵一枚，专破秽物，我右手一放，往怀里掏，一声“无量天尊”出口，立刻金光一道，将我左手上面的怨灵给灼烧。
手上的诅咒之力，加上镜中的咒力，双管齐下，那怨灵立刻扭曲成一团，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
接着红色消退，怨灵被吸入震镜之中，而后有一声轻轻的哀叹传来。
这个声音苍老而无力，充满了怨毒，当然更主要的是，这声音我似曾相识，在脑海中滴溜转一圈之后，我脑袋有些发堵，总感觉就到嘴边了，却依然说不出名字。我果断将心神沉入震镜之中，而正在这个时候，只听到“轰”的一声巨响，从我侧边不远处传来。
我不能分神，只用余光看到那木门被人一脚给踹开，接着冲进了好几个人来。
这几个人都是老江他们家的亲戚，为首者便是豆豆的父亲，老江他堂叔的大儿子。既然那怨灵被我用震镜抽取，我也不在意，只是与镜灵沟通，想查询出那苍老的声音来源。然而当我刚刚跟震镜中的那人妻镜灵搭上线，就感觉左腰给人猛地一踹，猝不及防之下断然摔倒在地，正想问明缘由，便迎来了劈头盖脸地一阵暴打。
旁边还有一个女人一边挠我，一边疯狂哭泣地喊道：“你这畜牲，你这骗子，你把我家宝宝怎么了……”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已经被挠出了三两道血痕子，背上腿上被踹了好多脚，头上也是。
打我的这对男女是婴儿小豆豆的父母，虽然打架方式并不高明，但是状若疯狂，又喊又叫。我往旁边一滚，一个鲤鱼打挺翻站起来，这时候老江已经冲了上来，把豆豆他爸给紧紧抱住，就剩下他妈妈一脸苦大愁深地朝我纠缠过来。
我凝神一看，这两公婆身上都没有黑气，不像是中邪的表现，怎么会二话不问，就朝着我胡乱攻击呢？
所幸老江他母亲也赶过来，也将豆豆妈给紧紧抱着。
即使抱着，豆豆妈挣脱不开，口中还死命地骂，一大堆土语脏话骂出来，我捂着脸上的抓痕，听了几个人叽叽喳喳说了一阵，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在外面等得过久，焦躁不安，接着听到房间里这几声诡异的叫声，便顿时崩溃了，砸门进来。他们进来，一见孩子口鼻中皆是鲜血，直以为我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心中越发恼恨，不由得恶向胆边生，便对我拳脚相交，以泄心头之愤。
我自然是气愤得要死：这真他妈是一对浑人！
要不是这娘们沉不住气，冲上来一通拍门，那怨灵怎么会缩回体内去，害得我手忙脚乱不说，还把孩子也伤到了精元；更离谱的是这男人，二话不问就出手伤人，身上背上都不要紧，刚才我那脑袋可是结结实实挨了几拳。
普通人要是被这么打，不久留下了伤痛？
虽说他们对孩子的爱是深刻的、是盲目的，但是也不能够为了没有定论的事情，便暴起伤人啊？
一时间我的心里面除了愤怒，便是灰心丧气，没有一点儿帮助人之后的愉悦感，就如同06年末那个扶起跌倒老人反遭诬陷的南京市民一般，憋屈得很。不过我这人做事有个原则，便是就事论事，不迁怒于他人。当下也不管这狂躁的两夫妻，绕开他们，来到了床前。
只见床上躺着的老江他堂叔闭着眼睛，眉头舒缓，呼吸平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而他的小孙子豆豆被老江他堂婶给抱着，小嘴巴上流着些鲜血，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我不管老江他堂婶的阻拦，一把将孩子抱了过来，揩干了他嘴唇上面的血，然后使劲儿一掐人中穴，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瞪着我，两秒钟之后，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哭声洪亮而健康，他那一直挣扎的父母听到，浑身一阵，露出难以置信的面容来。

第八章 左道监狱聚首
老江他堂叔醒转过来，感觉通体舒畅、如释重负，豆豆的父母这才最终确定了是我将他家小孩和老爹给治好的，满脸羞愧地跟我道歉。我这个人虽然向来与人为善，但是也并不是一个没有脾气、挨打不还手的老好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南方那地界厮混下去。
只是我终究还是念及跟老江打小的交情，所以才强忍下这口怒气，不予追究。
我并不理会这两口子，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老江他堂婶抱着孩子留在旁边。
当人都散开之后，我一脸严肃地看着老江他堂叔，问他是什么时候惹上那东西的？老江他堂叔说不清楚，就今年年中开始感觉有些奇怪的，若真的要讲一个时间，应该就是六月末的时候监狱里有个老犯人自杀，没几天他就有了这感觉。
我皱眉，说什么老犯人？
他说在六月末的时候，也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了，监室里有一个犯人用磨尖的塑料牙刷柄，将自己脖子和大腿的血管割裂，一声不吭地自杀身亡了。老将他堂叔值班，他是在天明接到犯人的报告才知道的，赶到的时候，犯人蜷缩在地上，血流一大滩，汇聚成了一幅很诡异的图案。
当时的场面，非常恐怖。
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受到的惊吓，后来几次做梦都梦到那个图案，醒来就是一身湿淋淋的汗水。
我心一动，说那地上汇聚的图案，是不是像一个跌坐的人像？他回忆了一会儿，猛地点头，说对对对，而且还三头六臂的，在灯光的照射下，红红的，吓人得紧，当时好多同监房的犯人都吓得直哭——要晓得，那里是重监室，关押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那个老犯人叫什么名字？
老江他堂叔被我严肃地神情给吓倒了，有些犹豫地说：“他、他叫做罗大成……”当听到了这个名字，我的心顿时一阵狂跳，终于想起来了，“罗大成”我或许记忆不深，但是罗聋子，我却是会时常想起的。这个能够将一根铁锈钉子炼化为灵蛊的家伙，我当时并未觉得有多厉害，但是随之我对于巫蛊之术明了得越多，便越发觉其中的深意。
用意念控制死物，怎么说都是很高的一个水平。
在这次进青山界之前，我还特意问了一下马海波关于罗聋子的情况，他告诉我罗聋子早就在监狱里面自杀了，我当时只关心矮骡子的情形，并没有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马海波当时给我描绘罗聋子死时的惨状，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用自己的死，来作为一段诅咒的开始。
再联系到刚才震镜收服那怨灵之时的那声惨叫，不就是罗聋子的声音么？
他已然通过诡异的死亡仪式，转化成了怨灵，伺机潜伏着，不断强大，一直等到仇人的来临。那么，他的报复对象是谁呢？很显然，这个答案不用想都知道，作为一手将中仰苗蛊给断绝的始作俑者，我，陆左，应该是罗聋子最值得憎恨的那一个人。
那是一个用生命为代价而发出的诅咒，但是我并没有受到困扰，这只会有两种可能：一，我不是罗聋子的诅咒目标；二，罗聋子诅咒的怨灵并没有成长得足够强大，所以暂时没来找我。
无论是哪一个可能，我感觉我都有去查探一番的必要：将危险掐灭于萌芽状态，这无疑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我再问了老江他堂叔的一些细节问题后，决定明天去县监狱的死亡现场查探一番。这边完毕，我宽慰老江他堂叔，说你身上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不会再疑神疑鬼，也不会身虚体弱了；抱孙子，也不会把小孩子惹哭了。
他连声感谢，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
我将豆豆的裤子扒开，看着他粉嘟嘟的屁股蛋儿，上面已经没有了那诡异的红色印记，但是依旧有一些青色的痕迹。
我轻声叹了一下，这孩子在解怨的最紧要关头，被他那多疑的母亲好心办错事，结果使得差一点儿作废，让我手中的热力灼伤到了他稚嫩的身体。倘若是成人，顶多也就是一会儿不舒服，但对于他，却是莫大的伤害——“风、寒、暑、湿、燥、火”，病灶已成，各种病邪均会乘虚而入，使得这个可爱的婴儿免疫力低下，这一生只怕都逃不过“体弱多病”的怪圈。
我用黄符纸将十二法门中巫医里一副养精固气的方子抄录下来，又将事情的首尾，与老江他堂叔、堂婶言明清楚，没有再作停留，下楼出门，朝着坡脚走去。
老江追着我出门，送我下坡，走了一路，灯光明明暗暗，我们并没有说话。一直下到坡脚，老江才吭吭嗤嗤地为他那个昏了头的堂兄，跟我道歉。莫名其妙被打一顿，我心中自然有气，但倘若把这气撒在老江头上，又显得我实在太没有是非观念了。
我笑了笑，摆手说不用，小事而已，无须挂齿，这错自然是错了，但并不是你的错；况且，他是你堂兄，我们是二十多年的老兄弟，容人之过，这点度量我还是有的。
老江感慨万千，抓着我的手臂久久别说话。
辞别老江，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才凌晨零点过几分，想了想，给马海波挂了一个电话。电话过了一会儿才接通，不过声音倒是很清醒。我告诉马海波我的推论，并且提出明天想去县监狱查探一番。马海波满口子答应，说要得，明天早上上班的时候直接到他的办公室来，相关的手续，由他来帮我办理。
打完这通电话后，我缓步沿着街道走，十一月的天气有些寒冷，风刮在脸上刺痛，地上有白色的废纸条被吹着，来回地打旋。我踏着这风儿来到了位于新街的家里，杂毛小道不在，客厅里的电视柜上，卧着一只懒洋洋的肥鸟儿，进来的时候瞥了我一眼，又翻身睡去。
我听杂毛小道说过，冬季的虎皮猫大人向来困倦，有的时候能够睡上好几天，不知道是虎皮鹦鹉的特性，还是大人转生之时落下的毛病。
我也不管它，将朵朵和肥虫子放出来，然后去浴室泡了一个热水澡，接着回到主卧，放着舒缓的轻音乐，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头的柜子旁还有半瓶红酒，我不由得想起了在无数个寂静的夜里，某个孤独的女人，端着残留酒液的高脚杯，凝视那波光潋滟的红色液体，如同遥望着远方那个心头的恋人。
我又想起了某个疯狂的夜里，一对相爱的人，在这张大床之上的抵死缠绵。
我靠着这美好的回忆入眠，一夜无梦。
※※※
次日醒来，洗漱完毕，依然不见杂毛小道回来，走到客房去看，行李仍在，电话却不通。
我将修炼一晚的朵朵纳入胸前的槐木牌，然后把呼噜困觉的虎皮猫大人给拎起来，问杂毛小道的去处。被扰了清梦，大人自然是破口大骂，不过最后还是告知我老萧的去处：帮人捉鬼去了。
这个解释让我惊奇，这个被剃了头的假道士倒也是个舌灿生莲的家伙，凭着那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能在我们这地界开辟起了市场来，端的是厉害。
见虎皮猫大人有些恼恨，我也不敢太得罪它老人家，连忙好生安抚，留它看家，自己则出了门。
新街离公安局不远，步行十分钟即到，我这人嘴馋，没有直接去，顺着河边街走，去一家老有名的早餐店吃了两碗米豆腐，辣得汗淋淋，才来到了马海波的办公室。马海波新官上任，事务繁忙，自然没时间带我去。喝了一杯茶，我将昨天遇到的事情，跟他详细说明。他脸色凝重，招呼了一个新来的小伙子，叫做小李，让他陪着我前往，监狱方面也已经打好了招呼，直接去便是。
马海波给小李安排了车，出了门边直接朝着位于城郊的监狱行去。
没一会儿，我就远远地看到了高墙和铁丝网。
小李是新分配到局子里的警校生，不过办事倒也干练，将车停好，然后跟门卫办理手续，我在旁边等待，没曾想后面有人在叫我。我回头，只见杂毛小道在马路的对面朝我挥手。
他走过来，问我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反问，说你这家伙夜不归宿，是不是又去护失足妇女了？杂毛小道看着朝这边走过来的小李，说屁啊，条子在呢，你好歹也要维护一下我的形象。谈笑一番，杂毛小道才说起他过来的原因：他这几日闲来无聊，便在县城扯起招牌算命，结果正好碰到一档子事，主顾家中闹鬼，然后他昨天前往查探，最后顺着蛛丝马迹，一路便来到了这监狱外面，正愁着如何进去呢。
我眉毛一跳，说你的那主顾，莫非也是背上生了一个红色的人像印记？
杂毛小道大惊失色，说你这个家伙是咋知道的？
我大笑，说老子掐指一算，便全然知晓了。杂毛小道撇嘴说乱蒙的吧，不过不在背上，而是在腹股沟里。这时小李走过来招呼我进去，我让他把杂毛小道的手续也一同办理，小李说没问题。我拉着杂毛小道的袖子就往里走，说走，我们边走边谈。

第九章 双蛊相斗，金蚕为王
有了马海波的招呼，我们一路畅通无阻，小李在前面领着，而我则跟杂毛小道在后面交流。他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他那边的情况，说那主顾是个刑满释放的劳改人员，就住在离县城不远的大垌乡，状况和老江他堂叔差不多，也是中了邪。
杂毛小道三言两语便套出由来，感觉有些邪门，便给那人一符，安定心神，然后追至此处。
小李领着我们来到一个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沉稳的中年人，是这儿的领导。
小李给我们做了介绍，知道这位领导姓周。马海波之前跟周领导通过电话，他很热情地欢迎了我们，没说一会儿，便跟我们诉苦，说自从六月出事之后，早就想找人看看了：出事的那个监房，总是感觉阴气森森的，好些个犯人整宿整宿地做噩梦，哭闹得不行，而且值班的狱警也时有反映，说总能够听到奇怪的动静。
更加让人怀疑的是，有两个转监的狱霸在前一段时间内莫名猝死了。
如此这般，我们便是一拍即和，当下也说好，由着周领导带着我们前往监房。
作为一个向来遵纪守法的公民，我这辈子也没有进监狱这种专政机构的机会，跟电影小说里描述的不一样，除了门窗皆是铁的、防卫森严外，竟然和我读书时候的那宿舍，有些类似。通道里有一股陈腐的气味，灯光虽然明亮，但是却给人予阴森之感，不知道本就如此，还是因为监狱的原因。
过了几道铁门，穿着制服的狱警敲了敲右边最里间的门，叫嚷了几声，接着带着我们推门进去。
走进去，先看到的是一排蹲在墙脚的人头，全部都青愣瓦亮，狱警跟为首的那个大胖子训了几声话，然后回过头来，问我们要怎么搞？杂毛小道问能不能把这些人先请出去，我们好仔细查询？狱警回头看领导，而姓周的那领导则点头，说好。于是像赶羊一般，那一群穿着囚服的犯人在呵斥声中，挨个儿走出去。
我看着这些人，全部都朝着看守露出讨好的笑容，如同幼儿园的小朋友——他们在外面或许是穷凶极恶的恶人，或许是油奸手滑的偷儿，或许仅仅是热血冲动的普通人，但是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却都失去了自由，有的甚至抛开了尊严，只为了上一点点好的待遇。
这个地方，人性扭曲得厉害，历来都是不祥之地，能不进来，最好还是不要进来。
待人走空，杂毛小道将灯关上，点燃一根红色的蜡烛，然后蹲下来，借着这跳跃的烛火瞧手中的罗盘。那罗盘轻微抖动，指针不住地旋转着，杂毛小道口中不住地念着“开经玄蕴咒”，而我则四处打量着这监房：大通铺，很普通的样子，在最角落里有一个蹲坑厕所，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当杂毛小道将灯关掉的时候，我左边的眉头不由得一阵跳动，总感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被人盯上了一样。
四下黑暗，杂毛小道念念叨叨，声音模糊，在房间里回荡，周领导、小李这几个本来在旁边看热闹的人感觉不对劲，于是就悄悄退出门去，整个监房里就只剩下了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
清晨九点半，外面天气阴沉，而这里面，莫名地寒彻透骨。
借着朵朵的鬼眼，我仔细地扫瞄着，打量每一处角落，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了，每呼吸一次，都感觉心中气闷。杂毛小道已经站了起来，端着罗盘慢慢朝我走来。他面色凝重，一眼也不眨地看着我。我想笑，却感觉笑不出来，探头过去看他的那罗盘，只见天池里的黑色指针，正死死地指向了我。
我往左边移动一步，指针便往左边偏移一分；
我望右边移动一步，指针便往右边偏移一分。
我的心突然提到了半空中，感觉身后有一物在动，猛地往后一瞧去——什么都没有！悬空的心终于落下来，我一掌拍在杂毛小道的肩膀上，笑着说你丫的，没事吓我干嘛？杂毛小道没有说话，用下巴努了努地上，我奇怪，往地下一瞧，吓得魂飞魄散——我刚才站立的几个地方，出现了好几个清晰的血脚印。
这血脚印的纹路和我所穿的这大头皮鞋一般样子，显然是我刚刚踩出来的。
当我注视地上的时候，杂毛小道刚刚点燃的那一根红烛，也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灯影飘忽；而我们所站立的这地板，开始莫名地湿润起来，我感觉我的鞋子黏嗒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住了一般。
水泥地上，渗出了好多血水。
我和杂毛小道一步一步退，而那地上血水跟着我们蔓延，在蜡烛的照耀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红色。终于退到角落处，旁边的那个蹲坑厕所没有冲，显得十分的臭，而那血水则顺着我们脚下而过，开始流向了黑黄色的陶瓷坑中去，嘀嗒嘀嗒，竟然有清晰地响动，出现在我的耳朵边。
杂毛小道端着红铜罗盘，在我耳朵边喃喃说道：“小毒物，这股怨气看来是冲着你来的啊？老萧我还没怎么作法，它就连底裤都掀开来了，不对劲儿啊？”
我说罗盘怎么显示的？
他说阴灵之气最足的，应该就是在这里，想来几个月前那个罗老爹自杀，血水应该就是从这里冲洗出去的。我听过这种死祭之法，死的时候越是痛苦，产生的执念便越是大。但是你要知道，人类骨子里的想法就是怕死，恐惧痛苦，所以往往能够在自杀的时候忍受这种莫大的痛苦，死后必然会产生极强的怨念，化身为鬼魂怨物，莫大法力。而它依然能够潜伏这么久，说明……
我接着说：“说明它是一个极厉害、极聪明的怨灵，想要引导我至此来！”
“正是！”杂毛小道的目光已经瞧向了大通铺最靠近蹲坑的位置。
我走过去，掀开被子，在那一霎那间，有一道影子朝我面门射来。早有准备的我往后一仰，这东西与我的鼻子交叉而过。视线之外，在我的感应中那黑影子并未直飞而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回转过弯，又朝我的后脑勺射来。我往旁边跳开一步，发现杂毛小道已经拔出木剑，挡住了那东西。
我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尼玛，居然是一根一指长、浑身生锈的铁钉子。
它钉在了杂毛小道那把劣质木剑上面，不断地发颤，似乎要脱离出木剑，然而杂毛小道其岂是易与之辈，他竟然模仿着这钉子的震动频率，与之协同，将这蠢蠢欲动的钉子给稳定在木剑之上。
我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了一个字眼——“钉子蛊”！
此蛊我后来还专门翻阅过《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相关记载，它和周林炼制的夺命追魂银针一般，都属于利用怨念驱动的死物，属于很古老的巫术炼器。至如今，几乎绝迹。
既然是蛊，自然少不了金蚕蛊的出马，我口中大喝“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肥虫子立刻透胸而出，飞临到了杂毛小道的木剑之上，它小心翼翼地碰触了一下那犹如装上了电动小马达一般的钉子帽，来回几次之后，突然用肥肥的躯体将这生锈的钉子给缠住，使劲儿一吸，那东西便失去了活力，不再动弹。
我拍着手，给这小家伙助威加油，心中高兴，突然杂毛小道伸出左手，把我往旁边猛地一拉。
我猝不及防之下，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正好坐在那湿漉漉的蹲坑旁。血润湿了我的裤子，我有些生气，正想骂他，突然感觉一道阴凉至极的气息从我的身边吹过去，浑身的鸡皮疙瘩立刻窜起来。杂毛小道一张火符燃起，朝着蹲坑中扔去，只见这坑中的洞里刷的一声，冒出一只由粘稠液体组成的手，一把抓住了我撑在地上的左手。
啊——
这东西触感滑腻，里面似乎还由好多疙瘩和秽物组成，阴寒恐怖，力道还大得出奇。
我被这么一拉，整个人就往那坑中平移过去。它的力量十分的大，源源不断，似乎想把我整个人都给拉扯到里边去。我的脸瞬间胀得通红，费力地往回拔，然而却无奈地一点一点，滑落过去。
一剑划过，杂毛小道的木剑斩过那只血手，犹如挥刀断水，不伤分毫。
力道在持续，我感觉自己的整个膀子都要给拽了下来，一想到我有可能被拉扯进这下水管道中，整个人化为肉糜，我就惊恐万分，使劲地往回扯，然后运足了气力，将左手上那可克制邪物的力量激发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金光划过，金蚕蛊射进了这血手之中，金光闪耀，接着那犹如实质的血手一阵黑烟冒出来，力道竟然弱上了几分。
我憋足了精神，奋力往上一拽，拉出一条血带上来，怨念游聚，红光四射。
我的双手一合拢，将其往墙上一扔，使劲高喊了一声“裂”，手结智拳印，死死抵在了墙上，杂毛小道也与我一同出手，符纸燃烧，剑点墙壁。整个阴冷的气息顿时收敛，而在那墙上，则出现了一个如同刻画上去的红色人影。

第十章 群体事件
之前印在老江他堂叔和他大侄子身上的那印记并不是很明显，我也只能够隐约瞧个大概，但是这一回倒是看清楚了：这是一个三头六臂的人像，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极尽狰狞之能事，手上皆持有法器，或镜或简，或棍或瓶，最醒目的是一个佛塔状的东西；它双腿盘坐，姿势左倾三十度，身下有一燃烧的黑莲，盛开着冉冉的火焰……
我的心在那一刻咯噔一下，顿时停住了。
这玩意……便是罗聋子用性命所祭奠的神灵么？我怎么看，怎么都看着跟邪灵教供奉的那个神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杂毛小道也觉得奇怪，刚才那怨灵凶狠非常，差一点我们就着了道，哪知金蚕蛊的这一番介入，竟然如春阳融雪，将其戾气给一举抵消，最终给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凝神聚气，将其倒印在了这水泥墙上——鬼魂怨灵之物，本来无质无量亦无形，然而却能够借助于属性为阴的媒介伤人性命，也正是金蚕蛊定住其身形，才有了这一番成功。
莫非是金蚕蛊天生克制它？
我一边紧张地瞧着墙上这图像，一边摸了摸飘飞于空的金蚕蛊，以示表扬。
当杂毛小道桃木剑剑尖的那一张符箓燃烧殆尽，整个房间的阴霾之气都一扫而空。我朝着门外喊去，立刻有人走进来，把灯开了。瞧见我和杂毛小道的这一身狼狈，周领导惊讶万分，隔得远远，问怎么一回事？
我指了指地上，看到这渗血的水泥地，他惊得一头的汗，连连退后。
我悄无声息地将金蚕蛊收回体内，朝那墙上的神像图案连结了九种手印，然而按照原路，退回门口来。
杂毛小道燃符的桃木剑，剑尖已烧成炭，用这黑色，在那墙上画了一个正二八经的“龟蛇七截阵”，卦象斐然，接着又书了几个潦草天书，来到我身边，对着这周领导朗声说道：“这位领导，这房间已成怨气集聚之地，活人浸染则性情古怪，死人浸染则生魂不消，化为厉鬼，我与陆左已找出源头，将其封印在了墙上，但毕竟为妖邪之物，怨气难消，倘若有所遗漏，自然不美。所以，如有可能，还请狱方筵请道家佛门修士至此，以诚心念经持咒，超度三天，方可解脱。”
周领导看着监室地上的鲜血和墙上的倒影，吓得浑身直哆嗦，又见我和杂毛小道浑身污秽，知道我们所言不假，便提出由我们来将这东西净化。我不说话，杂毛小道则充分发挥了他忽悠人的本事，硬生生地敲了满满一竹杠。
谈妥这些，暂时将这监室给封锁，杂毛小道往门上贴了两张符纸，口中念经，态度积极很多。
我们在监狱的公共浴室里好好洗了一个澡，又托小李帮我们去县城里买来一整套换洗的衣物，然后将换下来的这些沾了污秽的衣物，亲自拎着到了锅炉房，将其给悉数烧成灰烬。完成这些，我们回到办公室与周领导详谈后续的事宜。罗聋子留在这监狱中的诅咒，已然被我们封印，只需请人日夜念经超度怨气即可，但是有一点，便是那罗聋子死后，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周领导告诉我们，罗大成并没有什么亲戚，在公安局验尸、证明自杀之后，尸体便交由其生前所在的中仰村村委会处理。据他所知，中仰村的村支书将罗大成的田地收回，老屋变卖了之后，筹得了一些钱款，将其草草安葬。
至于葬在哪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斩草除根，追本溯源，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番，决定跑一趟中仰村，去查询罗聋子的下落。
事不宜迟，我立刻打电话给马海波，征得他的同意之后，由小李送我们前往中仰村。
离开监狱，我们马不停蹄地朝西赶去，到了位居深山的那小村子，已是中午时分。小李带着我们前往村长家，在得知了我们的来意后，那个须发皆白的老村长（其实是村支书）背着烟袋锅儿，带着我们走了三里地的蜿蜒山路，来到一个山岗子旁，指着眼前那一片乱坟岗子，跟我们说那个新的坟冢，便是罗聋子的。
他们房族人少，到他这一脉就断绝了，村民们不忍心让他抛尸野外，就筹集了些钱财，给他买了一口薄皮棺材，葬在了那里。
我们上山下坡，终于来到了这新坟前面，竖起的青石碑窄窄的，占地也不大。坟石垒得也凌乱，敷衍了事的，让人瞧着就有些不自在。墓碑上面写着罗大成的名字，落款是几个远房的亲戚。我注意到这坟的旁边，还葬得有一个我的熟人，便是我获得金蚕蛊之后的第一个对手：“罗二妹”。
原来，罗二妹也葬在这里，两人的坟冢竟然比邻而居。
说到底，我与罗聋子本无仇怨，最开始的原因，是他认为自家堂妹是我给害的，死于公门，魂魄不得安宁，于是便向我寻仇。后来的种种，便不多言，罗聋子与罗二妹一般，潜藏多年，几乎没人知道其养蛊之事，却为了争得胸腹间的那一口气，发生了这么多变故。我不知道这对堂兄妹之间，有着怎样的故事，但是回想起来，却总感觉造化弄人，不胜唏嘘。
我围着罗聋子的坟冢绕了一圈，总是感觉有什么蹊跷似的，迎上杂毛小道的目光，他点头，轻声说要开馆验尸。
我把小李拉到一边去，问这事情该怎么搞？
小李有些发愣，说这事情麻烦，死者为大，贸然将他的坟墓给掀了，似乎总有一些不妥。旁边的老村长听到我们的谈话，也连说不可，老辈子的说法，挖坟不详，会遭灾的，也容易连累旁人。
见两人都反对，我反而更加坚定了开馆的心思——反正又没有苦主来寻。
不过我们也不说话，跟着这老头儿一起回去，在他家里吃了午饭，其间我打电话给马海波，商量此事，一开始他嫌麻烦，不肯答应，我便吓唬他，说那坟里头有古怪，倘若不理，那也无妨，我自离去，只是以后这边出现啥子离奇的命案，千万莫要来找我，找我我也不管。
见我说得绝决，马海波无奈，答应帮我找人。
结果吃过午饭，他又打过电话来，说原则上同意了，但是说服不了中仰村的人，人手方面还是要我们自己找，经费局里面来出。
我们无奈，还好小李认识这个村的民兵队长，招呼了四个田里的壮劳力，偷偷瞒过老村长，再次前往那乱坟岗子。我们七个人，每人一把锄头，开始刨起坟来。都是庄稼汉子，挖得也快，没多久就挖了一大半，刚刚露出那黑色薄皮棺材盖子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声声的铜铃声。接着，坡脚下的田洼子尽头凭空涌出一大堆村民来，哇啦哇啦地叫喊着，领头的正是那个老村长。
小李看到这情形，腿吓得发软，连道完了完了，给他们发现了。
做他们这一行的，最怕的就是这种群体性事件，这些闹事的村民屁事没有，反而是他们这些造成群体事件的警察，事后总是会被追究责任，一撸到底。一想到回去坐冷板凳的凄惨情景，小李脸色苍白，忍不住地埋怨我和杂毛小道，怪我们给他和马队长捅了大漏子。
我的脸色也有一些不好看，本以为罗聋子并无直系亲戚，没有苦主来找寻，却没想到这村子里的人如此团结，老村长一声招呼，呼啦一下就来了四十多号人。中仰早年间就是个生苗寨子，闭塞偏远，这里面的人也是出了名的蛮横，没想到解放了这么多年，还是这般模样。
倘若势态得不到控制，大家的脸上可都不好看。
老村长很快就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来到了我们的近前，那个民兵队长和招来的四个汉子都是他的孙子辈，一人头上挨了一巴掌，这些膘肥体壮的老爷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地蹲在了一旁。老村长逞够了威风，指着我们便大骂，说好吃好喝招待你们，吃饱了一抹嘴上的油，便跑来俺们村来刨人家的坟地，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的村民看到这挖到了一半的坟堆，纷纷怒骂。
有说青蒙土话的，有说苗语的，有说侗话的，越说越激动，一时间口沫飞扬，群情激愤，扛着的耙子锄头，恨不得往我们头上招呼过来，场面一时失控。
我、小李和杂毛小道一边往后退，一边跟他们解释，可是这场面，哪有人听我们说话？个别缺德的小屁孩子捡起地上的土坷垃，就朝着我们的脸上扔过来，立刻有人效仿，纷纷准备扔土块。见到这情况，杂毛小道气沉于胸间，使劲大吼一声：“别吵了！”他是靠嘴巴皮吃饭的人，一声出口，便如平地惊雷，旁人皆停住了口。
乘着这气势，杂毛小道跟为首的老村长解释起来，他依旧不听，只是让我们赶紧滚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天那边飘来一朵云，本来就阴沉的天气突然就变黑了，而我们后边的坟里，传来了一声声沉闷的敲击声。

第十一章 中仰白僵事件
坟前有些混乱，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还并不是很在意这声音，然而这声音却十分执着，扣扣、扣扣……
人群的声音开始逐渐低落下来，大家都四处张望，想找出是哪里发出来的响声。然而这乱坟岗子里，哪里还会有这种骨节敲击木头的声音呢？于是都探着头过来，瞧向那挖出来的坑里面。
那口装着罗聋子尸体的薄皮棺材旁边没有人，但是却传来了轻微的摇晃，接着那声音又执着地响起来。
下午三点，天色昏暗，有风从对面的山头刮过来，呜呜地吹着，黑压压的云层低垂下来，仿佛下一刻就要下雨了一般，整个坡上的气氛都十分凝重。刚才还大声叫骂的村民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相互推搡着，不断地往后退去。老村长到底是个拿惯主意的人，走上前来，一直来到了坟边，听着这诡异的响声从棺材中传出，强作镇定，伸出一双粗糙的老手拉我的衣袖，说后生崽，真有问题啊？
我耸了耸肩膀，说要没有问题，我们没事跑到这山窝窝里面，来挖啥子坟哟？这个罗聋子又不是有钱人！
其实不止我们那儿，整个苗疆一带，特别是乡下，老一辈人都很迷信，逢初一到十五，香烛不断，就是怕有个灾祸缠身，相关的传言也多得很。村民们陆续聚拢在一起，刚才还如同狼一般凶猛，此刻却又跟那小绵羊一样，忐忑地看着我们，每个人惴惴不安。
那棺材开始摇晃起来，声音越发地大了。
老村长咽了咽口水，换了一副口吻，说两位大师，这下可该怎么办才好哟？
我走上前面来，盯着那棺材看了一下，跟杂毛小道交换意见，说莫不是变成了僵尸？杂毛小道有些疑惑，说这个地方的风水固然差劲，但也不像是养尸地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尸变？不可能吧……
正说着，那口薄皮棺材的黑色盖子突然间就被裂开了，从里面直直地跳出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来。
只见他身体僵直，脸上的肌肉萎缩，眼睛呈现出一种死鱼一般的白色，瞧这脸，不是罗聋子还有谁？
从棺材中跳出的罗聋子浑身但凡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面全都是一层细密的绒毛，如同家里面做霉豆腐发酵的时候，那一层白毛。他眼睛直勾勾的，鼻子像狗儿一样耸动，张开嘴，一口黑色獠牙，发出吓人的嘶吼声，接着奋力朝着人群中蹦去。
村民们哪里见过这档子阵势，全部都将手上的家伙什往前一扔，撒丫子就往坡下跑去。
就连地上蹲着的民兵队长和那几个汉子，也一溜烟跑得不见踪影。
而我旁边的老村长，他则吓得“啊”的一声大叫，竟然直不楞登地栽倒在地上。那场面混乱极了，然而见到这一身白毛的僵尸，我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害怕，反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不过是最差一级的白僵而已，行动迟缓，不灵活，又怕阳光又怕鸡狗，晚上偷偷摸摸出来吓人还好，现在嘛？
“呵呵！”
好吧，不得不承认，一个人见过了太多的恐怖，本身便很恐怖；见了太多的变态，本身就很变态。
这句话用文雅一点儿的句子来表达，便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见过了顶级飞尸，我和杂毛小道表情轻松，然而围在坟地前的那一大堆人，却吓得不轻。他们都是在山路上飞奔的山里人，撵兔子的时候能把自家的狗都累趴下，没一会儿，已然跑到了坡脚下，留下了一堆破鞋子。我入宗教局不久，但是知道类似于这种容易引起恐慌的事件，是需要隐藏的——这是水面下的潜规则。
我也不敢把事情闹大，掏出震镜，就给朝我踉跄奔来的罗聋子当头就是一照。
无量天尊！
它被定住之后，杂毛小道断然出手，廉价桃木剑刺出，剑尖挑动着一张黄色符纸，瞬间便黏在了它的额头处。
然而被贴中了符纸，但那家伙却并不停止奔走，依然踉踉跄跄地朝我过来。
我心中一跳，这家伙，并不是普通的白僵那么简单，似乎还有一些料子在。不过我心情也不紧张，抄起地上的锄头，便朝着这家伙的腿关节擂一棍子。一棍即敲实，我仿佛敲在了石柱子上面一样，回馈的力道很大，完全不像是白僵的身体。
我暗道不好，这罗聋子定然是修有秘法，使得自己才短暂的五个多月，就已然养成了铜甲尸的雏形。
果然不愧是资深的养蛊人，巫蛊一道，确实有很多精妙独到之处。
一番交手之后，我们立刻明白了罗聋子的实力。与这僵尸拼力气。显然不是一件聪明的事，于是我们放弃了力斗，开始与之周旋起来。破此邪物，最好的莫过于黑狗血、黑驴血以及少女的下宫血等物淋在头上，最是立竿见影，不过这荒郊野岭，也难找寻，不过正好我袋中有些剩余的糯米，便朝它噼里啪啦一洒，将其烫得嗷嗷直叫。
杂毛小道也发了狠，虚晃了几招之后，将那把廉价桃木剑直接捅进了僵尸的嘴中。
木剑入嘴，自然被一口咬断，杂毛小道并不介意，将这断碴也塞了进去，口中一声怒吼，曰：“呔！”
那罗聋子化身的白僵竟然往后直直倒跌而去。
我大步向前，给这个家伙当胸就是一个“外狮子印”，口中的“金刚萨埵法身咒”急速念出，感觉这僵尸身上的怨力消散，开始变得没那么浓郁了。杂毛小道往这家伙的脑门上轻轻一扣，这家伙便不再动弹。我歇息了一会儿，招呼旁边吓得不敢动弹的小李，让他把地上的那老爷子给扶起来，别这边没事，老爷子倒又心脏病了。
小李哆哆嗦嗦地走过去，掐老村长的人中，尤不放心地问，说这死人还会再动弹不？
杂毛小道自信地回答，说放心，吃了我这一记桃木剑，又经我和陆左两人的道力震散，它的怨灵已经消散，不会再凝聚了。不过，这东西尸变之后，浑身均有毒，倘若让什么野狗狸猫、或者老鼠吃了，又是一场祸害。
说话间，老村长幽幽醒了过来，所幸没有受到精神上的创伤。
我们跟他说明了缘由之后，让他召集村民，把这地上躺着的僵尸给火化了，并且让他给村民们统一思想，不要将这件事情说出去，不然整个村子都会遭灾的。老村长唯唯是诺，点头答应；小李打了个电话给马海波，讲明缘由，然后扶着老村长一同下山，去找山民。
小李路过我这里的时候，裤裆里一股子尿骚味，显然刚才吓得不轻。
我和杂毛小道蹲在坟头，笑说着小李这家伙，刚开始看着一点儿事都没有，本以为是个胆子雄壮的人，却不曾想尿了一裤子，哈哈。说着话，我体内的金蚕蛊一阵骚动，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传递到我的心头。我站起来，看着天际那低沉的云，仿佛要下大雨一般。
顺着金蚕蛊的指引，我来到了罗聋子的那薄皮棺材前。
只见那黑色棺材盖被破翻开去之后，里面并没有什么陪葬的物件，只是一些寻常的白色布匹，在下面，有一层油腻的液体。
而那液体里，则有好多红色蠕动的虫子，在翻滚爬行着。
我眼皮一跳，这些东西可不是正常的蛆虫，如蚂蟥般身形扁长，口器古怪，密密麻麻的。杂毛小道凝神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说这东西，莫非又是什么蛊毒？
我点头，接着又摇头，说不知道，罗聋子的死本身就透着一股子诡异：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所以他的判刑只是劳教几年而已，没多久就能够出来了，然而他却在所有人都未曾防范的情况下，选择了自杀，而且还是充满了宗教神秘仪式的怨灵祭祀，显然是不怀好意，蓄谋已久的。
不过说这么多，也无用，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退散去的村民又重新返回来，而且还带了火化用的柴火和燃料。
一同来的还有两个眼神明亮的中年人，方脸剑眉，走路的姿势像军人。
经自我介绍，他们便是洪安国给我讲过的，监管这青山界的专业部门人员，正好在这村子附近，于是就闻讯赶来了。我们握了手，相互寒暄几句，然后点燃了熊熊火焰，将罗聋子和棺材里的怪虫，给付之一炬。
白僵足足烧了两个多钟头，浓烟滚滚，气味熏臭之极，弥漫了整个山头。
好些个小孩子受不了，纷纷呕吐，我招呼体质弱的人先暂时离开，等火焰燃烧完毕，留下一包黑色灰烬。我挑了些无伤大雅的骨灰，让人收敛，置于坟中，其余之物也不放心别人，与杂毛小道在向阳的山头选了一颗老松树，挖坑埋下。
松树历寒不衰，四季长青，庄重肃穆、傲骨峥嵘，乃镇压邪物的不错选择。
完成这一些后，我们与老村长握手告别，剩下的沟通工作，则由那两个中年人来做。乘车离开中仰的时候，我意外地在寨门口附近看见了贾微的父亲惠明和尚，我们相互对望，并没有交流，错肩而过。
说实话，我真不知道隔离青山界的负责人，居然是他。
他是想把自家女儿的尸体，给找回来么？

第十二章 病变
回到县城已是下午六点，我们直接来到了马海波家里，小李给他领导汇报完后离开，而我则和杂毛小道留在马海波家里吃晚饭。聊来聊去，都是今天发生的那些破事，马海波忧心仲仲，但是在我们看来，并不是什么大的事情，反正有关部门已经介入了。
饭前洗手的时候，我看着手上那若有若无的蓝色骷髅头，发现自从被那茅坑里伸出来的血手给抓了一把之后，便有些火辣辣地痛，难受得紧。
马海波升职之后，压力越发的大了，应酬也多，今天也是专门推辞了宴请，等着我们的到来。他老婆谈及此事，十分地不满，笑着说老马升职之后，工资没见涨几分，肚子倒是鼓起来不少，让人以为他有多腐败呢。
我们都笑了，马海波家中的摆设略显陈旧，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款式，相比其他人来说，他算得上是一个比较克己职守的领导。这一点难能可贵，也是我一直待他为朋友的原因。
毕竟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们在马海波家里待到了八点多钟，然后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里，杂毛小道便去监狱里帮人做法事，念经消磨那监室里的怨气，一番布置，不知道又捞了多少油水。不过这也是他该得之物，我并不去管。连老江这边，也在第三天的时候也找到了我，将此事的酬金给我——豆豆的父母并没有出面，不知道是羞愧，没脸见我，还是因为没有利用价值了。
不过我也没所谓：我接这份活儿，冲的是跟老江的交情，旁人的看法，并不能影响我分毫。
如此又过了数日，我晚上在家中照顾吉祥三宝，白天便无所事事地在县里面逛——飞山庙、大凉亭、十里长滩、隆里古城……享受这闲暇时间的简单快乐，有的时候会在风雨桥上看别人下象棋，一蹲就是一下午，也会去找一些同学玩。只是自毕业后，大家山南海北，天各一方，聚不齐拢。
在县里面的同学也忙碌，各自都有一滩子事情，没有时间陪我这闲人，聚了几次，无外乎吃喝唱K，并没有多少意思，于是就停歇了。
有一天晚上，朵朵在我睡觉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回来的时候，眼睛哭得通红，问她话，也不答。
我想了想，莫非是想家了，返回自家亲生父母那里，瞧了一下？
只是她拼死不肯说，我也不好强问，摸了摸她的头，好言宽慰了一番，她的情绪才好了起来，露出了可爱的笑容。我心中有些难过，这小丫头，终于开始有心思了，不再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也不会什么事情，都跟我讲了。
这是好事，说明小丫头成长了，但是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酸，好像失去了什么。
这……也许是每一个父母需要面对的烦恼吧？
我在洪山的合伙人阿东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终究放心不下餐房的事情，于是到县里来跟我告辞，准备离开晋平了。我借了车，送他去栗平的飞机场，回来路过大敦子镇时，撺掇我父母搬家，到县里面去住。我母亲不肯，她舍不得自家住了大半辈子的小镇，舍不得这左右相熟的邻居、老屋和青山绿水，以及每年三月那坝子上遍地开放的灿烂油菜花儿。
那是她熟悉的生活，梦里面都是这场景，怎么会舍得离开？
我无奈，找人给家里面换了些家具、增添了些布置，让父母的生活更加舒适一点。
期间的杂事颇多，便不一一详叙，平淡的日子虽然见诸于文章，并不能够勾出人太多的阅读兴趣，但是我们所有的拼搏和奋斗，最终的目的，也不过就是安享这无忧无虑的生活而已。杂毛小道在帮县监狱超度完怨念之后，又在风雨桥头摆了几天摊，因为靠近几所学校，总是有好多学生妹子，找他算姻缘。
难得的是他不但紫微斗数、易经八卦了然于胸，对西方的星座、塔罗牌也是颇有研究，再加上那一张可以将死人说活过来的嘴，生意倒是蛮好，也摸了不少学生妹子的小手儿，每天都开心得要死。
不过，他历来喜欢刺激冒险，终究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没几天便在我面前唉声叹气，说闲得身上发霉长毛了。
我与他相反，恰恰是个没有什么追求的人，唯一的想法，就是将朵朵能够自由出入于阳光之下，像一个正常的小孩子一般，拥有幸福而平淡的生活。比起杂毛小道来，我更喜欢随意而安的日子。
然而世事皆不如人意，总是有一些事情，会激发着人朝着命运的轨迹合拢。
随着时间推移，我左手上的疼痛开始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了。
症状如同风湿一般，肌肉瘦削，关节不利，口鼻干燥，时不时有深入骨髓的疼痛从左手上的骨节处传来，有的时候右手也交相呼应。一开始的时候三两天，后来一天发作一次。
所谓十指连心，它让我疼痛不已，有时候甚至疼得直想撞墙。
一开始我还直以为是被邪气侵袭，风湿入体了，有金蚕蛊在，调养一段时间便没事。然而随着疼痛的加深、病发的频率越来越短，我便开始重视起来，发觉左右手上面的经脉已经开始异变，正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走去。所有的源头，则是来自于手掌上的那几个符文。
而真正的引导，却是监狱中罗聋子的怨力导致。
杂毛小道与我一同分析了一下，说是这手掌因为积聚了太多的邪气，以及邪灵的怨力，所以开始病变了——其实也不能说是病变，它对邪物的威力越来越大、也能够起到震慑邪物的效果，但是这些东西是不可控的，很可能会伤及到我的身体。
这事也找了见多识广的“及时雨”虎皮猫大人，结果它只瞄了一眼，便说这东西属于苗疆巫蛊一脉，它虽然早年间认识几个养蛊人，但是却并不熟悉这手掌的诅咒原理。不过，既然能够让我感到痛苦，想来后续应该会有麻烦，有损健康，最好还是要找寻一个解决的法子才好。
十一月的下旬，我与杂毛小道前往市人民医院去检查身体，请骨科专家来帮忙确诊，看看能不能够用医学手段来将其控制，并且治疗。但是东西终究不是科学领域的范畴，医生给我做了全身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健康无比，比牛犊子还要壮实。至于我时常感受到的灼热和疼痛，他疑虑了一会儿，说莫非是心理作用？
要不帮我介绍一个专业的精神科医生？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好发作，把青筋浮现的双手伸出来，递给他看。
望着这双不断颤抖的双手，医生咽了咽口水，没有说话，而当我把手心翻开来时，变得幽蓝的皮肤上面鬼影浮出，吓得他一声大叫，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瞧他这状态，倒是比我更需要是一个精神科医生了。
从市里面返回，杂毛小道打电话给家里，将我的情况说明，问有没有办法控制？回答是没有，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奇怪的印记，不过老爷子有好几个老朋友，他可以帮忙去打听。杂毛小道再三叮嘱，说务比要快一些，这边有些急。
挂了电话之后的杂毛小道忍不住叹气，说今年莫不是犯了太岁，怎么诸事都不顺，各种各样的麻烦事，都找上门来了？
又两日，远在南方东官的赵中华打来电话，问我近况如何？
他在局里面收到一份西南局发过来的知会文件，已经知晓了我在家中所作的事情，对我好是一阵夸奖，还跟我说处长准备把我的工资给提一级呢！虽说依然没有多少，但是作为一个刚来不久的新人，这也算得上一个莫大的荣誉了。
我苦笑，此刻性命危急，双手不保，加那几百块钱的工资，能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聊了几句，赵中华听出了我话语中的兴致不高，犹豫了一会儿，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的手发生了病变，现在开始逐渐地疼了起来，平时还好，一发作起来，酥酥麻麻的，骨髓里都疼得不行。
赵中华说其他地方没事？我说没事才怪，牵一发而动全身，哪里都不自在了。
他突然问我，说上次跟我提起他恩师的事情，问我还记得不？
我一时半会想不起来，问怎么了？
赵中华说他的授业恩师万窑是个很厉害的民间奇人，擅施红绳束鬼之技法，早年间独自一人走南闯北，司职捉鬼一事，超度的亡灵不计其数，因家中排行第三，江湖人尊称万三爷。万三爷是土家族人，对于苗疆诅咒封印之术，略有研究，所以上次见我这断掌十字纹，便曾经邀我去见他的恩师，求得化解。现在既然病情加重，不如由他来牵线搭桥，去找他恩师瞧上一瞧？
我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忙问他恩师万三爷现在所居何处？
赵中华说他恩师六十岁之后就封山收手了，目前隐居于素有“华中屋脊”之称的恩施巴东。
我立刻与赵中华约好，然后回家与父母告别。他们并不知道我手上的事情，只是对我好一阵埋怨，说没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怎么又要跑出外面去？
我好不容易把这老太太给安抚了，然后与杂毛小道到怀化转车，北上与赵中华汇合。
第十九卷 巴东叙事

第一章 野三关，小屁股
时近十二月初，鄂西寒峭，冷风南吹，一路上皆是萧瑟之意，再加上手上的毛病，让我心情郁闷不已。
因为走得匆忙，而且晋平与鄂西又离得很近，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提前到达了位于神农架南麓的巴东县。在这个历史悠久的小城里足足待了两天，才等来了赵中华。见到一脸焦急的我们，这个收破烂的掌柜有些不好意思，跟我们握手寒暄，说他那边的事情最近也比较多，于是就来得晚了。
求人办事，自然不能挑人不是，我们自然说无妨，此地风光秀美，权当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增长见识而已。赵中华呵呵地笑，然后有些诧异地看着杂毛小道，说萧道长咋地把头给剃了，就留了个短寸，看着怪不适应的，仿佛变了一个人。
提及此事，杂毛小道也是满腹的怨言。
他在后亭崖子以及一线天中，伤得凌乱，哪里都有伤口，可怜他发烧得昏昏沉沉，结果不但被人剪了头发，而且还把下面也备了皮。醒来的时候，他头上那飘逸的长发已然成为了过往的历史，想想便是一包心酸的眼泪。还好，他的伤势有了金蚕蛊吸毒，脸上没留下什么疤痕，倒也不算是破了相。
道爷不像我，长得本来就猥琐，再多几道疤，真心没法看了。
因为备皮这事儿，杂毛小道被我笑话了无数回，也就没脸再提及此事，说了几句牢骚话，然后开始问他师父的事情。赵中华说他师父万三爷讲究一个道家的淡泊无为，并不太刻意地联络，假模假式的，所以他自从九九年大事件后，退居了二线，便少有跟师父联系，算起来也有近十年的光景了，这次也是找了个由头来看他。
不过无妨，他师父如今居于野三关镇的一处林子中，他知晓地方。
我有些诧异，说师徒之间，十年没见，连个电话都不通？
杂毛小道点头，说道家某些派别确实是这样，道祖老子曾于《道德经》中所言“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提倡的便是这样一种境界，也有很多人刻意遵循，比如欧阳指间老先生，他自从出师之后，便再也没有与其师张延年老先生见过了。
我点头，表示知晓，赵中华沉吟了一会儿，紧接着又给我们打预防针，说他这次来，也只是想让老爷子给瞧上一瞧，至于能不能完全治好，还需要看情况再说，不要寄予太大的希望，免得到时候反倒失落。
我苦笑，说晓得，这手疼虽是疼，但还是要不了老命的，发作的时候念念佛经真言，便当做是磨砺心志，只是最近心中有一种阴影，感觉自己成了《西游记》中那香饽饽的御弟哥哥，特别倒霉，莫非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不成，于是便想法子除掉的好，也就是图一个清静。
赵中华哈哈大笑，说陆左啊陆左，你倒是想得开，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确实有一股子豪气。
我们会面的时候是中午，赵中华风尘碌碌，饥肠也辘辘，于是找了一家饭店草草用过饭，然后乘车前往野三关。
路况不错，从县城到镇里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一路上，我们都在听赵中华跟我们侃他师父万三爷的光辉事迹，那架势滔滔不绝，口沫飞溅，颇有一股百家讲坛的气势。
赵中华跟我们说，他自幼生长于民风彪悍的河北沧州，武术世家出身，自幼习得一身好武艺，然而在十一岁那一年，却因为与儿时的伙伴打赌，孤身一人跑到那村外的坟地上蹲守，锻炼胆魄，哪知那里正好有一个蒙了冤屈的孤魂野鬼，心中愤愤不平，不肯归于幽府，因为心智被那阴风洗涤，于是便失了本性，附于他身上，从此体弱多病，缠绵于病榻之上。
万三爷扛着招魂幡，游历过他们村子的时候，见他家宅院黑气腾绕，便摇幡进来，将那恶鬼给勾了去。
赵中华好了之后，便觉得这东西，比他痴迷不已的武术，不知道要神秘多少倍，于是便苦苦地哀求万三爷，收他为徒。
我之前说过，走上修行之路，师父是最为重要的，讲究的便是一个“缘分”二字。
但是赵中华跟万三爷并没有多少缘分，仅仅只是救人与被救的关系。然而拜师这东西要看人来的，有的人意志坚定，绝对不收有缘人，比如我（因为也没有什么可教的）；也有的不是，赵中华用死缠烂打这种谈恋爱的招式跟着万三爷，结果这老人家心肠一软，便答应了。
之后赵中华辞别了家中父母老人，与万三爷一同闯荡南北，学得一身本事，后来又加入了有关部门。
赵中华十分敬重万三爷这个领路人，向来都是称呼“恩师”的。
所谓师长，传道授业解惑也，如同再造。
赵中华叹息，说他跟随万三爷十年光景，然而只学到了一些皮毛的东西，本事不及他师父的十分之一，这里面虽然有些门第之见，但是他也已经很满足了。他告诉我们，万三爷有三个徒弟，一个是他小儿子，一个是他侄儿，他赵中华是第三个，也是唯一的一个旁姓弟子，他的幸运也由此可见一斑。
我心中却在感叹：我们这些手艺儿之所以一代不如一代，除了因为末法时代的缘故，更多的，还是因为传承的问题。很多人总是留一手，非血缘不可传，导致很多老东西丢失了，只剩下些传说，供人悼念。
而又有许多乡野俗夫捡了些陈谷子烂芝麻，招摇撞骗，处处败坏名声，最后至如今，相信的人越来越少。
没落了，没落了。
真正的大工业时代即将来临，而我们将要被历史滚滚的车轮给碾压，远远抛到后面去了。
与大敦子镇那样闭塞狭小、人迹寥寥的山中小镇相比，野三关镇简直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小城了。因为铁路、高速、国道、省道纵横交错，它的交通四通八达，枢纽区位突出，主镇区的商铺林立，高楼也有许多，只是街道上车水马龙，略显得拥挤了一些。
三轮麻木车、拖拉机、双排座、轿车、越野车、面的……各种各样的车辆挤在一起，堵得厉害。
我们下了中巴车，并没有在镇区停留，而是直接找了一辆面包车，赵中华说了一个地址，再次前往。
车子启动，驶出了拥挤的镇区，景色就变得豁然开朗起来，被之前那车辆喇叭的鸣笛声弄得头晕脑胀的我们眼前一亮，白云红叶，霜染层林，入目处尽是苍翠的绿色。离镇南二十几分钟的车程处，还有风景迷人的高山湖泊，一湖碧水，如同月亮一般，颇为迷人。
车子往南又行走了十几分钟，接着转入另外一条乡道，最后在路边的一农家大院前停下来。
这农家大院前方有一条水流激涌的河流，而背后则是葱葱郁郁的山林子，群山起伏连绵，看不到边。
就风水而言，这里是一个活水生财的绝佳好去处。
这农家大院左右并没有人户，而是一片单独的建筑，十分具有地方特色，上面挂着农家乐的牌子，有鱼塘，有很大的院落，那里有些水泥柱子立起来，上面攀附着好多干枯的葡萄藤子。
只可惜现在不是季节，不然一串又一串的青色、紫色葡萄，定然十分诱人口涎。
与面包车司机结了帐，赵中华带着我们走进了农家乐的院落里，朝着里面喊了几声，走出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来。赵中华手中提着提前备着的礼品，见她就叫嫂子。那妇人先是一愣，转念就想起来了，热情地招呼我们在院落里的石凳上落坐，然后与赵中华寒暄。
通过交谈我得知这妇人是万三爷的大儿媳妇，平日里照顾店子里的生意，是个地道的普通人。
至于老爷子，则住在山林后面的一个木屋子里，很少会出来。
得知了我们的来意，万三爷的大儿媳妇摆摆手，说你们来得真不巧啊，老爷子平日里是不出门的，在这山林中隐居，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可是就今天早上，我男人的堂兄过来找他，说小孩子出事了，让老爷子帮忙去看一下，于是早上就去邻村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你们急不急，不急的话在这里钓钓鱼，晚上就能够回来了。
赵中华问是什么事？
她回答说也不晓得，老爷子跟那大伯从林中小屋出来后，也没有多说，匆匆忙忙地就赶去了，连回来不回来也说不得准。赵中华问有电话么？答：没有，老爷子最讨厌电子产品了，哪里会用那东西？
赵中华沉吟了一番，回过头来跟我们商量，说要不然我们也过去找一找？
我们点头说是，万三爷的大儿媳往屋子里叫小屁股、小屁股……跑出了一个小屁孩儿过来，是她的外孙女，叫做魏梅梅，让她带着我们去邻村她大伯家。
村子离这里不远，也就几里路，我们便一路前行，跟着这个被唤作小屁股的女孩儿一起走去。
没多久便见到村子了，村前有一大片竹林子，里面有好几个人在那里，我们正愣着，结果那个女孩儿高叫一声“高昂……”，便朝竹林子里跑去。

第二章 竹林东，现蛇蛊
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见小屁股跑到竹林子里，怕会有什么闪失，于是也都跟了进去。
林子里有四个人，两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有个背着竹篓子的老人家，还有一个正直芳龄的大姑娘。三人正围着那个跌坐在地上哭泣小男孩说着什么，小屁股闷着头就跑到那小男孩旁边，大声叫嚷道：“高昂，高昂，你怎么了？小虎，怎么回事？”
那个站着的男孩儿小虎也哇哇大哭起来，说梅梅姐，高昂哥被一条碧油碧油的小蛇给咬了——那小蛇就是从那里蹿出来的，然后一口钉在了高昂的大腿上面，不放松，我吓坏了，从路边叫来孟爷爷和燕子姐的时候，高昂他已经变成这样子了，怎么办啊？
我们走到近前来，只见那个坐在竹叶上的小孩子满脸青紫，也不说话，眼睛直愣愣的，瞳孔扩散，往下漂移。那个孟爷爷和燕子显然也是刚刚赶到这里，他们用本地话商量了一下，准备把孩子给送到村里去。他们开始准备抬起那个叫做高昂的小孩时，我心中一动，伸手过去阻拦，说且慢。
大家齐刷刷地看着我，问怎么了？
我蹲下身来，卷起小孩的裤脚，只见这隔着两层秋裤的肌肤上面，并没有见到明显的咬痕，按在小虎给我指的位置上，轻轻一触碰，如同呆子一般的高昂便开始哇哇大叫，鼻涕口水一齐流了下来。我神情凝重地站了起来，那个被小孩唤作孟爷爷的老汉凑过头来问：“后生仔，你懂医？”
我说懂一点，你们这村子，有没有人平日里深居简出，也不和人交往，独门独户地住着，去家里面一瞧，房梁屋顶、犄角旮旯里都很干净？
孟老汉紧了一紧肩上的背篓，盯着我瞧了一会儿，说后生仔，你是想问我们这里，有谁养蛊么？
我一愣，这老汉倒是个明白人，一点也不糊涂，于是便也隐瞒，点了点头，说是的。据我观察，这小孩子腿无明伤，形如虫蜇而无形，内有阴气蚀动，遍身游走，应该是被谁家放养的蛇蛊给咬了。而且，这蛇蛊已成气候，此时他不可由旁人来搬动，若让蛊毒顺着气血上涌，数日之后蛊化为形，或为蛇、或为肉鳖，在身内各处乱咬，若无解，活不过七日。
孟老汉朝我抱拳鞠躬，说小哥倒有一双厉害的眼招子，不错，巴东汉朝立郡，本村便一直有此术流传，乃荆巫一脉，不过至如今，弄此事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许多人并不知晓，便是我这一辈的，要是没有个渊源，也是不晓得的。这件事情太大了，要跟村中老人商量才是。
我点点头，此村以前应该是巫风很盛的地方，不然也不可能出得万三爷这么一位奇人。
孟老汉托旁边的燕子姑娘回村子里去告知万家老太爷，请他老人家来作统筹，又叫了小虎回去通报高昂的父母，使得他们知晓。两人应声而去，而他则跟我们攀谈起来。我们这才知晓万家老太爷，即是万三爷的大哥，也是这村中旺族万家的话事人，而他，则是万家的女婿，故而知晓一些内中的详情。
在得知了我们的来意后，孟老汉跟我们说万三爷跟着万家老大进山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呢。
将高昂的身体放平，头抬高一些，由小屁股帮忙照看，而孟老汉则握着一杆旱烟枪，跟我们说起缘由来。原来，这村子后山前行十里地，有一道沟子，名曰黑竹沟，山势雄奇，林深草密，是个了不得地去处，平时很少有人涉足，本地人把它的进口称为鬼门关，连猎人都不敢进入，如进入则必死无疑。
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孟老汉说在解放初期，胡宗南残部有半个连30多人，进入而不见踪影；解放军三个侦察兵从清太坪方向进入黑竹沟，仅排长一人生还；而1995年解放军某测绘部队在黑竹沟箭杆山派出二名战士购粮，途经黑竹沟失踪，后来只发现二人的武器；1976年恩施森堪一大队三名队员失踪于黑竹沟，发动全县人民寻找，三个月后只发现三具无肉骨架……
诸如此类的传说，在本地还有好多，是故这附近的人都不敢靠近那里，把黑竹沟称之为神农架的百慕大，死亡之谷。
就是这么一个凶险地方，村人别说进去了，就连谈起来都色变。
然而万朝安那牛犊子，偏偏不信这个邪，昨个儿说是撵山羊进去了，急得他老娘直跳脚，他老爹在城里头帮国家办事，一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意，摸黑求了他大伯，然后央求到了万三爷那里，两人早晨九点多进的山……
这关系有些复杂，我听了大半天，才捋清楚：万三爷的大哥万老爷子有两个儿子，小儿子便是万三爷的徒弟，也就是出事的万朝安父亲，而大儿子则是清早来找万三爷的那个“大伯”。
两人进山找寻万朝安，至今未归。
我这才明白，这真的是事赶事，到头来我们竟然又扑了一个空。
当孟老爹提到了黑竹沟的时候，我发现赵中华脸色有些凝重，待孟老爹说完事情缘由，我便问他怎么了？赵中华跟我们说，他曾听自家师父说过黑竹沟的事情，那里古时候发生过一场战争，死了无数人，不过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后来几百上千年过去，后人虽然不知晓，但是却开始变成了凶地。
有人曾经在那里刨出骨头来，白骨相叠，一堆一堆的，戾气凝重，听到这话，我们的心思都开始沉重起来：虽说我跟万三爷素不相识，但是听闻了他的事迹，多少都是敬服的；而且要万一他老人家回不来了，那我们这一趟可就算是白跑了。没等一会儿，村口跑来了一群人，最前面的是一个衣服朴素的中年妇人，口中大声痛哭着嚷叫我儿、我儿，便直奔过来。
这妇人是高昂的母亲，冲过来就想把地上的孩子给抱起来，我们纷纷阻止，严明利弊。
她听闻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拍地，放声地大哭道：“我家娃怎么就这样了咧，这是咋地了？他可是俺们老高家三代单传，要死了，我和我家男人可怎么活啊？”我看到旁边走过来一个留着一缕山羊胡须的干瘦老头，鹤发童颜，他拄着一根降龙木拐棍，轻轻地碰了一下地上哭泣的妇人，不满地说了一句：“别哭了……”
那妇人便如同被捏住了嗓子眼，不再发出声音。
小屁股看到这老人，立刻开心地大喊，说老太、老太……
我这才明白，此人便是万三爷的大哥万老爷子。小屁股是小孩子，讲不清楚，旁边的孟老爹迎上来，把概况一一说清，当他说到我一眼就能看出这症状为蛇蛊，并且不让人动弹小孩之时，老爷子定睛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拱手为礼，说代地上这妇人多谢我了。
我摆手，说举手之劳，无妨。
赵中华走上前来，与万老爷子见礼。他是万三爷的徒弟，这万老爷子自然就是他的师伯。
万老爷子不曾见过赵中华，但是却知道自家三弟有这么一个徒弟，对上了号，便寒暄几句，都感觉亲切了几分。说完话叙完旧，万老爷子转过头来，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个小孩子。他对巫蛊之事一概不知，但是对这十里八乡的事情却了然于胸，也不检查了，直接回头问一个面相黝黑的中年人，说村西头的王麻子，可曾在家？
那中年人想了想，说应该是在的，昨日王麻子他老娘还在村头大槐树下跟人唠嗑，说他这儿子自打工回来后，整日在家窝着，也不做事，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怎么，会是那家伙？
万老爷子眉毛一竖，说村里面这些人里，个个都听我老头子招呼，乡里乡亲的，若真出了这等事，自然也会出来解决的。可是就这家伙，整日里不学好，就想着如何一夜暴富，挣大钱，偷偷养蛊也是正常的事情。找到他，自然知晓了。
讲到这里，一直躺在泥地上的高昂突然直愣愣地坐直起身子来，然后看着我们。
高昂他娘自然开心得要死，冲过来搂住自家的孩儿，嚎啕大哭，说孩子你可算是醒了。哭完一阵，这熊孩子竟然能够走动了，旁边的汉子皆说唉，可真的是虚惊一场啊。
高昂他母亲便要背着自家娃娃往家里返回，我又伸手拦住了她。
高昂他娘奇怪，问为什么拦她？
我说你孩子中蛊了，莫看现在活蹦乱跳没事了，到了深夜子时，那蛊毒就化作蛇虫鼠蚁，全身乱窜，疼痛万分。若不能解，不出七日即亡，你还敢走么？她有些怀疑地看了看旁边的万老爷子，老爷子颔首说是，这陆小哥的话，说得不假，我们还是前往王麻子家去。
我不知道我的金蚕蛊是否可以吸收此蛊毒，但即使真能吸，也要等追到凶手再说，于是便跟着众人，沿着村道往村西头走过去。

第三章 王麻子，碧油蛇
村子不大，没一会儿就来到了西头的一处房子前。
这房子跟村中其他的人家相比，格外破败，墙体剥离，地基偏移，房顶上都没有瓦，而是用那松树皮晒干之后铺就的。这样子的房子，夏天闷热潮湿，冬天阴冷，一到了下雨、下雪天，里面的人就不得安生，但凡有些钱财的人都不会是这般模样的，想来这个王麻子家，是真的很穷。
小屁股在路上跟我说了这王麻子的情况，他有三十多岁了，早年间也是勤快小伙儿，后来跟一姑娘处对象，结果家里穷，人家最终没有嫁给他。普通人遭受到这种挫折，要么是发奋图强，发誓也要拼出一个未来，要么就一蹶不振，从此得过且过。
显然他是属于后者——小屁股告诉我们，王麻子在外边的工地上打工，后来嫌累，四处漂泊，还捡过破烂讨过饭，三年前回家来后就不再出去，平日里做些零工，但是也少，主要是靠他老娘过活着。
我心中默然，说起来，王麻子的遭遇我也曾经有过一些，但是跟他不同的是，我站起来了。
人若无自强、自尊之心，便是一滩烂泥，连路过的人都会唾弃。
我们这一群人足足有十好几个，除了小虎他们叫来的人外，还有些村里看热闹的，乱哄哄。来到房前，万老爷子一抬头，之前回话的那个中年人立刻去敲门，扣扣扣……敲了半天，房里面也没个动静。中年人有些疑惑，回过头来询问。万老爷子是个何等精明之人，挥了挥手，那中年人表示知晓，返回去，使劲儿敲那破门，擂得震天响，瞧那动静，我都担心这摇摇欲坠的危房，要倒塌下来呢。
终于，里面的人坐不住了，嚷嚷了两声，过了好几分钟，门开了，走出一个头发凌乱的男人来。
这个男人身形高瘦，长得尖嘴猴腮，不像是个好人。
他穿着一件黢黑的老棉袄，几十年前的老款式，脚下蹬着一双拖鞋，睡意未消，头上的乱发跟一年后火遍网络的犀利哥有得一拼。他抱着胸口走出来，看着门口围着这么一大圈人，眉头蹙起，不耐烦嚷干什么咧？一堆人围在这里，是要给咱们家送温暖不成？
这时分都是下午三点多了，还在睡觉，果真是个懒汉子。我看他的脸上，确实有一些细碎的白麻子。
难怪会被人叫做王麻子。
他刚睡醒，并没有洗漱，说话间嘴里面臭烘烘的，中年人一脸嫌弃，低声说王麻子，整天睡睡睡，要么就是喝酒，真不让你老娘省省心，你狗日的惹祸了你还不晓得？王麻子揉了揉眼窝子里的眼屎，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然后环顾了周围这一伙人，哈哈大笑，说马二贵，老子在家里面闭门睡大觉，整日里不出门，还闯个球的祸事？难道这国家，还规定我不能够睡觉不？有事说事，没事老子还要睡觉呢。
说完话，他也不招呼众人，返身回去要关门。
也不用人招呼，立即有两个年轻汉子走上前来，把这门给拦着，不让他关。见着王麻子如此嚣张，高昂他娘一肚子邪火没地方发，见左右也没人拦着，便冲上前去，破口大骂，都是些本地骂人的土话，然后伸出手，往王麻子的脸上挠去。
这妇人骂起街来颇为厉害，但是颠来倒去，拢共都是几句粗俗不堪的话语，远不及肥母鸡骂得清新淡雅。我忍不住回头，看站在杂毛小道肩头上的虎皮猫大人，只见它脑袋一栽一栽地，好似拜神磕头，见我望它，撇了撇嘴，骂一声“傻逼……”，它尾音拖得老长，然后转过头去，继续睡觉。
高昂他娘常年在地头劳作，一双扳老玉米棒子的手粗糙极了，气力也大，像头母老虎似地扑上前去；而那王麻子虽是个男人，但是身体却虚弱，没两下竟然被挠出了一脸的血痕。
我不知道万老爷子为何如此肯定王麻子就是放蛊咬伤高昂的人，反正瞧他这还不如娘们的渣渣战斗力，我是真心瞧不上的，若是，则简直丢尽了养蛊人的脸面（在这里纠正一点，其实普通的养蛊人因为常年受毒素的影响，身体其实很差，若无调养之法，便如同罗二妹这般常年病患、瘫痪在床的惨状，也有可能，跟身怀金蚕蛊的我是没法比的）。
我们袖手旁观，两人厮打了一会儿，那王麻子被抓得哇哇大叫，直骂泼妇，而脸上的白麻子倒是被抓脱了好多。正在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老妇人，口中发出杀猪一样的大喊，然后冲到近前，跟高昂他娘拉扯成了一团。
这老妇人足足有五六十岁，一脸的皱纹，头发灰白，双手枯瘦如鹰爪，一边跟高昂他娘拉扯，一边大声哭泣着，说莫打我崽，莫打我崽……样子十分可怜。旁人见了，纷纷上前劝阻，而高昂他娘虽然恼恨王麻子的蛇蛊给自家孩子咬伤，但却也不是一个能对老人下手的婆娘，在最初的惊诧过后，往后面退去。
老妇人像保护小鸡的老母鸡，搂着王麻子，警惕地看着我们这一群人，悲伤地哭泣着，说你们这是做啥子？你们这是要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是吧？是要欺负我们老王家穷是吧？
说实话，看着这老妇人憔悴的面容和粗糙得可怕的双手，我心中不由得一软，又见她哭得极为伤心，更是心有戚戚然。而那王麻子则一脸戾气地瞧着我们，微眯的小眼里发出闪亮的光，如同细碎的刀子，狠狠地扎在每一个在场的人脸上，这怒火要能够量化，足以把我们给焚烧殆尽。
中年人跟这老妇人解释，说老婶子，你误会了，不是这样子的。他停顿了一下，指着被人搀扶的高昂，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跟她一一道来。
我注意到，当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老妇人虽然断然否认，但是却很奇怪地瞧了她儿子一眼。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我知道她显然知道这事情跟自家儿子是有关系的。而左右也都有精明之辈，自然也瞧得出来。只是王麻子脸色如古井，波澜不惊，仿佛跟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高昂母亲头脑的热度消退之后，又变得清醒许多，她竟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拉着老妇人的裤脚哭泣，说老婶子，我家高昂才十岁，他可是老高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要是就这样死去了，我可活不成了，他爹要回家来，可不得把我给打死啊……
她哭得悲伤，老妇人脸上有不忍之色，然而望向自家儿子那狼狈模样的时候，又咬了咬牙，说你们都说是咱家王柱子害了高昂这孩子，那有啥子证据不？若没有，这没凭没据地往咱老王家泼脏水，是啷个道理？
见王柱子抵死不认，而老妇人又说得如此坚决，人类的天性向来都同情弱者，旁边凑热闹的人纷纷说些讨巧的好话，言下之意，倒是有些怨我们责怪错了人。万老爷子脸色转冷，死死地盯着王麻子，也不说话。他之所以在村中威望甚高，除了是万三爷的大哥，万家房族的长房外，本身处事也是极为公正，不偏不倚，才使得人人敬重，倘若没有证据便胡乱指责无辜，确实是会让他的名声受污。
像他这种一辈子自诩威名的人，最忌讳的，也就是这种事情。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越说越偏向了王麻子娘俩——王麻子这个人虽然懒得出奇，但是毕竟在村子里也没有什么恶事，旁人只觉得他是个不孝顺的懒汉子，但跟自己却没有半分关系。这场面闹哄哄的，我瞧着那万老爷子脸色难看，想着毕竟是万三爷的大哥，两家人也亲近，不如卖他一个好，我来出这个头，也好得让万三爷高看我一眼，尽心帮我治手。
如此寻思了一番之后，我隔着木门往房间里瞅，仔细地瞧着，甚至还上前两步，准备走进屋子里去。
我这一举动，一直捂着脸的王麻子立刻走过来拦住我，说干嘛呢？怎么就往里面闯啊？
王麻子这竹秆儿一般的身材哪里能够拦住我，我直接把他的手甩开，大步踏进房内。蛊毒一道，自然是金蚕蛊最为擅长，寻找同类的事情，它简直是驾轻就熟。我走进房门之后，也不停留，直接往里间走，一直来到了昏暗的厨房里，举头瞧着房梁上吊着的一个竹篮子，看着它在一根绳子上面只晃悠。
我从门后找来一根扫帚，准备去将那竹篮给挑落下来，紧跟进来的王麻子脸色大变，伸手过来要拦我，我哪里会让他得手，用扫帚一挑，那竹篮就跌落下来。
竹篮一跌落，立刻从里面游出一根碧绿的细蛇，长度仅仅如同一根2B铅笔，一下子就朝我蹿来。
我不愿在这些人的面前将金蚕蛊给亮出来，转身朝外面跑去，王麻子伸手将那条细小的绿蛇给拾起，他实在恼恨揭穿了秘密的我，然后朝着我追来。跑出房子，没走几步，便看到王麻子僵直在门口没有动弹。我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瞧去，只见两个男人从路的对面慢慢地走过来，为首的那个，气势如山。

第四章 万三爷，粉红肉块四处蹦
面前的这个老人家身材并不高，但看着体格还算硬朗，斑白的头发挽成一个道髻，自然垂于头顶，脸色红润，双眼中有如同婴儿一般明亮的光芒，我仅仅只是看了一下，便觉得在这黝黑清亮的眸子里，藏着浩瀚如海的大智慧。他缓步走过来，在我旁边的赵中华面色激动地往前走几步，浑身发抖，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这人便是我们要找寻的万三爷？我暗自点了点头，如此人物，不愧是赵中华口中一直念念叨叨的奇人。
万三爷见到自家多年不见的爱徒，甚是欣喜，不过现在也不是叙旧的时机，寥寥几句后，径直走到了王麻子的面前来。旁人纷纷热情地朝他打招呼，他微笑，点头应承着。刚才那个还在追逐我的王麻子，此刻身体僵直，仿佛像见到了鬼一般，直愣愣地待在门口，也不敢动弹。
万三爷不说话，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他，然后回转过身来，朝着周围这些闲人挥手，说都散了吧，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奇怪得很，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纷纷朝着万三爷点头拱手过后，转身离开。
看来万三爷在这村子中颇有人望，一呼百应。
一两分钟后，这房子门口只剩下我们这几个当事人，连那中年人和小虎等人也不见了。
万三爷俯下身来，摸了一下高昂的脊梁骨。他的手法很独特，用左手的拇指、食指和尾指掐弄，然后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抬头看着惴惴不安的王麻子，说王柱子，你为什么要养这蛇蛊？王麻子瞧着面前这个并不高大的老人，脑袋低到了胸口，没有说话，但是沮丧之情却溢于言表。
和万三爷一同过来的那个男人冷哼了一声，说王柱子，三爷问你话呢，还不赶快答？
王麻子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来看向眯着眼睛瞧他的万三爷，张了张嘴，却依旧还是没有说出口。
气氛就如此地僵持着，王麻子的老娘见此情景，忍不住上前一步，说他三爷爷，这事怪不得柱子，都是我这个死老太婆人穷志短，想着养个青蛇蛊，好去山里面捉些毒蛇来卖钱，填补些家用的亏空。千错万错，都是老婆子我一个人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怪这孩子了。高昂小娃娃的毒，我们解了就是。
逼问王麻子说话的那男人是万老爷子的大儿子，名唤作万勇，年岁也约摸有五十多了，却是个火爆脾气，见这老妇人有意给她家儿子开脱，冷笑着说鬼才信咧，这蛇蛊还能够捉蛇来卖？你敢卖，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买这东西呢？
王麻子他老娘一时被问住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在嘴里嘟囔，说不关她孩子的事情。
我看着这个语无伦次的老妇人，心中不由得有些悲凉：这世间好多疼爱儿女的父母，恨不得拿刀子把自己心窝子的肉给割下来，摆在孩子的面前，然而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孩子到底需要什么？王麻子已经三十多岁了，而立之年，却依靠着老母亲的终日劳碌而过活着，甚至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最需要的，不是老妇人不论是非的偏袒而是当头棒喝。
在我看来，王麻子这样不孝的儿子，简直就是畜牲不如，而导致他这般模样的，其实就是他老娘那种没有原则的溺爱和包容。
万三爷玩弄着手心里两颗圆润透亮的铁核桃，终于说了一句话：“王柱子，你说实话吧！”
这轻轻一声，王麻子绷直的身子突然松软了下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说是我，是我的养的蛊……不过，我养这蛊，还不是他妈的想过得好一些？
有了这开头，王麻子仿佛放松下来，断断续续地述说了他养蛊的经历。
原来他并不会养蛊的，这技艺是他从老爹箱子里翻出来的，后来问了他老娘，才知道自家父亲原来竟然是个养蛊人，只可惜这命中犯了“夭”字，早早地就故去了。当得知了蛊毒之威，一直在家闲着的王麻子便起了这门心思，于是根据老爹留下来的只言片语，开始养起蛊来。他原本的计划，是用养好的蛇蛊去外面害人，然后再解救，从中获取不菲的酬劳。只可惜这青蛇蛊并不易养，几年过去了，都还不能够完全掌握，收放自如。
他每日在五毒瘟神像前参拜，只求那青蛇蛊能够沟通心意，然后出去敲诈一番，完成华丽的逆袭。
王麻子再三解释，说他养这青蛇蛊并没有祸害乡民的意思，对于竹林子误伤高昂的事情，也完全是一个意外，他愿意将高昂的蛊毒解除。我眯着眼睛瞧着这个在万三爷面前变得服服帖帖的男人，又想到刚才在厨房那里，他在霎那之间露出的凶狠，心中就有些发毛。
一个能将阴暗的情绪压抑得这么久的男人，我实在无法把握他的心理，究竟会变态到什么程度。
不过显而易见，倘若不是我果断地揭穿他，我想他应该是不会有觉悟去给高昂解毒的。
一个对自己母亲都没有一丁点孝顺之心的男人，我很难相信他对别人会有什么责任心。
从王麻子这一身邋遢的装束中，我只能够读出四个字：麻木不仁。
然而万三爷居然点头答应了，指着被人搀扶着的高昂，说来吧，你先把昂伢子身上的蛊毒给解开。见万三爷点了头，王麻子请人进了堂屋里，叫他娘找来一个凉床，把高昂放在了破棉絮铺就的床上，又给神龛上面上了三柱香，然后一声唿哨，那条碧油油的小蛇就从他的衣袖中钻了出来。
这世间的蛊毒最常见的大致分为十一种，而不常见的则不计其数，很多东西连我听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不过王麻子的这个青蛇蛊倒还算是正常，大体也是按照金蚕蛊的方法炮制的，不过毒物的收集偏向于蛇类，智慧不高，而且惯于独自行动，比我的本命金蚕蛊相比，差了整整一条街。
这条蛇细小，跟蚯蚓一般，顺着游到了王麻子的左手手掌心上面来，他拿出早已准备的银针，在这青蛇蛊身上轻刺了一下，青蛇蛊发出一声如同刮玻璃一般的奇怪叫声，然后流出了一滴碧绿混浊的鲜血来。
见到自家的青蛇蛊难受地扭动身体，王麻子的眉头蹙起，腮帮子直抽冷气，显然是一阵肉疼。不过他也是心硬如铁之辈，将那青蛇蛊轻轻搁在旁边的茶几上，然后把这滴鲜血看若至宝，小心翼翼地点在了高昂发烫的额头上。这一步骤完成之后，王麻子双手合十，开始养蛊人常用的祷告和跳大神来。
这是一种沟通神灵的方法，他做得虽然不标准，但是却很纯熟。
祷告的话语用的是土家族自家的语言，这个曾经被称为“武陵蛮”或“五溪蛮”的少数民族，属于荆巫流派，在三国两晋的时候颇为盛行，相传武侯诸葛先生虽为道术大家，传得有半本《金篆玉函》，但是却也曾在年幼之时，与武陵荆巫大能学习过种种手段，此为秘史，无从考证，暂且不表。
王麻子施术至了末尾，突然往空气中拍出一掌，口中喝念一声“脱——”，接着口中竟然吐出了些许凝结了的黑色血块来。
与此同时，那个在床上安歇的小男孩高昂眼睛圆睁，眼窝子中流出一行血泪，而口中则吐出了许多翻滚的粉红色肉块，大的尾指粗，小的如同芝麻，彼此间都是些清亮的粘液，有一股酸臭的味道在堂屋中飘荡，像变质的腐肉。小屁股拿着一个大瓷碗在旁边接着，足足接了小半碗，然后又吐出了许多黄胆水，这才罢休。
那接在碗中的粉红色肉块如同有生命一般，扭曲蠕动，个别稍大的还会跳动，如同出水的鱼儿。
小屁股被其中一坨肉块弹到了脸，尖叫一声，碗就跌落在地上，洒落了一地。
地上这密密麻麻跳动的粉红色肉块，倘若将其配制，灼烧成灰，便是绝顶的毒药。这便是青蛇蛊的阴毒之处，看着茶几上那无意识动弹的小绿蛇，我猜想解蛊的过程对于它来说，其实伤害巨大，不到万不得已，王麻子是不愿意解开的。
吐完黄胆水，床上躺着的高昂浑身颤抖，但是脸色却好了许多。王麻子讨好地看着万三爷和旁边的人，说这蛊毒已经解完了，这昂伢子不出十天半个月，定能够光着脚丫子到处乱窜，一口气爬上村口的那老槐树……嘿嘿，嘿嘿！
一直闭目作假寐状的万三爷翻了翻眼皮，说解完了？
王麻子说解完了。
万三爷说把那把你这青蛇蛊焚烧掉吧！王麻子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面容，说你不是答应放过我么？万三爷十分奇怪，说什么时候说的？我只是叫你先给昂伢子解蛊，却没说要饶过这害人的玩意儿；你心术不正，倘若继续留在你手中，必定是会祸害他人的，所以这青蛇蛊，不得不除。
赵中华早就在等待老爷子的命令，一声令下后，立刻出手，用布袋将那茶几上的青蛇蛊给兜了起来。
我突然笑了，这万三爷，果真是一个极有趣的人。

第五章 同镇压，恶魔巫手现渊源
万三爷对王麻子最后的处理，是将他那条炼制了三年的青蛇蛊给没收，并且将其好好地教训了一通，至于其他的东西，他也没有再做评判，毕竟除了这次高昂被咬伤之外，王麻子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情。万三爷久走江湖，自然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并没有太过为难他。
对于万三爷的决定，王麻子自然是愤愤不平的——在他的想法里，他将凉床上这小孩子给救活了，便没有什么罪过，为何还要将他的心血给收走？只是他老娘似乎十分敬畏万三爷，并不敢质疑，拉着他的手，不让他说话。
赵中华做足了弟子的派头，用那布袋收走小青蛇后，又将地上那些粉红肉块给拾起，一个不漏。
万三爷没有说话了，扭头离开，而万老爷子则留在房内，对着屋子里的娘儿俩苦口婆心地劝说。
走出房子，高昂他母亲对着万三爷和我们这些人千恩万谢，然后带着自家的孩子离开，而小屁股则高兴地拉着万三爷的手，说太姥爷，你们怎么过来了？万三爷笑而不答，反问说小屁股你怎么过来了？小屁股指着我们，说带他们过来的，姥姥说这个伯伯是你的弟子，是不是跟小叔公一样啊？
她的话语一出，我们都笑了：这孩子，说话间就差了辈分。
万三爷跟小屁股魏梅梅聊着天，在前面的土路前等了一会儿，万老爷子才背着手，和自家大儿子一起走了过来。两位老人对王麻子的事情交换了一下看法，都有些担忧：这个家伙心思已经进了魔道，整日不思正路，只怕还会闹事，以后可得要小心提防才是。
万老爷子回过头来，看着那破房子，叹气，说柱子他娘也是个苦命人，男人早年养蛊，也做的是这营生，结果给人查到了，直接就给打死在了黑竹沟里，没曾想上梁不正下梁歪，辛辛苦苦把两岁大的孩子拉扯成人，到了她儿子这里，又出这档子事，真不让人省心啊。
万三爷说养蛊一道，本来就有伤天和，受人唾弃，这又怪得了谁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无愧意地迎上去，与他对视。
赵中华举着手上的布袋子，问他师父怎么处理？万三爷说回去之后挖个火窑坑子，将这东西烧了，一直烧成灰烬之后，埋到坟地里。我摆了摆手，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来处理吧。说完我接过赵中华手上的布袋子，一拍胸口，金蚕蛊立刻出现，饿鬼投胎一般，直接钻了进去。
它属于半灵体，透布而过，然后里面传来了那小青蛇惊悸的叫声，以及那些粉红色肉块的猛烈跳动。
同属为蛊，那青蛇蛊显然是金蚕蛊的菜。
瞧它那狼狈的吃相，我心中感叹：“本为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当看到了金蚕蛊的出现，万三爷那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情，说小哥，你这可是金蚕蛊？我说然也，他又问，你这可是本命金蚕蛊……我点头说是，他这才想起问我叫什么。赵中华立刻凑过来，给我们双方做了介绍，并且将此次过来的目的，也作了说明。
万三爷摸了摸颔下的白色胡须，点头说好，没得问题，回去谈。
万老爷子家在村子正中，好大的一排房子，进到里面堂屋坐下，我这事先不谈，万老爷子忙着问他孙子万朝安的情况。万三爷摇头叹息，而万勇则跟他父亲说明缘由，讲朝安那小子就是个傻大胆，他们一路追寻，足迹一直到了黑竹沟的边缘，就没有再见到，应该是进沟子里了。他们这趟没准备，见一时半会是没有结果的，于是便回来取些东西，然后明天直接进沟去。
万老爷子那匆匆赶过来的小儿媳妇一听这消息，两眼就有些发晕，说她孩子昨天就丢了，再耽搁一天，那找到的希望不是更加渺茫了？
万老爷子听这话，便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发脾气，说你现在担心你家儿子啦？那黑竹沟一到晚上浓雾翻滚，鬼嚎声声，你儿子危险，你三叔就不危险了？你大哥就不危险了？早知道这么危险，怎么不把自家儿子给管住了，那样子，大家都得安生了！
他老人家发起脾气来，颇为吓人，这小儿媳妇四五十岁的人，在他面前也是不敢大喘一口气，不再说话。
我们来得并不是时候，于是便等待着这家子人在此商谈营救那个撵羊进山的小子。足足半个小时过后，万三爷才有空招呼在一旁久等的我们，问我这手是怎么回事？病不讳医，既然要找人瞧问题，我自然也不敢有所隐瞒，于是便将这手上符文鬼脸的来历，给万三爷一一讲清。这过程各种诡异，峰回路转，光怪陆离，便是赵中华也没有听过，居然如同听故事一般，一群人皆听得津津有味。
当我把被罗聋子的诅咒所激发出来的病情讲完，万三爷摸着胡子，眉头皱起，然后让我把手伸给他看。
看着这古怪的手，他沉默了良久，五分钟、十分钟……
我的心情越来越低落，心想着莫非万三爷也不曾知晓？不过想来也是，这东西诡异之极，莫说杂毛小道以及萧家，便是在我心中无所不能的百事通及时雨虎皮猫大人，也表示了爱莫能助，这万三爷不知道也在常理。哪知他过了很久，居然问起了我们这次在青山界详细的过程。
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我的左手手腕上，三指轻点。
这劲道奇怪，如同蜻蜓点水，却有一股子暖流进了我的手上去。
十息之后，他放开了我的手，笑了，说陆左，你这病情若问别人，自然不知晓，但是你找到我，算是找对人了。我祖上曾有一本残卷，名曰《镇压巫山七字诀》，正好有讲解。此术并非为病症，而是古代巫术的一种：古人曾经借用灵界来客的鲜血祭酿手掌，以获取制服鬼怪妖物的能力，名曰恶魔巫手；然而此术既能使得普通人获取力量，又容易招惹仇恨，过早夭折，更有甚者，杀伐太多，易爆体而亡，到了汉晋之后，那血引子也越发稀少，于是便逐渐没落了。
我祖上流传下来一个配方，即是将其中的怨力化解中和，不让其冲撞本体修为，而成为一种纯粹的外力。
我听得心中欢喜，拱手为礼，说既是如此，那小子斗胆请求老前辈，若能够将这配方告知在下，但凡有事，万死不辞。他摆摆手，说这方子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你既然是中华我徒儿的好友，告知你也无妨……只是里面的药材皆是些稀奇之物，有的甚至闻所未闻，很难找寻，所以即使说予你知晓，只怕你也很难将其凑全啊。
我说这配方中莫非有什么天材地宝不成？
他笑了笑，说兜铃、麻黄、麻仁、落葵、栗壳、硫磺、雄黄这等东西，巴东县城的中药房里便有得卖，我自然不提，但是那靛蓝僵蚕、蒿荻雪胆和龙蕨草之类的，只怕你是未曾听闻的。我苦笑，说前两者我在家传著作中也有听闻，而后者，我却是实打实地见到过。
那戴在矮骡子头上的草帽，以及最初制服我体内金蚕蛊的那一碗小功德汤，主要的原料，皆是龙蕨草。
这事情闹得，原来说来说去，最终又绕了回来。
只是现在风声鹤唳的，矮骡子早就没了踪影，哪里去找寻那龙蕨草呢？我肠子都悔青了，在一线天洞穴里的时候，到处都是矮骡子的尸体，随便拿一顶，我至少也不用为此发愁啊？
龙蕨草如此难寻，那个什么靛蓝僵蚕和蒿荻雪胆，想来也是十分难以找寻的。
我心中正沮丧呢，旁边的杂毛小道却看出了问题，拱手为礼，说三爷您老人家既然有配方，方才又言之凿凿，想来自然是有法子的，还请赐教。万三爷惊讶地瞧了杂毛小道一眼，说呀，你这个后生仔倒是个明白人，确实，这靛蓝僵蚕老汉倒是有些存货，但是那蒿荻雪胆和龙蕨草，却实在没有，不过我这里没有，大山里面，却多的是。
杂毛小道眉头一挑，说可是在那神秘的黑竹沟中？
万三爷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说是的，那黑竹沟乃神农架神奇之地，气候跟这山外远远不同，许多绝迹的草药，那里皆有生长，只是进去的人少，所以不识而已。老汉我年轻之时曾经数次进入其中，记下了不少，只是这五十多年过去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明白了万三爷的意思，若想治手，还需得跟他一同进沟中采药，要不然也是没辙。
孟老汉之前在竹林中跟我们说过了黑竹沟的恐怖之处，我心中还在犹豫，而杂毛小道却是哈哈一笑，说如此说来，明日进山一事，算上我兄弟二人即是。赵中华也在旁边说道：“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我赵中华蒙师父恩情，哪里能够让您老人家去冒险，此行自然是要算上我一个的。”
万三爷哈哈大笑，拍了拍赵中华的肩膀，说中华，你的朋友和你一样，皆是悟性不错、行为果敢的人，为师确实需要人手，那就不再推辞了。

第六章 腌酸菜，一行七人进群山
确定好进山的事情，万三爷自然也没有瞒着我们，将明天进山的一些注意事项，告知给我们。
黑竹沟确实是一个古战场，不过这已经是两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千年岁月变迁，至如今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要幻想着在里面捡到个啥子文物古迹的，基本没有希望；那是个奇怪而神秘的地方，大概也是因为其地势使然：黑竹沟北有大巴山余脉盘踞，主脉沿着与神农架林区的交界由西向东延伸，中有巫山、南有武陵，诸般山脉汇聚，龙走蛇行，使得其两侧山体雄伟，崇山峻岭，高峰林立，沟深且林密，溶洞伏流，地形复杂之极。
更加古怪的是，这黑竹沟中常年雾霭弥漫，人迹罕至，内里落叶累积，有许多“桃花瘴”之类的有毒气体，使得某些地方成了动物绝迹的无人区，贸然闯入的话，只会无端送了小命——1991年6月24日黄昏，鄂南林业局设计工程小队的7名队员，17名民工集体失踪于黑竹沟，事后仅有半数逃生，便是误入此区域。
所以在入沟之前，务必将准备工作做足了，而且要将最坏的情况都预计足了，这样子，才不会人没救着，反而枉自送去了小命——类似的事情，其实我经历得不少，自然更会注意。
所有的一切，都是以自己能够活下来为前提。
万三爷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黑竹沟，但是并没有深入，行至一半就知难而退了，当下便将所知晓的一部分地形图画出来，供我们参详。之后便是准备行囊，商议人员构成，这般忙碌到了傍晚，万老爷子的大媳妇到堂屋里来喊我们吃饭，这才罢休。
晚餐很丰盛，颇具土家族的特点，腊肉、豆皮、腌酸菜……跟我们那里的饮食习惯很相似，特别是那一碗酸辣子炒折耳根，几乎被我一个人给包圆儿了。野三关的白酒很有特点，而且惯例是要客人不醉不归的，但是因为明天要进山，便没有拿出来，而是弄了些用糯米酿制的甜酒，度数不高，味道纯正，刚开始喝着跟饮料一样，过一会儿，便有些酒意上涌了。
小屁股十分喜欢喝这甜酒，但是大人却并不让，死缠烂打要了半碗，飞快地喝完了，然后眼巴巴地瞧着我们大口地饮，小小的眼珠子里面流露出了满满的可怜。
万三爷拗不过这小丫头的可怜劲儿，又饶了她半碗。
她兴奋极了，一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一边乖巧地喊太姥爷，你真好，梅梅爱死你了……我们都笑，而万三爷此刻脸上才露出了一丝惬意的笑容来。我有些奇怪，这好端端的一个小女孩子，为何大家都叫她“小屁股”呢？不知道这里面有着怎样的故事。小屁股喝了两口甜酒，凑过来问我，说大哥哥，你家的那条小肥虫子在哪里，它要不要吃饭啊？叫出来一起吃呗？
我还没怎么说话，这个小女孩便一大堆问题抛了出来，我苦着脸，装作不知道，说哪有什么肥虫子，小屁股，你是不是看错了？
见着我一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严肃样儿，她又迷糊了，挠了挠脑袋，左右找人打听确认，又惹得旁人一阵笑话。杂毛小道问她为什么叫作小屁股啊？有人便说这是万三爷给取的——这小孩儿当初生下来的时候，三爷瞧了一眼，觉得颇为喜爱，认为是个根骨绝佳的苗子，但是三爷当时却说了另外一句话：“咦，这孩子的屁股怎么啷个小呢？”于是魏梅梅的这个小名儿，就这般流传下来了。
见着活泼可爱的小屁股，我心想能够得到万三爷说出“根骨绝佳”这四个字的评价，想来不出二十年，这个如同开心果儿的小家伙，必然也是一方人物了吧？
虽然人们的愿望是生而平等，但是因为家庭、体制、天赋、教育以及其他的原因，这个愿望就如同乌托邦一样虚幻。这原则引申到修行也是如此，比如我，若不是出生于七月十五，自然镇不住那金蚕蛊，比如万三爷，上面的万老爷子和死去的二哥，皆是平凡之人，像是萧家这一门中如此多的杰出之士，实属难得——即是如此，杂毛小道的老爹也就是个普通的农民。
这种话说来丧气，但却是现实，不过，命运并非掌握在别人手中，我们只有不断奋斗，才可弥补。
太阳落山，大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中，我们与万三爷、小屁股往村口走——他回自己独居的林中小屋，而我们则暂居于小屁股外婆所开的农家乐客房里。到了半路，突然从山那边刮来一阵大风，接着滴滴答答的雨点就从天上落了下来，而且雨势在顷刻间就变得颇大，我们急忙朝着农家乐跑去，结果到的时候，几乎个个都成了湿淋淋的落汤鸡。
农家乐开门做生意，条件自然不差，一番热水洗浴温姜汤之后，我们出来，没看到赵中华和万三爷，一问才知晓万三爷执意要回林中小屋，而掌柜的则送他师父回去了，未必会回来。
我和杂毛小道蹲在门槛前，屋檐上落下的水连成了一条直线，珠帘一般，望向远处，雨势颇大，而且好像没有停歇的迹象，在黑竹沟的那个方向，时不时地闪过一道闪电，将那黝黑的山体给照得透亮。我心情有些沉闷，跟杂毛小道说瞧这样子，那个脑袋缺根筋的小子要真进了黑竹沟，只怕是熬不过今日了？
杂毛小道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左右无人，然后低声说道：“说起来，你倒是要感谢那个叫作万朝安的小子，若没有他，鬼才愿意陪你进山采药呢。不过话说回来了，万三爷今天的话语里，好似有些细节的东西给隐瞒了，只怕明日一行，又是凶险万分呢！”
我奇怪，说既然凶险，你怎么还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亏你还笑得出来？
杂毛小道哈哈地笑，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若在顺境当中，修为只会止步不前，再过十年也就是个碌碌无为的命，但倘若一直游走于生死的边缘，这样才会锻就出我的强者之心。红尘炼心，磨的是心境耐性，而生死打熬，却是提升修为的不二法门。我老萧若想强大，这种事情，自然是要多凑热闹才是。
他说的决绝，但是我知道，他之所以肯进沟，大半还是因为我的缘故。
所谓朋友兄弟，授人与恩，却从来不求回报，而且不去刻意提及，这样子，才会让人感觉相处得舒服、自然和纯粹。
虎皮猫大人站在屋檐下的木梁上，看着外面的雨幕，显得格外惆怅，低声骂了一声“傻逼”，振翅飞回屋子里去，继续睡懒觉。我和杂毛小道聊了一会儿天，闻着这有着山里泥土味儿的清新空气，心情反倒是舒畅不少，在这样的雨夜里，拥被而眠，倒也是睡得舒畅。
次日早晨，我们早早起来，天上的雨小了一些，如细腻的丝绸，朦朦胧胧的让人不想动弹，见到院子外的土路一片泥泞，让人对今天的进山一行，心中多少也产生了一些担忧。
赵中华和万三爷过来后，小屁股的外婆给我们做了早餐，并且张罗着一些干粮和肉干，以作备用。村里有车过来接我们，在与万老爷子的大儿子万勇、两个房族里的汉子万朝新、万朝东汇合后，我们一行七人，开始徒步进山。
我穿着一件宽大厚实的黑色雨衣，脚蹬雨靴，身上的背包让油布给紧紧包裹着，走在村后的山路上，在这烟雨朦胧的冬季清晨中，缓慢前行着。一夜的雨水，将之前的一切痕迹给冲刷干净，这使得我们的目标更加扑朔迷离起来，泥泞的道路使得我们的行动迟缓，而且充满了危险。
进山不一会儿，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面容。
这场雨，下得实在是太不巧了，仿佛老天爷故意跟我们作对似的。不过我们再自大，也不会认为老天爷是围着我们转的，于是只有默默忍受着。山路走了六七里地，那雨丝开始收敛，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领导的脸，不过我终于喘过一口气来，将雨衣上面宽大的帽子给撩到后面去，这才有心思观看周围的环境来：倘若抛开道路难行的种种因素，这林木参差、绿意盎然的美丽景象，那绿叶间残留的清亮雨珠，倒是颇有唐诗人王维《山居秋暝》诗作中，那种清新淡雅的意境。
人若在逆境中挣扎，多少也是要找一些让人开怀的事情去关注，要不然就要郁悒得产生各种悲观之情，没有一点儿拼搏奋斗之意了。
一看到这些美丽景色，我的心不知道怎么的，就豁然开朗起来，走路也更加带劲儿了。
我不认识路，便拄着路边砍来的小树做拐杖，跟着前面的人走，与这泥泞得让人发疯的山路作拼搏，埋头苦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杂毛小道捅了捅我，说到了。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薄雾迷胧的山路峡道，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第七章 掉深坑，骨头骷髅一面墙
我们一直顺着山路走，起起伏伏，都是山民用脚板底踩出来的土路，一开始还有些田地，后来便没有了，都是茂密起伏的山林，然而走到了这黑竹沟前面的时候，却感觉地势陡然低了很多，一路向下，形成一个宽广的大峡谷，约有数百米。透过那薄薄的雾纱望进去，绿草成荫，林木茂密，偶有些红的、黄的、白的小花儿点缀其间，竟然没有几分冬天的寒意，倒是显得绿意盎然，如同春日一般。
下黑竹沟的道路，是一大片倾斜四十度角的滑板岩，曲曲折折，并不好走，昨日万三爷他们便是止步于此。下了一夜的雨，这岩石显得更加的滑腻，一个不小心，只怕就会摔落沟中，粉身碎骨而亡。
一行人驻足于这滑板岩的上坡头，看着下面的薄雾沟子，均感觉有些前途叵测。
万三爷七十多岁了，一路行来，脸不红气不喘，显露出了强健的体魄，反倒是他那大侄子万勇气喘吁吁，被这一路的泥泞折磨得够呛，万勇年岁五十多，但是万三爷的两个房孙万朝新、万朝东，一个三十多，一个二十来岁，皆是盛年，却也累得不行，蹲在地上不肯起。
他们都是在这大山里跑惯的汉子，由此可见这磅礴大雨之后的山路，是有多么的难行。
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寻失踪的万朝安，简直是困难之极，除非那小子自己跑出来。
万三爷拄着一根木棍儿，刨了刨这附近草丛，又盯着那地面，试图找出一些残留的痕迹来，然而并没有，这使得他有些疑惑。蹲在地上的万朝东朝着万三爷，指着斜侧里的山道说道：“三爷爷，这几天湿气重，山羊也怕滑蹄，肯定不会往这黑竹沟里溜的，只怕小安子追到了凉伞坡那边去喽？”
万三爷并不理会他，捻着胡须思考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解开雨衣，从怀里面掏出两个铜钱板儿来，双手合拢之后，默默祈祷一番，往地上一掷，没待旁人看清楚，他便将铜钱收起来，起身说走吧，我们下去。
说完，带头往下走，赵中华和他的几个后辈都沿着“之”字形石道，小心翼翼地跟了下去。
我们正想跟着，在天空上游弋的虎皮猫大人飞落下来，站在杂毛小道手臂上面，抖动了一下身子，射得我们一脸水珠子，我正想骂一骂这该死的肥母鸡，却听它用比往日要低沉一些的声音告诉我们，这沟子里有古怪。
我洒然一笑，说这沟子自然是有古怪的，要不然之前那些或失踪或死亡的人，不是白牺牲了么？
虎皮猫大人指着坡脚那沟子，说那里面不但阴气浓重，而且还似乎有法阵的影子，只怕以前很多人之所以在黑竹沟死亡，就是被迷在了阵中，出不得来……不过嘛，有大人我在，你们若要进去的话，自然是不用担心的。我和杂毛小道连忙拍它马屁，说是啊是啊，全靠大人照应。
这厮一听夸赞，立刻飘飘然起来，说小毒物，若你把你家乖女儿许配给我，我定会保你来去自如，怎么样？
坡下传来了掌柜的喊声，我呸了这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一口，拄着木棍走下坡去，后面传来的虎皮猫大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个狗日的，就是困死你，大人我也不出手救！”
我哈哈大笑：“那朵朵岂不是也出不来了？”
虎皮猫大人：“你……”
※※※
从滑板岩下到了沟底，发现昨天下的暴雨将远处的小溪灌涌，结果溪水暴涨，漫过了周围滩石，一片沼泽地。不过沟底宽阔，小半里地，我们自然挑那地势高一些的地方行走。沟里的白色雾霭，从上面看着似乎有些浓郁，但下到了谷底却并不算什么，举目望去，几十米内的景色，尽收眼底。
万三爷的眼睛毒辣得很，不一会儿就一窝草丛前找到了万朝安曾经来过此地的证据。
看着老爷子手上的那颗黑色纽扣，万勇也确认，说应该是朝安那兔崽子夹克衣上面的扣子。
既然有了线索，我们自然就在沟口旁搜索。不过旁人都是搜寻人的踪迹，而我大部分的注意力却都朝着四周那些花花草草上寻摸着——出发前，万三爷把蒿荻雪胆的模样说与我知晓，让我进山的时候多留些心。事关生命，我自然费心四处找寻。
拉渔网一般地搜索一阵子，并没有瞧见更多的线索，于是我们朝着里间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余光里似乎发现滑板岩坡顶上有一个黑影子，但是认真打量的时候，却又不见踪影。我拉了拉身边的万朝东，问他今天进山，就我们这些人，没其他人跟着？万朝东下来时摔了好几跤，双手尽是泥巴，一脸的不乐意，听我问这，就笑，说这大雨天，谁没事跑到这山里面来？有病啊！
我不再说话，疑惑地回望了几眼坡顶，继续往里间行去。
山沟底部有很多岩石地，虽然也有积水，但是却比我们来时的山路要好走许多。没有泥泞，我们小心前行着，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我和杂毛小道位于队伍的尾部，与众人轮流不断地呼喊着“万朝安”的名字，以期冀那个冒失鬼能够听到，并且赶紧现身。
走了大概几里路，前方突然分出了几条岔路来，有往密林前行的野兽小径，有直走的石道，也有沿溪而行的烂泥路。
这山谷宽阔，而我们就这区区七个人，自然不可能兵分好几路。万三爷蹲在地上，又用铜钱问路，最后选择了左边那条野兽踏出的小路前行。我们此行带了两把三管猎枪（三连发），分别由万勇和万朝新带着，以防野兽，万朝新是村中的民兵队长，平日里也经常溜山打猎，自然由他领头，往前一路走。
我依然走到最后，走了一段路，我突然看到在不远处的荆棘草丛中，有数株墨绿色广阔叶片的植物，茎枝长而粗壮，绒毛疏短，藤蔓边缘和中央密布乳头状突起，背面较稀疏，其间点缀着些倒卵型的白色果子，瞧这形状，莫不就是我所要找寻的蒿荻雪胆？
我心中大喜，连忙走过去，想要就近观察一二，哪知没走几步，前面貌似草丛的地面上没有传来受力感，脚下一空，便往下跌落。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一刹那，我全身的肌肉立刻绷得紧紧，腰一扭，伸手就抓住了几篷野草。
啊——
那野草哪里能够承受得住我的体重，立刻脱离土壤，随着我一同跌落下去。我心中慌忙，然而还没有反应过来，脚就着了地。我半蹲着，将下落的势能缓冲，紧接着借助上面投过来的光线打量四周，这才发现我跌进了一个狭长的深坑中，因为上面的草丛斜密生长，又有一层浮土，结果导致我以为是平地，跌落其中。
“小毒物、小毒物……”
头顶传来了杂毛小道焦急地呼叫，然后光线一暗，上面的空间被一个人影给挡住了。
这坑高三四米，我怕他掉下来，连忙还说没事，老子属铁疙瘩的，踩不烂摔不坏。他没好气地怒骂，说你个屌毛，没事往这边跑个毛啊，赶紧上来。坑里有些黑，我摸出了手电筒，准备找一个受力的地方爬上去，结果刚一打开电筒，照在那墙壁上的时候，吓得我心头一阵加速颤动。
我擦勒……
这一整面泥墙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好多白花花的死人骨头，这骨头有大腿骨、肋骨和细碎得不成模样的骨头，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间杂在其中的骷髅头，有黑色的、白色的以及灰色的，上面布满了湿滑的青苔，骤然相见，让我舌头发麻，浑身僵直，手电四处照射，只见长坑四面皆是尸骨，脚下也是。
正好上头有绳子垂下来，我立即拽着，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杂毛小道见我一脸惊容，问咋了？我说靠，下面尽是些死人骨头，之前掌柜的说这里是古战场，果然不假。
杂毛小道嗤之以鼻，说都两千年过去了，哪里还有啥子骨头哟，眼睛花了吧？
我见他不相信，便怂恿他下去一瞧，他却不愿，抬腿便要走，说前面发现有情况，大家都过去了，赶紧着。我说等等，绕过这道坑，将那荆棘丛中疑似蒿荻雪胆的东西给采摘下来。看着我手上这纺锤状的白果子，杂毛小道疑惑地说：“莫非这东西，就是蒿荻雪胆？”
我说是，不过还是要找万三爷亲自确认一下的……咦，他们人呢？——我四处张望，视线里都已经不见人影了。
杂毛小道说万朝新在前面拐角处发现了一个防雨帐篷，大家都跑过去了，要不是老萧我看着你，你就呆在那坑里面等死吧。说完带着我往前跑，我们转过一片野生桃树林，只见前方的草甸子上面有一个蓝色的大帐篷，周围还有好些炉子、板凳和绳索之类的东西，万三爷和掌柜的他们则在旁边翻检着，但是却没有见到其他人。
当我们走近草甸子的时候，突然从林子里跑出一个黑影，手上紧紧握着一把枪，朝我们大声呵斥着。

第八章 李汤成，荒郊野岭遇故人
这个贸然从树林里闯出来的家伙身后不远，还紧跟着一个年轻人，也持着枪。
他们手上握着的，是黑道上享誉盛名的“大黑星”，也就是五四式手枪，它的弹匣容量是8发，有效射程50米，特点是穿透力极强，威力巨大，可贯穿两个人的身体。当年大圈帮挺进香港的时候，凶名赫赫。尽管不知道是正版的，还是中国四大作坊的山寨货，都比我们这三连发，要厉害许多。
不过当这个家伙狂喝着不要动的时候，我不由得笑了，而杂毛小道的脸上也露出笑意。
当然，这个家伙的行为并不可笑，他和后面那个小兄弟手中的枪，也确实能够威胁到我们的安全，被重点关照的万朝新和万勇两人更是怕他们激动，误伤了自己，不由得将手中的三连发给丢在地上，举起了双手——我们之所以笑，是因为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碰到这么一个熟人。
是的，领头这个秃顶吊眉毛的中年人，确实是我们认识的……
咦，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记忆力差劲，只知道年初我和杂毛小道坐火车去金陵的时候，曾在火车上遇到的一个胡侃大山的家伙，当初自称是博物馆的副研究员，玄学道术历史文物皆略懂一二，然而却被杂毛小道一句话给镇住了，灰溜溜地离开。后来杂毛小道告诉我，说这个家伙油嘴滑舌的，插根大尾巴装逼，但是他身上那土腥子味，却深深地出卖了他作为土夫子的身份。
什么是土夫子？这是文雅一点儿的说法，讲白了就是个挖坑撬坟的盗墓贼儿。
杂毛小道家学渊源，对死者素来敬重，所以对这等人物厌恶不喜。不过当我们被他用枪给指着的时候，这点心理障碍却不妨碍他攀这门子交情。于是走前两步，拱手为礼，高声唱诺道：“李汤成李兄，多日不见，想念得紧，怎么今日见面，却是兵戈相见呢？如此可是大不妥啊！”
那秃头儿李汤成正在紧张地指着围着帐篷的那几个人，听到招呼，扭头过来瞧，十分疑惑。
杂毛小道剃了个短寸头，远不复他之前在火车上那仙风道骨、道貌岸人的飘逸形象，使得李汤成半天也没有认出来，杂毛小道不得不友情提示：“李兄是忘记了贫道，还是忘记了那半部《金篆玉函》？”
听到这《金篆玉函》之名，李汤成眼睛一转，立刻想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不由得放松了一些，枪口朝下，说哦，原来是茅道长和陆左小兄弟，多日未见，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杂毛小道眉头一挑，不答反问道：“李兄你又为何在此呢？”
李汤成哈哈地笑，说老兄我是过来这里做科学考察的，怕有坏人，所以才如此这般。杂毛小道很不客气指着他和他同伴手中的黑色手枪，说李兄，你这可不是朋友之道，都是自己人，撤了吧？误伤了可不好……你是应该知晓我这本事的。李汤成脸色数变，居然被杂毛小道的话给唬住了，指挥着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收起枪来，然后拱手告一声得罪，说道长来此，所为何事？
杂毛小道指着万三爷等人，说这是我的长辈，他们也是这附近的村民，因为家中小孩丢失了，于是一路追踪至此。李汤成释然了，呵呵地笑着，然后跟着发生冲突的各位赔礼道歉，话说得很圆，十分油滑。
万勇心急侄子的安全，出声问有没有见到一个二十一二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学生打扮，从这里经过？
李汤成摇头说没有，他们这两天都在这里，但是没有见到过任何人。
我瞧李汤成身上湿淋淋的，衣服上蹭了好多黑黄色的泥土，心想着莫非这些家伙在这里盗墓，所以才会如此警戒？不过想来也是，黑竹沟这里并不是什么好地方，也没有什么好出产的，也就是古战场的传说，让人心动些。李汤成他们扎营在此，自然是想摸些明器，好出去倒卖，不然正如万朝东所说，这大雨天，神经病才会来这里。
只是他的回答似乎有些敷衍，赵中华一眼便瞧出来，沉声问道：“请您再仔细地想一想……”
见我们都张望过来，李汤成回忆了一会儿，说真没有，不过……昨天我们在这里扎营的时候，从桃花林中传来一声野兽的嚎叫声，值夜的小俊跟我们说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那里一晃而过，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的朋友。在旁边用警惕眼神盯着我们的一字眉年轻人点了点头，说他当时冲这边嚷叫扑来，我看着害怕，就开了一枪，结果就再没出现，早上的时候，林子里也没有发现什么踪迹。
万勇心中焦急，连忙问小伙子，你看清楚那个黑影了么？他有多高？
小俊眼睛往上翻，回忆了一番，说怕不得有两米高吧？要不然，就是一米八、九的样子。万家人都松了一口气，王朝新说朝安那小子才一米七不到，哈哈，应该不是他的。万勇又不放心，说那黑影子昨天出现在哪里？小俊指了指远处桃花林旁边，说就在那边，林子的边缘，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早上就不见了。
万三爷眉头一皱，赵中华立刻跟着万朝东一起跑过去瞧。
过了一会儿，两人折返回来，赵中华手上拿着一撮青草，递到我们面前，说下了一整夜的雨，什么痕迹都冲刷干净了，只是这草丛附近，有好几个大大的脚印子，这草上面，还有毛发。万三爷伸手，从这草中挑出一根棕黑色的曲卷毛发来，看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沉吟了一番后，喃喃说莫非这里也通向大巴山树坪？
万勇也皱起了眉头，说在沟口倒还见到了那兔崽子的扣子，怎么就不见人影了呢？
李汤成见我们都在疑虑，举手发誓，说我们来这里三天了，真的没有见到你们要找的人。正在这个时候，万朝东这个家伙说话一点儿没过脑子，见到李汤成他们这副模样，竟然直接地问道：“你们在这里，莫不是要盗这沟子里面的墓吧？”
此言一出，整个场面的气氛都变得僵直了。
这其实是心照不宣的事情，我们都没有纠结这东西，毕竟我们又不是警察，而是进山找人的山民，李汤成盗墓便盗墓，既然他愿意卖我和杂毛小道的面子，放下武器，我们就只当做没看见便是。瞧他们黑星手枪都用上了，必然是一伙亡命之徒，然而万朝东这个白痴，居然将这层窗户纸给捅穿了，让我们都不由得冷场，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双方都没有说话，李汤成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而那个叫做小俊的年轻人，手已经叉在了腰间，随时准备拔枪相见。
我估计无论是我们这边，还是李汤成两人，心中应该都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万朝东见这阵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都说这里面有神农墓，可是这沟子我们村的人都摸过好几遍了，哪里会有啥子古墓哦，假的啦，哈哈，哈哈……”李汤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哪里，我们就是听说这里有以前古夜郎和汉朝交战的遗迹，所以过来考察的，这事情，你们县里面应该是知道的。
万朝东恍然大悟，说是么？那真的是失敬了，我阿东长这么大，还真的没有见见过专家呢，原来您就是。
双方寒暄几句，万三爷提出来，说我们要继续往前去找人，就不耽误两位了。
那个叫小俊的男子有些犹豫，不过他并不是做主的，李汤成拱手为礼，说我们这里还有事，就不送诸位了。万勇和万朝新没有敢去捡地上的那两把三连发，拄着木棍儿跟着老爷子朝远处走去，赵中华也离开，而我与杂毛小道则走上前来，由杂毛小道跟李汤成挑明，说李兄，你老兄虽然做的是土夫子的行当，但是兄弟们也都不是什么好营生，只想着找到家人，并没有多管闲事的心思，多谢你给了个面子，青山不在绿水长流，我们有缘再会。
李汤成依然彬彬有礼地拱手，说客气了，道长既然通晓《金篆玉函》，那么必然是天机莫测的高人，人在江湖飘荡，靠的就是“朋友”二字，日后老兄我有难处，说不得还要求得二位的帮忙。
我们皆说这事好说，江湖朋友一句话，自然是要拔刀相助的。
说完，我们也转身离开，准备去追逐远处的几人。
突然在这个时候，从李汤成他们两个人出现的坡上又跑出了一个长发青年，朝着这边大喊：“汤哥，豆子爷他们几个出事了，你赶紧过来看看？”李汤成的眉头一跳，回头过去喝骂道：“杨津你个狗日的，慌慌张张个啥子？火烧到屁股了么？”
那个被唤作杨津的长发青年哭丧着脸说：“火倒没烧到屁股，不过豆子爷估计要死了……”
李汤成闻言色变，也不管我们，撒腿就往林坡处跑去。

第九章 神逻辑，救人不成反被咬
见两人不再理会我们，而是匆匆忙忙地往那林坡上跑去，我忍不住大声喊李汤成，说要不要帮忙？
没有回答，两人很快就翻过林坡，不见踪影。这动静使得走出十几米远的万三爷、赵中华一行人皆停下了脚步，回头往来，我和杂毛小道互视一眼，暗觉得在这沟子里，要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我们只怕也脱不了干系，连忙抬脚跟去。
翻过前面一道小坡，发现在桃花林的间隙，有两个对称生长的小山包，最高不过四米，上面也没有树木荆棘，尽是些如茵的绿草，我乍一看，感觉这对小山包如同女人的乳房，高耸挺立。
而后一想到李汤成的身份，立刻感觉那就是两个垒积的坟丘。
李汤成三个人蹲在两个山包的夹缝处，不知道干什么，当我和杂毛小道走过去的时候，那个长发男人猛然扭过头来，厉声喝道：“你们是谁？别过来！”我一瞧，这个家伙手中也握着一把五四式手枪——这个团伙果真是厉害，穿透强劲的大黑星居然是他们的标准配备？
这个长发男人似乎叫做杨津，此刻的他正处于精神极度焦躁的状态，保不齐就滑枪走火了，我和杂毛小道连忙举起双手，高声叫说别误会，我们是过来帮忙的。杨津六神无主，回头看了一下李汤成，后者似乎咕哝了一句，杨津这才把手枪收起来，将目光继续瞧向了地下。
我和杂毛小道这才跑了过去，只见在这坡脚下有一个仅能容一人爬行的窟窿洞子，旁边有堆得老高的泥巴，旁边还有排水的沟渠。
我曾听杂毛小道跟我讲过许多江湖典故，再看旁边这些专业的挖掘工具，便知道这就是盗墓贼惯用的所谓盗洞。能够勘测地形、挖掘盗洞的家伙，都是惯年的老贼，有技术、有经验、有胆量，我有些不明白为何这几人会如此惶恐，当我探头看进黑窟窿里面去的时候，只见到黑黢黢的，啥也没有看到，但是却有一股刺鼻的酸味，直冲到鼻子里来，再看这洞口，竟有缕缕的白色烟雾，飘散而出。
这气味，怎么跟我读书时在实验室制取氢气的时候，闻到的那强酸一个味儿？
小俊趴在草地上，也顾不得这白色烟雾的侵蚀，朝里面大声地喊着：“豆子爷，三步钉，狐狸……拜托你们给回个话啊？”我有些奇怪，这盗洞不是就一个人可进么，怎么这哥们一下子就喊了三个人了呢？然而那里面依然还是没有回应，小俊有些激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零碎，准备下洞，李汤成一把拉住了他，说朱俊，你个驴日的，你不要命了啊？
小俊就是个不到二十的小年轻，竟然哇的一下子哭了起来，抽噎着说那豆子爷他们可该怎么办啊？不管了啊？
李汤成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语，眉头却锁得紧紧的。
杂毛小道拿出了乾坤袋里的红铜罗盘，平放在手心之上，口中默默念着“开经玄蕴咒”，声音一开始低沉，而后越来越响亮。李汤成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萧道长，你帮忙救救我几个兄弟吧？他们可不能就葬送在这个鸟地方啊……
杂毛小道观察着红铜罗盘上面的磁针变化，回头瞧我，说小毒物，你什么感觉？
我抬头看着天空中飘过来的一大团黑云，感觉大地阴沉，似乎又有下雨的迹象，叹了一口气，说这个口子，莫非真的通向古墓之中？我怎么感觉到有阴气逼人，让人不自在，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说话间，我感觉那阴气更甚了，身子不由得往后退两步，瞧见杂毛小道红铜罗盘那天池里的黑色磁针，一阵乱颤，想来那负能量的阴灵之气已经蔓延上来了。
对于危机的预感，每一个生命体都会或多或少的感应到，大家都不由得往后退去。
这个斜倾四十五度角向下延伸的盗洞传来了声音，一点一点地，然后还有哀叹呻吟的声音，三个盗墓贼全部都将“大黑星”握在手里，瞄准了洞口。而这时，万三爷等人也赶了过来，见状都小心翼翼地防备着。那爬行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有一只血淋淋的手，探出了洞口来。
这陡然出现的手将围观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朝后面退去。
那手继续爬，探出一个人形的上半身来——这是一个男人，脑袋血肉模糊，头发一撮一撮地散落在脸上，浑身散发出一股腥臭刺鼻的气味，似乎还有一股肉香，衣服破烂，似乎和身体契合在了一起，许多地方一片焦黑。李汤成一见这人的模样，顿时慌了手脚，大叫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我们这才知晓，这个浑身重度烧伤的男人，正是他们这一伙儿盗墓贼的头领——豆子爷。
见老大已然无力，一旁的小俊连忙收起手上的枪，跑过去想要将他给搀扶起来，然而他的手刚一接触豆子爷那鲜血淋漓的手，立刻触电一样弹回来，左手抓住右手的手腕，疼痛地大叫着。我一看，只见他的手上立刻变得一片焦黑，然后白沫子吱吱作响——是沾到强腐蚀剂了。
万三爷果断走过来，不知道哪里弄了一把灰，撒在了小俊的右手上，然后解开腰间的水壶，将他的手淋了个通透。朱俊的哀号这才轻了许多，老爷子的水壶很快就淋完了，赵中华和万朝新立刻将自己的水壶解下递过来，给朱俊继续冲洗，并且好声安慰着。
这一番动作，使得这几个人对我们的防范心，立刻降低了许多。
豆子爷本来还有一些气息，却被小俊这么一推拉，趴在地上，动作越发迟缓。李汤成跪在潮湿的泥泞洞口，急切地问老大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豆子爷抬头看了一眼李汤成，似乎还瞧见了我们，他左颊的肉都少了一块，露出红色的咬嚼肌腱和白色的牙床，眼睛倒是完整，但是红通通的，脸上尽是痛苦狰狞的表情，想说话，然后口中只是发出“嗬嗬”的呼气声，断断续续几个字眼，形不成一句完整的短语。李汤成把头凑过去听，然而没想到这豆子爷头一歪，居然就咽了气，不再动弹。
李汤成等了半天，结果没听到动静，扭头一看，不由得悲从心来，伤心地大喊一声“老大……”，跪地不起，落下了滚滚的男儿泪来。旁边的杨津和小俊也伤心得不成样子，跪在地上，号啕大哭着。
听他们的口音，应该是小美家乡那一带的人，同乡同党，做的又是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门的活计，感情自然深厚，死了人，都有些伤心欲绝。我们矗立在一旁，都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只是默默地看着地上这具陌生的血尸，没有说话。
然而悲痛过后，便是怨恨，那个叫做杨津的长发男子突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竟然对准了最靠近他的杂毛小道脑门，顶上了去。
这一举动让我们大吃一惊，万勇和万朝新都已经将地上扔着的三筒猎枪给拾起来，见此变故，立刻将枪口平端，指向了杨津，让他不要乱来。李汤成和小俊到底是刀尖上玩命的汉子，虽然不明白状况，但是立刻将手枪拔出来，对准了万勇和万朝新，以及若有若无地扫量向了我们这些惊诧莫名的人。
我们皆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紧张兮兮，箭拔驽张，虽然没有枪，但是我们其它人手上的开山刀、猎刀都已经握紧在了手上。
我这把开山刀十分沉重，刀背厚实，而刀刃处则由小屁股她外婆磨了大晚上，雪亮透寒。
我有自信，倘若一出现动静，就能够把最近一个盗墓贼的手，齐腕剁下来。
只是我再快，也快不过枪，要这小子想不开，把那扳机一扣，杂毛小道可就成了孤魂野鬼了。到时候，我是把他小子炼成鬼魂呢，还是将其亡灵超度入幽府？
我们急，李汤成也急，一边枪指着我们这边，一边急速地问杨津发什么疯？杨津眼睛通红，直勾勾地看着仿佛置身事外的杂毛小道，说都是这帮人害的老大，要不是他们过来，你们两个也就能够在这里照应，豆子爷、三步钉和狐狸也就不会死了……我要杀了他们，给豆子爷陪葬。
我的脸色铁青乌黑，这、这……这他妈的真是神逻辑。
万三爷见此状况，并不惊慌，而是淡淡地指着地上这具血尸，说小兄弟，你看看清楚，你们老大是死于王水泼身，一定是他们在下面误触到了什么机关，导致骨肉消蚀，跟我们并无半点联系。李汤成也用手肘碰他，说杨津，你他妈的冷静点，豆子爷是你堂叔，但他也是我大表弟，他死了我们都伤心，但是你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知道么？
两人劝了几句，头脑发昏的杨津将手枪垂了下来，然而就在此刻，万三爷突然大吼一声不好，只见在地上那已然死去的豆子爷，突然猛地抓住了杨津的大腿，一口咬去。

第十章 封洞口，三爷确认系雪胆
万三爷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在跟鬼物打交道，对于阴灵之气，最是敏感不过，然而他也只是在那爆发的片刻，才发觉知晓。这一声提醒并没有起到效果，杨津那穿着帆布登山裤的大腿被果断咬开，一大块肉就被撕扯脱落，这肉被生生咬下来，迸射出许多鲜血，杨津栽倒在地，全身抽搐，手上的枪“砰砰”响，子弹朝着前方的草地上打去。
在撕扯出一大块肉之后，那豆子爷并没有继续作恶，而是反身朝着山包的后面跑去。
我看他褴褛衣衫间露出的身体，有好几处地方皮开肉绽，露出了黑红色的血肉来，还有白色的骨头，关键的地方在于，他在那一瞬间，从我的“炁”之场域中感应出来的，是浓黑如墨的森森鬼气。
是被附体了？
我的眉头刚皱起，便见旁边的万三爷手中飞出了一根红色布索，将四米之外的豆子爷脖颈，给死死缠住。
这红色布索十分有特点，是去庙里面求香的那种功德红布做的，四五股布条缠成一根两指宽的绳索，上面吊着九个纯金铃铛，这一绷紧，立刻“叮铃当啷”地响。这响声似乎有魔力一般，能够催人睡眠，扰乱人的心志，让人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上一觉。
赵中华曾在浩湾广场给我们展现了他的驱鬼绳术，而看到万三爷这里，方知道其中的老辣厉害。
只见他从袖口冒出的红色布索，如同一条有生命的灵蛇，将那豆子爷各种缠绕，三摆两荡，便将这个嘴里面还在咀嚼着人肉的豆子爷给止住，不让其奔走。在杨津杀猪一般嘹亮的哭嚎声中，我、杂毛小道和赵中华都果断抢上了前方，最先出手的是掌柜的，他双手一拉，一根用桐油炼制的红线立刻出现，红线锁阴，他怕这里面的东西逃散，难以找寻，立刻用红线将豆子爷身上的几个要害部位，给封了起来。
我的真言一掌，印在干燥的后心；杂毛小道的袖里脚，蹬在了豆子爷的左胯。
仅仅是在一瞬间，我们各自出手，将那尸变的豆子爷给打倒在地。
万三爷绳索一卷，将那个家伙给拖到了自己面前，双手结出了一个简约印记，然后缓身顿地，重重地印在了这个豆子爷的脑门上方。因为豆子爷头上、身上有强腐蚀性的液体，万三爷并没有与他接触，但是一股沉闷的爆响猛然出现，接着那股缩成一团的黑气被一印逼出。
这黑气被逼出来之后，本想逃散，然而赵中华结的那红绳锁灵并不是吃素的，于是便走脱不得，疯狂颤动着。万三爷手疾眼快，从腰间掏出一个碧绿色的竹筒，将上面蒙着的油伞布给解开一个口子，那团黑气便如同乳燕投林，钻进了这竹筒之中。老爷子快速念了一段经文，然后把油伞布给重新封上。
赵中华念着与万三爷同样的经文，然后用一种复杂的方法，弹草地上的这具血尸。
刚才还凶猛得如同恶煞一般的血尸，在片刻间，伏地不起，竟然被我们给联手摆平了——说“联手”这话还真的不好意思，其实就是赵中华师徒俩的功劳，主要是万老爷子实在太厉害了，办这事情驾轻就熟，如同流水线一般，搞得我和杂毛小道沦落为了打酱油的一员。
一切完毕，我们这才关心起被咬了一大口的杨津来。这个家伙的大腿被咬破了血管，咕嘟咕嘟地冒血。我们刚才在制服豆子爷的时候，万勇他们立刻给他的伤口做了紧急处理，然而血流得止不住，不一会儿就将那外面包裹的层层白布，给润湿成了暗红色，并且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
救人要紧，尽管几分钟前他还在拿着手枪指着我们。
我一拍胸口，金蚕蛊出现，它与我心意相通，并没有半分的耽搁，直接就飞进了那润血的纱布里面去。
乍然看到这金灿灿的肥虫子隐入其中，好多人吓了一跳，眼皮不住地抖动着。
不过肥虫子的止血效用是极好的，没一会儿，这个家伙的鲜血终于是止住了，面若金箔，嘴唇都苍白了，本来健康阳光的肌肤也变得越来越黯淡，如同注水多了的猪肉，没有血色。李汤成见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儿神采，连忙问杨津，说你感觉好一点没有？
杨津张了张嘴，浑身发抖，说好冷啊！
万三爷将那碧绿色的竹筒给收起来，说无妨，他这是失血过多的正常表现，去生一堆火，然后给他弄一点开水，冲糖水喝，应该就没事了。他看向我，我点了点头，将金蚕蛊给收回来。李汤成指着老爷子腰间的竹筒，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好像看到一股黑气，给收了进去。
万三爷含笑着说你想到了什么东西，它就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小俊赶忙从随身衣兜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角质状硬块儿，塞进了地上躺着不动弹的豆子爷嘴中。我瞧一眼，笑了，这东西不就是盗墓贼用来防僵尸用的黑驴蹄子么？杂毛小道也笑了，跟他解释，说你们这老大并没有变成僵尸粽子，而是被一丝恶念给附了身，然后才会暴起伤人的。
李汤成有些疑惑，他指着自己脖子处用红线吊着的一块玉符，说不可能啊？我们这玉符可是从龙虎山青虚道长那里求来的，可驱避一切阴邪鬼怪啊！我听到“一切”二字，就忍不住笑了，眯着眼睛看那玉符，却发现果然有一些意思，上面似乎纂刻了一个类似于“净心神咒”之类的法阵，可以驱避外邪入体。
他们这些常年在幽暗的坟墓中出入，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所以更加注重驱邪之物，这玉符想必也是高价求得的——通常来说，制符者若知道买符的是这帮盗墓贼，因为害怕沾了因果，自然是不肯的，所以这里面还要扣除转手倒卖的钱。
不过既然这玉符是真的，那豆子爷怎么还中了邪呢？
我低下身子来瞧那具血尸，发现他的脖子上面，并没有红线穿着的玉符，想来是在刚才盗洞里的时候，就已经脱离了，才导致的邪魔入体。
见到杨津浑身发抖，李汤成张罗着要背着他回营地里去生火，万三爷指着那个黑气萦绕、白雾蒸腾的盗洞，问他这个洞子可还要留着？李汤成凝视了那洞口几秒钟，跺脚长叹，说想我豫北堂十七罗汉出山，意气风发，至如今已经折了七人，现在连老大都葬身于这洞中，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发财？今日我们便洗手上岸，不再做这刀口舔血的日子，好生过活得了——填了吧！
他神情萧索，在万朝东的帮助下，把地上虚脱的杨津给抬向了他们露营的营地处去。
小俊也耷拉着头，眼中噙着泪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黑黝黝的盗洞——那里面还有他的两个兄弟——然后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包裹着豆子爷的双手，给拖向了下面的营地处去。在那一刻，我忘记了他们在刚才瞬间展现出来的穷凶极恶，莫名地有一种英雄末路的伤感来。
这盗洞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或许是古墓，或许是死亡之地，不过瞧着黑雾缭绕的阴森气息，即使下面有黄金百两，也激不起我们探索的欲望。万三爷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晶亮透明的小铃铛，在这洞口处晃了一晃，那水晶铃铛无风自动响，清脆不绝。他老人家的眉头蹙起，说这里面的阴气浓重，想来是他们这些人将地下沉眠的鬼灵给惊醒了，我们还是将这出口给封印住吧，免得又费一番周折。
我之前曾谈过鬼物的种类，共计三十七种，形形色色，各种各样，它们经常会与我们错肩而过，有时候会交集，但是大部分时间里，如果不是恶灵怨咒，一般都是在不同维度的空间里，相安无事。这地下的阴气，一般都是盘旋附着于地脉之间，并无害人之意，只是若给侵犯，自然报复强烈。
万勇、万朝新跟着小俊离开，而我、杂毛小道、赵中华和万三爷四人便用旁边的泥土，将这盗洞给填满，然后各自念起自家的法门经决，将这怨气给消磨而去。
念经唱和，不比寻常念咒那般讲究快速有效，而是需要将每一字咬清，上下阕皆要来回盘念，其效果便如同市场上所录制的那些佛乐禅音一般。不过那磁带所录制的声音，因为经受了电子原件的干扰，几乎没有什么效用了，多的也只是跟人的心境作共鸣，让人心情舒缓宁静而已。
这一番动作，足足唱了大半个小时，余音袅袅，方才罢休。
平静的两个山丘之间明朗，并没有一丝怨念。
我将刚刚采摘下来的白色果实递给万三爷瞧，他一眼就认出了确实是蒿荻雪胆，直夸我好运气，他年轻的时候，记忆中好像要过谷中的不毛之地，才有那么几株，却没曾想在路边就碰见了。我哈哈笑，跟着他们往那营地走，不过没走几步，杂毛小道突然停住了脚，神情激动地朝着那桃花林中，大步走去。
咦，瞧他这神经病的傻瓜模样，我紧绷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第十一章 雷击木，掌柜的河中捞尸
“你干嘛去？”
在这风声鹤唳的情况下，我可不敢让这小子发神经病，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回过头来，朝我挥手，脸上露出了鬼鬼祟祟地笑容，显得十分的猥琐。他走得急，三步并作两步走，我回头跟万三爷招呼，说过去瞧上一瞧，一会儿过来，万三爷点头，说快去快回。
我走进桃花林中，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寒冬，枝桠孤寂倾斜，没有叶子和花儿，使得这一片林子显得十分萧瑟。林间都是些落叶和腐烂的果子，踩在上面软塌塌的，让我有一种不安全感，生怕自己又跌落下那无数死人的坑中去。
在更远的地方，我看见了有几个活动的黑影子，在树头跳跃，看那灵活的模样，兴许是山里的猴子。
杂毛小道在一株树干粗壮的桃树面前站立着，等待我的到来。
这株桃树与它的邻居相比，显得格外的粗壮，树龄看起来也长，方圆六七米处皆无植株。当然，这并不是它最大的特征，在我面前的，是一株通体漆黑，树冠从上倒落、露出暗红色的断茬来的桃树，瞧这般狼狈的模样，莫非是……遭雷劈了？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夜宿农家乐的时候，瞧见黑竹沟方向有数道闪电划过，闪耀黑夜的情形。
因为小妖朵朵的关系，我多少也知道一些草木成精的辛秘：通常来说，雷电作为天空中至刚至阳的能量形式，是不会随意降临到大地之上的，除非是地上有东西在指引。是什么东西呢？大楼矗立，自然有铁制的避雷针，而这大树遭雷劈又是为何呢？因为灵气。草木餐风饮露，望着月亮潮汐，偶有灵觉者，便能够产生些许意识，这些或者仅仅只是生物电上的反应，但是当累计到一定程度，便能够学会思考，并且依据这生物“趋利避害”的本性，开始自我修行。
这便是“精怪”，超脱植物本体的另一种生命形式。
然而天道昭昭，自有其运转的法则，这种生命形式并没有如同人类野兽一般，遵循着基因遗传和突变这种缓慢到以千年、万年为时间单位的规律，所以并不受到上天的喜欢，那么如何将这种并不属于人间的生命形式给铲除呢？那便是天雷之罚，每当雷雨天气，雷电便如同天神巡逻的马车，每当感应到这些许灵气，便降下一道雷电来，将其意识毁灭。
所以，通常来说，被雷电击中的树木，都是已经开始有觉醒迹象的精怪。
这类树木虽然被雷给劈得神识消逝，但是身上总是会留下一些好东西，可以让懂行的人，为之利用，而且更加巧合的是，被劈的这株，居然是桃树！《太平御览》曾言：“桃者，五木之精也，古压伏邪气者，此仙木也，桃木之精气在鬼门，制百鬼，故今做桃木剑以压邪，此仙术也。”相传上古大能，就是射日的那个后羿，便是被桃木棒所击杀，此物历来都有祛邪之神效，也是茅山道士的标准配备。
然而管用的桃木剑，哪里有那么好找寻？最有功效的山东肥城桃木，上了年岁的好材料都已经被人定制一空了，普通的却也没有什么好效果。
雷击桃木，若能够以此来制作一把桃木剑，必定是一把上好的法器。
难怪杂毛小道激动，他以前从家中带来的桃木剑在青山界丢了，后来草草制成的廉价桃木剑，在中仰村又折断在罗聋子的僵尸之口，后边便没有再弄，一直没有趁手的武器，怎么叫他不欣喜若狂？
我不由得想起了三叔的那把雷击枣木剑，他那把虽说是六转雷击，坚硬如铁，但是那雷击乃人工绑定铁针，引雷导致，并非天然而成，是故也许还要差上一筹。更何况枣木坚硬，可用来降妖，桃木辟邪，可用来驱鬼，两者各有千秋——只是，不知道这桃树遭了几次雷劈？
这桃木有壮汉的腰身一般粗大，表皮处皆是黑色如炭，杂毛小道搓着手，仿佛前面是赤身裸体的勾人大美女，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容，招呼我，说小毒物，咱们看一看，能不能够弄出里面残留的树芯来。
虎皮猫大人从空中降落在那漆黑的树枝上，然而它鸟爪刚一落下，立刻如同触电一般，载倒到地上来。
我们赶紧过去抱起它，它口中一阵大骂，然后饶有后怕地说还真烫，亏得大人我神魂坚固，要不然就刚才那一电，估计都要嗝屁了。瞧这模样，似乎昨个儿遭了七道雷击呀！
七转雷击啊？我们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
我们手上各有厚背开山刀一把，用来伐木似乎有一些勉强了，然而却挡不住我两个的热情，杂毛小道更是如同吃了万艾可一般，牛劲勃发，从那断茬入手，朝着这碳化的树木就一阵猛砍。我们鼓捣了好一会儿，赵中华找了过来，瞧着我们修理出来的这两米长的桃木躯干，惊讶得很，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出门踩狗屎了，一个在路边就找到了珍稀药材，一个居然瞧见了这难得一见的雷击桃木……咂咂！
他表示十分羡慕，而杂毛小道一脸的小气，说着一株雷击桃木，雷力只会残留在巴掌大的树芯中，别指望我会分你。赵中华笑岔了气，骂说你丫的，要是神仙藤，老子还要跟你磨叽一下，这桃木，我拿来何用？
掌柜的用的是红绳，给他一把剑，倒真的耍不开来。
他说完这些，然后看着我们两个还准备把这一截木头裁出胚子来，也不打扰我们，说大家已经开始在那边落脚，然后四处找寻那个叫做万朝安的冒失鬼，你们搞完赶紧过去，不然要给老爷子留下出工不出力的印象，小心老爷子给你们下绊子。
我难以置信地说不能吧？老爷子心胸有这么狭窄？
赵中华不敢说自家师父的坏话，摇了摇头离开。我心忧手上的病情，想跟着过去，被杂毛小道一把抓住，他说那破烂掌柜的话语你也相信，万三爷是得道高人，心里面跟明镜儿似的，敞亮，哪里会记这些？我看多半是赵中华那厮假传圣旨，过来抓劳力的。不过这么多人，地方也只有这么大，多两人少两人，一个样儿！
杂毛小道说得有道理，我便安心跟他把砍下来的这截木头给削去焦炭外皮，顺着树木的脉络，将里面的树芯给小心取出来。如此又过了四十分钟，这一整株树最后被我们给剥离出五尺三寸长、直径两寸的暗红色木棍来，正中心的地方有个眼睛一般的图形，呈现出鲜血一般的颜色，手摸上去，有麻酥酥的电流传来。杂毛小道从乾坤袋中翻出一个白色布袋来，将其正中包裹住。
当我们从山丘桃树林中走下草甸子来的时候，发现帐篷前面生起了熊熊的篝火，那个被咬伤大腿的杨津被安置在篝火旁边，小俊一边烧着开水，一边照顾他，而李汤成则在翻看什么东西，老成持重的万勇往篝火里添柴，一边给大家做午餐。
那把三筒猎枪就在他手边不远处，想来他留在这里，多少也有监视三人的意思。
见我们抱着木棍走下来，万勇朝我们打招呼，我走到篝火旁，蹲下来看，只见锅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白色的泡泡，肉香四溢。杂毛小道把木棍放在一旁，问里面煮着什么，万勇说都是些肉干和糍粑坨坨，还有些刚才去林子里扯来的蘑菇和野葱，本来没打算弄这些的，不过既然生了火，又有锅，弄点肉汤喝，吃干粮的时候就没这么噎，也暖胃。
我问人找得如何？万勇长叹气，说分两组去找了，刚才回来一趟，说没找着，可能还要翻过那个梁子去……唉，朝安这个兔崽子大小就不让人省心，累得他三爷爷七十多岁了，还要为他操心。我站起来，说您也五六十了，身子骨可也吃不消，我去那边找一找。
他拦住了我，说不急，马上就开饭了，他们也要回来的，吃完饭再去。
我见他说得认真，便坐下来陪着聊天。说了一会儿，杂毛小道便问李汤成怎么想到来这边发财？有了刚才的生死经历，李汤成也不隐瞒，说他们在黑市上买到一本古籍，记载了巴东黑竹沟这一带有个大墓，就过来看一看。结果他们一伙专看阴宅风水的狐狸一下子就瞧到了其中玄机，找了几天终于确定地方，昨天挖了好久，结果下雨了，早上又挖了盗洞，准备进去瞧一瞧，哪知出了这档子事……
李汤成不住哀叹，说要不是他负责古董鉴定的活计，说不定也就死在洞中了。
正说着话，赵中华和万朝新从靠溪流那边的方向走了过来，两人合力抬着一具尸体，走路有些艰难。万勇见到，搅动锅里的勺子都不由得跌落下来，站起来望过去，身体颤抖。我们都站了起来，莫非这具尸体，就是万家那个走脱了的孩子？

第十二章 似故人，河面浮现第二尸
我哪里忍得住这好奇心，赶紧借着帮忙的名义，跑过去看。
这尸体全身湿淋淋的，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应该死于重度烧伤，脸简直就是一团浆糊，根本就瞧不清楚模样，身上有好多地方都露出了白色的骨头，许是被水浸泡了很久，焦黑肌肉的边缘，是发白肿胀的皮肉，有一种奇怪的剥离感。赵中华和万朝新一个人抬手，一个人抬脚，看他们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我想这具尸体，或许并不是老万家的那个年轻人。
而瞧这衣着……我不由得朝李汤成他们瞧去。
果然，走到了近前七八米，李汤成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悲伤，而小俊直接跑了过来，扑到了这具尸体上面，大叫钉子哥……赵中华勉强把他给拉开了，劝他，说这尸体虽然浸泡了溪水，但是身上还有一些酸液的残留呢，你要是还想好好活着，最好离远一点。
由于已经做好洞中两人已死的心理准备，所以小俊多少也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了，再说有尸体，总比尸骨无存的下场要好得多，他深呼吸了几次，然后让开了道路。
李汤成问他们两个是在哪里找到三步钉的？
赵中华指着林子尽头的溪流边，说他们沿溪找寻，在一个水荡子里发现了这沉浮飘动的具尸体，看这新鲜程度，以为是要找寻的那个人，于是打捞过来一瞧，认出来不是，但是想着说不定跟李汤成等人有关，于是就费劲带了过来。
李汤成握着赵中华的手，千恩万谢，说感谢他们把自家的兄弟给带了回来。
赵中华说不用，只是这事情奇怪得紧：你们不是说人在那盗洞之中么？我们已经把那洞口给封住了，怎么尸体却漂浮到了溪流里去？万朝新二话不说，到之前那个山丘跑了一圈，回来说洞口的封口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情况。
我们便猜测，那山包子下面的古墓，说不定还暗通一条水道，所以尸体就漂流到了溪边去了。
李汤成想要再去溪边，看看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个成员“狐狸”的尸体，这样子带回去，也好给留在家中的兄弟做个交待。赵中华拦住了他，说都找遍了，撒网一样排了三回，没有再见到任何情况。
我们把豆子爷和三步钉的尸体堆放在下风口，过了十分钟，万三爷和万朝东两个人从密林小径处，慢腾腾走来。
瞧他们脸上的神情，便知道并没有任何发现。
望着远处躺着的两具尸体，大家其实并没有什么吃饭的兴致，不过为了充饥，各自舀了勺热汤，混合着干粮吃了起来。不过说实话，万勇老伯的手艺还不错，那小半锅汤倒是进了我的肚子。谈到接下来的打算，李汤成仍然不死心，说杨津这伤势，一时半会走动不得，他一会儿再去溪河边转悠一下，看看能不能够找到狐狸的尸体，若能，便将这三个一齐带出这黑竹沟，不再回来。
他问我们，说找了好几里了，那小伙子依然找不到，你们是不是要打道回府？
他仍有些不放心，担心我们谁将他给举报了，人没死，却要进局子里蹲着。万三爷摇了摇头，说自然不是，我们这次来是有准备了的，不找到人，绝不出去。吃过饭，我们就越过那边岭子，穿到对面的山头去看。说完这些，万三爷抬头看了一下窝在帐篷顶的虎皮猫大人，对我说你们这鹦鹉来头不小，看着不像是一般宠物啊？
我们连忙摆手，说这肥母鸡，谁敢拿它当宠物啊？心都操碎了。
虎皮猫大人看了看我们，捏着屁眼娇滴滴地说话：“主人、主人，伦家饿死了，怎么办？”
万三爷瞧了瞧一脸冷汗的我和杂毛小道，笑了，说：“你这鸟儿来历神秘，依老夫看，好像是并非普通鸟物那么简单。它若能展翅高飞，帮我们从高空看看朝安那孩子的踪迹，也好过我们这般胡乱寻找啊？”他常年与鬼物打交道，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自然能够瞧得出蹊跷。虎皮猫大人被他瞧得发毛，说好了，你这个老不死的家伙，大人我算怕了你了，帮你跑跑腿便是了。
话音刚落，虎皮猫大人振翅高飞，不一会儿就没见了踪影。
饭后，李汤成等人找来了准备的裹尸布，将自家同伙给包裹起来，放置在一边，他让小俊在营地照看大腿受伤的杨津，而打算独自一人去溪流边查看，赵中华不放心，便与万朝新一组，与他一同顺溪流往下搜寻；我、杂毛小道、万三爷和万朝东四人，沿着密林小径，继续往前，翻过那道山梁子，到对面的坡地去；而万勇则留在营地，随时照应这里。
分配完任务之后，我起身，跟着万老爷子往前走去。杂毛小道这个家伙放心不下自己刚刚弄来的桃木胚子，便跟孙猴子一样，扛着这根木棍儿一起走。
黑竹沟并不仅仅只是一道狭长的沟子，它是一大片起伏不平的峡谷，有山有水，还有好多茂密的丛林，它的面积大得让人绝望。想要在这么个地方找寻一个人，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想当初，在这沟子里失踪三个人，发动了全县人民来找寻，才能够找到……而还是尸体。
我不知道万三爷他们为何要这般执着，在我想来，或许那个家伙已经死在那个沟子里了吧？
当然，我这种恶意的揣测，也就自己想一想而已，倘若说出来，只会被人痛扁一顿。
好在进入这密林中，地上的草和蕨类植物开始多了起来，也没有进沟之前那么泥泞了，行走也顺畅许多。有了缅甸那段在山林中整日奔波的经历，这个地方对于我和杂毛小道来说，简直轻松得要死，一路寻来，如同度假休闲一般。
跟之前一样，我一路走来，大部分的精力还是集中在寻找龙蕨草这件事情上面。
万三爷年轻的时候来过黑竹沟，但是并没有探索到中部，就因为前面的瘴气浓郁，于是知难而退了，当我们来到一处茂密的丛林之时，他拦住了我们，说不要再前进了。
这是一片茂密得让人难以挤入其中的树林，各色植株相互往上生长、攀延，争夺着有限的生存空间，而在地面上，尽是些落叶和腐烂的果实，以及死去的动物尸体，在经过发酵之后，散发出淡薄如雾一般的白烟来。
倘若万朝安真的进入其中，自然是活不出来了的，我们没有继续前行，而是顺着旁边的一条小道，来到了右边半里处的溪流下游。看着混浊东流的溪水，我们恍然若失，不知道此行是不是找对了地方。那个冒失鬼除了在沟前留下一粒黑钮扣之外，便如同插了翅膀一样，消失不见，果真是遇见鬼了。
我们在溪前站了一会儿，从西面突然刮来一阵风，贴地卷来，习习如猎。
过了一会儿，这风越发地大了，将附近的树木吹得左右摇晃，稍微小的竟然有拔地而起的迹象，随之而来的是暴雨，如同瓢泼一样毫无预兆地浇下来。我们纷纷将雨帽戴上，然后开始撤离，走了十几步，这雨太大，我们寸步难行，感觉脑袋上好像被不断敲打着。万三爷朝我们这边大声地喊着，让我们跟他走，又走了一段路，我们终于来到了溪边的一处岩石断壁旁。
这里有一道两米深的内凹，可以融我们暂时避雨。
头顶上没有雨水砸落，我浑身湿漉漉的，将雨帽给摘下来，看着奔涌混浊的溪水，还有外面的白色雨幕，说不知道老赵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万三爷抿着嘴巴，没有说话，而杂毛小道则拄着木棍儿，说没事的，李汤成他们的那个帐篷质量好得很，再大的雨，往里面一躲就没事的。万朝东咂着嘴巴，说今年到底怎么了，雨水这么足？
这暴雨足足下了三十多分钟，我看到万三爷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期间还蹲在地上，用七个铜钱不断地排卦，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算万朝安的踪迹，还是我们此行的安危。
当暴雨开始逐渐变小，那溪水漫过了岸边的鹅卵石滩和草地，最深的地方只怕足有一人高的深度。我们着急回营地，便准备冒雨出发，然而正准备收拾东西返回，突然听到万朝东指着左边的溪水喊道：“那是什么？”
我转过头去，只见在那溪流中，有一个人形尸体在水里面沉沉浮浮。
看到这具身形魁梧的浮尸，我们纷纷跑到了溪边，看到从那上游一路飘下的东西，露出水面的地方全部都是红色的绒毛。杂毛小道走到一块突出的岩石前，伸长那桃木棍儿，准备着去扒那东西，大概两分钟，浮尸冲了下来，杂毛小道用棍子死死抵住水流的冲击力，然后我们纷纷伸出手中的拐杖，终于将那巨大的尸体扒到岸边。
看着在浅水区中这巨大的尸体，我不由得心中一跳：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第十三章 母枭阳，手中紧握红布条
是的，这具庞大的尸体，竟然是我们在保康西面耶朗祭殿外所遇到的那神农架野人，也就是古书传说中的枭阳、赣巨人。它的模样跟我印象中的那几个，几乎一模一样，同样魁梧的身材，木瓜一样的胸掉在前面，跟人有五分相似的面孔和毛茸茸的身体，拳头紧紧握着。
不同的是，它已经死了，身体浮肿积水，眼睛是一种混浊的白色。
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把这个好几百斤的大家伙给拉上岸边来，冒着雨给它的身体作检查：这个野人全身被浸泡得湿淋淋的，毛发一撮一撮的，腹部高高肿起，在左边侧面有一个拳头大的贯通伤，里面有黑色的肠子流出来。看着伤口是新伤，这个野人死得应该并不太久，万三爷把手放在了它的肚子上面，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凝重地说：“这具尸体肚子里，有一个胎儿，看样子好象很大了……”
他这一句话让我们都变得沉重起来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枭阳，因为我的生命曾经遭过到它们的威胁，并且亲眼看到过它们将我一个朋友的脑壳砸碎，但是说到底，它们也只是守护自己的家园不被侵害，而且它们杀人，便如同我们打猎一样正常，物竞天择，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见到一个母亲的死亡，不管它是什么物种，都让我们心伤。
瞧这伤口，它就是小俊口中那个在桃花林边出现的巨大黑影，而小俊开的那几枪，正好打中了这枭阳的腹中，以它的体质本来可以撑一段时间的，但是因为正好怀着孕，所以便才会死去。我们沉默了一一会儿，杂毛小道突发奇想，说不定这里面的胎儿还没死？要不然我们把这枭阳给剖腹，将孩子给取出来？
虽然我知道这母体一旦死亡，发育未完成的胎儿是不可能存活的，但是几乎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怀着对生命的敬畏，我们把那枭阳抬到了刚才避雨的石缝中，万三爷将这枭阳紧绷的肚皮给擦干净，然后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来，顺着它的伤口开始解剖，将这个肚皮剖开来，露出腹腔薄膜包裹的子宫。
然而万三爷这手术动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子弹，正好打进了它的子宫内，将里面孕育的生命给终结了。
万三爷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做孽啊。他收起了那把小刀，望着外面开始稀疏的小雨，回头看向我们，说走吧？我发现老爷子的眉头，又多了一些皱纹。他行走江湖大半辈子，生死也见得多，开始将放在地上的东西整理。我回头瞧了一下躺在地上的枭阳，发现它左手上面似乎有些异常。
我蹲下身子，看见它的手上紧紧攥着，里面好象有东西，使劲掰开，但是手指僵直了，难以弄开。
大家都起身离开，杂毛小道用棍子敲了下我，说走吧，这尸体就放在这里，找人要紧。我没有理会他，抽出一把小刀，将这只手给一点儿一点儿地撬开。随着关节的松动，那手心中握着的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一块红色的布条，皱巴巴的，上面还有白色的污渍斑痕，瞧这模样，似乎是从一条内裤上面撕扯下来的，瞧这质量并不是很高档，在路边摊卖的话，估计就十块钱两条。
便宜是便宜，但是作为一个呼啸山林的枭阳，它去哪里抓来的内裤？
很明显，这块布条来自于一个人的身上，很可能来自于那个失踪的万朝安。当大家看到了我手上的布条时，都有一种绝境中看见希望的感觉。不过虽然亲近，但是没有人能够凭借着这红色布条，就认定是万朝安的。这沟里面也没个信号，不能联系万朝安他母亲，看看这小子离开的时候到底是不是穿这红色内裤。
况且，倘若真是，内裤都落在了枭阳手里，只怕那人活着的希望就真的不大了。
结果我才明白，我的这个发现，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噩耗。
头顶上依旧下着迷蒙小雨，我们沿着道路缓慢走回，心情却比来的时候还要沉重。万三爷没有说话，山路颇滑，拄着拐杖小心前行着，而我则要留心前面的万朝东，这小子是个摔跤专业户，走了不到半里地，就摔了四跤，即使身着雨衣，浑身也湿透，冷得直哆嗦。今天若一直下雨，没有篝火烤，只怕他会冻感冒——中午生火的干柴是李汤成等人放置在帐篷里的，并不多了，再这样持续下雨，只怕再也燃不起来。
翻过一个山头，我们顺着林子间隙小心往下走，突然万三爷抬起头，轻声说有情况。
说话间，他已经躲入了旁边的一棵小树后面去。我低头一看，只见在我们下坡的路上，出现了两头灰色犬类，身型跟大狼狗一般，在转弯角的荆棘丛中徘徊。我赶忙蹲在万老爷子的旁边，问这是什么？狼，还是野狗？他压低声音，说黑竹沟里经常能够听到狼嚎的声音，说不定这里真有一个狼群。
我并不是没有见过狼，在南方市动物园里，我曾经和某个女孩子一起去玩过，当时感觉跟条蔫了吧唧的狼狗一般，毛发脱得厉害，露出癞子来，真心不觉得有什么威胁。然而看到坡脚那两条矫健的灰狼，一种不祥的预感就浮上了心头来。
万朝东在旁边恨恨地骂，他来的时候，想借他堂哥万新的三筒猎枪来耍一耍，可是被拒绝了，现在我们凭着手上的刀子，对付这灰狼的难度，要大上许多了。
杂毛小道却并不在意，问万三爷，说这狼打死没事吧？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忌讳？
万三爷摇摇头，说你还真以为我是个老古董啊？它要吃我们，我们自然是要反抗的；不过，要是路过，能不杀就不杀，杀孽造得太多，是会沾惹因果的，年轻人，手最好还是不要太毒辣……他的话刚刚说完，那头相对比较高大雄壮的灰狼便已经看向了我们这边，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突然“嗷”地长嚎一声，然后朝着这林间坡地上奋力扑来。
它四脚飞扬，地下的泥水飞溅。
被发现了。
区区两匹灰狼，在“身经百战”的我和杂毛小道眼中并不算是什么，我们站了出来，我持刀，杂毛小道拿着棍子，小心防备着。然而那灰狼跑到我们面前十米处的时候，在前面转角的那边，竟然又窜出了六七头灰色、黑色的野狼，撒腿朝着这边奔跑而来。
为首的那头灰狼已经跑到了我的跟前三米处，见到我们小心防备，竟然十分狡猾地没有扑将上来，反而回身过去，在我们周围游弋，等待着同伴的来临。
我看着它那黑色的眼珠子，感觉到了智慧的光芒。
真是狡猾啊，跟动物园里面的完全不一样。在我的思维中，狼这种生物要么在草原或者大兴安岭那样的雪原，要么在青藏线上，在内地人群聚集的地方，应该是绝迹了，没想到在这沟子竟然还有这十几头的狼群，想来是足够狡猾，才不至于被剿灭啊。
我们背靠着背，防备着这些陆续围将上来的狼群，它们在外围游弋，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次，皆被我们给果断逼开。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被包围了，在这林子里，四五头野狼绕到了我们的后面，随着为首的那个头狼一声嘶嚎，它们居高临下地朝着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四个人，九头狼。
群狼的爪子和牙齿尖锐，普通人或者早已葬身狼腹，但是我们又岂怕这些？杂毛小道那根桃木棍子并没有脱水，湿滑柔韧，绷直了甩出去，抽在一头灰狼身上，立刻如同雷声炸响，大枪挑滑轮一般，将其给远远弹开去。我手中的开山刀握得紧紧，在第一时间，就斩下了一个狼头，腥臭的血扑了我全身。
冲突一旦产生，场面就变得十分的混乱，我并不贪图杀戮，而是尽力地护住年老体衰的万三爷和出生牛犊的万朝东，击退狼群的责任，便大部分交由杂毛小道来解决。
一片混乱之中，我的眼角余光处，突然飞射过一道矮小的黑影，朝着我旁边的万朝东而去。
来不及抵挡，我伸手推了他一把，就见到一道雪亮的刀光，从万朝东的头顶飞过，接着几簇黑色头发往天空飘飞而去。见那黑影子刀锋朝我席卷而来，我伸出开山刀，将其断然挡住，刺溜一声，竟然出现了许多火花来。那黑影子一落地，立刻又弹射而起，与我对拼两记，又快又狠。
一想到枭阳，我心中立刻想起了这个黑影子的来历。
年初的时候，杂毛小道的小叔萧应武左手齐肘而断，这个家伙不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么？原来就是这条毒蛇，潜伏在暗处，驱使着狼群朝我们攻击。我奋力将其荡开，定睛看这家伙，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第十四章 猴孩儿，三爷也有一个鬼
我看到了一个人类的少年。
这个少年约有十四五岁，外貌跟人类几乎没有差别，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有一些清秀，眼珠子是琥珀色的，额头看起来比常人要宽阔许多，长发披肩，浑身都是黑白色的泥浆，自腰以下，缠着一圈黑色的草裙。而在他的左手上，用白布包裹着一把两尺长的尖刀，锋寒铮亮。
他的动作矫健而富有律动感，力量非常大，而且快，出人意料地快，跟他的交手中，我甚至不能跟上他的节奏，总是慢上一拍。刷、刷、刷，他每砍出的一道，快、准、狠，天然而富有激情，让人不由自己地产生恐惧感。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句话，叫做“灵活的小个子”。
不过他跟人类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站姿、进攻、跳跃，反而更像是一个猴子，我与他交锋几个回合，一不留意，闪避脚下恶狼的时候，左臂被刀锋划拉出一道口子，鲜血立即迸射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根粗粗的木棍果断地捅在了这个少年的腰间。
杂毛小道终于将这狼群给棒打得胆怯，抽身回来支援。相比于我，从小习艺在身的他向来是个打架的好苗子，一棍在手，如风门泼扇，棍影翻转，那少年的刀技再厉害，都不是老萧对手，没一会儿就吃了几棍，特别最后一下，兜头就是一棍，敲得他脑瓜子上面鲜血飙射，口中痛呼。
他的叫声居然也是“嗷嗷”，如同那猴子猩猩一般。
就在他一失神的时候，我手上的刀子斜侧砍出，将他左手的两个指头给剁了下来。他惨号一声，张着嘴如同猛虎，往后一纵，攀爬到树上，三下两下，竟然隐没在林间，而也在这个时候，围攻我们的群狼，残留的几个也夹着尾巴悻悻消失在丛林尽头。
它们一边跑一边回头，发出受伤的嚎叫。
在我们脚下有四具狼尸，一头是被我斩了首级，一头是被杂毛小道敲碎了脑袋，还有两头，却是被万三爷用雪亮的尖刀将其击杀。不愧是赵中华的师傅，以古稀高龄竟然在这混乱的场景中，击毙两个，而且是一击必杀，端的厉害。
一番剧烈的搏斗之后，老爷子也是气喘吁吁，他望着林间远处的影子，说想不到，这个东西居然在这里？
我奇怪，说老爷子你认识这东西？
他将尖刀在地下的狼尸身上抹了抹血，然后跟我们说，这个家伙应该是神农架传闻已久的猴孩儿：相传他的母亲是个鄂西农村的妇人，被神农架野人掳走后，几个月又被送了回来，结果后来就生出了他。一开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就是不怎么会说话，性格也孤僻，后来渐渐长大到了七岁，结果突然将妇人的丈夫给一刀捅死，然后遁入了山林。这是零二年的事情了，在神农架林区附近，流传甚广，经常有地方听到这个家伙的传说，因为他打扮行为像猴子一般，所以别人都叫他“猴孩儿”，说是猴子生的孩子——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的母亲三年前还来我这里请求过帮助……
我捡起地上的那两节断了的手指，粗大，上面全是厚厚的老茧子。
这个杂种倒是跑得够远的，居然横跨大半个林区，从北边跑到南麓来，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呢？不过，不管怎么样，小叔的断臂之仇，都是要报的。
我不是圣人，还学不了如来“以身饲虎”的境界，有仇怨，那必然是要报复，不然心中不爽利，憋屈得很。
说完这猴孩儿的来历，万三爷眉头皱起，说感觉回营地去看看，万勇他们虽然有枪，但是说不定应付不了这些。想到营地里那些老弱病残，我们心里就召集，李汤成这些萍水相逢的家伙也就算了，要倘若万勇、赵中华他们几个出了事，可是万万不得了的。
我们把地上这四具狼尸给扎起来，然后拖着往回赶去。
回去的时候，天上终于没有再下雨，我们顾不得地上的泥泞，奋力往回跑。鞋子里溅进了些泥浆，走路的时候滑腻得很，让我难受。不过一路上除了几个缩头缩脑的松鼠外，倒也没有再见到任何有威胁的生物，这种诡异的安静倒是让我们更加不放心。匆匆忙忙赶回营地，只见那草甸子上的帐篷依旧在，然而我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外面的东西一片狼藉，而帐篷里面，则不见人影。
连堆放在下坡出的两具尸体，都没有瞧见了。
我们在营地周围看到了野狼的脚印，凌乱而繁多，显然那狼群袭击我们之前，是来过这片地界的。不过我们没有看到鲜血，不知道是被雨水冲刷了，还是这里没有发生搏斗。万朝东有些急了，朝这四处大喊，喊他哥，喊他伯，喊掌柜的他们，可是空荡荡的草甸子上面，哪里有回音？
我用尖刀跳动着那堆被大雨浇灭的火堆，旁边有一个小锅，还有其它的一些餐具，凌乱散放着，看得出万勇他们走得非常急，都来不及收拾。帐篷里也有好多东西没有带走，只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和赵中华等人一同走的。
我们都愁眉不展，心中有些沉闷：难不成万朝安没找到，这会儿又丢了三人，我们还要继续找寻不成？
万三爷抬头瞧了一眼阴沉沉的天，走到了帐篷的背面来，将他腰间别着的那碧绿色竹筒解开来，口中念念有辞，过一会儿，阴风一阵，冒出一个浓黑如墨的身影来。这个影子是一个壮汉的侧面，跟加藤原二的那剪纸人一般模样，我心中一跳，万三爷他捉了一辈子鬼，没成想，自己也养了一个鬼。
我不知道万三爷这个是什么品种的鬼，只看它仿佛一团墨色的截面，跟地翻天那五鬼搬运术的形象，跟我这小鬼朵朵的模样，都有着截然的不同。它一出现，鼻子似乎耸动了一下，然后俯身到了万三爷的体内，这老爷子浑身一震，然后指着桃林的方向，口中低喝一声“走”，并不管我们，抬腿就行去。
我们虽然不明就里，但是也跟着他后边走着。
疾行奔走，我们穿过了桃花林，走过了那个小山包，又路过了几株高高的橡木树，转过了一大片低矮的荆棘林，最后来到了一个藤蔓攀附的山壁前。远远地瞧着那口子处有一个黑影闪过，万朝东兴奋地高喊，说哥，哥，我是朝东啊！那个黑影子听到，跑了过来，我们一看，正是披着雨衣的万朝新。
见到我们，万朝新十分高兴，连忙拉着我们来到了上面洞子里，在那里面，包括李汤成他们几个，都在。
万三爷松了一口气，双手拍掌，结了一个手印，身上萦绕的那黑气就钻进了碧绿色竹筒里去。他小心把油伞纸给封住，然后问迎上来的赵中华怎么回事？
老爷子显然是有些生气，语气不善。
赵中华擦了擦头上的汗，解释说他们本来在溪边找寻尸体，但是突然看到下游有一个瘦小个儿在追逐溪中的一具野人尸体，被瞧了一眼，浑身冰凉，于是想赶紧回来，通知他们，结果到营地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子腥味，赶紧叫着这些人往坡上跑，结果掺的掺人，背的背尸，走到一半路就遇到狼来袭击，他们五只枪，一齐发射，那些狼就给吓走了。落脚山洞里后，赵中华回了营地一趟，没见到我们，又折返回来，正商量着去找寻我们呢……
万三爷把从死去的枭阳手中的那红布条拿出来，把我们遇到的事情做说明。
万朝新拿着这布条，很肯定地说是朝安那家伙的，在他们家院子里见过，当时他还笑朝安不是本命年，穿啥子红内裤，丢人死了。我们都沉默了：朝安要死落在了那枭阳和猴孩儿手里，只怕性命难保啊。
我们在洞中待了很久，万朝东的心里有些忐忑，怂恿着几个人回去，既然找不到了，那也别把大家的性命给搭在这里了——黑竹沟，实在是太危险了。他的提议，说实话好几个人都心动了，包括我——虽然治手的几位主料，龙蕨草并没有找到，但是我在青山界也一样可以有，这黑竹沟实在邪门，不如早些回去。
然而万三爷没有开口，万勇也没有附和，万朝东一个人自唱自和，觉得没意思，于是闭嘴了。
李汤成他们几个的意思，还是想找一找狐狸的尸体，他们甚至想把那洞口解开，进去瞧上一瞧：这很明显是好了伤疤忘记疼的表现。外面的雨时大时小，我们便没有再出去，杂毛小道是个洒脱之人，伸了一下懒腰，说困了，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就窝着睡了起来。大家便决定暂时在这不到十平方米的凹口山洞里休息过夜，傍晚的时候我们几个跑到营地离去将东西搬了过来，又弄了些吃的，在山洞里暂休。
依然是轮流守夜，我被排在下半夜，于是早早就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地被人推醒，我睁开眼睛，然后往洞口望去，只见下面人影憧憧，竟然有几百上千个。

第十五章 鬼影密，阴兵借道遭唆使
我趴在洞口往外瞧，只见在斜坡之下，不远处的一条兽径之中，莫名出现了好多影影绰绰的黑色人影。天空中正好露出半弦月牙，透过这微微的月光，我能够看到近前好几个身影的模样。
然而这一瞧，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火箭一般地窜了上来，布满全身。
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通过朵朵的鬼眼，我看到了一大群身穿着古代盔甲的士兵，手持长戈，在缓慢的行走着。
他们的衣着并不齐整，除了为首者身着钢铁，其余的都是破烂的皮甲，衣服是脏乱的黑红色，仿佛十分疲惫；首领者骑乘着矮脚马，那马儿累得直喘，有人扛着旗子，在风中猎猎飞扬，旗子完整，是黑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大大的繁体字——“汉”。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点儿声音，没有交谈，没有脚步声，没有兵器的碰撞声，连战马打喷嚏，都没有一点儿声响，一切诡异得如同一部无声电影。然而在我们眼前的，却是如此真实的存在，我甚至能够看到士兵的手臂上，那流着血的伤口，以及他们麻木的脸。
这脸上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表情，仿佛一张麻将牌一样，目不斜视，凝视着前方士兵的后脑勺。
那眼珠子，白得吓人，如同牛奶的纯净，没有一点儿生命的迹象。
漆黑的夜里，行走的士兵，大军在静寂无声的环境中缓缓移动。如此真实，让人由不得心生恐惧，甚至忘却了思考在这地处深山中的黑竹沟中，是哪里来的这千百号人，源源不绝地向西行进而去。我的肩膀一重，是杂毛小道。他也醒了过来，蹲在我的旁边，静静地看着。
我想说话，却被眼前这幅诡异的场面给吓住了，大气不敢喘，喉咙干涩，好久才问这是什么？
“阴兵借道！”
回答我的是万三爷老爷子，这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醒了过来，他蹲在我的左手边，瞧着下面路过的那些黑影子，低声给大家解释道：
“怎么讲？所谓鬼呢，其实也就是逝去的灵魂。它们死后，或有怨念、或有留念，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死去，魂不归地府，于是就停留人间；这阴兵也是，军队是最能够积聚集体意志的地方，它往往能够凝聚成一股改变环境的能量和气场，倘若死得冤屈，而环境又适合，那么在这些地方就会出现‘阴兵借道’的现象，往复地行军。不过不要紧，它们的目的在前方，如果不发生意外，并不会关注到我们的……”
我发现，万三爷这个人说话，很符合一个职业捉鬼人的口吻，简洁明了，而不像一般的神棍道士，胡扯一些旁人不懂的道家典籍、玄学奥妙，让人听得头晕，不知其所以然。
大道至简。
阴兵借道的事情，我也曾听杂毛小道提及过，在故宫、太湖以及好多地方，他甚至有亲眼所见——虽然没有这种规模——此类的原理也听他说过不少，其实也就是不同纬度（共同居住的空间、而时间又不一致）的灵魂，寻常是没有交集的，即使看到，也不会作用于我们本身，顶多只是会让人受到惊吓，失魂罢了。所谓失魂，喊回来便是。
我的心情恢复了平静，也听到身后有人长呼了一口气，似乎解脱了。
在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放松下来的我开始以看热闹的心态，瞧那只行进的队伍。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没有亲眼见过这种规模的军队夜行，是很难通过影视剧特效或者自己的臆想，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一副场景的。我不知道有多少阴兵打我面前经过，仿佛没有完结。
那凝重的气势，盯久了，让我喘不过气，心脏都快要迸发出来。
我们静静地看着路上的阴兵行走着，感觉穿越了千年的历史，重回古代，回到某一个血肉飞溅的冷兵器战场上。而都当我们以为这奇异的景象很快就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在远处的密林边缘，传来了一声凄厉的鬼叫。
是的，是鬼叫，那种能够深入灵魂的凄惨和毛骨悚然。
我之前说过，鬼因为是灵体，没有声带，所以发不出声响。但是有道行的鬼魂，却能够通过操控空气粒子的震动，模拟出自己的声音来。比如朵朵，召回地魂之后便能够说话；而有些厉鬼，违反天道而行，阴风洗涤，故而心性大变，嚎叫出来的声音，跟人所能听闻的频率区间，截然不同。骤然听之，便渗得慌，让人不寒而栗，恐惧得很。
这一声嚎叫，让正在行进中的阴兵突然停止下来，所有阴兵都扭过头，瞧向了桃花林。
这静止大概停滞了三秒钟，我看到有一大团黑雾，从桃花林中席卷而来，然后在视线的尽头，我看到了一个隐约的人影出现。那人影口中发出阵阵地鬼叫。然而令人奇怪的是，我目力所及的阴兵，居然没有看他，而是扭动着僵直的脖子，齐刷刷地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尽管知道这些都是灵体，都是不存在的东西，然而这鬼影憧憧的阴兵一起敲过来的时候，我也由不得吓了一跳。
在那一刻，我有些恨自己为何能够看得如此清楚。
更加出乎我们意料的事情是，在我身后的万朝东被吓得突然背脊挺直，惊慌地大叫了一声：“啊……”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让我们措手不及。而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也发生了，那些离得我们近一些的阴兵突然启动了，朝着我们这边冲过来，一时间凶光乍现，黑雾大盛。
那些黑影子如同真实存在的人，表情凶悍，杀气凛然。万三爷陡然站起来，手中突然多了一道短小的招魂幡，口中高念着祛鬼的咒法，让人热血沸腾。我们也来不及责怪万朝东的冒失，纷纷烧符的烧符，结线的结线，一时间各种忙碌，而万勇等普通人则连着往后退却，不敢上前。
最先冲到近前的是一个骑马的将军，它手持长戈，朝着我们迎面刺来。
一道黑影挡住了它的去路，出手的是万三爷腰间的那道鬼影，那鬼影凭着一双手掌，硬生生接住了这呼啸而来的长戈。噌——这一下竟然有破空声响起来，看着这如潮水涌上来的阴兵，我因为没有经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快速默念一遍九字真言，将紧张的心情平歇，然后大喝一声“统”，配合着手印，感觉浑身与空间中的能量相契合，一种勇猛果敢、绝境求生的感觉油然而起。
我的双掌左手阴寒，右手炽热，两种属性不同的能量交流，狂躁的力量贯通全身。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黑潮已然淹没到了堵在洞口的我们面前来。一个脸孔僵木的士兵持戈前刺，直抵我的胸口，我捉住戈身，感觉并非实质，而是灵体的那种触感。当下也不犹豫，欺身上前，左手挥出一掌，径直打在了它的头颅之上。
砰——
空气中一阵反震，我面前的这阴兵如同散落的樱花碎末，飘零落地，不再出现。
这一掌让我信心倍增，接连又与四五阴兵交战，皆没有扛过我两掌的。我兴奋异常，而双手或冷或烫，十分厉害，两极分化明显。我打得凶猛，势如破竹，身边这三位却也不差，万三爷出手老辣，招魂幡无鬼敢碰，赵中华一根藤鞭，上坠金铃，颇具女王风范，每抽中一阴兵，皆如沙雕溃散。
然而这一切，皆不能与杂毛小道的战绩相比。
舞弄着雷击桃木棍的杂毛小道，果真如那电视上大闹天宫的孙悟空一般，虎虎生威。那被狂雷轰击不知几次的桃树，外边焦黑成炭，被我们剖开树芯，取得这一根棍子，略显沉重，虽然并未雕琢附上符箓咒诀之属，却天生自带桃木的驱邪与雷电的爆裂，每每击中一名阴兵，便几乎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溃散当场，不复存在。
那棍子时不时在潮湿的空气中爆裂出一丝电火花，十分妖艳，让我忍不住狂喝：“壮哉，猴哥……”
然而攀附上来的阴兵并非十几二十个，一大群如同蚂蚁一样攀附上来，我坚持不过十分钟，便感觉双手有失控的迹象，寒冷和灼热让我的气息都变得混乱，稍不留意，被一刀划过左肩。
本来为灵体的刀锋，在那一瞬间冰寒刺骨，犹如实质，我的肩头先是一冷，接着又热，感觉破开了一道小口子，有鲜血流了出来。
直到此刻，我才终于确定，这阴兵，可杀人啊！
我捂着肩头往后疾退，看着扑压上来的黑潮阴兵弥漫视野，心中有些绝望，也不明白为什么万三爷口中无害的阴兵，会变得如此疯狂袭来？突然，我看向了远处那个鬼叫的黑影，定是他弄得的鬼。杂毛小道一挥棍子，靠着我的背喊小毒物，你丫没事吧？
我说没，他说擒贼先擒王，不想累死，我们只有把那家伙给解决掉。我去，你来不来？
听到杂毛小道说这话，我立刻豪气顿生，大喝道：“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干他娘的……上！”

第十六章 好兄弟，携手同闯阴兵阵
我和杂毛小道准备反击，万三爷自然支持，他将手中那黑色金边绣麒麟的招魂幡往身前泥地上一插，又射出几道巴掌大的杏黄色令旗，压住阵脚，然后大喊一声：“中华吾徒，助我布那斗母玄灵秘阵！”
赵中华一听师令，大声应诺道：“徒儿遵令！”
他话音落，则双手舞动，状若疯狂，不断有红线黄符飞出，与那地下的令旗叠加累积。万三爷双手合拢，朝我们大声喊，说这阴兵定是被那黑影所驱使，此处洞口由我师徒二人暂守，二位贤侄速去取其首级，这一洞子的普通人，还有老汉与中华，可都指望二位了。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自当如此，何必说这话。他长棍一荡，将洞口的阴兵给打散开，万三爷两人收缩布阵，而他则一马当先，前冲而去。
杂毛小道棍扫一片，而我则在后面紧紧相随。此时的我已经将自己的那法器震镜给取出来，老萧在前面开路，我则碰见那漏网之鱼，便当头就是一照，金光一照，便将其阴灵摄入其间，杀得舒畅。
我们不是赵子龙，在这千军万马里突围，倘若对手是人，自然早就化为肉块，任人践踏如泥；不过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堆堆的阴兵，何谓阴兵，皆是些阴灵之物，并不能够形成太大的阻力，寻常人自然千难万难，但是对于我等，却都只是疥癣之疾，一路冲撞而来，尽管也有些刀剑长戈，能伤人体，但是却也并不会费多少本事。
关键在于，杂毛小道手中的这根雷击桃木棍，属性实在太克制那些阴兵了。
双手握着雷击桃木棍的杂毛小道双手旋转如飞，像无敌风车轮一般，但凡撞上来的阴兵，皆被击飞，或者倒地不起，或者灰飞烟灭，于是成就了我们一开始冲阵的神话。不过当我猫着腰一路冲刺，足足跑了四十多米的时候，身边的阴兵开始变得拥挤，感觉仿佛不要命一般，挥刀的挥刀，刺枪的刺枪，吓人得紧，饶是杂毛小道神勇，我们也是被这蚂蚁咬死象的架势，给硬生生地拖慢了许多。
阴兵虽弱，但是力道却是实打实的，并非虚无的存在。
密林边缘的那道黑影，从我们一开始的势如破竹，到后面的一步步挪动，它都没有移动，抱着胳膊，静静地看着我们。它很淡定，身高和我一般，并不是白天所见到的那个猴孩儿。不过不管是谁，能够驱使阴兵攻击我们的家伙，想必也是一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一想到这儿，我开始放缓了震镜的使用频率，更多的，是用双手拍人。
在我们的后面，红光闪耀，那是万三爷的斗母玄灵秘阵在发动了，威势滔天。
情况十分的诡异，明明是冷兵器搏击，但是除了我和杂毛小道沉重的呼吸和脚步声，其余的一丝声响，都没有。
我们冲到了离那黑影只有十米的坡地处，白日的大雨磅礴使得这地下十分泥泞，阴兵乃灵体，自然不受影响，而我和杂毛小道则连走路都有些困难。杂毛小道一身牛力，然而拼搏时久，气力有些衰弱，在绝对的静寂之中，周围的阴兵突然纷纷躲闪，我不明就里，抬头望去，只见从西面窜出一列骑兵，手持着长戈，四蹄踏空而来。
周围挤满了阴兵，躲闪不得，杂毛小道沉下腰身，连劈了两个骑兵，然后运棍似长枪，将那迎面而来的骑兵给挑下马来。然而没成想那骑兵虽飞，阴马却前冲不止，骤然间，大力撞上了力道用竭的杂毛小道身上。
砰……
杂毛小道被这奔马给重重撞击，腾空而起，朝着阴兵群中跌去。眼见着那些骑兵又朝我冲击而来，我胸腔的槐木牌突然白光一闪，朵朵鼓着腮帮子出现。小丫头恨恨地看着周围这一群阴兵，双手画了一个奇妙无比的圆弧，大声喊道：“坏人，不许你们欺负陆左哥哥……哼！”
她的双手之间，竟然出现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朝着那一列十几个骑兵甩去。这光芒很柔和，如霓虹灯光般的氤氲，并不耀眼，然而一经甩出，竟然能够吸收地下的积水，凝重得犹如实质一般，很快便像一把刀子，倏地切过这列奔涌而来的骑兵小队。
让我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这些阴灵之物竟然被这道光芒所冻结，如同冰雕一般，不再动弹。
它们甚至还保持着冲击的姿势，马蹄高高扬起。
这就是经过鮨鱼癸水精华滋养过的鬼妖之体么？我实在没有想过朵朵竟会有如此厉害，是因为她的鬼道真解有所精进，还是她体质的原因呢？
或者说，其实作为阴灵之体的这些阴兵，并不是很厉害！
不过朵朵既然能够帮上忙，我片刻也不曾停留，狂喝一声，朝着杂毛小道落下的地方奔去。
被摔在地上的杂毛小道头晕脑胀，不过他也是灵敏之辈，避开了几处要紧的攻击，在我的接应下，终于重新站了起来。
我看到他的口鼻处皆是血水，然后却哈哈地大笑着，高呼痛快。我被这个疯子的情绪所感染，奋力抓住前面一个持刀的阴兵，双手发力，竟然将其给断然分开，飘出许多的寒气来。
山谷里刮着呼呼的寒风，然而我的后背心却热得发烫。
习过鬼道真解的朵朵对付阴兵似乎颇有心得，她不断地喊着幼稚的口号（参考海贼王和火影忍者），然后将靠近我们的阴兵给一一驱散，虽然并没有一开始那道威力巨大的冰蓝光芒，但是却给我们减轻了许多压力。有了朵朵的加入，我们终于冲到了矗立在密林边缘的那个黑影子近面来。
借着清冷的月光，我终于看清了这个黑影子的模样。
这是一个浑身被血色浓雾包裹着的男人，身穿着山寨迷彩服，厚厚的，蹬着高帮皮鞋，个子偏瘦，如同一根麻秆儿，露在外面的皮肉上全是寸长的黑色绒毛。他的脸仿佛是被溶解的橡皮泥重新铸造，虽然鼻子、嘴巴和眼睛的方位是一样的，但是却感觉如同一个平面，没有凹凸感，也乱七八糟的，给人感觉就是个“无面人”。
瞧这副模样，我想起了午间的时候，李汤成似乎给我们看过一张照片，里面就有这个人的轮廓。
丧身盗洞底下的“狐狸”。
李汤成一直不肯走的原因，就是想找到狐狸的尸体，好一起带回家乡安葬，并且给没有来这里的其他兄弟，一个交待。然而我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狐狸居然变成了这幅模样，并且拥有了指挥阴兵，朝我们攻击的能力。
很显然，他是被附身了。
我甚至在一瞬间猜想到了事情的经过，定是豆子爷三人深入那盗洞尽头的古墓，或者其他地方，导致里面的鬼魂惊醒，也使得他们被腐蚀液给浇死，最后的豆子爷被邪气所染，勉强爬出洞口，便被我们所超度，然后封住了洞口，而留在里面的两人，一个因为溪水暴涨，尸体被暗道冲了出来，还有一个，便被墓中的那邪灵鬼魂，所侵蚀。
我曾言鬼魂附体，如非十分契合，很少有附着于活人身上，那是因为活人本身阳寿未尽，自有一股天然的抵抗之力，难以控制。但是附身于尸体之上，却能够将其异变，在尸体未曾腐烂之前，可以做许多的事情。
我不知道这副躯体里面的鬼魂，到底有多么厉害，但见它出场的阵势，就知道十分难缠。
而且我发现自朵朵一出现，狐狸的眼睛顿时亮出了一道寒光。
难不成，它看上了朵朵的鬼妖之体？
这个猜想让我不寒而栗。
狐狸的前方，有层层叠叠的刀盾阴兵严阵以待，这些身形飘渺的家伙足足有三四十个，将狐狸如同元帅一般围成了铁桶。而在我们的周围，至少有数百个阴兵朝我们疾奔而来。
在这些阴气十足、黑雾缭绕的鬼物中间，就只有杂毛小道和我两个人……以及朵朵这一个小鬼妖。
敌众，我寡。
那又如何？
杂毛小道口中高诵着茅山道士千年传颂的驱鬼歌诀，提棍冲上；我则与体内金蚕蛊沟通神力，浑身不由得冒出灼热的光华来，九字真言配合的咒法里，最强大的“大日如来咒”已经念至了下半阙，朵朵并不喜欢杂毛小道刚刚得来的制剑材料，离得远，口中如同唱儿歌一般，一板一眼地念着鬼道真解的内容。
我们与那几十个严阵以待的刀盾阴兵轰然撞上，有一种如同实质的冲阵感反馈而来。这些阴兵似乎深谙某种阵法，如同一个矫健的士兵走动，盾档刀击，竟然联结成一个整体，连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棍，都击破不得。
在冲击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一直在飞速搜寻着一个东西，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对于这种繁密而实力不济的阴兵，似乎有一种方法，可以破解。然而我越着急，却越是记不起来。
狐狸口中不断地发出超频率的叫声，而那些阴兵居然也懂得了进退，章法有度，我们再一次陷入了重围，举步维艰。杂毛小道开始着急了，挥舞着棍棒，懊悔地说要是这棒子被他制成桃木剑，威力必然成倍增长，而不会像这般一样，仅仅依靠着自身的属性制敌。
就在此刻，我的脑袋突然茅塞顿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一段记载浮上了心头。

第十七章 万三爷，太阳正生灭阴灵
十二法门那本破书曾言：阴兵乃属过客，轻易不与人起争执，常现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最怕阳光，没有听觉，但是对一种叫声最是敏感不过——一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自我的形象问题，夹着屁眼使劲儿高声叫唤：“喔、喔喔喔……”我打小五音不全，然后模仿个鸡叫、驴叫、猪哼哼的，却最是擅长，惟妙惟肖的。
我突然间的叫唤，把闷头厮杀的杂毛小道吓了一跳，一边抵挡阴兵的刀劈，一边回头想笑我。
然而正在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这如同玩笑一般的鸡叫声，竟然将阴兵天生的恐惧给诱发出来，这些刚刚还一往无前、凶猛卓绝的家伙在鸡叫两遍之后，竟然如同解放战争后期的国民党士兵一般，所有的勇气都丧失了，纷纷朝着四周散去，将正中心被附身的狐狸，给空露了出来。
杂毛小道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素养，他并没有纠结于阴兵的奇特表现，而是手掐剑诀，朝着木然瞧向我们的狐狸冲去。
在此需提要一点：杂毛小道自小学习武艺，这一番行来，使的是五郎八卦棍法。此棍法由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演变出六十四路棍法，圈、点、枪、割、抽、挑、拨、弹、掣、标、扫、压、敲、击，提撩舞花，变化多端，非寻常小孩抡棍而为，是故极耗精力。在他接近狐狸的一霎那间，雷击桃木棍扬空而起，举至头顶，由上而下，迅猛有力，劲达棍梢，呼啦一声炸响。
啪——
这力劈华山的一击，重重砸在了狐狸的头顶。
在我想象中头骨碎裂的情况并没有发生，狐狸张开嘴，硬生生地抗住了这一棍子。杂毛小道手中的棍子韧劲很大，一棍劈下之后反弹而起，而这个时候，他的对手睁开了眼，手出如电，探到了杂毛小道的胸口。杂毛小道中招，如断线的风筝，跌飞而去。也就在此刻，他抬起头，看向了在空中的朵朵。
我能够从这张五官如同平板的脸上，看到贪婪的神情。
他并没有管跌倒在远处的杂毛小道，而是足尖轻点，居然一跃三米多高，伸手去抓有些愣神的朵朵。然而他实在没有想到，那个看着呆呆笨笨的朵朵会立刻察觉到他的企图，向上飘飞半米，将将避开这家伙的捉拿，然后气愤地大喝一声“坏人”，手中又出现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
被附身的狐狸反应极快，刚一落地便遁走四五米，而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一片白色霜结的冰面。
好厉害的老家伙！
我本来以为这个被附体的狐狸不过尔尔，然而却没有想到他中了杂毛小道那雷击桃木棍的敲击，竟然会生生承受住，而且还反击伤人。虽然那雷击桃木棍没有经过加工，但是树芯中蕴含的雷电，连虎皮猫大人都被击倒过（呃，好吧，拿一只虎皮鹦鹉来做对比，确实有些奇怪），这个家伙，居然如斯厉害？
不过我也顾不得这许多，见他竟然想着伤害朵朵，这可是我最不能够容忍的底线，意识欺身上前，与其缠斗起来。
即使拥有了王冠金蚕蛊在身体里，我依旧觉得我的这个对手实在太难缠了。
他的力道如同蛮牛，而矫健则如猎豹，动手从来不按套路，手脚并用不说，而且还用嘴咬，状若疯狂。而且在他身上，分明是有尸毒的痕迹，还好有金蚕蛊，要不然，估计坚持不了几秒钟，我便毒发身亡了。在那一刻，我无比怀念虎皮猫大人的出现，这个能够用嘴巴吸鬼魂的家伙，想来对付这个铁核桃，应该是有办法的。
我与狐狸斗了半分钟，感到周围越来越拥挤，抽空往外一瞧，那些被我吓走的阴兵，居然又有聚集的趋势。
杂毛小道终于缓了过来，他撑着雷击桃木棍站起来，我看到他似乎有些站不稳。
在短时间里连受了两次伤，杂毛小道一脸痛苦。
还好有朵朵在空中给我们做策应，多少也分担了我肩上的压力。
我们现在有些后悔了，真不知道李汤成这些家伙到底挖到了什么样的墓地，惹到了什么样的鬼魂，竟然厉害如斯。一开始的豪情万丈，在经历了这几次挫折之后，我们开始思考着后撤，想着把这个家伙引到洞口去，布阵将其困住。我和杂毛小道心意相通，两人边打，边往山洞那边移去。
因为对手的厉害，时间变得缓慢无比，每一秒钟都让我头疼。
与狐狸的交手，是我出道以来最艰难的一战：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有的对手，实力太逊，分分钟搞定；而有的对手却是太强大，能够将我果断秒杀，被附身的狐狸则属于我刚好能够抵挡，但是必须花上每一分精力来反抗的那种，若不然，自然就唯有死亡。
终于返回了山洞附近的小道上，只听到上面传来了赵中华的高喊声：“陆左，收起你的鬼娃娃！”
我眉头一跳，便知道他们应该是有法子将这繁多如蚁的阴兵给赶走，口中大叫朵朵，正在空中压制阴兵的朵朵立刻表示知晓，化作一道白线，钻入我胸前的槐木牌中。狐狸一见到这情况，立刻不管不顾，伸手冲来抢夺。杂毛小道伸过桃木棍，将这指甲寸长的毛爪勉力拨开去。
我们周围皆是阴兵，而这个被鬼附身的狐狸则与我们贴身纠缠，他不动则已，一动便如同马蜂般缠人。
我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好几处刀伤，内伤无数，要不是金蚕蛊在体内强撑着，只怕我已经倒地不起了。突然，头顶传来万三爷的喊声：“陆左，小萧，扑地……”我几乎没有一点儿反应时间，前扑在草地上，突然天空一阵炸响，轰隆隆，如同雷声一般，与此同时，我的视网膜上出现一片令人绝望的白色。
我在地上翻滚着，感觉空中好像有一种能量在翻滚吞吐，瞬间绽放。
那能量如同正午的太阳，让人感觉后背心都灼烫发热。
我听到了一道凄厉的惨叫声，这音频与刚才那瘆人的鬼叫声如出一辙，想来万老爷子刚刚的那一道术法，定然也使得狐狸身上的这头凶鬼受了损伤。我翻滚了四五秒钟之后，流着泪，挣扎着站起身来，视网膜上依旧是一片白色，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刺眼了。我十分担心碰到手持利刃的阴兵，就怕某一把刀子挥出，将我脑袋给砍下来，所以双手一直保持着胡乱挥舞、防护的姿势。
然而我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双手捞来，皆是空气。
视线终于开始逐渐地明朗起来，依旧是白色，但是所有的景物都开始露出了隐约的轮廓，我使劲儿地甩头，然后瞧这左右，那些密密麻麻、恐怖的阴兵，一个也没有瞧到，再无影踪。
它们……竟然是给万三爷一招给暴毙了么？
然而当我正努力四处找寻的时候，左肩突然被一只毛茸茸的手给搭上，一股腥风从我的耳朵边吹来。
呼——
我不敢往后瞧，下蹲身，感觉一大坨冰凉僵硬的肉体贴在了我的脖子上，滴滴答答的汁液就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种死人的腐臭气息一下子就贯通在我的脑门顶上，吓得我猛地缩着脖子，然后往地上滚去，不让他咬我。好在这个时候，一道绳索横空飞来，将朝我咬来的那狐狸给拉扯住。
我们紧紧相连，狐狸拉扯着我，绳索则拉扯着狐狸，双双僵持在一起。
终于，我感到世界恢复了清明。
寂寥的苍穹下，无边的黑暗中，一个僵直恐怖的死人将我紧紧抓着，他手上的指甲足足有一寸长短，又黑又硬，手指上全是粗粗的绒毛，跟电视上的狼人一般。我将距离拉扯开一些，扭过头来的时候，他喉咙里发出了沉闷的叫声，不知道是刚才那耀如白日的光亮，还是现在的这系铃红绳，让他难受。
我弓着背，像煮熟了的河虾，然后突然猛地一弹，终于挣脱出他的搂抱。
当他再想扑将上来的时候，一根棍子拦住了他。
杂毛小道喘着粗气，使劲儿一弹，将这个家伙的前冲之力给骤然挡住，然后伸手将我扶起来。我看到他的脸上也满是泪水，合着泥浆滑落，接着我笑了，因为万三爷和赵中华终于赶到了。系铃红绳的另一端，紧紧握在万三爷的手上，我不知道他刚才那一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也不妨碍我心中油然而生起的敬佩感。
到底是和鬼魂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老辣之辈，即使已经过了古稀之年，万三爷也是如此厉害。
终于，我们四人对中间的这狐狸，形成了合围之势。
从千军万马到孤身一人，时间仅仅过了十几分钟，形势陡然转变。狐狸依旧凶猛如初，然而万三爷却没有再给他逞凶的机会，手中一抖，那红绳便如同秋千一般晃荡。他口中高喊“鬼灵”的名字，一道黑影闪现而出，将失去抵抗力的狐狸由腋下往上斜斩一刀，分作两截，漫天的血雾喷薄而出。

第十八章 乖朵朵，好东西想好姐妹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乏力，筋骨酥软得不行。
这一晚上的经历，实在是太让人心惊胆颤了，特别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恶鬼。它的出现，让我对鬼魂之物，额外地产生了一些敬畏：以前有虎皮猫大人在身侧，又有金蚕蛊与朵朵护身，我便对这些聚散无常的能量化产物，视若土鸡瓦狗，竟有些瞧不在它们。
然而它却让我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倘若一个不小心，必然魂归幽府。
杂毛小道没有趴下，他拄着自家的雷击桃木棍，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不断地念叨着，说要不是他这桃木剑没有炼制成功，杀这跳墙小丑，何须费这多般劲？我躺在草地上哈哈大笑，却没有力气跟他斗嘴。往日杂毛小道可没有这么啰嗦，他之所以说出这一番话，无外乎是觉得万三爷“抢怪”了，让这位道长在往后吹嘘的时候，又少了些许底气十足的谈资。
万三爷并不在意，毕竟从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把那家伙给拖延住的就是我们。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故而并不在意这些，哈哈大笑，并没停歇，双手不断像揉面一样在空中晃动，最后平摊双手，右掌上面有三滴滚圆不相容的银色水珠，滴溜溜转动，里面蕴含的冰寒之气，让人动容。
万三爷把这银色水珠递到我的面前，笑吟吟地说：“此乃鬼魂在与阴风洗涤的斗争过程中，凝结出来的清灵之气，对于同性属阴的灵体来说，是大补的材料。我见你养了一只可爱的小鬼，便给你吧？”
既然是对朵朵有利之物，我自然不会拒绝，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呢，一边赶紧将朵朵呼唤出来，让她吸收，生怕万三爷后悔。
朵朵出来之后，先是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爷爷好”，然后用肥嘟嘟的小手接过那银色水珠，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仿佛尝到了莫大的美味，眼睛都眯成了月芽儿。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滴喝掉，整个灵体都散发出一种淡白色的氤氲光泽。望着手心处剩余的两粒银色水滴，朵朵突然抬起头来，问我可不可以帮她收起来？
我说可以，不过为什么呢？
朵朵的笑颜如花，脸上流露出一种幸福的满足感，眼睛璀璨若星辰。她说这水滴太好吃了，剩下的，一滴留给小肥肥，一滴留给小妖姐姐……
我的心中一酸，这小家伙——小妖朵朵已经离开了我们，然而在朵朵小小的心灵世界里，却从未有离开过，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念。突然间，我莫名地怀念起了那个倔犟、但是有心地善良的小狐媚子，想到她得意洋洋的笑容、不屑一顾、意气风发以及怀带有醋意的横眼一瞪……
小妖朵朵，你在哪里？
我心中苦涩，从怀中把上次蚩丽妹送的粗瓷瓶掏出，然后将朵朵手心上的银色水滴给收起来，脸上挤出了些笑容，说好的，到时候给他们一起吃。
当我收起银色水滴的时候，李汤成等人已经从山洞里跑了过来，见到地上分成两半的狐狸，都感觉到极度的意外。李汤成老成持重，倒还好些，只是浑身颤抖，小俊瞧见了，不由得悲从中来，跪在地上大声哭泣着，喊着叔，你怎么就这样死了……
这是一个以亲情为纽带的家族式盗墓团伙，成员皆是同乡的亲戚好友，故而感情十分深厚，并没有我们所想象的那么淡薄——坏人也是人，是活生生、真实的人，而不是如同电视剧里的脸谱人物一样，冷血无情，只以利益为重。除了平日的盗墓行为外，他们有着自己的欢乐、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小心思。
两人悲恸一会儿，我们却早已收拾妥当，在刚才的争斗过程中，作为主力的四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特别是突前的我和杂毛小道，更是伤痕“累累”，杂毛小道随身携带的百宝囊中有些备用的膏药，而万三爷本身也懂医道，自然随身也带了一些，于是彼此交换，开始给对方上药。
我之前被那猴孩儿划拉的一刀，草草处理，后来又被阴兵那阴气凝聚的兵刃割裂四道口子，分别在左胳膊、左大腿、背部两处，胸口还中了好几拳，内伤倒是有金蚕蛊帮我抵御，外伤肥虫子一时间也照顾不来，到处流窜。那阴气侵蚀的刀伤十分险恶，竟然还有防止伤口凝结的古怪功效，让人郁闷。
要不是有肥虫子在体内做救火队，我估计我早就流血而亡了。
万三爷、赵中华和杂毛小道都双腿盘地，用意念将那阴气给逼出体内，敷好药，但是效果并不佳，万三爷说他过来的时候，曾经在不远的路上见到几味药草，对治疗这种阴气侵蚀的伤口十分有效，他去采摘一些过来，给大家煮碗中药喝。
我们劝说不用了，差不多可以了，用不着那么麻烦。万三爷不肯，执意要去，说大家伙都受了伤，他心里过意不去，再说那几味药是特效药，熬制之后，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
赵中华想站起来陪着去，但是他的大腿处也有两道伤痕，反倒是万三爷仅仅胳膊受了一道小伤，于是在万朝新的护卫下，朝着山路那边行去，而我们则返回山洞，将积留的干柴生起，篝火点燃。
不知出于什么考量，李汤成他们居然还有备用的裹尸袋，他和小俊两人将断成两截的狐狸给塞进了袋子中，然后把袋子拉到了山洞的最深处，将狐狸和豆子爷、三步钉的尸体放置在一起。忙完这些，一身血污的两人跑到生好的篝火前烤火，然后又给大腿受伤的杨津弄了些吃的。
逐渐旺盛起来的熊熊火焰，将刚才那一场杀戮带来的阴森和寒冷全部都驱走，蜷缩着身子坐在火堆旁边，热气将我身上的露水和汗液蒸腾而起，有淡淡的薄雾生成。忙完的李汤成用尊敬的目光注视我们这几个伤员，对着累成了土狗一样的杂毛小道说道：“原来萧道长竟然是如同龙虎山青虚道长那般的神仙中人，失敬了，失敬了！”
杂毛小道摆摆手，说什么神仙中人，不过就是个红尘中碌碌无为的过客而已。
他说得十分装逼，旁边的李汤成、小俊和杨津又是一阵惊叹声，接着开始庆幸起昨日没有与我们刀兵相见的决定来。杂毛小道是个洒脱的性子，最喜欢逗弄旁人，见三人心生敬仰，便开始跟他们普及起所谓阴兵借道的事情，并且将之前的故事随手拈来，与之佐证，使得三人赞叹连连，顿时觉得面前这个短寸头男子的形象，无比伟大。
烤了一会儿的火，身上的潮气开始渐消，赵中华突然脸色变得凝重了，朝着在外面放哨的万朝东喊，问他恩师回来没有？万朝东说没得，外面黑漆漆、雾蒙蒙的，并没有看见人影。
见赵中华捂着伤口霍然站起来，一直蹲坐着的万勇抬头问有问题么？
赵中华说有些奇怪，他知道他师父说的草药那地儿，就是在那几棵高大橡木树下的次生林中，离这里不到十分钟的距离，而现在都已经过了二十来分钟，却连一点儿回音都没有，只怕是出事了。
万三爷出去的时候，还跟李汤成借了一把黑星手枪，万朝新也有一把三筒猎枪，但是沟子里并没有枪响传过来，而且万三爷所养的那鬼十分厉害，自然能够照应他们，所以我们并没有太多的担心。然而见掌柜的如此说，我就想到白天遇到的那个猴孩儿，也有些慌神——倘若那家伙潜伏在丛林中，暴起袭击，一击必杀的话，很有可能得手啊。
不过即使再惊慌，经历过了一场生死大战的我们，并没有立即出去寻找。
这一方面是因为相信万三爷，一方面也是在做准备，刚刚趁着这篝火，万勇给我们熬了一锅粘稠的糊糊，腹中空空的我们喝了一些，然后点燃起火把，让受伤有些重的杂毛小道在此留守，而由我和赵中华、万朝东三人，准备前去找寻万三爷的踪影。
不过我们才刚刚走到了刚才阴兵出现的小径中时，便见到淡薄如纱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两个缓慢的黑影。上前一瞧，正是万三爷和他的侄孙万朝新。
我们赶紧上前，赵中华跑过去搀扶住他师父，先是问候一番，然后问怎么回事？
万三爷脸色铁青，手上抓着一些药材，指着山洞那暖黄色火光，说回去再说吧。于是我们将冻得僵直的两人搀扶回了山洞，万三爷把采来的草药递给万勇，嘱咐他熬成药汤，然后坐在了篝火旁边，看着一脸焦急的我们，沉声说道：“诸位，告诉你们一个不好的消息，我们迷路了……”
切……
我们都松了一口气，说无妨，能够回来就好了。不过，多走一段路，倒是累着您老人家了。杂毛小道面色凝重，盯着万三爷的眼睛，缓慢地问道：“三爷，您的意思，是不是这沟子里有古怪，说不定，我们可就出不去了？”
万三爷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说是，我们刚才出去了一趟，发现不远处的桃花林已经不见了。据我推测，有人在这里做了手脚，想要将我们困死在黑竹沟里。

第十九章 施绝技，燃阳问神查踪迹
万三爷带回来的消息，让我们胜利的心情一下子就落到了冰点。
凌晨三点，在那薄雾连绵的夜里，我们商谈了一番，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枯守在这篝火旁边，疲惫便如同潮水，慢慢爬上了心头。我有些困，就没有再参与讨论，喝了那苦得想吐的药汁后，昏昏沉沉睡去。次日醒来，发现洞口外面一片白茫茫，可视距离不到十米，再远一些，就变成了一片混沌。
杂毛小道在洞口坐着，一直在给他那柄血虎红翡玉刀打磨，一夜如是。
我问他望着远方干嘛呢？他说在等虎皮猫大人过来救驾。
我这才想起来，那只肥母鸡自从昨天中午说去找万朝安之后，就再也没有露面了。
大家陆续都醒了过来，看着外面那大雾弥漫的天气，心中不由得叹息。李汤成等人在整理行李，然后还尝试用无线电通话机，联络外面的同伴。我问李汤成这是要干嘛？他回答我，说他们要离开了，出了这道沟子，汇合同伴。回到家乡去，种种地，做点小生意，不再干这种营生了。
我指着外面的景象，说你们能够走出去么？小俊插话，说没问题，他记忆好得很，不会走错的。
我有些奇怪，昨天我们在讨论迷阵的事情，他们三人是听到了的，怎么一夜过去，竟然会下决定，独自离去？
杂毛小道问他们为何不和我们一起，李汤成反问，说你们现在要出谷不？是的话，我们一起走，找人的话，还是算了，这里太邪门，我们都是普通人，就不敢再在这里凑趣了。
我们齐刷刷地望向万三爷，老爷子白色的须发上面还有着晨露，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朝安他父亲是我徒弟，是我一手带上道的，现在在外面帮国家办事，他家里，自然由我来帮忙照看。他的儿子，我一定要帮他找到的，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又有什么脸，去面对他呢？你们谁要离开，自去，我不留。”
他说得斩钉截铁，我听着，被他话语中那浓浓的师徒之情所感染。认识万三爷这么久以来，老爷子话并不算多，也不怎么跟我闲聊，但是言之有物，看得出来，他是一个极重情谊的人。
所以，万三爷十分受人尊敬。
我们都没有说话，李汤成淡淡地笑了笑，说果然如此。
他没有再说其它话，但是这种玩味的态度，却让我们心中有一些不爽，仿佛我们想把他们硬绑上自己的战车一样，也不想一想昨天是谁救了他们。万三爷没有说话，静静地在双手结绳，编着红线，显然已经默认了他们的离去。李汤成跟杂毛小道和我说起，那三具裹尸袋中的同伴，先暂时搁置在这里，他们会在今天或者明天，找人回来抬走的，请我们帮忙照看，同样，有什么口信或者物资需要带的，尽管开口。
万勇便让他们去村子里报个平安，其它的倒没什么。
李汤成点头说好，抱着拳头，说诸位，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承蒙关照，我们这兄弟有伤，需要治疗，就先行离开，祝各位早日找到你们的家人。如果没有意外，我们下午、或者明天再见。
说完这场面话，李汤成、小俊搀扶着杨津，缓慢走出洞口，往坡脚下走去。
杨津昨日早晨，大腿被咬下一大块肉，虽然经过金蚕蛊神奇地止血，后来杂毛小道和万三爷又给他进行了治疗，但是并没有太多的好转，行走时都是瘸瘸拐拐的，撑着拐杖才能勉强。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隐于薄雾之中，万勇略有担忧，说他们只怕是走不出这黑竹沟了，我们要不要叫住他们？
赵中华摇摇头，说这世界上莫名其妙的关心，在别人看来，反倒是别有用心，特别是他们这种高度紧张的职业。萍水相逢好做，若想再进一些，就是很难的了。他们三个人身上皆有枪，倘若不让他们走，到时候万一冲突了，反倒是一件坏事，且由他们吧。
我没有说话，依然在思考李汤成为何着急要离开。
杂毛小道见我纳闷的表情，说你太想当然了吧？有几个人正常人见了昨天那阴兵横行的场景，会不惊慌的？在李汤成他们眼里，这里离沟口不过一个小时的路程，大白天的，随时折返离去，况且我们并没有什么交情，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的话？
我点头，说也是啊，李汤成他们觉得能够离开，自然没有留下来陪我们的道理。这个时候拦他们，倒显得我们别有用心，等他们迷路折返回来，才会心服口服地相信。
只是，这大雾迷茫，我们怎么去找寻万朝安那个操蛋的小子呢？
这个问题被赵中华问出来后，万三爷嘴角抽动，洒然一笑，说原本是没有线索的，但是陆左既然帮我们找到了这条内裤，那么一切就好办了。赵中华眉头一跳，说师父，你的意思，莫不是……万三爷点了点头，说是的，我不能够让大家陪着老头子我一个人，在这个诡异的黑竹沟里面耗时间，所以，一会我要尝试一下“燃阳问神”。
赵中华对万三爷历来尊崇有加，言听计从，然而这一次却罕有地反对了，摇头说不行，这东西实在太危险了，一个不小心，您老人家就……实在不行，让我来吧？
万三爷摆摆手，很坚决地说让他来。
两人争执一阵，老爷子用长辈的身份来压赵中华，说如果他再唧唧歪歪，以后便不要说是他徒弟了。这句话说得很重，赵中华的脸在那一霎那间就变得通红，几乎要滴血下来了。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说愿为恩师护法，万三爷这才摸着胡须笑。
接着两人开始了做法的准备工作，我看得不明白，问杂毛小道知不知道。
他压低声音，说少时曾听家中老人所言，道门灵宝道曾有这一门道术，主要的用处，是请得那传说中的山神、土地公公这般司职地界的神灵，以某种契物作引子，问知发生的事情。宋仁宗时期著名的包拯包青天，即是擅长此术，相传他有一法器，名曰“阴阳枕”，经常以此物沟通土地神灵，查情断案，极为厉害。
然而此术虽然厉害，但是却有一个弊端——人存一世，皆有阳寿一说，佛家讲因果，道家说福源，总之这阳气乃是不断消耗之物，每过一天少一点儿。然而此术的实行，却需要阳气的供养，也就是所谓的燃阳；而且，道力不足、意志不够坚定的话，很可能被那土地公公的灵识所感染，变成白痴，危险性极大。
是故流传得越来越少，后来就没有听闻了，没成想万三爷却能够懂。
万三爷来到山洞深处，点燃香烛，就在裹尸袋的旁边盘腿坐下，青烟袅袅，他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那根红色布条挂于指间，开始入定。
赵中华把我们都轰出了洞口，不让我们瞧见，说怕我们影响万三爷入阴请神。
我们在洞口下面的坡地下等待，我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的朦胧迷雾，沿着昨夜阴兵行走的兽道前行，走了没一会儿，从草丛中踢出一个骷髅头来。这骷髅头巨大，并非人类，而像是牛或者鹿类的头骨。
我蹲在地上研究这骨头，过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看见万三爷出现在坡顶上，他面无血色，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抬腿朝着左边的一条小路走去，而掌柜的则紧紧跟随其后。
我瞧万三爷虽然气色不好，但是眼神清明，显然没有请神上身。
但是他走得很坚定，胸中似乎已有了答案。
我们也赶紧进洞，背上行囊紧跟着走。顺着山壁边缘一路行，转过了好多茂密的林子，万三爷尽挑些没有道路的丛林中走，这薄雾弥漫，视野不广，但是我们却走得飞快，突然山壁一空，转过去便有一个豁口，如同一道石缝，万三爷突然停住了，脚步缓慢地靠近。
这石缝边缘尽是些附着的藤蔓和苔藓，旁边还有一大片的野柑橘树，上面挂着桔黄色的果子，颤颤巍巍的。到了这里，林子里的生机就多了起来，地上也有好多白色、黄色的翔，偶尔还传来了“嗷嗷”的叫声，远处有黑影摇动。
是黑竹沟的猴子，在林间跳动奔行。
我们摸着山壁缓慢前行，发现十米远的前方，有一个如同我们之前那种山洞一样的凹口，前面铺着好多松软的树枝，还有一种腥臊的气味飘散过来。在洞口不远处的树枝上，居然还挂着半扇山羊肉，以及其他内脏肠子；有一个猫儿一般大小的小猴子蹲在树梢上面，警惕地四处张望，似乎在看守这些食物。
为了不打草惊蛇，万三爷打开腰间那碧绿色的竹筒，将他养的那只猛鬼，给请了出来。
猛鬼一出竹筒，立即沿着山壁藤蔓，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我们一齐蹲在草丛后面，静静地看着洞口，等待着猛鬼的消息。大约过了二十秒钟，里面突然传出了奇怪的笑声，哈哈哈……如同夜枭；接着，有一个坦胸露乳的高壮枭阳奔进了我们的视线中来。

第二十章 人救出，迷雾森林迷失路
这个骤然跑出来的枭阳仰天长笑着，这声音极其古怪，而且它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除了垂到腰间的两个大木瓜外，枭阳的胯前还有些许白色的东西，浑身毛绒绒的，手上紧紧拽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衣。而在它的身后，那头被万三爷叫做“鬼灵”的猛鬼正大踏步，追赶过来。当那枭阳距离我们只有四米左右的时候，赵中华骤然甩出长长的藤鞭，将那个疾奔中枭阳的大脚丫子给缠住，使劲儿一拉。
这缺德招式，让枭阳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吧唧一下，摔在了腐烂的落叶层中。
而那鬼灵已然冲到了枭阳的身后，伸出左手，运掌如刀，斜斜地朝着那枭阳的脑门顶上劈去。
若劈中，只怕这枭阳便魂归幽府了。
万三爷突然低喝一声：“鬼灵，住手！”鬼灵的去势未止，眼看这就要将这毛茸茸的天灵盖，给切出了脑浆子来的时候，万三爷手中的黄金铃铛一摇，鬼灵终于僵住了。他开始神情严肃地念了一段法咒，那鬼灵身形一淡，掩入了那碧绿竹筒之中。
我心中有些疑惑，难道万三爷有些压制不住自家的鬼么？
那可没有我家朵朵听话，小家伙虽然总是迷糊，但是关键时刻，我说一，她不会说二。
肥虫子也是。
这是我最得意的地方，小东西们虽然平日里调皮捣蛋，但是一到紧要时刻，从来没有给我掉链子。
在制止住鬼灵的杀戮之后，万三爷对地上跌倒的这枭阳却也并没有姑息之意。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罐子，兜头就是一洒，许多栗黄色的粉末，洋洋洒洒，全数扑在了枭阳的脸上，将它给整个都染了色彩。趴在地上的枭阳忍不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接着它猛然爬了起来，张嘴就是一阵咆哮，熏臭的口气，连两米之外的我都能够闻到，只想呕吐。
咆哮之后的枭阳用一触即燃的仇恨眼神，盯着让它跌倒的罪魁祸首赵中华，然后迈出了左脚。
接着，它轰然栽倒在地，抽搐了一番之后，翻白眼，蹬腿，接着就昏迷了过去。
万三爷洒落的那栗黄色粉末竟然再顷刻间，就有了效果。
远处看守山羊肉的那只小猴子见到我们，叫了两声，头也不回的往着林中窜去，万朝东追了几步，被叫了回来。我们蹲下身，瞧着地上这头枭阳，只见它浑身都是湿汗，有一股子腥骚的臭味，但是这脸，倒是有六七分像人类……我们之前见过枭阳，并不在意，万朝东也知道，然而赵中华、万勇和万朝新都没见过，都觉得稀奇。
不过现在并不是探秘的时机，我们望向了凹口山窝里，那个洞子里，会不会有我们此行的目标呢？
有了鬼灵先前的探路，万三爷没有再提防埋伏，吩咐万朝新和万朝东两兄弟在此看守枭阳后，领头第一个走进了不远处的山洞里。我在最后一个，跟着人群走进去，发现这里并不是很大，是山体的一个凹陷部分，呈倒三角形。山洞大概有二十多个平方，正中间有些野兽的皮毛，还有好多干草和植物的根茎，乱七八糟一大堆，随意摆放，一股子骚臭味，最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们小心翼翼地搜寻了一番，没有找到，万三爷提着手电，径直朝着那黑乎乎的角落走去。
当电筒照到里面的黑暗时，我看到了一具白花花的人体，在角落蹲着，瑟瑟发抖。
万三爷走了过去，轻轻地叫了一声“朝安？”，那人浑身一颤，抬起头来，紧张的情绪变成了激动，突然跳起来，顾不得身无一物，紧紧搂住了年老体衰的万三爷，大声哭叫：“三爷爷，真的是你啊……天啊，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们不会抛弃我的，哇哇……”
这人喜极而泣，悲伤中含带得有激动，激动中又有着好几分惆怅和委屈。
总是，这情绪复杂之极，容不得我表述。
不过，我看到一个老头子和这么一个光溜溜的大小伙子搂抱在一块儿，怎么都觉得与这环境十分违和。
好吧，是我这个人太古板，接受不了新鲜事物吧？不过找到万朝安这件事情，让我们充满阴霾的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色彩，心情也舒畅了许多。我们在洞里找到了万朝安的裤子、鞋子，再加上洞外那枭阳手中破烂的黑色夹克，终于把万朝安从一个裸男子，变成了一个新锐的潮流乞丐。
万三爷颇有耐心地安慰吓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的万朝安，只怕这小子精神失常。
不过万朝安在经历了最开始的惊喜和疯狂之后，终于变得稍微正常了一点儿，问他话，也答，虽然有气无力，但是思路还是蛮清晰的。万勇忍不住地抱怨他胡乱走窜，让大伙儿担心死了，他娘都哭晕好几次，他在哭泣之余，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犯浑了。
当问及这两天事情的经过时，万朝安说得并不多，寥寥几句，便不再多言。
关于在这洞中的生活，他更是讳莫如深，怎么问都不肯讲。人都是有秘密的，我们便没有再提及。
想来定是一件让男儿心酸的故事，其中缘由，我们不知，还是让它消失于风尘中吧。
万勇掏出些干粮和一壶水，万朝安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畅快，火速解决后，他拉着万三爷的衣袖，说三爷爷，我们赶紧离开吧？万三爷点了点头，然而脸上却有些担忧，说这黑竹沟好进不好出啊，只怕我们出去，要费一番功夫了。赵中华问他师父，此话怎讲？
万三爷环顾四周，瞧着我们这些人，说他刚才在与此地的土地神灵沟通的时候，除了得知朝安的居所之外，还意外得到了一个消息：这地方有个上古留下来的天然大阵，是在两千多年前的一场战争中，布置并且毁坏的。这么些年过去，部分余阵却留了下来，并且一直在发挥作用——当然这也是有时效性的，偶尔发动。
然而昨天夜里，有人走入了阵眼，将这迷幻的大阵给发动，使得整个空间方位，都发生了变化，而我们想要走出这片黑竹沟，只怕是很难了。
我听着万三爷这么讲，心中犹在疑惑，说怎么这么巧？我们一进来就有人进入了阵眼，莫不是那猴孩儿？
万三爷摇摇头，说应该是一个人类。杂毛小道表示疑问，说那猴孩儿，也是一个人类啊！
“他不是纯种的人类，马和驴杂交出来的，那叫做骡子……”
碰运气吧？——这是我们最后得出来的结论。
本来我以为万三爷耗尽了精力问神，而且一路行来，丝毫不做停留，定是知晓那归去的路，然而他却表示不知道，于是我们按着印象，准备原路折回去。万朝安身体虚弱，由万家小字辈的两兄弟给搀着，而我们则在前方探路，保持距离，不至于跟丢了。
至于那头母枭阳，万三爷说要过几个时辰才会醒，既然人已救出，就让它自身自灭吧。
毕竟，那也是一条生命，一个人如果对生命都不敬畏，那定然死得很快。
回去的路上，雾越发地浓了，近前的景物也变得恍惚起来，三爷怕我们走散了，将自己的系铃红绳和赵中华的藤鞭做纽带，将我们一行八人给牵连在一起。
然而奇怪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我们走回那原居山洞的过程中，我发现我们居然走岔路了。
我们竟然出现在了昨天午后避雨的溪水山涧处，只是那凹口处怀孕的枭阳尸体已然不见，唯有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那一切皆非幻觉。我突然想起了我在香港和合石坟场的侧山上，在经过那墓中老鬼的布置下，遇到的那折叠诡异的山路。
所谓折纸效应，就是把无数同区间的场景，通过折纸一般的手段，将其胡乱拼凑到一起来，形成了“鬼打墙”的最终效果。
这样的阵法，便是那迷惑阵，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会有如此的古怪。
难怪此处经常会有人迷路，最后致死。
我们再次停歇，杂毛小道也开始使用“大六壬”的特殊技法，来对这里的路途进行推算，然而却并没有很好的收获。我们继续在这一片薄雾中穿行，突然万三爷拦住了我们，说不行，好像有情况。我们纷纷走上前来，说怎么了？他说你们闻一闻，有没有闻到一股香甜陈腐的气息？
我闻了一下，却发现到了腐尸的气味。
万三爷掏出昨夜使弄的那杆招魂幡，朝着前面的雾气鼓动了一番，口中念念有词。随着这摇晃，前面的景物就变得清晰了一些，我看到不远处的林子里，趴着一个人的身影，瞧着有些眼熟。转念间我就想起来了，是杨津，那个腿上有伤的盗墓贼。
而这个地方，我也有印象，是万三爷昨个儿给我们指出的瘴气林子。
明了（niao）了这些，大家纷纷后退不前。
我因为有金蚕蛊在身，并不怯这有毒的瘴气，便自告奋勇地上前去，查看那杨津到底怎么样了。走了二十几米，我踩着松软的腐质层，终于来到了林中，只见杨津是趴在地上的，脸嵌入了腐烂的叶子里。我走过去，蹲地将他翻转过来，发现其口中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而脸色青肿，鼻间已无气息。
我尤不放心，摸了一下脉，死了。
叹了一口气，我心中莫名有些沉重，仿佛他的死与我有关一样。回过头，我朝着白雾那头喊，说杨津死了，估计是中毒了吧？然而，对面并没有声音传来，我皱着眉头，往回走去，然而足足走了二十几米，却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瞧到。
我心中一惊，啊，我不会也……迷路了吧？

第二十一章 正能量，人逢困境需希望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被全世界给抛弃了的感觉。
陌生而又熟悉的林间小道里，空谷寂静，青草在泥土里茁壮的生长，探出倔强的身子，不时有鸟儿的叫声从远处传到耳边来，然而，一分钟前还在我身边的同伴们，却已然全部消失不见。
是幻觉么，还是真实存在的？我返身回去，却发现林中杨津的那具尸体，也消失了。
我驻足在林子边缘，情绪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除了大声喊叫同伴的名字外，心中只有一阵又一阵的慌张和惶恐，如潮水一般蔓延上来。然而我到底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在经过短暂的惊慌之后，我终于认清楚了自己所面临的状况，不得不认真地面对起这样的绝境来。
一个人的战争，一个人的孤独。
我将横放在背包上面的开山刀紧紧握在右手上，然后小心朝着来的地方行去。自出道以来，我很少有遇到过这么诡异的场景：当我按着原路返回，周围的景物都十分合理地衔接，没有一点儿突兀，然而我总会发现，它跟我记忆中的，完全就不是一个模样，仿佛我的记忆不断刷新，脑子变得一片混乱。这种恐怖的体验是让人绝望的，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找到正确的出路，逃脱生天。
我突然在想，村头竹林里孟老爹跟我说起的黑竹沟那些失踪的人，生前是不是和我有一样的心情？
他们最后都化作了白骨或者死尸，而我呢，能够坚持到被人找到，或者自己摸出去的那一天么？
某一刻，我的心情颓丧无比。
接着朵朵从我胸前的槐木牌中跳了出来，小丫头伸了一个懒腰，说呃，好大的雾啊！
现在的时辰应该是早上八点钟的光景，然而因为大雾弥漫，所以整个空间都是一种潮湿昏暗的情形，所以朵朵能够不受影响地自由出入。一看到这粉嫩可爱的小萝莉，还有她如娇艳花儿一般绽放的笑容，我所有的灰心丧气全都抛到了脑后，拉着空中的她，说朵朵，你看到了什么？
“气……”
朵朵告诉我：“好多气在流动着，一团又一团，旋转的，然后像刀子一样把前面的地方切割成碎块……”她憋红了脸，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眼睛好酸啊，头也痛，看不懂。
我心中一动，这些所谓的气，应该就是阵中的能量流动，它似乎在营造出一个不断运转的乱流，在这个黑竹沟中开辟出一个又一个的折纸空间，形成一个大大的迷宫，让我们在无数个场景中盲目乱转，最后一直致——死亡！
所谓的空间分割，应该不会作用于生物体吧，要不然，我们说不定早就被分成了碎块了。
只是，该如何破解这种困境，逃脱出去呢？或者，我该要怎么做，才能跟杂毛小道他们汇合呢？
身处阵中，内中的牵连千丝万缕，错综复杂，即使朵朵能够看得到其中“气”的流动，但是以她这小脑袋瓜儿，却也把握不住其中的变化，我们唯有一步一步地小心前行着。我不敢让朵朵离我太远了，生怕这小女娃儿调皮，超出了我的视线去，丢了，于是右手紧紧拉着她，不敢放松。
朵朵的手很软，冰凉中有一丝温热，这是鬼妖体质的特点，不像是普通小鬼，虚无缥缈，而且还阴寒透骨，让人畏惧。
这两天的雨水断断续续，所以地上总是有些泥泞，我穿得厚实，然后裹着雨衣，在山林中行走着，大声叫喊着杂毛小道他们的名字。
山林的路途并不好走，因为根本就没有多少道路存在。我走得累，又要小心跌倒，感觉精神十分疲惫。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我的双腿发酸肿胀，感觉又累又渴，整个人都沉重得很。绕过一片低矮的荆棘林，几株挂着累累果实的小树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些树差不多有三四米高，树枝密集，叶子宽大厚实，边缘呈锯齿状，果实稀疏簇生，呈黄色圆球形，大小模样跟枇杷差不多。
我走到近前，那饱满的果实伸手可及，着实诱人得紧。
虽然背包中仍有些干粮，但是饥渴难耐的我忍不住诱惑，顾不得去思考为何十二月间还有这累累的果实，采摘了一粒剥开，金黄色的果肉散发着迷人的芳香，果肉厚嫩，汁多味美，十分爽口，使得我忍不住连吃了十几粒，感觉肚中馋虫稍解，又将这树上可以采摘得到的果实弄了十几颗，放在背上的包囊中。然而正当我蹲在地上整理背包的时候，突然一阵警兆生起，我来不及思考，往旁边的方向扑去。
“刷……”
一声刀子破空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起来，我刚才蹲立的地方被出现了一把急速挥动的尖刀，接着那刀花挽动，朝我席卷而来。我趴在地上，来不及躲避，将手中的背包朝来者扔去，只见那黑色的登山包被旋转的刀锋斩开，散落在了四周。而我，则已经站了起来。
来人是昨天林子中袭击我们的猴孩儿，他显得十分的愤怒，嗤牙咧嘴，并不跟我言语，只是冲上前来砍人。我与他对拼两记，感觉力量他不及我，但是速度和对于刀的理解和熟练，却远远在我之上，倘若真的相较起来，只怕我会饮恨于他的利刀之下。
不过我这人，向来都不是靠刀剑和拳头来吃饭的。
正在猴孩儿窜上树枝，想要凌空下扑的时候，朵朵已经攀在了他的肩头。被朵朵缠上的猴孩儿立刻觉得有异常，回头望去，却什么也瞧不见，然而一不注意，便感觉身上如同千钧重，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在地上。我十分娴熟地冲过去，左脚狠狠地踩在他右手中的尖刀上，然后反转开山刀背，朝他脑后重重的一击。
呀……
不知道我是个新手，还是这家伙的脑袋太过坚硬，我这一击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猴孩儿不但没有晕过去，反而四肢乱蹬，张开嘴巴朝我左腿咬来。他的牙齿发黄，里面全部都是积累的牙垢，可能是吃生食的缘故，所以显得十分臭，我跪下来，用右腿膝盖重重地顶住了他的胸口，而朵朵则帮我抓住了猴孩儿的左手。
她甚至伸出手，揪住了猴孩儿不断晃动的鼻子。
也许是感觉到空气的稀薄，猴孩儿漆黑的脸变得铁青，继而苍白，一双眼睛充血而突出，表情狰狞，恐怖得很。过了一会儿，他开始窒息了，浑身抽搐，嘴巴大大张开。趁着这最虚弱的时候，我再次抬起刀背，重重地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终于将它打晕过去了。
我出言让朵朵松开他的鼻子和嘴巴，仔细看着这个普通少年模样的猴孩儿。
他的皮肤粗糙，面相有些凶恶，双手上有厚厚的老茧，身上到处都是结痂的伤痕，脑门顶有钝器击中的印记，应该是在昨天被杂毛小道所伤。看着陷入昏迷的他，我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以前在南方街头看到的流浪儿，看着那同样乱糟糟的头发、和尽是泥垢的身体，恍然中有种错觉。
然而，他终究不是正常的人类，他的思维跟枭阳是一样的，无法沟通，视我们为敌人，可以毫不犹豫地夺取我们的性命。而且最重要的是，杂毛小道他小叔断掉的左臂，就是拜这个猴孩儿所赐。
我至今仍然无法忘记小叔在耶朗祭殿中，颓丧和悲伤落寂的表情。
看着猴孩儿，我想了一会儿，从破烂的背包拾起，从里面掏出了一卷备用的登山绳来，用杂毛小道交给我的方法，将这个家伙的双手反捆，扎得结实了之后，我将他拍醒过来。猴孩儿一清醒，立即奋力挣扎，然而杂毛小道教给我的绳技，越挣扎越紧缩，最后他停止了挣扎，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了一种害怕的神情。
我知道他并不是在害怕我，而是看不见的朵朵。
他自信能够将我击杀，但是却莫名其妙失败，那神秘的力量，便是让他害怕的东西。
我问了他几句话，但他并没有回应，当我用刀背拍打他的时候，却又发出了“嗷嗷”类似于猴子般的叫声。我终于放弃了与他之间的交流，用绳子拉着他站起来，然后勉力将背包捆扎起来，让他带着我走——能够在这沟子里来去自如，说不定他能够瞧得破这迷阵的蹊跷。
在经过我刀背不断的教育之后，猴孩儿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十分情愿地在林子间走着，而我则像遛狗的主人一样，在后面跟随。刚开始猴孩儿走得很慢，有些不适应双手反捆的姿势，然而在树林中穿行了一段时间后，他越走越快，奔疾如飞，我需要使劲儿跑，才能够刚刚赶上。
一路穿山过林，白雾时而浓时而淡，如此又走了二十分钟，我们来到一个小山坡的顶上，突然间他停住了脚步，回头过来望我。我走上前去，透过茂密的林子，只见山坡下面的一片河滩前，有栋破旧的木楼子，在那里孤单矗立着。

第二十二章 倒吊男，恐怖木屋脚步声
一直充斥在我视野中的白雾骤然不见，我站立的这个小坡山头往下看，出现的不仅仅只是一栋破旧的木屋，还有大大小小八架木轮水车，在木屋不远处的溪中矗立。除此之外，那木屋的周边，有一大片人为开垦出来的田垄，上面种着绿油油的冬白菜和大葱，许多瓜果树木围绕在那木屋旁边，间杂着些许枯黄的稻草垛子。
在不远的草地上，还有几头黄牛在悠闲地啃草，远远望去，尽显田园之美。
这样的场景，让我十分地诧异。想不到在这黑竹沟中，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我穿过林间，驱使着猴孩儿往前走，然而他却止步，怎么也不肯前行，我把刀子比在了他的脖子上，他竟然闭上眼睛，宁愿引颈受死，也不愿意走。猴孩儿在这山林中纵横奔走，自然不是胆怯之人，然而他此刻却害怕成这副模样，想来那木屋中，定有着什么可让它恐惧的人，或是可怕的事物。
我在这山林子里转悠了小半天，早已烦闷无比，见这木屋出现，显然里面有着蹊跷，等待我的探询。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我将他的嘴堵上，然后用登山绳把不肯前行的猴孩儿给吊在身后大树的树枝上，离地三米，既不让他能够受力逃脱，也不让他被勒死去。
这可由不得我不小心，猴孩儿现在看着柔弱，然而他却是杀害自己养父的杀人凶手，而且手上那把尖刀不知道要了多少人的性命，是个冷血无情的异类，稍有放松，我定然会吃大亏的。
将这祸患处置妥当，我开始拨开前面的草丛，从西面的坡林缓慢靠近。
在此之前，我对那房子以及周围的一切，都已经观察了好久。毕竟一个让敏捷和爆发力都十分出色的猴孩儿如此恐惧的地方，自然有其厉害之处。我右手紧紧握着开山大砍刀，猫着腰，脚步轻盈，左手放在胸前，随时准备着掏出震镜来解围。
我前进的路线斜对着那木屋，走下坡林，路过一片菜园子的时候，我的注意力被那菜园子旁边的杂草给吸引住了。
我勒个去！我看到了什么？
在田垄边缘那一丛丛枯黄的杂草中，我看到了好几株密被黑褐色、披针形有缘毛鳞片的阔叶草，而这种草在我这两天里，简直是魂牵梦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龙蕨草！
这是货真价实的龙蕨草，竟然在此地，如同路边杂草一般平凡。我甚至看到田垄旁边的排水渠中，被扔置了许多发黄的龙蕨草在里面。心中狂喜的我顾不得疲惫，连忙蹲下身来，薅了好几把，然后颤抖地塞进我那破烂的登山包中。
当我再次站起身来的时候，心情无比愉悦，好似捡到了金子的乡民一般。
多年以前，王宝松是不是也跟我一样的好心情？
脚步轻快的我越过菜地和果林，来到了这间木屋的门前来。这木屋跟湘黔鄂等地少数民族山区的那种一般模样，板壁呈黑色，屋顶上铺着的是松树皮，看着摇摇欲坠，显然已经有很多个的年头了。
踩着那腐朽的木屋梯，我来到了这屋子的大门前，敲了敲门，我问候有人么？
喊话的时候，我浑身绷得紧紧，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然而没有一点儿声响。等了十几秒，我轻轻推开木门，没锁，一推即开。里面十分简陋，木桌竹椅，还有一张款式老旧的床，上面的被褥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看着十分老旧，许是这里的空气太潮湿了，散发出一股子霉味。
很快，我的注意力被床对面神龛上面的一尊雕像，给死死吸引住。
※※※
在我人生近23个年头里，很少有像这两年这般劳累，身心俱疲。
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拥有了金蚕蛊，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这一套理论，应对在了我的身上来？总之，我从去年七月开始，几乎没有闲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接踵而来，应接不暇，而我也是好多次死里逃生，与往日平淡的生活基本绝缘。
这些事件我本来以为都是独立的个体，然而我却发现其实并非如此。
这样三头六臂、张牙舞爪的跌坐于莲台上的神像，我第一次是在阿根的新居见过，是阿根的前女友王珊情所供奉的，此后我便在各处见到：在镇宁蝎子蛊传人老歪的家中，在鹏市炼制小鬼闹闹的邪教徒家里，在异国缅甸的萨库朗基地，在青山界溶洞子的壁画上，甚至连罗聋子自杀死亡时的那图案，也隐隐与这副神像有着莫大的联系。
所有的事件都被这一条线，给串联在了一起来。
这神像是什么东西？
我在杂毛小道的大伯口中得到过答案，那个常年在边疆维持稳定的老人告诉我，这是邪灵教所供奉的神之分身，名曰“大黑天”——他们信仰的神，也是唯一的神，有三个分身，分别代表了“创造”、“毁灭”和“法则”，而“大黑天”便是“毁灭”的承载体，因为司职毁灭，最有力量，所以受到了广泛的追捧——这种以“世界末日”为噱头的邪教，全世界皆是如此，为避免和谐，故而其道义和类比，便不做介绍。
只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神秘的黑竹沟中，在这空无一人的木屋里，我居然又见到了它。
看着这凶恶狰狞的神像脸容，那漆黑的眸子里仿佛露出了邪恶的诡异，我感觉自己的脚板底有些发麻，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然后在我的身体里漫延开来。所有的事件，都转化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给勒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静静地在这神像前面站立良久，思维飘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脑子空空的，完全出于无意识状态。
十分钟后，我听到在房间右边的侧门传来了晃晃荡荡的声响，好像房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老鼠么？我侧耳听了一下，感觉不像，开始缓慢地移动脚步，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在木门的旁边有一个褐色的粗瓷米缸，里面有半坛子大米，看着还算是新鲜。我推开门，进入眼帘的是农村很普通的那种灶房，并没有什么稀奇的，门槛有些高，我抬脚进去，突然闻到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这味道本来被灶房的烟火味所掩盖，但是一进入其中，就直往我鼻子里钻。
接着我看到土灶旁边湿漉漉的，是暗红色的鲜血。
滴滴答答的声响，从门背后传了过来。
我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在身体中蔓延，缓慢地将那门给关闭，然后猛地抬头，朝那门背后看去——
我看到了两个倒吊着的人。
其中的一个早已死去，他被一根巨大的黑铁钩子勾住了腹腔，肚子上的皮肉外翻成白色，里面的内脏已经被完全掏空了，生锈的铁索将其紧紧缠绕，而那残余的血液，还顺着他下垂的脑袋和双手，一滴一滴地流落在下面木盆中；旁边还有一个，吊在房梁上的，嘴被用黑色的布团给塞住，用同样的铁索绑着，倒垂的脑袋不断地晃动着。
我在见到这两个人的那一霎那，心被猛地揪住，浑身颤抖。
之前在瘴气林中看到了杨津，转眼消失，我直以为是幻觉，一路行来的时候还在想，盗墓三人组说不定已经逃出了黑竹沟，离开了此处，然而面前的现实却将我的想象给破灭了：这个死去的男人，便是秃头儿李汤成，而在虚弱挣扎的男子，则是小俊。
我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如此这般模样的他们。
小俊显然看到了我，之前的他瞳孔有些扩散，整个人都处于极度的惊恐当中，直到看到门口的我，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丝亮光来，不断地挣扎晃荡，让我很担心那房梁会不会断下来。我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上前解救他，而是紧握着刀子，将这厨房搜了一圈，然后走到倒吊着的小俊面前，将他口中的黑布给拿出来，小俊口中全部都是血，然而却十分激动，说陆哥，快放我下来，快……
我见他情绪激动，语无伦次，连着拍着他的胸口，说不要着急，先说说怎么回事？屋子里还有人么？
小俊告诉我，那个魔鬼出去了，你赶紧放我下来吧，不然我就要死了。
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小俊的腰间有一个铁勾扣子将其锁死，便把他的身体托住，然后将那扣子给解开。铁扣一开，那铁链便哗啦一阵响动，人也掉落下来。我将他接住，平放在厨房的地上，见他口中尽是血，便解开水壶，给他喝了两口，问他好一点没有？
他来回地说了几声谢谢，然后看着死去的李汤成哭泣，说他们在出沟的路上迷路了，结果与杨津走散，摸到这里的时候，脑袋后面一黑，就晕过去了。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倒吊在这里，而李叔已经死了。那边的房间里有人在自言自语，后来楼板响动，人就出去了。再后来，就是我过来了……
小俊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在屋子的门口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第二十三章 斗黄牛，西坡乍现老熟人
当这脚步声从屋子的门口响起的那一霎那，我看见小俊的脸因为惊恐和对生命的眷念，扭曲成了一种奇怪的模样，我突然感觉跟那神龛上那神像三头中其中的一面表情，简直神似。
因为害怕叫出声来，小俊捂着嘴，背靠着灶台颤抖着，而我则紧紧握着开山刀，然后缓缓地弓着腰，盯着被我关上的木门，等待着这个人从那门中进来，然后一刀挥出。
我浑身不断颤抖，尽力调整出一个最简洁有力的姿势。
能够将手持黑星的两个人毫无防备地击晕，这个人，至少从格斗的方面来说，是一个很厉害角色；而依据着灶房里被倒吊着的李汤成和小俊这诡异的场景，不排除他还是一个身具邪术的家伙。所以，我不得不打起一万分的精神，来防备。
这木屋为了防潮，堂屋的地下是隔空的地板，因为时间太久了，所以不牢固，人走在上面，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其实我家也是这样房子，如此这般的声音我听了二十余年，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般，听着让人毛骨悚然，害怕从心底里不断地涌上来——特别是旁边还有一具尸体，在往下滴滴答答地滴着残余鲜血的情况下。
李汤成死了有一段时间了，血已流得差不多了，一滴一滴的残血，下落是如此的勉力。
那突然响起的脚步声很重，没有一点儿收敛，显然，这个人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他似乎来到了神龛前，跪拜了一番，接着又到床边的柜子里取了一点儿东西，然后朝着厨房这边直接走过来。就要来了么？我紧紧握着这刀子，感觉刀柄湿漉漉的，好像是被我手心的汗水给润湿了。
我发现没有杂毛小道在，一个人面对这如山的压力之时，我竟然也忍耐不住地紧张。
木门“吱呀”一下被推开了一点儿，我们站在门口，静静等着门开。
然而推门的这人口中发出一声“咦”，似乎有一些疑问，接着堂屋的木板声响起，他居然转身往门口走去，没有一丝停留。这声音我听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直在脑子边晃荡，可就是没有跳出来。当脚步声在木屋的大门口消失了好一会儿后，我忍不住来到灶房旁边的小窗，望外面望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沿着我刚才来的路，朝着西面的那个山坡上走去。
这背影，给我的感觉真的是熟悉无比。
然而我却依然认不出到底是谁。只不过，他既然往那坡林中行去，那么必然会碰到我绑在树上的猴孩儿，不管他与猴孩儿是敌是友，也一定会知道我已经来到了这个迷雾中唯一清晰的明珠，来到了他的老巢里。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地方，说不定就有整个黑竹沟中所隐藏的最大的秘密。
我不敢久久地盯着他的背影看，因为一般像我们这种人，第六感，也就是所谓“灵觉”，基本上都是很强大的，一旦被人盯久了就会有不安感，稍强一些的甚至能够立刻判断出方位来。所以我收回了注视，回过头来，我旁边是一个大木桶，里面是满满的红黑色内脏，各种各样的脏器，被完好不损的剥离下来，我想它们应该是来自于李汤成的肚子里，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在生前，是遇到了什么样的苦痛？
看着李汤成那张扭曲和绝望的脸，我心中戚戚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一般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会有一种不由自主地代入感，觉得自己也被挖心掏肺了一般，所以我格外地厌恶起这个破旧的灶房起来，低下身去，看着抱膝而坐、背靠着土灶的小俊，拍了拍他的脸，见他眼神发愣，便使劲儿地一抽。啪的一声轻响，小俊终于从恐怖的心境中摆脱出来，六神无主地看着我，说陆哥，咋办啊？我们能够逃出去么？太可怕了！
我的脑子也有些乱，但是也知道，此刻最要紧的，还是离开这个木屋，不要给这里的主人发现的好。
我拉着他起来，说能走么？
小俊说能。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是腰间被锁，身子倒吊，导致血液流通不畅，全身麻木而已。生死关头，自然要咬着牙拼命逃生才是，他使劲儿地揉了揉自己的全身各处，然后跟着我慢慢退出。我们走的是灶房旁边开的后门，越过一段黑漆漆的长廊，我看到角落里堆得有整整齐齐的一摞人头，全部都是硝制妥当的，来不及细看，也不知道死了多久。
墙壁上则挂着许多光溜溜的无头人尸，透过暗淡的光，有一种腊肉的油质感。
小俊吓得浑身发抖，隔老远都能够听到他牙齿打颤的声音传来，我们推开后门，对面是一片青翠的草地。清风将山里草木的气息吹过来，将这里面古怪的气味给清散了一些，而在斜对面的草地上面，有三头四肢粗壮、皮毛褐黄的成年黄牛在低头吃草，看见我们，不由得“哞”地一声叫。
小俊受不了灶房侧廊的那恐怖景象，第一个抢出了门，结果因为木质门槛太高，差一点儿摔倒。
我的目光越过田垄，往着西面山坡看去，发现那个高大的黑影子已经消失在林子中，赶紧将小俊扶起来，然后往着屋侧前方的密林中跑去。只要越过了那一大片草地，进入了林子中，那么我们就应该能够从远处观察这里，而且还将远离危险，可进可退。
这片草地大概有三百多米，我全速奔跑并不用一分钟，但是小俊就有些勉强。所以我跑了一百米的时候，发现小俊才身形踉跄地勉力跟上来。既然遇上了，自然要一起走的，我返身过来准备拉小俊，却听到小俊朝我紧张地喊道：“陆哥，小心……”
我有些发愣，转头朝着旁边看去，只见刚才还在悠闲吃草、显得温顺无害的三头黄牛，居然拔蹄飞奔，朝着我狂奔而来。
在我的家乡，苗疆一代，因为山地田少，人类耕作不易，所以牛是乡民最好的、也是最忠诚的伙伴和朋友，一起劳动，一起回家，几乎很多乡民在小的时候都是放牛娃，对这种憨实善良的动物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而牛眼泪可以分辨阴阳的传说，使得它更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牛神节”、“敬牛王菩萨节”、“祭牛王节”……它甚至会跟原始宗教联系在一起，与我们的生死嫁娶等民俗，息息相关。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三头发疯的黄牛给攻击——是因为我身上的鲜血么？
我也从未看到有黄牛，像此刻这般的黄牛一般，穷凶极恶。因为在一瞬间，这些黄牛脸上的柔软处，居然露出了鳞片一样的硬角质来，而且眼睛变成了血红的颜色，鼻子中的白气蒸腾。
而离我最近的一头，仅仅只有六米远了。
六米远……这段距离对于一头全速狂奔中的黄牛来说，简直就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在那一刻，我长期以来坚持的早锻炼、和在生死边缘徘徊所锤炼出来的直觉救了我。我几乎是在最后一秒，就往左边奔走了两米，然后又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冲去。一头黄牛与我擦肩而过，“呼”的一声，声势如同那奔腾的火车飞过；第二头、第三头，短短几秒钟，我与三头发疯的黄牛差之毫厘地避过，最后一头，尾巴甚至如同鞭子一般，抽动在了我的身上。
“啪……”
我的左胳膊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印。初生牛犊不怕虎，而这三头非比寻常的黄牛，果真比之前在山林中的恶狼还要可怕。当然，我在中了一尾鞭的同时，右手上的开山刀也在这头黄牛的后腿上面划拉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人终究是万灵之长，我们虽然没有爪牙，但是却有着同样锋利的工具。
这一刀下去，那黄牛立刻栽倒，顺着自己的冲势，连翻了几个滚儿，草汁飞溅。
小俊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强大的耐力，他不管不顾，朝着草地的尽头狂奔而去，而那三头黄牛的仇恨值被我拉住，并没有去追，反而朝着我再次冲来。我一直有着作为一个“养蛊人”的觉悟，凭着力气吃饭的，永远都是粗活儿，能够取巧，自然不要太费力气。于是我双手一拍胸前，隐于槐木牌中的朵朵和体内的金蚕蛊立刻出现，朝着那两头凶猛的黄牛飞去。
而我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在了地上那头喘着气站立起来的黄牛身上。
对付它，应该不要费什么力气了吧？
我连续跑动着，避开了疾奔而来的两头黄牛，然后朝着霍然站起的那头黄牛身上扑去。我摸到了温热的皮毛，还有它大汗淋漓的肌肤，上面有好多疤瘌，还有蚂蟥的伤口。开山刀刀头并不尖锐，于是我只有横切——两刀，我用了两刀，在这头黄牛脖颈的左边和右边各拉了一条血口子，大股的鲜血飚射而出，而这黄牛则在奋力挣扎，“哞哞”地叫着，这声音，让我动容心软。
而就在这个时候，西面的山林中跑下了一个人来，我正好回过头去与他的目光对上。
我心中狂震——怎么是他？
怎么会是他？！

第二十四章 狗东西，忘恩负义化身魔
我看到了谁？我有些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我实在想不到会在这个靠近三峡的神秘谷沟中，碰到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之前萧家动员了所有力量都没有找寻到的他，居然会在这个荒无人烟的沟子里。没错，他就是周林，曾经跟我们同生共死，又在某一天中午，发了魔怔地在自己的恩师头顶上，种下了恶毒的“银针追魂术”，欲把萧家三叔的魂魄炼成针上的灵魄，驱使伤人的周林。结果因为他，我们还往那缅甸走上了一遭，经历了各种惊险至极、毕生难忘的事情。
杂毛小道说周林是因为在神农架的耶朗祭殿中，偷拿了一块黑蝠雕老玉佩，所以才会被迷乱了心智，只是我至今都没有明白，周林为何要在萧家大宅做这事？他不知道萧家老爷子和小叔都在旁侧么？
难道当真是鬼迷心窍了么？
当我身下这头黄牛流着泪、奄奄一息的时候，旁边的朵朵和肥虫子已然将那暴躁不安的两头黄牛给制服了。两个小家伙的手法可比我强上许多，朵朵摸了摸这黄牛的耳朵背，然后不断地揉搓，使得它竟然在短时间内收敛了狂暴的气息，盘腿趴了下来；而肥虫子直接往牛鼻子里一钻，接着那头黄牛就轰然倒下，不再动弹。
干净、利落、果决。
解决完这些，我才有闲心隔着遥远的距离，打量对面那个健步走来的家伙。
多日未见，周林变得更瘦了，原本还有些小白脸的帅气，此刻却被风尘磨砺，两颊削瘦，头发剃得短短，脸上变得又黑又粗糙，只是那眼珠子晶亮，眼神变得格外的锐利，如同磨快了的刀子。他穿着很简单，普通的磨砂蓝色牛仔裤配白色的圆领T恤，姜宝提过的黑蝠雕老玉佩，正被用一根黑色的麻绳，挂在胸口。
那玉石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黑雾，将周林给笼罩得有些阴森恐怖。
在我的感觉中，倘若以前的周林是一把公园老头老太太练习用的那种太极剑，现在就如同屠夫几十年用惯了的杀猪刀，锐利而又杀气凛然。
我双手一展，朵朵和肥虫子藏回于我的体内，然后看着离我不到十米的周林，展颜一笑，跟他打招呼道：“嗨，周林，好久不见了……”周林手上提着一捆登山绳，是我用来捆猴孩儿的那一根，然而这周围，却并没有见到猴孩儿的踪影，不知道是被他给杀了，还是别的处理办法。他也微微一笑，像跟老友一般跟我寒暄：“是好久不见了，算起来，差不多一年了吧？爱，怎么样，陆左，最近过得还好吧？”
“还好。”
“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是过来找我的么？”
“不是，”我摇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缓慢：“不是的，我哪里知道你会在这儿？——这黑竹沟外面有个村子，我一个朋友的后辈在这山里面走失了，于是我就跟着人群进山来寻找，虽然找到了，但是我却迷了路，一不小心就走到了这里来。周林，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啊？”
“住在这里？”周林缓慢逼近，一字一句地问：“陆左，你进了那个房子了么？”
我摇摇头，看着浑身散发出一种骇人气势的周林缓慢靠近，心中的防备不由得一点一点儿提高至巅峰，不动声色地后退，说没有，我也是刚刚到这里的，什么个情况？周林的脸扭曲了，由爽朗的微笑便成了一种僵直的愤怒，他咬着牙走上前来，说：“陆左，你当我是白痴么？以你跟萧克明那个被茅山逐出门墙的弃徒的关系，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不知道我对萧应文所作的事情么？你装得如此虚伪，让我怎么去相信你呢？”
被周林揭穿了，我并没有太多的沮丧，而是耸了耸肩，说果然，我真的不是一个会演戏的材料，太耿直了。话说，周林，萧家对你有恩，况且你本身就是萧家的成员，为何会做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情来？
“对我有恩？哈哈哈……”
周林仰头便是一阵轻蔑的狂笑，低下头来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眸子里，尽是血丝，里面闪耀着无数的疯狂和愤恨：“有恩！我周林天资聪颖，过目不忘，自七岁开始便跟随在萧应文身边习艺——学生时代开始，寒暑假都是在萧家大宅里度过的，而自从高中毕业之后，便一直跟随着萧应文走南闯北——整整十八年啊！就因为不是萧家的嫡子，他们根本就不把最好的术法和宝贝交给我，我他妈的到年初，都一直就是个废材，而看看萧克明，呵呵……”
我摸了摸下巴，看着状若疯狂的周林，有些无语了：“老萧似乎是在茅山学到的本事吧？”
周林的面目扭曲：“说错！萧家有一本奇书，叫做《金篆玉函》，这可是上溯远古的典籍，造就了历代王侯将相的奇书，可是我居然没有听到萧应文，跟我提过半句！防我就像防家奴一样，这样的萧家，算是对我有恩么？有什么可以值得我留恋的地方？”
我勒个去！
我简直无语了：《金篆玉函》明明就是虎皮猫大人这厮的绝学，跟萧家有半毛钱关系？大人洒脱随性，全凭好恶度人，若看谁顺眼，便传个一招半式，若不顺眼，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以周林以前的那德性，我这个刚刚接触的人都觉得厌烦，更何况是虎皮猫大人这个人老成精的家伙呢？
肥母鸡据称可是从幽府中活着回来的人物，目光如炬，哪里会辨不出人的好坏？
那么，周林又有什么资格，能够学得那《金篆玉函》呢？——我跟那肥母鸡好得跟哥们儿一样，历经生死，还不是照样不知道里面的半分内容？我心中在这一瞬间，无数的吐槽就想爆发：这世间就是有这么多奇葩之人，总以为世界就是围绕着他转动的，根本就不想着付出一点点努力，只知道无尺度地索取，若不能随他意，便是无端由来的仇恨，仿佛杀了他父母一般。
我心中只想说：真是你妈惯的！
见我没有说话，周林洋洋得意地说：“现在不会了，我周林不用求人了，迈向强者的路上，我自有导师，根本不需要低三下四地求得任何人的施舍。萧家实在厉害，这点我知道，陆左，我周林现在已经是萧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了，你既然是萧克明那混蛋的朋友，又遇到了我，那么，只能够怪你运气不佳了……”
这话刚一说完，周林的脸容一肃，有一种让人畏惧的气息从他的胸前聚集起来，然后他猛地一前扑。
这个男人竟然如同猎豹一般，一跃便有五六米，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朝着我狂扑而来。我有些惊讶，但是已经锻炼得如同岩石般强硬的心并不慌张，扭动腰胯，然后狠命地挥刀，朝着奔腾而来的周林，当头斩去。
两者交锋，生死搏斗，心存怯者必亡，心存善念者，也基本上离死不远了。
这一点我十分明了，故而一刀挥出，毫不留情。
这聚集了我全力的一刀，快如闪电，然而周林在高速冲撞中，却轻而易举地将我的刀尖给拈住，手臂轻轻一颤，我感觉到握刀的右手一阵发麻，如同过电一般；而此刻的周林已经跟我撞到了一起，我听到自己身上的骨骼一阵可怜地响动，似乎像被那货车撞上去了一般，巨大的力道将我往后面推去。
仅一下，周林就用压倒性的绝对力量和速度，将我直接逼至失败的边缘。
分别一年，他竟然会变得如此的厉害，到底是什么法门？
我腾空而起，朝着后面跌去，在空中，朵朵骤然出现，将我托起的同时，朝着周林甩了一道冰蓝色的氤氲光芒；而肥虫子则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像一道流星，朝着我面前这个恐怖的家伙，义无反顾地冲过去。
周林胸前的黑蝠雕老玉佩上突然冒出一股黑雾，形如山鼠，将朵朵射出的这一道光芒给挡住。
这黑雾一接触那冰蓝色光芒，立刻有一种化形为冰雕实质的趋势，然而它浑身如猴儿一般抖动，居然将这股冰寒的趋势给化解，然后张开嘴，与跟随而来的金蚕蛊，斗作一团。
半空中的一道黯淡的金光和浓稠如墨的黑雾，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楚孰强孰弱，只是一阵眼花缭乱。
周林看着跌落在地又迅速爬起的我，哈哈大笑，说你这区区一野路子出家的小子，不过是凭借了一条肥虫和一个小鬼，竟然敢跟我对抗，简直是活腻味了。要是我不把你弄得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也显不出我新得的这一身本事！
说罢，他双手结出了一个古怪的印记，然后望向了我身边的朵朵，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这笑容过度的邪恶，以至于我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此刻，唯有拼搏了，我狂吼一声，九字真言加持，准备与之搏命，而就在这一刻，我身后出现了一个声音，朝我高声喊道：“小毒物，你个屌毛，还不快快趴下来，让老子我来清理门户？”
我一听，心中狂喜，往旁边就是一翻滚，天旋地转的，接着听到有沉闷的枪声响起来，如同雷轰。

第二十五章 房门关，杂毛小道清门户
我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在听到杂毛小道那带着愤恨朝我责骂时，那一瞬间的感情，但是我在那一刻，感觉一切都轻松了。虽然当时的情形并没有半分的好转，一道黑气正朝我喷薄而来。然而我却丝毫畏惧都没有，双手结“不动明王印”，然后前拍迎击。
不过在此之前，一根飞掠而来的木棍插在我面前两米处的草地上，晃晃悠悠，将这股冰寒阴森的黑气给阻挡在了前端。
木棍以投枪的形式，45度角插入泥土中，然后尾端不断地颤抖着，黑气如龙，然而却在这抖动中消逝。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桃木避邪，始起于“神荼”、“郁垒”二位大神，之后流传久已，自古以来，道家方士大都以此捉鬼降妖，而能够应雷劫而存芯的桃树精木，自然不怯这邪气凛然的黑气。枪声不断响起，我抬头看，只见那周林颇为狼狈地扭头便跑，以“之”字形的方式闪避子弹，飞快地越过草地，越过周边低矮的果树藤架，冲进了木屋之中。
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我身边“唰”的一下，擦肩而过，然后拔起地上的木棍，冲上了前去——是杂毛小道。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三叔是老萧最亲近和敬重的家人，而周林则是他的大表弟，面对着这样的背叛，他的心中除了怒火，还是怒火。虽然理智上我们都认为这件事情，跟周林从耶朗祭殿中私带出来的那东西有关，但是每次谈及此事，杂毛小道莫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周林斩于剑下，以消心中的仇怨。
更何况，连德高望重的萧老爷子，都对这个叛出师门的家伙下了追杀令。
中国人对这种忘恩负义、前恭后倨、两面三刀的小人，向来都是厌恶之极的，比如日本，即是如此。而在老一辈江湖人的心里，弑师这种行为，简直要下第十九层地狱——如果有十九层的话！所以，杂毛小道连跟我寒暄的功夫都没有，直接朝着那个木屋中奔走过去。我往后面望去，只见在密林边缘，出现了万三爷等万家一伙人和赵中华，而万勇和万朝新则已经冲到了近前，举枪瞄准呢。
想到周林变得如此厉害，我担心杂毛小道吃大亏，连忙爬起来，朝着前面疾奔的杂毛小道边跑边招呼，说那狗日的很厉害，你可得小心一点。
杂毛小道不管不顾，扬手表示知晓。我见他如此激动，放心不下，于是奋力跟着追去。
朵朵和肥虫子自然随在我的身侧。
很快，我如同旋风一般又返回了木屋前面，看到刚才还如同二愣子一般的杂毛小道，正冷静地围绕着这栋不大的木屋，左右打量着，并不急于冲上前去，将那门给破开。等我赶到的时候，杂毛小道回望着我，严肃地说小毒物，你进过这间木屋没有？
我点头，说刚刚从这里面出来的。
“屋子里有古怪，你讲一讲你看到了什么？”杂毛小道走到房子的边角，然后打量后门的空地，防止周林从另外一边跑掉。我说确实有古怪，厨房有一个小过道，上面像挂腊肠一样挂了十几具无头尸体，腊制得油腻，里面全部都是古怪的香料和肉味，闻着发酸发涩，墙角还把这人头堆得整整齐齐。而且，李汤成已经被这家伙给弄死了，内脏掏出，用钩子挂在厨房中放血……
杂毛小道抿着嘴，说还有么？
我说有，里面还供奉着一尊大黑天的木雕神像，跟邪灵教的基本一致。
他冷笑，说果然。我说你看出什么东西来了？他说邪灵教之所以人人喊打，除了因为宣传世界末日，非法获取信徒财物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沿袭了很多单一神教中被摒弃的邪恶术法，以人类的生命为代价，用恐惧、害怕、痛苦、怨毒等等负面情绪为引子，使用活人或者死人来提升核心成员的实力，比如浩湾广场，比如在缅甸的萨库朗基地，那些人彘便是如此。这已经是入了魔，泯灭了人性，所以才会遭到所有人的一同抵制。
我说周林已经入了邪灵教，并且进入了核心层？
杂毛小道摇头，说周林并不一定入了邪灵教，他的身上，或许有着更多我们不知道的秘密。这都是小事，今天将这个狗日的给杀了，任他有天大的背景，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了。所以，今天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紧了紧湿漉漉的刀把，说这家伙今非昔比，厉害得紧，所以还是要算上我的。
杂毛小道看了我一眼，说那是，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我们左道二人组，向来都是同进退的。
见他这么说，我心中高兴：所谓“左道”，自然是我陆左排第一，杂毛小道排第二，嘿嘿，嘿嘿……
我心中乐，万三爷等人却已经赶到了近前，一声招呼，赵中华和万勇跑到了后门守住，万三爷居中策应，万超新则退开一些，用枪警戒，而万超东和刚刚被营救出来的万朝安则离开得更远一些，在田垄旁边戒备。突击的依然还是我和杂毛小道，我们缓步上前，站在门口，低声轻数：“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杂毛小道将手中的桃木棍猛然往前一捅。
那木门里面紧锁住，并没有开启，不过我随后就是一大脚，重重地踹在了那木门上面。一道清脆的响声出现，那木头门栓让我踢裂了，大门洞开。为了防止被暗算，一脚踢出之后的我立刻朝下躲闪，然而屋子里并没有人，空荡荡的，跟我之前进去的场景，一模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之前闪入其中的周林，并没有在里面埋伏着我们，只是与之前相比，这个房间里，更加阴寒。
这个木屋不大，总共有三个房间，我们所在的这一间是最大的，在西边有一扇小门，还有一扇门通往灶房。不在这房间，那么……杂毛小道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走灶房。我想也是，灶房那里布置十分邪异，只怕另有机关，周林要躲藏埋伏，说不定就在那里。我因为来过一次，对地形熟悉，于是抢步上前，防备着把厨房的门给推开来。
视线中依然没有看到周林的影子，我将那木门一直推，推到了与倒吊着的李汤成，紧紧相挨。
我回过头，万三爷站在大门口，帮我们盯着另一道小门。
我提着刀子走进去，打量着地上有可能留下的痕迹，灶房里光线不足，有些昏暗，金蚕蛊和朵朵左右将我护住，防止突然出现的袭击。杂毛小道提着显得略微偏长的雷击桃木棍，回望着倒勾着的李汤成，叹了一口气，说：“自私和不信任，使得他最终送了性命，可惜了……”
“你难道不会认为，他的死，跟我们的不挽留，有着很大的关系么？”
我一边说话，一边用手中的刀子挑开灶锅上面的木盖，里面有几个温热的红薯、一盘生肉和两只人耳朵，而这耳朵的主人，应该就是这李汤成的。我不由得发散了联想：难道周林吃的东西，便是这些腊制的人肉？倘若如是，那周林可就是一个真正的恶魔了。
杂毛小道提着木棍在房间里搜寻着，听到我的话哈哈笑，说小毒物，我们是成年人了，而他们也是。每一个人，做的任何一项决定，要为这后果负责的，只有他自己，而不是别的什么人，这便是因果。倘若你存在这样的想法，只会为无关紧要的事情，愧疚一辈子，而且还没完没了。人若不能够洒脱自在，做该做的事，只怕这一辈子，都难以找到存在的真谛——这一点，你应该跟万三爷，好好学一学。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那一堆硝制过的人头前面来，蹲下来，看着这些死去的男男女女，皱起眉头，伸出鼻子去闻了一闻。
我笑话他，说你当是香水啊？你能够闻出啥来？
我伸出刀子，去拨动最旁边的那个人头，想看看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杂毛小道的脸色陡然一变，伸手阻拦，说别碰。可是这哪儿来得及，我这手痒的一触碰，将边上的这个死人头颅给推倒，骨碌一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有一根线将其牵连一般，堆得整齐的人头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溃散，然后滚得一地都是。我和杂毛小道身体僵直，看着这些滚动的人头，有一种诡异的气氛出现。
“小毒物，你这个屌毛，手痒了是吧……”杂毛小道忍不住抱怨，我耸了耸肩，表示很无辜。
终于，这些人头停止了滚动，错落有致地停留在了灶房的各处。
也就是在这一刻，灶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地关上了，留下了在门背后倒吊着的李汤成，在生锈的铁索下面，不断晃动着，房顶的灰尘，簌簌跌落下来。我忍不住去看李汤成鲜血布满的头颅，看着他那没有耳朵，显得有些诡异的头。他本来是背对着我们的，一番摇晃之后，脸朝向了我们。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白色的眸子来。
啊——

第二十六章 大鸿庐，周林惨遭棍碎蛋
你们能够想象一个腹中内脏被掏得空空如也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用一种平淡的目光，注视着你么？
我也不能，但是我却亲眼所见。李汤成，这个和我们算不上是朋友的熟人，在死去了不知道多久，像一根腊肠一样被倒吊着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我和杂毛小道。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临死前的那种痛苦和绝望的扭曲，然而嘴角上的肌肉却在往上翘，流露出一种怪异的不和谐感。
接着，他倒垂的身体自腰这一部分折叠过来，双手抓住了勾住腹腔上面的铁钩子，一用劲儿，就摆脱了铁钩的挂扯，然后翻转了下来，稳稳站立。
他右手一拉扯，房梁上那一大串铁索链就掉落下来，摔在了地上。
李汤成将浸润了自己鲜血的巨大铁钩子拿在左手中，右手开始收拢另一端的铁索链。那铁链子在地上缓慢地收动着，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奇怪的声音，哗啦、哗啦……如此这般死人复活的场面，我和杂毛小道见了也不算少，所以并没有过分的惊讶，反倒是这门被关上了，堂屋里传来了万三爷的问候声，与这恐怖的寂静相互辉映着，让人心底里生寒。
万三爷的声音，在我们的耳朵里，显得是那么的遥远，仿佛几十米外传来的一般。
空间隔离？
这灶房并不算大，李汤成距离我们，也不过六七米，隔着一个灶台。当把那铁钩上面的锁链给收好之时，李汤成突然浑身一震，有力量牵引一般，提着那铁钩子朝着我们甩来，又重又沉，力量很大。杂毛小道并不惊慌，大喊一声来得正好，伸出那根雷击桃木棍，运用五郎八卦棍法中的“圈”字诀，使劲儿一绞，将那尾端带着锁链的铁钩子给缠住不动。
李汤成见铁钩被绞住，便用力往回拉扯，杂毛小道这边也猛一用力，将那铁索链绷得笔直。
两者以这铁索为媒介，开始比较起气力来。
杂毛小道自不必说，打小就有那血玉藏身，一牛之力，这些年的融会贯通，一身蛮力远胜常人；然而这不知用何种秘法炮制的死人李汤成，却也并不输杂毛小道半分，脸不红气不喘（呃……如果一个死人也能喘气脸红的话，想来是更加恐怖了），竟然将杂毛小道给生生扯住，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便是我陆左华丽丽上场的时候了，我暗自得意，从怀里掏出震镜，正要跟那人妻镜灵沟通一番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左腿上一阵疼痛，低头一看——我勒个去！
我看到了一个女人的头颅附在我的小腿上，正紧紧地咬得正欢呢。
而那散落各处的人头，但凡正面朝向我们的，居然都睁开了白色的眼睛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仇恨，也似乎是欢畅；与此同时，它们的口中，出现了一种如泣如诉的音调，让人心寒。朵朵已经落在了这个黑发长长的头颅上，正奋力地拉动着这个咬我的人头。
小丫头脸憋得通红，快哭了，哇哇大叫：“不准你强吻陆左哥哥，不准你强吻陆左哥哥，你这个臭女人，起开啦……”
我一阵无语，搞不明白这小鬼头的脑子里，到底在想着什么东西。
来不及去顾及奋力较劲儿的杂毛小道和李汤成，我让朵朵闪开一点，然后一刀重重地砍在了这颗人头上面。然而因为悬空不受力，这力道通过人头的咬合力传递到我的小腿上，疼得我眼睛一红，忍不住也留下了眼泪来。我急中生智，跪在地上，将这颗头颅一阵好剁，喀喀喀，碎成了好多块，然后伸出左手，一掌拍在其上，寒劲一发，这头颅中集聚的怨力轰然消散，再无影踪。
当我把那小腿上的人头取下来的时候，发现地上一圈的人头都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各自发出怪异的哭泣声。
肥虫子那暗金色的表皮也发出一种萤火虫一般的光亮，将我的周围笼罩着，有一种淡淡的威胁之意。
灶房里本来就有些昏暗，而这些人头一散落，骤然散发出来的黑气缭绕，视野也就更加的差劲了。我顾不得小腿上血淋淋的伤口，咬着牙弓身站起来，四处张望，防备着下一个扑来的人头。正在这时，杂毛小道和李汤成用来较力的那铁索链因为铁质太脆，居然节节寸断。
杂毛小道猝不及防之下，朝我里跌落而来，将我重重地撞到在地，两个人滚成了葫芦。
突然一阵寒厉的刀光在黑暗中闪现，朝着我们两个袭来。
我正好在上面，察觉到这让人惊悸的一刀之后，想也不想，回手便是一刀。然而这刀刀对撞之下，我的手如遭雷轰，手臂顿时一阵酥软发麻，根本就握不住刀子，顺着这力道往旁边甩去。那刀光与我碰了一记之后，往回收缩，接着再次前递过来，就要直抵我的心口。
也就在此刻，地上那些死人头发疯了一般，如箭朝我们呼啸而来。
这些人头有男的，有女的，有老有少，还有两个枭阳的，格外硕大，脸似那房梁上挂着的腊肉，牙齿白森森，狰狞到了极点。
“咄！”
一声厉响，却是杂毛小道舌乍春雷，将这恐怖的气氛一举扫空，回荡声不绝于耳。
杂毛小道在第一时间就稳定下来，抓起了地上滚落的雷击桃木棍，抖了一个棍花，朝着突袭而来的周林戳去。一寸长，一寸强。这本来都算不上是武器的桃木棍，在最合适的时刻，被杂毛小道以一个巧妙的角度射出，稳稳地攻击到了周林的……下体。
当我的视线落到了杂毛小道棍尖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夹紧了裤裆，忍不住地蛋疼。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但凡是男人都会拥有的一种发自本能的反应。
本以为是必杀一击的周林，被杂毛小道借着我身体的掩护，猛然攻出的一棍捅到下身，这个给人感觉阴森恐怖的男人在这一刻，也和最平凡的普通男人一般，发出了一声精彩绝伦的惨叫：“啊……”这种剧痛让他握不住手中的尖刀，哐啷一声跌落在我面前的不远处。
这刀子，跟猴孩儿用布条包裹在手上的那种尖刀，几乎是一种款式。
脸涨得通红欲滴血的周林第一反应，不是扑上前来复仇，而是捂着裤裆，扭头便朝着那后门冲去。我站起来想追，那些弹起来的死人头颅已经疯狂缠上了我俩。杂毛小道长棍不好施展，用手配合着攻击，而我则将那震镜祭起，口中高呼着“无量天尊”，那一道金光凝而不散，朝着这些人头连着扫了一圈，全部都跌落在地，不得动弹。
而这个时候，李汤成已然冲上了前来，张牙舞爪，把杂毛小道扑倒在地。
杂毛小道这一耽搁，腿上手上就被好几个死人头颅给啃到，发出了疯狂的大叫。我忙不迭地催动着手中的人妻镜灵，将这几个死人头颅中的怨力给震散，而朵朵和肥虫子也在帮我们，对付这帮蝗虫一般的死人头颅。杂毛小道和李汤成互掐着脖子，一个活人跟死人对掐，傻子都知道结果如何了，我左手使镜，右手便捡起地上周林掉落的那把尖刀，挽起了一个刀花，对着这李汤和的太阳穴，使劲地捅了一刀。
人的头颅骨究竟有多硬？我并不知道，但是这刀尖仅仅前进了一小段，就难以再深入半分。
我看到杂毛小道的脸都被掐得变成了酱紫色，心中那个恨啊，一瞬间就点燃了全身，咬着牙齿使劲一撬，那天灵盖竟然被我生生弄开，大团的脑浆子迸射出来，好些都流进了杂毛小道张开的嘴里去。在这红的白色的液体流出的同时，一股黑色的怨气也从李汤成的脑袋中逃窜出来，往高处飞去，朵朵眼疾手快，伸手将它紧紧捉住，不让其动弹。
杂毛小道死命吐出口中的脑浆子，从乾坤袋中摸索出一张符箓，咬着舌尖，吐出一口血箭，喷在这符箓之上，然后往空中一扔。朵朵知晓厉害，将那团黑色怨气往那符箓丢去，自己却闪开在了一旁。
两者相触，一阵幽蓝宁静的火焰冒出来，将那黑色怨气灼烧，我似乎听到了李汤成的哭喊声，十分的难受，过了几秒钟后，那黑色怨气被全然度化，空中出现了李汤成隐约的影子，他朝着我和杂毛小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朝着我们的头顶飘了上去。
人已超度，魂归幽府。
在这时刻，我手中的人妻镜灵开始大发神威，配合着朵朵和肥虫子，将灶房里这些个弹跳不停的死人头颅，给悉数清理干净。了结完这些，我们怕收在门后的赵中华和万勇吃亏，连忙冲将出去。然而当我们推开门，却并没有遇见赵中华，而万勇则趴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我正疑惑着，四处找寻周林的身影，只听到木屋那头传来了万三爷的冷喝声：“想不到堂堂邪灵教神农架大鸿庐的庐主，居然隐居在此处，还暗箭伤人，果真如传说中的一样，是个小人啊！”

第二十七章 幕后者，枭阳莫名救朝安
听到一语点出的这么一个牛逼烘烘的名号，我们都不由得一呆，我的第一直觉就是不可能！
怎么会呢？周林这小子现在虽说厉害了，但是却也还不至于如斯。
要知道，他之前一直跟随着三叔学艺，行走江湖，哪里有可能跟那邪灵教勾搭上？若是今年进入的，这邪灵教的高层也未免太好混了吧？然而随之出现了一个声音，将我所有的疑惑都给解开了：“百里无鬼万老三，到了今天，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这个名号，实在是太讽刺了？”
这个声音略有些沉闷沙哑，苍老而飘忽不定，上一句仿佛是在远方，下一句又仿佛就在耳朵边，让人捕捉不到他的方位。显然，这个声音便是所谓的神农架大鸿庐的扛把子，庐主先生。只是，万三爷往日行走江湖的这个称呼，似乎也有些……太虎了吧？
百里无鬼……
百里……
杂毛小道已经给万勇检查了一下身体，这是被敲晕了，并没有性命危险，我们把他扶到了木屋前面，只见万三爷正站在木屋的楼梯前，对着前面的空气说话。两个人认识，而且都一把年纪了，但是说的却都是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不知道是在施展拖延战术，还是果真没话找话说。
其余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不知道那个声音从何而来。
这些人里面，我没有看到赵中华。
随着两人的相互讽刺升级，杂毛小道忍不住打断一下，朗声说道：“这位邪灵教的前辈，打听一个事情——周林这个小子，可是前辈收留的？”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你说的周林，可是黑蝠？是我留下来的，没错，提着棍子的小家伙，你的手倒是挺快，老头子我费劲心机布置了这么久，竟然被你小子给提前拿了桃木芯。你倒是好眼光，却没想到我启动了这阵法，连累了所有人吧？哈哈……”
杂毛小道举着手中的桃木棍，若有所思地说原来如此，这大雾弥漫，竟然是因为此物？
此言一出，万朝安、万朝东等人看过来的目光，便有些不善了。
万三爷哈哈笑，说你这老鬼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扯犊子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远远没有你这肮脏家伙想象的那样薄弱，你这个家伙在这里隐姓埋名几十年，也未必是为了这区区一根桃木芯。那屋里有多少冤死的鬼魂，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布置——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万三爷说完，万家那几个小辈的脸色方才好了一些，我暗道厉害，这些老狐狸果然是工于心计的老手，几句话语里，便能够瞧得出刀光剑影来。
那庐主沉默了一下，说屋子里的死人，倒并不是我搞的，我这人虽然没什么礼仪廉耻之心，但终究不喜欢和尸体打交道，这黑竹沟遍地的尸骨，如无必要，我也未曾动过一分。那些傀儡僵尸恶灵之术，都只是我那黑蝠小朋友的杰作。他是一个才华横溢的术者，我自然由他折腾，但是这些烂账，千万莫要算在我老人家的身上，这里面的因果，伤不起。
杂毛小道脸色愈冷，说你对周林这个狗日的，倒是蛮费心的。
那人说不错，黑蝠此人，以后必然是引领时代的弄潮儿，我已经给上面写信引荐了。哈哈，那日子越来越临近了，我教的人才辈出，这莫非是神的启示？想来数年之后，我邪灵教一直被你们这些所谓的正教人士打压的日子，一定会得到改观的。
听到这老疯子的一番话，我们皆有些无语：
虽然这年全球金融危机，美国次级债波及大陆，但是大体的形势依旧欣欣向荣，齐奔小康，而这个家伙的脑子却走火入了魔，啥子邪教、正教，能不能不要这么吃饱了撑着，搞这些事情来耍？唯恐天下不乱是怎么的？
万三爷还在问他为何在此的事情，我们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然而似乎他一个人在这里待太久了，却成了一个话痨，唠叨着说他本来在这里，借着阵法和怨灵炼制一件“绝世大杀器”的，苦守寒庐四十载，原本就要成功了，结果今年年初的时候，山脉莫名震荡，居然将他那宝贝震得差点烟消云散，几十年功夫都白费了。
当时只想得投溪自尽，忧愤而死，后来好歹又熬了过来。
他苦口婆心地劝我们，说你们并不属于这黑竹沟，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为难呢？我给你们放出一条路来，你们且出了这里，日后再无相见，如此可好？不要逼我痛下杀手——多年以前我可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一旦发起怒来，很恐怖的，所以不要惹我哦……
庐主说起话来，有点像村里面吓唬小孩儿的瞎老头子，然而在他这种诡异飘忽的声音中，却有着一定的说服力，至少万朝安、万朝东他们几个，都流露出了想走的神情。他们都不傻，能够和平解决，自然不愿意搏命相拼。
然而万三爷却不屑一顾地笑，说你要是有这么好心，天上都会掉下金子来了。此处为阵心，周转不得，所以你才会忌惮得不肯露面，倘若我们一出这范围，只怕这阵法一启动，我们都要被你玩死了。不过，你既然会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是不是有痛脚，被我们抓住了？比如……法阵启动，虽然是借力打力，但终究需要原始动力作驱动，那河边的水车，倘若被我们给毁了，是不是阵法就失灵了？
万三爷头一偏，万朝新和万朝东立刻朝着河边的水车跑去，而那神秘的声音终于发怒了，咆哮着，说万老三你这个狗日的，敢破爷爷的大阵，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语刚刚一落，灰蒙蒙的天空上突然就是一阵翻涌，黑云压地，天地都变成了一片黑暗。
无数的山风从四面八方吹出，贴着地面刮过来，远处的山林河滩都变得淡薄了，掩映在了浓雾中，整个河滩平原上，仿佛一个倒扣着的大碗，让人心里压抑得厉害。我们心中皆一惊，原以为这阵眼安全，却没想到那神秘声音一急躁，弄出了这世界末日的景象来。
这情形恐怖，然而万三爷却并不忌惮，冷笑一声，大吼一声“虚张声势”，手中的招魂幡使劲儿一抖，舞弄出许多花样来。而万朝东、万朝新两兄弟，已然冲到了最近的一架水车旁，开始琢磨着把水车给弄毁掉。万朝新以前当过兵，现在还是村中的民兵队长，进山前搞了一些弄矿的炸药，以备万一，此刻却正好用得到，开始在底座下面安装。
那神秘的声音又急又气，大叫“小辈敢尔”，天空中的黑云翻动，似乎在朝着溪流边涌去，让我们心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又传出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巨大咆哮声：“我操，你这个死猴子……啊！”
这咆哮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天空似乎也淡了几分。我们不明就里，都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站在田垄边缘的万朝安突然指着房子西南方的密林处大喊：“猴孩儿，是那狗日的猴孩儿……”他的喊叫声中，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在里面，而我们顺着万朝安的手指看去，只见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西南面的雾霾中冲了出来。
矮个儿的是猴孩儿，他的右手上面又拿了一把刀子，不是我之前丢弃的那一把，新的，刀口上有着潋滟的鲜血滑落；而那高个子，居然就是我们之前在救万朝安的时候，被万三爷给熏晕了的母枭阳。
我有些疑惑，这迷阵百转千回，怎么大家都像是约好了一般，全部都跑到了这里来了？
不过看到这母枭阳，我估计它之前把猴孩儿给救了，所以周林上西面，只找到了残留的登山绳。这时他们跑到这里来，所为何事呢？那一声咆哮声又是为了什么呢？当我们全都抬头，看向那边的时候，突然从浓浓的雾里面，又奔出了一个黑衣服的干瘦男人来。那气势，跟一个史前怪兽差不多。
还有一点，他居然是一个“杨过”。
不对，这个干瘦男人右手上面还提着一只胳膊，显然他是刚刚晋升成了独臂金刚侠，而之所以他没有流血而亡，大概是因为其身上有一团如这雾一般的乳白色气体，将其围绕着。我看到了这个男人的脸，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一脸的老人斑，除了眼神犀利尖锐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特色。
看来，他便是那躲在幕后的神秘人，之所以如此恼怒，是因为被猴孩儿偷袭，砍断胳膊了吧？
从木屋灶房里看到的枭阳头颅，我不难猜测猴孩儿对他们的愤恨，只是他是如何知道这老人的藏身之处、并且得手的呢？不知道，一切都是个谜，猴孩儿一得手便朝着这边飞纵，那母枭阳也是，胸前的大木瓜甩得四处晃荡。万朝安站在田垄边缘，颤抖地看着这两个家伙从自己的身边，风一样的掠过，嘴巴张得大大的。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因为我看到那个断臂老头朝着万朝安这边，甩了一道红得发热的气团来。
我能够感受到那气团里，蕴含的恐怖力量。
万朝安倘若中了，必死无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母枭阳忍不住地回头忘望了万朝安一眼，结果浑身一震。因为角度的原因，我没有看到它在那一霎那间的表情，但是我看见那母枭阳瞬间回转了身子，朝着万朝安的前方跑去，一点犹豫都没有。
接着，红云与枭阳撞到了一起。
烈焰焚身，我不得不说，那是我所看到过的，最惨烈、也是最娇艳的烟花，盛开在那一刹那……
便如永恒。

第二十八章 掉鬼坑，白磷万骨砂逞凶
火舌吞吐，迷蒙的天地间只见那橘黄艳丽的焰火闪耀，身上尽是火焰的母枭阳回转过身来，面对着与自己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的万朝安，无力地伸出了手，这手未伸多远，便迅速被火焰所吞没。它跪倒在地，如同逼真的沙雕，全部都散落在了那草地上。身死魂销，化为灰烬。
只有那地上被灼烧成了灰白色的骨灰，证明它来到了这个世间。
经历过、挣扎过、恨过、也……爱过。
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突兀，时间实在太短暂了，弹指一瞬间，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在这冉冉的火焰中，万朝安跟那个小俊一般，发挥了十二分的潜能，哭喊着“妈妈”，霎那间眼泪鼻涕一齐流了下来，屁滚尿流地往我们这边狂奔，之前他身上的那苍白虚弱的模样，竟然一扫而空。
这，便是死亡和恐惧赋予人类的力量。
我不知道在那一刻，母枭阳为何突然出现在了万朝安的前方，这简直是代他受死；我们根本就不能够明了它的感情世界，于是所有的猜测都显得苍白无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对这个没有见过几次面的万朝安，有一种不太喜欢的感觉——当然，这仅仅只是我的个人好恶。
见到母枭阳化成了焰火，燃烧殆尽，奔跑中的猴孩儿仰天长啸，热泪顺着眼眶就迸发出来。他的声音悲呛无比，我想倘若杂毛小道挂掉，我应该也会发出这样绝望和痛入骨髓的痛楚。
然而猴孩儿却并没有返身去与那邪灵教庐主拼命，他反而加快了速度，往前面奔去。
是逃跑么？不对！顺着猴孩儿的前进路线，我看到了他的目的地——奔涌溪流中的水车。
对了、对了，万三爷的猜测果然正确，这天然的大阵固然精妙无比，然而冥冥之中仿佛自有注定，无论是自然科学还是神秘道术，都必须遵循着能量守恒规则，从来没有无中生有的力量，也没有永动机，所以这阵法必然需要有一定的力量作驱使，这黑竹沟曲折弯绕，风力不强，唯有这贯通全沟的溪流水能，可以得到利用。水流量无论是多与少，那大大小小八架水车总能够提供启动法阵，最原始的能源。
毁掉它，法阵的力量和赋予这个狗屁庐主的力量，也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对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们的心就热切起来，感觉一条光明大道出现在面前：只要将这水车毁了，然后再把这个老年版“杨过”给干掉，那么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我抬头望向那个狂躁中的庐主，惊慌失措的万朝安显然并不是他的目标，刚才的那一片红云，仅仅也只是顺手而为，想让视野更加开阔一些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将他左臂斩断的猴孩儿。
作为一个自负到极点的高人，哪里能够容忍这种无名小角色偷袭成功，并且让自己受到这般的伤害呢？惟有死，方能够解脱庐主心中的仇恨。
两人呈一条直线在相互追逐，居然把我们这些人都当作了纯粹的看客。
我们是看客么？NO！
我紧握手中的刀，像一支利剑一样朝着那庐主的前进方向截去，而杂毛小道也将万勇放在地上，提棍便冲，后面传来了万三爷的嘱咐声：“两位小心他手里的白磷万骨砂，那是用堆积在地底的尸骨磨炼祭奠而成，不但含得有千年的怨气，而且一遇到生物，就能够将身体里那百分之一的磷给引出，灼烧殆尽……”
当万三爷将这一段话说完，我已经距离庐主只有六七米之遥了。
既然知道了这红云的奥妙，我立即让回到槐木牌中的朵朵用鬼力帮我撑起一道淡薄的气场，免得自己也变成了璀璨的火焰，而与此同时，我已经屏气凝神，做好了与庐主接触之后，下蛊的准备。
人有所长、亦有所短，我尝试着给老王八蛋下个蛊，远比跟他正面交锋，要来得简单得多——因为自小便是好孩子，所以打架什么的，我不擅长……
然而庐主却是极有眼光之辈，并没有朝我甩什么“白磷万骨砂”，而是折转了方向，朝着另外一边跑去。
他的这一举动，让我不由得兴奋了。
经历了与周林的拼斗，在感叹那狗日的进展神速的同时，也让我对这大阵幕后的黑手、神农架大鸿庐庐主有着莫名地畏忌，怕这个家伙也是一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肉搏高手，那么我就真的有些头疼了。
但是他居然不跟我正面交锋，这说明了什么？
他胆怯了！
霎那间信心满满的我立刻扬起了手中的开山刀，像是打了顺风仗的街头小混混，高喊着“你别跑，站住”这种软弱无力的废话，朝着老头儿继续追去。杂毛小道也拦阻在了庐主的前端，抬棍儿就是横扫，那老头儿高高跳起，躲了过去，居然把那断臂当作暗器，朝着杂毛小道使劲儿扔过来，右手迅速掏向了怀里，拿出来的时候，一抖，又是一道红云。
那红云的目标，既不是我，也不是杂毛小道，更不是从旁策应而来的万三爷，而是已然攀上了溪流中最高大的那架木质水车上的猴孩儿。
猴孩儿一路狂奔之后，直接越过了在河滩边装炸药的万朝新和万朝东两人，纵身跃过溪面，跳上了那架七米高的水车，然后顺着转动的轮子停留，猛力地砸那水车最脆弱的结合部分。猴孩儿七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类世界，然而或许是混血的原因，天生巨力而又敏捷无比，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刀子，耍弄得一手好刀法。他人也聪明，虽然不懂这水车的构造，然而却能够一眼瞧出其中的弱点，他刚一攀附那架转动着的巨大水车，便有一阵令人牙齿发酸的响声传了过来。
白磷万骨砂似一阵风儿，朝着那猴孩儿准确地扑洒过去。
猴孩儿纵身一跳，竟然横跨四五米，从转动的水车顶端跳到了另一架水车上面去，身手当真灵活得跟那猴子一般。那由白磷万骨砂组成的红色薄云，在他跳跃的那一瞬间，与水车相撞，一瞬间，白色耀眼的火焰燃起。然而因为并没有射中生物，而这水车就是个木疙瘩，并没有磷元素可供其抽取，所以那火焰显得软弱无力，轮面上的火焰入水之后，便熄灭了大半，仅仅凭着本身的白磷在燃烧。
而那被祭炼出来的怨气，则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消散。
而这边，杂毛小道被这老头儿蛮不讲理的打法给打懵了，那一只温热的手臂打在杂毛小道的鼻梁上，他没有防备，仰头就往后面栽去。我见好友吃亏，心中就愤怒非常，见这家伙浑身白的、黑的雾气环绕，定然是一个有邪法之人，既如此，那么我的震惊对其应该是有效的，于是掏出了兜中的法器“震一下”，兜头便是一照：“无量天尊！”
此金光一耀，老头子浑身一阵颤抖，快速跑动的身体竟然僵直不动了。
我心中大喜，右手提刀，就准备过去将他的头颅给砍下，让那血花冲天而起，洗刷我的荣耀。
然而我刚刚跨出好几步，只见那庐主恼羞成怒地猛挥了一下手，我竟然一脚踏空，又跌入了地下。身体骤然下落，然而并没有太久，霎那间即着地。我的脚踩在了一个圆溜溜的硬物上，结果脚下一滑，便栽倒在地上，巨大的撞击力从全身各处传来，我眼前一黑，疼得我猛地叫了出来。
虽然疼得我浑身散架，但是我却不敢在此停留，奋力地想要站起来，结果才发现左脚扭到了，疼痛得厉害。心意一动，金蚕蛊立刻从我体内游走到了左脚脚踝处，帮我将这疼痛勉力镇压。
我憋红了脸，勉力站起来，发现自己果然身处于有一个白骨累累的大坑中，与之前的那个不同的是，这里居然鬼气环绕，各种各样的尖叫和怨灵在这里积聚着。它们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似乎很好奇，想要接近，又似乎很凶恶，张牙咧嘴，想要把我吃掉一般。
我环顾四周，白色的骨头遍布视野，但是这些白骨、骷髅头，却并非只是人类的，我似乎看到了有枭阳这种巨人，也有三寸丁的小矮个儿。我的浑身阴寒，要不是金蚕蛊在体内，只怕这些家伙已经扑将了上来。一道红绳铃铛鞭子从上面垂落，声音闪烁，将所有靠近的怨灵都给驱散离开。
我知道这是万三爷在救我，忙不迭地攀上那红绳鞭，使劲儿一拉扯，结果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拉着我往上拽去，我双腿一跳，感觉四五米的距离，一跃就被拉出了坑口。我的双腿上一片冰凉，这是刚刚那些怨灵留下来的，它们并没有出了这坑口，显然是有什么力量值得它们敬畏。
当我惊魂未定地爬在这坑旁边的草地上时，突然听到溪边有一声巨大的响声，硝烟弥漫，扭头看去，只见万朝新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一架巨大的水车轰然倒地，溅起水花一片。
我的耳朵里传来了一句撕心裂肺的喊叫声：“你们这些杀千刀的，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第二十九章 身噬鬼，卷土重来王麻子
爆炸声响起，碎片四处飞去，那水车轰然倒地，溅起许多水花来。
这水车一倒地，我们便见这天地四周的雾气，都淡薄了几分，周围的景致也开始逐渐清晰起来。这一发现让我们欣喜若狂，看来这家伙的本事，大部分还是来源于阵法之中，所谓路转峰回，以及我跌落的那白骨尸坑陡然出现，都需要借助于阵法之威。脱离了这一前提，他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厉害，孤单一人的他，需要面临的，将是被我们群殴而上的境地。
万家两兄弟早已跑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蹲着，看着这水车倒地，天色转好，均欢呼雀跃，然而又见到那断臂老头状若疯虎地冲将过来，想起那被点成了蜡烛的母枭阳，吓得魂飞魄散，都怕这家伙随手又是一道红云飞来。
不过万朝新毕竟是受过部队大熔炉锻炼过的人，稳下心神，举枪就朝向那老头儿扣动扳机。
三管猎枪跟李汤成一伙人配备的黑星手枪，并不是一个级别的，要远远弱上许多，然而崩到正常人的身上，却依然有夺人性命的可能。断臂老头并没有如我所想象的那般刀枪不入，当万朝新举起枪，朝他瞄准的时候，他便朝着旁边猛地闪去，反应力十分惊人。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根湿漉漉的棍子，将他给缠住了。
杂毛小道终于在这个时候，拦住了魔焰嚣张的断臂老头。他的棍法源自于“五郎八卦棍”，本为宋代杨家将之一的杨五郎始创，后由黄飞鸿从其父黄麒英那里学得，再融入南派武学功法精华，并由高徒林世荣发扬光大。此棍法长短兼施，双单并用，法门多而密，与人缠斗最合适不过，一时间棍影重重，天地皆是，将那断了一臂的邪灵教庐主逼得连连后退，慌忙应付着。
而就在此刻，那个猴孩儿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咔啦”一声响，有一架水车居然散落在了水面上，不再转动。他再接再厉，蹿到了另一架水车之上，伸出手中那把锐利的尖刀，直接卡在了水车转动的轴轮之上，使得那水车缓缓停止了运转。
顷刻之前，八架水车，已去其三。
天空为之一震，有风习习吹来，笼盖四野的浓雾似乎就要被吹散而去。而被杂毛小道缠住的庐主则疯狂地叫喊着，被斩断的手臂上鲜血洒落下来。恐惧总是来源于神秘，他想来并不是很擅长正面搏斗，而且年老体衰，怎及得上杂毛小道和我这些气血正旺的大小伙子？然而左臂被斩，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暴露了自己，而又想依靠那并没有几把的白磷万骨砂恐吓我们，最终落入了下风。
所以说，人永远不要以自己的弱点，去迎击别人的长处。
争斗如此，生活也如是。
可是，一个耐得住性子在此隐居了四十年的老家伙，就这点城府，这点本事么？
显然不是，在看到自己的心血被毁，而自己又被杂毛小道的棍子敲得头昏眼花之后，这个头衔为邪灵教神农架大鸿庐庐主的老人，终于动了真怒，他往后退开几步，看着步步围上来的我、万三爷和杂毛小道，看着提枪捉刀的万家两兄弟，看着溪流处在尝试毁掉第三架水车的猴孩儿，仰天长笑，这笑声里，多了好几分悲凉和英雄末路的情绪在。
笑毕，他环顾四周，说：“我李子坤生于民国十一年，十八岁加入厄勒德，历经了军阀混战和外敌入侵，历尽了民国的兴亡和新国度的建立，也曾扬名立万，也曾阶下之囚，也曾驰骋沙场上，也曾醉卧美人膝，多少年烟雨和风尘，自接任神农架鸿庐以来，局势混乱，挣扎几年后并不理事，潜藏于这黑竹沟间，妄图断彻天机，养得那鬼道长生之术，然而惜哉，天意难违，功亏一篑啊……功亏一篑啊！”
回忆完光荣历史，这位邪灵教神农架大鸿庐的庐主李子坤抬起头，面带笑容，说别以为我的功力被破，就能够容尔等小辈任意欺辱，厄勒德十二魔星之威名，不能在我这里坠落，与我陪葬吧，你们这些凡人蝼蚁们！
他这话说完，居然反方向朝我这边扑来，我等他说完这番装逼的话语，冷笑着扬起了手中的刀，迎击了上去。
砍杀的经过，出乎我意料之外地顺利——我的这一刀正好砍在了他的右臂上。我这把是小屁股她外婆磨了半晚上的产物，在经历了这么久的磨难，依然锐利如新，再加上我的力道甚大，毫不留情，竟然一刀便将李子坤的右手，齐肘切下。
然而他似乎并不在意这痛楚，居然朝着我刚才爬上来的那个白骨尸坑，纵身跳了下去。
这……是什么节奏？
我有些发愣了，顾不得地上那截还在弹跳的手臂，朝着那坑旁跑过去。我跑得快，旋风一般就冲到了那开口巨大、骤然出现的土坑，只见里面黑气萦绕、翻腾，无数的手将这个老头给凭空托住，接着那些黑气承载着数十个骷髅头，将他的身体给啃食着。
啊——
饶是这个姓李的老人意志坚忍，然而却也受不了这万鬼吞噬的痛楚，发出了一声惊悸到了极点的惨叫声。而这惨叫仅仅只持续了十秒钟，便被那恐怖的咀嚼声所吞没。围绕在他身边的骷髅头，实在太多了，有许多便朝着我这边飞来，吓得我连连后退。然而那坑口有着某种结界，使得它们似乎遇到了很大的阻力，飞到了近前，就再难寸进。
万三爷和杂毛小道也冲到了这白骨土坑之中，一瞧见这情形，万三爷这个走南闯北半辈子的老江湖，都忍不住颤抖：“疯了，简直是疯了……他竟然用自己的血肉神魂作活祭，这是要强行催动这滔天大阵，布下那鱼死网破的杀机么？”
他说得语无伦次，然而溪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我扭头看去，只见攀在水车上的猴孩儿不知道是失手，还是被什么神秘力量作用，被推掉进了河里。
神农架大山大河，猴孩儿自然是会水的，然而他发出这种惊悸的尖叫，显然不是因为溺水。
猴孩儿落入水中，挣扎一番后沉进了水底。溪面沉静了几秒钟，突然一团人形物体出现在河滩上，凄厉地尖叫着，朝着在不远处发愣的万朝新、万朝新两兄弟跑来。这物体正是那猴孩儿，只见他身上布满了棕黑色的蚂蟥，一层又一层地蠕动着，将他的全部都给覆盖了，使得他呈现出蜂巢一般形状。
因为光线的原因，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最外围的蚂蟥，全部都有小拇指那么大，肥嘟嘟。
万家两兄弟那里见过这种恐怖的景象，见那怪物朝着自己扑来，万朝东将手中的刀子当作了手榴弹，朝着那猴孩儿砸去，而万朝新则朝着怪物的头颅，果断开了一枪。奔走的猴孩儿和正常人一般，在头部中枪之后，口中的那恐惧尖叫声猛然一停顿，然后朝着后面栽倒，再无气息。
而他身上的那一层黑乎乎的蚂蟥，也散落各地，不断地扭动着扁长型的身子。
这些蚂蟥有的吸了足够的血，腹中滚圆；有的仍然钉在尸身上面，用劲全力吸食鲜血；还有的似乎还感应到了我们这些人的存在，蠕动着身躯，朝着我们这边爬过来。
想不到那溪流中居然有这么多蚂蟥，如斯恐怖，是天然的存在，还是李子坤和周林弄来的布置？
或者，猴孩儿的死，跟死去的李子坤有关系？
顾不得这许多，看着土坑中那翻滚的黑气和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的邪灵教神农架大鸿庐庐主，万三爷脸色大变，对着我们狂喊，说快跑，这老鬼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驱动了这大阵，只怕一旦运转起来，这阵中所有的生物，都十不存一了。我们必须赶在半个小时、不，二十分钟之内，闯出这阵里，不然这黑竹沟的阵法虽破，只怕我们就真的要陪葬于此了。
见万三爷说得严重，我们都慌了手脚，万朝新、万朝东也不管地上那一大滩的蚂蟥了，纷纷朝我们聚拢而来，万朝安本来畏畏缩缩地待在那木屋旁，这下也扶着他那昏迷过去的大伯，朝我们这边艰难行来。他带着哭腔，焦急地喊，说三爷爷，这可怎么办？谁知道怎么出这个阵么？天要黑了！
我抬起头，只见本来要回复清明的四周，那白雾渐浓，有的地方甚至直接转化为了黑色的雾气，在天际翻滚着，天地间出现了一种恐怖的抖动。整个山谷中，有轰隆隆、轰隆隆的打雷声，又或者是山体动摇的声音出现，一切都变得让人心惊肉跳。
我们不知道万三爷的时间是如何来的，但是满脑子都是离开这里的想法。
然而浓雾中突然走出一个黑影子来，朝着我们这边疯狂地笑，说想跑么？万三爷，你这个满口礼义廉耻的老家伙，会扔下你的这外重孙女，独自逃跑么？
他这声音嘶哑，充满了戏谑的笑意，而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则响了起来：“太姥爷，救救我……”
是小屁股么？她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第三十章 敲闷棍，幕后主使来救场
正拿着罗盘准备找寻出路的我们，听到这声音，心中都不由得一震：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在我的视线中，走近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那个养了青蛇蛊、结果被我们给识破，废去了蛊毒的王麻子，还有一个，竟然是万三爷的外重孙女，据说有着很高修行天赋的小屁股魏梅梅。这样两个突兀的身影在这个时候出现，由不得我们不惊讶，两人越发近了，我这才发现小屁股被王麻子给紧紧绑住了双手，脖子上还有一把尖刀比住，而那王麻子脸上，则浮现出了完全疯狂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我突然回想起进入黑竹沟的时候，似乎看到沟口滑板岩的坡顶上，有一个黑影子存在。而那个黑影子，莫不就是王麻子这厮？
这个狗日的，就因为作恶被我们给抓住了阵脚，结果不但一路跟踪至此，而且还将万三爷最宝贝的后辈给绑架了？
只是，此刻的黑竹沟云绕雾行，斗转星移，他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呢？
我突然感觉到背后有一双手，把这整个局势往某个方向推动着，是命运么？
空间里依然在颤抖，我们聚拢在一起来，看着王麻子一步一步地走近，直到十米开外的安全距离，停下来，然后得意地扫量着我们，右手持刀制住小屁股，左手揪住她的头发，说你们这帮自命正义的家伙，会抛弃你们至亲的家人，抽身逃跑么？这一点，我真的十分好奇呢？
万朝东、万朝安几个沉不住气的年轻人气愤地朝着王麻子大骂，说你这狗日的，还不快快放了小屁股？
万三爷的脸阴得都要滴下水来，看着被骂得越发开心的王麻子，说你是怎么进到这里来的？
王麻子下巴抬起，毫无掩饰地显露出了小人行径，说万三爷，你忘记我小的时候曾经误入过黑竹沟，后来是你大哥发动全村人，最后在溪边找到的我么？当时我确实是迷路了，但是我却没有告诉你们，我知道一条地下通道，直通谷中。虽然这一次我依旧还是迷路了，但是冥冥中，却自有指引，将我引到这里来。哈哈，看这情况，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你们还不赶快跑？
万朝新跟王麻子同辈，忍不住施展温情攻势，说柱子，你还记得我们全村的人一起出动来找你啊，那就不要再走歧途了，跟我们一起逃吧，留在这里会死的。
“死……”
王麻子眉毛一掀，发出了一阵疯狂的大笑，眼泪都快要呛了出来，比划在小屁股洁白脖子上的尖刀一阵乱颤，吓得这小姑娘哇哇大叫。
笑至尾声，王麻子用左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说我现在的情况，生和死，有什么区别呢？
我从小出生在农村，家里面没钱，老爹不但没本事，而且还早早就死掉了；我文凭低，长得还他妈的不好看，在城里头的工地里搬砖，累死累活还不够养活自己的，坐个公交车，都要被人嫌弃又脏又臭，我他妈的进大商场去，连那门口的保安都用看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不服啊，同样是人，同样生活在这蓝天白云下面，我王柱子，凭什么活得就这么憋屈？
后来，我回家了，开始养蛊了，满心期待着用我的心血和努力养出来的蛊去发财，赚大钱，盖房子，给我老娘换身新衣裳，给我娶一房漂亮的媳妇天天睡，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老子要买几百块钱一件的衣服，再去坐公交，去商场，看他们还敢瞧不起我……
说完这段自白后，沉浸在美好的意淫中的王麻子突然睁开了眼睛，这瞳孔里白的多过于黑的，导致他的眼神十分奇怪，整张脸扭曲得厉害：“都是你，你们这群自命不凡的家伙，多管闲事，将我王柱子发达的机会给彻底葬送了！我那糊涂的老娘还劝我，说让我到你家给各位爷爷奶奶磕头认错，免得以后在村子里混不下去……哈哈，我王麻子窝囊一辈子，何必还要看人脸色？死便死，让这个粉嫩可爱的小姑娘，陪着我一同死去，让你们这些表面跟土地公公一样慈祥、内心里龌龊得要死的家伙难受，老子也不枉来到这世上走一遭……”
王麻子疯了，从他那没有焦点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得出来。
当梦想一朝破灭，这个在社会中处处碰壁的可怜虫，终于抛下了所有的美好，将人性里最肮脏、丑恶的部分，全部都挖掘了出来。作为一个对他了解不深的人，我无法评价他的好与坏，有人把苦难当作是生命的财富，有人却把这些当作是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负担……所谓对错，没人知晓。
我只能说王麻子，实在是太脆弱了：人若想别人瞧得起，首先要自己瞧得起自己。若自身都没有一点儿能够让人值得尊敬的品质，又何必埋怨他人呢？
万三爷从王麻子一开始说话，便一直在沉默。他也不劝说，只是用他那双充满睿智光芒的眼睛看着王麻子，待他说完，挥一挥手，对着我和杂毛小道说：“两位，这里的事情与你们无关了，请速速离开吧。”说完这话，他又回过头来，看着万朝安和扶着万勇的万朝新、万朝东等人，说你们也走吧，跟着小萧、小陆两人离开，或许还有逃生的希望，这边，我来应付吧。
我听到万三爷的语气中，有一股萧瑟清冷的倦意。
是对人性完全失望了么？
我看到小屁股被发疯了的王麻子狠狠地拽着头发，大大的眼睛里全部都是水汪汪的泪水。她不敢大声哭叫，咬着牙、抿着嘴，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呜呜地哭咽着。她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朵朵，也就是在这一霎那，我立刻想起王麻子没了青蛇蛊，也就是一个凡人而已，何不如让朵朵潜入他的身后，去将他解决了呢？
有这个想法的并不仅仅只有我，万三爷在说话的同时，缓缓地松开了腰间的竹筒。
鬼灵悄无声息地潜了出来，想要朝着王麻子摸去。
然而王麻子却大声叫嚷起来，将小屁股的脖子紧紧勒住，说你们别耍花样，老子的眼睛可是抹上了牛眼泪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啥子，你们若敢乱来，收获的也不过就是两具尸体而已，哈哈……
小屁股的脖子被轻轻划拉出了一道口子，血就流了下来，她发出一声清脆的尖叫声，万三爷身子一僵，那鬼灵立刻缩回了体内，而我也停止了召唤朵朵的想法，连肥虫子也不敢叫，生怕这个陷入疯狂的家伙，做出什么让人遗憾的蠢事来。
天地仍在晃动，万三爷朝我们喊，说还不赶快走？这里随时都有可能崩塌，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听到万三爷严厉地喊叫，也许是积威甚重，也许是别的缘故，万家几兄弟扶着昏迷的万勇，往着他们之前过来的那面林子退去。而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动，身边的老萧用棍子当拄拐，望天，眯着眼睛看这异象不说话，我崴到的左脚一阵一阵地疼痛，扶着他的肩膀，说你在看个啥子呢？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他在想，救场专家肥母鸡，怎么到现在了还没有出现呢？我一听，心中的疑惑便浮出来，忙问：“你们到这里来，莫不是那肥母鸡领的路？”杂毛小道说倒不是它领的路，不过路径却是它给的……
我说你们是怎么联系的？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不好说，虎皮猫那厮不愿意让人知晓，那么我也不敢私自透露给你。听到杂毛小道谈起了虎皮猫大人，我那紧张不已的心终于开始安稳下来，抬起头，只见万三爷开始在劝王麻子，说柱子，你要多少钱，直接跟三大爷说个数字便是，何必做出这极端的事情来？生活有多美好，你年纪还小，并没有太多的体会，三大爷拿钱给你，给你娶媳妇——你都没有孩子，以后老王家可不是要绝后了啊？
“传宗接代”这个深入中国人骨髓里面的话题，让王麻子激动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些犹豫。
然而转瞬之间，他抬起头来，说莫骗我了，我受了太多的欺骗，受够了，我不敢相信任何人，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们别想骗我……咦，你们笑什么？你们觉得我很好笑么？
王麻子看着我、杂毛小道和万三爷脸上突然间一齐流露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疑惑不解，他的思维已经陷入了疯狂的境地，抬起右手的尖刀，指着我们大骂：“你们笑什么？信不信我一刀捅死小屁股？”
“他们在笑，笑你就是一个傻逼啊……嘎嘎！”
“谁？！”
王麻子闻声，朝着头上看去，一大坨热烘烘的鸟翔“吧唧”一下，准确无比地落在了他的眼睛里面。
他“啊”的一声惨叫，用右手袖子去揩脸上那泡稀烂的鸟翔，然而当视线刚一恢复，便见到一根歪曲的树棍，迎风朝着他的脑袋猛力地撞击而来。使棍的这男子只当是打地基，一棍敲得闷响，王麻子只觉得天旋地也转，手上的刀子一松，人便栽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第三十一章 老朋友，庐主投影逞凶蛮
看到之前逃入林中的小俊手提着一根枯木棍子，将陷入疯狂的王麻子一棍击倒，万三爷第一个冲上了前去，跌倒在地的小屁股挣扎着爬起来，哭喊着太姥爷，鼻涕口水一起流出来，不过这哭声仅仅是恐惧过后的情绪宣泄，比之前那压抑不住的哭泣，要听着顺耳许多。
这隔着两代辈分的祖孙俩抱在一起，心情激荡得很，而旁边的小俊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跟我道歉：“陆哥，对不起，刚刚那会儿人都吓傻了，不管不顾地跑进了林子里，到现在才被鸟大人呵斥出来，抱歉、抱歉……”
头顶上的肥母鸡发出了故作威严的声音：“什么鸟大人，跟你说了，要称呼我的全名——虎皮猫大人！”
“哦，虎皮鸟大人……”
肥母鸡：“……”
我摇摇头，对着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冲回来的小俊说无妨，能战胜了自己心中那胆怯的人，都是一名真正无愧的勇者，你做到了。小俊抱着手中还沾染着王麻子头顶鲜血的棍子，望着天空翻卷的黑云，担忧地问我，说陆哥，我们应该怎么出去？
王麻子已经成功地把我们拖延在此六七分钟，只见四周的景物都变成了虚线，让人捉摸不透，仿佛是镜中花、水中月一般，并不真实。只怕我们胡乱跑将出去，就会被那阵法中凌乱的时空切割，给弄得晕头转向，要么跌落崖间，要么掉入坑中或者溪流暗洞里去，不见生路。然而我并没有太过着急，抬头望着头顶上盘旋的肥母鸡，说万能的虎皮猫大人，请你再一次承担起了拯救我们命运的重任，希望你能够再接再励，继往开来，将我们带向成功的彼岸，走起！
“嘎、嘎……”
肥母鸡夸张地叫唤了一声，说小毒物，你当大人我是迷阵里面的GPS啊？这远古大阵精妙复杂，威力巨大，非常人所能够驾驭，这李子坤所懂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不过，若是你将那可爱的小朵朵许配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我勒个去，它居然还懂全球定位系统GPS？
只是拿我那心肝儿宝贝朵朵作威胁，这个趁人之危的肥母鸡在我眼中，瞬间就变得不那么可爱起来。人可死，节操不能掉，我扭头就走，蹲地在检查王麻子伤势的杂毛小道站起来问我，说去哪儿？我说我这个人，向来都是个狗屎运，闷着头跑出去，说不定也不会死。他一把给我拽住，说得了吧，在这黑云翻卷的迷雾森林中，你能够跑到哪儿去？虎皮猫大人，别卖关子了，逃命要紧，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行不？
虎皮猫大人一眼就看出我的这刚烈样儿，是故意装出来，大加讽刺，说得了吧，就小毒物你这个鸟毛儿，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会拉什么翔。得了，我也不晃悠你们，朝西走吧，那里似乎是唯一的“生门”。
我瞧向西边那片枝繁叶茂的针叶林，疑惑地说你确定？
西面可是我们刚刚过来的通道，从那里走，就能够闯出这大雾弥漫的黑竹沟么？虎皮猫大人十分不屑地望着我，说你这傻逼，爱信不信。它说得骄傲，万三爷却对这个神秘的虎皮鹦鹉推崇备至，拱手为礼，说多谢大人指点，便拉着脸上全部都是泪痕的小屁股，往着西面跑去。
见此场景，我们也不再管这地上昏迷的王麻子，不作任何停留，跟着疾奔而去。
万家几兄弟和万勇见到我们摆脱了王麻子的纠缠，朝西面跑，也纷纷赶过来汇合。万朝安望着这狂风大作的山谷，哭泣地喊三爷爷，怎么办，我们要死了么？我还不想死啊？
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杂毛小道一边跑一边喝道：“谁他妈的想死，闭上嘴，节省体力！”
我不知道杂毛小道为何突然爆发，瞧这左右的人，并没有看到掌柜的，又见万勇已经勉力醒转，便拉住他，问老赵在哪里？万勇迷迷糊糊的，说不知道，问旁人，也都说不知晓，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让人呼吸都喘不过来，哪里顾得了这些？惟有万三爷答我，说中华去追你们口中的那个周林，隐没在了山林里，不见踪影了，后来庐主出现，便不曾见到他的踪影了。
时间紧迫，每一分钟都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我们已经来不及再去找寻掌柜的了，惟有狂奔而已。
匆匆跑到那针叶林的边缘，再有十几米就要到达那黑雾萦绕的密林里，只听到身后那白骨尸坑中，发出一声威震天地的巨吼：“想跑？没那么容易，留下命来吧……”我们面前的那林子居然像走马灯一样，倏然一变，竟然化成了一道高高的悬崖。万朝东逃跑起来颇快，第一个跑到那边缘，神头一看，那悬崖深不见底，竟然如同直通向了地狱一般，吓得他连忙回转几米，惊魂未定地直叫唤。
我跑到悬崖旁边，看着那黑黢黢的无底深渊，心中胆寒，见小俊跑到我旁边，便扯下他手中那根还沾着王麻子鲜血的木棒子，往前一扔，竟然并不是幻象，回旋着往下跌落而去。
那狂躁的巨吼之后，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般，白骨尸坑中突然黑气狂涌，稍一停留，就朝着这边席卷而来。
这气势惊人，先行的风如刀刮来，吹得我的脸颊生疼。
我心中胆寒，定是那狗日的王麻子拖延了宝贵的时间，使得庐主的生魂得以融合凝聚那白骨尸坑中的怨灵鬼物，最终拥有了掌控这法阵的力量。
无尽的狂吼声如那天边的滚雷，连绵不绝，我们被这迎面而来的黑气威逼着，心中生寒。背后是绝路，前方却绝非坦途，于是我们只有咬着牙强忍着这威势，做最后的挣扎。
万三爷捉了一辈子鬼，到底是个阅鬼无数的江湖老手，瞄了一眼远处这恐怖蔓延而来的黑气，一边摇动着招魂幡，一边大声跟我们鼓劲儿：“你们别害怕，水车已倒，这法阵已经激发到了极致，挺过这段时间，自然消散。而这黑气，它只是凭着最后的怨力和执着凝成的一口意志存在，倘若这法阵崩溃，它自然就消失于这天地之间，不足为惧……”
我们都很着急，说老爷子，敌势汹汹，怎么办？
“硬挺……朝安你们几个，趴在地下！”万三爷闭上眼睛，抬胯前伸，将手中那面短幡摇动，正面撞上了那一股黑色气浪而去。
呼——
那黑气如同十级台风，从我们身边席卷而过，一种如坠冰窟的寒冷立刻蔓延到了我们的全身，在那一刻，脑浆子都仿佛僵停了一般。我被吹得往后踉跄几步，差一点掉落山崖，不过我挥动双手，好歹稳住了身形，刚一站定，旁边的小俊竟往悬崖边跌去。我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已然跌下了山崖的小俊，“嗤”的一声，他的衣服承受不住这下坠的巨力，立刻损坏。我又伸出另一只手，将小俊的手给抓住。
这时的我，半个身子都悬空到了悬崖边缘。
周围有无数拖着黑烟的怨灵盘旋萦绕，它们不比阴兵，不能像在白骨尸坑中一样吞噬血肉，也作用不了实物，固然伤害不了我分毫，但是在我耳朵边、鼻子前猖狂地咆哮着，变幻出各种各样古怪的形象，试图让我神志丧失，跌落山崖。
我猛一咬牙，舌抵上颚，猛然吼出九字真言中的一声“解”，将这一切困扰都摒弃在心神之外，然后猛地一拉，将小俊给拖上了地面上来。回头一看，只见万三爷摇动旗幡，正在与那鬼哭狼嚎的怨灵战作一团，而杂毛小道则把手中那桃木棍当作剑，口中念着茅山宗《登隐真诀》密而不传的下半阙，浑身竟然有红光附体，暗香浮动，两人燃尽了全身所有的精力，口中吐血，与这股魔风僵持着。
万朝安、万朝东、万朝新、万勇虽然出身于荆巫世家，巴东大族，自小耳闻目染，然而却都是普通人的体质，并不能与这魔风鬼影所抗衡，唯有伏在地上，在万三爷和杂毛小道的庇护下，不让风把自己吹落到山崖下去；反倒是小屁股，一边趴着，一边露出了好奇的目光，看着这恐怖的一切。
此魔风鬼影并非庐主一人之力，而是聚集了那坑中不知死去了多久的无数亡灵的力量。
情况危急万分，风力逐渐加强，似乎有将所有人都卷于山崖之下的企图。
我召唤着体内的金蚕蛊，准备让它来帮我避开这些烦人的冰凉怨灵，而盘旋于空中的虎皮猫大人突然一声长啸，如同鹰啼，清越激昂，划破那长空，我们身边围绕的那浓稠如墨的黑气居然一震，清澈了许多。大人那肥硕的躯体之中，竟然有一股股无形的气息逼出，将这清澈的空间，给扩散了四五米。
它威风凛凛地站在了我的头顶，朝着那虚空猛喝道：“李子坤，故人来访，你还不赶紧收去这一套鬼把戏？”
那些黑雾旋绕，不断地游动，最后停留在了我们面前七八米处的地方，变幻浓缩成了一个游离的黑色人形，死死地盯着虎皮猫大人这副痴肥如母鸡的身躯，喃喃说道：“老朋友？我李子坤隐居四十年，哪里还有什么老朋友……嗯，不对，不对！你是那个挨千刀的大叛徒？你是……”
这话还没有说完，一个同样的黑色影子，朝着它扑将而去。

第三十二章 三守则，蠢猪一样的队友
庐主李子坤血祭出而出的那团黑雾挣扎，与之拼搏的黑影子，正是万三爷腰间那翠绿色竹筒中藏着的鬼灵。
我一直不知道这鬼灵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它跟我所知道的鬼在形态上，完全不同，而且它似乎在某些时候，十分暴戾，就像一个冷血邪恶的刀客，并不是很听万三爷的话，若不是老爷子时刻制约，只怕会伤了很多人性命。然而即使有种种不是，但它确实是十分厉害，与这让所有人都为之头疼的黑雾拼斗，三下两下，竟然不落于下风，将庐主投影给稳稳地缠住了。
两股黑灵相斗，双臂如刀，游龙惊凤，路转峰回，其中凶险，不足外人道。
趁着鬼灵给我们争取来的宝贵时间，虎皮猫大人也并不上前掺合，而是双翅一展，开辟了一个可供呼吸的空间，然后急切地冲着我们，说傻逼们，你们倘若想要活着出去，大人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要记牢了！接下来，我将用大人我“威震八荒、笼罩四野”的无上神力，在这阵中开辟出一条并不稳定的通道来，我将带着你们这帮家伙走出黑竹沟，但是有几点，你们必须要注意了：
第一，任何人，无论看到任何东西，都不要惊慌，不要乱跑，不要说话；
第二，任何人，都不得聚集精神，用你们的气感、炁之场域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去看周围的一切，记住，只能用你的肉眼，和那一双稳健有力的腿；
第三，跟着我，紧紧地，不要丢了！
它说罢，又不放心的说：“再次提点一下，我将把你们的气息给掩藏起来，欺骗这个法阵的探知，所以没有我的命令，所有人，都他妈的给我闭嘴了，谁要是说一句话，大人我就把你打得你妈都认不出来，都听清楚了么？不能做到的，滚出来！”
它说得迅速，然而字字皆清晰无比，显示出了往日锻炼出来的良好口才。危机关头，谁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们不说话，只是狂点头，差一点就把自家的脖子给整折了。然而小屁股却举起手，在征得同意后发言，说肥鸟儿叔叔，我们要跑多久才能够走出这片山窝窝啊？
虎皮猫大人简洁有力地回答：不知道。
显然，虎皮猫大人之前的话说得虽然圆满，但是对于这个陌生而神秘的远古大阵来说，它也只是一个新手，并不知晓太多的具体布置，只是凭借着自己在这方面的造诣，给予我们方向和希望。负担着这么多人的期望和身家性命，自命“及时雨”的虎皮猫大人，身上的压力，比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要沉重。
然而大人有一个特点，耿直，从来不说谎，所以它说不知道。
虎皮猫大人在等待我们都点头表示知晓后，并没有再与那个所谓的旧日老友扯淡，而是开始用左翅拔右翅、右翅拔左翅的方法，从它那一身油光水亮的羽毛中，拔下了九根带血羽翅来，然后陆续地射在了我们脚下的土地，摆出了一个九宫八卦的格局，接着抬头长啸了一声，眼睛变得金光闪闪，开始四处张望。
而就在此刻，一直站立在旁念念有辞的万三爷，口中突然吐出了两口血来，我的余光一直在注视着前面的方向，看到那与庐主投影纠缠的鬼灵，胸口正好也被重重地击中了两次。
击中和吐血的时间，几乎一致。
万三爷跟这鬼灵，难道是如同金蚕蛊与我一般的联系么？
我难以猜测，而那庐主投影似乎又重新占了上风，身形逐渐臃肿，开始又恢复之前的趋势，我心急，掏出了震镜，想要横插一杠子。然而万三爷立刻明白了我的想法，伸手拦住了我，很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发愣，不知道万三爷为何如此，只见他将自家用惯的招魂幡往泥地上一插，双手结印，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为剑，将咒文的最后一段，连珠炮一般念了出来：“……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一语结束，那双手立刻回翻，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白色的金属小网，光华闪耀。
这金属小网我以前从来没有见，就其表面所蕴含的力量，比之地上那杆破烂的招魂幡，简直是兰博基尼与国产奥拓之间的差距——这么比或许有些俗气，但是我已经无法找到更合适的语言来形容了。这是真正的法器，比我的这震镜还要高上好几个档次。我看向了前方混战成一团的两股黑气，只见当万三爷将这银色金属小网祭出的时候，那鬼灵不顾庐主投影的全力攻击，竟然将其紧紧抱住，不让其做大范围移动。
“咄！”
万三爷一语出口，人即往后吐血倒下。
那金属小网像一片轻薄的云彩，朝着两团紧拥的黑雾笼罩而去。明明看着十分细小，然而偏偏就落在了它们头上，一覆盖，立刻紧紧束扎而起，那庐主投影即刻溃散，化作了漫天的黑雾鬼影，而那鬼灵，则骤然消失无踪迹；连那皎洁如月的金属小网，也都变得黯然失色了……
这金属小网到底做了什么，所有的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天地之间突然传来了一阵恨之入骨地尖叫声：“天啊，你们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范蠡网？你怎么会有兜尽神念的范蠡网？以你这区区道行，怎么可能凭空斩出了下尸神？不公平啊，这太不公平了，你们这帮家伙简直就不是人啊……同归于尽吧！”
这声音连绵着天边的雷鸣，此起彼伏，当最后一句落下的时候，从那白骨尸坑中，突然爆发出了如同太阳的明耀光华来，刹那间就有吞吐天地的趋势。也就在那白色光芒爆发的同时，肥母鸡也是浑身一抖，大叫一声“走”，双翅一展，往前飞去。
而在它经过的地方，居然出现了一条隐约的石道，从这悬崖间，往着悬空的前方延续而去。
因为事先早已有了招呼，所有人都选择了毫无保留地信任虎皮猫大人，急急忙忙地朝前涌去，我和杂毛小道一左一右，扶着万三爷走。我看着远处那张被重重鬼影所笼罩的银色金属小网，边走边回头，十分不舍。
当我走上了那石道，感觉到一股具有毁灭性能量的巨浪一直飙到了后背心，然后被那些翻卷的浓雾，所减缓，直至隔离，消失不见。我心中感叹：范蠡网啊范蠡网，这东西一旦跟那古代名人沾上了半毛钱关系，甭管是真是假，肯定都是宝贝一件，然而就丢在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实在可惜。
身背后那火辣辣的疼痛，提醒我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一想到即使把那所谓的“范蠡网”找回，也不属于我，心中才没有那么肉疼。
呵呵，我果然是一个并不高尚的普通人啊。
一路行，即使走过了虎皮猫大人开辟出来的石道，这左右依旧摇晃不止，剧烈的动荡让我们行路困难，有要跌倒在地的感觉。然而现在谁也不敢放松，事关性命，大家都是咬着牙在坚持，按照之前与虎皮猫大人的约法三章，不说话，也不敢做任何出奇的举动，只是盯着虎皮猫大人那肥硕的身子，埋着头赶路。
两侧皆是浓雾，我们眼前只有三四米的可视距离，一旦跑动起来，便只有紧盯着前面的几个人走。我们先是走过了一片幽绿秀野，然后是无尽的山林，四面都是树，各种各样的温带植株，汉白杨、红坪杏、光叶珙桐……但几乎没有见到什么动物，连地上的蚂蚁都难以找寻。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天地之间的那摇晃，这才开始减缓下来。
然而我们的脚步却并不敢放松，因为虎皮猫大人，依然在前面领航着，罕有的沉默。
我和杂毛小道扶着万三爷，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虽然扶着一个人，但是在这所有人里面，却是最轻松惬意的，体力完全没有问题；其他人也还好，小屁股甚至开始在前面领跑了，而是万朝安这个唇红齿白的家伙，却落在了我们前面，气喘吁吁，仿佛精力不济的样子。
听到他那沉重的喘气声，我有些担心，倘若分贝再大上一下，是不是就要违反大人的约定了？
我们马不停蹄，时而跑，时而走，足足行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上坡下坡，一路沉默。在出来的半个小时后万三爷就醒来了，没有说话，但是很坚决地拒绝了我们的搀扶，抿着嘴独自前行。
行走在这雾蒙蒙的世界里，我感觉在自己的皮肤上面，有一种被电流轻微击中的刺激感，刺痛，而且让我的身体疲惫麻木。终于，在行完了这两个小时的山路之后，雾气散去，而我们的面前出现了一片坡地，上面尽是些青黄的野草和小花骨朵儿。这美丽的景象让我们所有人都放松了心情，脚步轻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前面的万朝安突然踩到了一块石头，身子斜斜地跌落在地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哎哟”的呼痛声。
这声音仿佛如同魔咒一样，前面奋力飞行的肥母鸡立刻摇摇欲坠地斜飞几米，最终跌落在地。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景色突然一阵扭动，四下都变得黯淡无光，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发出了声声惨叫，滚落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着。唯独剩下我一个人，发愣地看着这陡然惊变的一切，手足无措。

第三十三章 下尸神，众人围圈齐拉翔
骤然发生了如此的变故，我自然是惊讶万分，像呆头鹅一样四处看。
只见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捂着肚子翻滚，杂毛小道、万三爷和万勇还记得住虎皮猫大人的嘱咐，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闷头忍受这剧痛；而万朝安、万朝东等人却熬不住这如同分娩一样疼痛，大声哭叫着，鬼哭狼嚎，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我浑身僵直，不敢动弹，看着周围的环境不断地变幻颤动，仿佛在放映着一场制作精美的4D电影一样，光影流动，森林、峡谷、草地、溪流……无数的场景变换，黑暗与白昼在眨眼之间交替变换，呈现出一种十分不稳定的状态来；而脚下的地皮在抖动，我身上那种过电的刺痛感，也在一波又一波地强烈袭来。
顾不得这周围发生的一切，我单膝跪在地上，扶起杂毛小道的身体，看到他口中的血沫子一股一股地冒出，腹中似有千百条蛔虫蠕动，咕噜咕噜地直响，如同雷鸣，心中不由得焦急上火，问怎么回事？
既然已经喧闹成了这般模样，也就无所谓禁口令一事了，杂毛小道强忍着肚中的轰鸣，说那狗日的庐主有后招——它化身雾霾鬼影的黑色雾团里，应该是沾染着剧毒的，只是这毒素隐而不发，或者被虎皮猫大人给断然压制住了，可惜万朝安这个胆小鬼发出声音，导致大人坠落，而所有人则全部都剧毒发作了，你没事，只怕是肥肥的原因——别管这些，先看看大人有没有事……
我急忙跨过翻滚的人群，跑到了最前面，将肥硕的虎皮猫大人给抱起来。
它浑身僵直，然而手摸在肚皮上，却仍然还有着一丝心跳，我抱着它，手上和胳膊上染了好多血。这些都是肥母鸡刚才在作法的时候，自拔羽毛所留下的伤口。虽然它有法门紧闭血脉，然而因为昏迷过去，导致了现在竟然流出了血来。不管它本事如何了得，然而承载着这伟大灵魂的，仅仅只是一只虎皮鹦鹉而已——尽管肥硕，然而却也没有多少血好流。
于是，我赶紧唤出了它的好朋友肥虫子和朵朵来。
小朵朵一出现，立刻从我手中接过肥母鸡，紧紧抱着，说陆左哥哥，臭屁猫大人怎么了？我没有回答，而肥虫子则直接钻进了肥母鸡的身子里。
我又俯下身子来，察看旁边万三爷的伤势，这才发现他除了大家所中的剧毒之外，生命力也游走到耗尽的边缘，不知道是之前拼斗时受了伤，还是因为那只鬼灵消逝而起的效果——我想多半是鬼灵吧？庐主在最后自爆时所说的“下尸神”，不知道是不是道教中所言的三尸神之一。若如是，那万三爷可真是顶端厉害了——《历代神仙通鉴》卷八曾曰：“欲作地上真人，必先服药，除去三尸，杀灭谷虫。”
“斩三尸”在《抱朴子》、《重修纬书集成》、《云笈七羲》、《宣室志》等历代道家典藏中均有记载，我闲暇时曾读过一些，略有所闻，然而此事太过玄妙，虚无缥缈，只当作是异闻传言而已，却没曾想如今竟然有蛛丝马迹可寻。
看着这个脸若金箔一般枯黄的老人，再回忆起刚刚开始看他那鹤发童颜、精力充沛的模样，我心中感叹，即便不是传说中的三尸神，万三爷的修为只怕也止尽于此了。他此次为了自家后辈和我们所做出的牺牲，实在太大了，所以很多有真本事的人，并不愿娶妻生子，除了因为修身养性的缘故外，大多还是怕沾惹太多的因果，耽误自身修行的缘故。
肥母鸡外伤并不严重，只是它的神魂受到了损伤，肥虫子帮他处理完伤口，我立刻让其飞进奄奄一息的万三爷体内，让它尝试着给三爷解毒。然而肥虫子没一会儿，给我传来了一个信息：这剧毒蕴含着极强的怨力，竟然是如同毒瘾一般的精神剧毒，它虽然可解，然而却很缓慢，时效要长达一两个星期，而且照顾不来这么多人。
我望着地上这翻滚的八个人，眉头皱成了“川”字。
空间终于稳定了，天色黑暗，我们身处于丛林之中，不时有猫头鹰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我把背包放在地上，去找寻里面的手电筒。我这背包曾被猴孩儿斩出了一道口子，用绳子勉强捆住，掏东西的时候，先前放在里面的龙蕨草和果肉甜美的黄色果子，都散落了出来。跪倒在我旁边的杂毛小道看到泥地上的那果子，金黄色的表皮上散发出水果的芬芳，忍得住心中的疼痛，却忍不住果子的诱惑，抓住一个，擦也不擦就往嘴里面塞去。
“好吃！”
杂毛小道连果肉带皮，猪八戒吃人参果一般地狼吞虎咽着。
而在吃的过程中，他脸上那如同犯了痔疮一样的痛苦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了笑容，仿佛食物带来的快乐，已经冲淡了所有的一切。然而当他想伸手再拿一个的时候，突然肚中轰鸣，咕嘟嘟作响，杂毛小道脸色立刻变得很奇怪，接着一声“布……”的声响出现，整个空间里的空气质量，立刻下降了两三个等级。
我想说，这是我闻过的最臭的屁，没有之一。
看着甚至来不及走开远一些的杂毛小道，用连绵不绝的炮火轰击地上那些可怜而又无辜的小草，旁边那几个陷入无边疼痛的人都忍耐不住心中的恶心，尽量翻滚得远一些。这一番排泄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因为太过于恶心，我便不作具体描述，只是用身子挡住了这里面唯一的女性小屁股的视线，不让她瞧见这一丑恶现象。
事实上，几乎没有多少人关注杂毛小道的情况，在腹部一阵又一阵犹如潮水的剧痛之中，很少有多少人能够分得出神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突然欣喜地喊道：“小毒物，你包里的这果子是解药，赶快给他们吃下……”
与这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沉闷的“呱……”
听到杂毛小道的这话，本来手足无措的我终于找到了事情做，连忙俯下身来，捡起那些黄色果子，递到了万三爷他们手上。听到是能够治解这病症的解药，也不管真假，万三爷毫不犹豫地吃下，而旁边的几个人也挣扎着爬过来，纷纷从我手里抢过去，我手上的三个很快就没有了，又在包里翻了一下，终于找出三个来，递给了爬过来的万勇、小俊和小屁股。
发完这些，又有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来，万朝安的脸色白得像扑满香粉的日本艺妓，颤抖着嘴唇说道：“小陆，不，陆哥，给我一个……”
我扫量了一下地面，然后又把破烂的背包腾空，却再也没有发现，唯有无奈地摊开了双手，说没有了，我当时就摘了这几个。看到我认真而又沮丧的表情，又看着吃了果子之后围成圈拉翔的同伴，深陷痛苦中的万朝安立刻抓狂了：“怎么会没有了？为什么他们都有，就我没有？你对我有意见是么？你他妈的怎么不多摘几个？多摘几个会死啊？”
万朝安这一连串的怒吼让我有些错愕，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文弱的男子会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怒火，与他对敌时的那种没断奶的孩子般的怯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心中虽然不喜，但是毕竟是万三爷的侄孙，不看佛面看僧面，而且一个陷入死亡恐惧的人，所做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于是跟他耐心解释，说放心，我可以帮你治好的，只是可能会慢一点……
“操！”
万朝安咕哝一声，扭头看向了也在撅着屁股拉翔的万三爷，悲戚戚地喊了一声：“三爷爷……”
“等等，这里还有一个……”
杂毛小道用右手大拇指和中指，捻着一个金黄色果子的枝梗，递上前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刚才果子滚在地上，结果我又忙着解决，所以、所以……”他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是我看到这果子金黄色的表皮上面，似乎有一层湿漉漉的……热翔！
看到这散发着温热新鲜气息的果子，万朝安的眉头，纠结成了倒八字。
※※※
万朝安终于抵不过腹中的疼痛，将那表皮揩干净后，剥皮吃掉，然而果肉并没有什么效果，这个可怜的孩子又把丢在泥地上面的果皮捡起来，闭着眼睛吃掉。
我实在没有想到在林中随手采摘来充饥的果子，竟然还有解毒的功效，而且更加让人惊讶的是我居然刚刚好就摘了八个，仿佛冥冥之中自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掌控着一切似的。一行八人除了小屁股外，围拢在一起拉翔的场面也十分壮观，路边的青草都被揪得秃溜了不少。虎皮猫大人并没有醒过来，这让我的心情有些不好，等待众人处理完毕，我们继续前行，而虎皮猫大人则被放到了我的背包之中。
一路上杂毛小道和我都没有说话，心中仍然在为万朝安的冒失气恼。
万三爷是个厉害的奇人，但是他的家人却未必如他一般值得人尊敬。
翻山越岭，我们在黑暗中打着手电，相互搀扶，跌跌撞撞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远处有一个村子寥寥的灯光。兴奋的我们加快了速度，终于在二十分钟之后来到了村口的第一户人家，敲门一问，主人家居然告诉我们，这里叫做牛角冲，竟然是在保康县境内。
天啊，这怎么可能？

第三十四章 各西东，阴阳两血筹措忙
在山林中忙碌奔波三两日，又经历了数次生死历险，我们这些人衣服裤子上面全部都是泥垢血渍，鞋子尽是泥巴，模样简直是惨不忍睹，要不是我们这里有老有小，而且在进村子之前，把身上的猎枪刀具都给藏了起来，看着并不像是某些团伙组织，这家农户的男主人早就把我们轰出来了。
没有农村或者野外经历的朋友，可能不是很了解用青草解决擦屁股的问题，因为揩得不是很干净，所以都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如同乞丐一般，使得我们敲开的第一户人家，对我们十分嫌弃。
在与村民的交流中，我们得知这里是保康的边界。
我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不但走出了黑竹沟，而且还横穿了4镇4乡和1个国家森林公园，无数的高山险壑，来到了神农架北部的边缘。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可能，神农架林区涵盖深广，森林密布，崇山连绵数百里，别说走，就是开车，在这山路蜿蜒的林区也是不可能这么快。
面对着我们的质疑，村民很快就将他们大队的队长（自然村，属于大队）叫了过来。
在经过好几个人的确认之后，我们终于了解到自己经历了多么神奇的事情，但是却不与这里的村民多言。我们这里几乎人人带伤，恳求村民们找车送我们去附近的乡卫生所或者镇医院去。因为都是陌生人，已然不淳朴了的村民显然有些不情愿，不过好在我和杂毛小道的背包并没丢，凑出了一些钱来，终于让他们点了头，开着农用小货车，将我们一行九人拉到了乡镇里面。
我们在乡镇医院呆了一晚，万三爷打电话通知了远在巴东的家人报平安，第二天一早我们就转到了襄阳（08年末还叫做襄樊）市里的医院，进行治疗。万三爷的家人也连夜赶了来，安排相关事宜。
我和杂毛小道受的都是些外伤，休养几天便没有什么事了，而万朝东、万朝新、万勇等人虽然身中阴毒，但是有了那黄色果子解毒，仅仅只导致了身体虚弱，体力透支，还伴着些发烧感冒的症状——这算是好的；小屁股人虽小，却是精力旺盛，比我们恢复还快。
最严重的是万三爷，其次是万朝安和小俊。
杂毛小道告诉我，万三爷的那个鬼灵确实是他的“下尸神”。
此下尸神又名曰彭侨，在人足中，令下关搔挠，五清勇动，淫邪不能自禁。古籍曾言，能斩三尸中的任何一尸，即是这世间难得的有道之人，旷世奇才，按照万三爷的道行，自然是不可能达到的，或许三爷有什么奇遇，将这不完全体的下尸神给剥离下来了。也正是如此，此鬼灵的消失让他的神魂受到了巨创。
小俊则是因为被倒吊在房梁上，肌肉拉伤，身体里还有些暗伤，再加上一路疲累，心神交瘁，结果高烧发作了；万朝安则因为肾脏阴虚，咳嗽咯血，惊吓过度，所以进了医院之后，就一病不起。
我和杂毛小道在医院待了两天便出院了，在市里面找了家酒店落脚。
虎皮猫大人早在当晚就醒了过来，它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因为万朝安的骤然出声，导致空间紊乱，一时间让它的神魂受到了冲击，心神不稳，坠落在地。谈及此事，大人满腔的怨气，“傻逼”的口头禅从早上骂到了晚上，未曾停歇，显然对那个二愣子一般的万朝安，十分不满。
骂完这些，大人便飞了出去，说要去寻找安稳神魂的办法。
万三爷的小儿子在第二天下午赶到了医院，寒暄过后，我们才知道他是在萧家大伯手下混饭的骨干，四十六岁。他帮忙找到了有关部门，去做后面调查评估的事情，这无疑让我们轻松了很多。
小俊在我们出院的第二天也跟着走了，悄无声息，没有跟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打招呼。
医院的护士告诉我，是三个脸色凶恶的人接的他，根本不办理任何手续，直接带着小俊就离开了。我猜想那些人，也许就是李汤成口中那豫北堂十七罗汉中剩下的几位吧。
做他们这一行的风险真大，当年意气风发的十七条汉子，如今黄土几抔，不知葬身何处，就剩下寥寥五人，何等凄凉？当时的我，并没有想到我还会与这“豫北堂十七罗汉”再打什么交道，只是心中感叹，并没有太多了解的心思。
虽然出了院，但是我们依旧每天都要去看万三爷。
老爷子经受了鬼灵的消失，精神十分萎靡，然而让他更加难过的，是爱徒赵中华的失踪。两人虽然相隔有近十年未见，然而师徒之情却并没有减轻半分。赵中华自追逐周林而去之后，就再没有出现，生死不知，这让万三爷十分挂念——老赵可是为了帮他找寻那二货侄孙子失踪的，这让万三爷内疚不已。
他不断要求自己的小儿子出面，通过关系去找寻爱徒。赵中华的身份是公家的，自然有人着急，他小儿子也不含糊，不断打电话，多方联络，帮忙组织人手，进山找寻。
可是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掌柜的消息。这件事情，让我们有些绝望了。
说实话，作为朋友，掌柜的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家伙。
因为还要治病，我们并没有离开此地，这一次虽然历经生死，受了伤，还死了人，但总算还是得了一些好处，朵朵和肥虫子得到只能算是添头，最重要的便是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这可是制炼桃木剑绝佳的材料。老萧宝贝得不得了，连在医院病房里，都抱着不肯撒手，生怕有人跟他抢去一般。
制作桃木剑，并非是随随便便削出一把木剑模样来，而必须根据树芯的纹路走向、年份和特性来计算，如何最好地发挥出其中的效能，而且制剑的工艺也十分复杂，大体分为“除水、浸润、成型、篆刻、抛光、请灵”六大步骤，这里面的每一步，都十分地讲究，缺一道工序或者做得不够极致，都有可能浪费这稀有的材料。
后面三步杂毛小道自己可以胜任，但前三项就有些勉强，倘若想出精品，必须要请专门的制剑老师傅出手，根据材料的属性，定下工艺流程，将前面的部分完成，而后才由得杂毛小道来养剑。
对，这桃木剑跟玉一样，要想有灵性，得人来养。
他跟我说二十年前给他三叔制作雷击枣木剑的那个老师傅，至今仍然健在，等我这边的事情一了结，他便去找老师傅，帮他做一把拉风的桃木剑，然后取一个威震四方的名字，以后好拿着闯荡江湖。
我说好，有机会也一起去见识一下的。
我们在市里面待了近十天，万朝新、万朝东、万勇和万朝安陆续出了院，返回巴东。
万三爷精神稍好一些，也想出院回家，然而他小儿子却不同意。他虽然因为事务繁忙，来几天后就返回了边疆，但是却把自己老婆找了过来，专门守着老爷子，不准其离开，气得万三爷发了几次火，最后还是无奈听从。
万三爷还记得我的事情，专门找我到了他的病房，将那方子上所需的药材给我讲明，让我这几天去找寻一二。除了龙蕨草和蒿荻雪胆之外，他说的大部分都是些中药房里面能够找到，并不困难，只是有两物，虽然并不珍稀，但是对于我和杂毛小道两个大男人来说，却实在有些难以找寻。
是什么呢？第一件是要找那平日打鸣报晓的芦花大公鸡一只，而且还必须三年以上的；
第二件更让人头疼，是需要找到那少女天葵初来的下宫血。
前者因为日日对着那朝阳升起，血气中吸足了太阳精气，本性属阳，而后者则是孕育生命的子宫第一次受到雌性激素的刺激，开始了一系列的发育，这第一次的下宫血，寓意着纯阴地母的精气，本性属阴。这两样东西会在最后的治疗过程中，浸润我的双手，调和阴阳之用。
两者一为公鸡，一为女性下宫血，皆是世间最寻常可见的东西，然而公鸡这东西，虽然寿命可达六七年，甚至十几年，但是半年几个月即可长成，立即化作香喷喷的食物进入我们的腹中，想要找到那活了三年的大公鸡，实在难得；而那所谓天葵初来的下宫血，我和杂毛小道两个大男人，可怎么去寻找呢？
万三爷之前也没有提及这些，大概也是因为没想到我会很快就找到那龙蕨草和蒿荻雪胆的缘故吧。
出院的这些天，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找寻那两物。
在一开始没有头绪的四处碰壁之后，作为身处信息社会的我立刻想到了论坛求助的法子。我们登陆这个城市影响力最大的一个论坛，然后发布了这两样东西的悬赏帖子，一开始跟贴的都是些无聊人士，嬉笑怒骂皆有之，但是后来有人提供了一个信息，说是在谷城县的紫关镇，有一个养鸡专业户，就有这么一只镇场大公鸡。
我和杂毛小道立刻乘车前往，以一千元的价格，将这只精力十足的大公鸡给买下；至于后者，被当作几次流氓给谩骂后，再无消息。
在住院的第十天中午，万三爷打电话给我，说他这里刚刚得到赵中华的消息，让我们赶紧准备一下，当天赶回巴东去。

第三十五章 略担忧，掌柜谈及分离后
听到了万三爷的招呼，我们自然快速收拾行装，赶到了医院，正好碰到在办理出院手续的他。
万三爷的气色比起最初要好上一些，他是神魂受伤，医院也瞧不出什么毛病来，还不如回家仔细调养。
他看到我手里那只芦花大公鸡，有些惊讶我的办事效率，疑惑地问这鸡有多大，我说三年零两个月，万三爷摸了摸它火红色的鸡冠子，说不错，看着应该就是这年份，哪里弄的？我说谷城一家养殖户的手里，花了点钱。万三爷点头，说第二件东西他找万勇他爹来办，他们那一带有些土家族姑娘会留这个的习俗，应该不成问题，那么我们现在就回巴东吧？
万三爷的小儿媳帮着安排了汽车，我们等她办完了出院手续，然后搀扶这万三爷进了车子，杂毛小道坐在副驾驶位，而小屁股、我和万三爷则坐在后面，司机是一个精明的汉子，开车很稳，后面还跟着一辆，是万三爷的小儿媳、大儿媳，以及他大儿子，都是陆续赶过来的。
车子启动，我便连忙问万三爷，掌柜的是个什么情况？
万三爷告诉我们，中华是在昨天傍晚的时候，被虎洞坑附近的村民，在一个山洼子里面发现的，整个人完全都垮了，昏迷不醒，现在还在县医院的病床上躺着，万勇和朝新已经赶了过去，据说没有什么问题，就是饿晕了。听他这么说，我们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问怎么十多天过去了，才发现他的呢？
万三爷摇摇头，说不知道，现在回想起来，那法阵真的是凶险万分，若没有你们这个……虎皮猫大人，说不定我们就真的回不来了，中华这次能够捡回一条命，也算是福大命大。
懒洋洋躺在杂毛小道怀里睡觉的虎皮猫大人，不由得意地叫了一声，完全没有高人模样。
确实，若没有大人在背后的布置，我们此行真的是在凶险呢？
说完赵中华，万三爷又给我们通报了关于黑竹沟的事情：
在我们到达保康的第二日，那沟里黑云密布，电闪雷鸣，如此折腾了几天，没人敢进。在第四天的时候，那里的天空突然晴了，县里面组织了一次搜救工作，结果发现里面大片地方变成了白地，遍地都是动物的尸体，除了普通的山羊野兔，还有很多珍稀动物，比如白林麝、白鬣羚、金丝猴等，都死于这次灾难。但是搜救队没有找到溪流上有水车的地方，还去神农架林区申请了森林直升机，巡航了两圈，也没有。
当然，当地喉舌部门驻扎了村子，开始进行了消息封锁，外界应该还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不过据他小儿子透露的一个消息，说有人看过了那个地方，沟里面的阴气和法阵，已然消失不见了。
这也就是说，那个邪灵教神农架大鸿庐庐主李子坤和他的远古大阵，都已经毁灭了。
我不知道李子坤为何蛰伏在这黑竹沟中四十年，也不知道他所说的祭炼某物又被今年二月间的一场山脉震动所损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听到了这么一个家伙死去，我在高兴的同时，心里面又有一些淡淡的惆怅。
这惆怅不知为何而来，其实那个李子坤也算是一个人才，凭着一己之力，将这黑竹沟弄得鬼影重重，无人敢进。
虽然也是借助远古大阵的威力，但是若他所说的那个东西没有被毁，只怕我们是很难跟他抗衡的。
厄勒德十二魔星，这样的人物，邪灵教或许还有十一个！
而似乎，我已经走上了与邪灵教对抗的道路了。
这对于生性平淡的我，可不是一件好事。
※※※
我们到了巴东县城，直接前往县人民医院，去看望了掌柜的。
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了万勇和万朝新，毕竟是刚刚经历过生死，此刻也没有刚开始的生疏，彼此寒暄一阵，才知晓掌柜的已经醒了过来。我和杂毛小道簇拥这万三爷来到了病房，病床上的赵中华想下来迎接，结果给万三爷给按住了，聊了几句身体状况，他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营养不良，吊了一天的盐水，已经好多了。
谈及这几天所经历的遭遇的时候，赵中华显得有些疲惫。
他说他在后门蹲守，结果发现周林破门而出，捂着下身往林子那边奔走，而我们却并没有跟出来。万勇想要开枪，结果突然栽倒在地，而他却顾不了这许多，挥着藤鞭便朝那周林冲去。那个小子滑溜无比，明明受到了重创，但是疾奔起来却如同猎豹一般矫健，越过屋子边的果树，越过有翠绿冬白菜和大葱的田垄，朝着山林跑去。
不过周林终究是受了伤，而且还是作为男人最柔弱的地方，难免会影响到行动，所以在最后关头，踉跄了几步，使得掌柜的最终还是追上了他。
两个人在林子间展开了一场追逐战，就纯力量而言，周林远胜赵中华，然而此獠一是受了“重伤”，二是心急逃逸，所以无心恋战，而掌柜的出生于武林世家，就搏斗技巧方面来讲，绝对完爆周林，而且他养精蓄锐，气劲悠长，所以不但没有处于下风，而且还将周林给追得满地乱窜，甚至有一次还差一点儿把周林给活擒了。
只可惜周林胸前总是有一股黑雾缠绕，每次到最紧要关头，就跳出来捣乱，帮忙挽回场面。
掌柜的纯金符文铃铛对着那个东西根本就起不到什么作用，怎么摇动，都阻止不了。
最后周林还是隐藏在了黑雾中，发出了一声仇恨的尖啸。
说到这里掌柜的笑了，他说周林讲就是因为他赵中华，使得他那狗日的耽误了最佳的治疗时间，这辈子就废了，所以此仇不报非男人，周林说一定会回来报仇，将他给千刀万剐了——你们这些家伙，我看周林一直捂着裤裆，不会是你们把他的命根子给废了吧？
我点点头，指着旁边老神在在的杂毛小道，说跟我没关系，下手的是这位仁兄。说真的，爆蛋不如爆头，我个人觉得某人有些恶趣味了。
杂毛小道抱着膀子叫屈，说老子当时可是为了救你唉！而且当时出棍的角度，要么是小腿，要么是蛋蛋。按照常理来说，碎蛋的招式能够将人一击必杀，为了清理门户，我才这样出手的好不好？
万三爷已经从我们口中得知了周林的前尘往事，也知道了我们在保康西面耶朗祭殿中的事情。他之前提出过一个推测，那就是在黑竹沟和耶朗祭殿外的那道峡子，似乎有着断层近路，这样子也解释了我们这次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横越神农架林区，出现在保康境内，而猴孩儿和那枭阳又为何会出现在黑竹沟内。这次他又提到，说周林为何能够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就变得如此的厉害？
这个答案其实很明显，都是因为他戴在脖子上的那件黑蝠雕老玉佩。
而他之所以变得如此厉害，大概和木屋灶房里的那些死人有关系吧。说不定，入魔了的周林已经知晓了如何从活人的身体里，借得力量和其它的什么东西，使得自己变得力量惊人。
掌柜的继续说，他跟丢周林之后，发现自己迷路了，感觉四处都是黑雾翻涌，天地在震动，到处摇晃得不行，而且他感觉到有灾难将要降临，所以当他无意跌落到了一个暗坑之中的时候，并没有急于爬起来，而是在里面待了几天，以坑中的老鼠、树根和树叶上的露珠为食，过了几天，感觉到了震动停止，才敢爬出了土坑，走了一下午时间，突然天旋地转，晕倒在地。
掌柜的说得很简单，但是我却能够想象得到，一个孤独的男人，在那个骇人的地方，在一个深坑中待了几天时的恐惧和害怕，以及徘徊不去的孤独感。
看望完了赵中华后，我们遵循了医生的建议，让他多多休息，于是离开了。
万三爷让万勇通知掌柜的老婆和两岁大的女儿，让她们过来陪着自家徒弟。在这种劫后重生的时刻，最美好不过的，就是家人的陪伴了——虽然简单，但是温暖，沁人心怀。
万三爷的病情，在来的路上我们已经知晓了，他坦诚地告诉我们，在沟中死去的那个鬼灵，确实是他的下尸神，不过并不是他自己依靠大智慧、大意念斩出来的，而是被那张范蠡网给逼出来的。范蠡网的出处十分蹊跷，是来自于洞庭湖畔的一农户家中，他往日行走江湖，曾经到过那洞庭湖畔，给一个村子捉拿过河中水鬼，然后在村中发现了这网，以其当作了报酬，于是带于身上。
一日，万三爷带着那范蠡网住宿一家荒村野店，结果碰到了黑店——有时候，人比鬼恐怖，结果梦中的万三爷差一点就着了道。然而结果出人意料，三爷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野店中的人已经全部死了，尸块散乱，鲜血四溅，他却发现了身体里空了一部分意识……
下尸神时常有恶念，几十年来，万三爷一直勉力控制，现如今他一手将其毁灭，自己大半生的修为，也全数报销了。
他本无病，回家调养一番，参透道力便是。于是便不再住院，返回林中小屋，自己调养。
而我和杂毛小道也前往，开始准备着治疗这被诅咒的双手。
恶魔巫手。

第三十六章 阴阳血，浸润双手鬼影无
万三爷曾言我的手他自有解决之法，然而这法子并不是将其完全治愈，变成正常的双手，而是阴阳调和，让它平常时和正常手没有什么区别，但是当遇到邪物鬼魅之时，却又能够发挥其中的副作用，灼烧对手。如此的治疗方案，我自然是十万分的同意，事实上，抛开这个月来手上出现的痛苦，我还是蛮喜欢矮骡子赐予我的这诅咒之手的。
毕竟，它已经成为了我傍身的一件法门了。
十二月中，寒风渐起，小屁股外婆家的农家乐开始没有什么生意了，我和杂毛小道便借住在此处。
小屁股告诉我们，说着农家乐的地址是她太姥爷选的，自开业以来生意就一直很好。
我虽然对风水堪舆之术并不是十分精通，但是一开始见到这“两龙环抱、一江过前”的格局，就知道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们难得享受这样安宁清静的日子，杂毛小道每日便搬了一个木头板凳，在枯干的葡萄藤下坐着，对他的那柄血虎红翡进行最后的打磨抛光，偶尔也在小屁股的带领下，去见识村里面出了名的水灵妹子；而我则除了等待第二件必需品的找寻外，每日勤奋练习《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固体一节，并且跟杂毛小道学习了许多传统的搏斗套路，以及一些实战技巧。
掌柜的只是营养不良，在医院住了几天便出了院。他是来自河北沧州的武术世家，我自然也一并请教。
提到沧州，有人会想到三国时夏侯惇手下那威震河北的青州兵，有人会想到开封府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蒙冤发配沧州，也有人会想到王子平、佟忠义、王金声、吴秀峰、马凤图这些响当当的武术名家，所有的这些，莫不是武术之乡的名头。纵论武术流派和拳种，不下于五十多种，而掌柜的家传武艺，便有太祖长拳、通臂、劈挂、疯魔棍种种。
唯有鞭艺，却是来自万三爷这里的传承。
生死之交，而且是旁枝末节的武艺，掌柜的不会吝啬，对我多有指点，我自然是海绵吸水，不求立竿见影，但求融会贯通。虽然我给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一个蛊师、养蛊人，但是蛊毒通常都是慢性子的手段，远不如拳脚来得快速，所以我不得不加强自己在这一方面的训练。
可惜掌柜的老婆孩子都在，又要给师父跑腿，并不能够时时陪着我喂招、指点。
在他出院的第三天，掌柜的跟我们告辞，说他师父撵他回去，不要他在这里待着碍眼了，于是他唯有辞别我们，带着老婆孩子返回了南方东官，并且邀我没事回局里面去报个道，好歹也要做一下工资签收记录。我点头答应，说着手治好便去，妥妥的。
其间好久不见的顾老板打电话给我，寒暄一阵，我直接问他找我什么事情，是不是秦立那小子找他麻烦？
顾老板说不是，秦立那小子失踪好久了，没有再露面，而且听阿根他爸说也没有回村子，说不定死在缅甸的哪个山窝子里了。他找我，是想跟我合伙办一个风水咨询公司，由他来帮我投资、拉生意、宣传品牌，而我和萧道长则负责接单子、解决问题。我说我对于风水一事，只是略懂，并不精通，不搞不搞，免得给内行人看了笑话。
他说别啊，萧道长不是很厉害么？再说除了看风水，还可以帮人解决问题嘛，如果做好了，上能结交权贵，下能普渡众生，既能来钞票，又能积功德，何乐而不为呢？
我说这事情先搁着吧，我现在手头有事，考虑考虑再说。
顾老板说那这事情就先说定了，我先帮你把前期的一些手续和项目规划一下，到时候你来香港或者鹏市，我们详谈。我挂了电话，问杂毛小道的意见，他倒没有什么想法，只是他这个人闲不住，就喜欢走南闯北，四处漂泊，若是安定下来，不得身上长毛了？我笑他就是个属猴子的。
想一想，对于未来，我并没有很好的规划，此事便先搁下不谈。
我们在农家乐住了几天，四处游荡，也去万朝新、万朝东家里做客，同生共死的战友，自然比之前要热情许多，万朝新婆娘厨艺不错，做的土家族苞谷饭，十分香甜，我们倒是去了好几回；万朝东的女人却是个懒婆娘，虽然酒是野三关的好酒，但招待我们的居然是镇上买来的凉菜，寒冬腊月的时节，果真伤不起；万三爷的大哥万老爷子也叫我们得勤，因为找寻第二种物件的事情还落在他的身上，所以几乎晚饭都在他们家吃的。
万朝安回到家中，精神萎靡了好几天，后来他在武汉的女朋友找了过来，两人便天天腻歪在一起，并且商量着离开巴东，准备去大城市发展。万朝安是工大毕业的，学的是机械工程，是村子里少有的大学生，而且读得又是名校，蝎子粑粑独一份，所以为人比较自傲一点，这些我们倒是能够理解。
万三爷返回自己在林间的那一间小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调养身体。
因为没有这样的经历，我不太清楚那个下尸神的毁灭对于老爷子来说，是怎么样的伤害，只是每一回去，都能够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而且他经常把自己关在一个黑黑的小屋子里，闭关不出。不过老爷子的这木屋旁边是一片竹林子，虽然时值冬天，但是看着倒是蛮有趣的，我们看着也不腻味。
十二月中旬末，天天来找我们玩耍的小屁股身体不舒服，回家了；而万老爷子找到我，给了我一袋黑红色的血液，说这便是我所要的东西。
龙蕨草和蒿荻雪胆我已经采摘到手，这些天已经将其烘焙成药材，而靛蓝僵蚕此物万三爷本来就有，于是我找到了万三爷，请求开始治疗。万三爷并没有半点推托，让我把兜铃、麻黄、麻仁、落葵、栗壳、硫磺、雄黄之类的各色药材备齐，然后开始跟我熬制“纯阳一气汤”。
此汤的炮制颇为复杂，万三爷亲自守在厨房的灶前查看，顺序、数量、火候、时机以及汤药的调和度，都需要严格按照古籍《镇压巫山七字诀》上面的步骤来做，哪一样都马虎不得，十分考究。
我和杂毛小道则在旁边帮忙打下手，万三爷虽然以捉鬼闻名，然而药理研究这一块也是颇有造诣的。对于这一块，杂毛小道还好，我的十二法门里虽有巫医一节，但是大多数都是些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比如拿山蚂蟥吸血、黑蚂蚁当药引子等，很难实践，故而至今也没有什么心得，于是抱着学习态度在旁边看。
这纯阳一气汤虽是《镇压巫山七字诀》中的记载，然而上溯却是纯阳真人吕洞宾，乃是道家内丹派的传承，能够将人体内混乱的气息调解匀称，不得孤阳孤阴而存，对疏通经脉有着绝佳的好处。
万三爷熬煮两日，那熬药的锅都已经来回换了五个，最后在第三日的中午十二点，阴沉的天际有一点隐约的阳光，他吩咐我们把那大公鸡给杀了，接出一大碗血，然后从药罐子里面倒出一小碗黑红色的液体，如同那琥珀一般，波光荡漾，药香逼人，闻之则全身毛孔扩散开来。
他指着小木桌上面的这碗药汤，说趁热喝，药汤进口，深呼吸，将这味道贯通至整个身体间，按照你本有的法门行气，感受“炁之场域”在你周围的流转。
说完这些，他拉着旁边的杂毛小道和看热闹的小屁股退到了门口来。
我毫不犹豫，将这碗药汤一口喝下，感觉并不是很苦，倒是有一股腥辣味，一落入胃中，立刻像着了火一样，我的皮肤瞬间变得火烫，红通通的，连呼吸都是灼热发烫的。我把碗放在木桌上，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无数的气流在体内乱窜，然后彼此纠缠着。我努力地集中精神，按照万三爷所说，让这热力在自己体内缓慢推动运转着。
见我的脸色变得正常，万三爷端来两个碗，左边为阳气十足的三年公鸡血，右边为阴气凛然的天葵初潮，让我把左手放阳，右手采阴，浸润进去。
我闭上眼睛，双手一放，感觉在那一刻，血液都要凝结住了。
“好……”
十分钟后，万三爷大喝一声，让我举手双手，我一看，果然，那恶魔巫手上面的鬼影，居然暗淡无比，连那几个符文都变得若有若无。三爷开心地笑了，说陆左，经过这一番治疗，你的手基本能够隐藏无恙了，我再给你一个调养的普通配方，以后但凡使用巫手，过后便熬煎一碗服下，即可抵消。
我长鞠到地，对这个神色憔悴的老人表示了无比的谢意。
我们在农家乐又待了几天，见效果不错，才准备返回南方。一日万三爷的弟子、万朝安的父亲归家，向师父表达了谢意，我们陪着吃了一顿饭。这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倒是个不错的人，也颇能攀谈聊天，席间闲聊，说起一件事情，说他刚从道都影谭回来，有个道友抓获了一个草木成形的精怪，花妖，小孩子一般模样，可炼药丹。本来想去观瞻的，结果听闻家里出事，便赶回来了。
这是奇闻轶事，大家听了一乐，然而在我的心里，却不知道怎么着，咯噔地响了一下。

第三十七章 龙虎山，拯救小妖大作战
听到了万朝安他爹的话语，我忍不住放下了筷子，问起那草木成精的小妖怪，到底长着什么样？
万朝安的父亲叫作万忠，在赣西省工作，负责的是赣北一带宗教联络的相关事宜，前一段时间是因为进山后信号不通，所以没有来得及赶回来，等联络上了，才知道家中发生了大事，自己儿子虽然安然无恙，但师父的修为却是丧失大半，几近废人。他匆忙赶回家，将那正与女友卿卿我我过着二人世界的万朝安吊在房梁上，暴打了一顿。
可怜的朝安几天都下不来床，在女友面前丢尽面子的他嚷嚷着要离家出走，万忠却并不顾这些，跑来跟万三爷请安问好。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而且万三爷对我们也赞不绝口，所以对于我的问题，他也是知无不言，跟我们细细道来，说他在赣北工作，认识了一个居家的道人，名曰青虚。这青虚的来头颇大，师父是龙虎山天师道的望月真人，可是当世道家里顶尖的几个制符大师之一（符箓宗花开三支，分别为龙虎、阁皂、茅山，分传天师、灵宝、上清三宗经箓，称“三山符箓”），他可是与那茅山过世的符王李道子比肩的人物，弟子自然不差。
他与青虚识得，但是知道此事却是通过另外的渠道，据说那小妖精有半人高，浑身浓郁的青木乙罡之气，是个挺漂亮的小美人儿。青虚捕获此精，然后准备于明年开年起炼丹一事，本应是十分隐秘的事情，只是这个家伙好吹嘘，酒桌上说了出去，结果就传到了万忠的耳中。
这小道消息，孰真孰假，本不可辨，至于详实的情况，他倒也未知。
万三爷眉头皱起，说这草木成精之物十分难得，也珍稀，只是一般这些精怪并没有什么作恶之处，就这般炼了丹，只怕有伤天和。阿忠，你怎么不劝一劝那个什么青虚？
万忠谈起，说这个青虚虽为道门中人，但是为人却重利轻义之辈，十分贪图钱财，而且还是一个不肯听劝的执拗性子，说好听一点是性格鲜明，敢爱敢恨，说不好听一点就是条疯狗；我跟他交情泛泛，只不过因为在一个地界，彼此熟悉罢了，犯不着为了一个传言，和一个不搭界的精怪，去与他争执，并且得罪他后面的龙虎山。
万忠也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万三爷虽然不喜，也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然而这话听到我耳朵里，却打心底里拔凉拔凉的：听万忠这描述，不就是跟离开的小妖朵朵，一个模样么？
我本以为她离开了我会过得逍遥自在，快活得很，没想到这个小笨蛋妮子转眼就给一个叫做青虚的家伙给抓住了，还要炼成什么药丹。一想到泼辣直率的小妖朵朵有可能会变成一颗供人吞服的丹丸，而不在这人世，我的心脏就像被一头强壮有力的枭阳给猛地揪住，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感，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杂毛小道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色变得有些白。
不过我们也看得出来，万忠显然并不太想管此事，而且刚刚才见面，不知道人家底细，也不好追问，只是默默地吃饭。饭毕，在返回农家乐的路上，杂毛小道盯着忧心仲仲的我，说你怎么了，现在担心了？我很坦诚地说是，我好担心万忠所说的那个草木成精的小姑娘，就是小妖朵朵。
他笑了，说现在才知道担心，早干嘛去了？当初你干嘛又放那小狐媚子离开呢？
我说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小妖朵朵执意离去，我自然不能强拉着她不让走，现在她有难了，我能够不相帮么？只是听那个万忠说青虚的后台背景厚实，实力也十分强横，师父是比肩你师叔公李道子的高人，而且他这人行踪不定，这一点十分难寻啊——要不要去找那万忠，好好问询一下？
杂毛小道一翻眼皮，说那你刚刚为什么没有问呢？
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太信任万忠，生怕打草惊了蛇。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你这个人，眼光倒是蛮厉害的，而且也沉得住气——那个万忠跟万三爷没法比，不靠谱，凡事应该都是利益为先，瞧他把儿子吊起来打的那架式，跟摔阿斗的刘备有什么区别？说不得转身就能够把我们给卖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可以和李道子并肩”的废话，还是不要再说了，望月那个家伙，坐飞机都赶不上我师叔公的造诣，怕个毛？
我们两个商量了一阵，感觉赵中华应该还是蛮可靠的，而且南方省与赣西省靠得近，双方部门之间的联系也是蛮紧密地，让他帮忙查探一番，似乎更加靠谱一点儿。
拨通了掌柜的电话，很快就回复了，我把从他师兄这里得到的消息告知了他，作为曾经和小妖朵朵并肩作战的他表示知道，并且立刻通过关系，帮我们查询到那个青虚的落脚点。最后他安慰我们，说不要急，更不要轻举妄动，他看看能不能够通过行政手段，从那个青虚手中把小妖要回来。
我有些担忧，让他小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才好，他表示知晓。
在等待掌柜的回电的时候，我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着离开的事情。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是要前往龙虎山一趟的。杂毛小道本来打算在我的病情好转之后，便前往句容去找寻帮他三叔制剑的老师傅，将这桃木剑弄出来的，然而出了这档子事情，古道热肠的他自然不能不管，连虎皮猫大人都心灵感应一般飞了回来。
大人的皮毛有些暗淡，显然是前伤未好，但是却仍然嚣张地喊叫，说骂了隔壁的，居然敢动我的大姨子，简直就是不想活了，杀过去，将那傻逼给弄得死去活来，欲死欲仙，大人我方才肯罢休。
即时此刻的心情十分郁积，然而听到虎皮猫大人的叫骂声，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越是焦急，越要有大人这种睥睨天下的霸气和精神。
狗日的算个毛啊？我左道组合再加上虎皮猫大人，还怕这个家伙？
等待是漫长的，当得知小妖姐姐有可能被坏人给抓起来了，朵朵急得直哭鼻子，这些天在农村里吃得肚滚肠肥的金蚕蛊浮在空中，想起往日经常欺负它的小妖朵朵，想起自己老是赖在人家饱满胸前的惬意，一双黑豆子眼睛，不由得露出了悲伤的情绪来。
它的朋友并不多，我一个，朵朵一个、虎皮猫大人一个，杂毛小道也算一个，还有就是小妖朵朵了。
我的世界里，有各种各样的朋友和敌人，然而对于它来说，上面数到的，几乎就是它的全世界了。这样的小冤家，见到了会烦，离开了，却是贴心贴肺地想念。
过了有半个小时，掌柜的就又打了电话过来，把青虚的相关资料和具体住址告知了我们。掌柜的告诉我们，经过侧面了解之后，和平协商的希望十分渺茫。因为这个家伙有一个同门很厉害，在总局混得很开。我们问是谁，他迟疑了一下，说你应该认识的，是小萧大师兄陈老大的老对头，袖手双城赵承风，他是龙虎山天师道的开山大弟子，来头比茅山宗还要厉害，在过去的老朝代里，掌教算是国师一样的人物。
陈志程和赵承风，因为名字里都有一个相同的发音，又表现出色，故而一直在总局里有“双璧”之名，就如同武侠小说里面的“南乔峰、北慕容”一般，在界内也是威名赫赫。然而或许都是顶尖儿的绝代人物，或许上面搞平衡纵容所致，故而性情并不相合，向来都有龌龊，现如今我们要从青虚这个家伙手里面讨东西，真的要费上一翻功夫了。
况且，作为望月真人的弟子，青虚也是一个天才型的人物，并不是软柿子，任我们拿捏。
在结束的时候，掌柜的突然问我，还记得不记得一个叫做曹彦君的家伙？
骤然提起这个名字，我自然是有些印象模糊，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在南方省有关部门的某一个职员，那次浩湾广场事件后有一个漏网之鱼，是个养广南壮族癫蛊的蛊师，引我至垃圾场里搏命，收尾的工作似乎就是他做的，算是个知趣的妙人，便问怎么了？
赵中华说曹彦君是他的好友，也是龙虎山贵溪古镇的俗家弟子，对青虚了解颇深，算是个知根知底的人，可以信赖。他找到了曹彦君，已经得到了小曹的同意，到时候返乡，配合我们的行动。
赵中华说这件事情，最好让老萧告诉他大师兄，这样子我们好获得最大的支持。
挂完电话，我们的心情终于没有一开始的焦急，于是收拾了行李，前往林中小屋，与万三爷告辞，又到村子里挨家跟相处了大半个月的万家诸位告别。在离开村子的时候，看到有好多人朝着王麻子家里跑去，抓住旁边认识的小屁孩高昂问怎么回事，他告诉我们，王麻子的老娘在得知自家儿子葬身于黑竹沟之后，绝食而死了。
在那一刻，我和杂毛小道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第二十卷 拯救小妖大作战

第一章 上清古镇
龙虎山乃是道教正一道天师派的“祖庭”，原名云锦山，群峰绵延数十里，龙盘虎踞，山丹水绿，灵性十足。自张道陵于龙虎山修道炼丹大成后，从汉末第四代天师张盛开始，历代天师华居此地，守龙虎山寻仙觅术，坐上清宫演教布化，居天师府修身养性，世袭道统63代，享受历朝崇奉和册封，官至一品，位极人臣，时至今日，仍无断绝。
茅山与天师，一个小隐隐于市，一个大隐隐于朝，故而论正统和权势，茅山宗拍马也赶之不及。
值得说道的一点是，与茅山宗开支散叶一样，天师道又分南北两宗，十数个门第，比如李家湖的女儿雪瑞、黔阳宗教局胡文飞都分属于不同的山头，这里所讲的天师，单指天师道本宗，龙虎山一脉。
然而经过了新时代烈火的历练，特别是破四旧和……，所谓“南张北孔”的府邸，都已经遵循市场经济的规律，开放成了旅游景点；朝堂之上，也多以实力和关系来论高低了，所以无论是茅山派，还是龙虎山一脉，门内的弟子都有在全国各地的有关部门中任职，势力犬牙交错，不分伯仲，共同为了和谐稳定的大好局面而努力。
2008年12月24日，我和一个板寸头猥琐道人，带着一只羽色暗淡、母鸡一般肥硕的鸟儿，来到了贵溪上清古镇。
踏上了古镇那用泸溪河里的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古街，看着如织的游人和偶尔错简而过的道人，看着地面那些排成太极或八卦状、光滑溜圆、扁长不一的鹅卵石，看着琳琅满目的道家器物和香火，重檐、丹楹、彤壁、朱扉等典型的道教建筑风格，所有的一切，都将此处的道家文化，渲染得淋漓尽致。
我们漫步走过这条始建于南北朝的古街，路过道家祖庭、天尊人府的天师府，来到了栉比鳞次的沿河吊脚楼和船埠头之间，看那清冷的泸溪河面上渔舟孤单，倘若不是眼前这些身穿着现代服饰的游客和镇民在，我说不得有一种穿越到了古代的错觉。
事关重大，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通过杂毛小道，联络到了大师兄陈志程。
作为我进入有关部门（虽然只是合同工，编外人员）的介绍人，大师兄自然算得上是我的头号靠山，而又有着杂毛小道这一层亲密的关系，就立场而言，大师兄天然地站在了我的这一边。然而大师兄事务繁忙，最近正在黎巴嫩那里出外勤，并不能够回来亲自处理，而且又因为有人盯着的缘故，他在国内的主要关系也不能动，所以一切都还是要靠我们自己，以及赵中华的斡旋帮助。
不过他发话了，说不过是龙虎山里的一名弟子，尽管搞，出了事情，他替我们兜着便是了。
不过也难怪大师兄心中不爽，这个道号名曰“青虚”的家伙，跟他们的师祖“虚清道人”名号，居然差不离多少，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知晓。但是这亵渎先人的罪名，必然是扣在了他的脑门子上。
我们本来就准备偷偷摸摸搞一搞的，这回有了大师兄的强硬态度作保证，赵中华和曹彦君等人更能够抛下所有的顾虑，甩开膀子过来相帮。
在泸溪河边这古香古色的吊脚楼旁等了好一会儿，有一个围着酱红色围巾、戴墨镜的风衣男子迎上前来，朝我们打招呼。我看着这宽大墨镜遮盖着的半张脸，果真是曹彦君那小子，便笑了，说怎么搞得像是做地下工作的一样？曹彦君说可不就是地下工作，先跟我走，我们找地方说话。
于是我们便跟着走，曹彦君是本地人，熟知路形，七拐八拐，来到了一间茶楼，直奔包厢。
等待服务员把茶水、瓜果摆放好，转身离去后，曹彦君才告诉我们，这个小镇是天师道的大本营，处处都有暗线，要万一我们的谈话被人听了去，只怕不但什么事情都办不了，而且还要倒大霉。我看了一下这古香古色的茶室四周，疑惑，说既然如此，那怎么还把我们领到了这里来呢？
曹彦君摆摆手，说无妨，这茶室是他三舅开的，安全问题有保障。
说罢，他请我们先饮茶，说这是龙虎山上清林场所种植的煞吓人香，虽然茶叶都是碎末，并不出名，但是却有一股浓郁的香气，十分醒神。我们哪里会有品茶的雅性，匆匆喝了两口烫得人嘴巴破皮的茶汤，然后问他青虚那家伙的住处。曹彦君摇了摇头，说青虚这人虽然在镇南有一栋老宅，家中十数口人，但是他昨日从南方省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悄悄地从侧面打听了一下，周围邻居都说他没有在家中住着。
我们来得时候赵中华已经跟我说过，曹彦君之所以会不留余力地帮助我们，除了因为看在黑手双城的面子外，他本人也跟青虚有一些仇怨。
这青虚时年四十有一，早先也是这上清古镇的大户子弟，俗家名号李明班，自幼便进入龙虎山修行。这天师道龙虎山一脉分内外两门，所有的子弟皆从外门开始，若资质不错，便进入内门中由师父带着，若学无成就，便过几年出了道门，重返俗世。曹彦君今年满二十八岁，早年在外门中也算是一个优秀的苗子，很有望进入内门，继承衣钵，成为真传弟子的。然而因在山中，与已为内门弟子的青虚有些冲突，便被设计陷害，具体是怎么样已无人知晓，但是却再无寸进，后面勉强进了宗教局混事，至今依然遗憾。
挡人进步之的事情，如夺妻杀父之仇，怎能不牢记？
曹彦君心胸还没有开阔到道祖佛陀那种地步，所以一直耿耿于怀。一听得赵中华提及，便立刻请了年假，返回家中来，名为探亲，实则是帮我们给青虚找寻麻烦。而青虚这家伙为人轻薄浮躁，也得罪了不少人，使得曹彦君能够很快就打探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赵中华已经从他师兄万忠那里得到了消息，说青虚的确是返回了贵溪，只不过知道自己暴露了消息后，行踪就变得飘忽了，少有人知晓，但是曹彦君却直接给我们指出了青虚有可能藏身的三个地方来，可见是做足了功课。
在茶馆里，曹彦君给我们讲解了许多关于青虚的信息。
比如这个家伙极其好色，总是到处“沾花惹草”，经常沉溺于烟花之地，流连忘返。
但是这个家伙制符深得望月真人的真传，效果十分明显，他经常拿这些符拿到黑市里面去卖，以维持他奢侈荒淫的生活。他性子极为暴躁，经常一言不合就与人动手，而且喜欢来阴的，睚眦必报，欺负弱小，连万忠这个态度中立的人谈及他，都形容他是一条乱咬人的疯狗。然而与此相反的是，他在符箓之道上的造诣却令人惊叹，与神灵沟通的效率也高，使得门中求他的人有许多，而且上面的长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容忍了他。
比如这个家伙不想在道观里修行，他师父便让他返回来家中，做一个在家的居士。
比如青虚的一些独特的个人爱好……
※※※
谈完这些，抛开性情而论，我突然发觉杂毛小道，与那青虚竟然有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同样师出名门，同样天赋绝伦，同样洒脱不羁，同样擅长符箓……相像的地方实在太多，搞得杂毛小道自己也觉察出来，一脸的不屑。不过，杂毛小道是个疲懒的性子，心胸豁达，并不会因为某些意气之争，与普通人争斗。
倘若心情好，你揪着他耳朵骂一上午，他也不会生气。
我向来都叫他“杂毛小道”，也没有见他认真地绷过几次脸。这一点，说明萧克明所谓的红尘炼心，已然达到了一定的境界，因为放下，所以解脱。与此同时，他还是一个古道热肠的人，讲义气，重感情，这些却是他怎么都放不下的东西，也是他这辈子都难以摆脱的障碍。
我们谈到了下午四点，曹彦君便带着我们前往附近的酒店落脚，一同吃过晚饭之后，他要回家准备些东西，晚上七点钟带我们去第一个地方去找青虚。若能够有蛛丝马迹，直接就敲闷棍，果断解决。
曹彦君离开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开始收拾行李。
我们这次来的急，并没有做什么准备，也就是去巴东的那些东西，杂毛小道的那雷击桃木棍，已经通过物流公司寄往了家里，由小叔帮他去联络那个制剑的老师傅；而周林的事情，我们早在养病期间，就已经跟萧家谈及了此事。得知了周林入魔，并有可能加入邪灵教，本来心中还念及些师徒之情的三叔表示，如果再遇到，格杀勿论。
萧家大伯也通过组织内部的关系，开始正式悬赏周林。
我们在酒店的房间里等到了七点钟，曹彦君打电话过来，说让我们下楼。等我们来到了楼下，发现他开着一辆黑色的SUV在等着我们，上车后曹彦君告诉我们，现在就去影潭市区，去一家很著名的酒吧。在那里，说不定就能够找到青虚。

第二章 误入主题酒吧
贵溪市属于影潭下面的一个县级市，到影谭市区并不用多远，当我们到达了月湖区的酒吧一条街时，正好是夜场刚刚开始热闹的时候。曹彦君把我们放在了街边，然后去找停车位，站在这冬意渐寒的街头，一路上人群稀少，然而在这里却是熙熙攘攘，看来再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年轻人好动而燥热的心。
哦……我看到了几个肚肥肠满的中年人挎着漂亮妹子走过，在此收回“年轻人”这三个字。
每一个城市都有着自己的城市名片，也都有着自己的特色，只不过我们心急如焚，行色匆匆，并没有把太多的心思花在流连盛景中去，漫步在这样的街头，看着霓虹灯闪耀的招牌和人群流动，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出那个留着三撇飘逸胡须的男人来——青虚的照片，我已经从曹彦君手中得到，是一个长相俊朗飘逸、形容威严的美男子，倘若比较而言，跟09年末风靡天朝的电视剧《蜗居》里面的宋秘书，真的很像。
额外说一句，我个人很喜欢张嘉译这个演员，演戏十分出彩。
然而我却并不喜欢青虚这个家伙，在我手里的照片是一张生活照，青虚侧着脸，斜瞟过来的眼神中，有一种桀骜不驯的骄傲，和不顾一切的疯狂。这种人很可怕，他从来不尊重权威，尊重别人的看法和建议，在他的心中，永远只有随性自我的妄为和追求自己极道的执念，像一把没有刀鞘的锋寒尖刀。
按常理说，这样的人虽然可怕，但是因为不知收敛，很容易遭受挫折而陨落，然而他却横行无忌到如今，除了本身的实力过硬之外，恐怕头脑也是十分精明的。
一个人，可以猖狂，但是一定得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可以得罪，这样子才能够活得长久。
而根据资料上显示，青虚跟自己的师父望月，以及很多同门长辈的关系都十分要好，而且跟袖手双城的交情也是极好的，每年都给赵承风输送许多的符箓——这样的人物，我们通常也能够在偶像剧里面，看到某些富二代反派饰演这种角色，一边在父母长辈面前装纯洁，一边翻过脸来，对着通常是主角的那个人各种毒辣。
也正因为如此，赵中华才一再地跟我交代，说过这边来，行事一定要小心。
说实话，我们确实不想惹这样辣手的角色，可是奈何他手上有一个疑似小妖朵朵的小妖精，而且还准备把那狐媚子给练成丹丸，吞服入口中，增强道力。这事情我就不能忍了，小妖朵朵在别人眼中是一个异类，然而在我们心中却如同亲人一般，我怎么能够忍心她变成如此模样？
在街头聊了几句天，曹彦君停好车走过来，然后带着我们前行，四处张望夜店的招牌。
说句真心话，我在珠三角南方市、东官、鹏市、江城和洪山都混过，早年间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后来自己做点小生意，总是要和工商税务打交道，所以也出入过这种场合，与那些繁华之地相比，影谭只算是个三线城市，夜店并不算好，从外面看，跟一线城市90年代末的差不多。
曹彦君也不是很熟，走了一段路，终于来到了一家酒吧前停下。
我们站在这霓虹灯光闪烁的招牌下，看着这门口出入的好多男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说就是这里么？
曹彦君点头，说是的，我们进去吧。
说到逛夜场，曹彦君这个有关部门的家伙竟然有些放不下架子，倒是杂毛小道驾轻就熟，直接就推门而入。里面的气氛很热闹，放着劲爆的DJ舞曲《耶耶耶》，让人一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非得要摇上一摇，才觉得骨子里畅快。
我们找了一个台桌，点了一些啤酒应景，听到我们普通话的口音，那个侍者不断地跟我们推荐他们这里的芝华士，还有招牌鸡尾酒，杂毛小道接过瓶子来，瞄了一眼，然后递给曹彦君使眼色。曹彦君是个相当精明的人物，一瞧，知道是假酒，便递回给他，用当地话跟他说拿真酒过来的话，就来一瓶吧。
被识穿之后的那个侍者也不害怕，嘻嘻笑着点头，说好，问还有其他特殊需要么？我怕杂毛小道这个家伙泡妞误事，提前伸手拦住他，说我们自己可以了。
侍者离开后，我们窝在沙发前喝酒，然后在迷离绚烂的舞台射灯中打量这里间的人群。
酒吧开了暖气，所以里面温度不低，妹子们穿着都比较显露身材。然而我瞧了一下，就发觉出有些奇怪来：这里的人虽多，然而常见的那种浓妆艳抹的职业酒吧女，却并不常见，而且奇怪的是，作为寻求艳遇、消遣作乐的场合，这里的人除了少数一些外，居然大部分是男的跟男的、女的跟女的在一起，有一种井水不犯河水的奇怪现象。
抿了口30块钱一瓶的科罗娜啤酒，我把这个疑问提交给领我们过来的曹彦君。
曹彦君的脸色有些奇怪，他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道：“这里是影谭比较有名的主题酒吧……”
老曹的低声述说，让我们有些吃惊，原来这里居然是一家隐而不宣的同性恋酒吧，这家老板就是一对百合，整个影谭地区的同性恋都慕名而来，十分的火爆。这个消息让我们十分无语，难怪刚刚进来的时候，吧台上几个纯爷们看着我们，眼神怪怪的。这种主题酒吧我也听过，我在东官的住处附近就有一个蓝宇酒吧，虎窗那边有个宝贝湾，不过要么是GAY，要么是拉拉百合，少有混合一起的，彼此都别扭。
面对我的疑问，曹彦君也很无奈，说小地方，也就这样子吧。又不是帝都、魔都、南方市这些一线城市，将就点，要求不要太高……
我和杂毛小道一头的冷汗，我们有个毛线的要求啊——只是，老曹你说青虚有可能会在这里，莫非那个家伙……曹彦君点头，说是的，青虚就是一个玻璃男！这个消息让我们彻底震惊了，之前老曹说这个家伙沾花惹草，流连于夜店，我总是把他当成是杂毛小道一般的好色。
没成想，这家伙居然好的是男色！我有点不相信，说那今天下午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起？
曹彦君有些迟疑，但还是咬着牙说你们知道我为何与青虚那个家伙交恶么？
我和杂毛小道一同盯着长得跟网络巨子马云一般模样的曹彦君兄弟，十分无语——这是要讲诉一段因爱生恨故事的节奏么？掌柜的跟我说这个曹彦君是个可靠的人，然而我却总感觉有些被忽悠了，我并不想对这件事情深究下去，与杂毛小道抿着酒，四处找寻青虚那个家伙的踪迹。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出了事情。
两个打扮得很娘气的男人扭着虎背熊腰就走了过来，手中端着杯子，朝我们“嗨”了一声，打完招呼之后就坐下来，跟我们攀谈起来。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油光水滑的长发年轻男子，他盯着我左脸的疤，说哥们儿，不常见啊，第一次来么？
和我印象中的断背山不一样，这个男人虽然身上有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但是他的言谈并没有如他打扮的那种娘气，而是很直爽。我点了点头，结果发现这是一个老手，三言两语，没一会儿就开始主动进攻起来，让我的后脖子上面，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冒起来。正当我想要发飙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揽着我和曹彦君的肩膀，对着这两个端酒而来的男人说道：“我们今晚是一起来的，你们还是到别处去吧……”
长发男子有些犹豫地看着嚣张霸道的杂毛小道，眼色迷离，含情脉脉地说哥，我不介意的……
杂毛小道很霸气地回绝他，说我介意。
“哼！恶心……”
两个人横了我们一个白眼，扭着屁股离开了，而我赶紧把杂毛小道放在我肩膀上面的手拿下来，各种毛骨悚然。我和杂毛小道都盯着曹彦君，十分不满，说老曹你妹啊，你在玩我们是么？
曹彦君很无奈，说青虚有个相好的，叫做李晴，也叫做晴妹儿，具体住址不知道，但是经常在这个酒吧出没，他们两人感情十分好，时常黏糊在一起，这几天还在此处出没过。所以我第一就想到来这里，无论是找李晴，还是找青虚，都能够摸到他们的住址。
我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干嘛不早说，老给我们弄突然袭击？不带这么玩儿的！
曹彦君也无奈，说我怕你们对这里膈应，不肯来……我和杂毛小道都不厚道地笑了，说我们不歧视同性恋。突然我看到曹彦君的眼睛突然直了，锋利起来。我们回过头去，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色紧身皮衣的男人，从酒吧里面的过道中走了出来。
这个男人长得十分漂亮，秀眉樱桃嘴，跟文莱的人气演员吴尊一样，都有着一种莫名的妖媚。
我们低声问那李晴是他么？曹彦君点了点头，说对。
我朝着晴妹儿后面看去，却发现是孤身一人。

第三章 李晴
李晴出现在酒吧中之后，直接来到了吧台的位置，点了一杯红色荡漾的鸡尾酒，然后开始随着音乐晃荡身子，不断地跟工作人员和酒吧里面的熟客打招呼。他在这里的人气十分旺，不管是男女，都跟他十分熟络。我们待在卡座前默默地喝酒，也不说话，只是用余光很隐匿地打量着这个“倾国倾城”的男人。
音乐声一直很劲爆，闹哄哄的，灯光暗淡，之前缠着我们的那两个男人，现在已经在吧台上和李晴聊起天来，相谈甚欢。长发男人说了一会儿，然后朝我们这边指指点点，似乎在说着什么，李晴喝了一杯酒，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妩媚地伸懒腰，看向了我们这边。
曹彦君本身就是秘密战线的工作人员，杂毛小道游走江湖十数年，而我也是自小离家，见惯了人情事世故，三个人都是胆上长毛的角色，自然不会因为这一瞥而怵场，淡定地喝着酒，然后看着小舞台上的歌手嘶嚎。
杂毛小道的手，又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我和曹彦君的腰间来。
我的脸色如常，身子还在随着音乐的节拍而扭动，然而心中却把那个未曾露面的青虚道人，给恨得要死，咬在酒瓶上面的牙齿咯吱直响，然而一想到某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狐媚子，想到她那绚烂骄傲的笑容，如春天那杜鹃花还要美丽的模样，心中便强忍着这种种不适，把所有的怨恨都放在了心里面。
过了几分钟，李晴也提着酒瓶径直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下脸上有刀疤的我，接着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杂毛小道脸上，笑吟吟地说嗨，你们是第一次来的吧，哪儿过来的？
杂毛小道露出了狂放不羁的笑容，眯着眼睛看这个可口儿甜心般的男子，说是过来旅游，听朋友介绍的，刚刚下了火车呢。李晴笑了，大喇喇地把我往旁边挤去，坐在杂毛小道旁边，抽出一根柔和七星，然后用粉红色的zippo打火机点燃，手一挥，立刻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过来，问晴少，什么事？
李晴手一挥，说这桌打五折。
那个工作人员点头，说知道了，然后恭敬地施礼，回转身去。李晴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这袅袅的烟雾吐在了我们的面前，开始做自我介绍，他本来就是我们的目标，也不好赶在，于是都报上了“大名”。杂毛小道“哎哟”一笑，说还可以哟，你在这里混得蛮开的嘛，这么大的面子，轻轻松松就五折，要不然我请你喝一杯吧？
“那自然……”
李晴横了杂毛小道一眼，然后举起酒杯，跟我们轮流碰了一下，轻轻抿了一口。我坐在李情的旁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凑巧我曾经在第二个女友与我分手的时候闻过，是香奈儿邂逅香水，十分迷人。然而此时此刻的我，却感觉到晚饭的那些食物，不住地在胃中翻腾，似乎要造起反来。
李晴跟我们（主要是杂毛小道）开始介绍起来，说这酒吧的老板是他的铁姐们儿，所以打折这种事情，一句话的事儿。然后她开始盘问起我们的来历和职业来，我自然说是在南方做点小生意，都不好意思说是小生意了，就是个小个体户，曹彦君表情有些木，说在某个地方做中学老师，教物理的，唯有杂毛小道不说话。
李晴娇嗔地看着大喇喇坐着的杂毛小道，说你呢，茅哥？
遇到陌生人通常自称“茅克明”的杂毛小道揉了揉鼻子，说你觉得呢？李晴哈哈笑，口中那股薄荷味的青烟萦绕在我们的鼻子里，痒痒的，千娇百媚的李晴点了点杂毛小道的肩膀，说茅哥你这气质百里无一，倒是和我的一个好朋友，极为地类似，呵呵……
“是么？”杂毛小道摸了摸自家粗糙的胡须，说我这个人向来长得就很奇葩，被人歧视惯了，倒是不知道还有人跟我一样，有这种悲催的长相。
李晴捂着嘴笑，说你们长得倒是完全不像，主要是气质，他说过，身体就是一副臭皮囊，人修一世，仅仅就是五克的重量。
“哦……”
杂毛小道眉毛一耸，显得十分动容，说这五克的重量，莫非就是人的灵魂？我曾听以前的科技杂志上说，人死的那一瞬间，整体重量会轻上五克，这就是所谓的三魂七魄。能讲出这番话的人，确实是一个不世出的高人啊？难得难得，小晴，你能够帮忙介绍一下这位仁兄么？听你这三言两语，倒把我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
李晴妙目一转，说这当然是可以的，不过……他拖长了语调，说人家有什么好处呢？
杂毛小道“虎躯一震”，说好处？你倒是想要什么好处呢？
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地对着放了一会儿电，同是心照不宣地笑了，这表情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你懂的……”，两个人含情脉脉地说了一会儿，又互留了电话，李晴带过来的芝华士喝空了大半，他突然说啊，忘记一件事情了，我要走了，明天晚上我们圈子里约好一起玩“三国杀”，你要不要一起来？
杂毛小道又摸了摸自己颔下的胡须，说啥子叫做“三国杀”，恕我孤陋寡闻，倒是没有听过这玩意儿。
李晴一拍杂毛小道的大腿，说呀，三国杀你都不知道，真的是“奥特曼”了，它是北京大学（实为中国传媒大学）的一名大学生设计的纸牌，集合了历史、文学、美术、悬疑、战略于一身的桌上游戏，比杀人游戏还要好玩一百倍、一千倍呢……
杂毛小道：请问杀人游戏又是什么？
李晴：……
略微的尴尬之后，李晴拍了一怕杂毛小道结实紧绷的胸肌，说放心，不会的话，人家可以教你嘛，这些都是小事情，到时候我给你电话，一定要记得来哦？杂毛小道坦然地接受了李晴这明是拍、暗是揪的一下，指着我和曹彦君，说那我这两个朋友，到时候能不能够一起带过去啊？
李晴从头到尾都没怎么看过我和曹彦君，这会儿似乎发现新大陆一样，打量了一下我和老曹，然后为难地摇了摇头，说我们这个圈子很保守的，一般普通成员都只能介绍一个进来，你如果要来得话，先来参加几次，到时候再把你的朋友介绍过来嘛……
对于他这种隐藏颇深的歧视，我却表示很快乐，高兴地点头，说老茅，我们明天要去办事处找老王，就留下你一个人没事，你不用管我们的，跟晴少一起去玩吧，好玩的话，再介绍我们来也成。
李晴捂着嘴巴呵呵笑，说刀疤哥哥你真的好体贴啊，让人家都忍不住拉你一起来了。
说完这话，李晴起身，然后跟我们告辞，然后朝着酒吧侧边的过道走去。
看到她手里拿着粉红色的诺基亚，边走边打，杂毛小道得意洋洋地看着我，说小毒物，你觉得哥哥的演技怎么样，是不是秒杀金马男主角，可以直接角逐奥斯卡啊？我望着李晴那灰色铅笔裤勾勒出来的翘臀，说我去下洗手间，说完站起来，朝着李晴的那个方向跟过去。
洗手间在过道的尽头，而在左边第二间，则是一个虚掩的小办公室，我过去的时候，听到李晴在跟人打电话。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然后听到他似乎在跟人争吵着，声嘶力竭。
左右都是过往的人，我自然不敢停留太久，露了痕迹，于是走到了男性洗手间，走进蹲坑位，关门，一拍胸前，低声说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肥虫子立刻闪亮出现，他明了我的意思，立刻顺着缝隙钻出了洗手间，然后朝着刚刚那个房间奔过去。
我坐在马桶上面，然后闭目凝神，开始冥想着一个未知存在的地方，将意识与肥虫子做着勾联。
做这件事情我已经是十分熟练了，闲着没事的时候经常……呃，偏题了，反正我很快就进入了肥虫子的视线，世界一坠一坠，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刚才的那个房间门口，一看，刚才虚掩的门居然已经关闭了。当然，这难不倒已为半灵体的肥虫子，它低下身子，准备往锁眼里面钻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芒朝着肥虫子肉乎乎的身子射去。
金蚕蛊这小东西何等机灵，一待发现，立刻横移一米，往上一瞧，只见那门的正中，正好贴着一张三指宽、两寸长的黄色纸片，上面笔走龙蛇地绘着乱七八糟的线条，散发着一股凌厉的气息。肥虫子莫看它傻乎乎的萌货一个，本来却是个暴躁的性子，正想挺身冲上去与这劳什子符箓肉搏一番，争个高低，却被我给唤了回来。
与杂毛小道相处日久，我知道高明的制符师能够留一丝神念在自己的符箓之上，现在事态未明，我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肥虫子罕有地不乐意，愤愤不平地瞪着那黄色符箓好久，这才退了回来。
待它回归我的体内，我双目一争，走出了洗手间，只见杂毛小道两人朝我招手，说要回去了。我不舍地回望了一眼那个房间，却是空空如也。

第四章 睡梦魂牵
见我回望，杂毛小道走到我身边来，低声说道：“他走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我点头，曹彦君已经结好了帐，过来招呼我们离开，路过吧台的时候，那个长发男子朝我们挥手告别，说哥，你们要常来啊。杂毛小道并不言语，淡定地挥挥手，像足了上海滩的发哥风范。出了温暖如春的酒吧，寒风扑面，顿时就是一阵冷颤，把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给好好清了一遍。
这是我二十多年里出过最多的鸡皮疙瘩，感觉比和那僵尸恶鬼搏斗，还要疲累，鼻翼上面还有汗，冰凉。
在酒吧不远的地方，有一辆红色的奔驰小跑，正在缓缓地倒车，那是李晴的车子。
曹彦君没有跟我们废话，直接跑到停车的地方去启动SUV，而我和杂毛小道则遁入人流中，不让李晴看到我们。很快，我们坐上了车，曹彦君远远地辍着不远处的那辆奔驰小跑行驶。毕竟是特殊战线上的人才，他开车的技术属于一流的，稳当而灵活，像蚊子一样死死地盯着目标，让我这个仅仅拿着C照的家伙汗颜不已，也让杂毛小道这个新手心生羡慕。
谈及今天的成果，杂毛小道说那个青虚虽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但是他显然已经觉察到重宝在身，而自己又太过招摇，所以隐匿了行踪。我们毕竟不是地头蛇，也不能够借助官方的力量来大范围搜寻，所以这个李晴，还真的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对象。
曹彦君望着坐在副驾驶座上面的杂毛小道，说那萧兄你可得要牺牲一下色相了。
杂毛小道苦着脸，说牺牲色相这事情，我向来都是乐意为之的，然而这对象如果是一个男人，我就真的有些受不了。小毒物，你怎么看？我摸了摸我左颊上面的刀疤，说也对啊？明明我比你帅好多，为什么李晴那死娘们没有看上我，反而对你像苍蝇叮翔一样黏糊呢，难道是因为我的这刀疤影响了我的战斗力？
杂毛小道呸我一口，说你这好不要脸的家伙，老子浑身洋溢着男儿的阳刚之气，哪里是你这个优柔寡断的家伙，所能够比拟的？
我们几个哈哈笑闹了一阵，我严肃起来，问曹彦君，说老曹，我想到一个问题，你说你以前跟青虚那家伙是旧识，那么有没有可能李晴也认识你？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你发现没有，偌大的一个酒吧，李晴一出现，就直奔我们这边，跟我们攀交情，是不是有些太凑巧了？我当然可以认为是我们几个人气质卓尔不凡，但是也有可能是那个家伙过来，探我们的底啊？
曹彦君摇了摇头，说不可能的，他们不会认出我来的，这一点你们放心。
听到了我的担忧，杂毛小道眉头一皱，说有可能啊，此事非同小可，老曹为什么这么肯定呢？曹彦君叹了一口气，从车台上的盒子里取出一张照片来，递到了杂毛小道面前，坐在后座和朵朵一起玩儿的我探头过去瞧，只见照片上是一个穿着青色道士装的粉嫩可爱小正太，这照片有些发黄，显然是有一定年头了，杂毛小道拿着照片和曹彦君作对比，疑惑地说老曹，你不会说你以前有这么英俊潇洒吧？
曹彦君稳稳地把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奔驰小跑，说你们不相信？
看着这个阳光灿烂的小正太，又看着脸型古怪如骷髅的曹彦君，我摸了摸下巴，说老曹，按理说我是应该无条件地相信你的，只可惜这差别也太大了，若我相信，简直就对不起自己的智商了。曹彦君哈哈一笑，转过脸来看了杂毛小道，说萧兄，你也是符箓派的高人，可知《太上无极大道自然真一五称符上经》一文里面，有关于“洞罡乾罗符”的记载。
杂毛小道捻须，表示知晓，见我一脸茫然，给我解释，说这“洞罡乾罗符”其实是融合了楚巫诅咒的一种符箓，配合着人的毛发、指甲和生辰八字燃烧诅咒，能够改变人的气机，如果抵御不住，重者心性大变，走火入魔至疯癫，轻者容貌改变，沧海桑田。可那手段秘而不宣，是皂阁山灵宝道的不传之秘，怎么会用到你的头上？
曹彦君耸耸肩，说鬼知道？我对曹彦君表示慰问，他笑了笑，说没事，好女嫁挫男，你们要是看到我老婆的照片，就不会这么说了，哈哈。听到他这么肯定的答案，我也放下心来，不再说话。
朵朵睁着一双迷蒙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像月亮下溢满的井水，呢喃地问我：“小妖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捏着她肥嘟嘟的可爱小脸儿，说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小妖的。
我心里也在给自己说道：“一定要找到这个胸大无脑的小妮子！”
车行了二十多分钟，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居民小区，红色的奔驰小跑驰进了满是大槐树的停车坪里。这种居民小区跟大城市有保安的小区不一样，老建筑，是可以自由通行的，而我们则在外面停留着，曹彦君准备了望远镜，看着李晴走进了一栋七层小楼里。
有了金蚕蛊的改变，我的视力十分好，没有用望远镜，而是默默地观察那一间的灯光亮起。
然而就在我们凝神静气观察的时候，突然车窗的玻璃被人敲动，咯咯咯地直响。
我转过头，见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倏然出现在驾驶室旁的车窗外，正瞪着眼睛往里边瞧呢。
这神出鬼没的老太太，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曹彦君连忙收起望远镜，我也不动生色地将朵朵藏起来。老曹摇下窗子，问这个满脸皱纹、但是极为警惕的盯着我们的老太太，说您有什么事情？老太太用苍鹰一般的眼神，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车子里面的空间，然后有些犹豫地问你们把车停在这里干嘛？
两个人说的都是影潭本地话，不过我们好歹都能够听懂，但是不敢吱声。
曹彦君也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语，说大妈，我们是过来这里找朋友的，打电话通知他了，在这里等一下，他一会儿就过来，有问题么？老太太用一种疑惑的态度瞄了黑暗中的我们几眼，然后自豪地把左手上面的红袖章展示给我们看，淡淡地说：“最近小区老是有陌生车辆出入，都是些年轻男女在车子里面，做些个不要脸的事情，前两天刚刚开完会，不能再有这种破坏精神文明建设的事情发生，所以我们社区查得严。不过你们都是些小伙子，我就不说了，这里不能停车，你们赶紧走吧。”
不要脸的事……说的是车震么？
古人常言，行走江湖，有四种人不要惹：老人小孩，和尚道士，因为你不知道他们里面，会有着怎样奇葩的高手存在。高手在民间，我们自然不敢跟这个较真的老太太说道理，曹彦君连忙一口子答应，说我们这就跟那朋友打电话，让他在小区外面等着，就走、就走。说完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缓缓地驶离，曹彦君脸色复杂，说你们有谁看清楚李晴住的地方了？
我和杂毛小道都摇头，苦着脸说都被那个神奇的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心思估算亮起的灯光？一想到三个本事满满的家伙，妖魔鬼怪都不怕，却被一个居委会老太太吓得心跳一百二十迈，顿时觉得丢脸无比。曹彦君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他安慰我们，说无妨，他有个发小在这附近的派出所作户籍警，很容易就能够查到的，明天再来吧。
我们点头，也只有如此了，急也急不了一时，打草惊蛇了可不好。
当晚我们并没有返回贵溪，而是就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我们三个在酒店房间里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曹彦君告诉我们，那三个地方，同志酒吧是一处，还有东郊的温泉山庄又是一处，再有就是城西的老王记烧鹅，青虚行踪不定，但是这三处地方，是怎么都戒不了的，实在不行，他找三五好友过来，帮忙盯着就是了。
我们问是否可靠，这种事情虽说人多力量大，但是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可别真的打草惊蛇了？曹彦君说无妨，都是知根知底的老伙伴，跟青虚也有着芥蒂，算得上是天然的盟友。
我考虑了一下，点头同意。
当晚我睡下的时候，脑子里满满都是小妖朵朵的影子，怎么都挥散不去。在将睡未睡的迷蒙时刻，我突然有一种明悟，感觉那个爱惹祸的小妮子就在我的身边，附近不远。我猛然惊醒，坐起身来，看着在窗边独自修炼的朵朵，感觉浑身一阵汗，再想起去体验那种玄妙的感觉，却再也捉摸不到。
我想到了我当初给小妖朵朵分神麒麟胎的时候，似乎已经建立了一种天然的联系。
这种联系很奇妙，就跟朵朵、跟金蚕蛊的一般模样。
小妖朵朵就在这影潭，这让我心中不由得沉重了几分，之前所有侥幸的期盼顿时消失无踪。我翻来覆去，到了凌晨几点才勉强睡着。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被敲门声惊醒来，杂毛小道告知我，李晴打电话过来了。

第五章 横空而来的刀光
我匆匆忙忙洗漱完毕，来到了曹彦君的房间，只见除了老曹和杂毛小道外，还有四个不同年纪的男人。
老曹给我们作介绍，老丁、易文、小戚、老五，都是他往日的铁哥们，其中易文还是以前的同门，现在做祭品店生意。我和杂毛小道跟这几个人寒暄一番，相互握手。老曹对这些老友还是有一些隐瞒，并没有把我们的目的说出来，只是说让帮忙盯着，找一找青虚。
他这些朋友也都是些爽快人，不问缘由，只是过来相帮而已。老丁年纪最大，快四十岁了，拍着胸脯说放心，老子早就看姓李的那小子不爽了，不管你们做什么，我老丁都支持你。
客套话说完，曹彦君开始给我们分配任务，他这次要去温泉山庄盯着，就不陪着杂毛小道和我去赴李晴的约会了，由小戚跟着我们，其他人各有安排，盯几天，这影潭并不算大，一定能够找到他的。老丁叹气，说你又不肯让道上的兄弟出马，不然找青虚那老小子，分分钟的事情。
曹彦君摇了摇头，说不行，双方都是地头蛇，道上的人太容易走漏风声了，到时候那老小子往穷乡僻壤里面一钻，谁也找不到，就麻烦了。老五是个梳大背头的鱼贩子，说就姓李的那个屌毛，最爱享受生活了，哪里能够受得了钻山窝子的苦处？
杂毛小道摇头，说人不到绝境，是不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么巨大的。
我们讨论完毕，然后下楼去，曹彦君载着老丁乘着这辆黑色SUV离开，而易文、老五则去盯着老王记烧鹅店，杂毛小道自己打出租车前往约定地点，而我则跟着小戚，还有虎皮猫大人，开着一辆半旧的夏利在后面紧紧跟随。
出发之前，我们每一个人都跟只身入虎穴的杂毛小道握手，向他表达了崇高的敬意。
这凝重的气氛，让见惯了大场面的杂毛小道两个腿肚儿直打摆子。
李晴跟杂毛小道约好的地方是城市广场的南边，我坐在副驾驶座上跟小戚聊天。二十六岁的他在这一伙人里面算是年纪最小的，不过人很稳重。小戚是龙虎山风景区的导游，专门负责给游客介绍历史遗迹的，口才很好，说起来滔滔不绝，而且绝对不会给人话痨、自说自话的感觉，很懂得尊重别人的感受。
当我问起他是如何跟曹彦君认识的，小戚告诉我，他们几个都是古镇上的邻居或者同学，老丁那个家伙是曹彦君的远方表哥，就住在陈明班这个狗日的隔壁，后来两家为了争宅基地，结果给那狗日的下了手脚，还是曹哥帮忙找人看好的；然而这姓陈的后台极硬，没有办法，只有拖家带口的跑到了市里头。不过老丁这个人做事踏实细致，从零开始，做茶叶生意，现在也是身家几百万的人了，只是心里有一口气未消。
我说那你呢？你跟青虚又有什么仇怨？
小戚手把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说也谈不上什么仇怨，我老娘六年前的时候在街上摆摊，给陈明班这狗日的开车冲撞了，他不但不赔礼道歉，反而下车就朝着我老娘一通臭骂，还说把他车子刮坏了，要我们陪他一万块钱的修理费。我老娘不懂这些，我又在外地打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赔了，半年后，我老娘就郁郁而终了。人不是他害死的，不过这仇倒是要记上一笔的……
看着表情淡然的小戚，我默然不语，人只有经过了苦难，才能够学会成长。他能够把这件事情藏在心里六年，到如今曹彦君一声招呼又断然过来，我似乎看到了一种沉默的力量，在他的心中滋长。
快意恩仇这种事情，固然是让人热血沸腾，然而倘若没有效果，反而会让自己身陷囹圄，或者遭受更大的苦难，还不如默默地等待时间，让一切变得自然而然。
只是青虚这家伙，要得做了多少生儿子没屁眼的混帐事，才会惹得天怒人怨，民愤聚积啊？
一个所谓的修道之人，怎么会有这般狠毒的心思？
车子来到了城市广场，我看到杂毛小道下了出租车，然后在建筑雕像下面等待着。过了一会儿，李晴出现了，然后过来跟他寒暄了一番，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附近的超市，小半个小时后，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重新出现在了广场上面，看样子好象都是些吃食，然后乘着那辆红色的奔驰小跑，离开了这里，朝东而去。
相比于曹彦君的驾驶技术，小戚就差劲许多，显然他并不是经常开车，而我因为反应力良好，所以车技自然比他好许多，于是到了半途，便换了座位，由我来开。
车辆一直东行，来到了一片商业区的偏僻路段，车停住了，两人进了一栋四层小楼里。
我找了地方把车停下来，看到李晴进去前，跟好几个凑巧赶到的年轻男女打招呼，然后一同走上了楼梯。杂毛小道是个小强一般强悍的人物，由不得我去担心，而做秘密工作的曹彦君早就跟我们准备好了窃听器，可以在车里听到里面的动静，随时支援。
当人影一消失在楼里，我们立刻启动了信号接收器，然后由我带上了耳机监听。
这大概是一个参与者很多的聚会，房间里放着悠扬的英文歌曲，但是闹哄哄的，各种各样的招呼声不绝于耳，我听了几分钟，感觉听不出一个头绪，那个青虚好像并没有在场，觉得有些口渴，便问小戚要不要喝水。他点头，说他去买，我把耳机递给他，说我去观察一下地形，顺便买两瓶来，要喝什么？
“绿茶吧。”小戚把耳机接过来，朝我微笑。我又看向了在后座打盹的虎皮猫大人，问它要瓜子么？
它默然不语，睡得跟头猪一样。
我推门下车，然后走向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在便利店买了两瓶饮料和一袋子零食后，我站在门口朝着这四周望。这是一处偏离主干道的街市，逢街的都是四五层的小高楼，也有两三层的低矮楼房，差不多都是建了十几年、几十年的老房子，墙面发旧，各种线路错综复杂，而且街头巷尾也多，规划显得有些杂乱。不过说是偏僻，其实人流并不算少，许是租金便宜的关系，有许多小店子都沿街开放，总能吸引一些顾客前来。
我开始四处观察，并且走动，来到了杂毛小道走入的那栋楼旁边，然后走过后面的巷子去，看了一下逃逸的方向，万一有什么动静，也好去追逐。
当这一片区域的地形都了然于胸的时候，我往回走，准备返回车子里，结果走着走着就感觉不对劲，回头一瞧，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正在拿着镊子，夹我裤兜里的手机。见我回头一瞪，她吓了一跳，头也不回地往小巷子里钻去。
我也不去追，只是感觉有些好笑：自从能够感知到了“炁之场域”后，我的灵觉逐渐地强大起来，更何况有着朵朵和肥虫子在，基本是没有人能够近身得了，想要偷我的东西，简直是不可能……
呃，猴三那一次不算，那种登堂入室的职业惯偷，简直就是神乎其技了，蝎子粑粑独一份。
说到猴三，对于把他的手被废掉一事，我并不后悔。人心存善念，但是要给对的人，佛还有坐下金刚罗汉、天龙八部负责征伐呢。倘若如东郭先生与毒蛇一般，却实在是不值当的，若不那样，这世间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偷。麒麟胎丢失的那段时间里，我心中的痛苦，自然不想让别人也同样承受。
我回到车子里，然后跟小戚一起监听杂毛小道在里间的动静。
他在房子里待了很久，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李晴不断地对杂毛小道言语挑逗，但是碍于人多，双方好象并没有太多身体方面的接触。有杂毛小道负责盘问推敲，我自然也不用派出金蚕蛊去探视。杂毛小道是一个极为能侃的人，街头摆摊算命练就的嘴皮子，利落无比，而且思路一直很清晰，不动声色地旁敲侧击，查探青虚的行踪。
然而虽然青虚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但是这些人口风紧得很，并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透露出来。
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许是喝多了水，小戚有点儿憋得慌，跟我说去附近上个厕所，然后下了车，我一边监听，一边无聊地盯着小戚的背影发呆。突然，我的瞳孔收缩，背脊梁挺了起来。
在我的眼中，巷口出现了两个膀大腰圆的男子，把走过去的小戚给一手给挟持住，然后捂着嘴巴，小戚双手奋力挣扎，想要喊叫，结果后颈给狠狠地砍了一记，立刻晕了过去，然后给人往里面飞快地拖走。看到这样的事情，我哪里能够忍，立刻将耳机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甩，然后推门出去，快步跑到对面的小巷子口。
因为有一段距离，当我跑进巷子里面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人影。
我眉头皱起，心想着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我们的行动被李晴给发现了，然后告诉了青虚，那些家伙在给我们设套？若是如此，只怕那杂毛小道也危险了。
我正想着，突然左边飞出来一道刀光。
遍体生寒。

第六章 绝命毒师
凌厉的刀风入体，神经绷得紧紧的我背上寒毛一炸，立刻觉得出了异常来。
躬身击退，翻臂横拍，经过金蚕蛊调节过的身体立刻应激而为，我紧握的左手立刻拍在了这把斜劈而来的尖刀侧面。指骨和刀面一接触，那人便是“啊”的一声惨叫，刀子立刻甩脱在地。我凝神一看，这人正是刚刚袭击小戚其中的一个大汉，我这口气还没有喘匀，立刻又有一道劲风扑面而来，我一回头，竟然是一根碗口粗的烂木棍子。
我一个铁板桥，生生避开这狠戾的一棍，然后往地下一翻滚，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有七个人围堵住了小巷子的前后。这个巷子开口狭窄，三两个人往口子一堵，不特意看，是瞧不出来的——即使有人看到，也少有人会管。
我打量着这七个人，高高低低，胖瘦各异，除了一个拿着手臂长的砍刀，一个拿着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破木棍儿之外，其他人手上都是锋利的匕首。而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女人，正是刚才偷我手机的那个中年妇女。
我摊开双手，有点好笑，对着那个妇女笑着说没必要吧？偷不到，还要耗这么大的精力来抢？过了啊！我刚才也没有怎么着你啊？
那妇女盯着一脸轻松的我，冷笑，说你当真以为我是为了偷不成你的手机，才叫人过来围堵你的？
我呵呵笑，说不是为了手机，难道是因为你看上了我，想抢回去做男人啊？
那个姿色平平的妇女咬着牙，用一种十分阴沉的语气沉声说道：“你大概忘记了，你今年九月份的时候，在金陵做下的事情吧？候德胜到底跟你有什么血海深仇，你居然硬生生地把他吃饭的手艺给全部废了？十根手指啊，全部都给敲碎了！”说到这里，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熊熊怒火。
在这妇女的话说完的三秒钟内，我的脑子还是处于茫然状态，空空的，然后才想起来，她所说的那个候德胜，莫不是八手神偷的徒弟猴三儿？我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人生何处不相逢的怪异感觉，难道天下小偷是一家了，相隔千里，我居然能够在这赣北小城遇到这等因果，怎么不是缘分？
见周围这七人都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我摸了摸鼻子，说不至于吧，我下手自有分寸的，他的那手治好之后，平日的生活起居、吃饭拉翔都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做不了重活，也玩不了花样而已。
一个国字脸、一脸正气凛然得跟电视里的正面角色般的男子冷声说：“猴三手上的功夫，纵横京九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失手过，神乎其技，比师父也不遑多让，基本上都是他老人家的衣钵弟子了。那一双手，比黄金还要贵重许多倍，现如今，却轻易地被你给废了，你让他这下半辈子怎么活？你让对他期望甚高的师父怎么活——一身绝学就这样失传了，老人家都咳了两次血了！”
我有些诧异，说难道不偷东西，就不能活了么？真是笑话，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你们竟然以为偷窃是一种正当的职业么？你们这么理直气壮，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在我们家里，老一些的时代，偷东西的人都是要被斩手的，我这么做，算起来还算是轻的了。
“底气？”那个妇女挽着自己手中的匕首，看着我就像一个死人，怨毒中似乎又带着一些怜悯，说：“你不能够懂得我们的执著和荣耀，你相见到我们的底气，那我告诉你，你所谓的公平和正义，下地狱去找阎王老子要吧，看他会不会给你……”
此话一说完，围着我的这七个人，除了这个妇女之外，其他人立刻冲上了前来，杀气腾腾。
我早就防备着了，立刻与持刀的那个大汉错身而过，手戳如鞭，猛地就打在了他的面门上。我的手背传来了一阵柔软中又有些坚硬的触感，接着血花四溅，那人惨叫一声，仰天倒去。因为身处于围攻之中，我出手有些重，用的都是跟掌柜的那儿学来的杀招，又狠又急，除了不死人之外，没有留一丝情面，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将敌人的战斗力减除至零值。
一个“翻车辘轳捶”，一个“摇步入手、缠封双掌、迎面通捶”，我在两招之内，将攻得最急的那两个壮汉给擂翻在地，口中吐着血沫子，不得动弹。
我这凶猛的爆发，让其余几人都吃惊不小，没想到我竟能够在这种围攻的逆势之下，短暂时间里击倒两人。那个国字脸大喝一声“你们让开”，那四个人往旁边散去，只见他拧腰坐胯，双手五指并拢，搓如鸟爪，形似刁勾，举在胸前，上半身前倾，如同柳枝一般在摇晃。
梅花螳螂拳——骑马登山吞托式，御敌跨虎姿。
杂毛小道学的都是些家传的功夫，偏向于道家捉鬼拿妖的把式，而掌柜的出生于武术之乡沧州，向来都是龙争虎斗之地，最重实战，所以在万三爷家里跟掌柜的学的、听的这些个武林把式，多少也有些了解。就我个人认为，武术分为两种，一种是强身健体、修身养性的功夫，一种是杀人的技巧，这两者并没有冲突，只是偏向性的侧重而已。
螳螂拳为“形意拳”，但是重意不重形，讲究眼快、手快、身快，舞弄起来一招三变，刚柔相济，长短互用，勇猛泼辣，是一门很厉害的功夫，早年间成龙的电影里的反派Boss，就是用的这个拳种，可见其犀利之处。国字脸稍一停顿，立马翻身疾入，抢将上来，我与他过了两手，感觉他的功夫练得不错，若以国术中的“明劲”、“暗劲”而论，此人的明劲已经练至了上层境地。
国字脸手指骨节很硬，身法也灵活，我们打了十几招，竟然打中了我腰腹间三两拳，劲气吞吐，疼得我眉头只皱，嗤牙咧嘴。然而在最后，国字脸往后一跳，摸着胸口疑惑地看着我，眉头紧紧皱起，说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我揉着腹部的肌肉，暗自感叹我到底是学得时间太短，竟然被这家伙揍得不轻，见他一副恐惧的样子，不由得开心起来，展颜一笑，说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阴寒入体，感觉浑身冰冷，提不起劲儿来？
国字脸往后面退，那中年妇女扶住他，说天哥，你没事吧？
国字脸一把推开她，直勾勾地瞧着我，一字一句地咬牙说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我耸了耸肩膀，呵呵地笑，说不知道你看不看美剧啊？最近很火的一部《绝命毒师》，用来形容我，是再恰当不过的事情了，我这个人打架一般般，下毒倒是敢称一流，你身上所中的这种毒，不出三日，便会口舌生疮、胸腹纹痛、肿胀，最后七孔流血而死，死之后的心肺处会涌现出百十条红线蠹虫，将你的尸身噬咬。
看着我恶魔一般的微笑，国字脸的面部肌肉一阵扭曲，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是蛊师？”
我有些意外，说哎哟，你居然还知道蛊师这个词啊，到底是走南闯过北的人，知道得不少。国字脸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想怎么样？我说我能想怎么样，好像是你们绑走了我的朋友，把他交出来便是了。国字脸点头，往斜道里喊了一句二蛋，立刻有个黑黑瘦瘦的半大小子出现，拖着昏迷着的小戚走过来。
这个黑小子手持着一把自制的尖刀，十分锋利，来到我的面前，比着小戚的脖子，说给我们老大解药，不然我杀了他。
我有些发愣，这个彪悍的小子倒是个人才，他老大都懵了，他倒是还知道要交换啊？
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我不动声色地放出了金蚕蛊，然后盯着国字脸，说这事情你怎么看？自己的手下都管不住么？国字脸回过头来，看着黑小子，说二蛋，把他给放了。黑小子不肯，咬着说不，让他给你解了毒再说！他很倔强，态度也十分强硬，旁边的几个人纷纷附和，说要死一起死！
我笑了，一拍手，那个黑小子立刻身子一软，栽倒在地，而我也抢身上前，将围着小戚的那两个男人给踢飞。做完这一切，我扶着小戚站起来，指着国字脸，说今天晚上九点钟，你到月湖区的XX宾馆来找我吧，我有事情要找你做，做好了，我们一笔勾消，做不好，你就等着三日之后自动报销吧。
说完，我不管这些家伙，扶着小戚返回了破旧的夏利车里。
等小戚醒来的时候，摸着脖子直喊疼，我安慰了他两句，看见那栋楼突然三三两两地走出了人来，过一会儿，杂毛小道和李晴也走了下来，站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两个人脸上有着暧昧的笑容，接着李晴朝杂毛小道挥手，驱车离开，而杂毛小道则若无其事地跑到了我们刚才买水的便利店来。
我们等了十几分钟，车门被敲响，然后杂毛小道钻了进来。

第七章 温泉山庄
看到杂毛小道推门进来，我们都对他上下一阵打量，他被我们看得有些发毛，不乐意地挥挥手，想要打我们，说你们这两个屌毛看啥呢？我嘻嘻笑，说老萧，我们在看你身上到底哪里会有口红印呢。
杂毛小道翻着白眼，说操，今天真是太恶心了，你们刚刚听到消息没有？
我说啥消息？杂毛小道指着驾驶台上放着的耳机，说你们没听到？我把刚才碰到猴三同门好友的事情，讲给了他听，小戚这才知道自己被敲闷棍一事，原来是跟我们有着莫大的关系。
杂毛小道听我说完，笑了，说那你就这样把他们给放了？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又不是警察，难道还要把他们扭送到派出所去不成，到时候一堆麻烦事，肯定脱不开身。而且，我心里面已经有主意了，说不定我们这一次，还用得着这几个人呢。杂毛小道奇怪，说你要这几个偷儿干嘛，难不成让他们去把我们要的东西给偷回来？还是让他们去蹲守，给我们做眼线？你这小子，就不怕给那些偷儿给卖了啊？
我看现在的时辰，差不多是下午四点半的样子，那个国字脸被我一吓唬，事后肯定后悔，不一定会来找我，但是当过了今夜子时，第二天我起床的时候，中了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的他定然会在宾馆前面守候的。偷儿不是血性的盗贼，不怕死的也有，不过基本上快绝种了。
狠戾的汉子早就去抢劫了，有几个能够沉得下心来钻研技术？
杂毛小道也跟我们谈起他今天收到的信息，说这几天李晴正在跟那个“五克灵魂论”的仁兄吵架，处于冷战状态，所以想要通过李晴这条线找到青虚那家伙，貌似有些勉强。不过也不能丢，今天看到李晴接了几次电话，虽然依旧是在吵，但是好像有了复合的想法。
他低声告诉我们，说你知道李晴的那车子、房子和平日里花的钱，是哪里来的么？
我笑了，说你既然这么问了，那么应该就是青虚那个家伙给的吧？怎么了？
说完我更想笑了，听说过包二奶、养小白脸的，但是男人养小白脸，这传统需得上溯到古代去了。
一句话：青虚颇有皇帝和士大夫的风范。
杂毛小道有点严肃，说天师道上承汉末的五斗米教，其中的阴阳和合之术更是直接延传下来，天师五道中的第一道，便为“养精之道”，有治气、致沫、智时、畜气、和沫、积气、寺嬴、定烦八种益处，是上层的功夫；天师道创始人张道陵便将房中术，列为道教徒修炼方法之一，道门谈来并不以为羞耻，《老子想尔注》中“积精成神，神成仙寿”，讲的也是节欲，而非纵欲。
青虚这家伙虽然另出蹊径，但也不是什么羞人的事情。不过我在今天得到一个消息，他挣钱快，花钱也快，估计最近要出售一批符箓，有纸符、有玉符，以供他开炉炼丹和生活的一切花销之用。
我心中大喜，我们现在的样子，说不好听点，根本就只能守株待兔，而且还找不到这兔子的三个洞窟。既然要卖符，我们自然就能够混入其中，浑水摸鱼了，只是不知道怎么混进去？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他曾说过自己想请一个安宅宁神的符纸，要有效的，价钱好商量，已经跟李晴说好了，到时候他会通知我们的。
我哈哈大笑，说老萧你这牺牲倒是物有所值，也只有如此了。
小戚开着车往回走，我打电话给曹彦君，问他们那边怎么样？曹彦君告诉我们没有情况，青虚这个人最爱泡澡，这个温泉山庄他一个星期要来一次，从开业起，近十年来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只要还在影潭，雷打不动，只是今天没有瞧见，也许是那小子这几天没在吧？
杂毛小道突然一激灵，吩咐小戚拐弯，我们去东郊的温泉山庄。
我有些奇怪，问他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声音凝重，说他刚才本来跟李晴约好一起去吃晚餐的，结果来了一个电话，李晴告诉我很抱歉，可能要改天再约了，我问他怎么回事，他说他可能要去一趟东郊，不知道多晚才能够回来，所以约会可能要推迟。
我眼睛一亮，李晴也要去东郊，那么不就是说，他跟青虚有可能在温泉山庄一起汇合？
我没挂手机，马上通知电话那头的曹彦君，说你们要藏起来，然后注意一下李晴的那辆奔驰小跑，老萧这边得到消息，李晴和青虚有可能会在温泉山庄汇合。曹彦君心情激动，说好勒，我赶紧把这车子挪开去，免得让李晴给看在眼里，惦记上。
不用跟踪车辆，小戚显得格外轻松，油门一踩，驶出了街道，往着东面行去。我看到在某个店铺的旁边，那个国字脸和中年妇女等人正站在寒风之中，神情复杂地看着我们。
※※※
温泉山庄其实只是一个叫法而已，并非真的是山上的一个庄子，而是在东郊的一处消费场所，所谓的温泉，那咕嘟咕嘟直冒的热水，也都是经过锅炉烧出来的，再添加一些硫磺或者碱性碳酸氢钠，让其流过岩石布局构建的石坑河沟里，就变成了温泉，而实际就是一个规模大一些的澡池子。
这个温泉山庄位于郊区，当我们来到这里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曹彦君的黑色SUV，倒是看到李晴的那辆红色奔驰小跑，华丽丽地出现在在了小坡上的山庄停车场上。
正观察着，我的手机响了，曹彦君打来了电话，说你们一直往前开，到了前面的路口往左拐。
小戚照着做，当我们绕过前面的路口，看到曹彦君的车子停在了路边，而左右也没有什么人。车窗滑下，曹彦君朝我们打招呼，小戚将车头并过去，曹彦君让我们上了他的车子，然后回过头来，跟我们说在十分钟前，看到了李晴进到温泉山庄里面去了，但是没有瞧见青虚——他开的是一辆很普通的奥迪A6，黑色的，并没有出现在这山庄里面。
我们琢磨了一下，杂毛小道提议说让我们一起进去瞧一瞧吧，即使遇到了，就说是过来泡澡的。
曹彦君点头同意，说那温泉山庄说小也不小，足足有20多个温泉池，分布得又散，我们注意一点，不一定会遇到，而且说不定就能够在那里瞧见他们呢？当下让老丁上了小戚的夏利，拜托他们照顾好熟睡中的虎皮猫大人，然后我和杂毛小道转移到了黑色SUV上，驱车来到了山庄前面的停车场。
这个地方曹彦君来过几次，于是领着我们买了门票，一路穿行，走进了更衣间。
更衣间是一个木格栏的大空间，屋子里面雾霭朦胧，全是温热的水汽，三步之内难以瞧见面目。我们换下了衣服，披上了白色的浴袍，顺着木楼梯往前面走去，只见外面的假山堆砌，连环水池，到处都是雾蒙蒙的蒸汽，地下是拼凑有致的鹅卵石，有好看的菊花、八卦和动物图案，温泉池旁边的是暖黄色的宫灯，散发则温暖而安宁的光芒来。
我们三个找了一个偏僻的池子，见左右没人，便小心地探入脚，慢慢地让身体接受这滚烫的高温。
加了料的温泉是一种自然疗法，除了可以清除身体的污垢之外，还可以刺激自律神经，内分泌及免疫系统，缓解疲劳，甚至可以治疗皮肤病、缓解心脏病等等，长期的浸泡，确实可以让人的身体变得健康。难怪青虚这个家伙能够一直坚持过来浸泡，或许在这里，他更能够进入感受天地的状态吧？
等我们先后浸入这池子中的时候，感受到这里面的热力奔涌，突然觉得无比的惬意和自在起来。我感觉到身子里多了几股热气，四处流窜，像小老鼠一样，那是金蚕蛊在作怪，这个家伙以前老是在阴寒冰冷的陶罐子里待着，虽然阴阳两性都有，但是比较讨厌这种热气蒸腾的环境，有一种天性的厌恶。
高温消毒，也能够杀虫，看来脱胎于虫子的金蚕蛊，也不能够避免。
我正好想让它作为我的耳目，帮我去找寻李晴和青虚两人，于是将它放了出来，让它朝着高处飞去，自由活动。而我，则安心享受这片刻的安宁。有时候，不太刻意地去争取、去想念，或许还能够得到出奇不意的效果，这些天来我心力交瘁，是应该好好地让自己休息一会儿了。
金蚕蛊有消息就会通知我，所以哪怕是一会儿，也是极好的。
正眯着眼睛养神，突然杂毛小道偷偷地拍我肩膀，这几天对这个防备颇深的我立刻往旁边挪动，问怎么了？杂毛小道看到我的反应，先是递给我一个中指，然后指着前方行路的几个男人，说你看，他怎么会在这里？我闻言，抬起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心中一惊，说怎么可能是他？

第八章 水源奥秘
这个人，正是前段时间与我们并肩战斗在黑竹沟、而后又偷偷出了院的小俊。
披着白色浴袍的他身形削瘦，表情淡漠，敞开的胸膛间还有几道吓人的疤痕显露，在他身边，还有四个属“螃蟹”的壮汉，全部都是身材魁梧、肌肉发达之辈，为首的那个男人颔下有一缕飘逸的黑须。小俊赤脚从我们走过，并没有注意到旁边这云雾缭绕的池子里，还有两个旧相识，正用一种惊诧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
此时的小俊，跟黑竹沟里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年轻，已经有着截然的不同。
他消瘦了，两颊深凹，唇上有了一层细密的绒毛，虽然没有瞧向我们，但是给人一种犀利的印象，就像《杀破狼》里面的冷血杀手吴京。在他旁边一个只有一米六身高的汉子，形如坦克一般，目光扫量时看向了光着膀子躺在氤氲白雾中的我们，那眼神凶悍，显露出了仇恨的怒火。
对于他来说，我们都只能算是路人，所以匆匆走过，曹彦君看着我和杂毛小道奇怪的脸色，问认识？这伙人的杀气不小啊，今天这里莫非要出大事？
我们与小俊他们并不冤仇，甚至还有相救的情谊，所以他们自然不是冲着我们来得。
那是谁呢？我突然想起了小俊他们脖子上那块刻得有“净心神咒”的玉符，似乎跟这里有着什么联系，回过头来问杂毛小道，他回忆了一会儿，恍然大悟，说那玉符李汤成曾经说过，是从龙虎山的青虚道长那里请来的，这个青虚道长，可不就是我们要找的那狗日的么？这世界还真的是太巧了啊？
果然是很巧，只是小俊他们杀气腾腾地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把这几个人的身份告诉了在旁边一脸茫然的曹彦君，他笑了笑，说原来是伙武装土夫子，我说嘛，要是杀手的话，那里会有这么明显的杀气，跟我们这些路人甲一样，才好办事嘛。术业有专攻，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小俊的突然出现，把我们的计划给打乱了，很明显，他们似乎也是过来找寻青虚的，若是能够通过他们，将那家伙给引出来，那实在是太妙不过了。
这温泉池子里虽然有着十足的惬意，但是总抵不过我们的好奇心，于是我和杂毛小道留下老曹，跟着这几个人的脚步，远远地辍着，转了一个弯，看见这五个人没有继续前行，而是找了一个池子也泡了进去。这池子旁边还套着一个小池子，用石块堆砌的屏风隔断，我俩便绕到了另一边，缓缓地进了池子，然后支楞起耳朵，开始偷听来。
一个阴霾的声音响起：“……小俊，你和豆子爷、汤叔他们上次也是在这里，跟那个青虚道长碰的头？”
小俊回答说是的阳哥，那个家伙很喜欢在这澡池子里，赤裸裸，面对面地谈事情，上次买玉符和付定金的事情，都是在这里谈妥的。
“哼！”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来，说小俊，你们上次实在是太大意了，倒斗之前，怎么也不问一问那附近的村民？那么凶险的地方，六个兄弟只回来了你一个，连豆子爷、阿汤叔两个个老大都死了，你啊你……
“罗厉，不是跟你说过么，豆子爷他们的死，跟小俊无关！要不是碰到小俊口中的那伙高人，他肯定也回不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青虚那个老杂毛给我们下的套，明明知道那里是要命的地，还给出巨额的定金和狗屁不通的资料，将他们给哄骗过去，盗什么汉王赤足双耳鼎，弄得现在尸骨无存。这仇我们‘豫北堂十七罗汉’只要还剩下一个带把儿的，也一定要报。一会你们都不要说话，听我命令行事……”
“是，阳哥！”
三四声参差不齐的声音响起，而我们心中也总算知道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汤成他们之所以出现在黑竹沟中，竟然是出于青虚的指使。
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吧？
不过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这种执着的报仇精神，我还是蛮欣赏的，只是不要耽误我们营救小妖朵朵的正事才好。小俊和阳哥等五人没有再说话了，而我则和杂毛小道耐心等待着，过了一会儿，看到从西边缓步走来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子的男人，打我们面前经过，接着听到那边的水池晃荡，他们似乎都起了身来，接着那阳哥凝重地声音传来：“你是谁？”
那个络腮胡坐了下来，然后自己介绍，说他是青虚道长派过来跟他们接洽的。
阳哥问：“为啥青虚道长不亲自过来呢？”
络腮胡答：“最近道长他有一些急事要处理，脱不开身，你们那汉王赤足双耳鼎带来没有，若有，我验验货，然后再跟你谈换玉符和付足全款的事情。”阳哥回答没有，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不会带在身上的；再说了，他们只相信青虚道长，其他人，说句不好听的话，他们不敢冒险，毕竟那都是拿性命换来的。
络腮胡声音低沉了些，说：“我听说了，对于豆子爷和老李的事情，道长表示很抱歉，我们会在总价格上提高百分之二十，当作是你们兄弟的抚恤金。你们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死者已矣，活人总是要继续过活的。三天后这温泉山庄停业，在居酒屋会场那里有一场小心的交易会，到时候道长会出现，跟你们直接交易。我这里给你们几块竹筹，到时候你们直接过来便是。告辞！”
那络腮胡说完，起身离开，从我们面前的池子经过的时候，用眼睛斜瞟了一眼池子里眯眼享受的我和杂毛小道，然后缓步走开。我看着这个家伙消失在白色雾霭的木屋转角，尽量把身子靠近到那石砌屏风的遮角，防着被小俊认出。
果然，在得到了确定答复后，小俊等人起身出了池子，然后离开了这片温泉区。
我背靠着那石砌屏风，不让小俊看到，荡漾的温泉水在我的胸前波动，突然，我看到这透明的水里面，有一丝红色的鲜血在飘荡，很小的一团，随着水流的涌动，消失无踪。杂毛小道显然也看到了，耸了耸鼻子，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尸体的腐臭和血腥味儿？
我使劲儿吸鼻子，充斥在鼻翼间的都是这温泉水里面掺杂的硫磺味，哪有杂毛小道说的这些？
见我不相信，杂毛小道憋红了脸，咕嘟一下，我们的两人之间立刻冒出几个白色的水泡泡。这泡泡一浮出水面便破裂，我立刻往后退去，捂住鼻子想骂娘，只见他严肃地伸出左手，凌空一虚抓，竟然像是要握住那一股臭气。惊人的变化出现了，那无形的气体变成了青色，似乎还有白色的气流翻滚。
杂毛小道把这气体往前一拍，竟然在这水汽蒸腾的池子里，勾勒出一个风吹的箭头来。
我十分惊奇，说你这是什么东西，天下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招数？
杂毛小道尴尬地笑，说这是李道子他老人家传授过的凌空画符之术，借用五谷轮回之气，来指正出那死气的轨迹，找寻鬼物。这凌空画符之术十分玄妙神奇，我也不能把握，只是偶尔神光一现而已。走，此处定有蹊跷，我们去看看。
杂毛小道起身出池，我则咕哝着这家伙，所谓的灵感，莫不是在放屁的时候才有？
这可真的要滑天下之大稽了。
温泉水从上流下，途经二十余坑，是一个长长的流动来回，明线暗线无数，杂毛小道按照刚才那凌空画符之屁的指示，带着我一直走，越过了小桥和流水，越过度假村式的木屋，天色昏暗，迷雾中各处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我们来到了一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前。
这里是温泉的控制室，虽然这外面宣传的口号是天然纯正的温泉水，但其实就是用锅炉烧出来的。
这控制室房门紧闭，开启不了。里面有人，我们自然也不好破门而入，我眼珠子一转，呼叫去时久矣的肥虫子。那小家伙虽然一直没有传回音讯给我，但是一经召唤，立刻在一分钟之内赶了回来。
我手一指，小家伙立刻从门锁里面直接透进去，我和杂毛小道则退回一边，靠着过道的墙壁等待，我进入了冥想状态，沟通金蚕蛊的视野。
入目处都是一些机房里惯有的机器，开关、闸门和各种粗大的管道，还有一些温度监控的电子仪器和电脑，这里并不是锅炉房，而是整个温泉的控制中心，很普通，两个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男人正在看盯着显示器上面的数据，有一个还在开小差玩手机。很平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画面一转，对于血腥味十分敏感的肥虫子立刻找到了不正常的地方，穿过侧面的一个小门，只见在中控室后边的巨大添加池中，竟然悬浮着一个浑身通红的死婴，蜷缩着身子，脖子上系着一个黑色的麻绳，像个小老鼠一般，随波荡漾。

第九章 青春不老泉
那死婴并不算很大，好像是刚刚生下来不久的那种。
因为浸泡得太久的缘故，皮肤皱巴巴的，脑袋大的出奇，小眼睛紧紧闭着，像个小老头子；捆在他脖子上面的那根黑色麻绳有些古怪，还缠着花编金线，似乎是特制的，不断随着波纹荡漾；周围有管子不断地往这池子中倾倒一些液体和原料进来，想来应该是混合温泉水的硫磺等物。
而在角落的阴暗里，有一个全身黑衣的道人闭目盘坐着。
这种诡异的场景，让我头皮发麻，那个道人自然不是青虚，但是浑身却有一种邪异的气息，跟这房间的气氛十分搭配，我怕肥虫子暴露了，打草惊蛇，赶紧把它给唤来。
飞回来的过程并不用我操心，正当我刚想收回心神，跟杂毛小道通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肩膀突然被人猛地一拍，然后有人在我旁边说道：“咦，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睁开眼睛，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唇红齿白的李晴正站在我的旁侧，热情地跟我和杂毛小道打招呼。
饶是我久经风雨，在那一刻，竟然膛目结舌，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过杂毛小道倒是久经风雨，他哈哈一笑，又手肘顶着我的肚子，说这个小子，嚷嚷着来泡温泉，结果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头昏眼花，胸闷气胀，差一点儿就晕倒在那池子里，我把他扶到这边来，离那水汽远一些，呼吸才好一点。李晴说是这样啊，难怪远远地看着刀疤哥闭着眼睛，像见到鬼一样呢，你是不是有高血压或者心脏病，还是你们没有吃晚饭？空腹泡温泉，很容易昏厥的……
杂毛小道不想跟他纠缠这些，便问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情么？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李晴显然也不太想说自己的事情，嗯嗯啊啊说了两句，我有点儿心虚，便问这里的洗手间在哪里，我内急……李晴帮我们指了东边的方向，然后交代了我们一番，善意提醒说这里是工作人员区域，前面有警告的，机房这里有电，湿漉漉的最好别靠近。
我点头称是，不动声色地把飞过来的肥虫子塞进泳裤里，朝洗手间走去。
等我在洗手间里放完水，将自己狂跳的心脏给调节回来时，看到杂毛小道走了进来。
洗手间里面没有人，我问杂毛小道说人走了？
他摇头，李晴说这里的老板是他朋友，他进那房间里去拿个东西。见我脸色不对，问我说你看到了什么？我将肥虫子视野中的东西说给他听，这个面容削瘦的男子牙齿咬得喀喀响，眼神顿时就阴沉下来。做我们这一行的，见惯了生死，本来对死亡、尸体看得都极淡，但倘若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还没有真正感受这个世界美好的无辜生命的话，就容不得人不气愤了。
我问你知道这种把死婴放在水池源头的行为，在道巫两派里面，有没有类似的法术或讲究？
他摇头说不知，这里人来人往，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回去再谈。这个地方，我们一定会回来，把它给端掉的。我点头，跟着出去，返回最开始的那个池子，去找曹彦君。然而我们却扑了一个空，并没有见到他，也不知道这短短的四十多分钟里，老曹跑到哪里去了。
既然已经被李晴发现了，我们就当做自己是来玩的，于是开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顺着两条鹅卵石道路开始找寻。
因为都光溜溜身子，找了二十多分钟都没有瞧见一个鬼影子，我和杂毛小道心中都有些担忧。曹彦君虽然有些本事，但是要说有多厉害，自然是扯淡。我两个心灰意冷地返回更衣室，掏出手机来拨打，结果储物柜里面却响起了铃声来——他没有回来。
我们默默地坐了五分钟，终于看到曹彦君光着膀子，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我和杂毛小道站起来，问你狗日的去哪儿了？
他愣了一下神，然后很抱歉地回答说不好意思，拉肚子了，刚刚在厕所里挣扎了半个小时。我有些疑惑，但是却没有再继续追问。我们三个人换回了衣服，裹得厚厚实实地走出了山庄，还没有出那石牌坊门口，就看到李晴的那辆奔驰小跑从前方经过，透过窗户间隙，能够看到前座里有两个人。
开车的那个人被李晴给遮挡住，然而那隐约的轮廓，却让我们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似乎就是青虚那个家伙啊！
擦肩而过了么？头顶上有监视器盯着，我们不敢露出太焦急的脚步，正常地走向了停车场，曹彦君则拿起电话，拨通给老丁，想让他盯住李晴的奔驰小跑。结果他拨通了几遍，挂掉了，骂了一声本地脏话。上了车之后，我问他怎么了，曹彦君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这里好像开了信号干扰，打不通电话。
启动车子后，那奔驰小跑已经在了很远的地方，就只看到一个点了，曹彦君把电话丢在驾驶台上，然后奋起直追，大概出了一百多米，这时候的电话才打通，我联络到在路口蹲守的老丁和小戚，让他们跟上来。
然而行了一段路程，路过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却发现那奔驰小跑已经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操！”
把车停在红灯前面的时候，曹彦君忍不住拍了一下方向盘，气愤之极。
见到曹彦君有些失态的样子，我忍不住安慰他，说开车的那个男人，说不定不是青虚呢？不要着急，我们都没有急，你这样上火能有什么用呢？曹彦君苍白的脸这才好转一些，冷冷地说便宜这混蛋了。小戚很快就开着他的那辆破夏利赶了上来，说怎么办，要不要兵分两路再去瞧一瞧？
我和杂毛小道都摇头，说算了，反正三天后有一个交易会，到时候也能够碰到他，不急于一时。
曹彦君这时候缓过情绪来，点头，说你们的跟踪技术不行，若给发现了，反倒是落了下乘，我们回酒店吧。
于是我们往回赶，曹彦君打电话，便由我来开车，这时候华灯初上，一路的昏影朦胧。
到了宾馆，曹彦君直接奔服务台，问有没有传真机。
我们返回了房间，大家集中在一起，没聊两句，就见曹彦君拿着几张资料推开门进来。他递了一张纸给我，说他在派出所的朋友已经查到了李晴的住址，不过他这个“晴”不是晴天的“晴”，而是勤奋的“勤”。我默念了一遍资料上的地址，看到介绍，说哇，一百坪的大三居，这个家伙可真够有钱的啊。曹彦君笑，说青虚在李晴身上投了很多钱，这个并不算什么。
我扬着手中的纸片，说那我们今天是不是可以跑到李晴家去蹲守了？
曹彦君摇头，说他找盯老王记烧鹅的易文和老五去了那个小区，若有消息，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接着他又告诉我们，他还找人准备查了那温泉山庄的建筑资料和背后的老板，估计明后天就会出结果。说到这里，我便将在那主控中心发现的死婴说出来，问他们谁知道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众人纷纷摇头，这时候一直像个死母鸡一样的虎皮猫大人突然插话了，它说婴灵泉流啊，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听到这肥母鸡突然开口，小戚、老丁顿时吓了一大跳，眼睛都瞪圆了，虎皮猫大人不屑地看着这两个像乡巴佬一样的男子，撇着嘴说了一声傻逼，然后跟我们解释，说这婴灵泉流，是用那刚刚生下来的早产儿，溺死，然后用符文将其亡灵封镇，然后放在山泉水源头，让下游的人喝水洗澡，渐渐地就开始损耗阳寿，将人生的气运集中，然后由施术者将这集中在死婴身上的生气灌输到人体里。用处很多，最明显的就是美容养颜，青春不老。
所以，这婴灵泉流也叫做青春不老泉，早先是邪灵教从藏密一个覆灭的邪教分支手上学过来的，后来因为太过恶毒，性价比又不高，会的人就不多了。
又是邪灵教？
我回想起躺在那温泉池中，确实有一种催人睡眠、飘飘然的感觉在，心中有些戚戚然。
曹彦君更是觉得浑身痒痒，顾不得我们，直接跑到了洗手间去冲刷。
青虚这个家伙，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到温泉山庄去泡温泉，他若不知道此事，才是真的见鬼了。看来，那个大澡堂子还真的有些不简单呢。虎皮猫大人又接着讲，说那山庄地形陡然突出，他大人就看了一眼，感觉里面似乎有布置，十分蹊跷，可惜它春困秋乏冬懒觉，懒得动，就没有去好好看一看，不然好好跟你们涨涨知识。
我们的脸顿时黑了，这个扁毛畜生，还真的不是一般懒。
正说着，床头的电话响了，在旁边听得津津入神的小戚说又是那种有偿服务电话？没完没了了还？抬起来就挂了。杂毛小道说别挂啊，你不需求我还留着有用呢，哈哈。我们这一伙人顿时黑脸，而虎皮猫大人直接头一扭，骂了一句：“哼，死流氓！”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得，连我的鸟都嫌弃我了。
虎皮猫大人大骂，说你这个没皮脸的家伙，玩自个儿鸟去，少惹我！
这时候电话又执着地响了起来，小戚猜不准杂毛小道是不是开玩笑，于是接了，过了一会儿，他脸色奇怪，举起来朝我说陆左，是找你的……

第十章 逆北斗夺煞冲阵
我摸了摸鼻子，说找我的？我可不认识什么流莺小姐的。
小戚扬着电话笑，说是酒店前台。
我“哦”了一声，接过来，问什么事？前台小姐那甜美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说陆先生，大堂这里有三个人要找您，您看方不方便通一下话？我说是谁，让他说话吧。电话沉默了一下，然后听到一个故作沉稳的声音传过来：“陆先生，我是郭天宁，您叫我过来找你的……”
郭天宁？听到这声音，一张国字脸、一身正气的男子脸容，浮现在我的面前。
我想起来了，就是下午找我麻烦，反而被我下蛊毒的国字脸，八手神偷的弟子，猴三的师兄弟。我本想着他一开始惊讶，后来便只当我是骗他的，想让他今天晚上子时吃一点苦头，明天再处理这件事情。没曾想他竟然如此识时务，并没有作半点犹豫，直接就找将上门来了。
我本来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置这一伙人，但是既然是我找过来的，那么我自然是要负责处理的，于是跟左右的人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乘电梯下楼。
来到大堂，才发现来的就只有三个，除了叫做郭天宁的国字脸外，还有那个中年妇女和满脸倔强的半大小子二蛋。这酒店并不是什么豪华酒店，大堂里也没有咖啡厅之类的，狭小得很，我只有领着三人，乘电梯返回了我的房间。
进了屋，落座之后，我笑着问国字脸，说你倒是真的来了，怎么不熬一天再过来呢？
他苦着脸，说你别当我是傻子，我师父以前就在湘西遇见过你们这种养蛊人，差一点把命都送了，从此返回东三省，再也没有来过南方。他后来时常教导我们，跟人拼斗，讲究的是一个快、狠、准，但是碰到蛊师的话，要么扭头便跑、头也不要回，要么束手就擒，手也不许还，不然就像只有和他以前的一个伙伴一般，浑身都是烂虫子，死相难看得很。
我说八手神偷他老人家倒是见多识广，不知道他遇到的是哪一个人？
国字脸疑惑地说你们蛊师的圈子很小么？我听我师父说给他下蛊的人是个老苗子，叫做吴临一，用的是一种淡黄色粉末，下到他身上时，也是阴冷嗖嗖的，结果回去之后，不到半天，上吐下泻，面红耳热，肚子里仿佛有好几条蛇窜来窜去，像是要把那肠子给打结了一样。后来同伴硬挨着，而师父他老人家，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于是返回去求他，最后允诺说再也不来长江以南，才解了蛊回家，而同伴却死掉了。后来教徒弟，总是拿这个来教育我们。
我心中有些震惊，那个吴临一，不就是我们在青山界剿灭矮骡子时，黔阳宗教局从同仁请过来的生物专家么？后来我们从水中遁出，一直到后面的追悼会，因为他一直在青山界镇守，所以就再无相见的机会。想起那个表情淡漠的老蛊师，我笑了，说原来是他，凑巧得很，我倒是认识的……
“他……是你师傅么？”
我摇头，说仅仅认识而已，一个很厉害的蛊师，也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他心胸开朗，所以你们师父才会活着回去；而八手神偷他老人家毫不隐瞒自己的这段经历，显然也是一个豁达之辈，所以你们才知道了敬畏。这么说吧，你身上的蛊毒，比你师父所中的，要厉害十辈——我不吹牛，具体的你可以自己亲身体验，若是想解，最近的这一段时间里，需要帮我办一件事情。
若办好了，我们之间的恩怨一举报销，若不好，也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国字脸表情凝重，而旁边的那个黑小子二蛋则忍不住出言埋怨，说你这个人也太不大度了，为什么不能学那个老苗子，把我老大的毒给解了？大不了我们离开这里就是。
我看着他，有些好笑。
这少年大概十五六岁，实在有些太自我，浑身戾气。这样子的人，长大之后，必然又是一个祸害。见我面露不快，怕我下蛊，那个中年妇女连忙拉着他，向我道歉，说小孩子不懂事情，请不要责怪。
我摇摇头，盯着这二蛋，说小朋友，在这个世界上，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要想想后果，做好负责任的心理准备，我们头上有法律这根准绳，心中还有道德，除此之外，还有你们惹不起的人，所以——一切事情，三思而后行。
国字脸和中年妇女连声道歉，我摇摇头说不用，这小子聪明，但是你们要让他懂得敬畏，人只有如此，才能勇敢，才能成事。我对国字脸说我先帮你缓几天的毒性，免得你空受痛苦。事情办完之后，再给你解开。说完，我把手放在他的头顶，让金蚕蛊把他身体中的蛊毒镇压，完结之后，挥手让他们离开，两天后再来。
人应有善心，但那是对于弱者而言，倘若毫不原则的行善，有的时候更像是助纣为虐，而且还被人瞧不起，被笑话为老好人、傻逼。我以前做过管理，虽然最高也就是一个小厂里的副主管，但是这里面的学问，多少也能够把握。
这些人里，包括这个螳螂拳不错的国字脸，说到底就是个软蛋。
不是说我瞧不起贼，只是不劳而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心理必定扭曲。送走几人，我过到曹彦君房间，发现人已经散去。老曹告诉我，易文和老五今天不回来了，在那小区对面的宾馆开了一间房，通宵监视。不过，李晴现在都没有回来，估计晚上也说不准了，你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还有一些事情做。
我点头，又跑去看杂毛小道，他在给血虎红翡玉刀用黄大仙裘毛制作的毛皮在抛光，十分仔细，这是制作法器的关键所在，用心一点一点跟这里面的精元作沟通，达成和谐默契。
虎皮猫大人依旧在睡觉，自从翅羽损失了许多后，它的瞌睡一天多过于一天。
聊了几句，我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把朵朵放出来，玩笑两句后，让她自己修炼，而我则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头，想着既然青虚在这个城市，我又隐约感应到了小妖的存在，只怕这个小闯祸精真的落到了青虚手中了。这也难怪，青虚是龙虎山天师道的弟子，一个极端厉害的角色，而小妖朵朵麒麟胎身初成，为人又不知道收敛，大剌剌的，自然很容易着了道。
真不省心啊，我轻叹道。
※※※
次日早上，我起床打了一套固体瑜伽的拳式，然后出来吃早餐的时候，曹彦君他们正拿着几张规划图在参详。我问是什么，曹彦君说是那温泉山庄在建设局里面留下的存档资料，他找体制内的朋友弄了出来，供我们参考一下。我凑过去，因为懂得不是很多，看着这些工程图纸，难免会有些眼晕，不明所以。
杂毛小道带着虎皮猫大人也出来了，桌上早已准备好了的龙井茶叶和洽洽瓜子，肥母鸡飞过来开动。它看到这桌子上的图，说呀，这整体效果图怎么这么凶戾？
我们连忙问此话怎讲？
肥母鸡卖了一个关子，指着图纸上的七栋大小不一的主体建筑，和这环环相扣的二十余个温泉水池，然后又指向了这山庄之后的山势水体，说你们看这像什么？杂毛小道学过它的半本《金篆玉函》，懂得多一些，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说这是很明显的北斗七星阵位，而且位置测算精确，外围山脉走势如双龙环抱，一江走腰，而至于这大大小小几十个水池子，倒是看不出来……
肥母鸡毫不犹豫地说：“这是逆北斗夺煞冲阵，是个蕴含鬼力、魂锁阴阳的法子，最容易滋阴养邪，而且一定有很古怪的东西。在这道都之地，居然会出现这种地方，当真是丢他们龙虎山的脸面——要是在茅山句容，这建筑早就给拆得只剩下地皮了。难怪龙虎山式微，跟他们这种纵容和不查，有很大的关系呢。”
听虎皮猫大人说得霸道，又联想起我在温泉山庄中看到的以死婴为泉引的青春不老泉，我们心中担忧，如此明显而没有人来追究，只怕青虚的后台很黑啊。
当下也不说什么，我们各自分头行动，曹彦君依旧通过关系，找寻青虚的踪迹，杂毛小道在宾馆等待李晴的电话，而我则按着老曹给的地址，跟小戚一起前往李晴所在的小区，试图找到其中的一些线索来。我们与彻夜监控的易文和老五交接，然后蹲守了良久，终于看到那辆红色的奔驰小跑，返回了住处。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杂毛小道打电话告诉我，说李晴约他一起去吃午饭，然后商量买镇宅符纸的事情。我点头，大概中午十二点左右，李晴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然后乘车离去。
我跟小戚说好，然后整理衣冠，插着兜，准备前往李晴家中，一探究竟。
这是我第一次偷摸入室，跟国字脸、二蛋这些惯偷比起来，说实话，守惯了规矩的我，真有些紧张。

第十一章 麒麟胎再现
因为门禁并不严，很快我就出现在了李晴家的门前。
自从有了金蚕蛊，一口气上五楼，也不费劲儿了。我站在沉重厚实的防盗门前，凝视着正上方那张静静贴着的黄色符纸。就如书法，每一个制符师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符箓画技，我的是照葫芦画瓢，中规中矩，杂毛小道则是天马行空，洒脱不羁，然而在我面前的这符纸，分布错综复杂，疏密得宜，虚实相生，全章贯气，凌厉处竟然有刀光剑影，有如实质，确实是让人心中生畏。
制符手艺能够得到门中长老的看重，这个青虚果然是个不简单的角色。
不过符有千般，殊途同归，大抵都是通过画技意念之道，将信仰的神灵或者别的什么意志，篆刻在这纸上，让其在这天地间，具有一定的功效。这黄色符纸虽然能防鬼物宵小，但对于我而言，却只是形如摆设，双手一翻，我将那符纸抵住，然后催动金蚕蛊出现，钻进锁眼。没几秒钟，听到里面“咔嗒”一声响，这扇价值几千元的防盗门便自动开启了。
我缓步走进去，关上门，小心不留下任何痕迹，然后仔细地打量着这个房子。
这房子装修得十分考究，通体呈现出一种雅致温馨的氛围。灯很多，光那客厅里的大吊灯、壁灯、坐灯、台灯和内嵌饰灯，琳琅满目地就有十几盏，此刻窗帘拉上，仅有一盏呼吸灯在左角处时亮时暗，配合着窗帘间的一丝缝隙，给这昏暗的室内，多了一丝明亮的光彩。
我的视线环绕一周，然后集中在了沙发侧面的照片墙上来。
这照片墙上最明显的，是两个男人的合影：
金子一般、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两个气质不凡的男人背对而坐，眺望远方，一个挽着发髻的中年男人，剑眉轩宇，嘴角含笑，而另外一个帅气得让人嫉妒的年轻男人则戴着红色的棒球帽，嘴角浮现出来的妩媚，让女人都自愧不如；夕阳从头顶洒落暖黄色的光辉，将他们的侧脸镀成琉璃金光的颜色。
好完美的一张照片，简直可以上摄影展了。
在我心中顿时凭空涌现了八个大字：断背山下，百合花开。
我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个中年帅哥，就是我们一直想要找寻的青虚。而从种种迹象来看，我们有理由怀疑小妖朵朵这个小惹祸精，就是落在了他的手上。就在我盯着这照片的时候，突然左边的卧房处传来了动静声，这可吓了我一跳，身体僵直——此刻的我可是在做贼，哪里能够不惊慌？
我缓缓回过头来的时候，只见一只强壮的灰褐色阿比西尼亚猫出现在卧室门口。
这猫头形精巧，耳大而直立，体型中等，体态轻盈，肌肉发达，眼呈杏仁形，略吊眼梢，喵呜一声叫唤，让人觉得毛骨悚然。我并不知道李晴家里还养猫，被吓了一大跳，正想着应该怎么处理呢，便见那猫一纵，腾空朝我扑来。这猫大，小豹子一般，凶猛得很，我自然不会怕它，只我实在不想留下什么痕迹，往旁边退一步，避开这猫挠。
就在此刻，一道暗金光芒闪烁，那猫重重地砸在了沙发上面。
肥虫子出现在了这猫砖红色的鼻镜处，眨了眨黑豆子眼睛，洋洋得意。
我朝它衷心地竖起了大拇指，表示由衷的赞叹——小肥肥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我走到了这只阿比西尼亚猫出现的卧室，发现里面全是粉红色咔哇伊的颜色，墙面、大床还有天花板，各种各样的家具，以及宽阔的大床上面，都摆满了粉红色的毛绒玩偶。在这和谐可爱的房间布置中，唯有一件东西，跟周围的东西区别开来。
这是一个银色金属保险柜，跟家用小冰箱一般大小，看着十分沉重，放在很隐秘的角落，还用粉红色的布帘将其遮挡起来，若不是我目力高明，心又细，说不定就会漏过去。
我并没有马上过去，而是在这大三居里转了一圈，除了门窗和下水道处都贴得有灵符外，并没有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我重返了李晴粉红色的“闺房”，然后蹲下身来，仔细打量这个保险箱。
它采用的是钥匙加转动密码的保险方式，一般情况下，开锁高手也需要好久的时间，然而我却不用。探出手，我把制服猫咪的肥虫子叫过来，让它钻进去，帮我解锁。
当我换好了特意买来的塑胶手套时，那保险柜的柜门突然喀嚓一声响。
门开了。
我伸手，将这沉重的门缓缓拉开。
入目处，除了两沓红色钞票、一些文件合同和珠宝首饰外，在最下层的格子里，有一个让我浑身狂震的东西。
这是一块白金细链串着的翡翠项链，色泽艳绿，如玻璃般明净通透。这块晶亮翡翠很大，但是在最中央，却是一团形如眼球的雾色絮状物，里面除了这些冰冷丝寒的气体外，并无其它东西，空空如也。若以价值论，这翡翠项链的价值足足是我身家的几倍、几十倍之多，但价钱并不是让我震惊的原因。
真正的原由，是因为这东西曾经属于我所有，后来转赠给了某个小狐媚子。然后，它却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赣北小城某个男人家中的保险柜里。
它便是麒麟胎，我曾经送给小妖朵朵留作纪念的麒麟胎。
我遍体生寒，之前所有的猜测终于被我给证实了，小妖朵朵确实是落在了青虚手里，导致我们之间的信物，都被青虚拿到，又送给了他的男朋友李晴。
一种莫名难过的情绪从我胸腔之中冒出来，将我的眼泪给逼了出来。
这个惹祸精，不是说好要照顾自己的么？
怎么这样简单，就给人家抓住了？真是个笨蛋啊！
人永远要比妖要厉害，因为他们聪明，因为他们残忍。
外面太阳炽热，朵朵待在槐木牌出不来，然而呜呜地哭泣声却已经传到了我的脑海，“小妖姐姐”的喊声，让我一分钟都待不住，恨不得立刻就跑去跟青虚那个狗日的拼命。可是，他在哪里呢？冲动是魔鬼，冲动永远也解决不了问题。我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
然而心中的火焰，却在熊熊燃起。
就在这个时候，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我一愣，拿出来接通，小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喂，陆左，你快离开，李晴的车子突然回来了，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我眼皮一跳，拿出手机把这保险柜里的麒麟胎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关闭柜门，恢复，并招呼着肥虫子起身离开。
然而走到房门口的时候，我身体一僵，脑子迅速回忆一番后，断然返回了那保险柜的前面，蹲下身子来看。只见在那暖黄色地毯上面，安静地躺着一根青黑色的长发。
这根头发，应该是来自于青虚的头上，刚才开门的时候从门缝中飘落，我开始没注意，走到了门口，不安感就强烈地涌上心头来。时间紧急，当下也不犹豫，我立刻把这保险柜再次打开，关闭的时候，将头发丝重新夹入其中去。
站起身来的时候，大门的门锁已经开始有了响动。
我身子一弓，左右察看一番后，看到了卧室那没有防盗窗的窗台，一咬牙，纵身过去，打开窗，手按着阳台，翻身出来，合拢，双手抓着窗边，身子整个都挂在了外边的墙上。
就在此刻，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在悉悉索索地一阵摸索和检查后，那保险柜的门被打开了，然后传来了李晴的说话声：“就你这个家伙，整天疑神疑鬼的，你的头发根本就没有掉，符纸也没有被撕掉，那翡翠分毫无损——你要是不放心它，直接拿回你老窝算了，我未必会跟你要么？你这心血来潮，让我走半路就回来了，到底是要闹哪样？”
我双手紧紧扣住窗棂，那李晴似乎在跟人打电话，他坐在了床上，然后开始说起来：“是，万事需小心，但是现在事实证明，你所有的猜测，都是假的。嗯，后天晚上的事情，我会和你一起张罗的，正事我有分寸……信号屏蔽的事情，老牛昨天在我们走的时候测试过了，可以，到明天直接开启就好了……那个小妖精还活着么？好好玩，下次我还能过去看一下么？太有趣了……哦，你准备卖完符就有钱买材料炼丹了啊？那个汉王赤足双耳鼎没有找到，你拿什么炼？哦，你师父望月那老东西出山了啊，那就好办了……”
两人说完正事，然后卿卿我我地说了一些体己的情话儿，十分肉麻，在此就不加转述。
李晴挂了电话，然后开始招呼他的小猫，“金宝，金宝……”这声音渐远，然后在门口处传来了一声轻笑声，他呵呵笑，说这懒猫怎么跑沙发上睡了？接着电话铃声响起，李晴接通电话，然后说哎哟，小明哥，我知道啦了，你别催，我马上过来……
接着房间大门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关闭声，那李晴挽着包里去。
我怕他再次折回，索性多等了一会儿，反正我体力还算不错，双手抓着这窗棂也不是很吃力。等了好几分钟，我看到她上了那辆奔驰小跑，驱车离开了，正准备翻身回屋，突然下方传来了一个老太太的怒吼声：“那个爬窗户的！你下来……说你呢！”
我一听，浑身一震——这老太太若闹将出去，李晴肯定会知道啊？
完了，完了……

第十二章 我来了，你在哪？
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不讲道理、而且脾气死硬的居委会老太太。
这种人就是一根筋，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特别有原则，想到自己有可能会暴露之后的结果，我回头看到那辆红色奔驰小跑已经消失在了路的尽头，害怕这老太太招来更多的人，只有硬着头皮，往下爬去。
这栋楼是90年代建的，我在五层，下面有好多外置的空调和遮阳棚，还有一些排水管道，我这一年以来进步非常大，身手跟猴儿一样，几跳几蹦，刺溜一下就爬了下来。
我这矫健的身手，倒是把这带着红袖章的老太太吓得不轻，看到这电影上才有的效果，让她忍不住连着后退了几步，然后准备大声呼救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的手往怀里面一摸，掏出一本带着国徽的证件。
这是我在领到这本工作证之后，第一次用到它。
我沉声说道：“老太太，先别张扬，我在执行任务，不要胡乱声张，免得打草惊蛇！”我这个人虽然脸有刀疤，但是严肃起来一身正气，跟郭天宁这个国字脸有得一拼。
不知道是我的身手，还是这耀眼的国徽，老太太果然被我唬住了，她疑惑地接过我手中的证件，逐字逐句地费力念道：“南方省东官市宗教局二处科员……陆左？”
她对着这照片和我瞄了又瞄，突然伸手抓住了我，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脸上露出了气愤的表情，说小伙子你敢骗我！你一个南方省什么宗教局的人员，跑到我们影潭来爬窗户，鬼才信你咧，走，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
老太太抓得十分紧，揪着我大衣的领子就是不肯放松，她个儿矮，搞得我这个大小伙子不得不躬下来。
这时间大楼附近并没有多少人，但是也不乏打酱油的，虽然没有看到我火速降落的场面，但是这会儿却准备围了上来，我头皮发麻，正纠结间，小戚跑了过来，他过来拉住了这个小老太太，说大娘，您先等一下，派出所的谢警官马上到了，三分钟，我们出去说，这里人多眼杂。
我愣了神，不知道小戚在这短暂时间里，去请了哪路的神灵来。
老太太将信将疑，把围将上了的人群驱散，然后跟着我们走到了门卫室那边，过了一会人，一辆警车匆匆而来，下来一个大肚腩的中年警察，径直走过来跟这老太太说了几句话。
到底是穿制服的，说话很有信服力，老太太疑惑地看了我们一眼，然后过来跟我道歉，说不好意思啊，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抱歉，抱歉，我一会儿去跟他们解释。
这责任心超强的老太太搓着手离开，而那个谢警官跟我握手，说谢宇轩，老曹的朋友。
我这才想起来，原来他就是老曹那个在派出所管户籍的警察朋友，连忙跟他握手。
谢宇轩跟我说，他已经跟那个孙承茹孙老太太说了，不会让李勤知道你曾经到过他家的。
你们走吧，我走不开，能够帮助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跟他再次握手，连声感谢之后，与小戚返回车子内。
小戚一脸崇拜地看着我，说陆左，没想到你的身手居然这么厉害，五楼那么高的地方，你就像电视上的特种兵一样，刷刷两下就攀了下来，简直帅呆了。
我苦笑，说谁曾想那老太太神出鬼没，居然还着了道，要不是你请来了救兵，估计我们就暴露了。
一旦暴露，那个青虚肯定就躲着不出来，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小戚打转方向盘，开始朝着我们在附近的那家酒店行去。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掏出自己的手机来。
08年末我用的是刚买的诺基亚N95，像素为500万，将保险柜中那麒麟胎项链给清晰照出，看得我心中一阵有一阵地难过，回忆起跟小妖朵朵相处的点点滴滴，她那娇蛮霸道、偶尔小温柔的性子，刀子嘴豆腐心的可爱模样，回想起好多好多事情，而如今，她身陷囹圄，正等待着我去解救她……
我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紧迫感，恨不得立马找到青虚，然后将我的小妖朵朵给解救回到我身边。
这小惹祸精，以后再也不放她离开我了，要不然，都不知道又能闯下什么祸事。
回到了我们所在的宾馆，易文和老五在房间里补觉，老丁和曹彦君则还没有回来，而一直昏昏沉沉睡觉的虎皮猫大人却没有见到踪影。
过了大半个小时，曹彦君返回来了，拿着一个牛皮纸公文袋，放在了桌子上，跟我讲起了那温泉山庄的背景：这官面上的背景自然深究不到，单说具体的经营者，本来是一个早年间的做香火生意的个体户，后来得到投资，然后就建起了这么个地方来，老板叫何君栋，是个大胖子，但是他还有一个朋友，叫做……
他故意卖了一下关子，环顾着我们，我并不给他没弄的机会，说是青虚吧？
他点头，说是，是青虚，他们两个从小就是玩伴。
可以说，这温泉山庄，除了上面抽成的干股，其他的，至少有一半以上都是青虚的股份，而且这温泉的建筑格局，也是这个家伙给监造出来的。
我深吸了一口冷气，说这么大一个场子，倒是要投资很多钱啊，不是说他最近很穷，所以才会变卖手中的珍贵符箓么？
曹彦君摇摇头，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是幕后老板，这温泉山庄倘若真如你和猫大人所言，那么其中必有蹊跷。
难怪这个家伙道法越来越厉害，竟然是吸收了这么多顾客的气运在。
他停了一下，问我，说你想知道十年前青虚长什么样么？
我一愣神，说咋了？他从文件袋中找出一张老照片，上面是一个尖嘴猴腮，獐头鼠目的道人。
曹彦君冷笑，说他现在一副老帅哥的模样，风度翩翩，你却想象不出他当初有多猥琐。
我们在房间里商量了很久关于明天晚上所谓的符箓交易会，因为都没有参加过，所以会觉得有些棘手，不知道以什么为突破口。
即使遇见青虚，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下手，即使将他擒住，未必能够逼问出小妖朵朵的下落，最关键的一点在于：青虚的老窝在哪里？
大概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杂毛小道返回了宾馆，然后递了两块雕工精美的碧绿色竹筹，说获得入场券了，我们明天下午六点，准时参加。
这是我和他的，曹彦君与青虚彼此认识，自然不好加入其中，还是作为幕后策应好一些。
我看着手上这竹筹，抛了抛，说这狗日的雕工倒是不错，不混道士了，还可以去做一个工艺品雕刻师傅，也能有活路。
旁边刚刚醒转过来的老五出言讥讽，说这厮好大的排场，不就是卖几张符么？还搞什么交易会？贱人就是矫情！易文摇头，说老五你错了，青虚的符文十分管用，莫说整个赣北，周边好几个省，好多富豪都慕名而来，连香港、台湾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这个家伙也机灵，交易的两成份额，雷打不动地上缴，这才让龙虎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万物皆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玄学也不例外。
我之前还在好奇青虚批量性制符的奥妙，但是看到这温泉山庄的布置，似乎能够猜到很多。
我将今天在李晴家中的见闻说与杂毛小道知晓，他咬得牙齿痒痒，说果然，小妖真的被抓了。
虽然他在小妖眼里是个怪叔叔，但是这并不能够阻挡大叔对萝莉的热爱。
我们要反击了，管它什么龙虎山，管它什么黑后台，我们誓要将小妖朵朵救出。
当天下午我们开始筹谋着明天晚上的计划，逐步地推敲，调集人手。
我在傍晚的时候找来了被我晾到一边的国字脸，给他分配了任务：在明天晚上的时候，潜入温泉山庄，搜查类似于符文木盒、布袋或者其他的东西，如果没有，听我们的暗号，伺机引发混乱。
虽然对我的这个指示十分不解，但是国字脸依然选择了坚决的执行。
我告诉他，这件事情，在明天晚上行动之前，千万不要透露给他队伍里面其他人知道，要是万一提前走漏了消息，我敢保证，他身上的蛊毒，天下间都没有人会解，我发誓，“不得好死”这个词，真的不是造出来吓唬人的。
国字脸连连点头，说你一定要信守承诺，不然我们就白忙活了。
我点头说你放心，这事情我不骗你。
谈完这些，我让他离去。
当天晚上我有些失眠，强制着自己闭上眼睛睡觉，养足精神，而朵朵知道明天就是要去解救小妖姐姐的日子，更加勤奋地盘坐练功。
寒冬夜里，月半弯，天空微芒。
次日，我们返回了上清古镇，将落在那边宾馆的行李收拾一番，挑了些有用的东西，筹措一番之后，到了下午，我开着曹彦君的黑色SUV，载着杂毛小道从贵溪赶往温泉山庄。
远远看到牌坊处有灯笼亮起，那大门紧闭，但偶尔有豪华车辆停在坪子上，有工作人员引导着，从侧门进入。
我深吸一口气，将车沿着坡路驶上去。
小妖朵朵，我来了，你在哪？

第十三章 请符会
居酒屋是一个舶来词，原意是指具有日本特色的饮食店，通常会提供一些比较有质量的饭菜，以及作为小酒馆的存在。
被誉为“温泉王国”的日本，其温泉文化十分成熟，而这温泉山庄在当初建立的时候，为了吸引跟风的消费者，便直接借鉴过来，大量装饰皆以日式为主，连提供衍生消费的餐厅，都被附庸风雅地命名为居酒屋。
但是相较而言，这木结构的小楼要比寻常居酒屋，要显得更加高档精致一些。
说是交易会，其实参与的人并不多。
当我们出示了与会资格的青色竹筹，衣冠楚楚地跟着侍者，绕过那烟雾缭绕的温泉区，走进那特意布置过的居酒屋时，才发现到场的不过三十几人，而且大多数人都还带着花枝招展的漂亮情人。
在这近150坪面积的居酒屋里，显得十分宽松。
为了怕乱喊价，导致交易失败，所以我们昨天就已经提前给李晴指定的账户里汇去了20万的保证金，这些钱，将在交易会结束之后，要么抵扣货款，要么原数奉还。
同样出于安全的考虑，我们进来之前被进行了严格的搜身，所有的武器都严禁入内。
所幸之前受到李晴的提示，所以我们除了用得上的符纸器具之外，并没有犯任何忌讳。
我们进场之前已经试过了，手机信号已经被屏蔽或者干扰了，跟曹彦君以及国字脸等人已经失去了联系。
想到我们那天还能够在更衣间打通老曹的电话，想来应该是启用了某种设备，时停时开。
因为是饭点，组织方准备得十分妥贴，在雪白的长桌上提供了自助餐形式的酒品糕点，以及一些看上去很高档的吃食，比如鱼子酱和红通通的大龙虾，供人随意取食。
客户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圈中，举着酒杯，相互交谈，而在正中心，有一个小舞台在，前面摆放着一个小展台，上面没有任何东西。
跟所有的大人物一样，青虚依旧没有出面，负责接待的都是温泉山庄的工作人员，没见老板何胖子，有一个满面和气的青袍道士在门口迎宾，而李晴在我们落在的十分钟之后，走了进来。
不过她显然并没有把我们当作了是真正的肥羊，而只是两个因为好奇而过来玩耍的朋友，微微点头，并没有过来招呼。
我们也乐得清闲，端了一杯酒，坐着打量这些来到会场的客户。
我也算是一个见多识广的人，看过的人无数，大致能够从穿着举止中，看出来人的身份。
这些人里面，最多的就是精明的富商，还有一些专业的掮客、跑腿的马仔和公职在身且有一定级别的领导，各色各样，身边的情儿衣着华贵，争奇斗艳，万紫千红。
这是一次财富与势力的盛宴，我和杂毛小道这样两手空空的人，算是罕见。
说实话，青虚算得上一个十分厉害的人材，经能够把这制符当成一种规模化产业，实在是了不得。
要知道，聚气镇宅的这些符箓不说，但凡要有一些攻击性的符纸，都需要有些道力，才能够驱使的。
他能够让这么多衣着光鲜的人趋之若鹜，祁福、聚运、消灾、镇宅之类的符箓，必然是很有口碑的。
就比如李汤成他们购买的那种挂于脖间，祛鬼避邪的玉符。
然而，这一切都是依托于这逆北斗夺煞冲阵的力量。
正当我们无聊的打量着这间居酒屋里的买家时，敞开的木门处绳帘翻动，走进来五个脸色淡漠，身型彪悍的男子，其中一个身上还背负着一个巨大的木箱子，像古装剧里赶考的书生。
这五人为首的，是个颔下留着一缕飘逸黑须的汉子，而他旁边，正是我们那天在温泉所碰到的朱俊。
朱俊一进来就扫量全场，然后很快就看到了窝在角落喝红酒、吃龙虾的我和杂毛小道，他目光中流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色，但是很快他就收敛起来，朝我微微点了一下头，跟着伙伴一起找了一个靠前的桌子坐下，然后指着我们这边，跟那个黑须汉子说了几句话，那汉子转头过来，朝我们抱拳致意。
我和杂毛小道点头回礼。
从他们脸上的态度来看，显然对我们并没有敌意，如此的话，更加合乎我们的计划。
我盯着他们背着的巨大木箱，能够通过安检带进来的东西，自然是跟交易有关的，或许就是青虚最需要的汉王赤足双耳鼎。
然而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的，小俊他们在黑竹沟里差一点全军覆没，逃命出来的，哪里来的啥子鼎哦？只怕这木箱里面的东西，根本就是个假冒的货色。
我估计以他们常年跟文物贩子打交道的那种制假水平，说不定能够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也就是在这时候，从内里的侧门鱼贯而入走进来好几个人，为首身穿藏青色宽大道袍的那一个，双唇薄如小剑，正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青虚道长。
他的出场立刻赢得了场内所有人的注意，不知道是谁带头，全体人都站了起来鼓掌，掌声响亮。
面对着这些人的招呼，青虚显得十分有风度，走门口一路挥着手走上了小展台，清了清喉咙，然后双手平摊，等大家停止了喧闹，他才讲起话来。
这话冗长，大意便是感谢各位，然后说他因道力有限，每年所制之灵符，十分稀少，然而想跟他请符的人实在是太多，又都是朋友，所以才举办了这次小型聚会，将大家伙儿请到一块儿来，做一次公正的请符，免得不公，伤却了大家情面。
说完这些，青虚作了一个道揖，然后到旁边坐下，与身边的李晴以及其他人，轻声交谈。
交易会开始了，主持场面的就是先前迎宾的那个青袍道人。
他这袍子又破又旧，上面还有些许污渍，然而却浑不在意，上台来做了一个道揖，给这里的所有人讲解起了制符的起源，和其中的神效来。
我很久以前曾经上过“安利”的培训课，见他这滔滔不绝的状态，我忍不住联想到了以前的那个安利讲师，似乎是一模一样的状态，如同精神催眠。
说实话，道家符箓，安宁镇宅、防止宵小之类的，确实是有一些功效的，然后像他所吹嘘的转运、事事顺行这些事关气运而又极其灵验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扯淡。
为何？万物皆有因果，种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果，我们都是命运河流中游动的鱼儿，偶尔有些能够跳出水面，看一看岸上的风景，看到前路的方向，然而却终究出不得这河流，终将要顺流而下，一直到下游，直至死亡。
没有人能够过改变——或许有人可以，但是基本都超出了我们平凡的视线。
我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我本身就能够制符，是行内之人，明晓原理和规律，然而别人却不知晓，听到这自称青洞的道人吹得天花乱坠，各种升官发财的事例一个一个地抛出来，让人听了呼吸沉重，恨不得买上一个来研究一番。
不过这世上终究是理智的人占了大多数，台下的老狐狸们，都安静地等待着青洞开始讲解请符的规则。
请符不是卖符，所以不能做得太市侩，而是采用暗标的形式。
也就是说，当你看到中意和需要的符箓，便将桌子上面的单子填上所请的价格，然后投进暗箱里，完毕之后，由人验证之后，价高者得。
厅中燃得有冉冉的檀香，在一声“无量天尊”的道号之后，请符会正式开始了。
纸符、竹符、桃符、玉符，功效各异，用途不同，在黄色绸布的檀木托盘盛放下，有一种十分神秘的色彩，青洞道人是个口才不错的拍卖师，每当有一个眉清目秀的道童端了一枚符箓上来时，他都会将此物的用途、适合人群、制作材料以及制作难度，一一作了说明，让人从心里面涌出购买的欲望来。
安土地神符、荐拔往生神符、罗真君神符、金光神符、斗母玄灵秘符……
这一个又一个我们所熟悉的符名被人念将出来，然后又被人用暗拍的方式，给请走，每一个获得暗标的人都喜气洋洋，有的人甚至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而高声欢呼，仿佛身处于股市之中。
因为不宣价，所以我们并不知道这里面的交易额有多少，为了不引起人怀疑，当那枚桃木精制的安土地神符出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填了十万投入暗箱之中，然而水泡都没有翻起一个，我就知道这场游戏，我们着实玩不起。
那二十万保证金，说实话，差不多把我手头小半的积蓄给掏空。
请符交易会仍然在火热进行中，而坐在前方侧面的青虚则面带微笑，一副宠辱不惊的高士风范。
小俊他们也没有买中一个，全部都阴沉着脸，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符箓，不说话。
在交易会即将进入尾声的时候，青洞指着一块晶莹透亮的羊脂软玉，口沫飞溅地说着什么，突然在我们的东北方向，传来了一声不像是人所发的愤怒狂吼声，风呜呜地呼啸起来。
我心一跳，转头朝外面看去，只见黑雾翻卷，气吞目力所及，那本来恒亮着的路灯，居然也一闪一闪，仿佛要被那妖风吹灭一般。
东北的方向……不就是中枢机房么？

第十四章 暴露底细
我顺着那个方向瞧去，正是我上次发现死婴浸池的机房位置。
我之前吩咐国字脸那一伙人，重点查探的目标就是那里。
现如今这如同鬼哭般的咆哮声一响起，我心中立刻一阵狂跳，想着莫非国字脸他们偷摸进去的时候，被发现了？一想到青虚一伙人中，似乎还有一个黑衣道人一直没有露面，我心中就焦急得很。
中国人的天性就是爱热闹，这一点下辈子都改不了，所以周围好多人纷纷站起身来，聚集在窗边观看。
我和杂毛小道也随着大流，往这木屋的窗栅栏旁凑去，只见本来已经排空了大部分水的池子下方，突然出现了几个矫健的黑影子，一边跑动，一边大声呐喊：“闹鬼了，闹鬼了……”离得虽远，但是我却一眼就瞧出了这失心疯一般喊叫的男子，正是国字脸一伙人中，拿烂木棍子袭击我的那个大汉。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在胡同巷弄里敲闷棍的彪悍，不断地挥舞着双手，又哭又嚎，如同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病人。
而在他旁边，还有两个人，都是他们一伙儿的，不过并没看到曾过来跟我接头的国字脸和中年妇女吴金萍，以及那个黑小子二蛋。
三人一阵逃窜，顺着机房那条小道一路狂奔而来，正在主持拍卖的道人青洞则向外面大喊，说保安，保安。
立刻从角落里冲出了五六个身穿蓝色保安服的黑壮汉子，朝着国字脸的手下跑去。
叫完人，青洞劝站在窗边看热闹的我们，说各位，跳梁小丑而已，我们的保安很专业，会处理好的。
请回到自己位置，请符会继续开始，下面我们给出的是一件金光神符，这玉符乃是采用了昆仑山脉下面玉河中发现的羊脂玉，篆刻而成，经过我师兄青虚道长……
他话没说完，一直安坐着的青虚突然站了起来，也没有见他怎么动，人便平移好几米，出现在了那木门卷绳帘前，朝着那几个保安喝道：“回来！”
他话音刚落，只见从无尽的黑暗中，游出了一条浑身黑气缭绕的巨蛇来。
这黑蛇身长两丈半，身子水桶粗，游动的速度十分快，甫一出现，刺溜一下就到了落在最后的那大汉后方五六米处，三角蛇口中一张，立刻出现了一道信子般的黑气，将那大汉的后心给紧紧黏住。
我眯着眼睛，仔细一瞧，这哪里是什么巨蛇啊，分明就是由无数怨灵聚集在一起，撑起的一副巨蟒皮囊。
那皮囊也并非一条，而是好多张蛇皮拼凑而成，内中充气，紧绷如鼓，力道大得吓人，那落尾的大汉一被黏上，立刻再难行进寸步，浑身动弹不得。
他的两个同伴哪里还管得了这些，分头往两边散去，然而兴致勃勃冲上去的那五个保安此刻却有两个刹不住脚，外加上心慌意乱，一下子冲到了那怨灵巨蟒的跟前儿来。
这还得了？
那鬼气森森的畜牲将国字脸的手下先行甩开，巨口一张，将最靠近自己的那个保安给一口嚼进了肚中，囫囵个儿，全部都给吞了进去。
我浑身发冷，这怨气缭绕的黑雾，一般阳气稍弱的人沾上一点儿，什么都不干，也会发烧感冒半个月，倘若被这一口吞噬，必然如同真蛇一般被腐蚀消化，而且连三魂七魄也逃脱不得，乖乖充实到这怨气去。
我无数疑问浮出，国字脸他们到底是弄了哪样玩意儿，竟然将这货给惹出来了？
我这个家伙尚且浑身发冷，旁边这伙暴发户、普通人自然是吓得屁滚尿流，“妈呀”一声叫唤，顿时有的吓晕过去，有的屎尿齐出，将这空气给瞬间污染；更多的人，全部都慌不择路地往那前后门奔去，连场内本来在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都吓得直发抖，回过头来看着脸色铁青的青虚。
场内全部都是女人的尖叫声。
青虚看到热火朝天的拍卖会变成了这般模样，而自己在这里的种种布置也都全部泄露，薄唇紧抿，不由得气恼地大吼一声：“牛志强，你他妈的怎么搞的？”
那道号青洞的道人立刻跑出来，也黑着脸，说有可能是谁跑到阵中，去看到了什么，惹得青玄压制不住阵灵。
青虚气恼地望着仍然留在场中的我们，面色阴冷，说这些人，一会儿灌碗“离落孟婆汤”，别把消息透露出去了！青洞点头说好，拿起腰间的对讲机，似乎在吩咐手下，不要放人出去。
我两边都瞧着，也就在青虚、青洞师兄弟对话的时候，那边凭空出现了一个黑衣道人，正是那天在机房角落里盘坐着的那个。
只见他手持着硕大的招魂铃，一摇又一摇，口中咒语高喝，将那头黑气萦绕的怨灵巨蟒给定住了，然后又将跌落在地的保安给拉了起来。
场面混乱，杂毛小道轻轻拉了一下我，示意我跟着人流朝门口跑去。
待我冲到门口，才发现青虚的人并没有追出来。
青虚并没有管我们，而且直接走到了小俊他们面前，对着那个颔下留黑须的男人说将木箱打开，我要验货。
那男人眼睛一瞪，说先把钱给付了，青虚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般，眼中满是蔑视。
小俊却将那木箱子的暗扣给解开来，提出了一个青绿色的铜鼎，脸盆一般大，高高举起，说给钱，不然我就把这老古董给砸了。
青虚面容不改，而旁边的李晴则出言制止，说你们别冲动。
青虚旁边一个黑胖汉子冲出来，膀臂宽壮，指着小俊，说你他妈的要敢砸鼎，小心没有命活着出去。
他说得狠戾，一看就是个刀口喋血的家伙，然而“豫北十七罗汉”带着血仇，哪里会惧怕他的威胁？一个矮壮汉子跨前一步，从小俊高举的那铜鼎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来，狞笑着说：“活你妈的逼！”
“砰！”
著名的大黑星贯通力极强，在所有人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青虚这个嚣张的保镖被矮壮汉子一枪崩死，白生生的脑浆子从后脑壳中喷涌而出，仰天倒下。
而就在此刻，一直冷笑着的青虚居然在刹那间移动了，他的浑身犹如白光笼罩，一瞬间就出现在了持枪的矮壮汉子左侧。
青虚左腿单立，右腿犹如炮弹出膛，标准的侧身上踢，轰的一下，重重射在了矮壮汉子下巴处。
那本来一脸横肉的头颅，居然陡然炸开来，一地的脑浆飞溅。
青虚的这一脚，居然有如此杀伤力，竟将矮壮汉子最坚硬的颅骨给踢碎了好几块儿，毫不犹豫，干净利落。
他的这一下，将旁边的几个武装土夫子给吓愣了，小俊哭喊了一声“罗厉哥……”，急速往后退去，而那个颔下留须的男人眼睛瞬间红了起来，浑身肌肉一涨，竟然跟青虚对拼了一拳。
青虚惊艳的表现，让我以为那个土夫子头领阳哥会吃亏，然而两者一拼，居然双方都往后面连退几步，不分伯仲。
躲在门口埋伏的我和杂毛小道皆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阳哥居然还是个横练的高手！
什么是横练？武术中有文练、武练和横练三种说法，前两者不讲，后者是以人体极限强度的方式直接锻炼筋骨，从而达到快速成才的法门，必须身体健壮且恢复力强悍的人才能够练成，我们常说的“金钟罩”、“铁布衫”即是如此，一旦练成，浑身筋骨强健，肌肉贲起，如同人形坦克一般。
阳哥便是凭着这一声皮糙肉厚的本领，与青虚对抗着。
青虚旁边的青洞和两个道童朝着抱着青铜古鼎的小俊扑来，他转身急退，而旁边的两个汉子则迎了上去，双方打将成了一团，我正琢磨着上去敲那青虚的闷棍，突然听到左边有人朝我大喊，我扭过头去，只见在坡下冒出了国字脸和他的小弟二蛋的身影来，手中高举着一个小抽屉一样的木匣子，上面布满了黄色纸符，在黑暗中，流光四溢。
我心中狂喜，那里面，莫非装的就是被封印的小妖朵朵？
我让杂毛小道在这屋外盯着青虚，自己则扭身朝坡下跑去。
三步并做两步走，很快就来到了国字脸的身前，伸出手，高兴地说你们在哪里找到的？国字脸紧紧抱着这东西，并没有交给我的意思，他旁边的二蛋快速地说道：“快给我老大解蛊，这个木匣子就归你了……”
我让他把这木匣子给打开，我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小妖，不然我肯定不会应承这事的。
二蛋见我这样，顿时眼圈就红了，说狗日的，为这破东西，我们死了一个兄弟，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呢？我摇摇头，盯着国字脸，说把匣子打开，他摇摇头，说不行，他刚才逃出来的时候试过了，这匣子里面好像有很大的吸力，锁得紧紧的，弄不开；赶紧走吧，要不然我们把这东西拿出去，到时候一手交木匣子，一手给我解蛊，成不成？
我急于确定里面到底是不是小妖朵朵，哪里会听他说这麻烦事，伸手说给我，我来解开。
国字脸往后一退，十分着急，说这里实在太古怪了，鬼气森森的，别在这里闹了，快跑。
他话音刚落，只听到那居酒屋里传来了一声巨吼，那青虚气急败坏地大喊道：“青玄，把大阵启动，别让任何人给我跑了……”
远远传来了一声应承，说得嘞，没几秒钟，四周突然浓雾翻滚，景色移动，不知方向起来。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那人在我们附近不远狞笑，说想走？你们谁也跑不了，乖乖等死吧！

第十五章 符文木匣
说话的这络腮胡子并不算高，佝偻着身子，身穿着普通工作人员的制服，脖子前还打着猩红色的领结；他脸上的胡须浓密，黑黑的、略卷曲，将丑恶凶厉的脸给全数遮盖，形成了一个如大猩猩一般的模样来。
然而当我一眼望过去的时候，所有的特征都掩盖不住他那一双琥珀色渗血丝的眼眸。
那里面，蕴含着无尽的疯狂和冷血，以及其它我难以捕捉到的东西。
我似乎在某个地方看到过，是在哪儿呢？镇宁，还是东官？
他刚说完这话，双手朝天一伸展，比划出耶稣殉道的姿势来，口中大念咒文。
随着咒文催动，从他身后的山石里涌出一股子浓黑如墨的气息，将他整个人给掩盖吞噬住，里面有无数形如蚯蚓蛇蟒一般的气流在蠕动。
在我的感应里，这是无数怨灵结合纠缠而成的凝雾，给他的身体里注入了许多邪恶而恐怖的力量。
鬼魂邪灵之属，因为阴阳有别，除了能够作用于人的意志精神之外，罕有能够直接致人死亡的。
然而它们却大都可以附身于活物，或蛇或鼠或猫或狐狸，以及有了年头、阴气旺盛的活物，乃至身虚体弱的人类。
此为灵，与鬼相似，却又有不同。
这络腮胡子身体强壮得跟一头小牛犊子一般，阳气旺盛，并不属于阴虚之属，然而他却自有一套请灵上身的诀窍。
这法门跟我们请神的原理是一样一样儿的，然而却更加快速简单，究其原因，可能是那黑雾鬼灵与他的身体和心灵，十分默契吧？
鬼灵一上身，那家伙的眼眸立刻就变成了两个小黑洞，不断地旋转着，仿佛要将一切的黑暗，都吸收到他体内；而他身上的肌肉也开始变得僵直紧绷，甚至某些地方呈现出了一层细密的灰色鳞甲，猛地抬起头来，凶煞得很。
我有些冷，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开始凝滞粘稠起来，行动顿涩，如在泥中。
我知道虎皮猫大人口中的“逆北斗夺煞冲阵”已经被人启动了，天空黯淡无光，天时地利皆不在我方，此行必将凶险得很。
见着络腮胡请鬼灵入体，浑身一震颤动，然后冲将过来，如同蛮牛汹涌，所有人顿时暗吃一惊，那国字脸一见这情形，一把雪亮的匕首翻转出现在他右手，一边朝着黑小子二蛋大喊快跑，一边抱着木匣子，纵身朝着旁边的池子跑去。
浑身鬼气缭绕的络腮胡冲到了我的面前，挥手就是一拳。
他主要的目标，是国字脸手中抱着的木匣子，所以并不是很在意我这个普通的看客，只是因为被鬼上了身，多少也受了些迷惑，性子狠戾得很，见我挡路，便想将我顺便除去。
我弓着身子，见着硕大的拳头呼啸而来，往后一翻，堪堪避过去，身子收缩如团，然后就像路边朝电线杆子小解的土狗儿，右脚瞬间高高踢出，又很又准，重重地踹在了这个络腮胡的腰眼处。
此招名曰“黄狗撒尿”，名字虽然俗气，但却是一等一的杀招，传承自萧家改编于茅山降鬼术的散手。
腰眼连接肾脏，乃藏污纳垢之处，最为鬼魂阴灵所喜，便是金蚕蛊，也大多寄居于这附近，与上、中、下三丹田一般，猛力撞击，很容易将寻常的附体鬼物，给震荡出体。
然而我这一招虽然踢实，却感觉踹到了一堵厚重的石墙之上，巨大的反弹力震得我血气翻涌，右脚一阵发麻。
打人者如此难受，被揍者却也好受不了多少，只见气势汹汹的络腮胡往后面连退了好几步，每一步，身上周遭那黑雾便淡薄几分来。
他失算了，断然没有想到平凡得如路人甲的我竟然如此厉害，而且一出手，直指他最软弱的地方。
“黄狗撒尿”、“猴子偷桃”、“野马分鬃”、“提步顶肛”……这些个招式，凭心而论，又难听又难看，却是千百年来，无数茅山道士在与无数厉鬼、僵尸和妖物的斗争中，一点一点锤炼而成，针对性十分强。
被鬼上身者最大的特征，就是有两个意识主导，使得虽然力量大增，但是反应却迟钝很多。
我虽然并不惧怕这家伙，但是纠缠下去，也只是徒劳，于是一击得手，便立刻纵身后退，追着前面奔跑的国字脸和二蛋而去。
“混蛋！”
见到我们不战而逃，这个凶恶模样的络腮胡气急败坏地大吼，雷声滚滚，他健步追来。
我心急国字脸手中的那木匣子，大声叫喊，让他把匣子交给我。
不过后面这恐怖的络腮胡如此凶厉，国字脸哪敢停留，只是埋头奔跑。
因为阵法的缘故，我们的速度大大被减缓，十分费力。
转过前面一个弯，旁边的建筑旁突然跑出一个手戴着江诗丹顿名表的中年男子，这家伙肥头阔耳，大腹便便，一身的名牌装束，旁边还挎着一个身材窈窕、眉目风骚的小蜜，拦住了我，说嗨，哥们，你知道这地方的大门在哪里么？我迷路了……
或许曾经在我旁边的缘故，他似乎认识我，激动地跑出来跟我打招呼。
然而忙于逃命的我，哪里还有心情跟他攀这交情？疾奔中的我身子一顿，折转到一旁去，还不忘朝他狂喊：“你这傻逼，快点跑开去……”
我话音刚落，跑出十几米后便听到一声堪比维塔斯海豚音的女性尖叫声响起。
“啊……”
这是气流从胸腹之中高速喷出，然后经过食道、喉咙以及鼻腔，所有的一切共鸣而成的声音。
我的眉毛一跳，感觉耳朵瞬间炸响，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刚才似乎是公职在身的领导干部同志，被那个形如恶鬼的络腮胡猛然撞上，也不见什么动作，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被手掏进了那心肺胸腔之间，双手一撕，竟然将这肥人给生扯成了两大块，漫天的血肉溅起。
连接着那满面油光头颅的脊椎给咔嚓一下扯断，然后这篮球大的头颅被当作了暗器，朝着我抛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刚刚回过了身去。
微微一闪，那头颅与我错身而过，“嗖”的一声响，接着从我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骨头碎裂之声。
国字脸扑通一下扑倒在地，浑身一阵颤抖。
他的手还紧紧地抱着从中枢控制室里摸出来的木匣子，那布满符纸的木匣子陡然间布满了他口中好多鲜血，回过头来，国字脸苍白的脸上满是绝望。
他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使劲推了一把在他旁边跪地哭泣的黑小子二蛋，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岔气的嘶吼声。
“走啊……回家！”
这句话一说出来，国字脸的身子便软了下去，那木匣子也跌落在了一旁。
见到自家老大断了呼吸，二蛋猛然抬起头来，朝我深深一瞥，似乎想把我的模样永远记在心中，然后根本不顾地上这具尸体和旁边滚动的木匣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呼吸之间，就消失在了那浓密的黑暗中。
我这时才发觉整个温泉山庄除了偶尔的应急灯光亮之外，已然全部停电，将我们笼罩在了黑暗里。
我已然冲到了国字脸尸身的旁边。
单膝跪倒在地，我捡了这表皮轻薄的木匣子，看到上面反复缠着好几道黄色符箓，以及一些红色的丝带麻绳。
我轻轻摇晃了一下，发现里面确实有一件柔软的东西，不大，但似乎还在里面缓慢活动着。
我尝试了一下，这溅满鲜血的木匣子并不能够打开，里面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将其牢牢锁扣住。
是暗锁，是法阵，还是里面的什么东西，将它给紧紧吸住了呢？
我感受到了一股冰凉的寒意，这并不是小妖朵朵所带给我的那种熟悉感，陌生而暴戾。
在我身后十米处，络腮胡已经狂性大发，那小巧可人、美艳娇柔的小美人儿在发出一声凄厉叫喊之后，已被制服，然后被络腮胡一口咬在了她那秀美滑腻的脖子上。
就这一口，便将整个脖颈上面粉嫩的肌腱给咬下了一半来，那唇型柔美的樱桃小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毫不停留，口念大日如来心咒，一边抱着符文木匣子，一边双手勉强结了一个日轮印，在转角路过一个深水池子的时候，口中咒言已然念完，我低喝一声“齐”，立刻就有一股与这周遭万物和谐平齐的气息，从心底里面狂涌上来，遍布全身，来不及做任何事情，我屏住气，往那水快放光的深池中跳下。
池高两米，水仅漫过我的脚踝，我蹲身背靠池壁，收敛了所有的信息。
我不跟那个络腮胡子硬拼，但是不代表我胆怯了。
只是这大阵恐怖，我将自己潜伏起来，慢慢地收敛气息，自然有机会逃脱。
屏气凝神了好一会儿，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从我附近走过。
我心中有些害怕，又有些担忧留在居酒屋外监视青虚的杂毛小道，好想返回去找他。
突然，在我怀里抱着的符文木匣子，开始轻微地摇动，仿佛顶破泥土的嫩芽。

第十六章 一个男人的成长
这抖动一开始很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然而过了一分钟之后，里面传来了一声又一声撞击的声音，陡然发生的剧烈震动，让我几乎握不住这木匣子。
我用胸口稳着这十多斤重的符文木匣子，让它消停一些，又幻想着是不是小妖朵朵正在里面挣扎呢？
长久的思念让我忘却了恐惧，见这里面沉重的吸力似乎有减轻的迹象，于是一咬牙，掏出钥匙链上面的小刀，将这符纸和红线给割裂开来。
一抖，一抖，一抖……
当最后一根紧紧缠绕的红线被我一刀割断的时候，那木匣子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
恢复了平静，四下悄然无声，唯有风，还有远处传来各种惊慌失措的脚步声，时远时近。
一声沉闷的吼叫从远处响起，然而却仿佛跟我是两个世界的一般。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了这个木匣子，期待那个骄傲的小狐媚子，从里面蹦出来。
我甚至连嘲弄的话语，都已经准备好了。
然而没有，这木匣子陷入了死一样的平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个木匣子终于“吱”的一声，开启了一条缝隙。
我感到有些冷，背脊骨如同被冰冻一般，忍不住将那木匣子往前高举起来，离自己远一些。
然而我刚刚一伸展胳膊，就见到那木匣子陡然一翻开，上面的盖子与后面的箱背“轰”地并在一起。
一道小小的人形黑影从里面跳出来，扑到了我的头顶上。
巨大的力量，把我的头往后面掼去，后脑勺与那马赛克瓷砖铺就的池壁狠狠撞上。
顿时我就眼冒金星，一阵剧痛从颅骨后面迅速传递过来，而我脑袋前面，已经被一张冰冷腐臭的嘴巴给紧紧咬住了，这巨大的咬合力正在挑战者我额头皮肤的韧性。
我感觉到额头鲜血淋漓，无数鲜血被利齿割破，然后顺着我的眼帘流了下来，几乎糊住我的视线。
我的耳朵被一双小手给揪住，肩下的锁骨给狠狠踩着，诡异而尖厉的啼哭声在我耳边萦绕着。
呜呜……呜呜……
这东西熏臭欲呕，是积尸多日的味道。
一阵头晕目眩的我终于明白了这木匣子里面，装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一具不知在水中浸泡了多久的婴尸，在经过了无数怨念和阵法的累积之后，终于化身为了水僵。
此物与许多邪灵鬼物一样，只是命名各有不同，其实也算是水鬼的一种，行动灵活，而且阴魂不散，缠人得紧。
我到底是经历过许多坎坷的养蛊人，此刻虽然头痛得要命，却也不慌，伸出双手去抓它，试图能够把它扯将下来。
察觉到我有危险，朵朵已然浮出我胸前的槐木牌。
她是鬼妖之体，对付这类鬼物有着天然的优势，小手儿断然插入我的这额头处，一巴掌，从这婴尸的头颅当中拍下。
那婴尸停止了继续咬合，因为它的嘴里已经出现了一条咬不烂嚼不动的肥虫子，暗金色，温润如玉。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双手已经催动起了冷热双重劲力，这种让邪灵鬼物最仇恨、也是最讨厌的力量一旦加诸于它的身上，就如同普通人被一瓢一百度的热水，兜头泼下的痛苦。
“啊……”
这婴尸一声惨叫，将我的耳膜都震得渗出血来，而就在此刻，它松开了我，往后面跳去，牙齿间还撕扯出些许皮肉来。
我也忍受不住这剧痛，大声地叫了一声，方才平息了额头上的痛意。
金蚕蛊并不与这婴尸作纠缠，而是返回了我的额头处，一是解毒，二是愈合。
我背靠着池壁，轮流用手臂抹了又抹糊满眼睛的血水，看到那婴尸半熟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朵朵恨透了这个将我弄成这般惨状的婴尸，啊啊叫着扑了上去，而我则莫名恐惧地朝上一望。
天空上没有月亮，只有一张面容残忍的络腮胡子脸庞。
本来被我隐匿身形躲过的络腮胡居然又找到了我，而且还蹲在温泉坑边，看了我良久时间。
见我抬起头，他的眼中顿时凝成了死鱼肚中的白色，一张嘴，黄色的津水滴落在我额头的伤口处，顿时一阵灼伤，直冒黑烟。
我吓了一大跳，往旁边闪开，只见这家伙从头顶猛扑下来，风声呼啸。
池水四溅，络腮胡蹲在了我的面前，喘着粗气，有一种阴寒的鬼气，从他的身体里缓缓浮出。
远处，朵朵在与那婴尸斗成了一团。
朵朵虽然修为远远高于这恐怖半熟的婴尸，但是因为本身并不擅长打架，所以还在僵持着。
络腮胡伸出毒蛇一般灵活而肥厚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然后沙哑地说：“你们到底是哪路神仙，居然跑到我们这座小庙来化缘？”
络腮胡的声音好像是腹语，嗡嗡的回音，震得耳朵生痒。
看着他口中还挂着的鲜血和人肉，我立刻就有一种不适应的诧异。
要知道，常人被鬼灵俯身，很少有能够保持神志清醒的，大都随着鬼物的性子行事，所以一般见到鬼附身的人，十分凶残，没有人性，而事后却又什么也不知晓。
我原先看到他大口地撕咬吞食人肉，以为他被迷惑了心智，却没想到他居然说出了这一番话来。
人有意识，而又敢生吃人肉，这人该有多么变态啊！
我心中发冷，眯着眼睛看着他，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我只是想逃离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其他的一切，我都不知晓。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说我刚刚杀了几个偷东西的蟊贼，想必跟你就是一伙儿的。
今天的请符会，本来是个很好的事情，不过被你们弄得暴露了山庄的秘密，我们不但要浪费珍贵的离落孟婆汤，而且还要负担这些死者所带来的麻烦，又要花一大笔钱。
而这一切，都是你所引起的。
你说，我会信你么？
我的右手一直在掏兜里，那里面除了几张驱鬼凝神的符箓和我看家的法宝震镜之外，还有一些好玩意，比如……桃木钉。
杂毛小道霸占了那根雷击桃木棍作剑，但是多少也给我留了一口汤喝，这三颗凌破桃木钉是他在巴东农家乐里用边角料给我做的，我没提过，但是一直都在我的袋子中，昨天筹谋时，我心血来潮，便带了过来。
络腮胡说完话，眼睛突然亮起来，幽绿如鬼火，然后纵身朝我扑来，气势如若下山猛虎。
一年前的我，估计不是他一招之敌，然而现在，我却并不害怕。
一声“无量天尊”，人妻镜灵疯狂催动着震镜之中的世界，将一道金光，兜头罩在了络腮胡的脑门之上。
他的身子停顿在我前方一米处，我躬身而过，一拳“黑虎掏心”，当胸锤在了他鬼灵积聚的胸膛出，第二击是右手肘，撞在了络腮胡的左侧腰，然后我的左手一反转，一根桃木钉想要打入络腮胡子的枕骨穴中，却被反应过来的络腮胡一把给挡住。
好厉害的力道，不过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我催动肥虫子，给他下了一份蛊毒。
而就在这一刻，络腮胡手臂上凭空涌现出了巨大的力量，只一挥，竟然将我给推飞，朝着上面的平地上快速抛去。
在翻滚间，我似乎在林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还未曾来得及思考，后背就重重地砸在了温泉旁边照明用的石柱灯上去。
“噗……”
我背部受到重创，喉咙一甜，喷出了一大口血来。
一道身影从温泉池中爆射而出，一点地，大脚朝着我身上踏来。
这凶猛的重力势能如若踩中，估计我不死，以后坐公交车也不要给钱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无数次历经生死所凝结而成的胆气，终于冒了出来，颤抖的右手再次扣住震镜，疯狂催动里面休歇的人妻镜灵，硬生生地又打出了一道金光。
络腮胡失去平衡，就像一颗炮弹，没有任何美感地砸在了那石柱之上，将这坚硬的石柱砸得稀烂。
他的后脑勺已经暴露在了我的面前。
我右手手心紧握着的桃木钉没有一丝犹豫，就像回家的孩子，果断地打入了这头骨中最柔软的空隙。
浸泡了桐油的桃木钉齐根而入。
蓝色的电光萦绕，这是附着在桃木钉上残留的微薄电力在作用，而一大股黑色浓雾则突然翻滚而出，比之入体的盛况，惨淡了许多。
不过它们逃逸不出这桃木钉的范围，全部又被吸纳了回去，空中只有微微的震动，如泣如诉，悲声不绝于耳。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将这个凶猛得如同金刚的附体恶鬼，给单挑弄死了。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成长得比我所想象的，更加强大了。
络腮胡已然断了气，背对着我趴在一堆碎石之中。
我点燃了两张超度亡灵的“解冤结咒符”，然后将那一颗食指般粗细的凌破桃木钉，给费力掏了出来，鲜血浸染。
盯着这个死去的络腮胡，我坐了一分钟，突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霍然起身，转头四处张望，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般——刚才在跟那只尸变的婴尸僵持的朵朵呢？
一滴汗从我的鼻翼间滑落，滴在了血泊之中。

第十七章 离落孟婆汤
“朵朵，朵朵……”
我心急如焚，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大声的嘶吼着：“朵朵，你在哪儿……”即使刚刚在与那被恶灵附身的络腮胡激斗之时，我也没有这般疲累，看着四处建筑和温泉暗淡的轮廓，天空笼罩着迷雾，凉风吹卷，让我浑身冷得直打颤。
我就像火车站里面丢失了孩子，望着川流不息人的群的父母，在那一刻，绝望从心中生出。
“陆左哥哥，我在这……”
我四处找寻，当鲜血和眼泪将我的眼睛给糊住的时候，这个留着黑色西瓜头、有着像天使一般精致脸孔的小女孩出现在了左边小竹林的前方，她离地半米飘飞着，左手倒提着那个凶戾的婴尸，朝着我飘过来：“陆左哥哥，这个小鬼头好厉害啊，它一定是受了很多苦、很多苦，才这么凶的……”
在朵朵出现的那一霎那，我忽然感受到了耶和华天国之光。
我突然明白了我为何会这么焦急：我已经失去了小妖朵朵，就不能够再承受失去朵朵的痛苦了——不知不觉间，这两个小东西，已经融入到了我的生命里。
我一把将朵朵的另一只手给紧紧拽住，给她检查了一番，问有没有事？
朵朵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月光下的泉水，晶莹清澈，她摇头说没事，这个小弟弟太厉害了，不过它已经变成了恶鬼，给污染了，朵朵就将它给送走，不让它留在这个世界上受苦……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陆左哥哥，你怎么哭了？”
我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说风沙太大了。
说完这句话，我又笑了，这才感觉到额头上火辣辣的，却是被朵朵手上的那个婴尸给咬的。
它的牙齿上面已经生成了尸毒，所谓尸毒我以前也有所提及，对于金蚕蛊来说非常简单，只是它身有怨力，故而要将尸体焚化，以免传播。
当然，这是后面要做的事情，我从上面一路跑到这边的温泉区，不知道青虚那边的情况如何，现在既然证实了符文木匣子里并不是小妖朵朵，心中对居酒屋外的杂毛小道，自然也是牵肠挂肚，担心得很，于是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让肥虫子帮我暂时顶着，顺着刚才一路小跑过来的小路，折身回去。
我一定要从青虚的口中，逼问出小妖朵朵的下落。
前面一番奔跑，我已经跑出了好远的距离，此刻浓雾萦绕，目力不及十米，我在这大人口中说着的“逆北斗夺煞冲阵”中，沿着这小路缓缓前行，目光左右移动，小心防备着突然出现的危险。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忍不住抬头望天，想象着上面是否有一只肥母鸡，以神的视觉，在俯瞰着我们呢？
在行动之前，我们曾经找过虎皮猫大人，可惜这肥母鸡越发神秘了，神出鬼没的，让人难以知晓它的想法，后来便没有把它纳入计划当中。
或许我们对肥母鸡实在太过依赖了，这样子会导致我们终究难以成长。
走了二十几米，我看到前面的平台上面，伏卧着好几具尸体。
朦朦胧胧，我看得并不算真切，从路边拔出一根绑在树旁的棍子（为了防止台风，通常大树旁边都会竖立三根棍子，架着主树），提在手上，小心走过去。
文字可能很难传递出这样的恐怖：漆黑的夜里，星星点点的光芒，三四具尸体在前方躺卧着，安静得可怕，而这个时候，我却需要过去查探。
虽然我近年来经常和死尸打交道，但不代表这我喜欢这么做。
靠近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些人并没有死多久，温热的血流了一地，将这四具散落的尸体翻转过来，我发现有一个温泉山庄的保安，两个前来参加请符会的男女，还有一个，竟然是国字脸队伍中的那个中年妇女。
只见她十指被齐根斩断，脸上的肌肉恐惧得扭曲，披头散发，一双眼珠子几乎要凸了出来。
在她旁边散落了许多财物，不知道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我心中莫名地叹息了一下，十分郁积。
我能够读懂她的恐惧，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不是繁华的街头、拥挤的列车或者老家那散发着青草和油菜花香味的田地，她在临死时所见到的一切，对于整日里盯梢、下手、拎包、掩护和销赃的她来说，实在是另一个世界。
国字脸，中年妇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害死了她们。
我把他们给拉进了这个恐怖之地，让他们充当了炮灰一样的角色。
这种沉重的心理负担，让我郁积得要发疯。
谁也没有想到一个普通的温泉山庄，一个普通的交易会，会发生这种事情——即使我看到了死婴，即使大人说这里有阵法。
我不知道国字脸他们为何提前发动，并且引出那条恐怖蛇灵，我只是心中发冷，没想到在这个城市的边缘地区，青虚他们居然如此肆无忌惮。
这些，可都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就连我都要发疯，而青虚他们这些杀人凶手居然能够无动于衷？
无论哪里，都有潜规则，而青虚他们，越过底线了。
我站起来，又是痛苦，又是愤怒，试图从四周的黑暗里，找到那个杀人凶手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徒劳，四周啥都没有，只有那浓郁的血腥味，在我的鼻尖萦绕着。
我抬起头，看向了头顶不远处的居酒屋里，不知道杂毛小道还在不在那里——青虚呢？
前面是一条登高的台阶，一级又一级，我提棍而上，旁边有依山势而建出来的小温泉，不过水已抽干。
当我走过几株桂花树旁的时候，突然树枝一阵摇动，从树影里浮现出三个黑色的虚影来，当头就朝我挥刀斩来。
我精神紧绷，一出现异状立即反应过来，侧步往旁边跳开去。
“刷、刷、刷——”
三道刀锋闪动，破空而响了起来，我凝神望去，却发现这虚影已然消逝，不见踪影，然而我背后的汗水却瞬间流了下来。
通过“炁之场域”，我能够感觉到被三道意识给紧紧盯住，它们在耐心地等待着我出现差错，然后好一刀将我的喉管给割破。
到底是“逆北斗夺煞冲阵”，竟然能够将这怨灵一般的东西，凝结出有如此攻击力的鬼物来。
说实话，我真的没有见过这般模样的东西，想必下面平台处的几个人，都是它们杀的吧？
我站定，缓慢地移动头颅，通过由内心中散发出来的那缕灵觉，仔细地感受着周遭的一切变化。
然而一切仿佛又回到最初了一样。
我僵立了半分钟，在这紧张的环境下，突然心头浮出了几句话：“五色令人盲目，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
我心狂震，闭上了眼睛，在黑暗的世界里，体会千年之前的那位圣人书中境界。
眼睛合拢，世界黑暗，然而触感却越发地明了了。
我“看”到了在左边的草丛中，潜伏着三根细如蚕丝的金属丝线，上面蕴含着浓如实质的怨力，却被那草丛中的植株所掩盖——草木根扎泥土，灵接地母，乾坤如法，是故草木皆兵也。
心念及此，我从兜里再次祭出了震镜，在启动的那一霎那，立刻扑出三道劲风而来，朝着我头、颈和腿处斩去。
我猛然睁开眼，心中有所明悟，大叫一声来得好，那驱邪开光的震镜金光一闪，兜头朝这三道劲风照去。
金光之下，怨灵犹如融雪，在即将临体的时候，顿时消减至最轻微处。
我左手准确地捻住了这三根黑色的金属丝线，感受到上面蕴含着流动不停的力量，就像电路板回路一样，来回交流，似乎还在与某个地方作联络，不断地颤动着，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所为。
我心中暗叹，青虚这一伙人，实在厉害，这附加了怨灵的金属丝，竟然能够达到隔空杀人的本事。
想到这一层，我不由得对杂毛小道更加地担忧起来。
国字脸这个家伙，倘若不是他拿了个被收起来的婴尸当宝，鬼鬼祟祟又言之凿凿地将我诓骗开去，说不定我就在法阵刚刚开启之初，就已经配合着杂毛小道擒住了青虚那厮，逼问出来小妖朵朵的下落。
不过我心中不由得一阵苦笑，人都死了，我还在埋怨什么？
道心不明啊……我心中仿佛被山一样压着，难受得紧，恨不得狂吼几声来。
我深呼吸，将这难受压下来，口中默念着萧家“缚妖咒”，最后口中大喝一声“咄”，解决掉这三根附了怨灵的奇怪丝线，将其揉成一团，收了起来，然后朝上走去。
一路上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重新折回居酒屋，只见里面伏尸好几人，却没有一个我认识的，包括小俊和横练阳哥。
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我的心也空荡荡的，举目望去，发现在远处机房位置，似乎有呼叫和打斗声。
当下我也不犹豫，快速跑了过去，很快我就来到了离机房最近的一栋建筑转角，只见那边灯火微暗，却是杂毛小道和那狗日的青虚在单挑着。
双方都是道士出身，然而出手却狠辣之极，各种龌龊手段，轮番齐上，我正想快步走近，准备抽冷子敲闷棍呢，杂毛小道一闪身看到了我，指着我旁边的那栋建筑，说小毒物，进咖啡厅，救人！
此刻的杂毛小道似乎处于下风，然后他却叫我救人？我摸着墙角折回，伸头往窗子里一看，只见里面有十几二十人，全部都抱头蹲在地上，好几个壮汉看守，那个青洞道人正轮流着往这些人嘴里，灌一种刺鼻的液体呢。

第十八章 背后捅来的刀子
这长排木屋原本是供客人泡温泉乏累时，饮用咖啡、提神醒脑、解乏的去处，长条原木拼凑的木桌，桐油浸润的椅子，简便粗犷的装修风格，让这木屋变得十分的通透，因为杂毛小道的呐喊，里面骤然而起的哭闹声和喝斥声，也一字不漏地全部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来。
我看到了房子里面的人，里面的人自然也看到了我。
匆匆一瞥间，我发现我的对手总共有六个人，两个膘肥体壮的保安，三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还有那个舌灿如莲、不知底细的青洞道人。
在看到那两个保安的时候，我突然回忆起来，他们正是我上次在机房的时候，所见的那两位。
可见这里的工作人员，有的被青虚拉下了水，同流合污，有的却是毫不知情。
正因为毫不知情，所以他们的遭遇，便如同我在下方平台所遇到的那个保安一样，伏尸在地。
我的心有些冷，说实话，在荒郊野里，死几个人，猴年马月也发现不到，但是在这人流密集、关系复杂的城市，不知道青虚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居然能够如此肆无忌惮？一路行来，光我看到的无辜死者，差不多就有两个手掌了！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青虚竟然猖狂到这地步？
我手中木棒捏紧，从门侧立刻出现一个穿制服的保安，手持着黑色高压电棍，气势汹汹地朝我冲来。
他的这种电棍，能够释放出十万伏的瞬间电压，让人在三五分钟之内失去行动能力，想来房间里的那些人，不少都是被这样掳来的。
然而这东西有一个缺点，就是需要接触电击，而我手中，正好有一根木棍子。
我回头看杂毛小道虽然处于下风，然而却也还能够坚持，既然他叫我先救人，那么我就先把这群宵小给处理了再说。
主意一大定，我提棍以削代剔，朝着这保安腰间击去。
他也是个有些本事的人，当下往后一跳，回身招呼，说这个家伙手上有武器，来两个人帮忙。
这话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抢身上前，一棍子扫在了他的脚踝处，将其绊倒，那根黑色高压电棍立刻就甩脱出来，被我伸手接住。
这玩意我以前开饰品店的时候，买过两个来看店子，自然会用，于是俯身下去，将棍尖对准保安的脖子，开关启动，他浑身一阵颤动，眼皮一翻，昏了过去。
这边刚一结束，头顶立刻传来一道风声，却是赶过来帮忙的保安。
人多眼杂，朵朵早已隐匿了身形，见到有人伤我，立刻俯身过去，贴在那人的背上。
一阵阴寒传递，他顿时心中惊慌，脚下不稳，本来是腾空跳下，现在却失去平衡，重重砸落在我的跟前。
出来的对手有两个，一个是砸落在我跟前的胖保安，另一个则是一身劲装、表情麻木的黑衣男子。
这保安自然又挨了我电棒补刀，昏死过去，而那个黑衣男子则手提着日本人自杀用的小太刀，斩出一片雪亮，朝我挥来。
这家伙力道凶猛，脚步矫健，张弛有度，却是一个非常不好惹的角色。
尤其是他身上应该佩得有驱邪避祸的符箓，散发着震慑的微微光芒。
这东西导致朵朵不能够与他近身，而肥虫子则很难对其下蛊。
虽然我看得出来，这东西仅仅只是暂时的，但是却大大限制我惯用的杀手锏。
在我连退几步之后，瞧见我瞬间连着击倒两人，知道我必定是个难缠的角色，那个在给人强灌离落孟婆汤的青洞道人，走到了木屋前门来，双手一搓，然后往我这边扔出一物来。
那东西是两枚墨玉符箓，钮扣一般，一落在地上，顿时四面八方的黑雾就朝着它们聚集，恍然间，竟然凝成了两具身穿古代盔甲的士兵，一人手持陌刀，一人手持长矛，一出现，立刻就朝着我扑来。
符兵！
青虚他们这一伙人，竟然能够炼制出符兵来？我面临着黑衣人和两具高大的古代战士围攻，一边后退，一边暗自心惊。
何谓符兵？这是古代道家的一种厉害手段，通常是利用本身附灵的器具，凝结祭炼而成，是一等一的护卫和争斗的手段，所谓“撒豆成兵”，即是如此。
然而虽说万物皆有灵，时至大工业时代，这类的灵物便逐渐减少，乃至法门也成了不传之秘。
为了避免误伤，黑衣人砍了两刀，即往后退，我用木棍低档，然而那黑色凝练的陌刀、长矛却极为锋利，这木棍没一会儿，便成了木棒，又变成了又粗又短的擀面杖。
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这两个所谓“符兵”，其实名不副实，它们并不是像杂毛小道那块血虎红翡一般，天然生成，而是被青虚等人用了阵法手段，将阵中收集的怨灵注入其内，依古法炮制而成。
究其本质，其实也是鬼物的一种——既是鬼物，那我震镜的生意，便又能够开张了。
想清楚这些，我将这得来不易的震镜祭起，一连两声“无量天尊”，把它们给定在了当场。
然而这无往而不利的镜灵金光，虽然将这凶神恶煞的气焰给镇压，但是并没有将其消融瓦解。
群敌环伺，我也不敢再耽搁下来，当下便冲将上前，咬牙驱动恶魔巫手上面的力量，将这两个高我一头的符兵脖子掐住，如同实质，冷热双力，源源不断地灌涌进去。
被我的双手一接触，那两具符兵浑身一颤，不断地挣扎，然后将手中的武器朝我这里戳来。
当那狭长的陌刀和粗壮的矛杆即将砸在我背上的时候，骤然停住了。
朵朵憋红了脸，伸出一双手，将对我的这些攻击给阻止了。
站在门前的青洞道人口中突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朝那个黑衣人大喊：“快杀了他……”那个家伙闻言，持着小太刀再次冲上前来，透过两个符兵的间隙，朝我猛地一捅。
我后退一步，使尽全身的气力，大喊一声“镖！”。
声波在空间中震荡，而我手中的那两个宛如凶神的符兵，竟然被我一手捏爆，烟消云散。
完成这些之后，我的左手冰冷如铁，右手灼热似炭，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挥一巴掌拍在刀身，准确地将其荡开，又一掌，击在了黑衣人的胸口。
“砰！”
他倒飞而去，刚一落地，大叫一声，正想爬起来，却被我捡起地上的高压电棍，抵住他的脖子，拧动开关。
嗞、嗞……这个家伙是个练家子，一身的本事，我生怕他身体素质太好，忍不住多点了两下。
黑衣人冷酷的脸上肌肉扭曲，不断地吐出了白沫来。
我抬起头，发现那个青洞道人已然不见了踪影，心急杂毛小道，我快步冲进了咖啡厅木屋。
里面还剩下两个人，拿着电棍和刀具，看守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一排男女。
他们也一直在关注着外面的斗争，见我冲进来，情知打不过我，立刻有一个人拽起一个白面肥肚的中年男人，刀子比在了他的脖子上，威胁我，说再上前一步，我就把他给杀了！
而另外一个人，则挥舞着刀子，威胁地下或蹲或躺着的人们，不要轻举妄动，谁出头，砍死谁。
见他们并没有装备枪，我心中大定，想来青虚等人自恃道法奥妙，便没有准备这种容易犯事的玩意。
哪曾料到我和杂毛小道皆是此门中人，而且我怀中这来历不明的震镜，正好是这一应邪物的克星，没事震一下，有事也震一下，居然将他们引以为傲的东西，给全数破除了。
面对着这威胁，我一边悄悄将肥虫子和朵朵放出，一边若无其事地笑，说我又不是警察，你拿这不相干的人质威胁我，有屁用啊？
我微笑着，缓步前行，表现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两个黑衣人失去了首领的指挥，有些心慌，前面那个嚷嚷着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捅死他了！他手颤抖，尖刀将他挟持的那胖子脖颈刮出了一层肥油来。
那胖子吓得哇哇大叫，然后呵斥我，说你别乱来啊，你知道我是谁么？我上个星期才和你们局长一起吃过饭呢，你信不信我投诉你，把你这一身皮都剐下来？
我停住脚步，侧耳倾听，从远处似乎传来了警车鸣笛的声音，还有枪声响起。
我知道一直在外面守候的曹彦君终于请来了警察支援，心中更是宁静，微笑着对前面的人说抱歉，我真的不是警察啊……
话音刚落，我打了一个响指，就位的朵朵和肥虫子一齐发动，两个黑衣人立刻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尖刀跌落在地板上，插入其中，嗡嗡地响，里面的人恢复了安全，都不由得起身欢呼，而那个被挟持的胖子裤裆中一阵骚臭之气传来，狼狈不堪。
他对我不依不饶，走上来要揪我的脖子，嚷嚷着你是哪个分局的，你知道我是谁么？你信不信我一句话……
我含笑不理他，正想跑出去帮忙，突然心中警兆一起，身子稍微偏移，左大腿处便传来丢了一阵剧痛，我低下头，只见那个叫做二蛋的半大小子从人群中窜出，握着锋利的小刀，扎进了我的大腿处。
这么迅速的动作，显然他做这事儿并不陌生。
他仰头笑，这笑容残忍而快意。

第十九章 腰间浮现的红光
在大腿被刺中的那一霎那，我心中不由得涌起了一阵狂怒，这怒气既是悲愤，又是痛苦。
我可是刚刚将他们给救了出来啊！
然而当看到二蛋脸上这快意恩仇的笑容，我却不由得想到了国字脸和中年妇女死去的惨状，心中顿时一软：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终归到底，他所有的愤怒，都是因为我将他们给卷入到了这场祸事中来，而他执着地认为他的老大，是我给害死的，所以才会如此凶戾。
我的心中本来就充满了自责，盯着他那黝黑的眸子，便决定放他一马。
一击得手，二蛋跳起来，那锋利的小刀便顺着第三肋骨方向，想要插进我的心脏处去。
很难想象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会具有这么成熟的杀人技巧，但是我依旧阻止了朵朵和肥虫子悲愤地回救，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一捏，这尖刀掉落在地，而后肥虫子将他给迷晕在地。
那刀一离开了我的大腿，一道血花立刻溅起，在二蛋倒地之后，我一屁股坐在了木地板上，手紧紧地捂住了被刺伤的大腿，感觉火辣辣的，肌肉纤维被撕裂，疼痛便涌上了心头来。
刚才还准备跟我理论的胖子哪里料到会出现了这场面，先是往后面连退了好几步，然后居然跑上前来，关切地问我怎么样？伤得严重不？他这温和的态度差点让我跌掉了眼镜，不过一想，熬到他所说的位置，毕竟还算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在这个情况下，我的意见对于大家的生死，是最重要的。
旁边那些没有喝下汤药的人纷纷围上来，嘘寒问暖，有人还试图逃出去，我连忙制止。
因为流血的缘故，我脸色有些苍白，叫那胖子帮我按着伤口，然后咬牙把内衣撕出几道布条，将冒着鲜血的伤口给捆扎结实，忍痛对着众人说外面很危险，你们把门关上，不要给人闯进来，一会儿警察就到了，不要到处乱跑，免得反倒丢了性命。
胖子自觉得地位很高，帮忙维持秩序，我心忧杂毛小道，让他们看着地下的这几个人，捡起地上那把磨得锋利的小刀，强忍着疼痛站起来，跑出去支援老友。
因为有着肥虫子帮我麻醉止血，我还能勉励走动，走出咖啡厅，只见远处的杂毛小道和青虚斗得正酣。
伤口暗痛，犹如针扎，然而阻挡不住我对这青虚强烈的怒意：这愤怒不光为了小妖朵朵，而且为了在这场祸事里死去的所有人，包括买符者、国字脸一伙，甚至是山庄的工作人员，我万万没想到青虚居然敢狂性大发，大开杀戒，这哪里是名门正派的弟子，简直比那邪教还要邪门。
一想到邪教，我不由得想起我对那络腮胡的回忆——那个家伙的气质，不就是跟邪灵教一般么？
莫非青虚竟然跟臭名昭着的邪灵教，还有所勾结？
我踉跄着跑到机房附近，只见黑暗中也冲出了一个黑衣道人来，口中高呼师兄，李晴安排好了，警察来了，我们先撤吧？他手上倒提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看这眉目，居然是小俊那伙土夫子的老大阳哥，我离开之前阳哥还是虎虎生威，跟青虚拼斗，现如今却已经身首分离。
“哪里跑？”
杂毛小道跳到青虚的前路，双手一挥，好几张黄色符箓凭空燃气，将周遭的黑气驱散。
看到拼死缠着他的杂毛小道和踉跄赶来的我，青虚一直紧抿着的那两片如刀薄唇突然张开，哈哈大笑，说清玄，你先带晴妹儿离开，这地盘上的心血算是废了，老子要收一些利息，至少也要让这两个小子给这庄子陪葬！
黑衣道人毫不担心青虚的安危，扬了扬手中的头颅，高声笑道：“得嘞，我走了——这个家伙的神魂很强，回去咱们按照刚学的方子，练成傀儡，再把这场子找回来……”
他疯狂地笑着，消失在了黑暗的尽头。
我已经冲进了战团，手握着尖锐的小刀，朝着狂傲的青虚刺去。
这个家伙从小在龙虎山修行，身法自然是一等一的厉害，我也不指望扎到他，只想着能够触摸到他的肌肤，下一个蛊，或者利用肥虫子时灵时不灵的瞬时昏迷，将其制服。
手持拂尘的青虚反应却十分灵敏，他似乎能够感觉到我身上蕴含的危险，朝我“刷”地打一鞭。
青虚手中这拂尘把柄为黄色檀木，前端的发丝与那凝聚怨力的无名金属丝一般材质，千百条，扫在身上如钢刷一般，我的右手顿时就出现了许多血痕来，火辣辣的，像被泼了一瓢开水。
杂毛小道手中是从别人手上夺过来的一把日本刀，陡然插入我们中间，将这作恶的拂尘给荡开去。
他们两个不知道交手了多久，均气喘吁吁，额头冒汗，见我和杂毛小道汇合，青虚狞笑一番，从兜里掏出那个招魂铃，奋力一摇动，空气顿时凝重了几分，漫天的咒文响起，并非源于青虚口中，而是来于四面八方，从无尽中，涌了出来。
青虚本来单薄的嘴唇抿得更加紧了，而杂毛小道则勃然变色。
那扇一直紧闭着的机房正门突然轰地从内推开，涌出了一道浓重的黑气来。
这黑气翻滚，终于凝结如实质，被一具千百条蛇皮缝合而成的空皮囊所承载着——我们之前从居酒屋中看到的那条巨大黑蛇，重新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巨大的嘴巴呈近乎180度张开来，腥气扑鼻，鬼气森森。
我的心在跳动，猛烈地跳动，因为这巨蛇已经离我不到五米。
青虚一直隐而不发的杀手锏，居然是这条巨蛇。
这条不知吸收了多少邪气的怨咒巨蛇。
“无量天尊！”
一道金光闪现，功勋卓着的震镜被我再次祭起来，击在了这汹涌而来的巨蛇嘴中。
“轰——”
没有声音出现，然而空气中却是一阵剧烈抖动，地上的无数灰尘被吹将起来，那被金光照耀的巨蛇并没有受到影响，黑线缠绕的信子一卷，直接就缠住了我的左手，奋力往回拉去。
我那被篆刻得有耶朗古文“毁灭”二字的冰寒左手立刻如遭雷轰电击，一阵狂燥的酥麻感蔓延上来，将我的脑海冰冻得难以思考。
而就在这一刻，杂毛小道稳稳地抓住了我，他右手上的日本刀快得就像天上的闪电，积聚着他本身的道力，一刀将这凝如实质的信子给斩断。
钢铁毕竟不如桃木契合，杂毛小道强行催动道力，立即血气翻涌，脸上一片潮红。
何谓道力，既有心脉中产生的那股热流，既是意念，也是体能，说法万千，信仰而已。
我们两个往后狂退，我浑身发抖，金蚕蛊要抗衡两处，大腿上本已凝结的伤口都不由得绷开来，鲜血渗出；杂毛小道面色苍白，如同那新鲜的白纸，上面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显然在之前就已经受了暗伤。
不过，杂毛小道能够与青虚纠缠这么久，说明他虽强，但是并没有超出我们太多。
他不是天才。
然而这温泉山庄的一番布置，却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将自己的修为和力量都人为地大大拔高，导致在他的这一亩三分地，他可以狂妄地俯视一切，自以为世间的主宰。
如同我这养蛊人的身份一样，金蚕蛊是我的实力、朵朵也是我的实力，这温泉山庄的一切，包括这条神秘的怨灵黑蛇，也是青虚的实力。
以一种近乎于魔的道路，强大自身。
他在狞笑，看着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麻烦，肆意地笑着。
警报声越来越近，然而青虚却全然也不在乎，仿佛那些警察并不是来抓他的一般，冷峻的笑意从他的唇间蔓延过来，他淡淡地说道：“打了这么久，我还没有问二位的来意呢——以你们的修为，似乎用不着过来跟我请符吧？”
见他似乎很享受我们的恐惧，我也趁着这时机，连忙求证：“一至两个星期前，你是否去过南方省江城，捉拿了一个草木成人的妖精？”
“哟嗬？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我以为你们两个是我对头派过来的，原来是为了这事？”青虚显然是吃了一惊，这才知道我们是两个苦主，他冷笑，说我们当道士、奉三清的，降妖除魔是本分之事，你们是什么来路，是想为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出头，还是想半路夺宝？
“她还活着么？在哪里？把她交出来，饶你不死！”
青虚哈哈大笑，说你们命都没有了，却还说这大话，拿出本事来吧！话音刚落，青虚燃起了两张符箓，狞笑道：“下黄泉去问吧！”这火焰骤然，朝我们飘飞而来，那巨蛇身子骤然挺直，然后以碾压一切的气势，朝着我们横空扑来。
“嗷呜……”
那副无数蛇皮缝制的臭皮囊居然发出了声传十里的怒吼，然后朝着浑身皆是伤的我和杂毛小道扑来。
泰山压顶，退无可退。
我咬着牙准备硬顶了，而杂毛小道则摸入了腰间，一缕红光乍现。

第二十章 同归于池
腥风临体，鬼气森森，我手结“外狮子印”，感受着那宇宙之间游离的能量，口中高喝一声：“统！”
陡然间，我的身体由内而外地迸放出金色的光芒来。
这光芒我肉眼不可查，然而却感觉自己好像充满气的气球，浑身膨胀，将这衣服撑得紧紧。
然而这架势并不能够抵挡那凶猛冲来的怨灵巨蛇，而在我旁边的杂毛小道却还不慌不忙，从腰间摸出一把造型古朴的玉刀，巴掌大，通体红润油亮，冉冉发光。
杂毛小道念咒的速度永远是我所仰望的，舌头上面好像可以开花一般。
他念的是《开经玄蕴咒》，“沉痾能自痊，尘劳溺可扶；幽冥将有赖，由是昇仙都……”如此这般，十二法门中有所记载，我曾授于杂毛小道，对于法器开光，是一等一的法门。
大道三千，达者无数，杂毛小道以此经作为对磨玉、篆刻、打磨足足花了四个多月的血虎红翡玉刀开光之用，所实话，应该是绸缪已久。
最后一个字的咒文念完，红光大放，而那条黑雾缭绕的巨蛇已经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那獠牙已经快碰到了我的鼻尖。
“破……”
杂毛小道体内受了些伤，郁积着血气，只见手上托着的血虎红翡玉刀开始发出了光亮，于是浑身震荡，热血沸腾，一口灼热的血就喷在了双手之间。
血液浸透了那玉石的表面，它天天被杂毛小道的肌肤所温润，光洁圆滑，血沾上去，按理说只会顺着表面流下来，然而没有。
这血虎红翡玉刀变成了干燥的海绵，将体表上所有的鲜血给尽数吸收。
怨灵巨蛇已然与我结着外狮子印的双手接触了，一股庞大到无可推卸的巨力从我的双手处狂涌而来，我仿佛跟《庄子》中挡车的那螳螂，脆弱得不行，感觉迎面而来的不是这巨蛇，而是一辆重型东风卡车。
仅仅一停顿，我就往后面重重跌飞而去。
在空中的时候，我有些绝望了，如此强悍的巨蛇，我落下之后，会被吞噬，然后变成一坨翔么？
我的意识，会被无尽的阴风洗涤，然后变成里面纠结的怨灵么？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苍凉的、洪荒的、肆无忌惮的、狂放的虎啸声，这声音绵长而悠远，骤然爆发，让人耳膜嗡嗡直响，心生恐惧，血液都沸腾起来。
重重跌落地上的我强忍着全身的剧透，赶忙爬起来，抬头一看，只见一头红光四溢的远古巨虎，蛮牛一般庞大，从杂毛小道的手中喷涌而出，与那怨灵巨蛇重重撞在了一起。
这头从血虎红翡玉刀冲出的刀灵浑身火焰滚滚，毛发炸立，那健壮的肌肉纹理中，布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它与那水桶粗、七八米长的怨灵巨蛇相比，依旧显得弱小。
然而力量的对比，并不仅仅是依靠体型来做评判标准的。
那条聚集了青虚多年心血的蛇皮怨灵与这来自洪荒远古的血虎猛然相撞，它身上那浓黑得散化不开的颜色在一瞬间，居然变得十分黯淡，拼命嘶嚎一声，才将那被震出体外的黑气给收敛了一些回来，猛地与这血虎缠盘起来。
口中吐着鲜血的杂毛小道狂喝一声，将手中这血虎红翡玉刀往前一递，竟然插入了怨灵巨蛇的额头之处。
青虚站在门口，本来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然而此刻却扭曲成了一团。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对眼前这颠覆性的变化吃惊不已，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他的眼睛瞪得越大，对这悲催的现实就认识地越加深刻。
那怨灵巨蛇败了，仿佛鼓胀的气球被一根铁针给捅破，剩下的事情，只有尽情地宣泄这难以受控的内壁压力。
砰……
那精心缝制的蛇皮骤然间碎裂成了千百块，四处飞散，如同天女散花，蔚为壮观。
身处爆炸中心的杂毛小道和青虚都被这爆炸的怨力所波及，双双往后跌退而去。
那将怨灵巨蛇逼得无路可走的血虎十分机灵，在关键时刻，帮杂毛小道挡了不少冲击波，而且自己还将迸射的血虎红翡玉刀给捉住。
这时候的我，已经开始了人生中好久没有的冲刺。
尽管我头昏脑涨，全身像个漏了的筛子，然而在恐惧和仇恨面前，我却迸发出了巨大的力量。
被爆炸的气波推翻之后，勉力站起来的青虚迎来了我的一个大虎扑，他和我直接就滚进了机房里面，囫囵转，我们两个重重地撞在了几根粗大水管构成的墙壁上。
背部撞上铁管的，是倒霉的青虚，他还没有弄清楚什么状况，便被我撞得差点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睁开眼睛，双手合拢成拳，就要砸在我的头上。
一双粉嫩的手将他这凶狠的拳头给托住了。
一个剪着齐刘海西瓜头的小娃娃紧紧抓着他的手，眼里面充满了怒火，一托成功之后，小萝莉眼中满是眼泪，挥手就是一巴掌：“叫你欺负陆左哥哥……”，打完这一记，她更加伤心了，又甩了一巴掌：“叫你欺负杂毛叔叔……”，完了她越来越伤心，“叫你欺负小妖姐姐……”、“叫你欺负……”
啪、啪、啪……
被我紧紧抱住的青虚道人在几秒钟之内，被朵朵甩了六七个大嘴巴子，别瞧这小丫头一副柔弱样，下手没轻没重的，黑得很，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被血迷住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肿胀通红的猪头，吓了我一大跳——这、这……尼玛这是成熟俊朗的青虚么？这个是气质七分神似张嘉译的那个老帅哥么？
从震惊中恢复清醒的青虚终于火了，他大喊一声“咄”，从胸口的挂坠里腾起一团金光来。
这金光如电，将我给震开到一边儿，然后朝着朵朵射去。
朵朵不擅长战斗，但是不代表她实力弱，对于危险的预知，她远远比我厉害，一闪身，躲得远远去。
青虚挣扎着站了起来，然后奋力穿过身边的巨大容器，朝着侧面的小门奔去。
被震得远远的杂毛小道终于冲进了机房来，他喘息着，胸口仿佛安装了一个破烂的拉风箱，见到青虚想要逃走，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直奔小门。
门的那头，是我曾经见过的巨大添加池。
在那里，我曾经见到过被朵朵超度的那婴尸，在水中轻轻飘荡，然后将尸水提供给来山庄泡温泉的每一个人。
虎皮猫大人说这是婴灵泉流，也叫做青春不老泉。
被二蛋捅到的大腿又在撕裂一般的疼痛了，而我咬着牙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跟着杂毛小道追了进去。
越过门，只见青虚站在了那巨大添加池旁边，浑身不断地发抖，眼睛却出奇的明亮，嘴唇微抿，似乎在笑。
然而被朵朵一番胖揍之后，他这模样显得并不好看，反而有一种滑稽的感觉。
青虚修为十分高，我刚才抱住他的时候，尝试着给他下蛊，然而却被他表面上的一层保护力给屏蔽了。
当我准备把肥虫子放出来，给他咬上一口的时候，人却跑了。
我知道金蚕蛊对于道巫高手来说，很难以种下蛊毒，因为他们体内的新陈代谢和周天运作与常人不同，但是我仍旧想再试一下，见他进来之后，并没有逃走，而是站立在池边不动，紧张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些放松，扶着墙壁，浑身都在发抖。
这一番拼斗，我浑身的力量都在潮水一般消退，感觉吃不消。
青虚凝望这站都站不稳的杂毛小道，说你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充满了恨意和不甘。
杂毛小道右手拿着血虎红翡玉刀，刮了刮嘴边的血迹，笑了，说一个朋友送的，貌似很好用吧？青虚咬着牙，说你这玉刀上面的篆刻手法，是不是茅山的？杂毛小道哈哈一笑，拱手为礼，说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门的亲传弟子，茅克明，这厢有礼了。
青虚撇了撇嘴，说原来是茅山那个被逐出门墙的天才弃徒啊，我倒是久仰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厉害的角色。
杂毛小道严肃地盯着他，说这玉刀，你若要，给你便是，换你上次抓获的小妖精，你说如此可好？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青虚有些惊讶，不过他很快就笑了，说你们把我这十年来的心血给毁了，现在何必来诓骗我？我这个人，自己得不到的，便把它毁灭了便是，哪里啰嗦这么多？你们别妄想从我口中得到你们所要的一切。
哈哈哈……
青虚疯狂地笑着，杂毛小道浑身一震，敛容，移着沉重的步子往前逼近。
我咬着牙，也在走，一步又一步，感觉每走一步，右腿就像被人挖了一道口子，筋骨抽痛。
青虚笑着摇了摇头，说没用的，我并没有输，你们也没有赢，哈哈，一切都没有结束……他双手突然结出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准备驱动起最后的杀招。
也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开始动了，我也是。
我们两个，费尽所有的气力，飞身扑向了青虚。
三个人，一齐跌入了添加池内。
我和杂毛小道紧紧抓着青虚的手，不让他有任何动作，落地并不坚硬，我转过头来一看，顿时毛骨悚然。
这添加池的池底处，居然堆积了许多婴儿的尸体。

第二十一章 纵虎归山
添加池高三米，前后皆有巨大的管道相连，我们从不高的防护栏中跌入，正好砸在了左侧的一处小坑里。
这池子里灯光昏暗，然而我却能够看到身下密密麻麻的婴尸，足足有十来个，被高温烫得几近熟透。
这里往日应该还有一个罩子，然而因为抽水排干的缘故，便取开了去。
我心里面有说不出感觉——恶心、愤恨、恐惧以及十足的愤怒，这些情绪，让我的体内又涌出了一股力量来，对着青虚肿胀的脸又是重重的一拳，擂得他口中流出了血来。
我和杂毛小道紧紧制住他，我忍不住破口大骂，说狗日的，这么多小生命，你还是不是人啊？
青虚没有反抗了，十分地配合，笑了笑，说这些都是从医院买来的死婴，别把我想得那么邪恶。
呸！
杂毛小道一口痰吐到青虚的脸上，说你这个人渣，道门出了你这么一个家伙，我都感到羞耻。
青虚不语，仰首望天，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候，水池旁边突然出现了几个黑色的人影，模模糊糊也看不清，不过为首的那个人倒是说话了：“陆左，萧道长，是你们么？”是曹彦君的声音，杂毛小道有气无力地说是，我们把青虚给逮住了。
曹彦君惊喜地应承了一声，过了一会人，房间的灯大亮，然后有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顺着池边的铁管竖梯下到了池中来。
当看到我们身下的这些婴尸，看着那些尸体的分泌物和油脂被重重砸下的我们挤压出来，染在了我们三个衣服上，他们不由得肚中翻腾，脸色难看。
其中一个面相青嫩的警察更是把头扭到一边，狂吐起来。
池内的空气里有硫磺和碳酸化合物的化学气味，将我们身下的这些尸体发出的肉香所掩盖，然而都是很闷的，十分难闻，现在更是催人欲呕。
青虚很快就被人反铐起来，而曹彦君站在我们旁边，问要不要找人扶你们出去？
我摇头，缓缓爬起来，走到添加池的中间来。
这个池子不大，十几个平方，除了我们刚才跌落的南角有一个小坑外，其余的都是平地，上面用细小的马赛克瓷砖，拼凑出一整幅画作来。
这画作似乎是一个阵法，然而又好像蕴含着一个人像，因为太大了，又“身在此山中”的缘故，我看得不是很清楚。
警察押着青虚爬上去，杂毛小道也上去了，站在池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脸容奇怪。
我摸着胸前的槐木牌，一瘸一拐地走到竖梯前，手上油油的，是刚才摸到的尸油，那些警察虽然看着我行动不便，但终究忍受不住心中的嫌恶和恐惧，并没有伸出手来拉我一把，我只有勉力爬上来，只见那充满泥垢的池中，是一副巨大的八卦阵图，而最中心，竟然是一副大黑天的三头六臂像。
邪灵教！青虚居然跟邪灵教有关系？
我转头张望这房间，只见黑暗中的角落由红线圈起，天皇号令牌、道经师宝印、“青、红、黄、白、黑五色令旗”、三清铃、牛角吹、引磬、法鼓、铛、钹、铜盘、坛布、步罡毯、金钱剑……一应具有，分布各置，显得十分有章法，我走过去，只见在左边一处，被人胡乱地踩踏。
想来便是国字脸一伙冲进此处，将这阵法破坏，导致被镇压的怨灵四起吧？
我轻叹了一声，问杂毛小道怎么处理？
口鼻中皆是鲜血的杂毛小道惨然一笑，说这个地方蕴含的怨灵，大多都集中在了那具蟒皮之中，已被他破去，将这些布阵的法器小心收敛即可。
阵中阴灵已去，后事都好办理，比如池中的这些婴尸，比如外面被怨灵浸染的尸体，这些都要焚烧成灰后，找个阳气足的山头或者松柏间埋下。
不过这些事情，曹彦君他们自然会做，不用我们担心。
看我脸上露出了内疚，杂毛小道拍了拍我，简单地说：“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我们也管不了的。
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上面去，这么大的事情，相信即使龙虎山想要压着，也无力，毕竟大师兄他们都盯着呢——青虚此次的作为，超出底线了。”
青虚被押在我们面前，我揪着这个家伙的衣领，问小妖朵朵到底在哪里？
他笑了，说那个小妖精叫做小妖朵朵啊？这么长的名字……呵呵，原来你们两个真的是债主啊？想知道的话，把我放出去再说吧，不然，即使我死了，你们也永远不要想找到它！
“你！”听到青虚的话语，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然而看着被押下去的他，却毫无办法——我可以给他下蛊，可以弄死他，但是依他的疯狂，却绝对不能够屈服的。
见过了大恶的人，要么恐惧，要么超脱。
他可以没有底线，而我们却不得不遵守这个行业的潜规则。
曹彦君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放心，这回证据确凿了，谁都救不了他，老赵已经动用关系，联系了省公安厅的专家，到时候对这件案子进行突击审讯，一切都会明了的，你的那个朋友，我们也会帮你找回来的，放心，要相信政府！
抓到了青虚，我本来还是蛮开心的，然而听到这狗日的一撂狠话，而曹彦君又这么说，心里又不安起来。
我以前很相信别人，但是信得多了，也就不信了。
不过杂毛小道搭着我的肩膀，嘴角有一丝笑容，说没事，到时候我们申请一起审问。
术业有专攻，迷魂术这东西，你小子肯定比我擅长，这个屌毛虽然厉害，到时候朵朵、肥肥轮番上，容不得他不说。
嘿嘿……
我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也笑了，说也是。
看着他脸色苍白，我问你没事吧？
杂毛小道摇头，说这个屌毛忒厉害了，先前就被他踹了几脚，后来被那个怨灵巨蛇爆炸的怨气击伤，估计回去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而且我这血虎红翡玉刀刚刚成型不久，还未成熟，估计这一趟用完，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够再用……
我笑了笑，说不错，已经很牛逼了，你这制符的本事，快赶上你师叔公李道子了吧？
杂毛小道眼睛发亮，摇了摇头，轻轻叹了一声：“李道子，那是一座我们永远都需要仰望的丰碑……”
因为身上都是脏兮兮，我们两个也忌讳不得，相互搀扶着到了附近的冲凉房里，将身上这污垢给冲洗了一番，我大腿上面的伤口崩开了几次，这会儿好歹给肥虫子止住了血，痒痒麻麻的，有些难受。
小戚和老五找来了两套衣裳，给我们换上，然后在他们的搀扶下，缓步走出温泉山庄。
山庄门口牌坊处一片热闹，警车、救护车一大串，人员忙上忙下，曹彦君在机房那里主持破阵，整个山庄重启了光芒，不再黑暗。
我看到好多涉案人员被抓进了警车，但是却没有看到青洞道人和那个叫做青玄的黑衣道人。
那两个家伙可是青虚最重要的协同要犯，这一次逃脱了，可是放虎归了山。
看到被小戚扶着走出来的我，之前跟我争吵的那个胖子迎了上来，握着我的手说他听警察说了，知道我这高人当时是在转移罪犯的注意力，感谢我救了他的命。
他叫江山，以后在城南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我扫视了一圈，看到了二蛋，他被人拷着，拖进了警车，他也发现了我，嘴角往上翘，手往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十分嚣张。
这动作很帅气，叫做斩首。
江胖子见我看那二蛋，得意地跟我说，是他跟警察举报的，那个臭小子，你把大伙儿救了，他居然恩将仇报，突然捅你一刀，实在是太可恶了。
唉，你的伤好了一点儿没有？我点头，说好了一点，有劳挂念。
江胖子朝着远处的救护车招呼，说这里有伤者，两个医生听到，立刻拖着担架车过来，把我扶上去。
我看到杂毛小道也躺在担架车上，想着既然青虚被抓，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治伤的好。
朋友之间，不能够太自私。
而且曹彦君那边也未必沟通好，人家警察根本就不认识我们这根葱。
可能是关掉了信号干扰器，我上车的时候接到了曹彦君的电话，他告诉我，说他刚刚已经汇报了黑手双城陈志程，上面会派人下来接手，不过他暂时会留在这里处理这些尸体和残局，不要变成瘟疫才好。
他让我放宽心，如果有必要，等我伤好，一定让我参与审讯过程，把我的那个朋友找出来的。
我对他再次表示了感谢，虽然感觉隐忧，但是我感觉几番争斗下来，身体也熬不住了，只有由着救护车把我送往医院去。
到医院治疗缝合的这些事情自然不提，我被打了麻药，昏昏沉沉睡去，做梦都是如何审讯青虚，各种灌辣椒水、坐老虎凳的招数，纷呈迭出，然后青虚就招了，而小妖朵朵则回到了我们的身边来。
梦中的美事让我心情愉悦，早上都是含着笑醒过来的。
虽然有着金蚕蛊，但是二蛋捅的一刀，仍然让我受伤不轻，第二天早上起来后，我发现小戚守了我一夜，问杂毛小道怎么样，他告诉我没事了，道长睡得香甜得很，是体力透支了，本身是没有多大事的。
我给他开了一个单子，是万三爷给我的，每次用过恶魔巫手，都要熬药煎服一番。
然而我中午十一点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曹彦君声音沉重地告诉我：青虚跑了。

第二十二章 深夜被掳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要吐出一口老血来。
我对着曹彦君一通臭骂，撕破脸皮地呵斥，他一言不发，直到最后，我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彦君告诉我，昨夜他在温泉山庄指挥处理完这些尸体后，将山庄给查封了，回来又参与了对青虚的审讯工作，忙到了凌晨。
但是青虚那老小子的嘴巴十分硬，怎么撬都撬不开，还将他好一阵羞辱。
他并不是本地的工作人员，只是协同，负责此案的是刑警队副队长于冠涛，老于没有办法了，就先送青虚回看守所，明天再查。
结果，不知道青虚勾结了谁，反正那个家伙就在路上跑掉了，他是今天早晨得到的消息，立即通知了我。
我日……
我牙包谷咬得死硬，我和杂毛小道费尽千辛万苦把青虚那个家伙给抓住，结果一夜的功夫，那狗日的就跑得没踪没影了。
不过这又能怪谁呢？曹彦君他并不是本地的办案人员，若不是大师兄打了招呼，说不定他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而本地的这些警察，哪里会是青虚的对手？
顿时间，无数的懊悔就浮到了我的心头，我想起了青虚在添加池旁的狂笑，他说一切都没有结束，说的是那么笃定，我当时怎么就没想明白呢？这里可是青虚的主场，我怎么会如此大意呢？
更重要的是，青虚已然知道了我们的目的，就是奔着小妖朵朵来的，这个家伙会不会不顾一切，提前把小妖朵朵给炼化了呢？
要真如此，我们这一趟，可真的就把那小狐媚子给害了。
这个时候小戚走进病房来，手上端着一碗煎熬好的汤药，正是平和我双手的药，见我脸色铁青，便把汤药放在了一旁，问我怎么回事？我黑着脸，说青虚那狗日的逃走了。
小戚吓了一大跳，过了好一会，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由得担忧地说道：“这个家伙向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说不定已经开始着手报复了……”
曹彦君的电话并没有挂，他在电话那头宽慰我，说陈老大已经联系了龙虎山，让他们把勾结邪教的青虚交出来，不然不要怪他不客气，到时候他肯定亲自插手了。
相信那边的话会传到，你朋友应该没有什么危险的。
曹彦君并不知道我那所谓的朋友，并不是人，而是一个小妖精，所以才会如此。
我闭上了眼睛，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中午的时候，杂毛小道也知道了此事，他穿着病号服来到了我的房间，见我脸色铁青生硬，无尽的愤怒在胸中堆积，叫小戚和老五出了病房，十分严肃地跟我说小毒物，你这个样子，不但对营救小妖没有用处，而且会对你的伤势，造成很大的影响，甚至对修为，都有着很深刻的干扰。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当你做到了真正的放下，你才能够运筹帷幄，真正地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盲目的等待，你知道么？
我长舒了几口气，说辛辛苦苦忙碌，一夜回到解放前，你叫我如何释怀？而且现在小妖的处境，只怕比之前要危险百倍，我怎么能够淡定？
杂毛小道不语，从怀中摸索出两枚带着绿色锈迹的铜钱，一枚放在我手，一枚自己握着，然后让我们同时抛下。
两枚铜钱在地上转悠一会，一正一反，杂毛小道观察了一番，抬头看我，摸着自己的胸口，说小毒物，我老萧以人格保证，小妖她现在还没有事，至少这几天并无问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养伤，完了我们还有事情要做，知道没？
看着杂毛小道从未有的严肃表情，我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曹彦君和一个高眉深目、一脸沧桑的中年男人走进来。
打完招呼，他跟我介绍，说这是案子的负责人于冠涛，老于，有些案情要谈。
我点头，然后大家坐了下来。
对于青虚的逃走，老曹之前已经给了我解释，我并没有再继续追究的意思，这次来，老于问我认不认识郭天宁？
我想了半天，记起来郭天宁就是那帮小偷的头目国字脸，说知道，是这次温泉山庄案的死者，怎么了？
他笑了，说郭天宁没死，就是被钝物击中了后心，受了重伤岔过气了，医院已经抢救过来了；不过医生说他身上有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病毒，他们治不好。
后来经过了解，郭天宁说你曾经对他下过蛊毒，只有你能解，所以让小曹带着过来跟你确认。
如果是，请你帮忙解一下——虽然是犯罪嫌疑人，但还是要用法律手段来解决的。
听到老于的话，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之前看到国字脸躺倒在地上，口冒鲜血，而那个二蛋二话不说就跑了，我只当他是死了，络腮胡追得急，生死关头，哪里还来得及确认？后来回想起来，总觉得心中自责，认为他的死多少也与我有些关系，于是内疚得不行，现在证实了没事，心中也放下了一丝负担。
我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说没事的，我去或者他来，都可以，然后还要用黑木耳和银耳煎服，三日即可解除。
老于说这个急不急？若是急，还是劳烦你去一趟吧，他是613大案的重要嫌疑人，看管严密，一时半会不好转移。
我愣了，问什么613大案？
见我不知情，老于跟我解释，说郭天宁一伙人曾经在金陵犯过案子，一起很严重的入室强奸杀人案，一家四口人全部都被残忍地杀害，这个事情六月份上过报纸头条。
我们本来也不知道，后来收敛尸身的时候，有个干警认出死去的吴金萍，跟六年前的一起拐卖妇女卖淫案有关，于是连番审问，由案犯成员相互攀咬，才知晓的。
曹彦君接着说，这可是案中有案，目前已经抓获了四人，确定两名已经死亡，还有两名已经在逃。
我心中发冷，没想到这伙人居然如此凶残。
我原本以为他们仅仅就是一个盗窃团伙，却没想到如此无恶不作。
不过这也解释了他们为何一见到我就敢杀我，而且二蛋暴起袭击我的时候，杀气和手段是如此的纯熟老练。
一般的盗贼团伙，哪里会有这般凶悍？
老于告诉我，郭天宁是东北贼王周志佳的高徒，而且是最凶残的一个，在东北三省很出名；后来带队南下，在金陵魔都一带活动，因为一向都小心谨慎，聪明狡诈，所以很难有人知道其真实面貌。
大概是因为613大案的风声太紧，所以才到了我们这个小地方来，倒是让我们得了这天大功劳。
我并没有心思关心那个跟我没有多大关系的家伙，只问青虚现在在哪里？
老于说已经开始全面通缉了，整个赣北的公安系统都在盘查，大规模扫网，而且上面也在派遣精兵强将前来，那个家伙蹦跶不了多久的。
他说得笃定，而我却心忧得很，交谈了一番，因为同处于一个医院，便由人推着轮椅，把我送到了国字脸待着的重症病房，给他解了蛊。
国字脸已然清醒，显然显然被审讯过了，看着我的眼神一片阴鸷。
我问他怎么触动的那阵法，搞成了这副模样？
他冷笑，说温荣死了，金萍也死了，你就等着陪葬吧……我眉头一竖，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都被关押在这里了，还能够对我怎么的？他冷笑，闭口不言。
见他死鸭子嘴硬，我也不想多做纠缠，给他解了蛊，返回了病房。
到了晚上，我才知道国字脸说的时候什么意思——我接到了电话，说曹彦君的同门师兄易文去我宾馆的房间取东西的时候，遭到袭击，差一点就死了。
原来那国字脸一伙人里那两个在逃的成员，居然潜伏到了我宾馆的房间里，准备了一瓶浓硫酸，等着我返回之后，将我给解诀。
还好易文是个练家子，反应迅速，然而手臂却也沾染到了一些。
虽然及时处理，却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对于这件事情，我真的是十分内疚，易文本来好好的开着自家的香烛店，这次仅仅是过来帮忙的，结果还被硫酸烧伤，住进了医院。
好在易文虽然没有什么修道天赋，但是十多年的基本功还在，那两个家伙并没有逃脱，被他下了重手，现在也住进了医院，陪着国字脸一起。
我和杂毛小道并非常人，所以在医院住了两天，便出了院，其间上面派了好多人来参与此案，我们也被无数次问询，还来了两个龙虎山的道士，都是青虚的师叔辈，拍着胸脯跟我们说一定会清理门户，将那个勾结邪教的不肖逆徒给抓获，然而两天过后，依然还是没有消息。
事到如今，曹彦君的朋友们都散了，我和杂毛小道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却也没有办法，唯有等待。
出了院后，我们仍然住进了原来的宾馆，那夜我和杂毛小道谈了很久，相互愁绪满怀，各自回房睡去。
然而到了深夜，我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阵悸动，刚一张开眼睛，就被猛然一击，感到天旋地转，昏死过去。

第二十三章 宫
我的世界一片灰暗，死亡的味道一直在整个脑海蔓延。
然后有金光出现，一粒种子开始萌芽。
意识在逐渐复苏，天地摇晃，然后向着前行，我在晃晃悠悠的空间感中醒了过来，鼻翼间闻到一股浓重的汽油味，而嘴巴发苦，好像吃到了什么苦涩的东西，从喉咙到菊花，都呈现出一种极为紧张的状态。
我本来十分想呻吟，想将这痛苦以声音的形式表现出来，然而我却骤然停止住了。
因为我发现，我正处于一种极为危险的状态。
这是一个黑暗的空间，我的双手双脚被浸油的绳子用最专业的手法给捆住，每动一下，都疼痛欲死；而我的嘴巴，则被宽大的透明胶给封住，在这透明胶里面，是一团揉塞的袜子——而这臭袜子，显然不是我的。
这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在我的旁边还有一具人体，跟我紧紧地贴在一块，一动也不动，如死了一般。
在这个空间里塞着我和他两人，使得我连想翻一个身都变成了奢望。
在几秒钟之后，我终于明白我的现在所处的状况——我被人暗算了，然后被抓了，而在我旁边这个默然不作声的，应该是杂毛小道——说不清缘由，我并不用肉眼观察，都明了他的存在，大概是感应吧？
我们此刻，应该是在一辆汽车的后车箱里，正在被运往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吧。
一想到这里，我的大脑开始迅速运转起来。
我首先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朵朵的安危——我被掳的时候正是夜里，朵朵并没有在槐木牌中，而是在窗边修练，来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侵入我的房间，并且将我掳获至此，必然是与朵朵照过面了，而且还是一个极厉害的角色；如果我推断正确的话，那么朵朵……
我根本就不敢想，只是扭动脖子，然而并没有感觉到槐木牌的红绳，也没有感应到朵朵的存在。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发疯，差一点陷入了崩溃。
耳朵里面一直都是发动机“嗡嗡嗡”的声音，我激荡痛苦的心情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被一段模模糊糊的对话转移了注意力，这段对话的两个人中，一个是我很熟悉的李晴，另一个声音则是让我恨之入骨的那个青虚道士，曾经被我们抓获然后越狱而走的家伙，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
※※※
李晴：“……陈哥，说了这么多，我们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啊？”
青虚：“晴妹儿，不是跟你说好了嘛？先忍忍，忍过这段时间，等我将那黄芽甘露金丹吞服下肚，功力大涨，成就了道力成津的通灵境界，到时候我师门虽然明面上仍旧会追杀我，但是在暗里，也会多有照拂的；即便是我师父那里的路走不通，孙姨也不会见死不救的，她跟我说过，厄勒德的大门随时为我敞开，到时候只要我努力，实力也够，到时候她的厄勒德十二魔星之位，说不得也可由我来继承呢！”
李晴：“陈哥，你那孙姨到底是什么来头，老听你提起，又不肯讲，还有这厄勒德到底什么意思？人家现在都跟你亡命天涯了，你还瞒着我，真是让我……哼，快说，快说！”
青虚：“孙姨其实你也认识，不过她的具体身份我就不跟你讲了，这是原则；但说你关心的这个厄勒德，其实你应该有听过报道，这是个舶来名，翻译的，有说叫作中国真理教，有说叫作全能教，也有人叫作邪灵教——不过这都不重要，我们单说这厄勒德的后台，你听说过三合会么？听说过山口组么？听说过台湾兄弟会么？听说过金融沙皇罗斯柴尔德家族么？听说过世界人口净化论么？这些你可能都不知道，但是我想跟你说，厄勒德的后台是这个星球上最强大的组织，没有之一！而厄勒德则是世界人口净化计划、泛中国区的执行者，他们将有权成为盎格鲁&#183;撒克逊人为主体的世界国中，少数民族的挑选者……”
青虚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狂热，他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个计划的真正实行，是什么时候，但是如果加入了，我们将成为那五亿幸运儿中的其中一个，精英中的精英，享受这蓝天白云，幸福而富有的生活，以及那没有受到重工业污染的清新空气……”
青虚类似于传道的语气，让李晴变得有些恐惧，这恐惧是对未来的不自信，也是担忧。
两人聊了一会儿没有营养的话语，然后又转到了我们的身上来，李晴说道：“想不到后车箱这两个家伙，居然是有目的接近我的，真该死，亏我还当朋友一样待他！”
他说得咬牙切齿，然而青虚则似乎揉捏了一下，两人调笑一番之后，青虚正色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这种人，交朋友要仔细、仔细再仔细！后面这两个人，一个是我们主要的竞争对手，茅山派高徒；我听说过这个小子，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天才修道者，八年前震惊道门的黄山龙蟒飞升事件，他就有过参与，后来好像出了事，一身修为尽废，而且还害死了他师妹、陶晋鸿的孙女——哦，陶晋鸿就是现任茅山宗掌教，传说修为已至地仙——哼，狗屁地仙，在茅山后院养了八年伤，都没有恢复过来！”
李晴听得入神，问那个疤脸小子呢？
青虚愣了一下，说这个疤脸小子倒不知道来历，好像有一股子蛮力，实力一般般，他有一个道行未成的小鬼，看着好像是巴蜀旁门鬼王宗的弟子，或者是湘西苗疆白莲教的，小人物，不知道两个人怎么挂上钩的。
不过他那个小鬼倒是挺有意思，跟一般炼尸融魂的鬼物不同，孙姨跟我说是个百年难见的鬼妖，而且好像自己有修行，不依托外物，只可惜当时飞来一只肥硕如母鸡的鸟儿，将它带走，不然将其炼化成招魂幡的幡灵，又多了一样傍身的法宝。
听到这话，我一直紧绷的心，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下来，满脑子都是喜悦。
朵朵没事了，朵朵没事了，几天不见的虎皮猫大人居然在关键时刻出现，把它的小媳妇儿给带走了！
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就流下了热泪来。
谈话依然还在继续，李晴撒娇地问：“李哥，你要怎么处理这两个可恶的家伙？是将他们抛尸荒野，还是皮鞭、滴蜡、捆绳子？嗯……”他鼻音绵长，媚意十足，而青虚则哈哈大笑。
青虚说这个可以有，就这么把他们杀了，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难消我心头之恨——要不是他们指示的那伙贼胡乱偷窃，说不定我们还在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呢，哪里会像现在一样东躲西藏？他们两人，都是上好的鼎炉，神魂强大，把他俩个炼化之后的怨灵，是一等一的强大，等我炼完丹，回来就把他们炼成五罗招魂幡！
李晴：“那材料不是还要等几天么？”
青虚：“操，说起来就来气；黑市那帮家伙都是些见风使舵的狗东西，见风声不对了，就落井下石，纷纷加价，老子荡了身家，才把材料凑齐，明天我便与青洞、青玄三人同行，进山炼丹，你且在藏身之处，等我回来，到时候我们先去南方省，再到香港，孙姨帮我联系了一个姓秦的教友，到时候我们在那里潇洒快活，带你去好好享受一把……”
李晴：“好啊，好啊，我好想见一见TVB的林峰啊，还有，你以前答应带我去悼念国荣哥哥的，总是失言——这回我们一定要去！”
青虚：“好的——嗯，不对，有情况……”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正在倾耳听着的我重重地撞在了车厢上，头顿时就起了一个大包。
我咬着牙强忍，不发出一声呻吟来。
然而过了几秒钟之后，车厢的后盖被打开，我的头发被狠狠地拽了起来，两只温热的手指停留在了我的脉搏上，突然我的脸被猛然甩了一巴掌，头重重地磕到了车子的边框上，疼痛欲裂，接着衣领又被揪起，我的鼻子被一股带着烟草味的男人气息喷着，青虚恶狠狠地说：“被孙姨下了九尸神虫丸，居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你小子确实不简单啊……晴妹儿，把针管拿过来，给他打一针肌肉松弛剂！”
我还没有做任何反抗，只感到脖子被轻轻一扎，眼前又是一黑，再次沉睡过去。
黑暗，漫长的黑暗就像无尽的夜，似乎永远也等不到黎明的到来。
我再次清醒，是被一瓢冰冷的水浇醒。
十二月末的赣北，天气冷得哈气成雾，我的肌肉冻得忍不住地抽搐，模模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四肢被捆绑在一个铁架子上面，而一张冷酷的脸正死死地盯着我，见我醒过来，他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一把锋利的剪子，已然滑到了我的下身处。
是青玄，那个黑衣道人青玄，而让我真正恐惧的事情是，他似乎想要将我的命根子，给剪掉……

第二十四章 我叫王永发
青玄口中嚼着烟熏槟榔，喷出来的气息里有一股食腐生物所特有的臭味，让人呼吸不过来。
他的脸干瘦如腊肉，像放了许久的僵尸，只是那眼中的寒光和疯狂，却浓郁得如同实质一般。
见到我醒过来，他用那尖锐的鹰勾鼻顶着我的鼻子，笑容如恶魔，说你醒过来了？正好，意识不清醒下的净身，就像火锅里少了花椒和辣子，一点儿味道都没有，现在……刚刚好！
我发现我上身只穿着一件破秋衣，而下身则套着一残破的底裤，青玄手中的剪刀是道家法器青龙剪，这东西并非只是用来装饰的，剪身磨得锋利，正在把我的内裤像纸一样剪开来。
我一是被冻得厉害，二是恐惧得不行，浑身直哆嗦，咬着牙，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这个家伙，说你这个狗日的，你他妈的敢，老子让你全家都变成太监！
说完这话，我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异常沙哑，仿佛失声了一般，喉咙干涩难受。
正在我下身游动的青龙剪突然一顿，青玄一扭头，将口中的槟榔渣给吐出来，朝着旁边骂，说青洞你这个家伙，让你帮我买“口味王”，你他娘的给我买的什么玩意，难吃死了——你听到没有，这个小子给我撂狠话了，要让我全家都太监。
哈哈，你告诉他，上一次对我不敬的人，我是怎么处理的？
不远处正围在火炉子烤火的青洞笑了，回头过来看我，一连肉拓油抽动：“上次啊？你说的是跟你抢女人的那个二逼小子吧，敲核桃的锤子，只两下，就将他的蛋蛋给敲得稀碎，哭得那个惨哦，我都忍不住尿急了，声声都催人泪下。
老子那两天都是夹着裤裆在回味的，怎么着，青玄你这个变态玩意，你准备再来这一招？要是的话，我回避一下……”
那把青龙剪突然顶住了我的脖子，青玄狂笑，口中喷出了许多腥臭的唾沫来：“你小子知道害怕了？你知道害怕了吧？不要跟老子充什么铁汉，落在我手里面的人，只有两种——死人和疯子，没有第三种！趁大爷心情好，赶紧跟我解释一下，你小子被灌了九尸神虫丸，怎么这么快就醒过来了？”
也许是身上被打了药液的关系，我浑身无力，感觉天旋地也转，头晕得不行，勉力说道：“我也不知道……”
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左脸就被猛力地一巴掌，扇得整个头都是晕晕的，嗡嗡响，金星四冒。
接着我全身被噼里啪啦地一阵乱打，用力之猛和刁钻，是我平生所没有遇见的。
一切都仿佛地狱一般，然而更让我绝望的是，暴打一顿之后的青玄又比划着剪刀，准备真的给我来一个“一剪梅”了。
我的神志已然不清楚了，但是我知道这小兄弟要是离我而去了的话，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长不出第二个来。
就在我即将要绝望和崩溃的时候，有一个人拦住了他。
是李晴，原本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李晴变得有些憔悴，他身上也没有了那淡雅的香奈尔邂逅香水味道，因为走得匆忙，他甚至还是请符会那天的衣着，眉角的皱纹也浮现。
他拦着暴躁的青玄，说先别，陈哥只是让你们逼问出他为什么这么快清醒地原因，又没有叫你废了他，一切还是等陈哥回来，再作商量吧？
青玄有些不乐意，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心疼了？这疤脸小子长得是有点味道，但是你要记住，他是我们的敌人，是害得我们东逃西窜的罪魁祸首，少把你那无谓的怜悯之心，用到这上面来。
你留着他这东西有什么用？你还想等我们走了之后享受么？你做梦吧……”
“够了，青玄！”
一直面带微笑的青洞猛然喝断了青玄的嘲讽，霍然站起来，揪着这个冷酷男人的脖子说：“你记住了，晴妹儿是师兄的朋友，你他妈的不管怎么想，都要对他保持必要的尊重，不然信不信我跟你翻脸？一点长幼尊卑都没有了么！”
说完这话，青洞又拉着潸然泪下的李晴，说好了，青玄就是这么个急脾气，本身倒没什么恶意，不要哭了。
先别审了，老鲁帮我们准备的火锅都快好了，先吃饭，然后再说。
青洞的这一打一拉，将整个场面的气氛给缓和下来，青玄朝我狠狠地吐了一口，然后往回坐下。
这个时候的我才有机会打量起自己身处的环境来：
这是一个地下室，或者说是个地窖，地是泥地，墙是土墙，昏黄的白炽灯在我头顶摇晃，有呼呼的风声从隐秘的通风口传来，带来了许多寒意；这房间并不大，二十来个平方，我被铁链和锁扣给紧紧地绑在了铁架子上，靠着墙，而在我旁边，则是头垂到了一边的杂毛小道，默然不语。
我感受了一下，金蚕蛊在我的身体里蛰伏着，也正是因为它，所以服下了什么“九尸神虫丸”的我才能够提前醒过来，而杂毛小道则处于昏迷状态，至今未醒。
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他们正围着一个大火炉子吃火锅，除了李晴、青玄、青洞三人外，还有一个长相普通木讷，跟个老实巴交的老农民一般的男人。
他正在拿着勺子搅动炉子上面的铁锅，而在他旁边，则是一头四肢被绑着的小毛驴。
待众人坐定，这被叫做老鲁的木讷农民抽出一把雪亮的尖刀，问食客要吃哪里的肉？
青玄说背脊，青洞说后腿，而李晴则说要吃屁股肉，老鲁点了点头，手起刀落，竟然从那头小毛驴身上直接剜下最新鲜的驴肉来，然后下到那翻滚的火锅里面去。
他们吃得开心舒爽，而那头被绑得死死、动弹不得的小毛驴则“嗷呜、嗷呜”地惨叫。
这叫声不绝于耳，让人心中不忍。
这可是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被一边剜肉，一边被滚烫的汤汁给烫熟果腹。
看着这些人愉悦的笑容，闻着那满屋子的香气，还有那声声泣血的驴叫声，我心中终于有了一些深入骨髓的恐惧。
面对着这样一群对世界都没有畏惧之心的疯子，我害怕了。
是的，我害怕了，我是人不是神，也会害怕，也会恐惧。
这一顿饭吃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小毛驴的叫声也持续了一个小时，青洞端着一大碗油汁四溢的驴肉走到我面前，问我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吃一点再说？
我摇头，说我什么都说，别折磨我了！
青洞笑了，这笑容里面充满了胜利和戏谑，他头一偏，说那你先讲一讲你的来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叫做王永发，化名陆左，我来自湘西凤凰阿拉营镇的一个小山村，我祖辈都是赶尸匠，后来在一座湘西古墓中挖掘出一本白莲教的丝帛，开始学习养鬼，我的那个鬼妖便是因缘际会而成，至于为什么我会这么早醒过来，我真不知道，这个要问我的父亲王三天……
“原来是苗疆那一块的蛮巴子啊，难怪了……”
青洞的语气中显露出了名门正派所特有的优越感，居高临下地看我，说你和这萧克明、还有曹彦君那个垃圾货色，是怎么遇到的？
我说我曾经在南方省打工，在街头算命的时候认识的。
青洞问了我一连串，我对答如流，往日做保险销售练就的嘴皮子和心理素质终于起了作用，基本上就把这个谎言给越编越圆了。
似乎得意于自己威逼利诱的成果，青洞开恩一般地给我吃了几口肉，宽慰我，说都是同道中人，自然不会为难你们的，你先忍受几天，说不得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我心中却寒冷，青虚明明是要把我和杂毛小道练就成怨灵，给融入到了什么五罗招魂幡中去。
青洞问完之后，和李晴通过一个木楼梯，离开了这个地下室，而青玄则狞笑着走了过来，对这杂毛小道又是一阵折磨，这屋内布置得有辟邪的法阵，将我体内的金蚕蛊压制得出不了体内，而青洞身上也有着让它讨厌的玉符。
我听着杂毛小道的哀号声，心中无比疼痛。
整整一下午，青玄这个变态变着法子折磨我和杂毛小道，那旺盛的火炉子里烤着铁钳，他用通红的铁钳在我背上画了一副小鸡啄米图，然后得意地狂笑。
他想烫杂毛小道，我故意激怒他，他识破了，却没对老萧下手，又给我烫了一个小蝌蚪找妈妈。
那个叫做老鲁的汉子，隐藏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看得出来，他跟青虚一伙人，不是一路的。
到了傍晚，青虚也来也了，对着我和杂毛小道又是一阵折磨和羞辱，其中之惨状，便不详述，最后青虚给我和杂毛小道身上的七大要穴扎了银针，将我们的气力封住，不得积蓄。
第二天清晨，青虚师兄弟三人离开，只留下李晴和老鲁两人看守我们。
临走之时，青玄拿着一把小刀，扎在了我手上的腿上，不让李晴他们包扎，说让我尝一尝流血而亡的恐惧，三日之后，他们自当返回。

第二十五章 窖门传来的响动
我知道炼制怨灵的诀窍——死者临死前越绝望、越仇恨、越怨毒，所获得的怨灵级别越高。
无论科学、玄学还是神秘学，其实一直都在遵守着广义能量守恒定律，只是相较于科学中的宇宙四大力来说，神秘学的范畴还囊括了精神力。
宇宙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这是恒古不变的哲学辩论话题，而据我所知，怨念的确可以称为力量，这一标准一直被宗教人士所知晓并利用。
远在缅甸受害的古丽丽，她便是这种理论的受害者。
只可惜她太善良，所以不被萨库朗所利用，而我和杂毛小道则不同。
因为我们两个，已经跨越了那个寻常人所看不到的门槛。
青玄、青虚对我们百般虐待、拷打、精神恐吓，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心生怨念，在情绪最浓烈、最繁盛的时候，步入死亡的殿堂，霎那间，升华为恐怖的怨灵。
青玄捅向我的那把尖刀上面不知道抹了什么，居然让伤口中的凝血因子聚拢不到一起来；细小的血顺着我颤抖的大腿淌下来，一点一滴地汇聚在地下的一小摊血泊里，滴滴答答的声音，让我听得格外真切。
因为失血，我感觉到格外的寒冷，一阵又一阵的疲倦往我的脑海袭来。
等地窖的盖子被再次合拢，杂毛小道声音沙哑地问我怎么样，你这家伙可别死了啊？
我摇摇头，苦笑，试图驱动金蚕蛊去将那血给止住，然而当我看到角落黑暗中那个老鲁默默注视我的眼神，我却犹豫了：金蚕蛊终究是旁门左道，天生受制于道家阵法，因为压制，所以它离不开我的体内，我只有通过肉体触碰而下蛊，之前我曾经有机会给青玄下蛊——我甚至在背上被那狗日的烫下“小鸡啄米图”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然而我终究是没有。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已经能够充分地计算好得失，权衡利弊了。
图一时之快而下蛊，并不能够将他们所威胁，只能够让自己早死。
我要忍耐，我要潜藏着自己的杀手锏，用在最准确的时机。
恰如猛虎卧山丘，潜伏爪牙忍受。
高手总是有一定的气质的，我能够感受得出来，这个木讷老实、如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鲁，他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青虚之所以放心李晴留在此处，也正是因为此人。
如果我这里一旦出现什么异常，他昨日用来割驴子的那把尖刀，定然会第一时间抹断我的脖颈，毫不犹豫。
出于对死亡的敬畏，我忍住了对这伤口的处理，让它自然愈合。
几分钟之后，血依然在流，在一旁捧着一本小说看着的李晴坐立不安，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终于忍耐不住这熬人的寂静，从角落的箱子里找出了包扎绷带和止血喷剂，走到了我面前来。
一直在打盹的老鲁这时候突然出言阻止，说让李晴最好不要管。
李晴转过头去，盯着老鲁，说总不能够让他死在我们的面前吧？
老鲁嘴巴往旁边一撇，说他死不了。
李晴咬着牙，眼睛晶晶亮，说我做的事情，我负责。
陈哥回来了，我跟他解释吧，好么？见到李晴如此坚持，老鲁显然并不愿意为这种小事跟他产生冲突，于是点了点头，说随你，然后又恢复了沉默。
李晴的手摸到了我手上的大腿处，他的指尖很柔，也很温暖，他先找了干净的毛巾将我的腿擦干净，然后在伤口周围涂上了紫药水，将止血喷剂小心地喷在伤口上，然后给我包扎完毕。
做完了这一些，他仰起头，问我感觉好了一点儿没有？
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然后赶紧调遣金蚕蛊移到我的伤口处，在绷带的掩护下给我疗伤。
李晴温暖地笑了一笑，然后绕过我，来到了杂毛小道的面前，轻轻地说道：“原来你姓萧，叫做萧克明，是茅山宗的高足，难怪我觉得你跟陈哥是同一类型的人呢……”
杂毛小道苦笑，这笑容扯动了伤势，疼得直咧嘴。
两人说起话来，杂毛小道开始用他那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巴和独特的男人魅力，跟李晴半真半假地交流起来，我知道他试图通过言语来策反李晴，然而我却一直在盯着角落里的老鲁。
我们能够逃离此处最关键的所在，其实还是在这个不怎么说话的家伙身上。
我要自救，就必须想一想办法，制服这个家伙。
随着聊天的热络，杂毛小道给我和他争取到来不错的待遇，一天一夜水米不进的我俩，终于得到了食物和水，李晴拿着一瓶矿泉水喂我，我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完，感觉干竭的体力开始如春天一般萌发了生机，因为我和杂毛小道的百汇、神庭、风池、膻中等七处穴位上都被刺有银针，蓄不得力量，也碰不得，所以李晴给我们喂食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然而青虚他们并没有想到的是，我除了会养鬼之外，还养得有蛊。
这来自苗家绝学的金蚕蛊，并不是他这七支银针所能够锁住的。
到了中午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终于好了一些，看着开始做饭的老鲁，绸缪已久的我突然出声问道：“老鲁，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是我们厄勒德的人吧？”我这一句话，让专心致志地熬煮锅底的老鲁停下了动作，眼神变得骤然狠戾，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见到他的这反应，我心中倒是长舒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父亲王三天，是东官大鸿庐的人，具体的我不知道，只认识一个叫做许永生的人，还听说他的老大叫做老王，你不信你可以查一查。
我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你能不能够联络到我的父亲？我不想死，看在教友的面子上，你就帮帮我吧？”
说着说着，我的眼圈红了，眼泪也下了来，一半是痛的，另外一半是因为肥虫子伤口处拱来拱去，痒麻得厉害。
老鲁犹豫了，将手中的勺子往锅子里一放，然后站起来，他盯着我，说你们两个，是庐主帮着青虚抓过来的。
她老人家目光如炬，自然不会抓错；而且我厄勒德根本就没有什么东官大鸿庐，你小子莫不是在骗我？
我急得直哭，说我只是听我老爹在家闲聊的时候说起，哪里知道这些，他未必能够透露教里面的信息给我。
你不信，直接打电话问他便是了。
老鲁一步一步地走进我，左手掐住了我的喉结，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子，你的谎言让我生气了，你知道许永生跟我什么关系么？他是我的表弟，早在五个月前，就死在了东官的一个商业广场里，宗教局的人出马，东官的厄勒德成员全军覆灭，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出来。
你所说的一切，我知道都是谎言，而你却一步一步地在挑战我的忍耐力，你真的以为我会在乎青虚他们的计划么？你真的以为我不会现在就杀了你么？你信不信我把你跟那驴子一般，凌迟而死？”
他的手坚硬如铁，让我根本就透不过气来，我翻着白眼，感觉黑暗就在眼皮子底下，只要眼睛一闭，便是刹那永恒。
终于，我拼着老命从喉咙里面挤出了一句话来：“我信……你老母！”
老鲁手上的力道突然松了，眼皮往上翻，然后后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他太大意了，肥虫子骤然迷昏人的这一招，时灵时不灵，而且面对着他这种气血旺盛的人来说，但凡有一点防备，实在是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然而面对着奄奄一息、全身都是伤痕、七针锁力的我，他彻底放松了警惕。
所以他被肥虫子一击即倒。
正在担忧地看着这一切的李晴被这超越他想象的状况吓呆了，冲上来，推了推老鲁，发现他已经昏死过去，并没有动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寒意顿生，慌忙地拾起地上掉落的尖刀，对着我们，一脸惊恐地问我对他做了什么？
我急速地呼气，一脸无辜地说李晴，你一看到了，明明是老鲁想要杀我，不知道怎么就走火入魔了，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看我这个样子，能够做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突然出声，严肃地说李晴，你放了我们吧，青虚的做法已经天怒人怨，他逃不了了，你可不要跟着他陪葬啊！
我也出言恳求道：“李晴，放了我们吧？”
李晴脸色阴晴不定，突然疯狂地大声叫喊：“不要再说了，再说我把你们全部都杀了……”
他双手胡乱挥舞，情绪激动，似乎被我们的话语所逼迫得没了主意。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双双都闭上了嘴巴。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地窖盖子的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大力金刚丸
这骤然响起的声音，让完全没有安全感的李晴崩溃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
看得出来，李晴并不是一个有着果断决策力的人，也不是整个事件的主导者。
他仅仅只是因为和青虚有一些关系，然后就被卷进整个事件中的可怜虫。
在这一刻，他的表情显得那么柔弱而无助，像一个可怜的孩子。
他推了推地上昏迷的老鲁，然后又看了看我们，终于下定决心，走到了杂毛小道身边来。
他提着老鲁掉落在地的那把雪亮地尖刀，抵着杂毛小道的胸口，对着他的心脏位置，然后小心翼翼地跟杂毛小道和我商量，说要来的是警察，我们一起死好么？我这个人怕孤单，一个人走，黄泉路上肯定会不习惯……
我勒个去！我顿时就有一口老血想要吐出来——若是黄菲大小姐这么跟我说，我多少也会考虑一下；这么个娘娘腔跟我约着共赴黄泉，这算是什么事？杂毛小道自然也是好言相劝，说李晴，你放了我们，自首的话，罪名其实并不重的，你只是一个胁从，到时候我们会跟你求情的。
李晴的眼泪鼻涕顿时狂涌下来，他揪住杂毛小道的衣领，歇斯底里地狂吼，说你以为我怕警察啊？我他妈的是怕青虚，我跟了他五年，我太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人了，得不到就毁灭，他要是知道我没有坚持到底，背叛了他，一定会杀了我，把我练成什么意识都没有的亡灵，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就死在这里呢……
他的吼叫声，使得上面的来者终于确定了有人，喀嚓一下，那窖门被弄开了，一个身影从上面爬了下来。
来的仅仅只有一个人。
还有一只鸟儿。
好久没见的虎皮猫大人看着仅仅穿着一条烂得完全遮不了体的内裤的我和杂毛小道，嘎嘎一声叫唤，说我操，小杂毛、小毒物，你们两个在玩SM咩？介不介意多一只鸟儿来参与？
我苦笑，这才发现来的并不是警察，而是温泉山庄一役后消失不见的小俊。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虎皮猫大人搅到一起了，记得上次在黑竹沟，小俊也是被虎皮猫大人给叫来的，看来在我的视线之外，虎皮猫大人似乎跟小俊也有了一些交情。
见到进来的仅仅只是一个人，李晴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许多，厉声呵斥说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虎皮猫大人双翅一震，飞到了东北角那块挂着的黄色坛布和七星剑上一阵乱拍，将其彻底拍落，屁股一撅，一泡新鲜出炉的热翔就洒落在上面，热气滚滚，蒸腾而起。
小俊手上提着一把黝黑的匕首，借着头顶昏暗的灯光，仔细地扫量着地窖里面的一切，然后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陆哥、萧道长，你们没事吧？我点头说暂时没事，小俊把双手一摊，那把匕首轻轻地放在了地上，然后好言宽慰，说你放心，只有我一个人过来，你放心，不要轻举妄动……
见到小俊如此配合，李晴心中那根快要绷断了的弦终于松弛了一些，哆哆嗦嗦地问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你……”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天旋地转，栽倒在了地上去。
一具轻柔的身躯带着哭声，拥进了我的怀里：“陆左哥哥……哇哇，你受苦了，陆左哥哥……朵朵好没用啊……”
我的四肢被紧紧绑住，动弹不得，只有好言宽慰她，说朵朵乖，我没事的，别哭、别哭。
小俊从地上躺着的老鲁身上摸索出了锁扣的钥匙，将杂毛小道小心地放下来，扶到椅子上坐好，又过来给我解开。
将我们两个安放妥当，又把七处穴道的银针按照虎皮猫大人的指挥取下之后，他从屋子里翻出了一些伤药出来。
小俊帮杂毛小道抹，朵朵帮我抹，而肥母鸡则耸着翅膀，查看地上昏迷的两个人。
我因为有肥虫子在，所以看着惨不忍睹，但实际上却比杂毛小道要好得多，背上那些被烙铁烫出来的伤口也开始结痂了，痒痒麻麻的，估计不出十天半个月，脱了一层皮之后，便会完好如初。
这也是我为何主动激怒青玄，让他烫我的原因——我并不如杂毛小道在制符和剑法上有那么高明的天赋和造诣，但却是一个皮糙肉厚、恢复力强悍的家伙。
然而尽管如此，那疼痛却是一分都没有减轻，无数次地鞭挞着我脆弱的神经。
朵朵上药十分用心，轻而柔，不断地给我那些伤口吹气，还忍不住地哭泣出声来；小俊粗手粗脚，倒是惹得杂毛小道不断地咧嘴。
我看着在地上来回踱步的虎皮猫大人，说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它那天本来在天空游弋，突然心有所感，回到了宾馆，看到一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女人隐匿身形，冲进了我的房间，先用迷幻药制住了我，然后想要对朵朵下黑手。
那妇人十分厉害，朵朵并不是对手，拼将下去只会身死魂销，于是它用翅膀拢住了朵朵，将其带出，正想通知杂毛小道，却又被那妇人抢了先，带着地下躺着的这个男人把我和老萧掳走，然后交给了青虚。
大人他一路追踪至此，然而它仅仅只是一鸟躯，并不能够做什么，观察一番之后，想回去找寻帮手，正好在附近碰到了小俊，于是就找寻而来，所幸我们两个没有被废掉……
我苦笑，说差一点，老子就变成了中国最后一个太监了——那个叫做青玄的黑衣道士，简直就是个变态。
说完这些，我问小俊怎么跟过来的？正在给杂毛小道抹药的小俊眼眶一红，突然就哭起来，他告诉我，阳哥死了，老洛死了，老二也死了，他们豫北十七罗汉就剩下他这一个独苗苗了。
他不是追过来的，是逃到了附近，要不是猫大人叫住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儿去……
说完这些，他拾起了地上的匕首，走到李晴旁边来，说这个家伙跟青虚是一伙儿的，我先杀一个报仇！
我和杂毛小道连忙出声制止他，说别杀，他是无辜的，要杀，就去杀青虚那个狗日的，那个样子才畅快呢。
小俊又忍不住流眼泪了，说他恐怕是报仇无望了，青虚实在太厉害。
我们几个劝他，说没事的，青虚那个家伙恶事做得太多了，死去只是迟早的事情。
我们说着话，朵朵已从角落将她寄身的槐木牌给翻了出来，戴在我的脖子上，杂毛小道让朵朵帮忙找一找他的那血虎红翡和本命血玉，然而朵朵来回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跑过来摇摇头。
我的震镜也不见了踪影。
杂毛小道叹气，他的这些东西太扎眼了，上次青虚已然看到了威力，不知道是被那厄勒德的神秘妇人拿了，还是被青虚给收入囊中。
我看着他一副愁容，便问那东西别人能用么？他摇头，说玉中血虎已然跟他的生命磁场挂了钩，本命玉更是不用说，都是只有他能够用的。
我视线无意识扫量，突然眼睛一亮，只见李晴脖子上挂着的，可不就是一块暗红色的岫岩玉么？
杂毛小道连忙拿过来戴上，只是忍不住可惜那块初露狰狞的血虎红翡。
当下通知曹彦君等人才是正理，我问小俊有没有带手机，他摇头，说没有，我又去搜老鲁和李晴的身。
老鲁没有手机，李晴倒是有一台，但是并没有插卡，根本就打不通电话。
我问小俊外面是什么情况？小俊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孤零零地靠在山边边。
我和杂毛小道商量，说让小俊去附近的人家打电话，通知警方，而我则和杂毛小道在此看守老鲁和李晴两人。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心中突然一跳，想到了进山的青虚三人。
我心中一寒，若此时我们再不跟着去，只怕真的就要错过小妖朵朵了。
虎皮猫大人终于显得严肃了，它用爪子从羽毛里面抓，掏出了两粒黄豆大的药丸来，说这大力金刚丸，是小杂毛你家传的丹药，能够保持身体无论伤痛，全负荷运转二十四小时，完了之后就一阵虚脱。
你们要进山，现在便去，我给你们领路，这地窖钉死，然后让小俊去附近人家找电话通知警方，过来接收他们两个即可。
一想到小妖朵朵此时的危险处境，我接过一颗，口服吞咽，顿时感觉到一股甜津津的口水下腹，热力升腾起来，感觉疲倦至极的身体又源源不断地恢复了生命力。
当下我们也不犹豫，我找了衣服穿好，把想要说什么的朵朵给收起来，然后照着大人的吩咐行事，离开了这栋荒郊野岭的小屋子。
青虚他们没有开车走，而是顺着院子后面的一条路，往山里面走去了。
我、杂毛小道和小俊分道扬镳，各自朝着自己的目的地进发。
山路难行，然而却抵挡不住我和杂毛小道的熊熊怒火。
这是一场复仇的盛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们能够在二十四小时内，将青虚师兄弟等人找到，并将小妖朵朵救出来么？
我看着阴霾的天空，心中沉重。

第二十七章 暴起的人头
龙虎山道士的炼丹过程，神秘而自有法度，十分讲究。
首先要慎选炼丹场所，宜选名山幽僻、灵气浓郁之处，通常需结伴三人同行；入山前要斋戒沐浴，以免邪气袭入，妨害炼丹；入山时又须择黄道吉曰动身，并且要佩带进山符、驱鹿镜；进至山中，先踏勘地形，依风水堪舆而选择良址，筑造丹房。
造了丹房之后还仅仅只是第一步，还需开辟祭坛，埋下符篆，建灶纳釜，其大小尺寸以及置放的方位、安放的时间等也必须与天地曰月星辰、五行八卦一致，各种忌讳讲究，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根本马虎不得，跟我之前炼就的那“九转还魂丹”，不可同日而语，麻烦得很，所以青虚等人才会说要等三日。
此法为《九鼎丹经》，乃龙虎山一脉的炼丹之法，之前曹彦君已经跟我们提及过的，故而知晓一二。
这三人进山炼丹，身上都背得有重物，行走的时候皆有脚印，然而他们三个都有天师道的轻身之法，使得这脚印若有若无，十分难寻。
虎皮猫大人之前只是远远地看到他们进山的方向，并未知晓具体的路线，故而一路行来，它并没有较真于细节上的东西，而是给了我们指了一个方向行走，自己则翔于天上。
它依照自己的眼光，准备找寻那适合炼丹的风水之地。
方士炼丹，材料、配方、火候、经验这些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在于老天的心思，让不让你得。
所以这风水一说，实在玄妙。
殊途同归，青虚等人师出名门，但凡是有些真本事的，自然知道在哪里炼丹求药，而虎皮猫大人高瞻远瞩，自然同样能够找寻到这方圆几十里中，最适合炼丹的去处。
我和杂毛小道受尽折磨，身上明伤无数，暗伤倒是不多，最严重的是我，但是我有金蚕蛊调养，又吃了虎皮猫大人给的那粒能够激发人体潜能、但是名字又十分恶俗的“大力金刚丸”，一股又一股热流刺激全身，精力倒还算充沛，一路攀山过岭，仰着头，跟着视线尽头的黑影前行。
杂毛小道也中了那啥“九尸神虫丸”，少不得肥虫子钻入他腹中，进补一番。
我们出发的时候，自然也是收集了一些食物，除了老魏他们还没有吃过的午餐，大多都是李晴的零食。
都是走惯了山路的铁脚板，这一路行来，倒也不算是有多难熬，不过我们还要隔不远，留下一些标识，以供小俊联系到的未知援军，能够寻迹而来。
累不累？真累，这山林有的地方有路，有的地方却并无路，山谷丘陵，悬崖峭壁，起起伏伏几十余里，实际路程更是难以计数，满山遍野的马尾松林、数不胜数的大叶栲、樟树、白楠、杨桐，登高远眺自然是风景如画，锦绣江山，然而行于林间，在这无数落叶与杂草之中，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
这种辛劳是整日在钢筋丛林的城市里行走，偶尔旅游也只去设施完备的风景名胜的人们，所无法体会的。
头顶上冷淡的太阳在一点一点地往西偏移，直到它落入西山，将那青蒙的山林子映染成了一小片金碧辉煌的颜色时，我和杂毛小道才陡然发觉到这时光流逝。
我们站在了一片浅卧的山丘之上，前面是一条浅浅如沟的小溪，从林子里往下望，溪边有一大丛黄绿色的毛竹林子，在山丘的对面，是巍峨高耸的悬崖峭壁，而在那岩洞棋布，高低错落的绝壁之上的，则是十数处淡黄色的棺木崖穴，无言地宣示着它千年的存在。
夕阳落下，天空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云层压得极低，仿佛就在我们的头顶，虎皮猫大人落在了一株粗大的南方红豆杉上，用嘴喙梳理着自己疲惫的羽毛，不时地抖动着身子。
在那竹林与溪水之间，我看到了我们要找寻的青虚一行人。
他们已经除去了地上的杂草，整理出了一个长三丈、宽一丈六的平地，并且砍伐来了毛竹，搭起了一个竹制的祭台，造法严谨，垒土而成，而在这祭台的正中心，则是一个半抱大的铜鼎，并不沉重，但是却透着一股历史的厚重感。
我已然知道了小俊他们所带来的汉王赤足双耳鼎是赝品，并且在温泉山庄中已然损毁，只是不知道在这短暂时间内，青虚竟然有这等本事，又筹措了一尊。
青虚三人显然已经在此处逗留许久，然而万事从头起，所以他们一直在忙碌，布阵、插旗、绘符、虔诚祷告……我们在山顶观察了足足一个小时，寒风凛冽，他们居然没有一刻在停歇。
显然，青虚等人虽然德行比那市井流氓还要滥上三分，然而职业素养却是一等一的厉害。
俗话说得好，流氓不可怕，就怕有文化。
这经过名门道派自小培养而成的青虚等人，具备的破坏力，比王麻子那等又无行动力、又无思想指导的野路子，要厉害百倍。
夜幕降临了，寒露从枝头叶间泛起，我和杂毛小道在远处的密林中不断地调养生息，争取将这残破的身躯给回复到最巅峰的状态来。
拯救小妖朵朵有很多方法，而我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最好出手的时机。
虎皮猫大人飞落到我的肩头，跟我和杂毛小道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按理说，青虚等人搭好这秘法铜炉，还需要一段时间，到了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他们便会祷告天地山灵，开炉添火，以上离下坎的水火之法，“煅、炼、炙、熔、伏、凝、取”，如此七步，方能够最终成丹，祭祀天地、曰月、山川之神之后，大药服食。
青虚炼制的这“黄芽甘露金丹”乃小丹，因为有了小妖朵朵作药引，成丹很快，两日即可。
我们要争取潜伏抵近，然后尝试着让虎皮猫大人或者金蚕蛊靠近，将封存妖体的器物给拿到手，若能够将小妖朵朵救出，不与青虚作正面冲突也可以，毕竟我们现在的实力，并没有足够把握，以跟青虚、青洞和青玄三人所对抗。
我对金蚕蛊下了死命令，即使有着法器道力压制，也要让它尝试着咬那青虚一口，看一看他是否能够逃脱？肥虫子显得很勉力，巫蛊之道在于隐秘，防不胜防，而它的逐渐衰落，其实也是跟道门的崛起，有一定关系的——正是因为道门法决对巫蛊之术有着天然的威压，使得金蚕蛊往往对付道门高人无力。
一羽不可加，蝇虫不得落，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就如同最开始的金蚕蛊惧怕沾染了矮骡子气息的龙蕨草一样，成长为王冠金蚕蛊的肥虫子对矮骡子已然藐视，如果它能够突破自己，得到更大的发展，说不定就无所畏惧了——比如褪掉第二次皮。
当然，这是很遥远的事情，回到现实，我们隐藏在暗处，养精蓄锐，开始准备着黑夜来临的进攻。
夜幕降临，火烛初上。
裹了油布的火把以八阵图的卦象耸立于平地之间，青虚三人的工作仍在继续，我们缓慢接近，然而这几个人、特别是青虚的灵觉十分强大，对于危险的预知远远比我们所想的要来得灵敏，当我们抵近八十步的时候，他便数次回头，往我们这边的黑暗中瞧来。
蹲伏在林间草丛中的我和杂毛小道一动也不敢动，惊得后心一片冰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晚间十一点多的时候，那灶台终于垒得结实，三人跪地，朝天一番祈祷之后，轮流到那条小溪间，脱得光溜溜的，以那冻得让人直发抖的冰冷溪水沐浴，清洁躯体。
经过这一番过程之后，三人开始开炉起火，往那铜鼎之中，添加了许多材料。
我看到青虚的腰间，始终挂着一个锦绣卦囊，两掌并拢般大小，偶尔会蠕动一下，似乎在伸展身子。
从我的气场感应中来看，那锦绣卦囊中，似乎有强大的压制能力，冉冉释放光辉。
这光辉人眼看不见，即使以我的修为和灵觉，通过那“炁之场域”，也只能够捕捉分毫，但倘若是像雪瑞这样开过天眼的人来看，便是千万般色彩，无数的光华——这便是能量的美丽。
青虚没有解开腰间的锦绣卦囊，但会时不时地下意识抚摸一会儿。
开炉之后，便是守火，这是一件十分枯燥的事情，当年太上老君的道童不肯做，便化作妖怪下凡来。
到了这个阶段，便是打熬功夫的时候，青虚三人也累了一天，轮流看火，另外两人则依背而眠。
守夜的人，是青玄，那个冷酷而又变态的黑衣道人。
凌晨两点多，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唯有穿山越林的风声和密林深处的鸟啼仍旧外，万籁寂静，而虎皮猫大人则扑腾起了翅膀。
我双手合十，恭送承担重任的金蚕蛊朝着远处飞去。
金蚕蛊细小不可见，然而虎皮猫大人却在我们眼中，眼看着即将到达青虚身侧之时，旁边的行囊中突然有一物暴起，厉啸声响彻山林。
我定睛一看，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第二十八章 鬼道真解·鬼噬
飞舞的人头——控尸降！
凝神聚气的我已然看了个清楚，那腾空而起的恐怖人头，竟然是小俊他们“豫北十七罗汉”此行的领头人物、精通一身横练功夫的阳哥。
我曾记得青玄倒提此人头说他的神魂很强，可照着方子将其炼制成傀儡，却没想到竟然会如此快，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就这么吓人？
不可能啊？这控尸降虽说是飞头降的简化版，但是如此迅速，却也决计不可能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还是说这是另一种邪门的道法？
我心中胆寒，却见肥母鸡并不慌张，只一晃，便往高处纵去，隐没于林中。
那恐怖人头张着嘴，跟着虎皮猫大人一路跟去，却被一声清喝，折转回来，悬于阵前半空。
本来背对而眠的青虚与青洞早在第一时间醒了过来，青虚的古怪拂尘被缴获在警局，此刻手上拿着的，是一把龙泉制作的七星宝剑，目光四处扫量，而青洞则冲到火炉旁，与守夜的青玄一同，双手张开，护住此行最紧要的目标。
本来虎皮猫大人可以一举功成的，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炼成这邪门玩意，这种情况，是我们预计中最坏的一种。
我和杂毛小道隐于黑暗中，不敢动弹，也不敢用直视的眼神去瞧青虚三人，连那呼吸都细了几分。
然而当看到虎皮猫大人那独一无二的肥硕身材后，青虚浑身一震，对着四处的黑暗环视一圈后，抽出七星宝剑，大声狂喝道：“你是谁？”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回复他，与这草丛的蛐蛐，一起沉默着。
青虚连喊了三声，然后突然狂笑起来，将腰间的那锦绣卦囊解下来，高高举在手上，大声喊道：“无论你是跟了我几个星期的那个家伙，还是逃出来的那两个小子，你们的目的，无外乎就是这个小妖精；那么，这里我数三声，三声过后而没有人出现，我便将这锦囊中的东西扔进火炉之中，让它灰飞湮灭——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他将那挣扎的锦绣卦囊举起来，移到火焰明旺、烟熏火燎的鼎炉前，青玄则狞笑着将那盖子打开。
青虚开始数：“1……”
并无多就间隔，第二声响起“2……”
虽然理智告诉我，青虚仅仅只是虚张声势，作为这丹药的祭灵，这锦囊中的生命要等到特定的时刻放入，才会有效果，然而当看到在锦绣卦囊缓慢挣扎的那物体，我能够想象到小妖朵朵在里面无力地挥动着手脚，迸发出生命中最后的气力……一想到那个小狐媚子的可怜模样，再想到青虚的变态和残暴，我心中就如同针扎一般难受，仿佛要死去一般。
“3……”
在听到这一声的时候，我知道我终于还是要做出了一件愚蠢的举动——我毅然挣脱了杂毛小道的拉扯，高叫一声“等等”，从林中缓步走出来。
青虚是一个赌徒，而我却输不起。
溪边林间的平地上，光线暗淡，而那八根火把在风的吹动下不时跳跃，映照着我僵硬的脸庞。
看到我，青虚笑了，脸上未消的青肿在扭曲。
他指着我，说哎哟，不错哦，这样子你都能够逃出来？
我站立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凝神盯着他手上的锦绣卦囊，伸出手上那从李晴身上撕下来的布条，说你手上有我要的东西，我身上有你要到东西，不如……我们两个交换吧？
青虚身子不可避免地僵硬了一下，薄如刀片的嘴唇抿了抿，狭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毒蛇一般的光芒。
他依然在笑，略带着疑问说道：“你们两个都奄奄一息，而鲁赛是邪灵教的老把子了，不会这么大意的，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有人救了你，还是我那可爱的晴妹儿不忍心，将你们给放了？你是怎么追到这里来的？萧克明那个小家伙呢？”
我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说我现在感兴趣只有我所说的交易部分，你赶快下决定吧！
青虚手一挥，青洞和青玄两人从侧面朝我缓慢包围上来，他笑容不改，说小子，既然说是交易，那么我们就秉承着等价交换的原则。
我手上这东西是你需要的，你可以看见，但是晴妹儿在哪里，你却没有告知到我，红口白牙地在这里说，直会让我觉得你是在虚张声势，不如这样，我们做这么一个交易：你束手就擒，我不杀它，你若反抗，我直接把它丢进炉子里——你看这样公平么？
“你……”我顿时被青虚的无耻气愤得无语了。
“哈哈哈……”
青虚得意地大笑，然而脸却一点一点变得僵直，他沉声说道：“你这个人啊，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底线早早地暴露出来，太年轻、太不成熟了。
是关心则乱么，作为前辈，我奉劝你一句，凡事都要舍得，抛下你心中的执念，抛下你心中的道德，抛下所有束缚你的东西，你会发现，你将变得无比强大！”
青虚缓缓说着，而青洞、青玄则磨拳擦掌走到了我的面前来，想把我制下。
按照狗血电视剧的情节，我定然会被他们捉住，然后青虚将小妖给炼化，而我则留下了痛苦的眼泪，一夜白头、满脸沧桑什么的……然而生活就是生活，束手就擒这种蠢事不但无助于小妖朵朵的救出，而且让人觉得十分愚蠢、二逼，我心念一转，头也不回地往西面的竹林子里跑去。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我果断地跑路了，一点犹豫的停顿都没有。
我的举动显然也大大出乎青虚等人的意料之外，最靠近我的青玄立刻大跨步追了上来，而青洞刚走几步便被青虚喝制住了：“小心调虎离山之计！”青洞收步，返回阵中，而青玄却狞笑着朝我冲来。
我闷着头一阵猛跑，快要到达竹林间的时候，突然感到脑后一阵风呼啸而来，心中一跳，往前就是一扑。
那恐怖的人头擦着我的头皮飞过，黏嗒嗒的尸液滴落在我的脸上。
一落地，我毫不停留地往旁边一滚。
那人头立刻撞在了我刚才所在的位置上面，轰然一声响动，便立刻有一个大坑出现。
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我的上空，是青玄，口嚼着烟熏槟榔的他满脸笑容，手上拿着雕工精美的如意状铜锤，一端轻巧，一端却是满是倒刺的巨大锤子，朝着我的脑袋砸下来。
我虽然连番滚动，然而平衡感并未失去，抬起右脚就去蹬青玄的小腿，如此近的距离，自然一踢一个准，然而青玄在跌倒的同时，调整方向，那如意铜锤已然朝我脑门子上重重砸下来。
躲闪不及，我唯有用双手往上托起，无奈地以一双肉掌硬扛这一击。
而就在此刻，我胸前白光大现，一脸决毅的朵朵顶住了这经道法焠练过的如意铜锤。
她的身子一阵晃动，然而却并没有被这一击而溃散，而是散发出了更大的光亮来。
她那精致可爱的小脸上面有蚯蚓一般纵横的泪水，是血色的眼泪，她与青玄在那一刻在僵持着。
朵朵咬牙，青墨色的鬼气开始萦绕在了她的脸上来：“朵朵不是没用的宝宝，朵朵要保护陆左哥哥……你这坏人！”
我已然习惯朵朵乖巧可爱的小萝莉造型，早已忘记了初见她时的恐怖模样，也忘记了她百年难遇的鬼妖之体，更是把她当作弱者来保护，然而我被掳走而她却毫无办法的现实，终于让她迸发出了巨大的潜力来：“你这坏人，给我死去吧……”
白光中有黑气，游丝一般缠绕，本来天生克制鬼物的道家如意铜锤在这一刻突然瓦解，化为了碎屑。
我再次出脚，猛然蹬在了青玄的左肩上面。
这个僵尸脸终于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往后一个纵翻，弹跳起来，双手一挥，立刻出现了两张冉冉燃烧的火符，将驱邪避祸的道力渗透出来。
我往后一纵，背靠着一根青竹，也燃起了一张符。
甘露咒。
朵朵那被如意铜锤刺得流血焦黑的嫩白双手，开始恢复了肉色。
然而这甘露咒，并不能够让那类似于控尸降的人头停歇，当我和青玄再次小心对峙的时候，这人头张开嘴狂喝一声，发出了森森的鬼叫，让我的耳膜顿时一片刺痛，鲜血流出；鬼叫之后，黑雾萦绕的这人头再次朝着我飞扑而来。
青玄也动了，他结了一个手印，双手呈剑指，食指、中指并拢处，有破邪的金光闪耀，前冲。
他充满自信，在他面前的我在昨日还是由他任意宰割的小角色，抛开炼制幡魂的目的来杀我，他自信可以不费功夫。
朵朵也动了，她的脸已然变成了恐怖的青墨色，口中细密的牙齿尖锐，眼神异邪，她双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阵，然后跟飞临的控尸降碰在一起。
与此同时，我跟青玄轰然相撞，浑身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呻吟。
白光中，那血淋淋的恐怖人头被朵朵手掌抓住，然后居然不合常理地开始分解。
朵朵口中吐出了六个字：“鬼道真解——鬼噬！”
这声音轻淡，却如洪钟大吕。

第二十九章 本能战斗，猴子偷桃
我和青玄像两个刚开始学会打架的孩子，在地上相互拉扯、殴打、翻滚……
然而我们的注意力，却一直集中在了朵朵与飞头的斗争上。
那飞头甫一出现，鬼气萦绕，黑雾袅袅，全身上下一股血光之气，凶煞莫名，而在虎皮猫大人故意地勾引下，它并没有跟去，而是悬停在了青玄身边，显示了一定的智慧；它的凶厉虽然不及巴颂那修炼经年的控尸降，然而寻常人等，却很难跟这力大无穷、坚硬如铁的家伙相斗。
在我一贯的印象中，并不擅长战斗的朵朵也不能。
她也许还会被吓得直哭泣。
然而没有，变成了凶恶模样的朵朵并没有了那小女孩子的神态，她是鬼妖之体，她精修着曾为鬼王遗留的白莲教秘学《鬼道真解》，最重要的是，她最亲的亲人生命遭到了威胁，所以她豁出去了——在我的视线中，那狰狞恐怖的人头被朵朵白嫩如玉的手掌抵住，然后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喷薄而出。
飞舞人头周围的黑雾被吞噬，如泼入海绵中的水。
在一瞬间，那黑雾消失无踪影，而朵朵青墨色的脸上，则有许多小蚯蚓一样的筋脉浮现出来。
接着，那张狂恐怖的东西悄然摔落在地上，在草地上滚了几转，毫无声息，完全不复之前的恐怖模样——“鬼噬”，将支撑它作恶的所有邪恶源头给吞噬分解，然后便如同最初一般，仅仅就是一个死人的头。
一招毙敌，秒杀。
就在此时，我的胸膛已经被青玄用额头撞了好几次，疼痛欲裂，而我也用拳头给他肚子擂了几下。
我们奋力地拼斗着，一通打，闻着青玄口中那让人头昏欲裂的腐臭味道，我无比难受。
青玄自小便在道观中修炼道法武艺，体格十分硬朗，而且并没有受过什么伤，与我这般实打实的互殴，自然更占上风，然而当看到他的这人头傀儡被我家朵朵一招击毙后，便如滑蛇一般，从我的纠缠中挣脱出来，快步往着青虚那边退去。
我甚至能够从他爬起来的那眼神中，看到了许多仓惶和焦急。
他害怕了。
然而朵朵已然拦住了他，小小的身子里有白色的氤氲游动，似乎隐藏着莫大的力量。
平心而论，格斗实力我真的差青玄几条街，若不是他的人头傀儡被朵朵一举消灭、心防大乱，我很有可能就被这个家伙给捉住，或者击杀。
不过，我始终是一个蛊师，虽然金蚕蛊还在鼎炉之处潜伏，但是我有朵朵在，心中便无所畏惧。
被朵朵拦住的青玄没有强行突击，他已经明白飘在自己前面那个青面獠牙的小姑娘，是个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付的角色，他宽大的黑色道袍里突然滑出一支小小的金钱剑，出现在了他的右手。
这金钱剑是用一串满是铜锈的古钱与红线捆绑而成，朴实无华，就跟刚刚从墓中挖出来的一般，对普通人并没有一点儿威胁，跟玩具一样，然而当他一祭出，朵朵愤怒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恐惧。
在我的感应中，那金钱剑中，蕴含着一股浓重而锋利的力量，对人或者无碍，但是对朵朵这种形态来说，确实如同硫酸一般的威胁。
于是朵朵退了，往后急退数米。
一道青黄色的光芒，从金钱剑第一枚铜钱处迸发出来，堪堪落在了朵朵的身上。
朵朵避无可避，伸出双手，与这股青黄色的光芒对上。
她的小手上面，满是浓郁的黑色癸水精华。
那是虎皮猫大人斩杀了鮨鱼之后，给朵朵留下的财富。
而就在青玄扬出手中金钱剑对付朵朵的时候，我已然飞身过去，重腿踢向了青玄。
这个黑衣道士身子轻轻一偏，避开了我这猛力的一击。
而我却也仅仅只是虚张声势，争取时间，第二击，摆腿横扫到了青玄的左腰。
青玄往旁边跌落，而我则冲到了他的上方，抬脚就踩。
青玄一番滚动，避开我这大力一踩，再次翻身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金钱剑缓缓移动，指着脸色由墨青变得苍白的朵朵，然后回头盯着我，像受伤的恶狼，剧烈地呼吸着，然后冷冷地笑。
他说早知道如此，昨天就应该把你给杀了，免得如此麻烦。
我盯着他，一言未发，后面是冉冉燃烧的火把，我在等，等着青虚或者青洞过来救援他。
引蛇出洞，这样才好将青虚那锦绣卦囊给趁乱拿到手。
然而然我没有想到的，那两人并没有过来一个，而是冲过来两道高大的黑影子——怨灵符兵。
刀风响起，我往旁边猛地一躲，发现两个比上回还要浓郁的家伙，已然悄无声息地冲到了我的后面，一把陌刀、一柄三尺青锋，身着明光铠，鳞甲铁片，如同移动堡垒。
它们与之前一般强大，也和之前一般弱小。
然而我的怀中，并没有震镜存在，与杂毛小道的血虎红翡一般，都被青虚给收去。
看着被符兵逼得东躲西逃、狼狈不堪的我，青玄脸上浮现出了惯有的狞笑，欺身而上，左手燃符逼开朵朵，右手以最凶猛的黑虎掏心之势，朝我猛扑而来。
他显然是对我这个曾经柔软的羔羊恨透之极，这一番攻击，竟然用尽了毕生精华，不留一丝回旋余地。
这一拳在我的感应中，就如同出膛的炮弹，将周围的空气给拉扯收缩，即将印在了我的胸口。
时机、气力、身法都呈现出了青玄的巅峰状态，这个黑袍男子，有信心将我给一举击杀。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我的脑海突然轰地一震，漫天黑暗，像是被某种意识所接管了一般，无比冷静。
我也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只感觉在那一刹那，心坚如铁。
每天坚持形如瑜伽一般固体锻炼的我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动作，将临加于我身上的一刀一剑给果断避开，然后蹲身下躬，右手向大风车式的由后往前摆动。
青玄带着诧异的表情一拳击空，而我晃荡的右手则已经准确无比地摆动到了青玄宽大道袍中的裤裆处。
我捏到了一串肉乎乎的东西，其中有两个鸡蛋形状的东西。
然后我毫不犹豫地使劲一捏——恐怖杀招之“猴子偷桃”！
不可一世的青玄浑身一颤，如同魔神在世的他捂着裤裆跪倒在地，然后像个无助的孩子，大声地惨叫着。
而我则用带着血浆浓汁的右手朝青玄的脑后一抹，往前疾走几步，避开了那两个符兵的追杀，猛然回头，在我的视野中，竟然有整整八个相同模样的符兵朝我冲来，而远处的青虚则在狂叫着：“杀了他，杀了他！”
浑身浓烟的伏兵持刀或剑，或者长矛，一同冲上前来，这个时候的我浑身一震，恐惧之心重回心中。
我望着手上这滑腻的血浆，腹中作呕。
我转身就朝着茂密的竹林子中跑去。
后面几乎没有踩地的声音，但是我知道，符兵们已然就在我的脚后跟处。
咔咔咔……
我听到茁壮高大的竹子被砍倒跌落的声音，越发觉得恐怖，没有震镜给我缓冲的时间，即使我有克制此类恶灵的恶魔巫手，也不能够从这一群怨灵符兵的手中，轻易逃脱或施展。
朵朵紧紧跟着我，时不时往回甩一道冰蓝色箭状气体。
这气体被符兵以刀剑破之，虽然凝滞了一下身形，但是旁边的却立马补上。
短短几秒钟，我已经冲进了黝黑的竹林中十几米，脚下尽是落叶、野草和蕨类，青虚他们所布符阵已然被我远远甩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的头顶突然飞过一道黑影，有着我熟悉的味道。
我耸了耸鼻子，霍然转身，只见一道肥硕的黑影划过了汹涌而来的符兵群落。
我仿佛看到了苍鹰在俯瞰地上的猎物。
对付人类或者别的实体，除了我并未曾亲眼所见的请神附体，虎皮猫大人通常的做法就是果断跑路；然而当遇到这等邪恶灵体，大人却跟打了鸡血一般，有如游戏中50级玩家虐刷10级小怪的快感——虽然这个比喻并不是很妥当，但是当我看到虎皮猫大人斜斜掠过，一个凶猛斩刀的符兵居然被它整个都吸到鼻子里去的时候，忍不住心中感叹。
肥硕虎皮鹦鹉一只VS怨灵符兵8个——后者一触即溃。
青虚虽然为人冷酷无情，但是这自私只是对于旁人，对于他身边的人，却也还是放心不下，见到青玄捂着裤裆伏地，鬼哭狼嚎之后昏倒在地，立刻叫青洞过来接应他。
而刚刚缓过一口气来的我猛然回头，只见一个隐约淡然的影子正在飞快地接近青虚布置鼎炉的法阵——若不是我与杂毛小道极为相熟，我甚至都不能够用肉眼看出。
于此同时，我突然感到在竹林后方，有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正在朝这边飞速靠近。
当我发现那条淡然若无的影子之时，青虚也骤然回头。
一个身影骤然从黑暗的空间中浮现出来，朝着那并不算大的铜鼎猛然撞去。
“嗡！”
整个空间都随之摇晃，牵扯气场。

第三十章 肥虫子的逆袭
杂毛小道出生于道学世家，早在他出生之前，他爷爷萧老爷子便算好了生辰八字，利用种种秘法，给他制作出本命血玉一块，置于乡道之上，由路人踩踏三年，直至他三岁之时，便天生自有一牛之力，好大的神通。
何为一牛之力？
住在城市的朋友或许没有见过牛发疯时候的样子，那力道，最凶悍的武者都不敢掠其锋芒。
然而杂毛小道重重地撞在那半抱大鼎炉之上的时候，却如同撞上了一堵石墙。
这铜炉被青虚等人抱到此处，要说有多沉重，实在很假，然而它此刻确实沉重得难以移动，这主要的原由，是因为青虚用这八卦五行令旗以及其他布置，将铜炉生生地拉扯在这阵中心处，吸住。
这铜炉不大，然而它却牢牢地生根了发芽，溪畔林间的灵气都汇集于此，与这阵法，已然连作了一体。
所以杂毛小道并不是在撞那铜炉，而是在与青虚布的这阵法为敌。
就如同著名的马德堡半球实验，实验者并不是在跟那两块胶质半球在拉扯，而是和大气压强在斗争。
杂毛小道似乎用了什么措施，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到常人难以找寻的境地，然后暴然而起。
他并没有袭击青虚，而是选择直接攻击那铜炉，其一是因为这铜炉是这法阵的关键所在，一旦损毁，全盘皆破；其二，则是因为此铜炉一旦错位颠覆，青虚就不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处置那锦绣卦囊中的东西。
倘若是小妖朵朵，若将其放出，自然可以反噬青虚。
所以不是他不知道铜炉难撞，而是因为他不得不撞。
轰——
那铜炉终究是被杂毛小道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撞翻倒地，炉内的丹浆散落一地，将那新平整出来的土地激发得烟雾缭绕，下面的火灶塌了半边，那些柴火顿时就散乱了。
而这个始作俑者却也并不好过，巨大的反震之力，将他往反方向震到了一边，趴在地上狂吐血。
仅一击，两败俱伤。
看到散落一地的红色炭火，青虚的脸上呈露出震惊的表情，手中的七星剑一挥，朝着倒地的杂毛小道直刺过去。
瞧他这出剑的姿势，便知道他同样也是一个练剑的高手，用剑歹毒刁钻到了极致，寒光一抹，倘若临于杂毛小道咽喉处的话，这个坏了他好事的家伙，必然要在明年过忌日了。
然而杂毛小道终究是一个有着足够实战经验的家伙，他一倒地，甚至都没有气力爬起来，便朝着旁边急速翻滚，一直滚到了残破法阵的边缘，压倒了好几处令旗和一根燃烧的火把。
接着他站了起来，踉跄地朝着黑暗中跑去。
我已经绕过竹林，用尽全力朝着那边冲去。
我知道在这个时候，本就受过许多内伤外伤的杂毛小道在正面上，并不是青虚的对手了，若是被那厮追上，他可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必定一剑枭落我好友的首级。
然而我哪有青虚的速度快，当我离他们还有二十来米距离的时候，青虚已然一爪拉住了杂毛小道的衣袖。
他一扯，杂毛小道外衣的整个袖子，全部都碎成了数条细布。
青虚手中的七星剑如电出手，平削杂毛小道的脖颈。
果然，他真的就有枭人首级的想法。
杂毛小道头一偏，勉强让过这一剑，伸手去抓青虚握在左手上面的锦绣卦囊，然而那手无力，竟然被青虚以胳膊横掼，将人给绊倒在地上。
青虚一脚踏在了杂毛小道的胸口，高高举起了剑，狞笑着讥讽道：“你不是茅山黄金一代中，最厉害的天才修道者么？怎么变成了这么垃圾的模样？就凭你，也敢来管我的闲事？如今我将你的小命送入黄泉，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所坚持的正义和公正，会给你带来半点的荣光么？”
我仍在狂奔，突然左后侧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呼啸，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经往地上扑去。
一道不到十公分的利箭与我擦身而过，带着阴寒恐怖的气息，射入我旁边的泥土上。
那泥土轰然炸响，出现了一个脸盆大的深坑。
我看到了远处蹲在青玄身边的青洞，正挽着一张小臂长、玩具一般的黄木弓箭，对着我，脸色发白。
这是什么东西？射完箭之后的青洞，显得格外虚弱；而与此同时，青虚手中的七星剑，已然由高至低，豁然刺出来。
来不及了，我半闭眼睛，焦急地呼唤这肥虫子来救场。
然而肥虫子并没有在青虚附近，早就有了预判能力的它，竟然已经潜伏在了青洞的身边去了。
杂毛小道要被刺死了么？
我脸贴着地，心死如灰，突然感觉到一股大自然清泉流水般的力量在黑厚的土地中蔓延。
是愤怒，还是悲鸣，又或者深情的请求？
在我“炁之场域”所感应到的世界里，在人眼看不到的地下，生长着各种各样植物的根茎。
这些根茎平日里默默地在幽暗的泥土世界中穿行，听不懂人言，自得宁静，然而当着股力量在蔓延，在叹息的时候，这些平素比蜗牛还要缓慢的植物根茎突然狂暴起来，以疯狂的速度穿破土壤表面，如同无数的触角在生长着，然后缠住了青虚的双腿。
青虚的身子一僵，竟然难以前行一步，青绿色的草叶已然攀上了他的腰间，无数细碎而集中的力量将他拉扯，固定身形，不得走脱；然而杂毛小道的身下，那些绿草竟然如同海中的波浪，将他往着旁边推移而去。
闪电般落下的七星剑一剑刺空，重重地插进了泥土里。
为了保证必杀，青虚这一刺，几乎毫不留手。
不留手，而又未刺中，导致他的力道受到反震，脸上顿时一片紫红，猪肝一般。
我豁然站了起来，偏身又晃过了一箭，心中却狂喜不已——是青虚左手中那锦绣卦囊中的小妖朵朵，在反击么？
她难道还有着意识在，知道我们来了？
青洞的第二箭落在了我身边两米处，将地上的泥土炸开，无数爆碎的泥块拍打着我的腿部，刺骨一般疼痛。
倘若我要是中了这一箭，我必然也如同这炸开的土坑一般，惨死当场，见到青虚被束缚，我终于放下心来，扭头看向了对我最有威胁的青洞来。
我有预感，我如果再冲向青虚，我绝对躲不过第三箭。
青洞是一个可怕的箭手，前面的两箭，并不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他在修正箭道和测试我的闪避习性，一直在喘息着的他倘若再射出第三箭，估计我已然身死魂消了。
青洞手上那小弓小箭，绝对是一件法器，将自己偌大的道力，附于飞速的箭矢，将对手击毙当场。
我之前的那两次躲避，几乎是来自于对死亡畏惧而产生的本能反应，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避过第三箭。
我毫无把握，开始跑动起“之”字形，快速朝着青洞前进而去。
两箭射出，本来蹲身在青玄旁边好生安慰的青洞脸色越发晦暗，似乎每一箭都透支了他的生命力，而他的脸色越苍白，越近乎透明的颜色，他的眼神越坚毅，在他那黑色泛黄的眸子里，世界就只有我一个，只有一个点。
而那个点，就在我的眉心处。
青洞扬弓捻箭，嘴角朝上，颤抖的身子里散发出了强大的自信，如同看着肥沃土地和子民的王者。
而就在此时，我也停了下来，不闪不避，看着这个气势恐怖到了极点的男人，露齿一笑。
青洞的目光已然死死锁住了我的眉心，然而玩具小弓刚刚一拉开，还未有紧绷，拉弓的右手胳膊上突然一阵麻痒，然后一股酸胀无力的感觉立刻蔓延开来。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暗金色、似蚕茧、周身尽是如眼睛一般黑点的肥虫子，正用无辜的黑豆子眼，也盯着他。
大眼瞪小眼，都眨了一眨，肥虫子看到了大眼睛中瞬间爆发出来的愤懑和难以置信。
它委屈了，它可是强忍着巨大的压力，趁着这个家伙身体虚弱的时候，突进来的，见一双大手果断地朝它拍来的时候，它很气愤，埋头再咬了一口。
青洞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这温润如玉的金蚕蛊上面，而我的手掌也已然重重轰在了青洞的左脸。
十几米的距离并不算远。
啪……
我从未有觉得打人巴掌有这么畅快，一挥下去，便能见到血沫子和几颗槽牙飙射而出。
尽管没有肥虫子在身，但是经过它改造一年多的身体里，却也蕴含着强横的力量，我怕极了死亡的威胁，先是猛扇了他两巴掌后，果断地将那半臂长的小弓给夺了下来。
被金蚕蛊一蛰，青洞的精气神都仿佛垮了下去，任我狂殴。
青玄、青洞已然失去战斗力，我扭头去看青虚。
然后我差一点叫出声来。
在我视野中的青虚已然不是常人，而如同沐浴在黑烟迷雾中的恶魔，只见他已然摆脱了身下绿草根茎、藤蔓的纠缠，烟雾将所有的绿色给驱退，然后前冲数步，将口鼻流血的杂毛小道给狠狠揪了起来。

第三十一章 恐怖的魔，决战
“你们这些蝼蚁！你们是在逼我……”
青虚整个人都陷入了缭绕的黑雾之中，那黑雾凝而不散，将这个家伙撑大了一些，勾勒得如同浓烟滚滚的人形恶魔一般。
如此拉风而恐怖的造型，自然不是正宗的龙虎山道术，不知道是他从哪里学来的，只见他将逃出圈子的杂毛小道给擒住，将衣领揪着，然后朝着我这边缓慢而来。
他的脚步沉重，每踏出一步，旁边的泥土杂草便往两旁吹开去，咚咚咚……气势惊人。
我手上抓着青洞手上的这黄木小弓，使劲儿拉了一下，却发现我根本就拉不动，俯身将青洞拉起来，挡在了我的面前。
看着气势汹汹前来的青虚，我勒着青洞脖子，在他耳边急问道：“你师兄这一招，叫啥子名字？”
青洞咳着血，那血块黏稠，直接流到了我的左手臂上，他笑了，说你们惨了，居然把我师兄压箱底的“逆北斗黑魔变”都给激出来了，只怕你们这魂魄都要给吞噬，逃脱不得了！哈哈……
“逆北斗黑魔变”？
我眉头皱起，城东温泉山庄的那逆北斗夺煞冲阵，虎皮猫大人说是个蕴含鬼力、魂锁阴阳的绝佳法子，如此大手笔的布置自然不会是仅仅为了那“青春不老泉”，只怕最终还是因为这功法。
只是，这玩意儿，莫不是邪灵教的修炼方法？
青虚提着杂毛小道，缓慢走到了我面前十几米处，停住，笼罩着他脸上的黑雾稍微消退，露出一张僵硬凶恶的脸，铁青、上面有着许多黑灰色的绒毛，寸长；他仰天狂啸了一番，右手举着杂毛小道，咆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逼我？逼我把这没有练成的逆北斗黑魔变给施展出来，逼我将你们给全部杀死？”
他的声音如同鬼怪在嘶吼。
我紧了紧青洞的脖子，手上是老鲁剐驴的尖刀，而朵朵的脸色已然恢复了一些，白嫩的双手上面全部是青黑尖锐的指甲，正抵着蛋疼昏死的青玄，我凝视着青虚，淡淡地说：“我们现在再谈一次交易，把你手上的萧克明和袋子给我，我把你两个师兄弟交换给你；交易完成，我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如何？”
喋、喋、喋……
青虚发出了一阵怪笑，并没有听我的话语，而是一步一步地前行着，缓慢而坚定。
青洞在我面前喃喃自语，冷笑着，说他现在还有一点点理智，再过一会儿，他肯定六亲不认，非要把这里所有的生命全部都屠杀干净了，方才罢休——黑魔变，而且还是未修炼成功的黑魔变，当他准备施展开来的时候，都已经不把我们的性命放在眼里了，你居然还想着跟他谈条件？
“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青洞的话语未落，青虚本来还算是正常的眸子里突然涌现出了一股狂热的红光，而在这红光背后，则是一双惨白无神的眸子。
这样的眸子，我曾在《怨咒》中见过贞子有，光看一看，都觉得浑身发冷打颤，心寒不已。
而此刻的青虚已然冲到了我们面前五米处，将挣扎着的杂毛小道当做了流星锤，没有半点商量地朝我甩来。
瞧这力道，砸落在地上的话，只怕老萧浑身的骨头都要折断好多根了。
我自然不敢让我这好友遭罪，将中了蛊毒、又被我暴打一顿的青洞往前一推，然后小心地将杂毛小道给接住。
被当做暗器的杂毛小道有着巨大的冲势，我揽着他的腰接住时，被这巨大的力道带着往后面。
啊……
我和杂毛小道在草地上滚做一团，而就在此刻，我突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将杂毛小道往后猛然推开去，抬头一看，只见青虚已然将地上跌倒的青洞踩得没了气息，右脚正朝我胸口一步踏来。
我的反应还算快，立刻伸出双手，托住了他的鞋子。
因为要炼丹，青虚穿得是道家常见的黑布鞋，然而此刻黑雾裹挟，一脚踏下来，竟然如同千钧重量。
我双臂上的骨头都在呻吟，咔咔作响，然而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
那黑雾竟然如同流水一般，从我们接触的地方开始流动过来，一股冰寒至极的阴气开始渗透到我的身体里。
我忍不住大声叫唤起来，感觉灵魂都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脑海里尽是冤魂鬼怪的哭泣声。
已经对青虚进行一次袭击未果的金蚕蛊见我如此模样，立刻往我的身子里面钻来，这才有一股暖流涌入，神志顿清。
单人匹马将青虚所有符兵收拾完毕的虎皮猫大人骤然出现，厉喝一声，犹如鹰啼。
它从竹林东而来，展翅从青虚的头顶掠过。
一泡热翔顿时落在了青虚烟雾缭绕的头顶上，是稀的，哗啦四溅，而青虚身上的黑雾便陡然淡薄了几分。
“呱……”我听到它在头顶大叫一声，说逆北斗黑魔变？你竟然得到了黑魔的传承，你……
虎皮猫大人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道腾飞的黑烟击中。
这黑烟缭绕，将它一身艳丽多彩的羽毛熏成了锅炉工，而也就是在这一刻，朵朵咬着牙朝着青虚撞来，却被青虚挥手弹开，惨呼着跌落一旁去。
青虚的浑身也被一片冰蓝色的冉冉薄雾所笼罩，那是朵朵释放出来的本源之力。
我趁着青虚应付虎皮猫大人和朵朵，借着金蚕蛊涌入心肺的力量，将他的脚底推开，一番滚动，脱离了他的攻击范围。
青虚正待追击，之前出现的那股力量再次袭来，地上的野草、藤蔓和蕨类植物突然发疯，将浑身黑烟的青虚给尽数缠绕，一路蔓延到了他的腰间来。
一道绿色的身影从我们的对面出现，浮光掠影一般，由远及近，终于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翻身起来的我和吐着血站起来的杂毛小道都被这个不速之客给震惊住了。
她不是应该在青虚左手的锦绣卦囊中么？
※※※
来人正是有着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小妖朵朵。
经过了鬼妖分离、麒麟胎孕育重生之后的小妖已然出落得窈窕动人，除了保持以前那美好身材和集清纯妖艳为一体的精致面容外，皮肤变得格外的白，牛乳一般。
此刻的她脸上却全是悲戚之色，一双璀璨若天空星辰的眸子里全部都是泪水，她咬着牙，双手舞动如同随风而动的杨柳枝条。
缠绕在青虚下半身的植物根茎更加狂烈，居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深深地扎进了青虚的皮肤里。
扎进去了么？没有！
青虚之前便是依靠着逆北斗黑魔变中的黑雾，将这缠身的植物给腐蚀，此刻自然熟练无比，浑身一震，那些绿色、黄色的植物立刻消融，往下面开始回缩。
小妖朵朵眼含热泪，咬着牙，与青虚僵持着。
我完全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脑海乱糟糟：我不知道小妖朵朵从何而来，我们跟青虚打的这一架也许是白打了——我甚至没有时间跟小妖朵朵说一句话，因为我们现在面临的，是魔化之后的青虚。
我咬着牙，提着尖刀，飞身朝着行动受阻的青虚刺去。
见到我这拼死一刺即将临身的时候，青虚突然浑身一震，喉咙中抖动，发出了如同魔鬼般的吼声：“黑魔降临……”这话音一出，立刻有力量从不可知的空间中灌涌而出，喷到了他的身上，而他全身的肌肉也开始纠结生长起来，如同电影中的那绿巨人一般，整个人膨胀到了两米多高。
我本来刺向青虚胸口的那一击，妥妥地扎在了他的腹间。
他的肌肉坚硬得如同大理石一般，仅仅进入一寸，便再难以前行分毫；而就在此刻，小妖朵朵指挥的那些疯狂植物已然全部被青虚所崩开了去，他已经恢复了行动自由。
一击不成，我果断后撤，一纵四五米。
然而青虚并没有朝我追来，而是伸手抓向了悬浮于空中的小妖朵朵。
小妖朵朵依然和朵朵一般身高，如同缩小了一倍的美人儿娃娃，她脸色悲戚，往后躲闪，然而青虚身上的那烟雾却如同触手，已经先行将她给缠绕住，不让其挣脱。
眼看着变成畸形怪物的青虚就要抓住了小妖朵朵，我心中不知怎么的，疼得厉害，毅然翻身前冲，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喝念了一遍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浑身骤然散发出金光与檀香，然后堵在了青虚的前方。
青虚身高两米二三，肌肉贲起，黑雾缠绕，鬼气森森，有着巨大的、野兽一般的力量。
我则拥有着王冠本命金蚕蛊，以及一年以来修持的全身之力，真言加持。
我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就在青虚将我撞飞，黑雾渗入我体内的时候，一股从我丹田中爆发出来的不可知力量，将他护身黑魔的烟雾给猛然一震，顿时消溃许多，而我在倒飞的半空中，看到了杂毛小道踉跄地跑到了刚才青虚停留请魔的那个地方，捡起了一块绯红色的玉刀。
他急速地念着什么，口中喷出的鲜血将这玉刀给浸染。
一道震天的虎啸声从杂毛小道的方向响了出来，巨大的红光重重地撞在了青虚的身后，轰然作响。
我眼前一暗，感觉背部终于着了地，一声叹息。

第三十二章 修罗彼岸花
巨大的反震力从背部传来，我的全身如遭雷轰，喉头一甜，忍不住就狂吐起鲜血来。
受到如此剧烈的震动，我的脑海一片黑暗，疲惫的意识直想着沉沦进去，不作思考。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我倘若睡去，说不定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于是猛地咬了一下舌尖，一激灵，勉力摇晃着爬了起来，头嗡嗡地直作响，天地摇晃，举目处，只见杂毛小道激发出来的红翡虎魄，轰然撞上了魔变以来气势最弱的青虚。
两者相较，气浪翻滚，烟云环绕，一声不似人类所发出的咆哮，顿时响了起来。
“嗷呜……”
天地为之一震，洪钟大吕一般的回荡声在我的耳朵边轰鸣着。
那红翡虎魄在相撞的那一瞬间，如同实质一般的身体顿时震荡得波纹浮现，空虚得如同几条虚线构成，黯淡无光，手持着红翡玉刀的杂毛小道再次跌飞而去，而青虚则朝着我这个方向扑倒而来。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以青虚为中心的恐怖波流瞬间生成，如同爆炸一般，朝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没有声音，这种能量的宣泄以一种静默的方式朝着四周剧烈扩散。
刚刚站立而起的我胸口和头部如同能够遭到了重锤敲击，嗡的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阴寒之力漫山遍野地席卷而来，人就像在十级飓风中的纸片，没有了重量，被这巨大的力量吹得飞了起来。
我的思维都在这一刻停滞住了，毫无知觉，也没有感应。
下一秒，我感觉自己浑身冰冷，刺骨的冻水从全身各处蔓延上来，将我淹没。
肺腔之中灌涌入许多溪水之后的我头疼欲裂，而也就是这痛苦提醒了我，我被吹飞到了十几米外的小溪流中。
这溪流并不算大，仅仅齐膝深，我挣扎着站了起来，看到暗黑的水流中，似乎有一些红色在蔓延，这才知道了自己不知道哪里撞破了口子，鲜血直流。
然而我浑身冻得僵硬，头昏昏的，哪里能够知道伤在何处？
我举目瞧向了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青虚。
只见他的躯体已然开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萎缩，浑身赤裸，黑雾收敛入体，肌肉在收缩回复，体表上的那些黑毛开始渐渐消失，恢复了普通人的样子，只是更加的灰暗了一些——我心中狂喜，依这情况，青虚的魔变之体，显然已被我们联手破除了去。
高手较量，有的时候仅仅就在一瞬之间。
然而青虚的十米之内，没有一个人，连地上的那些草皮都给连根拔起，飘散各处，地上满是细碎凌乱的泥土和石子，一片狼藉。
而空间里突然响起来一声微微的叹息声，仿佛在哀叹这并不辉煌的战斗。
青虚趴在地上吐血，看着被他魔变破碎而吹飞飘零的我们，竟然发出了喋喋的怪笑声。
这笑声拖到了尾部，又如同哭泣一般，他举起左手上面的锦绣卦囊，艰难地爬了起来，表情狰狞而愤怒地看着散落四周的我们，说你们现在满意了？弄成这样你们就满意了？你们不是想要救它么，我现在将它弄死掉，你们大家是不是就更加满意了么？
看着陷入疯狂、语无伦次的青虚，我拖动着疲累的身子，缓缓走向了青虚。
我看到衣衫褴褛的杂毛小道像僵尸一样艰难移动步子从铜炉边走来，他身上有好多地方被散落在地的火炭烫得焦黑；我看到熏得如同乌鸦一般的虎皮猫大人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我看到面无血色的小妖朵朵从溪流对面的草丛中挣脱出来，玉石一般的身子黯淡无光；我看到朵朵从竹林中飘了出来，一坠一坠的；我还看到昏死过去的青玄已然醒了过来，一声不吭地往茂密的竹林西侧艰难爬行……
这是灵力的瞬爆，最受影响的除了我们这些靠得较近的，便是朵朵这种灵体。
我从来未有见到她如此虚弱，仿佛风中的烛火。
于是我对青虚这个家伙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憎恨，不杀之，难以舒解心中的郁积。
杂毛小道离青虚最近，他已然走到了青虚的近前来，盯着青虚的左手，叹了一口气。
他问青虚：“你能不能够将你手中的这个布袋放下，然后背着你师兄弟的尸体离开？”
青虚听到，停止了翻来覆去念叨的话语，回首看了一下生死不知的青洞，和如蠕虫一般爬行的青玄，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说得了吧，你们费尽了这么大的心力，不就是为了斩除我么？孙姨都告诉我了，你是黑手双城的人，疤脸小子是东官宗教局的人，你以为我傻么？收起你们的虚伪，将我的头颅拿去，好给你们立功领赏啊……哈哈，你还在等什么？
杂毛小道抹净唇边的鲜血，凝视着青虚，说：“老天怜悯，道法自然，我在等待你的人性……”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青虚眼神明亮起来，他盯着杂毛小道那张鲜血糊住的脸，不屑地说：“不要拿这种教化的套词来跟我说，我听得够多了……这天地就是一个伪善的世界，明明就是弱肉强食，明明最奸诈、最狠厉的人才能够过的更好，还偏偏讲什么人性的觉醒和光辉……”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前行，说：“没有人生来邪恶，青虚，放下你手中的东西！”
青虚指着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是啊，没有人天生邪恶，我们之所以会这样，一切都来源于不公。
想我李明班自小天资聪慧，十里闻名，学道绘符，进步神速，不到二十就已经是全龙虎山里少有的山居道士，这样的我，本来应该是龙虎山掌教的不二人选，可是为何姓张的那小子能够学习《正一明威符籙》，而我不能？就因为他是张天师的儿子，而我只是上清古镇卖豆腐脑儿小贩的狗崽子？
青虚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说我要证明他们错了——我开始藏起心思来，我培植自己的势力，我在道法无进步的时候遇见了孙姨，我学得了比上清道法更加神奇的东西，这些东西让我变得强大，让所有没有拿正眼瞅我的人都瞠目结舌，我成功了！不，我没成功，我还没有当作全龙虎山人的面上，将张小凡打得蛋黄出来！
我就差一点点，就差这一粒丹药——是你们毁了我的梦想，那么，你还有什么资格，让我人性觉醒呢？
杂毛小道脸色铁青，看着已然走上来的我，摇头不语。
我们看到青虚虽然虚弱，但是那锦绣卦囊似乎蕴含着巨大的能量，一旦我们有何动静，他便能够立刻启动，将卦囊里面的东西摧毁。
虽然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看着小妖一副悲愤欲绝的表情，便知道是对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既是如此，那么我们也必须帮她找回来。
青虚似乎还想着说什么，一直静默不语的小妖朵朵突然出声了：“萧大哥，别跟他说了……”
我们不解地看着小妖朵朵，只见她一双晶莹透亮的眸子里全部都是泪水，这个向来都是带着骄傲笑容的小娘哽咽得似乎话都说不出了，指着青虚左手上那没有一点儿动静的锦绣卦囊，颤抖地说道：“糖糖死了，早在他魔变的时候，糖糖就已经没有气息了，我能够感应得到的……”
我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青虚，这个狗日的，手上的人质死了都还跟我们矫情半天，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被小妖朵朵一语揭穿的青虚脸色大变，居然将手上的卦囊往我们这边使劲儿一砸，然后转身朝着反方向逃去。
然而他没有跑出两步，脆弱得如同玻璃一般的身子便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骨骼破裂声。
他栽倒在地，口中不断地咳出黑色粘稠的鲜血来，然后浑身收缩成了一团，神经质地不断抽搐。
在青虚如同鬼怪的哭泣声中，逆北斗黑魔变迟迟而来的反噬，终于爆发。
小妖朵朵跪在了青虚丢弃在地上的那个锦绣卦囊前，将束口的红绳结小心解开，从里面颤抖地取出了五片连在一起、鹅掌一般模样的蓝色叶子，小手轻轻地抚摸着这叶子上面的脉络，轻柔而舒缓。
我在她的后面，看到她削瘦的双肩不断颤抖，似乎在哭泣，悲伤得难以自抑。
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从佛经上面看到的关于修罗彼岸花的描述：“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这叶子就是小妖朵朵离开我时，曾经说过的青梅竹马吧？
我牵着受到重创的朵朵，勉强前行几步，将手搭在了陷入无尽悲恸中小妖朵朵的肩膀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突然这小妮子扭转过身子来，使劲儿抱着我的腿，将头埋在了我的腰间，哇的一声，放声哭泣起来。
旁边的朵朵不知道小妖姐姐在哭什么，重逢和胜利的喜悦全无，也哭得稀里哗啦起来。
我抚摸着她们两个的头发，半跪在地上，不说话。
而这个时候，从黝黑的密林深处，出现了一个邋遢的老道人，走到了已经快就要爬到竹林边缘的青玄身前。

第三十三章 望月真人清门墙
虽然小妖朵朵的好朋友失去了，我们被她悲恸的情绪所感染，但是终究没什么交情，这悲伤也只是陪衬的意味，在我们所有人心中，更多的，还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正在此时，有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邋遢老道人，悄然出现了。
用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妖和朵朵那柔顺黑亮头发的我，背脊瞬间挺直起来。
我恐惧，一股不寒而栗的恐惧感从内心，一直蔓延上了我的全身，浑身的鸡皮疙瘩全部都冒了起来，一阵又一阵。
这个邋遢老道人年纪约有六十来岁，面相如猴，眉高目深，眉毛狭长相连成一字眉，而眼睛之中竟然有诡异的双瞳交叠——十二法门上说这种长相的人福薄而命夭，天生小鬼样，也是个难以打交道的人——他挽着一个并不齐整的道髻，头发苍白，厚厚的棉质道袍陈旧得如同乞丐一般。
看着这般形象，曹彦君之前提供给我的资料，瞬间就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不错，来者正是青虚和青洞的师父（青玄跟的是另一个师父），龙虎山天师道第一制符高手，望月真人。
看到望月真人从黑暗的林子里缓步走出，在泥地上蠕动的青玄大喜过望，伸手抓住望月真人的道履布鞋和黑稠裤脚，大声说师伯救我。
望月真人停顿了一下，望了望地上的青玄，又望了望倒下的青虚、青洞，以及我们这一伙人，轻柔而坚决地把青玄踢到一边儿去，然后朝着我们走了过来。
杂毛小道到底是个见惯场面的人，双手并拢，拱手为礼，朝着望月真人唱了一个肥诺：“茅山萧克明，见过天师道前辈。”
我也有样学样，恭敬地拱手说道：“苗疆陆左，见过前辈。”
我以前听杂毛小道讲过道门之事，高人前辈大体都是讲究传统的，诸如此类的礼数不可不做，不然会被人瞧不起，没有教养。
然而见到自家的爱徒如此模样，望月真人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阴沉得如同要滴下水来一般，扬起略微狭长的一双眉毛，一字一句地冷冷说道：“好好的道士不做，居然养这般恶鬼伤人，你们当真以为贫道不敢管这闲事，将你们这一身修为给废了么？”
我眼皮一跳，虽然看这架势，知道望月真人来意不善，却没想到他竟然倒打一耙，说我们养小鬼，恶意伤人？
这人还真的是蛮不讲理啊！
我心中阴沉下来，能够教出青虚、青洞这样的徒弟，别的不说，望月真人这教徒无方的名声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然而他这蛮不讲理的一套，确实让人猝不及防。
好在杂毛小道反应极快，他挺身拦在了我和两个朵朵的身前，微笑着说道：“前辈此言差矣，我朋友所养这鬼，乃因缘际会所致，并不沾染半点因果，而且这鬼乃幸运福星，比之寻常的养鬼术，要厉害许多倍，接近道法本源，不可同日而语，不信您可以闭上眼睛，仔细感应……”
望月真人冷哼一声：“说得天花乱坠，难掩邪魔歪道的本质，何必多言？”
听到他这一通不讲理的胡搅蛮缠，我心中顿时怒意横生。
虽然也知道望月是故意要激怒我，也忍不住出言讥讽，说术法似兵，乃凶器，只是看掌握这凶器的人之本性如何？我自出道以来，从未做过一丁点儿伤天害理的事情，倒是你这宝贝徒弟，不知害得多少人尸骨无存、多少人骨肉分离，死在他手下的无辜者，数不胜数，你不好好管管自己的弟子，倒有闲情来讲我？
呵，真是笑话了！
“你！”
我面前这个瘦老头子听到这些话，勃然大怒，眼睛瞪得跟牛一般，一股庞然的道力立刻从他的身上蔓延开来，震得我们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骂得畅快，然而看到这副景象，心中又有些慌了：此刻我们这些人已然全无战力，而这望月真人又是个喜怒无常的性子，且道法厉害，要是他不顾忌老前辈的脸面，将我们给灭了口，只怕我哭都不知道往哪儿哭去。
然而望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并没有再看向我，而是走到了青虚的身边来，俯身蹲下。
此时的青虚已然处于极度痛苦的状态，死了一般，唯有身子在不断地抽搐，显出人还活着。
望月真人往青虚身上的各处要穴连拍了几下，手法老练精准，青虚咳了几口血，神志终于清楚了起来。
见到自己师父在眼前，青虚顿时泪流直下，先是一番忏悔，然后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悄然无声息的青洞身上，他哭诉完之后，指着我们，说都是这一伙人，将他炼制黄芽甘露金丹的计划给彻底毁了——本来他还准备成丹之后，献一颗给师父您老人家的。
青虚恳求望月真人杀了我们，给死去的青洞师弟报仇。
望月真人默默地听着，也不说话，僵硬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悲哀之情。
听完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青虚，你还记得我当日放你下山，我是如何劝你的么？青虚一愣，说师父，这关头，你何必讲这些？望月真人叹气，看着自己这爱徒脸色渐灰，眼角不由得湿润了起来，说山下红尘万丈，繁华不渡得道人，若无七窍玲珑心，怎跃得过那红尘炼心的魔障？你离开天师道太久了，越行越远，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小青虚了……
望月真人闭目，似乎在回忆往昔的美好岁月，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盯着青虚，说我这次下山，本来是想过来替你把关炼丹之事，然而临时接到掌教天师的命令，要清理门户——你闯的祸事太大了，为师也兜不住，不过师徒一场，你有甚遗愿，一并说与我听吧！
听到望月真人这一番话，青虚陷入了深深的震惊当中。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期待的救星，竟然是那将他送入幽府的索命死神。
他的眼睛瞪得硕大，几乎都要凸出来了，然而当看到望月真人严肃的表情，他终于明白了最疼爱自己的师父并没有在跟他开玩笑，本来就苍白黯淡的脸，显得更加没有了颜色。
见青虚不吵不闹，望月真人轻叹，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之前所用的邪法，已然将你的生命力给透支掉了，即使为师不处理你，你也活不了多久，不如给我们龙虎山留一分面子，也好在同道面前，争取一些主动权，不至于太丢脸。
青虚死死地盯着望月，知道大势已去，便开口说道：“师父，既是如此，徒儿求你三件事。”
望月真人颔首：“但说无妨。”
青虚开始交待后事，说自家父母已然拥有了他所遗留的财富，后辈子并不用发愁，只是他有一朋友，叫做李勤，是个可怜人，希望师父以后能够照拂一番，让他死后也心中安宁一些；其二，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便是师父，希望能够原谅他；其三……
青虚看了我们一眼，声音渐小，望月真人附耳听去，两人交流完第三件事情，望月眉头皱起，似乎不愿，然而看到青虚祈求的眼神，终于心软，说可以，我会给你办的……
他说完这些，深深地看了青虚一眼，右手摩挲着自家徒儿的头颅。
而青虚则带着怨毒和快意的笑容，看着我们。
过了一会儿，望月真人劲力一吐，青虚浑身像过电一般狂震，然后口鼻和眼睛处流出了黑红色的鲜血来，断绝了呼吸。
望月真人闭上了眼睛，眼睛流下了一滴泪水，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将青虚的尸体放平在地，站了起来，看向了一直在旁边围观的我们。
望月真人没有说一句话，然而口中的咒文却一声声快速默念而出。
他宽大的左袖处滑落了一张陈旧发黄的纸符，不点自燃，随着这火焰的旺盛，空气顿时凝重了几分，如同灌注进了水泥一般，压得人心口沉重。
杂毛小道和我都变了颜色。
瞧望月真人这架势，似乎青虚的第三个遗言，是要我们给他陪葬，而这老杂毛却已然答应了。
一番大战之后，虽然我俩服用了虎皮猫大人所给的金刚大力丸，然而因为消耗过度激烈，本来已有二十四小时功效的这药力已然在刚才开始衰弱了，我困倦欲死，无尽的虚弱感已经袭上了我的身体里来，此刻哪是这老杂毛的对手，于是心中惊慌，连忙往后退却。
杂毛小道面现怒容，说前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做什么？
他将刚刚激发出红翡虎魄的那玉刀举在手里，表情凝重，说你徒弟青洞，可是被青虚给踩死的，与我们无关，而青虚根本就是他咎由自取，我们只是自卫，况且也不是我们杀死的他？为何要把这帐算到我们头上来？
燃符的望月真人气势凛然，平静地看着我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舞动着这符，而空气则越发地沉重。
而就在此刻，从溪流对面的密林中，突然照射过来几束强力手电筒的光芒来。

第三十四章 救援来临
一个声音响起来：“对面的两位，可是萧克明和陆左？”
这声音对于我们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我口中猛念一声“咄”，让身体中的金蚕蛊之力震发出来，将这空气中的沉闷给打破，然后高声叫喊道：“正是我们，敢问来着何人？”
“我们是进山来救援你们的工作人员……”
那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而随着我们对话的进行，望月真人收敛了左手指尖那冉冉燃烧的符箓，藏在了身后，转头瞧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没有再继续施加压力。
这时候从林中跑出来七八个黑影，为首的一个人使劲儿挥舞着手，兴奋地大喊：“陆哥，萧道长，我是小俊呢，终于找到你们了！”
影影绰绰的人影由远而近，我看到了瘦高个儿小俊，也看到了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以及四个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
小溪并不算宽，狭窄的地方只需要垫两块石头便能够过来，不过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中山装显然等不及这些，一个箭步加倒空翻，居然就越过了三四米远的小溪，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他并没有先跟我们打招呼，而是朝着束手而立的望月真人抱拳致意：“国家宗教局业务四司，林齐鸣，见过龙虎山望月前辈。”
这个中年男人有着一头浓密的头发，满脸沧桑，但又有一些文艺青年的气质，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听到林齐鸣自报家门，望月真人身上那股凝重如山的气势开始有所减缓，他点了点头，说哦，四司的啊？你是承风的下属？林齐鸣恭敬地点头，说赵队长也算是我的上司，不过我的直属领导是陈志程队长。
望月真人眉毛一跳，抬起头，说哦，黑手双城啊，不错，那小子现在的进步越来越大了，不错。
林齐鸣恭恭敬敬地询问道：“不知道前辈出现在这里，所为何来？”
因为不是自家的人，望月真人说话就有了一些生硬，他指着地上的青虚，说我这次出山，是奉了掌教天师的谕令，前来清理门户的，就在刚才，我已经将这劣徒给击毙，也算是给他害死的那些无辜之人，一个交待了！
林齐鸣一声毫不作伪地惊叹，眼中瞬间涌现出了无尽的崇拜之情，真诚而哽咽地说道：“想不到……想不到您老人家如此深明大义，简直是我们这些晚辈的楷模啊，我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齐鸣双手并拢，长鞠到地。
他夸张地表现，让望月真人十分满意，心情也好了一些，他深深地看了我和杂毛小道一眼，然后对着林齐鸣吩咐道：“我来此的目的已然完成，后续的事情，便由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处理吧，我归山了！”说完这话，他返回我们刚才打斗的地方，将地上的如意捶、金钱剑、黄色小弓等物皆拾起来，一样不拉地装入囊中。
而青虚那把七星剑，他倒是看不上。
当他把我的驱邪开光铜镜给拾起准备放入囊中的时候，我忍不住发言阻止：“前、前辈，这东西，我的！”
他疑惑地扬了扬手上的震镜，说这是从我徒弟身上掉下来的，怎么是你的了？你喊它，它能应？
我简直无语了，见人已聚齐，也不担心这个老杂毛下黑手，于是走过去，将手放在上面，沟通起里面的人妻镜灵来。
相隔数日，青虚居然在上面下了两道禁制，不过却抵挡不住我与人妻镜灵的熟络，顿时这震镜金光焕然，大发光彩，望月真人才肯将这震镜交还与我。
他不管被另一个黑色中山装制住的青玄，而是想扶着青虚的尸体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林齐鸣也拦住了他。
“前辈，这尸体，我们需要带回去检验真身……”
望月真人眉毛一竖，顿时间有凶煞之气涌现出来，然而他终究还是妥协了，气哄哄地一甩袖子，一声招呼也不打，朝着他原来出现的黑暗中隐去，过了一会儿，再无踪影。
而一直眯眯笑着的林齐鸣则如释重负地大喘气，将中山装上的扣子连着解开了两颗，直呼好险啊！
说完这些，他才回过头来，很熟络地跟我们打招呼，说好久不见了……
我脑袋有些短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倒是杂毛小道有些记忆，说林兄自缅甸一别，算来也有四个多月了。
听杂毛小道这么说，我恍然大悟，想起来这个男人正是在缅甸时大师兄带队时七剑中的一员，面相沉稳，后来袋子中装着金砖的，也是他；如此说来，另外一个黑中山装，也是老熟人了。
有着黑手双城陈志程这层渊源，我们说话都没有了防备，他告诉我们，他是下午的时候赶过来的，因为没有甲马，进山的时候又黑了，所以在山林中多绕了几处圈子，白走了不少路。
后来远远看到这里有火光，于是摸索过来，谁知那望月居然想趁着这空档子杀人灭口，所以才断然出声。
望月很早就是山居道士了，一身灵符的本事，在整个道门都排得上名号的人物，厉害得紧，他若真的下定了决心，大开杀戒，我们这里的人至少要死一半，实在不划算。
我们都笑了，林齐鸣这个家伙倒是个妙人，纷纷对他道谢。
他挥挥手，说用不着，分内之事而已，你们两个怎么样？
他这样问起，我才发现自己简直是惨不忍睹，一身明伤暗伤不说，虎皮猫大人给的那大力金刚丸药效消退，一股失去力量的空虚感涌上身子来，仿佛每一块肌肉里面都注入了大量的肌酸，难受得紧，小俊赶紧把我和杂毛小道扶在地上坐着，另一个黑中山装男子过来摸了我的额头，说用力过度，虚脱了，身体里面好像还有一些暗伤，不过这些都要出山治疗，今天太晚了，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宿营吧？
林齐鸣在确定我和杂毛小道没有行动力之后，点头同意，然后回头招呼那几个警察在将青洞、青虚的尸体收起来，把青玄给反铐住之后，在那片平地上燃起篝火，然后再给我和杂毛小道铺两顶帐篷出来。
七人忙活了一阵子，终于把篝火给生起来，他们带着备用的衣裳，也给我和杂毛小道换上，看到我们两人被人搀扶着在河边洗澡，身上那些恐怖的伤痕，特别是我背上的那两幅图案，别说是警察了，便是见惯邪恶的林齐鸣也不由得感叹，说这些个家伙实在太没有人性了。
小俊说是啊，这什么小鸡琢米图，简直是太丑了。
换完衣服，我们在篝火旁跟林齐鸣聊了一会儿天，他让我们叫他老林。
老林告诉我们，其实大师兄自从知道青虚的事情之后，怕这边层层勾连、相互隐瞒，于是在第二天就赶回了国内，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这边。
在知道我和杂毛小道失踪之后，大师兄急得直跳脚，发动所有的力量在找寻我们。
而此刻他之所以没有前来，是因为要领着下属，查找青虚口中的那个孙姨。
那个人，或许真就是厄勒德的大人物。
我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到了一块儿，有些犹豫地告诉他，说我曾经在李晴小区碰到一个特别难缠的老太太，神出鬼没的，也姓孙，叫做孙承茹，知道我身份的，或许就是她？
老林点头，说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果然如此，大师兄已然猜测到了，正在收网中，说不定我们明天回去，可能就把那老太太给抓获了。
又聊了一会儿青虚三兄弟的事情，老林跟我们说，上头震怒，说一定要彻底严查。
也正因为如此，使得青虚的师兄赵承风没有插手的话语权，也使得大师兄能够得以亲自督办此案，证据确凿，这是铁案，他们只有伏法的份——不过这三人就剩下青玄一个独苗苗，也算是极为讽刺了。
杂毛小道在吃了些另一个黑中山装给的药品，精力不济，抱着虎皮猫大人检查了一番无事之后，便躺进刚刚搭建好的帐篷里，酣然睡了起来；而我的疲倦也是一阵高过一阵，感觉眼睛一闭，世界都要为之黑暗一样，确认了老林是友非敌，而且还能够给我们提供安全感之后，在小俊的扶持下，走进了另外一个帐篷。
因为匆忙，他们进山就带了两具单人帐篷，让给我们之后，他们七人只有守着尸体到天明了。
我疲倦得欲死，自然跟他们客气不得，与诸位互道晚安之后，勉力爬进搭好的帐篷里，两个朵朵已经在里面讲了小半天的私房话儿，见我进来，平日里乖巧得像小棉袄一般的朵朵居然伸出腿来蹬我，让我出去。
这两个小家伙也是受损不少，竟然还有勃勃的兴致聊天，我表示十分不明白，死皮赖脸地挤进去，躺下，想听她们说话，然而她们两个却双双闭住了小嘴，我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于是眼睛一闭，居然就睡倒了过去。
不过，这心情，却如同那山谷中的湖水，分外安宁。
小妖朵朵回来了，真好！

第三十五章 伏蛟道符，冰雪宫珠
次日我从无尽的酸疼和虚弱中醒过来，疲惫得甚至都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这世间的一切。
虎皮猫大人赐予的大力金刚丸，吹得天花乱坠，但实质上就是一粒土方炮制的兴奋剂，而且还不保质保量，有效期提前到来，实在是让人头疼——不过要不是这东西，遭受一番酷刑虐待的我和杂毛小道，估计也撑不了这么久。
只是现在的我，虚弱得连一只小蚂蚁都捏不死，浑身的肌肉和手脚都一齐罢了工。
我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妩媚中又带着一些清纯的俏脸就在我旁边，瞪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看着我，像猫儿宝石一般，我这才放心，之前的担心终于烟消云散而去。
小妖朵朵回来了，而且这小狐媚子也没有在我睡梦中悄然离开。
见我醒来，小妖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说你睡觉的样子可真丑，像个没有断奶的娃娃，还老流口水……
我一阵郁积，这什么人啊，居然偷看我睡觉？
一番大战之后的我自然顾及不了形象问题，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睡相难看这等小事，自然不做计较。
我昨天睡去，梦里面都记得两个小家伙在我的耳朵边唧唧喳喳说了好久的话语，转动脑袋，发现朵朵已然不见，回到了我的槐木牌中，便问小妖朵朵白天住哪里？
小妖朵朵笑了，说你傻啊？我现在是麒麟胎玉身，可以正大光明地行走于阳光之下，为何还要躲起来？不过，你这槐木牌若是挤一挤，我倒也是可以住进去的。
我惊讶，感叹说虽然知道麒麟胎修炼是一等一的厉害，却没想到竟然将鬼物灵体的这么多弊病，都给消除了！
小妖朵朵眨了眨眼睛，说你是不是后悔了，当初要是把朵朵的意识分过去，你的心愿就实现了？
我摇头，说不是，这天下间的事情，讲的是一个因果，讲的是一个缘分，这麒麟胎跟你有缘，所以你才能够融合，若换了朵朵去，说不定根本就成功不了，烟消云散了。
即使不是这般，你和朵朵在我心中都是一般无二的，换作是谁，我都是很开心、很高兴的。
小妖朵朵本来洋溢着笑容的精致小脸一下子就变得红了一些，沉默了一会儿，将手伸出来，在她的手心处，有一滴水银一般滚动的轻灵液体，本来还略有一些小妖气息的她眼圈突然红了，轻轻地说道：“朵朵昨天跟我说了很多，想不到在我离开的日子里，你们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每一次，都差一点儿没有了小命，陆左哥哥，你这个混蛋，居然让朵朵和肥肥差一点儿没命，真让人头疼啊！”
我看着这滴银色水珠，这是在黑竹沟中万三爷凝结之后给朵朵的，总共三滴，朵朵服用了一滴，金蚕蛊吃了一滴，还剩下一滴，一直留在蚩丽妹送给我的粗瓷瓶中，后来我们被掳，那东西就不见了，想不到居然被朵朵收了起来。
见小妖朵朵用半责怪、半心疼的语气唠叨我，我心中突然一阵柔软，说你离开的日子里，朵朵和肥肥可一直在想念你啊。
小妖朵朵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走之后，过得怎么样？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那叶子，还有丢了的翡翠项链，这些都是怎么回事？”小妖朵朵的眼角流露出了一丝悲伤，然后在一瞬间消失了，说我可以不说么？我点点头，说好的，随你吧。
其实我能够想象得到，无外乎小妖朵朵找到了她的好友糖糖，然后糖糖就被青虚给抓住了，小妖一路跟踪至此……
只是我仍然忍不住抱怨她，为何不跟我们联系，让我们白担心了这么久？
小妖朵朵的眼圈红了，忍不住滴下了眼泪来：“说了不要问，不要问……我是有苦衷的嘛！”她咬着牙，一副难过得模样，眼泪掉到地上，竟然凝结成了一颗颗晶莹透亮的玉石，我忍不住心疼，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了，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不要再分开了，不然你这个小惹祸精不知道又捅出多大的篓子来。
小妖朵朵似乎对我给她安的这个外号十分不满意，哭着鼻子，又在我胳膊上面，咬了一口。
这小丫头……啊，好疼！
※※※
前来求援我们的总共有七个人，两人背尸，一人押送青玄，还有四个人则抬着全身无力的我和杂毛小道，在清晨的时候出发，一路上许多艰辛自不必提，走了一半路程，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于是林齐鸣总算又联络到了第二批救援队，没有了那么多辛苦。
虎皮猫大人是我们这里最舒服的一个，它在昨天的大战中被震伤了神魂，于是借故不想动，在所有人的艳羡中，被小妖朵朵捧在怀里，在队伍的最前方轻快地走着。
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比如那四个警察，就属于不明真相的群众一类。
他们总是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走在队伍前面的那个小美女，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昨天见到的那个乖乖小萝莉为何就不见了踪影，不明白这两个一身重伤的小子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不明白前面那个身高不到一米的小女孩子，为何会有比成人还要火爆的身材——难道是牛奶喝多了？
他们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太多，然而出发的时候显然已经强调过了行动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一切行动都需要听从两位特派员的指挥，于是他们十分称职，并不言语，只是默默地赶路。
我们于中午两点多钟的时候出了山，由车子接着直接拖往了影潭市人民医院。
经过在医院的全身检查，我和杂毛小道身上有多处严重挫伤，肌肉、神经、血管受损，骨骼碎裂，内脏也有大出血的现象，特别是我，背上和大腿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焦黑的烙痕，每一块好肉，虽然暗里有着肥虫子在，但是有的伤口还流出了脓水来。
这模样，简直就是从渣滓洞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里面拖出来的一样，看得旁边的小护士直龇牙，一阵又一阵地害怕。
接下来就是治疗包扎，处于安全的考虑，我和杂毛小道住在同一间病房，一番忙碌，已是晚上。
勉强吃过了医院那没有味道的晚餐之后，我任由朵朵、小妖和肥虫子在房间里玩闹，正准备闭目而眠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身穿着黑色唐装的大师兄陈志程与林齐鸣一同走进了房间里来。
我连忙坐起来，想要下床，被他们拦住了，劝我好生躺着便是。
朵朵和小妖都知道这个梳着大背头的老帅哥来头很大，乖乖地叫伯伯，又搬来凳子让大师兄和林齐鸣坐下。
大师兄见到两个小家伙如此懂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杂毛小道因为没有肥虫子，所以比我要困倦许多，早已睡去，迷迷糊糊被小妖朵朵给摇醒，见自家大师兄就在眼前，不由得百种情绪在心头，一声“大师兄”称呼后，竟无语凝噎。
大师兄微笑着摸了摸朵朵的西瓜头，问我这两个便是你的朵朵和小妖朵朵吧？上次见面匆匆，未曾留意，如今一见，养得真不错，有大福运，看来你们两个总是死里逃生，也不是没有缘由啊！
我给他介绍，这个西瓜头小萝莉叫做黄朵朵，这个身材一级棒的小妹儿，叫做小妖朵朵。
这个贼头贼脑、肥嘟嘟的小虫子，是我的本命金蚕蛊。
大师兄哈哈一笑，说有趣有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线缠绕的黄绿色玉牌、一颗晶莹透亮的水晶珠子，说大师兄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也没有留什么东西在身上，这枚伏蛟道符中镇压着一条未成年的小蛟之魂，可用来抵御正道五光之气，适合妖精所用；而这冰雪宫珠乃慈禧墓陵中挖掘而出，口含之，可镇神魂稳固，给你这朵朵也是极好的——这两物，是以前缴获的，我留着没用，便算是我这做大伯的，给两个小家伙的见面礼吧。
我心中狂喜，这可都是十分实用而且珍贵的东西，也不矫情推托，催促两个小家伙收着。
两个朵朵脆生生地说谢谢伯伯，接了过来。
大师兄笑得脸上长了花儿，说看到这两个可爱的小姑娘，让我都忍不住想着去养一个小鬼了。
杂毛小道出言叹气说我曾经也这么想的，不过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讲究一个机缘，陆左这不沾因果的法子，倒是任何人都学之不来的，所以也只是羡慕而已。
大师兄拍了拍朵朵的肩膀，说去玩吧，朵朵和小妖便去了窗边，他说师弟说得甚是，这都是机缘，强求不得啊！
尽完礼数，大师兄也不再继续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说陆左，你可知道这孙姨是何人么？
我点头，说之前便有过猜测，听说是邪灵教的大人物。
我和老萧也算是久趟江湖的汉子了，竟然被她一招撂倒，别的不说，身手便是一等一的厉害。
大师兄沉叹了一口气，说：“唉，你们俩个，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第三十六章 邪教秘辛
我和杂毛小道都陡然一惊，忙问是不是孙承茹那里出现了什么状况，她人跑了么？
大师兄摇头，说没有，这次由他带队，汇合了龙虎山的前辈殷鼎将、罗鼎全等山居道士，布下天罗地网，终于将那孙承茹给堵在了小区巷道中，只可惜那老太太实在太过难缠，生擒不得，百般无奈之下，将其击杀。
后来在孙承茹的家中搜出了许多印信、道符以及联络名单来，确定了其邪灵教的真实身份——说起来，能够将这个潜伏于平民小区的妖邪魔头揪出来，多半也是因为你和萧师弟的功劳。
杂毛小道皱眉，说既如此，那怎么又变成了大祸了呢？
大师兄摆摆手，说莫急，这其中的缘由，听我慢慢讲来：你们或许都听说过邪灵教这个名字，也多少打过交道——你们在东官浩湾广场所遇到的，便是了。
既然说到浩湾广场，我去查过相关的报告，也听过局里面研究科室的分析，那一处地方，便是邪灵教十二魔星闵魔的布置。
你们或许并不知道邪灵教十二魔星是什么东西，我这里可以从根源上面跟你们讲一下。
邪灵教的前身是中国历史上最复杂、最神秘的宗教白莲教，而白莲教又源于南北朝时期佛教的净土宗。
它代表着中国下层社会百姓的生活、思想、信仰和斗争，在中国农民战争史上充当着突出的角色。
从摩尼教、明教、吃菜事魔，到金禅、无为、龙华、悟空、弥勒、净空、大成、三阳、混源、闻香、罗道等等数十个宗门，不一而足，此为缘起，故不细说。
讲到清朝末年，洪秀全于南方省花县创立拜上帝教，后于广南金田起义，创下偌大的太平天国，席卷半壁江山，随后遭到中外势力合力剿灭。
邪灵教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由一名匪号为沈老总的白莲教大拿创下的。
因为其有着西方背景，便自称厄勒德。
它吸收了白莲教、摩尼教、本土道教、佛教以及基督教的思想精华，以世界毁灭为恐惧原力，拜毁灭之神大黑天为主要信仰，纠集了白莲教秘密结社、太平天国余孽等势力，在旧中国势力极广，广建鸿庐，在那动乱的时代里，于中国的下层社会中生根发芽。
沈老总坐下有十四名当世杰出之人，左右二护法掌管巡教稽查联络之事，另外十二人，或统管一方，或司职要务，皆是经天纬地的大材，而后一路传承，皆为一时之翘楚。
这么说你们或许没有直观的印象，我给你们列举两个人名，据现在局里面的文献，民国时期最出名的盗墓贼、东陵大盗孙殿英，还有那统管魔都青帮、前朝伪帝常凯申的拜把子兄弟，都是十二魔星中的成员……
说到了民国，小日本子入侵，沈老总隐遁，不知去处，邪灵教因为抗战问题，引起了分裂，左右护法与十二魔星相互争斗，导致内乱四起，后来虽然那左护法在西方后台的支持下勉强统一了教派，却也伤了元气，不成了气候。
再之后就是内战骤起，新中国成立，这邪灵教走的走、散的散，也就消失了踪影。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近年来它们又死灰复燃起来，各地都有，十分猖獗。
据抓获到的鲁赛交代，这孙承茹是那十二魔星中黑魔的老婆，黑魔破四旧的时候被斗死了，这个孙承茹却得以存活，一直留在了影潭市附近发展邪灵教。
她继承了黑魔大部分的邪术和功法，自成一派，功力高强，后来在90年代的时候，与代号为“小佛爷”的邪灵派新一代掌教元帅，取得了联系，才获得这十二魔星的尊位。
青虚与这孙老太本是远房亲戚，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走得近了，孙老太便传了青虚部分黑魔传承，想着百年以后，让青虚坐她这位置。
大师兄语重心长地说陆左啊陆左，你真的是不凑巧，当初你去翻李晴的房间，被孙老太瞧见，你跑了便是，何必还把自家的工作证给她瞧个清楚呢？之前赵中华没有交待你，这东西要收藏起来，不可见人的么？虽然我们动手及时，但是她到底有没有把这个信息传递回教内，让你在所有邪灵教教徒的眼皮下曝光，这些都是不知道的。
要无，一切安好，倘若有，只怕你将要面临源源不断地骚扰了……
我曾无数次听说过邪灵教，直以为跟99年的那个差不多，却没想到这东西底蕴这么深，牵连到那么长的历史，以及无数耳熟能详的人物。
要倘若真如此，而且青虚在车上说的所言不虚，那我可真就是麻烦了。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脸色变苦，说大师兄救我！
大师兄沉声说勿慌，我们已经从孙承茹家中搜得名单若干，这几天正在紧锣密鼓地抓捕涉案人员，尽最大的能力保护你们。
不过陆左，我之前跟你说过，让你全职进入宗教局，过来帮我，你现在怎么看？
我苦笑，说大师兄，我这个人向来就是一个没出息的家伙，也没有觉悟，闲云野鹤惯了，人便懒散，受不得拘束，偶尔帮忙还可以，倘若天天坐班，便浑身难受得紧，不自在，不洒脱。
大师兄叹了一口气，说你是我近年来见过成长速度最快的年轻人，而且还是一个蛊师，不出来做事，可惜了。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强求你，只是你半路出家，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和教导，难免没有手段，我回去给你安排一个集训班，也不求你有多厉害，多学一些东西，能够自保便好。
我拱手为礼，深深感谢道：“多谢大师兄……”
几人又谈了一些事，大师兄为了不影响我们休息，对付孙承茹及余党的抓捕工作，说得也少，旁边的老林恭恭敬敬，并不言语。
杂毛小道突然想起一事，说巴东黑竹沟中所碰到的庐主李子坤，可是名列十二魔星之位？
大师兄已然听过了赵中华的汇报，说然也，这李子坤潜隐山沟数十年，然而却也名列其中，这里面谁人活谁人死，谁人杳无音讯，那沈老总的继任者小佛爷皆能算出，也算是一个术法奇才。
只是他隐秘不出世，一切皆是暗中指挥，这些年来，一直让我们很头疼。
而且，听说邪灵教很多老一代人都没有死，或化身厉鬼，或寄身为妖，潜伏各处，等待时机复出，已然成为了近年来我们最主要的对手。
说完这些辛秘，见我们精神不济，大师兄叹息离开，大有一种“英才不入吾瓮”的遗憾感。
不过他说跟我联系集训班的事，倒是再次提起，说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点头再次道谢。
※※※
这一次伤得比较重，我和杂毛小道在医院里躺了好长的时间。
大师兄之后一直忙着处理孙承茹余孽的事情，便没有再次露面，唯有老林时常过来看我们，通报最新的消息。
曹彦君第二天来了，带着那一帮兄弟过来给我道谢，虽然他知道是望月真人亲手了结了自家徒儿的性命，但却是我们给破的魔身，十分感激。
曹彦君告诉我，我之前参加请符会的那二十万款子已经给我退回来了，麒麟胎也将在经过鉴定之后，交还我的手里。
我有些高兴，我有些钱，但是并不多，二十万对于我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款项，而麒麟胎无论价值，还是纪念意义，我都不能够舍弃。
这些都是曹彦君帮我争取的，不然手续会很麻烦，我连忙表示感谢。
曹彦君欲言又止，拍了拍我的肩，声音低沉，说受累了。
易文手臂被国字脸的小弟泼了硫酸，虽然清洗及时，但是也留下了伤疤，我感到很抱歉，不过他倒是蛮乐观的，说伤疤是男人的特征，留着也好。
对于曹彦君的这帮兄弟，我也表示了衷心的感谢。
第四天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走进来了几个慈眉善目的道人，有老有少。
他们是龙虎山天师道的人，刚刚忙完协同抓捕工作，这才有时间过来看我们。
为首的是一个笑起来像老太太的老道，名曰殷鼎将，是鼎字辈的高人，说话十分温和，对于我们的遭遇十分抱歉，然后还给了我一瓶秘制膏药，说治烫伤特别有效。
我们很大度地表示没事，哪锅汤里没有几粒老鼠屎，无妨，不要介意的。
双方演了一番“将相和”，脸都笑抽了，然后各自离散而去。
大师兄在影潭待了十天，临走的时候又来看我们，说事情已经了结了，这次不错，将邪灵教整个庐山鸿庐给连块儿端了。
他尽力了，不过让我最好低调一些，这样才好，我表示知晓。
我和杂毛小道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到了一月初，我们在监狱里见到了李晴，他判了刑，但是不重，人憔悴了，让我们给他带点肥皂。
尽管出了院，但是身上仍旧有伤，我和杂毛小道决定返回南方省继续治疗，而香港的顾老板，已经打电话催过我几次，正好去与他相商开事务所的事情，而虎皮猫大人这里，也出现了一些问题。
第二十一卷 风水咨询公司

第一章 虎皮猫大人沉眠
回到东官，我和杂毛小道住进了在厚街附近的那套房子。
之前租住在此处的两位女房客小澜和潘丽，早在我住院期间的时候就已经通知她们搬离了，为此我很抱歉，还赔付了一个月的房租。
我那个时候已经知晓了一些杂毛小道的往事，知道小澜长得很像茅山宗掌教陶晋鸿的孙女，而杂毛小道似乎跟这个师侄女又有一些关系，想着不要让老萧回忆起伤心往事，于是便早早地提出。
而且，我打算在东官养伤，就必须有一个住处。
好在东官那一片附近的房产中介十分多，在得到了一个月的房租赔付后，两个女孩子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已经于1月初搬走。
潘丽对此满腹怨言，说再找到这样好而便宜的房子，估计是没有希望了，我再次表示了抱歉。
影潭之行，我带回了久违的小妖朵朵，却平添了一身的伤，外伤倒不是很要紧，养一养就可以了，倒是身体内所受到的伤害，以及神魂受损，需要凭着虎皮猫大人给的方子，缓慢调养才行。
那边的事情基本了结，大师兄说的担忧，终究没有证实，我也便做了埋在沙子里的鸵鸟，当做是假，只是打电话给家里，让父母一切小心。
因为身上有伤，不想让家人担心，春节就不回家过了，我老娘对我一通念叨，说得我耳朵生茧，我直推说工作忙碌，她这才罢休，还提醒我要多出去走一走，看看有合适的姑娘就带回家来，我连声答应。
因为时近年尾，大师兄提起的集训营之事并没有立刻进行，需要等到春暖花开的时节才可。
离开影潭的时候，我跟曹彦君、老丁、易文、小戚、老五等人又聚了一下，谈到青虚授首，皆喜笑颜开。
曹彦君告诉我，青虚死了，青洞死了，青玄这个家伙审讯完毕之后，被大师兄带到了专门关押这类犯人的东北白城子监狱，估计十几二十年，不得出来了，正好他蛋蛋碎了，也算是少了一些烦忧。
那天晚上，除了受伤的我和杂毛小道之外，所有人酩酊大醉，又哭又笑，闹得不可开交。
在东官的日子就是养伤，住城里十分憋闷，在和阿根、古伟、阿东、孔阳和阿培这些珠三角两小时圈的朋友照过面之后，我找了一个城郊的休闲山庄，带齐了足够的药材，和杂毛小道搬到了山里面去住着，一边养伤，一边养性。
这山庄我之前来过，附近有一家专门给化妆品公司提供材料的养蝎场，我以前常带肥虫子来打秋风。
春去秋来，当日我总感叹自己人单影只，然而此刻却依旧也只带着一个大老爷们过来。
这养蝎场不单养蝎，今年还增开了养蛇的项目，便多少也便宜了饿死鬼投胎的肥虫子。
自打住进这山庄来之后，这个小家伙便老是鬼头鬼脑出入养蝎场，还经常夜不归宿，简直是学坏了。
尽管不是深山，但是远离城市，空气总是要清新一些，呼吸得肺叶都舒张了许多，那些堵塞的血管脉络都得到了梳理，虽然依旧不能够做大幅度的激烈运动，但是比起当初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
龙虎山的山林一战，并不算是我经历过最惊险的一次，但却是最艰难的，主要的原因，是我们在消耗精神，带伤作战。
这种燃烧生命力的方式让我和杂毛小道都很伤，所以留下的后遗症也很重。
我和杂毛小道都还算是好的，然而一直被我们视为定海神针的虎皮猫大人，却出了问题。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我和杂毛小道、小妖、肥虫子和虎皮猫大人在租住的度假木屋里围着长桌吃晚餐，朵朵在屋角帮我和杂毛小道煨苦得让人想吐的中药，虎皮猫大人在木桌子上走来走，不时吃一些松子、瓜子和青菜，突然它浑身一阵哆嗦，一头栽进了餐盘里。
这餐盘是山庄的特色菜爆炒蝎子，里面许多油，弄了一身。
一开始我们只以为大人都逗肥虫子和小妖，便催促它不要耽误大伙儿吃饭，然而见它半天没有动静，便慌了神，赶紧把它身子擦干，由杂毛小道帮着“号号脉”，无果，最后肥虫子眼睛一眨，给肥母鸡通了一下。
虎皮猫大人带着悲愤的惨叫声苏醒过来，哇哇大叫。
见到我们聚齐围拢过来，都看着它，它嘿嘿笑，说你们都怎么了？杂毛小道便疑惑地问，说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们？虎皮猫大人沉默了一会儿，抖了抖身子，洒落一身水，然后问你们可知道幽府的来历？我们摇头，说不知，这世上有几个人，能够如你这般大拿一样，去了又回？
虎皮猫大人叹气，说世人皆知有幽府，然而幽府如何，又有几人知晓？这天地之间的奥妙，实在难以用人类的语言来说明清楚，便是我这去了又回的人，也很难跟你说明……不说也罢。
我这情况，具体不跟你们说，反正就是因为从幽府返回的缘故，十二年一次轮回，会变得无比衰弱，整日昏昏沉沉的，多则小半年，少则三四月，而且我最近耗力过甚，估计情况会更加恶劣。
我叹息，说都是我们拖累了你，才让你变得如此模样——上一次在青山界溶洞之中，你召唤那不死鹍鸡，耗尽心神，而后并没有怎么修养，带伤作战……
朵朵眼睛里面涌出了泪水，呜呜地边哭边抹鼻子，说臭屁猫大人，呜呜，你怎么了啊……
她这哭声就如同虎皮猫大人光荣牺牲了一般，我们又都是一脸悲戚加内疚的神情，弄得大人一阵郁闷，嘎嘎地叫唤，你们这些个傻逼，瞎嚷嚷啥呢？大人我这情况，跟熊瞎子冬眠是一个道理，并不妨事的，就是怕你们这些家伙想多了，于是便不曾提起，既然这回说开了，我便说两句：第一，最近我要加餐，保证沉眠的体能，第二，你们两个小子，少给大人我惹麻烦，到时候我未必有精力能够顾得了你们，以免污了我“及时雨”的名头。
我和杂毛小道狂点头，说是极是极，我们一定乖乖的，不乱来，好好在这里修生养性即是。
虎皮猫大人把最里面的瓜子壳吐出来，然后振翅一飞，朝着我们每个人打完招呼，飞到了给它专门准备的小窝里面，拱了拱身子，眯着眼睛，不一会儿就睡得跟一死母鸡一般了。
我问杂毛小道它以前真的这样么？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他离家太久，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我们后来商量着要不要把虎皮猫大人送回句容萧家去，免得在这里跟我们东奔西跑的，让大人奔波劳累。
然而虎皮猫大人似乎很喜欢跟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它在萧家，平日里大家都是把它当做神龛上的神佛，高高供着，这样子一天两天固然很爽，然而日子久了，实在腻味，而跟着我们，就如同哥们儿朋友一般，虽然老是喊它肥母鸡什么的，但是却也是亲密无间，十分快活。
后来我们想了很久，还是依着大人的想法吧。
就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虎皮猫大人，当之无愧它这自号的称谓。
只可惜，陷入冬眠怪圈的它，估计要有很久帮不了我们的忙了。
万事都需要靠自己了。
我们在这度假山庄待了足足一个多星期，平日里就是在山庄里走走，植物园和附近的山林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然后在晚上的时候，去山庄的酒吧里泡着。
一月初南方的天气并不是很好，来山庄旅游休闲的人不是很多，但总有几个倩丽的身影在酒吧出现，惹得杂毛小道心中痒痒，撺掇着一同去勾搭。
然而每到这个时候，小妖朵朵就出现在我们的旁边，微笑地盯着我。
我便怯了，任凭杂毛小道对我无端鄙视的眼神，端着架子装正人君子样——小妖朵朵依然是那个性格火爆、牙尖嘴利的小狐媚子，除了糖糖不在的那几日情绪不高之外，便仿佛一个流氓大姐头，带着朵朵在我面前嚣张路过，我这个时候才知道，朵朵之所以在乎自己的身材，都是这个小狐媚子灌输的。
糖糖化身的那片叶子，被小妖做成了风干的书签，夹在了一本《道德经》之中，只有在读这本书的时候，她才会有一丝淑女形象。
在一月中旬的时候，顾老板终于等不了我，带着他的司机兼助理阿洪，跑到了山庄过来找我们。
顾老板告诉我，他已经将经营风水咨询公司的相关手续和上下关系都疏通完毕了，这次过来是跟我们再进行最后一次沟通，然后把这件事情敲定下来。
我之前说过，顾老板是个相当会做生意的商人，自从在香港和缅甸那一次见到商机之后，便一直惦记这件事情。
后来他好多香港商界的朋友，通过他想联络到我们，于是便上了心，十分积极地筹办。
既然上门了，便谈吧，我需要问杂毛小道是什么意见，有没有兴趣合伙搞这玩意？

第二章 茅晋事务所的那些人
对于成立风水咨询公司（或者事务所）一事，杂毛小道一开始也并不是很乐意。
他是一个习惯了漂泊的男人，离开茅山之后的八年里，除了少数地方，几乎逛遍了祖国的名山胜水，精力总是沉浸在路上的风景、或者沿途大姑娘裙底的风光里，却从未有驻足停留在某一个地方的想法。
然而现在虎皮猫大人得有一个相对较长的沉眠期，长期的漂泊，对于它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所以便勉强答应了。
老萧唯一的意见，便是若开，便开在东官这地界——虽然相较而言，南方市属于一线大城市，鹏市是改革开放的门户，江城乃风景极佳的所在，洪山则是日益蓬勃的新兴城市，但终究不如东官来得方便。
所谓方便，这仅仅是指他个人的特殊爱好，这……我便不好多做评价了。
这都是小事，顾老板提到了关于风水咨询公司的股份问题：
由他负责整个公司的架构、运营、场所、大部分资金和客户的来源，但是他只要四成，而我和萧道长以技术入股，平分那六成股份。
这个是一个相对合理的股权结构，因为这类公司倘若能够出名和赚钱，技术和人才，才是最重要、最根本的地方。
当然，新手上路，所谓的经营和客户来源，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部分。
顾老板常年在两岸三地、东南亚一带跑，认识的关系都不少，出手阔绰的老板数不胜数，在一开始名气还没有打响之前，这些都是咨询公司稳定收入的保障。
我之前就已经把城郊那套房子挂到了房产中介去，这几天都有电话打进来，如果真的确认的话，我可以将那套房子卖了，把这笔钱和手里的余钱投进来——既然是股份制公司，自然没有让顾老板一个人出资的道理。
谈到经营项目，这跟杂毛小道金陵那个朋友郭瞎子所办的公司相似，又有所不同。
最开始自然是扯起虎皮拉大旗，弄几个什么“全球著名职业风水学家”、“全球易学百强精英”、“全球人居环境风水高级策划师”之类的金字牌匾，然后搞些中国周易学院的荣誉教授证书，这些软实力搞完之后，再开办一些阴阳宅风水布局、择吉选日、八字算命等和杂毛小道摆摊算命一般的项目，只不过游击队变成了正规军，而且还在工商局注册，成为了有执照的忽悠大师。
这些自然是杂毛小道所擅长的，除此之外，还可以承接一些比较特殊的项目，比如辟邪驱鬼、凶宅异灵、开光祈福、破妖解降之类的，这些都是可以发展、而我又能够胜任的。
再有一些易学培训项目，这些都是需要成名之后，才开始慢慢进行的。
所谓项目，都是我和杂毛小道擅长的，而且我们也算是经历过风雨的人，谈起这个来，滔滔不绝，头头是道，至不济，我们还有时睡时醒的虎皮猫大人坐镇，更有吉祥三宝相伴，跟组织的关系也还算是亲密，自然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们和顾老板聊得投机，时不时发出一声声大笑来。
顾老板新任的助理阿洪是东北人，三十来岁，我听顾老板提过，曾经在拱卫京畿的万岁军中当过兵，具体什么兵种不知晓，阿洪这个人嘴严实得很，而且拳脚实在不错，平常一个人对付六七个古惑仔，是十分轻松的事情。
就因为如此，秦立走后，便提拔成助理，随时跟着他办事。
万岁军是我军战斗序列中第一支机械化部队，里面出来的人，自然不是大老粗，所以他也能够胜任文职工作。
不过听到我们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饱受熔炉锻造的他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鄙夷的神色。
当然，他也是个知道轻重的人，这神色一闪即逝。
当晚我们相谈甚欢，一直到了半夜两点多才散去，顾老板在山庄租了一栋木屋住下，离开的时候阿洪忍不住地感叹，说老板，你这两个朋友精力充沛就算了，那两个小孩子闹了大半晚上，还没有睡觉，倒是让人觉得奇怪啊……
听到这话，顾老板脸上的肌肉一阵跳动，不解释，只是呵呵、呵呵地笑着。
与顾老板最终敲定了整个方案，我们这个即将成型的风水咨询公司正式更明为“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以工作室的形式成立，由顾老板出大部分资金和人员，我投入少部分资金意思意思，事务所挂靠到顾老板名下的贸易公司，股权为顾老板四成，我和杂毛小道各三成，驻地租用了东官南城第一CBD中的一处刚刚倒闭的小外贸公司，人员构成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之外，还有工作前台一名，事务助理两到三名，公共事务专员一名，财务一名。
小公司，人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在得到我们的准确答复之后，顾老板开始动用起他的人脉关系开始办理公司的注册登记。
按理说他多少也是一个身家不错的大老板了，然而对这件事情的热心程度，着实有些超越他的身份，不过我和杂毛小道有伤在身，也不乐意多动，自然也便乐得自在。
我们在那休闲山庄足足待到了二十几号，感觉身上行气不再滞涩，通体舒透，而两个朵朵受到的创伤也终于舒缓过来的时候，终于在阿东的催促下出了山门。
跟往日一样，乐不思蜀的肥虫子让我们好是一通找，最后还是小妖朵朵亲自出马，揪着这家伙肿胀的尾巴，回到了车子里来。
看着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的小妖朵朵，我心中那让朵朵重见光明的心思便如野草一般，更加地蔓延起来——虽然有大师兄赠予的伏蛟道符隐匿气息，但是小妖这模样实在太过扎眼，所以她早在影潭的时候便在我们要求下，变成了一个八九岁的漂亮女孩子，对外便称是我的小表妹。
依旧精致妩媚，只是那波涛汹涌变成了可停可落的飞机场。
不过她这一番改变，依旧是让人觉得眩目，而且这般美艳妩媚的萝莉模样，似乎更加……可人？
阿根带着新女友回老家过年了，而我则和阿东、孔阳、阿培以及苗疆餐房的一众工作人员在洪山过了春节，08年的除夕虽然没有在家中，但是过得还算热闹，我们这些在异乡漂泊的人在餐房里推杯换盏，不少人喝得酩酊大醉。
酒宴过后，许多人围在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而我则一个人坐在餐房门口，给家里打完电话之后，望着满城绚丽的烟花，突然间就想起了某个女生来。
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开心么？快乐么？还是如我一般，黯然神伤？
我们的爱情便如那绚烂而又易冷的烟花，如此美丽，如此短暂。
※※※
感伤只是暂时的，它总发生在你寂寞的时候；回到现实，依旧还有着大把的事情需要去做。
年后的我每天都收到许多联系、不联系的朋友的短信电话，家乡的朋友一切安好，那些同学依旧忙碌，萍水相逢的工友们早已杳无音讯，而最近认识的生死朋友却热烈了许多。
因为同城的缘故，我和掌柜的走得很近，隔个把星期就要聚一下，大师兄也在百忙之中打电话过来，告诉我集训营的事情，大概集中在三月末，他已经帮我填交申请了，到时候通知我过去。
还有件值得一提的事情，是雪瑞打电话给我，说她考虑了很久，决定在翻年过后，去一趟缅甸寨黎苗村，去见一见虫池茧人蚩丽妹，将她的眼睛治好，问我意见怎么样？我自然说好，问要不要我陪着去一趟？雪瑞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了，她师父会陪她一起去的。
我想了想，说如有可能，还是不要带你师父去的好。
雪瑞冰雪聪明，知道我话里面的意思，说她会仔细考虑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以杂毛小道和我的籍贯为名的“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终于在正月初八悄然开张，财务、公共事务专员和前台都由顾老板负责招聘，而跟我们跑腿打杂的三个事务助理，则是由我们亲自找的。
听说我自立门户，以前在饰品店的老万（万全勇）立马过来投奔，都是老手下，而且他跟杂毛小道又臭味相投，于是便算了一个；豫北十七罗汉剩下的独苗苗的小俊在影潭接受了几天调查之后，回到家乡，无事可做，因为跟我们有联系，便过来帮衬一二，算是第二个；最后还有一个，是杂毛小道去街头拉来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算命女先生，叫做张艾妮，算是扩充一下主要业务。
队伍算是拉起来了，就等着开门做生意了，然而当顾老板带着他招聘的三个人过来的时候，却是让我大吃一惊——财务叫做简四，是个绰号叫作猫儿的萌妹子，公共事务专员是个三十多岁的精干男子，叫做苏梦麟，是顾老板以前身边的马仔，而让我惊讶的，是那个漂亮的前台美眉。
居然是我之前的房客张君澜。

第三章 剑名雷罚
看着这个据说长得很像陶陶的女孩子，我实在有一些无语：这莫非就是前世注定的孽缘？
然而小澜并不知晓这些，当她见到顶头上司居然是我和杂毛小道，兴奋得差一点儿跳起来，眉目都舒展了，喜笑颜开，艳光四射。
不过顾老板确实一个察言观色的主儿，见我和杂毛小道变了脸色，而以杂毛小道最为尴尬，便在开工饭席间的空隙，在卫生间拦住我，问怎么回事？
我并没有全说，只是将这里面的一些缘由讲明，顾老板十分无奈，问这人到底要不要用呢？当时招人的时候看这小姑娘又漂亮又机灵，只当是给你们发福利，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戏……
我也无法做主，便问杂毛小道，他沉默了一些，说红尘因果，世事相连，既然已成定数，便不要再去刻意更改了。
我点头表示知道，但总感觉这小子似乎有一些暗喜——难道是我的错觉？
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位在CBD一栋高层写字楼的十一层，空间还算很大，我和杂毛小道有专门的办公室，还有财务室、会议室、咖啡茶水间，以及前台接待处和办公大厅，人少，便宽松一些，虽然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整体装修有些偏老气，也有一些宗教色彩，但是站在办公室里往外望，居高临下的感觉确实很爽，意气风发。
对于事务所的人员构成，我十分满意：公共事务专员苏梦麟负责处理政府、客户以及日常的管理事宜，他是顾老板派来做联络的，相当于三把手，这个人我以前就认识，是个精明而知分寸的人，嘴也严，对于顾老板肯放他过来，我十分意外；简四虽然看着年轻可爱，但在业务上却是一个熟悉的老财务，相对于这个沉默寡言的行业作风来说，实在是不错的妹子；小澜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声音甜美，说话有一股勾人魂魄的味道，无论是做前台充场面，还是做客服接电话，都是一流的选择。
至于我们手下的三个事务助理，更是各有千秋。
老万这个老油条，因为兴趣的原因，对珠三角几个城市熟络得很，又是个知趣的人精，知根知底，用着妥当；小俊虽说有一些前科，但这几次生死下来，对我和杂毛小道倒是很崇拜的，会开车，也会开枪，旁门左道的东西懂得也多，对于古物的了解也不俗，办事老练，最关键的是虎皮猫大人看上的，自然不错；算命女先生张艾妮，外号铁嘴张，是杂毛小道以前在街头摆摊时遇到的朋友，无师承，自学成材，学得虽杂乱，但是口才不错，忽悠人是一把好手，所以杂毛小道请她过来镇场面，除了保底工资之外，还有分成，待遇一等一的好。
事务所一开张之后，并没有什么生意，主要还是因为我和杂毛小道这俩老大在这地界没啥子名头。
不过我们也不担心，做这一行，讲究的是一个“闷声发大财”、“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行业口碑这东西，需要用案子来慢慢累积，口口相传的，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且也不需要搞得家喻户晓那么高调，只要某些有实力又有需求的潜在消费者知道，便算是成功了。
因为有这顾老板这个关系户，我们高枕无忧，除了每日由杂毛小道给我们讲些命理课程之外，便是对办公场所进行风水改造，添置些行头。
如此晃晃悠悠到了二月中旬，杂毛小道讲得烦腻，接到小叔的电话，说他托人做的那柄雷击桃木剑，那老师傅已经加急完成了。
小叔告诉我们，说老师傅做了一辈子的道剑，平生最得意的作品有三，这桃木剑便算是第三把。
他制完这剑之后，意兴阑珊，整个人都垮了，便决定收山不做了。
杂毛小道兴奋得很，立刻带着小俊乘飞机北上，去取那雷击桃木剑。
我并没有跟着一起去，毕竟家里面总还算是有一摊事情。
小妖的身份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这件事多亏了赵中华，这破烂掌柜的以前混迹于秘密战线，多重身份是必须的，所以托了关系，帮小妖落了户，孤儿院出身，由掌柜的一个战友领养，大名叫陆夭夭。
如此行走于市井之中，倒也不怯什么，只是说到上学这个问题，小妖朵朵无比厌烦，抵死不从，成为失学儿童，每日混迹于事务所里，让人诧异。
她不愿，可怜朵朵还想着上学，她在修炼和做家务的空闲之余，还拿着小学一二年级的课本在学习。
小妖当学生不行，却是个好为人师的性子，她也搞不定算术、英语什么的，然而古文却是一级棒，整日督促着自己的小姐妹背诵百家姓、千字文，还有那弟子规，琅琅上口，真的不知道这个草木成精的小妖精，国学怎么这么厉害的。
悠闲的时间总是很短暂的，到了三月上旬，顾老板那里就逐渐来了生意，不过都是些家居风水布局、八字算命、解梦转运之类的事情，这些杂毛小道颇有研究，便都由他出面解决。
然而因为都不是什么时效性的单子，风评的好坏，一时半会是看不出来的，不过人靠衣装马靠鞍，我之前对把地址选在这租金超贵的CBD办公楼而不是寻常的街头巷尾十分疑惑和不解，直到客户来到事务所，看到这大气中又带着庄严沉重的装潢，看着那些飞扬的黄符纸、五色令旗、旗幡以及让人赏心悦目的玄学风水法阵布置和构局，都不由得高看一眼。
当他们看到杂毛小道办公室里那琳琅满目的荣誉证书、牌匾以及他自书的“道”字条幅，皆都深信不疑起来。
一身白色唐装的杂毛小道装起逼来，简直是惟妙惟肖，宝相庄严，让人信服。
他一天只做三个案子，多了就排在明天，明天排后天。
这便是易学大师的架子，必须端着，跟苹果公司的饥饿销售原理，是一样一样的。
当然一开始自然不会有这么多，这便当作是一种规矩，先立在这里。
他老人家毕竟不会整日坐班，除了那血虎红翡之外，又多了一把名为“雷罚”的桃木剑，需要温养。
况且，东官这花花世界，无数销魂罗帐、粉红骷髅，需要他老人家去护理。
然而让我疑惑的也正是这里，放着小澜这七分大美女在事务所里让老万和小俊垂涎调戏，自己却每日晚上出去灯红酒绿，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问题，香港那边的市场已经呈现了饱和的状态，整个行业都十分成熟了，顾老板即时是舌灿如莲，也招不来太多的客户，东官以及珠三角这边也是高手如林，市场大多都已经被占领。
不过这世界上只要有人，便会有鬼，也会有人疑神疑鬼，这便是商机，所以几个星期下来，生意倒也还算是有，只是惨淡。
现如今，酒香也怕巷子深，何况是这类讲究口碑的风水咨询行业呢？作为合伙人，面对着开张一个月来的惨淡生意，我开始有些头疼起公司的经营状况来，对摊子铺得过大的现状，心有疑问。
然而真正的转机出现了，应在了雪瑞的父亲李家湖身上。
当得知我们搞了这么一个事务所之后，李家湖后悔莫及，扬言要追加资金入股，顾老板自然不肯答应，两个中年老狐狸一番交锋之后，顾老板终于答应让了一成的股份给李家湖，让其做了一个名誉股东。
得了股份的李家湖立刻开始发挥自己长袖善舞的手段，游说他们李家关联的一部分家族企业和各子公司，与事务所签署了顾问合同，给事务所带来了第一笔真正可靠的大单，同时他还向东官一家正在筹资兴建的楼盘极力推荐了我们，那家房产公司老板是李家湖的老朋友，迫于颜面，于是便答应了。
这个时候的顾老板才算是真正的喜笑颜开，见人就说，像李先生这样的战略投资者，越多越好。
于是三月份我们就开始忙碌起来，老万跟着我，小俊跟着杂毛小道，四处跑，剩下铁嘴张坐镇公司，而小妖朵朵则也霸占了我的办公室，将这房间弄得跟花房一样，玻璃幕墙上装着三层厚厚的窗帘，经常和朵朵留在这里，一起看鬼电影；偶尔她也会调戏一下这里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的神经变得粗大。
当然，如果碰到比较难缠的主顾，她也会出面来解决，往往一语中的。
这样忙碌的日子是充满挑战的，也是让人怀念的，那个楼盘的风水策划是我和杂毛小道一起做的，我跟着也学到了很多堪舆的学问和实践，到了真正开建的时候，我们总算是闲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不过等简四给我签报销发票的时候，这才发现我的办公室这生机盎然，才发现这些好多死贵死贵的音响和投影机，花了多少钱。
天啊，这小妖朵朵都学会网购了！这可让人怎么活啊？
三月下旬的一天中午，我握着一堆单据，对小妖和朵朵两个小屁孩子进行了一番语重心长的批评，并且阐述了艰苦创业的必要性，说得口水快干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夸张的吸气声。
我将门打开一条缝，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干练女人和两个膘肥体壮的保镖，正簇拥着一个戴着墨镜的漂亮女人，出现在了茅晋事务所里。

第四章 吃荤与吃素
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肤白貌美，身材窈窕，衣着华贵而时尚，身后的两个保镖也是属于NBA奥胖那等级别的，当然这并不是引起小澜和铁嘴张艾妮等人深吸气的原因。
我一开始看着还有些疑惑，不过当这女人摘下宽大的墨镜之时，我也有一些讶然——我发现她竟然是那个演偶像剧出名的当红女明星，我读高中的时候，还看过那部红透半边天的偶像剧呢。
小澜她们终究是普通人，自然会有些失态。
为了维护客户的隐私，在文中我便不说真实名字，化名为“关知宜”，予以代替。
旁边那个扎马尾的精干女人是关知宜的助理苏沫，正在与负责接待事宜的苏梦麟接洽。
老苏准备她们带到会客室去商谈一番，见我推门望来，便叫住了我，说陆先生，这是李家湖先生介绍过来的关小姐，萧道长去了乾美国际确定会场，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接待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然后将门推敞开，说可以，进来吧。
在得到了我的肯定答复之后，苏梦麟十分高兴，兴奋地跟关知宜介绍我，说这是我们事务所头号玄学风水大师，最擅长的就是各种疑难杂症、转运以及邪门缠身的破解之法，是实用玄学的旗帜性代表人物，除了提前预约之外，一般是不接待客户的……
我一阵无语，苏梦麟当真是个经营的奇才，这一番话语，我也曾听他给客户说过，不过那个主角却是杂毛小道。
听到苏梦麟的介绍，一直面无表情的关知宜脸上有了笑容，说行了，我听说过陆先生。
她带着一阵香风朝我走来，身后的助理和两个保镖，都被苏梦麟给礼貌地拦住，带到了会客厅等待。
大中午，我却将窗帘拉得死死的，房间里只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等关知宜走进来的时候，我把门关上，又开了两盏灯，一盏在红木桌子上，一盏在碧绿的花棚里，将这房间盎然的绿意和俨然宁静的气度都给衬托出来。
关知宜并没有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而是抱胸站着，好奇地打量着爬满房间的藤蔓和鲜花，以及挂在墙上的许多牌匾、证书和八卦令旗。
我自顾自地坐回了红木台桌后面的高靠皮椅上，用手转动着签字笔，然后打量这个从银幕上走下来的大明星。
坦白来说，妆容一新之后的关知宜，完全不像是已经三十多岁的女人，她本人虽然跟屏幕上面有一些差别的，但是长相年轻，二十几岁的模样，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青春靓丽。
然而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她身上似乎集合了很多种不同气息的生机，而这些生机，则是维持她美貌最重要的因素。
在观察完这间神奇的办公室之后，关知宜优雅地坐在凳子上，十分熟络地问我，说你能够猜到我为什么会认识你么？
我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可能性，然后笑了笑，说你莫非跟雪瑞或者她妈妈Coco认识？
她夸张地张开了性感的樱唇，说她们说得不错，你确实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随便一说就对了，太厉害了。
是的，我就是听Coco说起，才临时决定从南方市赶过来的。
我微微一笑，她和雪瑞的妈妈Coco同属于港台名媛圈，我认识的人里面，也就只有这个答案比较靠谱而已。
当下我也不解释，将在我指头飞旋的签字笔停住，放入桌上的笔筒中，然后问关小姐，咖啡还是茶？
关知宜说叫我小宜便好，咖啡我只喝猫屎咖啡的，想来你们这里没有，茶太苦涩，还是来一杯白水吧。
我点头，打电话叫小澜送了一杯白水进来。
看着年纪并不算大的我，关知宜脸上有着放松的笑容，说刚刚在外面的时候，你这里似乎有小女孩子的声音，怎么现在又不见了？小妖和朵朵刚才已经被我收进了槐木牌中，她自然也不会看到。
我笑了一笑，说关小姐你既然听Coco讲过关于我的事请，便知道有些事情可以知道，有些事情却是不知道的好。
不如我们还是谈一谈，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吧？
见到我装神秘，关知宜的表情也有了一丝凝重，不再因为我的年纪和面相，而有轻视之心。
她喝了一口桌子上的水，然后沉吟了一番，很认真地问我，说请问陆先生，你说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听完她这话，我不由笑了，也不作答，反问道：“那你觉得这世界上有鬼么？”
关知宜漂亮的眼睛里有一些迷茫，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她家里人都信，因为拍戏的缘故，她到过世界的各国各地，买了很多宗教吉祥物和相关的饰品，家里面挂得林林总总，阳宅风水也特地找先生瞧过，她自己也是在广南星岛湖种过生基之后才走红的；但她本人总感觉风水一说，仅仅只是一种契机，一种运势，无形而无质，所以虽然敬畏，但并不是很信的；然而这种情况自去年十二月份的时候，就开始改变了……
关知宜说她开始做噩梦了，总是梦到自己床下也睡着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女人，长发披肩，遮盖住脸，却有着笑容；有时候经常隐约幻听到小孩子的声音，或者是哭，嘤嘤地哭，或者是玩闹，总之就是不停歇；还有她开始频繁地被鬼压身，有时候明明意识清晰，但是却浑身都动不了，感觉有千钧巨石在胸口压着，喘不过气来。
这种事情一开始，只以为是太疲惫了，然而发生得多了，便开始觉得是邪了门。
于是她开始找以前认识的那个风水师来瞧，结果那人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给了一张符也不管用，去医院检查身体，除了贫血等老毛病之外，也不见什么状况。
如此这般拖了几个月，只要一个人睡，十天总有三两天会这样子，她拍戏又忙，挤不出时间来，所以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我沉吟，说你除了以前的那个阳宅风水师，还有没有找过其他的先生？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没有，一般厉害的先生都很难约的，其他的倒是见了一些，都没有什么本事，所以也便不算了。
我点点头，说我们这个行业，很多人对它有成见，也有很多人见有利可图，于是一时间泥沙俱下，你说的这种情况也算是有的。
既然你找了过来，那么我们就随便说说，只当是闲聊。
关知宜点点头，说好的，你既然是李太介绍的，我自然是放心的。
我从桌子下面的袋子中拿了一些艾蒿干草，沾了净水，拍打在关知宜的身上，让她放轻松一些。
她依言照做，将美丽的头颅往后仰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开口甚低的胸前伏线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我笑了一笑，这当演员明星的，倒是蛮会利用自己的诱惑力。
我问她有没有家里面的风水布置图，她说有，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从坤包里拿出了几张图纸和照片来，放在了桌子上。
我伸手拿过来瞧，然后对着图纸，问阳宅附近的树木、河流以及山川等所谓“外六事”，见并无碍，便开始研究房子的走向、格局、屏风布置等等，见并没有太多值得挑剔的地方，知道给她布置阳宅风水那个师傅，不敢说是高人，至少也是个有口碑、无遗漏的行内人士。
我问她除了在家里，出外的时候，会不会有这种状况发生呢？
她点头说有，有的时候在剧组拍戏，或者参加商演，一个人睡的时候偶尔会有，不过最近她都是找助理或者好姐妹一起，所以感觉就不会那么强烈。
听到她的回答，我陷入了沉默。
其实她说的三种情况，都是独立不同的东西：梦到床下有人，而且似乎跟自己一般，这在精神学范围上来说叫做人格分裂，而我们则经常说是叫做意识觉醒，天地命三魂叠加互见；出现婴儿哭泣或玩闹的幻听，很大可能是沾染到了已成型或者未成型的婴儿灵体；至于梦魇鬼压身，这里面的说法就多得不可数，风水、邪物冲撞、遇灵、鬼纠缠以及疾病等因素，都有可能，这需要一个一个地排除才行。
洒过艾蒿叶沾染的净水之后，关知宜身上的尘气消散，渐渐露出一些本来的面目来，我仔细盯着她的眉目看，突然感觉她性感的唇舌之间，升腾着一股生腥之气，常人不可闻，掩藏在了那华贵的香水之中，然而我鼻子何等灵敏，在她说话之间，居然闻到一股恶心欲呕的腐臭味道来。
你们想一想，一个眉目如画，精致得如同天上仙女的女人口中，涌现出这么一股难闻的臭味，是怎么样的一种反差？而且这气味，似乎也只有像我们这种人才能够闻到，是一种食肉后消化不畅而导致的现象。
我皱着眉头望她，说关小姐，冒昧地问一句，你是不是常常吃荤？
关知宜瞪着一双晶晶亮的大眼睛，很无辜地反问我，说你不知道我是吃素的啊？

第五章 妈妈与孩子
关知宜是一名老戏骨，演绎过很多脍炙人口的角色，最常出演的，就是天真无邪的纯情少女。
然而在说到自己从来只吃素的时候，我却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慌乱。
对于一个演了十几年戏的演员来说，这简直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
唯一的解释，是关知宜其实自己知道答案，而且这个疑虑一直压在她的心头，所以才导致了她如此失态。
我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隔着宽大办公桌的我和她之间便有了一些距离，这气氛凝重，如死水一般。
过了好几分钟，我才沉声对她说到：“关小姐，你既然能找到我，说明你对我也还是有一些信任的，你应该也知道，讳疾忌医这种事情，最受伤的恰恰是你自己。
我坦白跟你讲吧，你身上的黑气很浓重，凝而不散，倘若不及时解决，只怕你不但星途坎坷，而且还会有性命之危——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从来不像普通风水算命先生一般乱打诳语，让你恐惧，你若不信，自可以找别家高人，也能一知。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放下自己心中的负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我说清楚讲明白，这样我才好帮你。”
关知宜看着面嫩的我，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见她这般模样，沉吟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怀了一个孩子，然后又因为某些情况流产了？
关知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摇摇头，说这些并不重要，你所有的事情我都不关心，不过既然你过来找我了，我就有责任提醒你：你说你吃素，这个我相信，然而在近期内，你应该吃过了一些不太干净的东西，所以才会导致一系列情况的发生，至于是什么，我自己或有猜测，但还是需要你来跟我讲明，不然出来的结果和处理方法，南辕北辙，到时候反是污了我的名声，实在不美。
见我一副言之凿凿的表情，关知宜觉得自己所有的伪装和面具都被我一下子给撕开，心中的防卫顿时失守，又或者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于是痛哭失声起来。
听到关知宜的哭泣，她留在外面的助理顿时一阵紧张，连忙敲门来问小宜，怎么回事？关知宜失态地朝外面大吼，说滚啊，不要在门口偷听。
敲门声立刻停止，脚步远去，我从抽屉里掏出了一盒纸巾，推到了她的面前，关知宜的泪水将脸上精致的妆容冲花成了一团，赶紧抽出纸巾来擦眼泪和鼻子，一边喃喃自语，说我其实是很想要那个孩子的，我不是故意的……
我叹了一口气，说关小姐，我们不谈这些，你跟我把事情谈一谈吧？
关知宜终于控制住悲伤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开始跟我讲起她的故事：关知宜在演艺圈中厮混了十来年，与这许多艺人、相关从业人员和所谓的上流名媛形成了一个既开放又狭窄的交际圈子，这里面的故事许多，暂且不谈，在一次酒吧聚会里，她认识了一个叫做舒娇的富商女公子。
这女公子是英国留学回来，花样繁多，很快就成了她们这个圈子里的潮流人物，关知宜和舒娇一来二往，便熟悉了。
玩得久了，关知宜就渐渐地发现舒娇跟往日的姐妹淘，有一些很大的不同来：比如舒娇很少白天出现，即使出现也总包裹得厚厚，戴着宽大的太阳镜，比她还有明星范儿……当然，她们在一起，大部分都是派对或者酒吧，并不是很在意这些细节。
关知宜有一个绯闻男友杜宇峰（化名），也是一个明星，虽然一直没有承认，但是两人其实已经同居了。
在今年九月份的时候，关知宜的月事没来，通过检查知道自己怀孕了。
这个消息对于一个当红女明星来说，无疑是一件惊天噩耗，更重要的是杜宇峰根本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在得知消息之后一直推诿，甚至责问她为什么没有做好安全措施。
于是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陷入了冷战状态。
关知宜想打掉这个妨碍她事业发展的孩子，然后将那个负不起责任的男人给一脚踹开。
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的，就传到了舒娇的耳朵里——这个圈子，本来就不大。
舒娇在某一天夜里找到了关知宜，跟她说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她容颜常驻、保持青春，问她愿不愿意干？
要知道，对于她们这些女明星来说，没有什么比“容颜常驻”这几个字更让她心动的事情了——享受了万人欢呼崇拜的虚荣，倘若如那些过气女明星一般变得默默无闻，无疑是一件让人痛苦的事情。
而这些年来，为了让自己保持美丽，她暗地里做了许多手术，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破坏性的开采，付出了超出常人的想象。
听到这个消息，关知宜的第一反应，便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在一番女人之间的交锋后，关知宜终于得到了这个能够让自己容颜常驻的法子，便是在把自己的胎儿打掉之后，将其用十多种秘药进行炮制，合汤服用，将其浓郁的生命力，转移到她自己的身上来——如此这般，毫无一点儿排斥感。
关知宜在得知了这个方法之后，十分震惊，根本就不相信，然而舒娇却告诉关知宜，说她是英国灵学研究会克鲁克斯先生的学生，这法子绝对灵验。
关知宜翻来覆去考虑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诱惑，在一个星期天，喝下了由海龙、虻虫、鹿角、瓦松、狼背蜘蛛毒囊、葶苈子等十几种药材炮制出来的汤药。
当然，这里面最主要的一味食材，是刚刚从她子宫里刮出来的那未成型的小生命。
服用之后，关知宜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焕然一新，精神奕奕，一下子都差不多年轻了六七岁。
她对舒娇感谢不已，紧紧抱着这好姐妹哭泣。
舒娇告诉她，喝完这汤仅仅只是第一步，她还需要经常找些新鲜的胎盘来，与花椒、蜂蜜、青米和长流水同炖，如此这般吃下，定会越来越年轻，到了五十岁都如同鲜花一般的年纪。
关知宜照着做了，发现自己的容颜焕发，皮肤如同少女一般娇嫩，眼角的皱纹也逐渐消失了，紧绷，乳房也上翘了……她开心极了，人气越来越旺，片约不断，经纪人那里的通告堆叠如山。
于是她忙了起来，两岸三地到处跑，片场、商演、录音棚……关知宜开始爱上了胎盘，她知道这东西学名叫作紫河车，是大补的中药，她通过黑市，总能够从医院里购买到新鲜的胎盘，然后用舒娇的法子炖着喝；有的时候还会加一点儿冰糖，或者人参，她还会不动声色地把这汤，分享给家人和朋友。
一直到12月份，她开始频频做噩梦，出现了她跟我说的那种种迹象。
然而这个时候，她想着去找舒娇，却发现这个富商女公子已经去了英国，不管她通过什么手段，都联系不到她。
这个时候的她才开始慌张起来，四处找人，却没有用。
不过她所遇到的倒也不是很严重，而且实在难以启齿，工作又太过繁忙，所以她只当作是隐忧，不做追究。
※※※
关知宜说完这一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整个过程中除了作导引的话语，我并没有参与太多，而在这美丽女明星性感红唇的一张一合间，我有一种错觉，这贝齿银牙似乎变成了无数细密而尖锐的牙齿，如同那鬼娃娃一般。
没有敬畏，所以人才会如此放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关知宜在法律上来说，并没有什么大错，我也不好多做评价，安心地听着，等她讲完之后，我对她说你躺下吧，我帮你问灵。
关知宜问我什么是“问灵”，我回答说据我大概地估计，应该是你那个未曾来到这个世间的孩子，懵懵懂懂中残留了一丝怨力，本来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消逝的，然而因为你吃了太多的胎盘，里面蕴含的先天生灵之气，将这丝怨力给留下，并且茁壮成长起来，所以你才会经常听到哭泣，听到小孩子玩闹的声音，我将会通过一些手段，把那怨灵从你的心灵中激发出来，问询因果，然后将其超度。
关知宜又惊又疑，问这就是我听到小孩子哭泣的原因，也是我老是被鬼压床的原因？那么，我为什么总是会梦见有一个和我一般模样的女人，在床下面冷笑呢？
我叹气，说你后悔过么？
她哭了，说后悔。
我说这便是了，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后悔。
她又问，说既然那婴孩儿已经成形，又是哭又是闹，却为什么没有来害我？我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显然有一些长，让关知宜显得十分疑惑。
见她这般模样，我长叹了一口气，说虽然你从来没有把它当作是你的孩子，但是它……却一直把你当妈妈啊！

第六章 同行是冤家
听到我的话语，关知宜双手紧紧地捂住了嘴巴，眼泪顿时就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连成一条线。
这个美丽的女人压抑着自己的悲伤和愧疚，如同一个小女孩一般蜷缩在宽大的椅子上，柔弱无助。
她的哭泣声终于压抑不住，渐渐地扩大开来，那办公室的门口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的助理苏沫又在门外大声叫小宜，你怎么了？关知宜突然像失控了一般，转头朝门口大声叱喝道：“滚，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滚啊！”
她最后的一声，如同海豚音一般，将玻璃都震得一阵嗡嗡响，垂下来的花藤也一阵晃悠。
助理苏沫的声音立刻消失，仿佛人都离开了这个地球。
关知宜骂完助理，突然有一些不好意思，怯怯地看着我，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我盯着面前这个时常在电视里出现的美女，摇了摇头，说没有，别人对你的看法并不重要，人生在世，听从的只是自己内心的感受而已。
你的心若安静了，一切都晴天，若不能够得到安宁，那么永远都是惊涛骇浪。
至于我，尊重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但是也希望这种生活方式对于其他人，没有任何利害冲突，没有威胁，哪怕仅仅只是一条还没有降临到这个世间的小生命……
关知宜跟我解释，其实她一开始也十分想要一个小宝宝的，只可惜她找到那个男人除了帅，根本就一无是处，没有一点担当，而且还花花公子一个，她冒不了那个险，所以才听了舒娇的话。
我说希望你如果再有一个孩子的话，请一定要善待他。
关知宜点了点头，说一定会的。
我站起来，从一蓬花丛中掏出了装着籼米的布袋子、香烛、纸钱和一尊泥塑的娃娃像，还有四个小青碗，我将小青碗里装满99粒籼米，上面插着一根线香，然后分置四周，点燃，又将那泥塑的娃娃像放在最中间的火盆里，把两沓纸钱放在里面小心烧尽，在悠悠燃烧的青烟之中，我让关知宜来到办公桌斜对面的沙发椅上躺下，闭上眼睛，她依着照做。
我拖出一只草编的蒲团，盘腿跌坐在沙发椅前，开始念起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坛蘸”记载的招魂咒。
这话需要用晋平的方言来念，我说得古怪，又尽力念得极快，叽里咕噜的，就像是催眠曲，关知宜的情绪大起大落，在我这一番念叨声和那袅袅的檀香气中，平复下心情的她感觉到一阵疲累，居然就有要沉睡过去的趋势。
这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
若她的心灵不归于平静，附着于她内心深处的那一股怨灵，又怎么能够浮现呢？
然而就在将睡未睡之间的当口，关知宜突然睁开了眼睛，瞪着我，说陆先生，你是这门道里的高人，能不能够告诉我，这世间有没有一种东西，能够让男人一见到我，就死心塌地地爱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你可不能够骗我哦！
我说为何要问这事情？
她咬着牙，说我经历了太多的失恋，每一次都好像死去了一样，实在太难受了，有时候甚至想去自杀，你能不能够告诉我，这世间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像我刚刚说的一样？
看着她渴求的眼睛，我说有，在苗疆十万大山的深处，有一种神秘的虫子，叫做情蛊，多情的苗女会养育这种生物，下到自己中意的男子身上，一旦成功，这一辈子都会不离不弃，永不分离，否则便肠穿肚烂而死。
不过，一切邪门术法，都需要付出远远超过你相象的代价，或许是感情，或许是生命。
我个人认为圆满的感情，并不是这般得来，而是需要双方共同经营的，这一点，你要明白。
关知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之中，而我给她轻轻盖了一张毛织被单。
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招魂，我终于从关知宜的意识中，剥离出了一直缠绕着她的那个小小的怨灵。
这是一个形同黄豆芽一般的小东西，连人形都没有，虚空中，像一根肉芽般随风游动，发出咿咿呀呀地声音。
它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阴风洗涤，对关知宜十分亲热，就像普通的孩子对待妈妈一般，用那根小肉芽不断地撩拨她，撒娇。
只不过在它那没有发育的智商里面，并不知道，它视为妈妈的这个女人，并不喜欢它。
关知宜的意识里，恐惧大过于一切的感情。
我叹了一口气，这小东西现在表现出来的，还仅仅只是对于人间的留念，倘若时间渐久，随着它的成长和无数次初一十五的阴风洗涤，它最初的善良和可爱就会逐渐地消失，那阴风之中的“恶”就会表现出来，然后逐渐蚕食关知宜的意识，甚至将她整个的生命，都化为自己成长的营养。
最后，变成一个新的鬼物，邪恶而强大。
我胸前一动，朵朵和小妖悬浮于空中，这一对姐妹花泪眼婆娑，看着这并不知晓情况的小东西。
它的可怜，不在于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死亡，而在于它被自己的母亲，给生生地吃掉了。
这种情况常常会出现在口渴的母兔子身上，养殖户经常在养殖场所见到的绿光，就是这种微弱的怨力。
然而这根小肉芽并没有怨念，只有对这世间的向往。
我摇起了杂毛小道的招魂铃，叮铃铃、叮铃铃，开始与这简陋的意识作沟通。
不过它并不乐意被我超度回幽府，虽不能言，但还是给我传递了一个又闷又狭窄、平扁无光的空间感，然后拼命地摇动身躯。
我告诉它，它与它依恋为母亲的这个人，只有一个能够存活于这人世间。
于是它放弃了，轻轻地摆动身体，在我超度亡魂的经文中，朝着天上那不可知的地方飞去。
两个朵朵一动不动地看着这可怜巴巴的小家伙，一直到消失不见。
朵朵咬着嘴唇，用不能理解的表情看这个明星阿姨，她目前还停留在卡通动漫和恐怖片的程度，但多少也认识这个阿姨，却不能够相信电视上面的那个阿姨，会是这般模样。
小妖牵着朵朵的小手，给她揩干了眼泪，然后飞进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
她们给那留恋于世的小东西送完了行，便不愿意再见任何的丑恶。
我放回了招魂铃，念完一段咒语过后，打了一个响指，关知宜便从深沉的睡梦中醒了过来，眼角处尽是湿热的泪水。
见我从草蒲团中站立起来，她揭开身上的被子，含着热泪看着我，说她梦见了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叫她妈妈，然后跟她告别——是它么？它走了么？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从火盆里取出那尊略有些烫的泥塑娃娃，这是我之前在休闲山庄的时候朵朵捏的，有一定的灵力，刚才放在火盆里面烘烤，就是要借助它这个媒介，与关知宜身上的那个小家伙作沟通。
我问关知宜，说你会想她么？
她点点头，说她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后悔，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她一定会把那可爱的小孩子给生下来，然后好好抚养成人，什么功名利禄，什么荧屏风光，哪里能够有这小东西珍贵？我把这泥娃娃递给她，说这个什么也不是，留给你做一个念想，提醒自己失去了什么，又得到了什么，以后的人生道路，自己要负什么样的责任……
她点头表示知晓，然后我又用沾了净水的艾蒿再次给她洒了一遍，说没事了，以后不会做噩梦了。
关知宜问我需要多少费用？我挥挥手，说看着给吧，我累了，就不送你了，还有一点，那个舒娇，最好不要再接触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邪门。
她向我深深一鞠躬，说谢谢，然后走出了办公室。
我虽然没有说出数目，但是苏梦麟却是个中好手，从关知宜身上刮出一笔不菲的费用来。
虽然赚了一大笔钱，不过我并不开心，一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感叹那逝去的生命。
我无法批评自己的客户，只是希望她们能够在做任何事情之前，多为那渴望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去想一想。
当天晚上小妖对我一阵凶，说我不该给那个女人驱邪，让她一辈子都陷入那种恐慌，不好么？这也是她应该受到的惩罚——这便是嫉恶如仇的小妖朵朵，而且似乎朵朵都站在了他的那一方。
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表示了中立的围观态度，幸灾乐祸。
然而倒霉的事情很快就来了，这次换我出去忙碌，回到事务所的时候，发现几乎人人都苦着脸，杂毛小道的房门则紧闭着。
我拉过老万来，问怎么回事？这个老油条无奈地告诉我，说城东的金星风水咨询公司和万江的福通源、萃君顾问公司联名来访，找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的两位主事人，于周六锦绣阁上，约谈易学堪舆之道，到时候也会邀请业界同仁，来看一看两位大师的本事。
我脑子一转，我日，这不是来踢馆的么？

第七章 集训营的坏消息
根据中国社科院的调查统计，在09年时中国从事职业、半职业风水行业的风水师（含算命、神婆兼职赤脚医生）有110万人，整个行业年产值达到50亿——帝都的金融街、魔都的陆家嘴、海航、海尔的总部大厦、奥林匹克公园，甚至武警总医院的大堂，都有着风水的奥秘。
内地风水行业因为没有受到相关政策的允许，一直处于半隐密状态。
虽然风水已是企事业单位、政商各界人士间流行的“业务”，但它依旧属于灰色地带，不为大众所知。
我之前提过，整个南方省的市场基本上已经成熟，各个城市都有一些行业翘楚，这些我们也经过了调查，老万跟我提起的金星、福通源和萃君这三家，基本上垄断了东官乃至周边卫星城镇的相关行业，是航空母舰型的存在。
只是我有些奇怪，这三家大公司跟我们，有半毛钱关系？
然而风水师和武馆一样，都属于注重旧传统的行业，就像叶问先生流落香港时开武馆需要证明自己、去拜码头一样，在东官开这么一家风水公司，也必须要像他们三家联盟递帖子，尊重一下长辈的意见。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要得到三家联盟的入场许可证，然后才能够在东官这个地界，开门做生意。
以上，便是三家联盟过来邀约讲数，所要表达的意思。
我和杂毛小道拉上窗帘，躲在阴暗的办公室里面，一齐骂娘——这些狗东西，还真的是看得起自己，当自己是旧魔都青帮常申凯的那拜把子兄弟了！不过骂完之后，我又拿起了电话，拨通了这里地头蛇赵中华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破烂掌柜的思索了一会，告诉我们：金星的老板李永红是解放前南下华野的老部队子弟出生，红三代，跟南方很多老首长都有关系；福通源的朱意是南方宗教局张伟国的人，而萃君顾问公司的吴萃君，是香港易学研究会的成员，而香港易学研究会的背景又是港府。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得，这尼玛都有大来头。
我问如果不鸟他们，会怎么样？
赵中华沉吟了一番，说你们应该是在什么事情上面惹到他们了，到时候肯定会泼脏水，黑得你们连翔都要出来，而且还会建立行业壁垒，让你们处处碰壁——我估计这一次多半是朱意打的先锋，因为你们毕竟刚刚得罪了龙虎山，而张伟国又是袖手双城赵承风的人……
我两眼一翻，感情这里面还牵扯了这么多道道。
杂毛小道一拍大腿，说丢，怕个毛，三个欺软怕硬、胯裆里没卵子的老油条公司，老子们未必会怕他？我们文的武的都在行，外面这一伙人看着，何必露这个怯？——我知道杂毛小道说的是什么：浩湾广场在那莞太路上矗立了十年，年年闹鬼，这三大风水公司也没有放一个屁，现在来欺负我们这种新开的小公司，倒是底气十足，我们怕甚？
当下我们把窗帘拉起，外面少有的艳阳天，推开门，我对外面的一众员工笑容满面，激动地说：“我们茅晋事务所扬名立万的日子，就在周六了！”
听到我这自信满满地话语，所有的都笑容洋溢，欢呼起来。
人前撂狠话畅快，我们在背后却自然要做足功课。
三大公司联名邀约的事情经过苏梦麟之口，传到了远在香港的顾老板耳中，立刻就打电话过来了解情况，还问有没有把握？杂毛小道说无外乎是文比武比两种情况，咱走南闯北，见过的怪事比这些风水老爷们弄过的宅子还多，怕个鸟儿？
顾老板满意地点头，说周六他定赶过来助阵。
我一阵无语，这货莫非是过来瞧热闹的？
随后公司的另一个股东李家湖也打来电话，他已然知道了情况，向我们道歉，说这事情的由头，估计还是他那里引起的——我们现在接的那个楼盘，老板本来打算是给那萃君顾问公司做的，后来碍于面子就交给了我们。
这样一笔大单，像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萃君顾问公司的女老板吴萃君自然怒火中烧，估计旁人再撺掇一下，才会出的这事儿……
不然，就我们这么小的一个草台班子，人家也未必能够瞧得上我们。
就像武馆，人家是正正经经地开门招徒弟，而我们则还是属于街头卖艺的那种。
我笑了，说如此甚好，我最近还在担忧如何打开局面呢，这下可好了，三大公司跑过来给我们当垫脚石，这种瞌睡了有枕头的感觉，不要太好了哟？李家湖听我说得如此自信，也来了兴致，说他把最近的行程调一下，周六也一定过来捧场，免得让人家弱了咱们的气势。
我笑着说好，犹豫了一阵，问他女儿雪瑞是不是已经去了缅甸？
李家湖说是，那妮子倔，那么危险的地方都硬是要一个人去，本来说好和她师父一起去的，后来不知道听了哪个短命鬼的话语，便想着孤身前往，我哪里敢让她冒那个险？好说歹说，才安排了一个女保镖——就是崔晓萱，跟我手下结婚的那个——一起去的，一个星期了，据说还在山窝窝里。
我汗颜，莫非我就是他口中诅咒的那个短命鬼？
我开解他，说你家女儿是个有福相的人，而且她跟苗寨里的那神婆十分投缘，出不了问题的。
李家湖摇摇头，说搞不懂你们这些东西，反正我现在对她的想法不多，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一生，也就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最大的心愿了。
第二天是周四，杂毛小道坐镇事务所，温养他的血虎红翡和雷罚，而我则跑到城南去找收破烂的掌柜赵中华，商讨对策。
赵中华也正好想找我，他告诉我，说本年度宗教局春季集训营的名额，陈老大已经帮我给弄到了，手续已经在这边办理了，过几天会正式通知我去集训营报道的。
我问去哪里，赵中华说有两个地方备用，一个是皖南黄山，一个是滇西怒江，至于是哪里，现在总部还在紧急磋商。
不过这次集训营的总教官已经确定下来了，是总局业务一司的慧明大师，他可是西南局的老资格了，甘肃悬空寺出身，精修佛法，一等一的厉害；不过他为人倒是蛮严厉的，从好的方面来讲呢，你出来之后的进步会很快；从不好的方面讲，估计你要吃很多苦头了——为了达到实战能力，一般这种集训，都是有死亡指标的，务必小心。
我一听到“慧明”这两个字，顿时就一阵头大。
这位大师，不就是在青山界死于武警小周手里的那个贾微的父亲么？一想到贾团结老先生将近80岁的高龄，还要参加我们这帮菜鸟集训营，我心中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问能不参加么？赵中华像看怪物一样瞧我，说陆左你没毛病吧？你知道陈老大为了给你增添这个名额，花了多大的劲儿么？别说这种没有用的话，争取在那里学到更多的东西，也不枉陈老大为你奔波忙碌。
我十分郁闷，大师兄的情分我领了，但倘若这总教官是慧明老和尚，我怕我就是那个死亡指标。
我一时间头疼得厉害，竟然忘了最开始过来找赵中华的目的。
直到他问我，我才想了起来。
赵中华跟我分析，说李永红这个人呢，虽然是根深苗正的红三代，但是为人精明圆滑，上下关系都打点得很不错，他专门做衙门里的生意，能量很大，按理说应该是被后面两家帮上了战车，所以这个人可以团结，不要死磕；朱能这个肥猪，以前是张伟国的小弟，后来在老张的帮衬下搞起来的福通源，为人嚣张，手下有两个风水师，一个叫做翁天翔，一个叫做蒋楠，都是易学研究会的成员，有些本事，估计他也正是那挑事的人；至于吴萃君，这个女人是香港一个收山老师傅的小女儿，家传的本事，十分厉害，到时候你们都得小心了。
我问跟这些人讲数，到底是文斗还是武斗？
赵中华一脸怪异，说你有没有用脑子想问题？倘若是武斗，这些人加在一起，肯定顶不住你一条金蚕蛊的毒性，自然是跟你文斗啦——不过也说不得准，朱能和吴萃君这两个人的性子，一个阴沉一个暴烈，既然这么有把握地下战帖，说不定会请外援镇场，到时候打斗起来，自然也能够将你俩镇压的。
我和赵中华商谈了一下午，他说他到时候会过来给我撑场子的，至少不会让他们乱来。
我依旧觉得心有忐忑，三大公司来这一手，自然是觉得万无一失、准备充分的，而我们却属于被动的一方，见招拆招，自然十分不爽。
我回去之后，将这些情况作了汇总，说与杂毛小道听，他浑不在意地说：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我一阵无语，想到文斗的事情，当夜不眠不休，又重新温习了几遍《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坛蘸、布道的内容。
星期六早上，我、杂毛小道带着老万和小俊，乘车前往东官讲数最有名的茶楼锦绣阁。

第八章 文攻
锦绣阁是东官喝茶讲数出了名的老场子，坐落于老城区，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虽然不能和新开的那些酒楼、茶楼比豪华，但是底蕴斐然，是大多数老派人士经常聚会的场所，会员制，一般人还进不去。
我们几个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差十分，而这个时候，大部分的客人都已经提前过来了。
这些都是三大公司请过来的业界、经济界的重量级人士，说是见证，但多数也就是瞧个热闹，打一壶酱油后走你。
顾老板头天晚上就从鹏市赶了过来，昨天与我们碰面之后，早上又先行前往打探消息，我们刚一落车，他便和阿洪以及那个美艳的私人秘书赵研迎了上来，然后带着我们穿过门廊、一楼大厅，走到二楼，一路上帮我和杂毛小道介绍这些身份尊贵的酱油党。
这些人里面，大部分都是房地产商人，其次就是金融和贸易公司，在这个暴富而浮躁的年代，商人们的安全感其实很低，找不到寄托，所以很多人会笃信风水这种“虚无飘渺”之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透露姓名的人，衣冠楚楚，大概齐是一些官员吧。
顾老板跟这些人还算熟络，相谈甚欢——人和人都是有圈子的，随着身份、地位或者兴趣而转变，所以真正到了一个程度，这些圈子其实并不大，甚至可以用狭隘来形容，譬如我们进入风水行业，便怎么也逃不过金星、福通源、萃君这三家公司的影响。
二楼大厅空间敞亮，老摆设，放着十来桌八仙台，来了差不多有三十多号人，各自坐落。
我们走进大厅，门口立刻有人高声唱和，说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萧克明、陆左到……酱油党们纷纷站起鼓掌，我们朝四周拱手致意，由一个自称是福通源公司的职员带着我们，在靠正中的桌前落座。
李家湖也来了，和顾老板等人在我们的斜侧面安坐。
而在角落，赵中华、曹彦君朝我挥手。
除了我说的那些人，大厅里还有一些早已安坐着，或板着脸、或三两个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老家伙，看模样，似乎是这周边几市的玄学宿老，或者相关行业的从业人士，算得上是专家吧？
正中有四家，除了我们外，三家公司各坐一桌，而主持这场讲数的，则是一个叫做李俊增的白胡子老头，据说是在整个南方省都十分有名的玄学大师，本身很有名望，而且在道上也是十分的活跃，故而被请过来镇场。
不过，在我心中，真正的高人应该如同死去的欧阳指间那样低调的老人，像他们这种热衷于维护行业垄断和利益的所谓“德高望重”之辈，想来多数也只是嘴皮子利落而已。
因为赵中华之前提供了详实的资料，而且李老又给我们作了介绍，所以我大致分清了这几家人。
梳着大背头的五十岁老男人是李永红，身边有个头发斑白的瘦老头子；福通源的朱意是个跟香港男演员肥猫一样身躯庞大的中年腹黑男，旁边有两个穿着白色绸衫的风水师，还有一个脸色苍白的男子，看着似乎还有些熟悉；而那吴萃君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女人，穿着打扮像办公室女郎，严肃而规整，旁边有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戴眼镜，气质儒雅，如同大学里面的教授，桌子后有一个又瘦又矮又猥琐的老头儿……
黄梨木的桌面上摆放着几盏洁白如玉的骨瓷茶盏，几碟时鲜果品，我们刚刚就座，立刻有身穿蓝色青花旗袍的窈窕美女服务员，过来沏茶。
当请茶完毕之后，我们拱手为礼，说着一些场面话，朱意笑容满面，将我们给捧上了天，说因为是同城同行，所以才冒昧地邀请过来，也是想让同行和社会贤达，见识一番两位大师的风采，也好有个底数。
我实在不明白这三家为何要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仅仅乾美国际的那一个楼盘，就让他们如此炸毛？
高级风水公司的气度呢？高级风水大师的气度呢？节操呢？
好吧，我仅仅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
朱意话锋一转，开始攻击起我们来，说两位如此年轻，但据说竟是中国周易学院的荣誉教授，还是什么全球易学百强精英，这让我们名列其中的翁、蒋两位先生情何以堪，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了二位同僚，所以想请二位佐证一番，并且一起论道论道。
我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服，沉稳中略带着活力，而杂毛小道穿着一身紧束的青色道袍，只可惜头发没长好，没有挽出那道髻。
如此这般打扮，说不上有多么装逼，但多少却也合乎沉稳平静的气质。
所谓的周易研究学院，其实就是个函授学校，根本没有什么办学资历，只要交钱，什么名头都好办。
我们和朱意手下这两位师傅的区别，只在于我们直接把那名头拿过来用了，而他们则是交了钱的。
这情况，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其中的潜规则，而朱意拿这个来攻击我们，也实在是如同挠痒痒一般，没有什么攻击力。
杂毛小道最擅长诡辩，双手抱拳一拱，说了些绕圈圈的话语，云山雾罩，让大家听得头晕，三两下就应对过去了，接下来，便由白胡子李老提出来，说要比斗一番学问。
我所学的《镇压山峦十二法》，虽然也有相关风水的章目，然而却与现代风水学大有不同，讲究的是镇压那大山大河，波澜壮阔。
诚如苏梦麟所言，我还真的是个实用玄学的代表人物，做的比说的要多，所以文斗一事，则有杂毛小道披甲上阵，与三家大师，坐而论道。
他们比斗的方式，就我个人看来，就如同古时候科举考试，现场作八股文，你说我对，引申据典。
杂毛小道这人嘴皮子极其利索，十分钟的咒文他可以用三分钟念完，且常年混迹于街头巷尾，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忽悠的人排成排，可绕球场两周半，是学以致用的典范；而且身怀着虎皮猫大人授予的半部《金篆玉函》，史诗般传奇的杰作，微言大义，一语中的，哪里是这等三人所能比拟？
所以如此坐而论道半个小时，三大公司的所谓大师，脑门子上全是油津津的汗水，顺着脸流了下来。
南方三月份，已然是春暖花开的时节，这汗水流一流，也是正常的。
他们平日里与坐在深宅中的同行交流，或凭名气，或凭地位，定可力压别人一筹，养尊处优久矣，彼此都重视身份和架子，哪里有杂毛小道这种街头忽悠中不懈累积出来的战斗力？
即使是享誉盛名，据闻已入大内的铁齿神算刘，他老人家教导徒弟，也是必须要与民亲近，时常混迹于街头地摊，这才能够有所进步。
所以郭一指有房有车有公司有小秘，偌大的身价还要抽空在金陵学府路广场摆摊，就是这个道理。
眼见着自家的师傅在杂毛小道咄咄的话语中，有退缩、应接不暇之意，朱意便有一些急了，他站起来，伸手终止了这场旁人看来无趣而枯燥的比试，擦了擦额头汗水，说言语交锋，见不出真章，众所周知，干我们这一行的，主要是研究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微观物质和宏观环境的学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
中国人之所以看重风水玄学，是想让其为我们服务，趋吉避凶，时来运转，测算运势，依势而为，如此才能财源亨通，天人合一。
他说了这么一长串，终于讲出了重点：“厉害的玄学大师，能够分辨阴阳，通晓生死，从复杂的线索里，明了往昔和未来的走势，算法贯透。
我们还是讲一些能够立竿见影的事情吧？”
杂毛小道端起洁白如玉的茶盏，美美地抿了一口水，然后很有风度地说请讲。
见我们这般配合，朱意先是一愣，而后心中又沉了下来——如此胸有成竹，倒是让他们怀疑起自己搞这场讲数，是不是正确的。
不过所谓“骑虎难下”，朱意也只有硬着头皮顶上，接着说道：“推算八字，乃风水玄学师所必备的本事，一叶而知秋，这也是我们之所以受人尊敬的原因。
我们场中的来客，每人写一份自己的八字，然后交给李俊增老先生手里，由我们各方人抽取一份并测算，正确且最快者，胜！”
他此言一出，立即一片哗然，这已经不是问道交流的范畴，而是一比高下了，而且这已经不是三家对一家，而是要决出四家中的一家胜出。
毫无疑问，朱意的这一招并没有与金星、萃君经过沟通，其余两家人都露出了惊讶和恼怒的表情。
我和杂毛小道相视一笑，既然败局已呈，这家伙，是要出昏招了。
朱意咧动肥厚的嘴唇，说：“怎么样？比不比？”
杂毛小道微笑着点头，然而一直默不作声的金星李永红突然出声说道：“且慢！”

第九章 肥虫子再下一城
李永红的一声“且慢”，将所有的人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的身上来。
我抿了一口茶水，只见这个面带威严的男子站了起来，朝着我们拱手，朗声说道：“前番曾听人言，南城第一国际茅晋事务所的两位主事人，虽然初出茅庐，然而却是一身好本事，想要邀来给同行们长长见识，如今一观，确实是名门之后，大家之言，实乃我们这个行业的福分；既然已经见过，那么我也就满足了，风水青囊之道，讲究的是天人合一，和谐自然，至于所谓‘推敲八字，进而识人’，此为小术，胜不足以骄，败不足以馁，我们金星便不参与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大气，而且也承认了我们在此处开堂子的资格，我和杂毛小道都站起来，拱手为礼。
李永红说完这一番话，与我们回礼之后，便坐下来喝茶，直接就置身事外起来。
朱能的脸色数变，十分难看，瞧向了吴萃君，这女人也是个好勇斗狠的性子，而且我们抢的也是她的生意，自然没有弱这名头的道理，冷声哼笑，说这比斗虽说是小术，但是以小见大，也确实是有一番道理的，金星瞧不上，我萃君顾问公司在这方面，却还是有一些自信的……
好！好……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纷纷起身叫好，激动地等着看好戏。
有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开始下来收集八字，有人肯写，有人却犹豫，一时间好是一番热闹。
老万在旁边看得着急，在我耳边轻问，说陆左，你们可有把握？这些写八字的人，你们根本就不认识，哪里能够凭着年、月、日、时的数据，来确定是谁是谁？这些家伙看着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就算是火眼金睛，想要找出这人，只怕也要头疼啊？
小俊也压低声音，说是啊，他们在这里开门做生意这么久，这里的客人估计都有在他们那里留有档案，心中有数，无须卜卦算计，到时候只要对照一番即可，这样子，实在太不公平了。
我见杂毛小道不说话，稳坐钓鱼台，心中也有一些忐忑，猜想他要么就是身有神技，成竹在胸，要么就是表面风平浪静，心中惊涛骇浪，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过箭在弦上，不可不发，我们又不是李永红这等老江湖，可进可退，此时蒙也要蒙一个了。
顿时间，我有一种参加高考时的那种紧张感。
有人已经把十几个折叠好的八字纸条收集好，由白胡子李老丢入一个临时的小纸盒中，一阵摇晃，相互混合，然后叫我们、福通源和萃君的人上前去抽取。
这比试有趣，旁边的围观者纷纷伸长脖子，翘首以盼，福通源站起来的是那个叫做翁天翔的中年风水师，萃君顾问公司的则是老板吴萃君亲自上马，我捅了一捅杂毛小道，问你有没有把握？
杂毛小道面带微笑，却低声说毛，这事情就像你读书的时候，告诉你一个三角形最长的一边为四米，请问它周长多少，有解么？
我眼睛一瞪，日，这怎么搞？亏得他跟虎皮猫大人一般淡定，原来是却是在装逼啊？
他刚才肯定是一直在埋头想办法，直到了这紧要关头，才跟我说了实话。
我问怎么搞？他双手一摊，说刚才那一场我搞定了，这等小术，让我上实在太浪费了，失败了也有损颜面，你好歹也是主事人，这回你上……
“茅晋事务所……你们谁来？”翁师傅和吴萃君已然站在了李老的身边，见我们迟迟没有动，而是在悄声说话，李老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催促起来。
朱能得意洋洋，说两位莫不是并不擅长八字推理这种最基本的玄学，所以露怯了？若如此，便由我们福通源和萃君两家作一场友谊表演，供大家一乐也无妨的。
杂毛小道眉毛一跳，笑了，说我和我这伙伴刚刚在争执，说这么弱智的游戏，我们一本正经在这里玩儿，倒像是群小孩儿一样，还不如与李永红先生一样袖手旁观，来得洒脱。
不过既然朱老板如此说，我们不参加倒是要丢了颜面，便由我这兄弟陆左，随便去露两手吧，呵呵，呵呵……
朱能一阵气结，倒是被暗地夸了一番的李永红脸上露出了惬意的笑容，而我则在杂毛小道这大言不惭的笑声中，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向了正中的舞台。
李老见我走到近前，将手中的纸盒再次一阵搅动，请来两个公证人察看这箱子没蹊跷，然后让我们三人各挑出一张纸条出来。
他仿佛把这场较量当作是推广玄学风水的讲座，并不忙着让我们打开，而是将八字测算的原理、法门和渊源讲了一遍，然后让我们同时打开，开始测算起来。
福通源的翁师傅用的是罗盘配合《五虎遁年上起月歌》，吴萃君则高级很多，一打开那黄色纸条，便手掐心算，并且不断地扫量起场中填写了八字的各人来。
而我则在李老刚才那长达五分钟的讲话中，已然判定出手中的这纸条，是出自谁人之手了。
是的，我在没有打开这纸条，观摩八字，查询那天干地支的时候，就已然了解纸条来自于哪里。
这当然不是我有多么神机妙算，而是每一个人都有着他独特的味道，而这味道虽淡，我却能够分晓清楚——去年我在坐火车去金陵的时候，便是凭借着这原理，帮一名叫做古丽丽的大学生找到被偷的钱包，没想到今天我又要用到它……
没错，纸条上面会留下书写八字之人的气味，虽然这里还会掺杂了工作人员和李老的味道，但是这点难度对于金蚕蛊来说，都不算是事儿。
我瞄准了在大厅角落束手静立的服务员，她穿着一身青花瓷一般的修身旗袍，静静矗立着。
没想到李老他们还加了一些手法，让这些服务员避开了我们的视线，也参与了进来。
难怪我刚才摸到了二十几个纸条，范围扩大了一倍，也增加了许多不确定因素。
所以在翁师傅和吴萃君正皱着眉头排算的时候，我仅仅只是将纸条装摸作样地瞧上了一眼，便大步朝着楼梯旁的那个服务员走去。
我这举动将所有人都镇住了，惊诧之后，纷纷地议论开来。
在所有人惊奇的目光中，我将那位长相秀气的女服务员带到了李老前面来，而这个时候，翁师傅和吴萃君还在焦头烂额地测算着。
在经过大概十分钟的时间，吴萃君和翁师傅先后找出了一个人来，当作是手中八字的所有者。
肥虫子告诉我，翁师傅找对了，而吴萃君则大错特错——她找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而那纸条却出自于一个年长的侍应生。
看得出来，福通源这边也是用了取巧的法子，使得翁师傅找对了人。
结果经过李老一宣布，整个二楼顿时一阵轰动。
这本来如同天方夜谭一般的任务，我居然一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就选中了结果，这怎么叫人不惊讶？吴萃君脸色苍白自不必说，提出这比试的朱意也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愕然地看着面带微笑的我，说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杂毛小道朝我眉毛一挑，这小子原来早就想到了，只是并没有告知于我。
见他的眼神，我知道现在是我装逼的表演时间了，于是我淡淡一笑，摊开手，说诚如我的伙伴所说，这本来就是一项无聊之极的比试，你既然知晓玄学风水，也阅读过诸多名家著作，定然知晓《金篆玉函》一书，我在五岁的时候，用买糖果的零花钱从小贩手中得到后，便一直勤加研读，至此终见成效——天道酬勤，一切成功都皆非偶然！
《金篆玉函》？
一听到这四个字，那些板着脸的老家伙全部都深吸了一口气，引得这茶楼中一片齐刷刷的“嗤”。
学过玄学的人，自然知道《金篆玉函》这本书的重量，却不知道我能够学到上面内容，若是真的，我的表现是再正常不过了。
看着这些家伙投过来尊敬的眼神，白胡子李老也是一副恭敬的表情，我不由得飘飘然起来，然而旁边的那个女服务员却“噗嗤”一笑，这笑声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大厅各处都传来了抑制不住的笑声。
好吧，星爷的电影老少咸宜，看过《功夫》的人并不在少数，自然知道我在调侃朱意。
不过此番比试结束，今天这场名为讲数，暗地却是想将我们驱逐出东官的闹剧，也已经接近尾声了。
朱意或者他后面的张伟国本来是想让我们难堪，然而却间接地成就了茅晋事务所的名头，让这个本来默默无闻的小公司，一下子就浮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难道朱意是无间道么？
看着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憋得脸通红，我心中一阵快意。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坐在吴萃君桌子上的那个黑瘦老头突然站了起来，将衣服脱下，露出刺满青色蜈蚣的上身来，骨瘦如柴。

第十章 纹身附灵
这个黑瘦老头子塌短鼻子、黑不溜秋、嘴唇往上翻，一看就是东南亚那边的人。
他之前一直在低头吃桌子上的瓜子和茶点，瓜子壳吐了一地，除了长得丑之外，显得很不起眼，然而我自打一进来，就一直很注意他，以及朱能旁边的那个苍白脸孔的男子。
因为之前赵中华说过，福通源和萃君有可能会找外援来武斗，他们旁边的几个人里面，就他们两个比较像是请过来帮拳的，所以我忍不住总是观察。
对于那个苍白脸孔的男子，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样，却始终也想不起来。
不过让我没有想到的，居然是这个黑瘦老头先发难。
他的胸前纹得有许多条栩栩如生的青色蜈蚣，凶猛的腭牙张舞，而在他满是腱子肉的后背，则纹得有自缠成十二结的大蛇，蛇上面有许多泰国的符文，眼神诡异。
而当这个黑瘦老头把衣服扒下来的时候，旁边的一个眼镜男老庄则帮着作同声翻译：“小子，听说你以前在香港以解降、驱灵而闻名，那么你是否敢跟我比一比这降头术？”
我眉毛一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一本正经的吴萃君。
我实在想不到，她居然会请一个降头师过来，对付我，而且似乎事先对我还有一些调查，做足了功课。
她知道我给李家湖的女儿雪瑞解降和给章董驱灵的事，这并不难理解，因为毕竟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顾老板去那里做宣传，消息总是会辗转传入到她的耳朵里；但我不能理解的是，她居然会请一个浑身纹得有灵符的降头师过来找场子，她是疯了么？——虽说降头术能救人于生死，亦可害人于无形，但是后者，实在是臭名昭著，让人闻之色变，便是如我这般的蛊师，也不敢当众承认身份，主要的缘由，也是因为大家的成见太深。
这么做，实在是有一些自毁家门。
然而旁边的这些人似乎都有些习以为常，将手中纸箱放下的白胡子老头李俊增给我们做介绍，说这是萃君顾问公司的首席解降师，来自泰国清迈契迪龙寺的巴剃（音译）大师，对于解降驱灵之事，最为擅长。
我点头，原来是泰国的白巫僧，难怪这些人并不害怕。
只是这比降头之术，到底要怎么比？比谁先把谁弄死么？
本来以为要收工了的群众们，见到这个黑瘦老头巴剃的妄言，立刻兴奋起来，欢呼，纷纷说陆左师傅，跟他比一比啊，不要让他以为我天朝无人……这话一说，立刻有好多人开始怂恿起来，这些大腹便便的阿叔阿伯就像小孩子一样，兴奋莫名，本来打算离席的人都又重新坐了回来，沏上一壶好茶，等待好戏的上场。
呃……说实话，唯恐天下不乱之辈，自古都不会断绝。
我耸了耸肩，问这个一身凶猛纹身的外国友人，说那你说一说怎么比吧？
场中的人都坐了回去，而巴剃则走了出来，旁边的那个眼睛男老庄跟在一旁，一个讲一个翻：“我来的时候在市场里买了一条狗，我们同时对那条狗下降，在下降的同时还要给这狗解对方的降头，然后看这狗是中了谁的降头术死的，那么谁就胜利了……”
他说完，拍拍手，有工作人员从一楼牵了一条灰白如狼的哈士奇过来，一直走到了场中。
巴剃转头又朝着旁边鼓囊了一阵，那个充当翻译的风水师老庄立刻吩咐服务员，把敞开的格子窗关闭一些，大厅的光线黯淡下来。
我看着这条不断挣扎的狗儿，眉头皱起，说：“我讲两点，第一我虽然会解降，但是我并不会东南亚的这些降头术；第二，即使要比试，这个法子也实在太血腥了——为什么一定要那一条小狗的生命拿来做赌注？这有意思么？所以，我不会跟你比的……”
听到我的解释，场中的人有的赞同，有的则摇摇头，直说扫兴，而听到了我这些话的翻译，巴剃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那双如同毒蛇一般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我，身上的肌肉抖动，胸前的那些蜈蚣仿佛要活过来一般。
“为什么？”他摇动着头颅，说你不要否认，虽然我闻到你身上佛陀的檀香味，但是我更能够感觉得出，你是一个十分厉害的降头师，为何要拒绝与我比斗？难道在你心中，就没有一点儿荣誉感么？难道你是个没有卵子的家伙？
他的话一经过翻译出口，旁人便“嗡”的一声响，纷纷吵闹议论起来。
不过责骂他的人，倒是占大多数。
在巴剃说话的时候，我一直盯着吴萃君，然而让我失望的是，这个女人并没有表现出和李永红一样的气度来，而是抱着平平的胸，颇为玩味地看着我。
我无语了，也愤怒了，于是决定接受这挑战：“好吧，我同意你的请求，只不过规则需要变更一下，你可以用尽所有方法对这哈士奇下降，而我，则负责保证它的生命安全——若它死，我输，它活，你输！”
巴剃拍拍手，向我竖起了大拇指，然后用中国话生硬地说了一句：“敞亮！”
我冷笑着，往旁边走着，立刻有人过来将拥挤的桌子往旁边移去，大家纷纷地围拢成一个稀散的大圈子，哈士奇被用绳子栓在了中间的一根木柱上，然后我和巴剃离这狗各有五米，并不越过这条线。
窗子被关闭了，大厅的空间暗了下来，周围的客人们纷纷伸长这脖子，观看这难得一见的降头对决。
他们脸也红了，舌头也干燥了，往昔只在传说中的东西，今天居然就要目睹了，皆兴奋得不行。
我估计他们的心态跟去泰国看人妖的那种猎奇，是一样一样的。
降头大致分三种——药降、飞降和鬼降。
我站立在杂毛小道这桌的前面，端着茶盏喝了一口，看着这个来自泰国清迈的白巫僧口中念念有词，猜测着他这降头之术，到底是哪一种类型。
随着他咒文的结束，在旁人眼中，他只是身子周遭的空气变得阴沉，轮廓隐约，然而我通过“炁之场域”的感应和朵朵赋予的鬼眼中，却能够看见另一番奇异的现象产生。
巴剃上身的那些纹身开始如同活物一样，开始蠕动起来。
这便是他脱去上衣的目的么？
不是为了耍帅装狠，而是让这些附着有蜈蚣怨灵的刺青活过来，然后游动到场中的这哈士奇身上，将其毙命。
我表面上镇定自若，仿佛什么也不知道一般，然而却紧张的关注着前方，思度着到底用什么法子来破解，而不暴露自己的底牌——有的时候，与人战斗，多一张底牌就如同多一条命，倘若在这种寡淡无味的场所让所有人都知道，实在不是一件明智之举。
巴剃的咒语终于念完了，而他身上的那些青色蜈蚣终于游动了下来，十来条，全部都朝着场中的哈士奇袭去。
鬼降！
那条被拴在柱子上的哈士奇显然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不停地冲着巴剃汪汪叫，然后畏惧地朝着后面躲去。
然而那根绳子将它给牢牢给禁锢在柱子的一米处，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在普通人的视线里，只看到巴剃在双手合十喃喃自语，我端着一盏茶浅喝，而那条狗则放声狂叫，仿佛要发疯了一般。
不过这犬吠声中，似乎绝望更多一点。
那一团蜈蚣离脖子勒得快要断过气似的哈士奇，只有半米之遥，我终于觉得我必须要出手了。
怀着对生命的敬畏，我咬牙将茶盏放回桌上，踏前一步，遮住大部分人的视线，从怀中拿出了震镜，口中高呼一声“无量天尊”，那金光兜头照射到了快速游走的蜈蚣群身上，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我果断将这铜镜收回。
玩过魔术的人都知道，要想让人不知晓秘密，必须手要快。
我不想让人知道我太多的底细，便在这众目睽睽地注视下，玩了一把急速震灵。
在大部分人的视线中，我仅仅只是挥一下手，口中呼着一句道号，然后就像手电筒一样，有一道金光照射到了哈士奇身前半米，有袅袅的黑烟腾空而起，而空中似乎还有一些昆虫或者爬行动物的叫声出现，整个大厅时而阴寒，时而暖热。
巴剃浑身一震，胸前的那些黛青色的纹身突然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一般，黯淡下来。
而他的嘴中似乎鼓起了一口血，欲吐而强忍，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印法，然后使劲一震，地上黑影一伸，竟然有一条两米长的蛇灵从他身上攀爬而下，并不去理会那条瑟瑟发抖的哈士奇，而是径直朝我扑来。
我心中一跳，我勒个去，他这是要直接拼斗的意思么？
眼见着那条凶猛的蛇灵即将要扑倒我的近前，我往后面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桌子的边缘，看到那蛇灵如同普通毒蛇一般张开大嘴，飞跃地朝着我前扑而来，我心中愤怒，扶在桌子上的手摸到了一件套着黑布袋的长型物体，紧抓起来，往前就是一挥。
轰——
前方空气一阵爆响。

第十一章 扬名立万庆功宴
我握剑的手上一阵又一阵的麻颤，如被电击。
所谓温养，便是让自己的气息，或者是所谓的“生命磁场”，让这件有灵性的器物所能够熟识，从而可以沟通，将其引为己用。
这里面的法门很多，比如我对于驱邪开光铜镜（又名震镜、震一下），便是用缚妖咒与开经玄蕴咒一同进行，而后便直接以心意交流。
“雷罚”原为黑竹沟桃花林中一株成了精的大树，后遭雷劈，被制成剑，但是内里却依然还是有灵性的，当初杂毛小道从句容拿回来时，我曾经拿来赏玩，就被这东西电到过好几次，倒是老万、小俊这样的普通人拿着，一点无碍，跟普通的木棍子一般无二。
它不喜欢我的恶魔巫手，自身有一种雷元素中正气浩然的存在，我、朵朵和金蚕蛊都有些怯它。
惟有麒麟胎化身的小妖朵朵，并不惧这等气息，因为通体可化玉质坚身的她，不导电……
然而此时的雷罚反抗意识并不太明显，相比之我，地上的那条巨大的黑灵怪蛇，更能够引起它的注意，包裹在黑色布套中的它被我骤然拿起，斩在了空档处，一声轻微的爆裂声轰然炸响，在视线之外的感应世界里，那一条纹在巴剃背上栩栩如生、而后游下的附灵巨蛇，被一丝腾飞而去的蓝色闪电给斩中，从中间断开，开口处，无数符文和黑气，从内里往外面倾泻出来，然后如沙石一般的散落。
巴剃显然没有想到他用精力和血气苦心喂养的纹身蛇灵，居然被我一剑斩裂，脸上本来还有着残忍的笑容，然而蛇裂消亡的时候，他突然喉头一甜，仰天狂喷了一大口血。
这血似雾，又急又快，竟然横飞好几米，落在了那条哈士奇身上；而那些黑雾，也都随着这口血，融进了那头四肢发抖、站立不稳的小狗儿身体里。
巴剃前扑倒下，他后背那充满玄奥符文的盘蛇依旧还在，只是十分黯淡，仿佛劣质的纹身贴，而且还被洗过了好多次的那种。
而在他紧绷的后背上，陡然出现了一道贯通全身，从脖子到屁股的灼黑长印，仿佛刻上去的一般。
围观的群众们一下子就轰动了，纷纷地拥挤上来。
在他们的视线中，整个过程简直就是无趣之极：大概便是这黑瘦老外念了两次经，然后吐血倒地，浑身抽搐；而另一边的我则是挥了一下手，然后从桌子上拿了一个套着黑布袋子的东西又挥了一下——全场唯一的亮点，是我第一下有道金色的光芒打出，像手电筒一样，第二下，有隐约的气爆雷鸣之声。
这场面并不好看，不但没有美国大片的特效炫目，连国产劣质武侠剧的那种五光十色的光效，都没。
酱油党人们大多都是浮于表面的观察，并不明了就里，见到刚才那两下子，又那巴剃突然倒下，便自动脑补，仿佛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一般，纷纷鼓掌，大声叫好起来。
吴萃君这会儿的脸色才开始变得难看，与旁边几人快步走过来，蹲下查看这黑瘦老头儿的身体状况。
只见他双目紧闭，颤抖一阵，仿佛在冷库里面受冻一般，但是却并没有生命之险。
巴剃这术法是泰国很流行的纹身附灵，用蜈蚣、蟾蜍、毒蛇、蜘蛛以及一些奇怪的草药作汁，刺入体内，然后用咒法与信仰养灵，血肉祭祀，养出来的这纹身附灵级数并不算高，但是却很实用。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东西是有根源的，除非将这层人皮给扒了，否则是不会断绝的。
所以巴剃此刻虽然受到重创，但是并没有遭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闹剧终于结束了，巴剃被人扶着退了出去，三家联盟对我们好是一阵恭维，各路豪雄也过来热情攀谈，在那一刻，我们仿佛成为了全场的聚焦点。
小俊和老万得意洋洋，拿着公司的业务名片到处发，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止过。
本着“做人留一线”的原则，我们并没有穷追猛打，毕竟我们只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可以自豪，并不能够把所有的钱都赚了，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一些。
亮了剑，也须得将那剑鞘露出来，让旁人心安，不至于成为公众敌人，所有同行的眼中钉。
于是我们和三大公司、到场宿老相互吹捧，马屁满天飞，真的是其乐融融，火药味淡去，而变成了真正的研讨会。
这种戴着面具的场合，杂毛小道应付最是擅长，我推搪了几次关于我手中的那道金光和黑袋子里是什么东西之类的问题后，找到了茶楼的值班经理，告诉他要把那条奄奄一息的哈士奇处理掉——具体做法是将其杀死，然后投入焚烧炉中烧成灰烬，在之后将其埋在向阳的“岁寒三友”松、竹、梅树下，如此方能将这晦气驱除干净，不沾因果。
这个满面笑容的值班经理有些意外，说您刚才不肯与那个泰国佬比试，是因为不想伤害这小生命，但是现在为何又要杀它呢？
我叹气，说“生而乐，死而怨”，据说人在死去的那一瞬间，肾上腺素便会大量激发，然后变成致命的毒药，而这毒药，则是怨力的来源。
这小狗儿在刚才的时候，已经沾染到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而且深入灵魂，不可剥离，如果不处理，它就会变成不可控的邪物，危害无辜的人——这世间就是有着这么多无奈，明明不想它死，但它终究还是要死了，这便是命啊。
我说得严肃，而刚刚又展现出了神奇的地方，那值班经理很恭敬地跟我道谢，然后叫人带着这狗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了然无趣。
我虽然曾经是一个小个体户，但是实在腻味这种戴着面具装笑容的场合，然而生活便是这样，你愿不愿，它都是这样，或者妥协，或者撞得头破血流。
于是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勉力与之周旋。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讲数对于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来说，确实一次绝佳的推广机会，正如我之前跟老万、小俊他们所言，也算是在东官这个地界，正式地扬名立万了。
有所失，也有所得，便看我们怎么想了——不过作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面对着一群中老年人簇拥着恭称师傅，满口子夸赞，要说心中不爽，这话实在是很假、太能装了。
差不多到了早上十一点的时候，各人散去，苏梦麟半路赶来，收了许多预约，笑容满面；我们与组织者拱手为礼，告辞之后直奔附近的餐饮会所，举行庆功宴。
参与的除了事务所所有工作人员之外，自然还有顾老板、李家湖等合伙人及随从，以及赵忠华、曹彦君，还有两个跟随他俩的小弟。
扬名立万，一炮打响，顾老板和李家湖十分开心，他们两个家大业大，自然不指望靠事务所来赚钱，不过风水咨询和律师事务所一样，都是能够提升社会地位和档次的事业，所以他们才会如此上心。
庆功宴虽然是中午进行，但毕竟是星期六，而且我们宣布值班的人员也全部休息了，所以都不再拘束，推杯换盏，各人皆尽欢。
陆夭夭和黄朵朵这两个神出鬼没的小鬼头，大家都已经熟络，玩闹得很，特别是小妖朵朵，拿着满满的红酒杯，缠着事务所第一美女小澜玩“两只小蜜蜂”，谁输谁喝酒。
这小姑奶奶特别能够把握人心，小澜哪里是对手？
输了不喝不行，即使你死命抵抗，她也敢用迷魂法忽悠着你喝，于是没半个小时，便把这美女前台给灌得俏脸如同渗了血，醉眼朦胧，坐在凳子上都感觉要往下滑溜。
老万心疼得不行，一边替小澜求饶，一边亲自上马替着喝，结果没过一会儿，这个酒精考验的老油条，自己个儿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小妖朵朵这个小魔女眼睛滴溜一转，又盯上了财务简四。
吓得这个戴眼镜的可爱小女生只打颤，一阵求饶，说小姑奶奶，下次你网购的发票，猫儿一定立刻马上报销，绝对不犹豫，小妖这才放过她，去找铁嘴张艾妮。
没成想这回碰到铁板，那个长相清秀的算命女先生竟然把小妖朵朵倒灌回来，让一众饱受小魔女欺压的苦难者扬眉吐气，喜笑颜开。
有了鬼妖之身的朵朵能够吃到食物中的味道，她坐在一边吃冰淇淋，看着这些叔叔阿姨们，开心极了。
看到事务所的同仁们相处得如此融洽，我也很高兴，这也许跟我们平时宽松的管理有关系吧。
小公司，朋友之道和管理之道如果能够均衡好，那么必定会欢乐多。
席间赵中华跟我提起，说他刚刚接到通知，说春季集训营的地点已经确定下来，在滇西怒江，我们将会在群山逶迤、绵亘起伏、雪峰环抱、雄奇壮观的世界第二大峡谷中，度过为期一个月的集中训练。
他让我下个星期五到局里面报道。
我一脸愁容，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

第十二章 背后传来的目光
庆功宴一直进行到了下午三点，醉酒的老万和小澜我让小俊给送回家去，赵中华等人也相继告辞，而顾老板、李家湖等几个主要的合伙人则回到了事务所，商谈起今后的发展。
说句实话，茅晋事务所今天出了大风头，相信生意定会宾客盈门，但是杂毛小道是个懒散的性子，我以前勤劳得跟老牛一样，到现在没有了生活的担忧，也便开始想着享受生活起来，所以我们商议还是得多找几个如同张艾妮一样，可以镇得住场面的风水师来，不然我们可要被这事务所的事情，给活活累死。
不过成名的风水算命师，要么是自己单干，要么都挂靠在各个事务所里面，哪有那么好找？
说起来，杂毛小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个铁嘴张艾妮，确实是个一等一的人才，在杂毛小道的指导下，有独当一面的趋势。
我有一种捡到宝的欢喜，但是总感觉这个女人有一些不简单，瞧着杂毛小道对她的态度也不一般，十分尊重——就她的本事，倒也没有什么值得杂毛小道如此看重的地方啊？
也都是闲聊，讲起那天关知宜的事情，顾老板撇了撇嘴，说你莫惊讶，演艺圈就是一个混乱的名利场，你想到多肮脏，它就有多肮脏——我们不是说没有德艺双馨的艺术家，只是鱼龙混杂，泥沙俱下，让人看不出白的来——你们若是肯搞种生基、养小鬼、追魂术这些东西，生意一定会火几十倍，你信不信？
我摇头笑，说这等事情，做了有违天和——常人只以为老天在上，并不管这苍生，然而却不知道，天道昭昭，总是无处不在，相互牵连的。
比起这些来，我更喜欢帮助一些平常普通的人，解脱恐惧，哪怕没有什么钱——这或许就是小时候看武侠，所期望的那般快意吧？
顾老板和李家湖对我们的工作十分满意，在他们看来，生意赚不赚钱这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找一件事情，把他们和我、杂毛小道栓到一块儿来了，以后求上门来，也没有不帮的道理。
两人离去之后，我和杂毛小道站在他办公室的幕墙边，看着脚下穿梭拥挤的人群和车流，心中感叹。
我问老萧，说你还怀念以前四处漂泊的日子么？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怎么说呢，诚如钱钟书老先生所言，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羡慕里面，里面又想出外面去，世事难以两全。
我们先暂且在这里待着吧，每天走走看看，晚上夜场尽欢，也不失为一种惬意的人生。
他问我下个星期五去怒江集训营，一个人吃不吃得消？
慧明的事情，杂毛小道已然知晓，不过他显然比我明白体制内的事情，说那老和尚即使想要下黑手，至少也会利用规则，而不会蛮干的。
他活了快八十岁，人老成精，绝对不会晚节不保——不过话说回来，这老和尚亲自来当总教练，吃相实在太难看了一点儿，要不我陪你去吧？
我笑了，说我又不是没断奶水的孩子，再说了，磨炼越狠越成材，家里面，还有虎皮猫大人需要照顾呢，自己多留一点心——我总感觉福通源朱意旁边的那汉子，有些危险，而且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
杂毛小道眉毛一跳，说他也感觉不对劲，那个家伙虽然尽力压制了自己的眼神，但是仍然能够感受到他浓烈的敌意。
我们齐齐叹了一口气，凡事都有利弊，人怕出名猪怕壮，果不其然。
星期天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局里面，跟那个看门老头打了招呼，在二处处长办公室谈了一阵，处长告诉我，让我做好准备，今天来了就先填单，然后周五的时候，过来拿证件，去南方市总局与其它人汇合，然后直飞春城，开始进行集训。
这个气质像大学讲师的二处处长说话激情洋溢，他告诉我，这集训营是国家总局对各分局和宗教协会的精英成员，进行深造的重要手段，一般从这里面出来的人，都会被优先安排到更重要的岗位，成为我们这个秘而不宣的隐秘战线里，最中坚的力量。
所以，小伙子，加油啊，我看好你哟……
我一阵无语，难怪赵中华对我想要退出集训营的想法这么奇怪，看来这个培训营还是十分抢手的。
就如同体制里走上重要岗位，都要去党校进修一般。
出了二处处长办公室，我左右无事，便在单位食堂里混了一餐饭。
虽然共同隶属于东官宗教局，但是机关里面的人，并没有几个人认识我，连管理餐盘的大娘，也要看了我的工作证，才肯给我餐具。
我一个人默默地在角落吃饭，享受这难得的福利，旁边突然坐下一个人，我一扭头，却是门房大爷。
我恭敬地叫了他一声“张伯”，他点点头，招呼我吃，不要客气。
然后在短短的三十分钟里，这个让赵中华敬畏的门房大爷一口气吃了八个鸡腿、两盘河虾、十块浇汁咖喱猪排和三大碗白米饭，其余小菜无数，猪骨头和莲藕红豆熬的高汤，他一连喝了两大碗。
我嘴里塞着饭，看着这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儿，脑海里全部都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的那个典故。
我昨天赢了三家联盟的讲数，心中还暗自得意，却没想到这宗教局里卧虎藏龙，高手在民间，怎么敢小瞧这东官英豪呢？
至少我敢肯定，我到了这个年岁，是绝对吃不了这么多的——便是这时，也没有这等饭量。
饭后，我和张伯聊了一会儿，他和别的老头儿不一样，不怎么喜欢讲自己的光辉历史，是个极为低调的人。
倒是对于我的个人修行，他提出了一些宝贵的意见：他说我既然已经进入了能感应“炁”的先天境界，又将身体修炼至了虎豹雷音，那么就要对自己的心志进行磨砺了——肉体的容量终究是有限的，而天地之间的能量却是无限的，要想成为真正的高手，必须要感应天地，沟通天地，将这天地间的能量，化为己用。
或许是因为传承的原因，修行的问题他并没有跟我聊太细，然而他这高屋建瓴地指点，却让我豁然开朗起来。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世间修炼之法，如是而已。
一席话结束，我站起身来，朝着镇虎门张伯长揖到底，感谢他无私地指点。
回去的路上我一身轻快，感觉这天地的颜色都精彩了几分，诚如张伯所言，人作为力量的容器，如果没有大机遇，实力想要得到短暂而飞速的发展，除了像周林那般丧心病狂，通过杀人盈野的邪术来改造自己外，就必须站在一个高度，将这周围永恒的物质和能量，化为己用才行。
如何化？朵朵吸收天魂与月亮潮汐之力，肥虫子尝遍万毒，小妖朵朵青木乙罡，操纵草木，这些都是；而我也可以与那天地间活跃的能量达到平衡，感受领悟，在需要的时候，如同泄洪的堤坝，一放即开，冲破所有的阻碍——便如同大师兄那种依天势而为的气度。
而这些，我必须要在集训营中，学会方法。
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忙着将手上的事情移交，事务所正如同我们所预料的一样，顾客逐渐增加，口口相传，甚至有鹏市、洪山、江城等地的富商慕名而来。
对于这样的变化，我们从开始的欣喜，到后面的头疼，于是也将架子给端了起来，不重要的事情，便由铁嘴张艾妮来处理，而我们则负责把关，而且还确定了会员优先制，收年费，其他的客户则需要预约时间、排档期……
这些都有苏梦麟这个公关事务专员来负责商业运营，并不用我们操太多的心。
关知宜离开之后又给我打来电话，说要帮我们事务所介绍给她很多圈内好友。
平心而论，关知宜在演艺圈和上流社会的交际圈里，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所以茅晋事务所开始在泛珠三角地区逐渐开始有名起来——当然，这是后话，而我需要面对的，依旧是三月末那为期一个月的集训。
肥虫子是我的本命蛊，自然要跟着我一起，朵朵对我的倚赖甚至超过了肥虫子，所以也必须要一起，那么陆夭夭这个失学少女自然也跟着，反正她天生玉体，可化灵，槐木牌挤一挤，还是可以住的。
好吧，别人都是只身前往，而我这拖家带口的，也算是奇葩一个。
星期三的时候，苏梦麟告诉我，他接到乾美国际打来的电话，说他们打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一条冬眠的大蛇来，蛇死了，但是施工人员却吓得半死，让我们过去看看。
杂毛小道当天给人看阳宅去了，乾美国际是我们接手的第一个大盘，我自然不敢疏忽，于是带着在家的老万一同前往。
然而到了工地的时候，我却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后背麻麻的。

第十三章 人的名，树的影
其实刚一出第一国际，我就有一种被人偷窥打量的感觉。
一个人对空间中的“炁”感应多了，身体和神识自然会变得敏感——其实不光是修行之人，便是常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士，特别是狙击手，也会拥有这种对于危机的直觉，它是人潜意识对于自身的一种保护。
然而观察我的那个人十分警觉，当我装作无意地四望时，他便隐匿了身形，不再出现，让人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这种感觉在我来到了乾美国际的工地上时，再次出现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四处望去，映入我眼帘的，是成片的田野和忙碌的工地，堆积如山而又分门别类妥当的建筑材料，以及远处的民房和小树林，还有身后公路上穿行而过的车辆。
我暗自留了心眼，将车停好，下了车，远远地走来了一个带着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这是乾美国际的开发商清意地产的负责人曾伟峰，我通常叫他老曾，三月末的天气已然有了夏天的影子，老曾急得一头的汗水，把具体的情况跟我作了说明。
原来工地在打地基的时候，用挖掘机开工，碰到地里面有一块巨大的石头，磨了两天，后来找了一个有经验的老师傅，顺着边儿开始挖，结果第三铲的时候，挖斗上面尽是红色的鲜血，这老师傅没仔细瞧，想将那大石头给弄了出来，结果看到旁边围了许多人，才知道出了事，停了车子下来一瞧，好嘛，在那坑里面，居然有一条青幽幽的巨蛇，七八米长，从中间被一铲两段，没了性命。
这石头下面有蛇窝，而这蛇似乎惊蛰之后还在冬眠，于是就被挖掘机送去了性命，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然而这事情发生在东官，却由不得人不害怕。
为何？稍有一些年岁的老东官人都还记得，十多年前浩湾广场开建的时候，也是这种情形，挖掘机从地基里挖出了好多白骨，三个开挖掘机的师傅当场就吓得半死，晚上回去之后发的发高烧，说的说胡话，上吐下泻的，有人还传言说是病死了，邪门得紧。
这天开挖掘机的老师傅，正好也知道那一件事，便说给了老曾知晓，老曾想起浩湾广场盖成之后一直闹鬼，想着这传言如果散播出去，他们这楼盘销售定然惨淡，于是就火急火燎地打电话跟我们求助了。
我摇头，虽然我们已然在08年的时候，就将浩湾广场里老王和许永生的诸番布置给破解了，但是长久以来，流言的力量却让它依然成为一个恐怖的所在，至今仍然门前冷落车马稀。
这或许也是国家一直不公布、不宣扬所谓“封建迷信”的原因吧。
我问消息已经封锁了么？
老曾摇了摇头，说没有，来不及了，附近好多村民得知之后跑过来瞧热闹，那坑里面除了大蛇，还有好多蛇卵，鸡蛋一样大，结果被这附近的村民给哄抢走了，还有几个老家伙带着人堵在我们工地现场，说我们这个楼盘破坏了他们这个地方的风水，说我们挖到了地龙王，要我们停止动工……唉，反正麻烦事儿一堆一堆，陆师傅你快去看看吧。
我叹息，我最近不知道是怎么搞的，总是跟能蛇联系到一起来：野三关碰到王麻子的青蛇蛊，青虚那家伙养了一头怨灵巨蛇，泰国来的白巫僧巴剃身上纹得有大蛇，这会儿又遇到一条——不过话说回来，作为地球上最古老的生物之一，蛇在我们的生活中，确实还是占有了相当重要的地位。
只是……那蛇蛋有什么值得哄抢的价值？这些人，还真的是重口味啊。
乾美国际请我们是花了大价钱的，我当下也不耽误，跟着老曾和几个随行人员往事发地点赶去，而老万则帮我提着大大的工具包。
到了现场，发现一堆人围着施工方在争吵，一个地产公司的女OL在大声说着什么，而旁边则三三两两蹲着一些工人，烦躁地抽着烟。
我走过去，才发现那个女职员居然是清意地产乾美国际项目小组经理赵海玲，也是老曾的顶头上司。
她身边还有好几个穿职业装的工作人员，有男有女，都在跟为首的那几个老人解释这事，老曾看到自己老大被围，立刻上前大声喊道：“别吵了，街坊们，别吵了，这是我们公司请来的风水咨询大师，由他来解决这件事情。”
我走上前去，老万在后面提着东西，众人衬托，显得我格外突出。
然而村民们见我长得年轻又面嫩，哪里信任，纷纷撇嘴，说你们哪里找来的大师哦，看着像个学生崽。
南方省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不比内地，这里的村民十分有维权意识，也敢闹，而商家除了少数靠灰色势力起家的公司，大多不敢像内地某些城市一样简单粗暴的处理类似事件，也不敢将这些村民赶出去，所以都指望我能够说服村民。
赵经理跟我也认识，见我过来，松了一口气，说陆师傅，你来了就好，帮忙看看这事情吧。
我不理会村民们的嘀咕，径直走到了出事的地方，中间是几人抱的一块大石头，旁边斜斜停着一辆大挖掘机，而在挖掘机前面的深坑里，里面有一条分为两截的蛇尸，从中断开，血肉模糊，蛇身是那种罕见的碧青色，头呈三角，尾钝，蛇头唇边成白色，大约有个七八米，像是竹叶青，但是竹叶青哪里有这么大的？
莫非是个成了精的大蛇？
我摸着下巴瞧，发现周围吵闹的村民声音小了一些，回过头来，见到一个两鬓斑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头儿朝我拱手，人以诚待我，我自然抱拳为礼。
老头儿说既然是茅晋事务所的陆师傅出马，看来我们是不用担心了。
我奇怪，说老先生认识我？他笑了，说上个星期六，陆师傅在锦绣阁力挫那泰国降头师，堪比那霍元甲拳打俄国大力士，名声甚大，老朽安能不识？
听到他拽文，我有些头疼，我可不敢跟精武英雄相比，恭敬请教他名号。
这老头儿说他叫做吴玉豪，是这一片瞧风水的老把式，上个星期也有参加锦绣阁的讲数，所以才知晓我的厉害。
当时场面混乱，我并不是很记得这些，于是跟他好言相商，说这蛇并非那地龙王，它似有灵，然而并不成型，度化了便是，之后再布置一二，定能够扭转形势，逢凶化吉，请村民们不要妄自谣传，倒是让人为难。
吴老头点头，然后扭头跟这些个村民举着大拇哥，说你们莫看这陆师傅年纪小，却是和霍元甲一样有本事的大人物，且莫闹，看看陆师傅给我们破解这东西。
他说得言之凿凿，而似乎在村民中又有些威信，于是四下都安静了起来，而那些垂头丧气的工人，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赵经理和负责人老曾见我一过来，树的影人的名，这旗帜一竖起来，头大如斗的事情便安然解决，不由得心生赞叹，簇拥到我身边，看我有何解决之道。
我从老万的工具包里拿出了统一定制的红铜罗盘，祭在手里，表面盯着天池，心中却在感应周围的气场。
有黑气，也有怨灵，微弱而执着，附在这石头上面。
我笑了，太弱，实在好解决，便燃起一张常用驱邪的“净天地神符”，青烟袅袅中有形意勾勒而出，我依照《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的法子念咒超度，将其劝归地府。
这风势既改，我便找赵经理拿来图纸，问这个地方建成准备做什么？也巧了，这个地方设计用来做绿化的，我便提出，这大石头干脆就不用动了，我们在此处弄一个聚财生源、驱邪防灾的“三合寅火纳甲局”，便能化解这运势，反而越加红火。
老曾便是设计师，与赵经理合计了一下，说这个没有问题，具体的到时候商谈便是。
我点了点头，看着这只巨蛇的尸体，说这蛇已然快成了精，虽然没有意识，但是留着也无用，不用做什么处理，托人把它的尸身焚毁即可，老曾他们也连忙点头。
我找来开挖掘机的老师傅，跟他好言开导，他也表示不会惧怕了。
便这般，见我处理的井井有条，村民们满意离去，我与那老头儿吴玉豪互留电话，也算是交个朋友。
处理完这些，之前一直关机的杂毛小道终于打电话过来，问明情况，我说我基本搞定，他长舒了一口气。
至于“三合寅火纳甲局”，这局是杂毛小道的看家好戏，曾经在香港章董家中布过一个小的，不在话下。
见村民离去，工人开工，赵经理、老曾和几个工作人员都围着我，好是一番恭维，我坦然接受，突然觉得肚中憋紧，便问卫生间在哪里，老曾给我指围墙那边，并热情地要带着我去。
我自然不允，将手中的罗盘交给老万，走了过去。
等我越过几百米的工地，快走到蓝棚彩钢的厕所时，我猛然一转身，冷声说出来吧。
那天在朱能桌旁的那个苍白脸色的男人，从转角处出现了。

第十四章 为叔报仇的侄儿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点，全部都集中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去。
因为角度的关系，我们这边被大片的建筑材料和房屋遮挡，而开工时间，也没有多少人过这边来，使得我和他成为了此处独立的存在。
这是一个身材削瘦的青年，脸色出奇的白，如同日本戏剧里面的艺伎，皮肤松弛不紧绷，有许多皱纹，这使得他看上去有些老态，不高，瘦弱，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晶状体里布满了血丝……以及无边的怒火。
我不知道这个家伙哪儿来的这么多怨气，估摸着他也许是朱能请过来侦查我的，于是摸了摸下巴，问：“阁下从第一国际的广场跟踪至此，到底所为何来？有事请请直说。”
“陆左，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了……”
那人摇摇头，又是遗憾，又是意味深长地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我的心不由得猛跳了一下，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虽说人的记忆力相当于1500亿台80G的电脑，但在心理学范畴中，人的记忆分为无意记忆和有意记忆，因为没有目的性，所以我们通常会对忽略的东西和事物会有熟悉感，但总是想不起来，所以这个男人，一定是被我忽略过的什么人——即使以我被金蚕蛊温养而全面提高的记忆，都不得知——他到底是谁呢？
我犹豫了，然而从他的这脸型轮廓中，一个沉入了心海中许久的人物，突然浮现了出来。
这似乎是一个导火线，许多被我放在心底的人物和事件都井喷出来：小美、雪瑞、宾馆里的初见、塔特原狐猴、医院后花园的战斗……画面最后定格在了那个被我用灵蛊诅咒而死的王洛和身上——那是我平生第一次杀人，积蓄了无尽的愤怒和悲哀，生命中最浓烈的情绪，在那一刻喷薄而出。
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曾经自称为我师叔的男人，将我所喜爱的女人给残忍的杀害。
我眼前的这个男人，跟我那便宜师叔王洛和，眉目之间长得极为相似，神态也几乎如一，更重要的是，他与王洛和修炼的，是同一种邪术——猿尸降；而不同的是，他是青出于蓝的那个。
然后我喊出了这个男人的名字：“王初成！”
他点了点头，似乎很高兴，说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他微笑，笑容里有些萧瑟和落寞。
我记起来了，我们曾经在缅甸的原始丛林中交过手，当时王初成还在萨库朗的阵营中，带着两头凶猛山魈出现的他如同魔头降世，而他那恐怖的猿尸降化身，差一点就将我撕碎成了两半，是个一等一的肉搏高手。
然而这个在猿尸降状态还保持清醒的男人，在那时并没有上演传奇。
他在嚣张地登场之后，还没有将自己的实力淋漓尽致地展现，便在转瞬之间，被我、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和肥虫子毫不讲究脸面地一通围殴，最后在小妖朵朵神奇的青木乙罡打击之下，从两米多的金刚大个儿，回复成现在这般模样，然后被我一把扔进了溪水里。
而后在牢房里解蛊，当时我心焦逃狱，也未曾留意这相貌。
解了蛊，而后便再也没见着。
算一算，是有大半年没有再见了——萨库朗基地已然被我们捣毁，剩下的即使不被摧毁，也被穷得耗子哭的缅甸军政府征收了，善藏死了，黎昕杳无音讯，护教的金山大神被杂毛小道含愤袭杀，费尽心力召唤出来的小黑天被般智上师、七剑和大师兄连番围攻消亡，整个组织都差不多已经崩溃了。
不知道这个王初成，是怎么逃出来、并且出现在这里的。
当然，我此刻最关心的，是王初成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
于是我故作轻松地跟他打招呼，说嗨，好久没见了，最近过得还好吧？
王初成眯着眼睛看我，说其实我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该恨你——感谢你，是因为你帮我摆脱了萨库朗的束缚，帮我彻底逃出了善藏那个魔鬼的掌控，这一点，我应该向你表达我的谢意；然而，摩罗上师在那一战中也死了，他们承诺给我找寻延命的秘方失传了，之后我流落辗转，一路漂泊到了香港，又来到了这里，准备开始我新的生活，安享剩下的残生，然后命运又让我遇到了你——你坦白跟我说，陆左，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作王洛和的老者。
见他一副笃定的表情，我知道隐瞒并没有用，于是点头，说认识。
王初成神色哀伤地回忆起来：他出生于掸邦老街一个贫困的华人家庭，十三岁就没了爸，在老街上给人打零工，供养他母亲和两个妹妹，受尽欺凌；后来缅北战乱，他母亲和大妹死了，就剩下一个小妹，才六岁，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他叔出现了；王洛和与他父亲自小离散，一直在跟随一个中国来的老巫师，在山林里做苦修，但是资质有限，直到那个老巫师行将朽木，都没有能够学成什么东西，便回家来了。
是王洛和，把他和他小妹从死亡边缘线给带回来的，他叔虽然没有什么钱，但是却有一身本事。
他叔带着他和他小妹辗转四处，终于在他叔一个师兄的介绍下，加入了萨库朗，衣食无忧起来。
然而可惜的是，好日子并不多，他叔和他都被教里面的摩罗上师给看出有修行猿尸降的资质，于是他们便被善藏挑中，做了那老鬼的试验品——他叔是自愿的，他却不是，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同浸泡那山魈鲜血和脑浆、涂抹腐烂皮毛的十个人里，就有八个先后感染死去，就剩下他和他叔成功了，却需在每个月圆之夜的前后几天，饱受那如被万虫蚕食的痛苦……
他叔后悔了，真的后悔将他带到那个鬼地方来，但是他们却不敢怎么样，第一是因为这猿尸降每个月那几天都要忍受着无尽的煎熬，没有摩罗上师配的药，只有靠鸦片来缓解痛苦，第二是因为他小妹被送到泰国曼谷最好的学校读书、工作和生活，一直都被萨库朗的人所严密监控。
后来他叔悄悄告诉他，说他叔的师父那一脉，原来是来自于苗疆，祖上还曾经出现一个被称作“汉蛊王”的大人物，但是后来他师祖带着几个师叔伯去洞庭龙宫的时候，惨死了，就剩下一个人逃回来。
他师父一直怀疑自己的二师兄，便是害死师祖的叛徒，只可惜后来一直在打仗，而后战败，流落到了东南亚，浑身伤病，便再也没有提及。
那二师伯一脉，定然继承了汉蛊王的一本奇书，名曰《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当中应是有解脱猿尸降的记载。
他叔思虑了很久，说他自己老了，不要紧，但是王初成却还小，总不能这么过下去，十年死亡，于是决定孤身前往中国，去找寻那本书的下落……从此他叔再也没有回来过。
王初成盯着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讲这些么？
我默然，之前那个在我心中一直扮演着丑恶角色的王洛和，形象顿时丰满了一些。
不过也许是立场不同，所以我们看到的侧面也不一样——王初成心中满满都是他叔对于他的付出和慈爱，然而在我心中，对那个屡次要致我于死地、并且当着我的面将小美残忍杀死的家伙，却实在喜欢不起来。
每个人都有着善良和丑恶的一面，即使是法西斯希特勒和独裁者斯大林，对待自己的家人和朋友，也是一个让人感觉温暖的人，他们的朋友感恩，但是让那无数惨死于屠杀和大清洗的人，情何以堪？
王初成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心虚了，又问：“如果你最亲近的亲人被杀死在异国他乡，而你又有报复的能力，那你会不会动手？”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成竹在胸的男人——他还真的不是很了解我，他见我一个人孤立无援，又才大半年过去，那个剑法高明的小道士不在，能够发出恐怖青光的小妖精也不在，便觉得能够战胜我。
这么说来，他或许真的是如他所说，仅仅只是碰巧了——若如此，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我笑了，说你的意思，是想怎样？
王初成脸色越来越冷，说我不知道我叔是怎么死的，后来我叔的一个师兄告诉我，说我叔死在了东官，所以我才来到这个城市。
一年半了，他的尸骨只怕是早就已经寒冷如冰了，不过，若是你能够下去陪他做伴，我想他一定会十分安慰吧？
我摸了摸鼻子，说你不想要那猿尸降的解法了么？
他摇摇头，咧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说杀了你，一切都有了。
这话说完，他那洁白的牙齿开始变长，狰狞恐怖，然后全身裸露出来的皮肤钻出了一丛丛又粗又硬的黑毛来，身体膨胀，宽松的衣服开始变得紧绷，像吹气球一般，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黑猩猩，满脸的痛苦和难受，眼神凶悍地盯着我。
我后退一步，正想如何对付这人猿泰山呢，突然从我后面传来了一声恐惧的大叫，我一回头，竟然是过来找我的老万。
见到这恐怖情形，他吓得手中的工具包都掉落，一屁股坐在沙石地上。
王初成动了，他竟然没有找我，而是冲向了坐在地上的老万。

第十五章 鸡血大破猿尸降
王初成袭向老万，而不是我，在那一瞬间，我便明了了他的意图。
老万是个南方百事通，市井中的老混子，特点就在于油滑和懂事，但就战斗力而言，简直就是个渣渣。
王初成选他而不攻我，是为了速杀老万，再将较为难缠的我给击毙，不让这次袭击的影响扩大，让他逃脱不得。
如此看来，王初成虽然人已狂化，但是却没有决死一战的意志和决心。
为人清醒，有恐惧，这些既是优点，也是缺点，就看我怎么利用，将其转化为我的优势来。
见这恐怖的人形金刚狂奔而来，老万自然是吓得哇哇大叫，然后忙不迭地想要爬起来跑开，我左移两步，沉心静气，左脚抓地，右脚就从侧面朝着前扑而来的王初成踢去。
二目平视，舌尖微舔上腭，津液下咽，气沉丹田，收腰扭胯，抬腿如风，落地如针，这是萧氏弹腿的精要所在，我略有心得，一击即中完成猿尸降之后的王初成左腰处。
到底是享誉盛名的“护坛武士”，完成猿尸降的王初成浑身肌肉紧绷，力道大得出奇，下盘也稳，我这刚猛一脚，如同蹬在了石墙上一般，反震得生痛，右脚发麻。
不过我已然有过如此的打斗经验，知道一旦邪术灌体，这些家伙的身体如同钢筋铁铸一般的坚硬，于是出腿也留了三分力，一触即收，却也没有太影响腿脚。
而就这一耽搁，老万已经连滚带爬地朝我后面跑去。
他有一些崩溃了，大声叫嚷道：“陆哥，陆哥，这他妈的是什么玩艺啊？动物园跑出来的大猩猩？”
听到这等话语，王初成低吼一声，口中有湿淋淋的尖锐牙齿，挥手朝我摆动而来，这个家伙的力量奇大，我并不敢与其正面交锋，往后连退几步，右足酸疼，知道与其较量气力，简直是自取灭亡，于是便一拍胸口，早已按捺不住的小妖朵朵立即从我胸口闪现而出，挥手朝着王初成打去。
一边是毛茸茸、肌肉发达的巨手，一边是白嫩如藕的小手，在那一刻撞到了一起。
然后我听到了有骨骼碎裂的响声传来。
“嗷呜……”
王初成猿尸降成之后雄壮的身躯与小妖朵朵相比，简直就是一堵不可跨越的高山，然而在这剧烈一撞之后，小妖朵朵固然脸色苍白地飘退到我的身边，而王初成也不好受，右臂不自然地往下垂起，恐怖的猿脸上面全是痛苦的神色，压抑不住地仰天巨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不由得狂涌出痛苦的眼泪来。
趁着王初成往后退去的这当口，我想这家伙身上既有邪物，必然受制于震镜中的金光，当下也不犹豫，扬手就是一照，口中“无量天尊”一声大吼，只见王初成被这一照射，往后斜倒而去。
我朝着小妖朵朵大叫，说快上青木乙罡，别让这个家伙给跑了！
这小妮子却并不理我，嘴一撇，不屑地再次冲将上去，对着这个巨猩猩男一阵狂殴，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先是一愣，尔后想起，小妖朵朵魂体转移到了麒麟胎中，自行孕育，修为已然重归于零，仅有麒麟胎的底蕴和体质。
她本身自然有青木乙罡的修行之法，只是这麒麟胎身并不适合修炼木类的罡气，故而成就有限，也正是如此，那个青虚方才能够得手，掳走了她的那个青梅竹马糖糖。
小妖朵朵不比傻乎乎、完全信任我的朵朵，而且又比较低调，所以现如今她到底有什么本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今天一看，似乎这麒麟胎身的打斗能力十分的强，往昔那个擅于操作植物的小妖精，现在有向母暴龙发展的趋向……
朵朵继承了鬼妖之身，自然能够放出那一团浓郁的青木乙罡，只是她现在是白天，这可如何是好？
想不通，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痛打落水狗，偌大猿尸降头，居然被这小不点儿“一拳”给撂翻，小妖朵朵冲上去这一顿拳打脚踢，将王初成揍得恼羞成怒，大声咆哮，我便也冲上去，一边回忆起十二法门中对于此术的讲解，一边打着太平拳，朝着他折断的手臂一通狠踩。
王初成实在想不到，自己化身猿尸之后，本以为可以将我快速杀死，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然而结果却和想象中差距太大——被突然出现的小不点一顿胖揍，然后被我当作草地踩，憋屈到不行。
愤怒之后便是爆发，他终于将小妖朵朵拍开，一骨碌地爬将起来，朝着我双手捉来，瞧着气势，似乎是又想将我给生撕了。
他这套路常用，纯熟得很，然而我却早有预料，低身一拱，避开这一搂抱，但是猛力撞入他的怀中，抓着他的腰盘，使用那铁板桥的蒙古摔跤技法，四两拨千斤，将这个雄壮的家伙一下子，就给重新摔在了地上，轰隆一声响，全身的骨骼都在呻吟。
人永远都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王初成只以为我还是缅甸丛林里肉搏无力的状态，顿时就吃了大亏。
这一记后翻摔是应用了王初成自己的力量，偌大的身体栽倒下来，即使以他那狂化的粗壮神经，也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口中鲜血横流，脑子里仿佛开了个铁匠铺，哐啷哐啷响，嗡嗡蜜蜂飞。
而这个时候我已然想起了洛十八阐述猿尸降时在文末犄角旮旯处的备注，说万物莫过于生生相克，这山魈凶猛刚烈，然而天性却最怕公鸡血，古语云“杀鸡给猴看”，这红色乍现，立即捂脸不敢瞧，天性使然，至死不渝，故而用鸡血泼之，当可将狂躁解去。
一念及此，我立刻想到刚才出门时，工具箱里似乎还有一袋鸡血，本来是用来镇场面的，也没有用上，正好拿来此处泼洒。
我回头朝跑到厕所后面的老万大吼，说老万你个龟儿子赶紧过来，把里面那袋鸡血泼在他身上。
老万本来害怕得胆子都要跳出嗓子眼儿了，他想着跑去喊人，听到我这话说得似乎很笃定，出于对我的信任，腿也不抖了，走着内八字步就跑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打开工具箱，拿出那袋鸡血，闭着眼睛就朝着这边甩来。
那鸡血是用密封袋包扎的，根本就没有解开，一大袋歪歪斜斜地朝着站起身的我砸过来。
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老油条平日里跟小澜、猫儿吹嘘，那臂膀上都能跑马，此刻的胆子却小得如果针眼，眼睛都睁不开。
不过我也不怪他，像他这般的普通人，看到这完成猿尸降变化之后的恐怖猩猩，能有胆量跑回来，也算是对我有着足够的信任了。
袋子歪歪，然而小妖朵朵却是个眼疾手快的小妞儿，身手有灵活，手一揽即抓住，一解封口，将大半升冷却的鸡血淋在了王初成的头顶和上身。
这鸡血对于用了猿尸降的王初成如同浓硫酸一般，立刻一阵浓黑的烟雾冒出来，可怜的王初成又是一声大叫，这叫声似哭，呜呜哇哇，也来不及翻身来打我，只是用手四处挠，一挠便是一撮毛，在地上四处翻滚喊痛，像个耍赖的孩子，无比可怜。
我心中狂喜，万物皆有克星，当日我思谋对付王初成的时候，因为MP4屏幕太小，并未曾看得仔细，后来几次重读，方才将这数十万字背诵得朗朗上口，但洛十八备注中也只是作了猜想，却未曾想道这鸡血。
还有如此奇效。
一番闹腾，王初成一开始还想着借最后的机会伤我，却被我避开去，待那鸡血渐渐生效，最后便缩成了一团，降头祛除，回复了一开始瘦弱无力的虚弱模样，一身鸡血，精神萎靡不振，脑袋被揍成了猪头。
工具箱里有祭祀红绳，现在我便拿来当作捆绑的绳子，将王初成手脚绑住，不让他动弹得了。
我看老万吓得瘫倒在地，手还抚着胸口回魂，便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拍他肩膀，说老万，你个狗日的没事吧？他惊了一下，看着我，眼中充满了崇敬之情，拉着我的手感叹，说陆哥，我的亲哥哥哟，我早就知道你的厉害，上回你们在浩湾广场帮阿根找魂，我也带过路，这次讲数我也在过场，但总感觉这鬼神之事，虚无缥缈，信则有，不信则无，但是刚刚看这大猩猩凶猛像恶鬼一样，心中害怕，却终究证实了心里面的猜测——陆哥，你太威武了，我万全勇这辈子都跟定你了。
我嫌恶地甩开手，说我不搞基的！说完，我与老万哈哈大笑。
小妖朵朵走到老万面前来，恶狠狠地说老万，你刚才看到了什么？——小妖朵朵的身份是我的堂妹子（有时是小表妹），并没有在他面前展露过这般凭空飞舞的厉害——老万连忙求饶，哭着说姑奶奶，你饶过我吧，我就是做梦说话，也不敢乱讲的……
小妖朵朵扬起了小拳头，得意地笑，似乎为了自己小魔女的威风而自豪。
而正在此时，从我们后边传来了一声诧异地疑问：“陆师傅……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十六章 祝你一路顺风
我扭过头去，却是赵经理和老曾等人，见到我们久久未回，又听到数声惨叫，于是赶着过来瞧看。
见到这个突然出现、长得精致可爱的小美女小妖朵朵，以及地上被红绳捆绑、动弹不得的王初成，他们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了又惊又疑的表情，好几个工作人员和工地保安都围了上来，一脸戒备。
有人似乎还摸出了手机，准备打电话报警。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赵经理和老曾两个主事人叫过来，告诉他们地上这个人是我们对头公司过来找事儿的，我已经解决了。
我跟警察局里面的人熟络的很，一会儿打个电话，叫人过来提人便是，你们这工地上事情已经够多了，便不要再传出去，免得影响开盘和销售。
我们上个星期在锦绣阁的讲数，起因便是我们夺了萃君的这桩生意，才导致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发生，赵经理他们这些人自然明白缘由，于是愧疚地跟我道歉，说是他们生意没有弄好，搞成了这样。
他们如此低姿态，自然是因为我刚才既有威望、又有本事地迅速处理相关事宜的缘故，我也不好拿捏架子，摆摆手说无妨，开门做生意，谁家好给谁做，自古都是这个道理，我们低调，但是并不怕这种没底线的恶性竞争，你们莫担心，先等我打一个电话。
说罢，我让老万制住王初成不得乱说，背过身去打电话给赵中华，将这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说清楚。
掌柜的在电话那头连声苦笑，说你倒真是个能惹事的人，马上就要去集训了，居然还弄出这种事情来。
你的担忧我知道了，这事情我来转告曹彦君，让他马上过来处理便是。
记住了，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局里面来，有车送你去南方市总局汇合，在转乘班机到滇西春城，不要耽误这事情了。
赵中华似乎十分重视这次集训，或许是大师兄的意思，我连声点头说是，妥妥的。
挂完电话，我让老曾帮我找个地方安放这个该死的竞争对手，等待局里面的工作人员过来收押，老曾点头，说他们在工地搭的彩钢办公室，先放那里便是。
我肚中依旧憋闷，去厕所放完水出来，并不跟他们解释小妖朵朵为何突然出现在此处，一手拎着王初成前往工地办公室等待。
我不说，赵经理和老曾也不敢问，觉得这高人自然有高人风范，果然不同凡响。
因为同属一个区，曹彦君不到半个小时就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了。
他们经常出外勤的人，手里面有两套证件，一套是宗教局的，一套是公安局的，主要也是为了办事方便，他给赵经理等人看了证件，然后在办公室里跟我单独详谈。
我也不作隐瞒，将这王初成的来历给他讲明。
听完整段事情，曹彦君不由得往地上猛吐了一口唾沫，说这狗日的朱能，倒是什么人都敢收，这一下不让他脱一层皮，老子就不姓曹了。
我惊讶，忙问为何？曹彦君给我解释，说这缅北丛林的萨库朗，也叫做格朗教派，其实是很有名的，近年来跟邪灵教走得很近，眉来眼去的，合作得亲密无间，好得跟一个系统似的，是上了榜的邪教。
陈老大上次出动手下精英前往缅北，便是为了打击它，萨库朗但凡有名头的人物都上了我们的通缉单里，朱能居然招了一个萨库朗成员作手下，就算是有张伟国那个半秃子罩着，也脱不了干系了——你应该知道，自99年以来，国家对这个东西就变得十分严格。
我笑了，当日便一直对朱能那死胖子看不顺眼，若是能够让他不舒服，我自然是很开心。
直到此刻我方才明白到大师兄那时召我加入组织的用意——须知在这世上，有些东西我们永远无法逃避，唯有积极地面对，而如何面对成名之后所带来的烦恼呢？通常人们会找一个常人惹不起的靠山。
在这个国度，最大的靠山无遗是无数精英集结而成的组织，正是有了这便宜身份，我才能一个电话叫来曹彦君，让他帮我把这些首尾，给处理干净。
加入宗教局，潜在的好处，并不是我每个月准时到账的那几千块钱工资，所能够代表的。
与曹彦君商谈一番，他答应帮我再挖一挖，看看能不能确认王初成后面是否有指使者。
我问他王初成接下来的命运，该会是什么？曹彦君想了一下，说不出意外，应该会被押往白城子监狱吧，在那里，会有专家对他的这个猿尸降进行研究和分析的……
他说的这话语，瞬间让我联想到了很多事情，比如穿着白大褂的冷面医生，在手术床上挥舞锋利的手术刀。
但愿我不会有那么可怕的一天！
乾美国际这边的事情基本已经处理好，我与赵经理、老曾告别，然后和曹彦君等人一同离开。
回到公司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从老万口中得到了消息。
我们两个在我那间花房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我个人的意见，比较倾向于王初成的那一番自白，杂毛小道却是个持有阴谋论的家伙，说这里面，说不定福通源的朱能和萃君这两个老板联合起来了呢？这个，还是需要一番小心调查才是。
杂毛小道又跟我谈起，说金星公司李永红请的那个首席风水师赵正红，是个不错的师傅，对周易的研究，在这东官算是翘楚。
我笑说这三家，也就李永红比较有意思一点，我去集训去了，你在家里留点心，这个红三代似乎也是个可交之人，弄好了，说不定也能够借一点势，来对抗其他两家。
家里面的事情你多操心，一个月后，且看我国王归来吧。
杂毛小道见我情绪转好，不由得也笑出了声来，忍不住打击我，说有慧明这个老骨头当总教官，不把你们这些兔崽子秃噜得脱一层皮，算他不称职。
那个家伙定然会给你设置各种难题，甚至让你的生命受到威胁，而且还能名正言顺，美名其曰，说是替你们自己着想呢。
所以你自己要小心了，记住凡事需谨慎，什么都可以不要，留住小命就好——还有，照顾好几个小家伙。
我笑了，说我不知道是怎么的，也许是上天垂怜，总是能够逢凶化吉，出什么事情都只是小事儿。
我们在办公室谈了好一会儿，杂毛小道颇放心不下我，但是又无可奈何，不过想来他大师兄有此安排，自然是思虑妥当了的，也才勉强按捺住心中的担忧。
当天晚上是给我提前办理的送行宴，在CBD附近一家有名的湘菜馆，除了茅晋风水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外，掌柜的一家，曹彦君，同城的阿根、古伟，洪山的阿东，还有在鹏程经营水晶锅自助餐厅的孔阳、阿培都有过来送行。
阿根在银行工作的那个女朋友欧立夏也过来了，似乎跟小澜还有些熟络。
大家在酒宴上相谈甚欢，宴至结束，齐声给我唱起小虎队的经典曲目《祝你一路顺风》，莫名其妙地让我感觉十分伤悲，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感，眼角就流下了泪水来，弄得杂毛小道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哈哈大笑，大肆地嘲笑，让我十分发糗。
我心中恼怒，自然逮人就拉着喝酒，一口干，再一口干，除了知道我底细的杂毛小道耍赖不干之外，拼得那些幸灾乐祸的家伙吐了又吐，要么人事不省，要么抱拳告饶，纷纷呼我酒神是也。
每到这个时候，我便得意，而杂毛小道则忍不住地撇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强忍着不说，十分有趣。
这个时候，小澜端过一杯红酒过来敬他，让这个游戏风尘的奇男子手忙脚乱，一杯酒差点倒进了自己的衣领里，让我好是一阵舒爽地大笑。
我头一次看见脸皮厚得跟那城墙拐角一般的杂毛小道，满面飞霞，红通通，煞是可爱。
酒宴结束，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返回在厚街的家中，虎皮猫大人依旧在安睡着。
自三月份起，它睡觉的时间比醒的时间多，常日窝在电视后面的小窝里，肚皮一阵起伏。
不过它倒也不会忘记吃喝，细心的朵朵帮它准备的松子、泡发的龙井茶叶和那些剥开的恰恰瓜子仁，我们每次回家，都能够见到被吃得干净。
我摸了摸熟睡的大人那憋下去的肚皮，陡然发现一段时间不摸，它居然瘦了许多。
习惯了肥嘟嘟的虎皮猫大人，此刻一见，竟然有一些心酸。
第二天给家里报了平安，我宅居家中不出，让朵朵、小妖朵朵和肥虫子能够跟虎皮猫大人告别。
大人中午的时候醒过来一次，大骂一声你两个傻逼，又来拘老子？操，滚蛋儿去……
我们问它怎么了，它也不答，说起我去怒江集训一事，大人动了动翅膀，说去吧，活着回来便是。
星球五早上，我去宗教局报道，处长派了一辆车，把我送到了南方市省局，开始了我人生中头一次正规的培训活动。
第二十二卷 强者之路，自强不息

第一章 新伙伴，旧日仇
人生的际遇总是奇妙之极，又或者这个世界的圈子真的太小。
在南方市总局的小会议室，我看到了南方省另外两个被推荐上来的集训人员，居然算是我的相识——说是老相识，其实也不是很准确，茅山宗出生的黄鹏飞因为与我有过几次龌龊，我自然记得名字的，另外一个面目清秀、小眼睛娃娃脸女孩儿，我虽然记得在浩湾广场最后的时候，身穿红色上衣的她曾经出现过，匆匆一瞥，却并不知道姓名，也不知道其来历。
尔后经过领导介绍，才得知她叫作朱晨晨，来自阿根的家乡江门，学是家传的手艺。
早就听赵中华说过集训营名额难求，主要还是因为一旦能合格出来，便能够在不久的将来，走上更重要的岗位，而且这还可以当作一种资历，作为内部评审的重要依据。
所以能够进入其中，一般都是一时之翘楚。
学员的来源有三处，其一是各省分局里表现优异的年轻职员，其二是名门正派的真传子弟，其三便是分设各地、披着各种名头办学的神学院中，拿到优异奖学金的学生。
总之一句话，能够进入集训营的，都是在某一领域有所成就、但还不成熟的精英分子，要么自己有本事，要么靠山有本事。
黄鹏飞有个主持茅山宗日常事务的舅舅，又跟张伟国乃至袖手双城一系走得十分近，所以得了这么一个名额，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但是这个朱晨晨，倒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作为南方省局派选的人材，省局的有关领导自然会接见，并且笼络之，一番情深意重的叮嘱之后，才派车将我们送往机场。
车上的时候，我与朱晨晨交谈，得知她居然跟欧阳指间老先生沾亲带故，让我瞬间就感觉亲切起来。
其实这个圈子并不算大，欧阳指间当年在江门当赤脚医生的时候，因同属道门，便与朱晨晨的祖父有深交，后来见她祖父有本事，心中猎奇，才有了四十岁的时候参加了张延年老先生“易经函授班”的冲动，几年历练，终成大器。
有了这层关系，我和朱晨晨便开始熟络起来，她是个比较开朗的女孩子，也不大，二十四岁未满，虽然不知道本事，但是神清气爽，眸子间有精光，言语间虽多少也有些锋芒，但总体来说，还算是好相处。
我因为闯荡了许多地方，也肯读书，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水平还不错，所以跟这女孩子还算是聊得来，车里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和谐的场面让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黄鹏飞十分不爽，脸色阴霾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地出言责难我，说就是因为我，把原本属于夏宇新的名额给顶替了——这疤脸小子什么人物？蛮荒之地来的乡下小子，怎么能够跟阁皂山卧云庵的弟子相比，定是走了后门的。
我和朱晨晨停住了话语，面对着黄鹏飞这直截了当的挑衅，我微微冷笑，说这名额是你大师兄给的，而且也不算是走后门，是择优挑选，陈老大看人的眼光，自然是比你强的，你若有意见，去找他便是。
见我拿出黑手双城来压他，黄鹏飞下意识地反抗，不屑地说陈志程不过是外门的大弟子，在茅山宗里面算不得顶尖的大人物……说到一半，他见到司机和朱晨晨一同好奇地望过来，多少也有了一些保密原则，止住了这话题，回头望向朱晨晨，说你别看陆左说得跟欧阳老先生多熟的样子，事实上要不是他和萧克明那个弃徒，老先生说不定也不会死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呢！
我听到黄鹂飞再次提及杂毛小道，心中一阵邪火，终于忍耐不住，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要是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让你横着出去？
我是见惯生死的人，发起怒来，自然有一股尸山血海的杀气，这东西玄之又玄，但是黄鹂飞却能够实实在在地感受得到。
他也只是个图口舌之快的粗鄙之人，见我认真，倘若闹将起来，说不定这集训营的好事就泡汤了，于是心中就有些虚，朱晨晨和那个开车的司机这一番劝慰，便下了个台阶不再言语。
我见他不说话，但心中好像有一团茅草堵着一样，有一种早上出门踩到狗屎的不痛快。
这一番争吵，导致我们都沉默了，朱晨晨是个极有眼色的女生，情况未明之前也不作过多表态，戴上耳机开始听起了音乐来，前往机场和飞行的整个行程乏味得很，自不必言。
到达了春城的巫家坝国际机场，已经是下午时分，有人举着牌子来接我们，是普通的工作人员，也不多说什么，上了军牌奥迪之后直接往南行，行了一个多钟头，越过田地和城市、繁华的人群，最后来到了一处周围皆是高大梧桐的幽静大院前停下车，正当门，挂着名为“红河培训基地”的老旧招牌。
工作人员让我们带着行李走进了院门，里面有几进六七十年代的老建筑群，来往的人不多，但是从进去需要办理的复杂手续来看，实际上是一个门禁十分严格的场所。
脚下是青石板，缝隙里还有一些杂草倔强地伸出来，两侧皆是茂密的树林，有下午温暖的阳光从繁茂的树叶间洒落下来，如同金子一般。
春城美丽而温暖的环境，让我的心情好了许多。
我是个实际的人，黄鹏飞对于我来说仅仅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为了他生了这么久的气，实在是不值得。
带着好奇的目光，我左右打量，试着从过往的行人和建筑里，找出一些不凡来。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这个地方跟一些高门大宅的老机关，并没有多大的区别，这些人也只是很普通的人员而已。
过来接我们的那个工作人员也没有什么话好说，性子沉闷，只说这个地方是要让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学员在这里汇合集中，现在这里做几天理论培训，然后再前往培训基地。
敢情这里并不是集训营啊，我恍然大悟，门口那个培训基地的牌子误导了我。
走进前面一栋三层小楼，立刻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跟接我们的工作人员作了沟通之后，很热情地欢迎我们，并且作了自我介绍，叫做朱轲，算是朱晨晨的本家，他是西南局的工作人员，负责这一次集训营的统筹工作——其实也就是管理所有学员和教官的后勤啦计划之类的，是个打杂的伙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来帮忙解决。
他虽然说得谦逊，但是我却意识到这是个关键的职位，连忙热情地握手，自我介绍，然后说一些多多关照的话语；朱晨晨也是个会攀关系的女孩儿，接着本家的由头，与朱轲硬认了亲戚，喊轲哥。
唯有这黄鹏飞，似乎觉得自己有个茅山宗话事人的舅舅，便十分了不起一般，不咸不淡的。
朱轲三十多岁的年纪就能够坐上这样的位置，自然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也不计较这些，带着我们去办公室做了登记领牌，又亲自带着我们先去分配的宿舍住下，等待第二天早上的动员大会。
这里的条件并不是很好，房间是四人一间的那种学生宿舍式的格局，上下铺，天花顶斑驳，被子里也透着一股子洗衣粉的味道。
因为来自于同一地区，我自然和黄鹏飞分配在了一个宿舍。
他虽然出生于茅山宗，但是在经济发达的南方省厮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受不了这种简陋，而且更何况是与我这个让他十分看不起的家伙同处一室，待朱轲走了之后便不断地抱怨，像苍蝇一样嗡嗡嗡讲个不停。
说实话，黄鹏飞这个人的为人处事，跟我以前碰到的贾微，是一样一样的，让人嫌恶。
比起黄鹏飞的怨气，我却是有一些小小的新鲜感。
我以前说过，我因为年纪太小，高考的时候懵懂落了榜，然后跑到南方省开始了打工生涯，什么苦都吃过，看到往昔的同学们纷纷进了象牙塔，深造学业，享受着美好的大学生活，说不羡慕，这真的是假话——说句不怕大家笑话的话，我至今都还在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努力读书。
虽然我收获了另一种同样精彩的人生，但是也留下了难以挽回的遗憾。
所以这种类似于大学宿舍的房间，倒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新鲜和好感。
在黄鹏飞的咒骂声中，我整理好了行李，没过一会儿，朱轲又领来了两个年轻人，一个英俊的络腮胡，一个脖子长了颗大痦子的老实男，分别叫做秦振和滕晓，来自隔壁广南省。
人生四大铁，便有这同窗这一项，能够来参加集训营的都是业内精英，像黄鹏飞这般孤傲性子的人毕竟是少数，于是在一起热情地自我介绍，不一会儿就称兄道弟，好是一番热闹。
黄鹏飞依旧把自家舅舅杨知修的名头抬出来，秦振和滕晓先是一愣，尔后则呵呵笑，说久仰久仰。
我猜想两人心中肯定在说：“傻逼，傻逼……”
正聊得热闹，突然房门被推开，我转头一瞧，又惊又喜，没想到分别不久，又见到他了。

第二章 慧明和尚的下马威
来人正是在影潭分手不久的林齐鸣，算得上是大师兄的心腹手下。
林齐鸣和我在影潭时便已然十分熟络，我很惊喜地跟他问好，然后疑惑地问他怎么过来了？林齐鸣冲着里面三人点了点头，然后拉我出来，说找一个地方叙叙旧，私聊。
我们的宿舍在二楼，走过昏暗的楼道，踩着吱吱呀呀的楼板，来到了这栋陈旧楼房前面的一颗大槐树下，两人蹲起来。
林齐鸣告诉我，大师兄当初回去处理好青虚的事情之后，抽空帮我报了名，便再次返回黎巴嫩去出外勤。
结果等到他三月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局里面有人弄了鬼，将总教官定成了本来应该在青山界守林的慧明大师；大师兄胸有沟壑，自然知道慧明与我们之间的龌蹉，也知道这些矛盾的缘由，几乎调解不了，于是就想了个折中的法子，派了手下的他和另外一个人过集训营来做助教。
这并不是帮我，只是监督慧明大师不要恶向胆边生，忍不住顺手就将我给结果了……
我挠挠头，说慧明大师与我本无仇怨，而且我在青山界屡次帮助他女儿贾微，似乎应该也有一些香火情分吧？
林齐鸣皱眉，说结果呢？我无语凝噎，他冷声笑道：“陆左，你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现在的结果，是他老女儿死了，尸骨无存，你们待了那几天的深涧怎么也找不到，即使慧明能压下心头这股邪火，他老婆呢？你可能不知道宁海玲那个老妖婆，嘶……”
林齐鸣似乎想到了什么悲惨的往事，深吸了一口冷气，不再言语。
我沉默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这次集训要凶多吉少了。
我问他一个月的集训大概是要搞些什么东西？
林齐鸣告诉我，第一，要在这红河培训基地听教员的讲课，接受组织最新理论成果的培训；第二，要听取总局和泛宗教联盟领导的形势政策报告和有关当今世界的报告，了解世界大势，了解宗教和民族政策制定的过程和执行这些政策需要把握的重点问题；第三就是学员之间的交流和探讨——这是纯粹的理论教程，上面的强制要求，思想教育部分，为期会在三天左右。
而后，我们将前往设在高黎贡山无人山谷的集训营里，进行业务水平的提高集训，这一部分会有十五天，到时候将会进行学员的成绩验收，不及格者将要被淘汰；之后的十多天，是实践部分，可能会是野外拉练，也可能会是出任务，或者是对抗赛。
这些是大致的安排，但是具体的文件计划，除了总局和集训营总教官，其他人都不能提前知晓。
我听得入神，感觉似乎还是一件蛮值得期待的事情。
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有林齐鸣和另外一位叫做尹悦的助教帮忙，似乎也不用很惧怕这慧明，于是连番道谢，说多谢他和未露面的那位姐姐出马了。
林齐鸣笑了，说客气，其实他们这一年也是忙乱，来到集训营中，也算是空出了时间，沉淀沉淀，比常年出那紧张的任务，要轻松多了。
我问他最近很忙么？林齐鸣点头，说是，最近到处都很乱，不过还好，基本上都是些小事情。
我与他交谈了一会儿，除了谈工作，还聊到了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譬如结婚了没有啊，哪里人之类的，拉近距离，增进感情。
林齐鸣是个极为健谈的人，也爽朗，不知不觉我们就蹲了小半个钟头，腿发麻。
待天色已晚，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了，说好吧，以后有的是时间相处，我们回见吧。
我与林齐鸣告别，返回了宿舍，发现秦振和滕晓对坐在床边，正在用一根比木筷还要长半截的竹棍儿互刺，一刺一闪，十分灵活，而黄鹏飞则不见了踪影。
见我进来，两人都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站起来，问我咋一进来就跟那教官这么熟络？
我诧异，说你们怎么知道是教官的？
长相颇有粗犷之美的络腮胡男秦振举起胸前的学员牌，说喏，学员的都是白色的，工作人员是绿色的，只有那教官才是蓝色的，刚刚领到的学员手册，你没有翻看么？我想起来朱轲似乎给了我一个小本子，但是太忙了，也没有注意翻看。
我回答说是以前出任务的时候，认识的，见到我在这里，过来打一个招呼而已。
聊到任务，大家就有了共同话题，秦振他是百色革命老区的，家传的古壮族演尸舞，祭祀拜灵的——广南的癫蛊你晓得么？起源地就是在我们那里，好多山精野怪的传说，危险得很，他便是捉住了两头水鬼，才进得这里的；滕晓却是广南民族大学神学班的应届毕业生，也不知道什么缘由，就进来了。
我告诉他们，我是南方省东官市局的一名编外人员，自己合伙跟别人开了一家风水咨询事务所。
两个人顿时眼睛亮了起来，说哦，原来是个老板啊？
我谦虚地直摆手，说加一个“小”字，瞎混混而已。
通过交流得知，参与这次集中营的人大部分都在三十岁以下，是新一代的精英团体，至少秦振和滕晓这二位，都是身有所长的人士，更不用说拽得上了天上去的黄鹏飞，虽然性格不怎么讨喜，但是实力我却曾在浩湾广场的地下室见过，算得上是个厉害的家伙。
聊了一阵，我指着他们两个手中的竹棍，问刚刚在干嘛呢？
他们告诉我在练习反应力，这是科班出生的滕晓所讲到的一种修行手段，一刺一往之中，涵盖了诸多套路剑法和最简单的格斗技，这东西就像《笑傲江湖》中令狐冲和田伯光坐着比试的桥段一样。
滕晓告诉我，他在学校的一位教师，曾用这么一跟竹筷，静坐于一间放满蚊虫的小黑屋，一晚上的功夫，用筷子刺死了五百多只蚊子，尸体堆叠在他身周，厚厚的一大层——这便是境界。
除了杂毛小道，我很少有跟“同龄人”这么交流，感觉进入了一片新天地，聊得十分畅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这大院里有公共食堂，我们晚上六点多钟跑去吃饭，伙食不算太好，但是油水管够。
我见到了许多人，二三十个吧，有男有女，通通不超过三十来岁的年纪，精神抖擞，斗志昂扬，十分富有朝气。
我认识的人不多，找了一圈，跟我同来自南方省的黄鹏飞和朱晨晨，都没有见着。
不过这里面有好多人都是相互熟识的，看到他们聚在一起聊天扯淡。
匆匆吃晚饭，我们回宿舍洗完澡之后，躺在床上夜谈，不知不觉都到了深夜。
因为人多，挤在槐木牌中的朵朵和小妖朵朵都没有出来，肥虫子也乖乖地沉眠无动静。
黄鹏飞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直到了晚上十二点熄灯了，才返回来，默默地睡觉。
靠，澡都不洗，真的是个邋遢鬼，还装个毛的贵族范？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久违的《运动员进行曲》中醒了过来，朱科长（朱轲）挨个宿舍敲门，叫我们起床用餐，然后参加集训营的动员大会。
都是修行之人，自然不会赖床，我们很快就搞定了自己，去食堂里吃完了有稀饭油条和过桥米线的早餐，然后在八点钟的时候，准时在西侧大楼的小礼堂里面，参加了动员大会。
在会堂上，时隔半年，我又见到了久违的慧明和尚。
和我平日的称呼不同，慧明和尚并不是个秃头，而是一个有着浓密黑发、浓眉大眼的硬朗老者，身材魁梧，表情僵直，他据闻快80岁了，但瞧这外表，说只有50岁，常人也信。
主持人介绍，说是西南局的创立宿老，是西南民族学院的荣誉教授，西南局的副巡视员（享副厅级待遇），为了培养新一代接班人，所以才过来的——贾团结贾教官，是本次集训营的总教官！
动员会一开始是一个总局下来的领导在讲话，重要意义和影响之类的，昏昏沉沉说了大半个小时，而后便是一层一层下来的各级领导，作为最后出场的重量级领导，慧明和尚被请上去说话的时候，长相有些跟有些相似的他板着脸，往着台下这三十几个学员瞧了一圈，目光最后锁定到了我的身上来。
他沉声说起了这一次集训营的意义，除了前面各领导所讲的，还有一点，便是要挖掘人才，应付逐渐迫在眉睫的危机，是什么危机呢？这个有的人知道，有的人不知道，但是我想跟你们说，很严重，要死很多人的。
所以呢？这个集训营里，是不要废物的！我听说在这次选拔，为了混资历，有不少人加塞——白露潭、王小加……陆左，你们三个人出列！
他说出这三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在用了如同佛门狮子吼一般的音量，整个小礼堂里一片嗡嗡响。
所有的学员，齐刷刷一片瞧了过来，看着两个怯弱弱走出来的女孩子，以及……我。

第三章 遭遇杯葛
四下一片寂静。
被场中领导、学员、教员加工作人员，将近四十多号人齐刷刷的目光凝聚，说实话，这感觉并不是很好。
而且这又不是演讲，而是各种质疑、幸灾乐祸和唯恐天下不乱的目光，是诸般强者和修行人的犀利目光，一时间，我有一种如坐针毡的紧张感。
不过相较于旁边两位忐忑不安的女孩子，我的表情显得相对从容和淡定一些——呼啸山林的猛虎和潜藏草丛中的毒蛇，这两者里我更加惧怕后者，因为我唯恐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慧明既然能够把这矛盾挑出来，显然他的决定是按照规则，来为难于我。
这也是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的道理。
一个遵循规则的复仇者，有如戴上了一套厚厚的枷锁，再可怕，我也有着诸般生机。
说实话，听到慧明这般大声斥责我，我却莫名地对他有了一丝好感来。
当然，这好感便如同人类对于憨厚可爱的熊的感情，再浓烈，当碰到凶猛的熊瞎子，也要逃命。
白露潭是个穿白色衬衫也很有味道的气质女孩，而王小加则是一个干练的短发女生，年纪都不大，看打扮也不过二十来岁，正是鲜花般的年纪。
她们虽然或多或少也有过一些社会历练，但或许是太重视这次集训营机会的缘故，当被点名站起来的时候，脸上仍然露出了小女孩子所特有的惶恐和惊讶。
慧明的目光严厉如刀，从我们身上扫过之后，越过我们，看着在场的所有人，一片缩颈吸气声。
他毫不留情地大声说道：“你们三个，是集训名单在总局确定之后，被人通过各种关系给加塞进来的。
一般来说，这里面会有两种情况，一是你们的关系很硬，硬到总局都需要考虑情面的程度；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们很优秀，优秀到总局审核的人员都不得不动用额外的特权，将你们加塞进来——无论是哪种可能，我唯一要告诉你们的是，我会重点盯着你们，一旦出现任何差池，我将有理由追究你们，和那些罔顾推荐原则的家伙们。
另外我真心希望你们是后者，不然这一期的死亡名额，也许会出现在你们三个人中间！”
死亡名额！
从慧明口中听到“死亡名额”这几个字，陡然间就有一股血淋淋的煞气，迎面扑来。
它再也不是虚无缥缈的词语，而变成了伏地的死尸以及无神而空洞的瞳孔，白露潭和王小加不由得被这突然而来的威势吓得后退一步，脸色苍白起来。
见到我无动于衷地木然站立，慧明狠狠地剐了我一眼，然后高傲地吩咐道：“回列。”
被当作鸡杀了一回的我往回坐下，看到旁边黄鹏飞那张幸灾乐祸的贱脸，不由得拳头捏得喀喀响。
慧明继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一开始就将事情挑得这么明白么？我是在为所有人负责，是了你们好！你们中间有很多人，都把这一次集训当作是升职的好机会，当作是一次休闲的学习，当作是公费旅游……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们，错了，大错特错！这是一次与死亡亲密接触的盛会，会死人的！每一个活着走出去的人，都是最精英的战士，而退出者，是懦夫，但是能够活着——我最后说一次，你们有人想退出么？”
场中一片寂静，无人回答。
慧明僵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莫名的笑容，说好，很好，我们三天之后见吧，兔崽子们！
说完这话，慧明并不理旁边的这些人，径直走下了前台，然后大步朝这门口走去。
而林齐鸣等一干带着蓝色标识的教官，则跟着他一同走了出去。
我看到了一个穿这火红色衣服的女孩子，她叫作尹悦，在缅甸山林的时候曾随着大师兄一同前来，救援过我们。
路过的时候，她朝我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我也笑了，心情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看来这一次集训，必然是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目送着这七八人离去，小礼堂原先发言的那个领导略有一些尴尬地呵呵笑，然后解释说贾老是打过仗的老革命，就是这么直接，但是他并没有恶意，而是对于新学员们的负责和爱护。
好了，集训营在今天也算是正式开始了，首先是为期三天的理论学习课，希望各位学员能够发扬“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学习作风，好好学习，预祝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从集训营中毕业出来。
在雷声如鸣的鼓掌中，这场冗长而无趣的动员会总算是结束了，而经过了刚刚慧明和尚的点名，使得我和另外两个姑娘成为了学员中的异类，突然间获得了许多人的关注。
无论这关注是善意的，还是幸灾乐祸的成分更多一些，这种聚焦感都让我十分的不爽。
我这个家伙，从来可都是很低调的啊，如此拉风的情形，实在不是我所愿意的。
动员会结束了，接下来的就是理论课。
然而大失我所望的事情是，第一堂理论课讲的既不是如何感应空间中无所不在的“炁”，也不是描符画道之类的符箓丹道，更不是如何锻炼肉身的力量，在讲台上的那个身材瘦弱、带着厚瓶子眼睛的讲师，居然大谈组织的先进性和正确性，大谈各届大长老的思想和理论模型，谈及组织对人民力量的唯一领导性，与时俱进，社会各界在组织的领导下所取得的各种成就，歌功颂德，不一而足。
我刚开始有一种小时候上思想品德课的错愕和不解，而后感觉精神顿时一空，许是昨天晚上卧谈会开得太晚了，疲倦像魔鬼一样朝我吞噬而来，不知不觉间，困意浮现。
不过这里我要说一点，我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睡觉安静，从来不打呼噜。
当我迷迷糊糊被人拍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饭点。
旁边的秦振一脸困倦，打着哈欠叫我起来，说去吃饭了。
毕竟是有过深聊的朋友，而且都已经成年，自有主见，秦振和藤晓并不因为我被点名批评而疏离我，一如寻常。
我笑嘻嘻地扬起桌子上还流着口水的教材，说好久没有享受这种待遇了，睡得太美了——话说，我们三天都要上这课么？怎么感觉我们好像上错了学校了啊？
藤晓笑了，把书皮摊开来瞧，果然还真的是某校的教材。
他说你说你是半路出家，我这回真信了，看来你什么都不懂，刚才你睡觉我都推了你好几次，要真的惹火了那些个老学究，他不讲颜面地给你判个不合格，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几天应该是例行公事的先进性教育，真正的干货估计要到高黎贡山里面的基地，才能够有了——你没看总局抽调的教官都先走了么？现在的理论讲师，都是从附近某校里调过来的普通讲师。
藤晓的话把我唬得一楞一楞的，点了点头，表示再也不敢上课睡觉了——这都是惯性，小时候养成的臭毛病，本以为这么多年已经改了，没想到今天再次重逢，居然还在。
见到秦振和藤晓一同往常地跟我吹牛扯淡，我原本以为慧明和尚的质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然而到了公共食堂，才发现昨天还笑容满面跟我打招呼的同学，现在的眼神都变得有些躲闪了，本来还围在一起热闹的聊天，结果见我们一进来，都闭口不言，低头吃菜了……
瞬时间，我心里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心情就变得不那么美好起来。
想来也是，被一个颇有权势的老领导、在集训营中一手遮天的总教官第一天就点名关注，实在是一件很蹊跷的事情。
这些能够进入集训营的人都是些聪明卓绝之辈，而且彼此间也没有什么太深的交情，何必因为这寡淡的同学情份，去让贾团结、贾老大注意到，并且嫌恶呢？如此这般，实在是没有什么性价比，还不如远远观望才是，不咸不淡地交往，这样才算是最佳的选择。
同样遭到杯葛的，还有白露潭和王小加这两个女孩子。
拥挤的食堂里，两个人共占了可容六个人的长条桌子，周围的人都像瞧到瘟疫一样的，远远躲离。
这可怜劲儿，让我对慧明和尚的恶感一下子就升腾起来。
我终于明白了这老家伙一开始的目的——集训营本来是学员之间相互扩大影响力的一个重要地点，然而他以总教官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将我们插班生的身份点出来，并表示了恶感，让所有考虑与我交好的学员都下意识地做一个选择，考虑考虑这里面的后果。
他最终的目的，是让我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先输一城。
不过让我愤怒的事情也在这里，这个大义凛然的家伙针对我就算了，为了我，居然把与我两个毫无关系的女孩子也拉下了水，看着那两个姑娘垂泪欲滴的模样，我心中莫名就有了一些愤怒。
愤怒之后便是冷静，慧明和尚出了第一招，而我，应该如何应付呢？

第四章 喂，我来了
在走进食堂的那一霎那，经历过许多办公室政治的我立即确定了一个大体方针：团结弱势群体，拉拢中间群众，坚决打击冒头的反对派——这方案适用于任何一个进入新环境的公司职员，以及领导干部。
于是在大部分学员偷偷地注视下，我打好了饭，领头坐在了白、王两人的旁边。
见到她们两个投过来诧异的目光，我惊讶地问这里不能坐么？白露潭眼圈红红，但是却被我夸张地脸容逗笑了，说没有，可以啊。
王小加看到我、秦振和滕晓分别坐了下来，略显诧异，问你们怎么不介意我们的身份？
我耸了耸肩膀，说他们两个家伙我不知道，至于我，五十步笑一百步，还需要介意什么呢？
看到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我将筷子摆好，陈恳地说：“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所谓镀金一说，实在是狗屁不通，这世上哪有人托关系过来找罪受？若有，也只是对自己的实力自信，或者对自己的境界不满，才会过来的，哪里来的拖油瓶？我有这样的自信，希望你们也不要给压力给弄垮，咱们这几个插班生，一定要优异得让那个老和尚自食其言，不敢再说半个字！”
我激励的话语让白露潭和王小加精神大振，纷纷露出了不屈的劲头来，我便给她们介绍起我们三个来——我被点过名，她们自然知道，络腮胡帅哥秦振和老实人滕晓却并不熟悉，我说起我们三个人的名字，笑说着都是当初父母太偷懒，所以才取了这么两个字的名儿，又好叫又好记。
短发女生王小加敲敲餐盘，说你这么说你父母，小心被削。
我哈哈笑，说我老娘若知道我这么说她，肯定是要高兴的……如此没有营养的对话，倒是拉近了我们的距离，于是边吃边聊起来。
通过交谈得知，白露潭来自湘西，而王小加则来自东北吉林。
我一听到湘西便觉得亲切，因为就在自家门前，跟我们那里的风俗民情，是一样一样的说，几句家乡话，居然也勉强能够对得上，十分开心。
当然，就在食堂里，说的也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情，关于工作与师承之类的，刚刚认识，也不好冒昧问起。
聊了一会儿天，和我同属南方省的朱晨晨也端着盘子过来，说看你们聊得有趣，不介意我坐下吧？
论相貌，湘西妹子白露潭最出色，但是盈盈而笑的朱晨晨自然也是一个让人看着舒服的女孩儿，我们自然不会拒绝，腾出空位让她坐下。
说句实话，每一个机关里的大厨，都有一两道拿手菜，这里大厨的川味回锅肉和蚝油蒸豆腐实在不错，一边跟新认识的朋友们一起聊天，一边吃着这合口的饭菜，便觉得日子也不怎么难过了。
到快结束的时候，王小加突然皱着眉头问我，说你刚刚说的老和尚，难道是指贾总教官？
我一愣，想到倘若不是杨操这个八卦男曾经跟我提及，我也定然不会知晓贾团结便是慧明和尚。
这里面的秘辛似乎有些深，寻常人哪里能够知道，我与慧明有些龃龉，但是我却也不敢把他得罪得太死——若我将这等陈年往事给他到处宣扬，只怕到时候老和尚活剐了我的心思都有了。
思虑及此，我也只有草草解释一番，说了些不要紧的废话编过。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王小加难道是属长颈鹿的么？隔了这么久，才反应过这事儿来。
下午依然是学习马克思他老人家的哲学思想，所谓“宇宙是精神的”这种唯心主义论再结合神学，似乎也有一些意思。
经过一天的学习和课间活动，以我、秦振、滕晓和白露潭、王小加、朱晨晨组成的小团体，正式凑在了一起，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团伙，便也只是所谓的同病相怜，或者臭味相投而已。
集训营中的危险无数，一个人单枪匹马地闯，无论从精神、还是从体力上来讲，都是不明智的。
越是困境，越要抱团，这样才能够安然度过所有的困境——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能够明白，也就是拓展运动中的团队合作。
然而在大部分人有意无意远离我们的这个时候，我有些好奇秦振、滕晓为何会主动接近我。
这个问题在晚上聊天的时候，秦振告诉了我答案。
他说他已经打电话回去问了一下，昨天傍晚来找我的那个教官叫做林齐鸣，是总局四处的精干人员，隶属于鼎鼎有名的黑手双城，了不得的人物；那贾团结虽然是西南局的宿老，但那手终究伸不到咱东南几省来，管不着他们，反倒是陈老大，倒听说有下放到东南局来当老大的传言——此为其一；其二嘛，是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你陆左人不错，晶莹通透，是个可以让人信任和可深交的朋友。
滕晓猛点头，说他在学校的时候学过相面摸骨，瞧我这个人，便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
我一阵无语，怎么也感觉不出自己有多好。
不过对于他们的直白，还是很感激的。
所谓朋友，在乎坦诚，藏着掖着，能瞒一时，却坚持不了一世。
不过我有些担忧，说你们与我亲近，若是被那贾总教官盯上了，不是麻烦？
他们笑，说无妨，不是有林教官他们盯着么？再怎么为难，能到那里去，莫得事，莫得事……
因为有了滕晓的警告，后面几天我便老实了一些，也不敢公然在课堂上睡觉了，而且后面的内容也比较有趣，是局里面对于宗教和民族政策的一些研究，以及相应事件的指导方针和处理意见，相当于是业务培训。
这里学员的构成，我前面有讲，比较复杂，不过来自于系统内部的人员还是比较多的，而且大部分都奋斗在第一线，所以在课末交流中提出来的意见和想法，似乎要比在课堂上干燥讲课的老师，还要厉害一些。
我听得最有趣的，是所谓的国际形势。
那个长得老相的讲师一根粉笔，不带讲义地在台上滔滔不绝讲了好几个小时，剖析了基督教、伊斯兰教、佛教以及周边国家的一些宗教信仰（譬如日本的神道教）的发展形势，说得那叫一个高屋建瓴，字字珠玑，让我本来模模糊糊地概念，一下子就明朗了许多。
原来，这些宗教，还真的跟我所熟知的术法是联系在一起的啊；原来，所谓道术，并不是最强大的啊！
基督教的圣言神术，伊斯兰教的信念传播，佛教以及藏传佛教各种匪夷所思的秘闻术法，传说中真实存在的吸血鬼和狼人……这个老师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在思想和学术研究中，算得上是巨人，让站在山峰脚底下的我没有了往日的狭隘和自大，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视野开阔感。
固步自封者，永远只能是井底之蛙，永远也只能“夜郎自大”；然而打开国门看世界，却是越看越恐怖。
“何斯……”
我忍不住瞅了一下他的胸卡，然后把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头。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并没有预想中的考试，想来这个理论培训并没有得到一部分务实领导的认可，草草结束。
不过通过这三天时间里，学员之间倒是熟悉了一些，彼此也能够叫上了名字；不过让人遗憾的是，慧明一开始对我们的警告在经过发酵之后，变成了实质的影响。
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大部分人都对我们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
我虽然希望跟大伙儿搞好关系，但是如果别人并没有这意思，自尊心颇强的我自然也没有把脸皮拉下来，去倒贴别人冷屁股的习惯，于是便这样“相敬如宾”地处着便是。
黄鹏飞虽然是个臭脾气，但到底出身于名门大派，交游广阔，也纠集了几个物以类聚的人。
他在对秦振、藤晓多次劝阻无效之后，彻底失望了，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回来之后倒头便睡——若不是这里的制度严格，我估计他定然是不会回来的。
唯一让我愧疚的，是我家的朵朵、小妖和肥虫子，在这高人环视的地方，连出来透一口气都不行。
第四天凌晨，集训营三十四名学员在以朱轲为首的工作人员带领下，乘坐包来的豪华大巴，经过了近八个钟头的路程，来到了滇西一座并不繁华的小镇，而后我们各自背着厚重的行囊，从小镇的西角开始行走。
一路走，过了几处村庄，然后顺着乡民们用脚踩出来的道路，开始往山里面行走。
我走惯了山路，并不觉得苦，只见这一路上的村庄和稻田，虽然看着破旧贫穷，但是却有着乡间的悠闲，踏着这青草，和春日下午的和煦阳光，像足了踏青野游。
在山中行走了好几个小时，其间还需过了传闻已久的渡江索滑轮，挨个儿带着背囊行过，不过都是有基础的人，也没有谁喊吃不消，但是劳累，却总是有一些的。
等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指定地点，往山下一看，松涛吹摇，绿叶桓动，远山处浓雾翻滚，美景不胜收。
我们不由得大声吼道：“喂，我来了……”
群山回应：“我……来……了……”

第五章 再跑二十里
这个被命名为“总参与宗教局第二十二培训基地”的集训营，坐落于青藏高原南部的高黎贡山深处，横断山西部断块带，印度板块和欧亚板块相碰撞及板块俯冲的缝合线地带中。
与我的家乡青山界那种连绵起伏、群山无尽的十万大山风貌相比，此处的山显得更加巍峨耸峙，山高坡陡切割深，垂直高差达4000米以上，形成极为壮观的垂直自然景观和立体气候。
我们头顶是云雾缭绕、寒气逼人的皑皑雪峰，身处则是温和的林木和草地，而越过群山往那河谷里瞧，一年四季，烈日炎炎。
这便是“一山分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名俗俚语的由来。
气候条件的多变性，也是当时上级选择在此处建立培训基地的考虑。
第22基地位于一处鸟语花香的斜行山谷中，方圆三十里渺无人烟，唯有乔木树种巨大的板根，大型木质藤本以及野芭蕉、穿鞘花等绿色满眼的植物，映入眼帘，当我们从山下缓缓走入培训基地外围的开阔地时，才发现在基地边缘的丛林中，有不少身披伪装网、脸上涂得花花绿绿的军人在潜伏着。
这种严阵以待的气氛让我背部肌肉忍不住地紧张，立刻有一种鸿门宴的不安感。
我用尽量沉稳的语气，跟带队的朱科长询问，得到的答案让我不禁莞尔：为了节省经费，此处基地是我们局和总参同建，共享资源；不过这里仅仅只是我们局备用的培训基地，而总参下属一个小规模的特种部队，却常年在此处集训，用得更加频繁一些。
如此这般，才会有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基地名称，不过士兵们通常喜欢亲切地叫它“百花岭基地”。
大队人马靠近，相隔不到200米，便有一行三名持枪军人靠近，验明手续，然后继续前进。
穿过开阔地旁边竖立的铁丝网，我跟着大部队，开始走进这座占地甚广、建筑风格颇为古老的建筑群里。
陈旧而粗旷的红砖墙、木篱笆、足球场一般宽阔的大操场、黑色中带着青苔的斜瓦，还有遍地的军营绿……眼中的一切，让我对面前这个基地的期待值，降到了水平线以下。
看得出来，这里的大部分建筑是在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建立的，旁边块垒一般的绿色营房，却是后来陆续扩展的，显出了两个时代的风格——每一个走进营地的人，心中恐怕都会忍不住抱怨“条件可真不怎么样”这样的话语。
说好的“士兵突击”式的优等条件呢？
不过我们并没有说话，因为在操场的中间，我们看到了一群身穿蓝色短袖衫的人，缚手而立。
他们是在此处等待我们的教官，为首的，正是本次集训营的总教官慧明。
不用吩咐，我们便迅速跑到了教官们的前面站定，然后依着前些天的顺序开始站立整队，差不多两分钟之后，我们便已然集合完毕。
看着身穿白色集训服的我们，慧明的脸色深沉，左脸上面的老人斑不断抖动。
而在我们站齐整了之后，一个僵尸脸中年教官突然指着背后不远处的绿色军营大喝道：“看到那绿色没有，这里是军营，而你们，则是预备役的战斗人员，瞧瞧你们这散漫样？这么点山路，你们居然比我们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要万一战争来临了，你们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操蛋家伙！全体都有，向左转，围着操场二十圈，不准停下！”
我眉毛一跳，心中顿时有一种怪异的穿越感——随着《士兵突击》在2007年开始热播，特种军旅的训练也开始逐渐步入了普通人的视野。
片中王牌特种部队老A的教官，就是这种简单粗暴、蛮不讲理的作风，树立起绝对的权威，将下属的士兵不断淘汰，选择真正的强者加入。
难道说，这种野蛮的风格，在整个军队或者集训系统里面……很流行？
然而不管怎么说，为了不被集训营淘汰，走了几十里山路的我们不得不背负着厚重的行囊，围着这比足球场还宽阔几分的训练场开始跑动起来。
这一圈就差不多一里路，二十里路对于平日体能储备充足的我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然而在爬过一座又一座山峰后的我，却是一个艰难的距离。
不光是我，我身边这三十三位同学，也都露出了难受的表情来。
突破总是在极限的尽头徘徊——这句话是体能训练中最常用到的一句话，如果说在春城郊区的红河培训基地里，慧明对我和白露潭、王小加的喝斥是他对我使出的第一招亮剑的话，那么今天这个连续20圈负重奔行，则是教官群体对我们学员的第一个下马威。
它的含义在于：无论你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成就和本事，在这里，都得听蓝衣老大的！
十圈之后，我咬着牙，迈动自己疲惫发酸的双腿，感觉每一步都是那么沉重，天地都在摇晃，一会儿黑，一会儿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了，使得我的胸膛不得不像是拉风箱一般的抖动，眼前一阵又一阵地发黑，汗水湿了干，干了湿。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不让金蚕蛊向我传递一丝的暖流，缓解此刻尴尬的境况。
此次前来集训营，从开始到结束，我的目的都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肥虫子的存在，就如同给我开了一个外挂，然而即使我是蛊师，肥虫子是我的本命金蚕蛊，但是在激烈的战斗中，我们总是有分离的时候，被它缓慢增强的身体已经足够了，所以在训练的时候，我便决定尽量不让它来延迟我的身体极限。
这是一场战争，我，与我身体中的软弱意识，在决斗。
很拗口的一句话，不过这便是修行，如修禅者面壁，如修道者闭关，他们用这一辈子的时间，都在做这么一件事情——与自己心中的魔在战斗，斩除三尸，可见光明。
我疲累欲死，然而发现身边的这些人比我也好不了多少，尽管他们或多或少都掌握了一些修炼的法门，但人的身体都是肉做的，除了少数在前面领跑的怪物外，大部分学员的身体都经受不住这种毫不停歇的持续性运动，开始处于崩溃边缘。
不断有人倒下，又挣扎着站起来，朱晨晨倒下了三次，被我扶起来，脸色苍白如雪，肌肉都在不自主地抖动。
秦振、滕晓、白露潭、王小加和我、朱晨晨自觉地跑到了一起来，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前行。
这种类似于作弊一般的搀扶并没有受到教官们的警告，使得体力较弱的朱晨晨和白露潭、滕晓得以坚持下来，跑到第十五圈的时候，我们几乎都要崩溃了。
白露潭一边跑一边伤心地哭泣，有一种几乎要放弃的冲动。
而我则毫不顾忌地指着场边的那个威猛老人，数落她，说你看到没有，人家在看好戏，看你这个插班生的好戏，你若是放弃了，躺下了，只会迎来“哈哈”的鄙夷一笑，然后便是轻描淡写的“果然如此”，果然是个走后门的，真是个孬种！你要放弃么？我不会，这世界上，除了我心中的道德和生我养我的父母，没有任何一件事情，值得我去妥协！没有！
我断过气了的话语，给了旁人倔强坚持的力量，也给与我走下去的勇气，当极限过去，我感觉浑身在麻木的背后，开始有了一些轻松，以至于我跑到最后两圈的时候，脚步居然轻快了起来。
我看见在远处，一些穿这短袖迷彩服的年轻军人三五成群地或坐或站，朝这边好奇地望来。
不过这三十四位学员中的十一个女生，明显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我心情不错，朝人民子弟兵们挥了挥手。
我身边的伙伴们也朝着他们挥手。
子弟兵们热情地回应，声音此起彼伏，加油和鼓励声不断，这让我们感受到了炎热天气中的一丝清凉，沁人心肺。
当最后一圈陆续跑完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栽倒在地，有一种长睡不醒的冲动，立刻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过来给我们打针，不知道是葡萄糖还是别的什么药物，过一会儿感觉就好了一些。
然而还是有三个人，没有跑完最后的几圈，趴在了地上。
他（她）们被医生用担架抬了下去，而后面的集训中，再也没有见到这两个女生和一个男生——集训营在一开始，就展现出了毫不留情的残酷。
跑完步之后我们得到了充分的休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十来人的医疗小组，给我们捏肩捶背，放松身体，而站在东倒西歪的学员中间，慧明用简单、直接、冷酷的开场白，给一脸惨白的我们训了话。
当天晚上我们被扔进一个又一个放满药材的木桶中热水浸泡，感觉身体在逐渐地恢复。
传奇小说里面的这种桥段，原来真的在现实中有存在。
只是这种乌黑发臭的药水，实在难闻，一股又一股的尿骚让人直想把晚饭吐出来。
不过效果不错，晚上神清气爽地躺在老建筑8人一间的宿舍床上的我，开始憧憬着第二天训练的到来。
好吧，我承认我有一些“受虐”的期待。
因为我要变强。

第六章 传功法螺
出乎意料的是，在第二天的清晨，除了两圈慢跑这最基本的体能训练外，我们并没有进行昨天傍晚那种高强度的训练。
而是在东边朝阳暖洋洋地照耀下，我们三十一个学员，在百花岭基地西边的一处梅花桩桩上站立，开始听着第一堂课。
这一堂课的讲师，是集训营中排名第三的教官，林齐鸣。
而昨天让我们跑二十圈的那个僵尸脸教官，则是排名第二的拔志刚，很奇特的姓氏，据说是滇西彝族人，是百花岭基地的资深教官，名头很大，曾经得到过总局领导的高度赞扬和欣赏。
林齐鸣是个温和的性子，没有拔志刚那种歇斯底里地呐喊和嘲笑，也没有慧明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感。
他有着大学教授一般的名师风范，让每个站立在最高2米、最低0.8米的梅花桩上的学员，如沐春风。
这梅花桩足足有近百来平方的空间，高低林立，他让我们用最舒服的姿势，待在这海碗口子般粗细的木桩之上。
林齐鸣缓步走过我们的身下，开始给我们讲解起道家文化中，最重要的“炁”（通“气”）来。
什么是“炁”，它是一种形而上的神秘能量，构成了人体与宇宙的根本物质。
我们每个人生活在这世间，既是独立之个体，也是与这世界外物相互联系的整体。
炁行于身，则构成了人体及维持生命活动的最基本能量；炁行于山川、河流以及人群之中，便是意识流，是磁场的一种状态。
道家笃信在宇宙万物间有这么一股生生不息的能量流，它存在于气功、吐纳、导引术及禅坐之中，可从动作与意识的相互作用下，让修行者产生超出人类认知范围的力量，以及能够驭使这宇宙中神秘的能量。
不止是道教，每一个流派、宗教都有着类似的说法，或是意识，或是神力，或者是玄之又玄的东西。
如何导引或者驭使这无处不在的能量，前人中有无数大智慧者都已经在观察、临摹、顿悟和思考中，挖掘出了无数的法门；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传承，也有了自己固定的套路和轨迹，故而并不明细说明，免得多有干扰——这便是道，便是法，便是诸位强大的根基所在。
炁无处不在，但是却有捉摸不定：有的人能够感受到了空间中的能量，视野便宽阔如海；有的人仅仅能够感受到自身的变化，所有的感悟就变得狭隘和顿涩。
道家将炁形容为先天，在《素问&#183;六元正纪大论》中有言：“凡此太阳司天之政，气化运行先天”，它代表了是一切生命与事物的来源；而将气形容为后天，乃经历了天时应至洗涤过后的俗物，不复清明，难有大成就……如何形容空间中的炁呢？它不同于我们认知中的氮气氧气，它不是物质，甚至没有所谓的质子中子，它或许是电子，更或者是一种纯能量的暗物质，如同精神，以及意志力。
讲完了这些晦涩而枯燥的东西，林齐鸣抬起头，朝着一个高高坐着的干瘦男子问道：“赵兴瑞，谈一谈你第一次感受到炁的场景。”
头挽发髻的赵兴瑞一振，似乎对林齐鸣一眼瞧出他已达先天的事情有些意外，不过他情绪很快便稳定了，闭目回忆，然后用缓慢的语速开始讲述起来：“那是在一个夜雨敲打芭蕉的深秋，我在青衣江口、乐山大佛下的一个岩壁孔洞中静坐。
我已经在川藏青三省行走了快一年，然后在那里餐风饮露地守候了一个星期，然后，突然就感受到了，仿佛嫩芽伸出了泥土，小鸡啄破了蛋壳，黑暗的大地迎来了朝阳的照射……无法形容，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美丽纷繁的地方，不是空间上的，也不是时间上的，而是意念之间的，很快，转瞬即逝！”
“不是空间上的，也不是时间上的……莫非看到了另外一维度的宇宙？”我金鸡独立在木桩上，喃喃自语。
回想起自己在从湘西凤凰回来的汽车上，感受到炁之场域，怎么就没有这么瑰丽和复杂呢？
“不错！”
林齐鸣大声地说道：“很多人，在开始用意念真正感受这个世界的时候，会在觉醒的那一霎那，感受到这空间的狭小，以及外面世界的伟大，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这是一种比人原始的欲望，还要舒爽的快感，也让我们领悟到那奇妙的天地，宇宙玄黄，是纷繁多彩而秩序俨然的，我们或许并不孤单，然而却也并不安全。
贾总教官曾经说过这件事，但是我仍然要跟你们提及一下——越来越多的有道之士，开始推测到一场莫名的大灾难，它针对的不仅仅是我们，而是全人类，是整个地球上的所有生命！”
林齐鸣用严厉的眼神看着我们，那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反倒是在仰视他：“所以说，诸位，努力吧，也许有一天，我们会为全人类而奋战——这不是美国大片，而是即将要来临的事实，它也许在几年后，也许在几十年后，也许就在明天！”
说完这些话语，林齐鸣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开始讲解起来：“静心，凝神，控制呼吸，深长、细匀、缓慢，舌抵上腭，将产生的津液吞咽入喉，按照你们自家习惯的法门，开始运气……宇宙、空间、此起彼伏的草原，蔓延无尽的绿野，还有那宁静悠远的深海蓝地，世间的万物都在你我的心中，也在我们的眼里……”
林齐鸣是个不错的讲师，擅于把握每个人的情绪，他在我们的耳边开始讲着一些毫无关联的词语，或者是某些景物的描绘，或者是一些人生中朴实而真谛的道理，或者是一小段佛教亦或者道教的经文，乃至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将我们带入了一个让内心沉静的状态中去。
他用言语，给我们描绘了这世间的本质：一个点，可以在无尽的空间维度中相投射，抛开物理学上复杂晦涩的二十六弦或者十一弦理论，用宗教和我们自己体感的状态，传递着某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到达我们的心中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世界就是这么复杂，也是这么简单。
我无法表达出林齐鸣的这一堂课有多么精彩，没有经历的人是无法感受那种氛围的。
当然并不是说林齐鸣有多么厉害，他所表达的，应该是作为宗教局整体的理论研究水平，而不是他作为个人的领悟程度。
他的每一句话都喻意深刻，讲述了天地、人物和自然之间的真谛，讲到了修行路上的方向和未来，讲到了很多很多我从来没有考虑和注意到的东西。
境界，这便是境界，做人的境界，修行的境界！
第一天的集训几乎没有肉体上的修行，我们顶着烈日，在梅花桩上或坐或站，或倒立朝天，待了一天，却得到了精神上面的升华。
因为来自不同的地方，林齐鸣并没有给我们指导太多运气修行之中的法门，但是他却给予了我们一种难以企及的境界和念头，播撒下了一颗种子。
我很开心，终于明白了大师兄为何费力把我弄进这里来的原因。
或许我和林齐鸣平日会常见，但是这些信息和境界的共享，却需要通过这种形式来传播——我看到了林齐鸣的腰侧，挂着一个雕工精美的法螺，而正是这法螺发出的那微微黄光，使得他在我们心中的形象变得无比伟岸，也十分信服，而当太阳落山的时候，那法螺开始变得暗淡，上面所有奇异的波动都消失了，一点儿都不存留，仅仅如同一件工艺品。
后来林齐鸣告诉我，这传功法螺是以那从喜马拉雅山断岩层中挖掘出来的阿斯特来亚史前星螺，由布达拉宫的高僧大德耗损法力，精心制成，有让人的心境能够在某一个时间段达到难以企及的高度，“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此这般，方能有所大成就。
可惜的是这玩艺整个宗教局只有三件，每一件都独一无二，用过即损，不可续用。
我有些好奇，说这么宝贵的机会，为何慧明不亲自来？
他摇头笑了笑，说其一是慧明大师拙于言语，其二……他的心不宁静。
心不宁静，是因为我么？
不过让我遗憾的是，第二天的集训便没有了这种玄妙的传授，道理依旧在，而境界全然没有。
而且，道巫之术本来就是不传之秘，而且很多玄之又玄，是需要自己来体会顿悟的东西，所以没有提及太多。
我们开始迎来了真正的集训——负重长跑、武装穿越、搏击训练、实弹射击训练以及团队协作配合等项目，占用了我们大部分的时间，汗水在挥发，身体在打熬，反应力也在逐步地上升，而在五天之后，集训营开始了第一次比试，而比试的对象，则是同营地总参下属的红龙特种中队。

第七章 友谊对抗赛，开始
特种部队在普通民众的认知中，一直都是个神秘的存在。
他们是百里挑一的兵王，人员精干、装备精良、机动快速、训练有素、战斗力强，他们负责袭扰破坏、暗杀绑架、敌后侦察、窃取情报、心战宣传、特种警卫……在和平时期，他们每天进行着超越人体极限的体能训练，并且还要学习射击、格斗、刺杀和爆破技术，学会照相、窃听、通信、泅渡、滑雪、攀登和跳伞技术，学会警戒、侦察、搜索、捕俘、营救等技战术技能，以及掌握外语……
和我们这些宗教局挑选出来的、体制内外的精干人员一样，他们也是国之利刃，是最值得国家和上级领导所信任的人。
在某些领域，他们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他们也许能够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普遍掌握老一辈投身军伍的高人留下来的硬气功和格斗术，他们甚至在和平时期还与某些势力进行生死对决，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奉献年轻而宝贵的生命。
在影视剧以及真实的外媒介绍中，他们是绝对的强者。
而我们所要面对的这30多人的特种兵，并不是“东北虎”、“西南猎鹰”、“老虎团”这类军区直属的特种部队，而是直属总参的精锐中队，外号红龙的王牌特种部队。
王牌是什么概念，不是百里挑一，而是万里挑一！他们每天承受的体能训练，普遍是一般特种兵的1.5倍，无论从文化水平还是人员素质，都是全国顶尖的水平，可以说，他们是兵王之王。
而我们是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就是一群有些特殊的平民而已。
当这个消息经过双方的教官一宣布之后，立刻就产生了轩然大波，除了少数变态洋洋自得、自认为要出人头地了之外，便即使是我，也不由得心中有一些忐忑——人有所短，亦有所长，那些射击、爆破之类的，我这辈子估计都赶不上人家，而下蛊什么的，他们估计也头疼我——但是格斗，这还真的就是两说了。
特种兵的格斗训练，就如同每天的吃饭拉翔一样，如同呼吸一样，是自然到了极点的事情。
每一个特种部队的成员，都是格斗方面的大师。
而我，虽然跟杂毛小道、赵中华等人学过一些传统的武术套路和格斗技法，虽然有金蚕蛊改造，虽然也经历过许多生死关头，但若说到绝对的输赢，还真的说不准。
一件事情的结果若是悬疑未定，就会变得十分有趣起来。
对抗的头天晚上，我们一天的训练结束了，精疲力竭地来到食堂吃饭。
深山的食堂，你不要指望它有多好，但是为了跟上训练的强度，油水十分大，也算得上是科学调配。
训练营的教官，除了慧明、僵尸脸拔志刚和让人如沐春风的林齐鸣之外，还有包括尹悦在内五个助教，以及朱科长等一系列的后勤保障人员。
五个助教的主要职责，就是给每一个学员建立一个训练档案，然后根据每人的体能和长处，来制定相应的训练计划，交给主教官。
有了这计划，我们每个人的所有精力，都被榨得一滴都不剩。
因为体能消耗过度，所以我们的食量普遍偏大，我在东官曾经十分羡慕镇虎门张伯那惊人的胃口，然而现在却发现自己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起来。
便连一开始吃得最少的朱晨晨和白露潭两人，现在吃饭的时候也只能够用“风卷残云”这四个字，才能够形容她们恐怖的吃相。
时间过了不久，但是每个人都在变黑、变瘦……以及变强。
集训营那段日子最企盼的三件事，便是泡澡、睡觉和吃饭，我们在食堂里边往口中倒食物，边在谈及第二天的友谊对抗赛，均表示了不同程度的担忧。
我们被要求不能够动用除格斗以外的任何手法，包括巫术、请神以及其他的东西，纯粹凭借着肉体的力量去对抗，这简直就是被束缚着手脚来作战。
虽然说是友谊对抗赛，但倘若是输了，我们定然要被慧明那个老和尚嘲笑到羞愤而死的。
别人输得起，我和白露潭、王小加，可真的输不起。
我们曾经发誓要让慧明刮目相看的！
说到这里，白露潭就忍不住地发愁，年纪轻轻的她可是一名落花洞女，是神的女人——什么是落花洞女？这是指湘西一些美貌而年轻的少女，被所谓的山神看上了，然后整日收拾妆容，幻想着山神来娶她，如同痴迷，到了临死的时候，她会穿上漂亮而鲜艳的嫁妆，面如桃花、眸如星子，浑身透出一股馨人的清香，然后绝食而死。
作为湘西三怪的落花洞女，宿命本来应是死亡的，然而她不但没死，而且还拥有了一种神秘的力量，来自山神的力量。
以上便是这个插班生所有的底细。
然而让她困惑的是，若不进入那种状态，她就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
这世间的修行者分两种，有的是兼容并蓄，有的则是单有所长。
便如同有的能够走阴、神算的先生，本身就只是一个枯瘦的老头儿或者老婆子，别说是这些生龙活虎的特种兵了，便是一个普通的小年青，一把水果刀，也能够将其捅死——由此可见，这样的对抗赛有多么无理。
与白露潭一样的还有朱晨晨和腾晓，他们本来并不擅长这些体能格斗的技艺，这几天的训练几乎都要欲死欲仙，要不是硬拼着心中那股绝不认输的信念，和胸腹中的一口火气，定然是支撑不了这拿人当作牲口一般操持的训练的。
然而明天又要搞什么所谓的友谊对抗赛，更加是让人头疼。
在这一片愁云惨淡的气氛中，食堂门口走进一群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来。
因为不是选国旗仪仗队，所以这些人自然也是有高有低。
不过因为长期的训练和精神凝聚所致，他们给人的感觉，气场十分强大。
这些是刚刚野外拉练回来的士兵们，洗过澡后的他们穿着紧绷的小背心，肌肉恨不得把衣服给撑爆。
看着这些军中汉子，我们的心中又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又吃了一会儿，一个眼睛灵活的小个子军人端着盘子走过来，跟我们打招呼。
因为同处一个营地，而且又共用食堂，所以我们和这个部队的成员也多少有些认识，而这个叫做老光的军人，则是我比较熟的一个。
他将堆满食物的餐盘往桌子上一放，然后问我，说陆左，听说明天你们集训营，和我们中队有一场友谊对抗赛啊？
我苦着脸，说你丫的早就知道了，还跑过来这里问个啥？
老光嘿嘿地笑，我莫名其妙地感觉有一些猥琐。
果然，他眼睛一转，看向了我身边的这几个女性，说你们是不是也要上场啊？我们中队没有女孩子，到时候不是要我们跟女孩子打了啊？那样子……嘿嘿！他笑得古怪，短发王小加是个火辣的性子，杏眼一瞪，说女的怎么了？女的照样能够把你打得哭爹喊娘，哼！
老光耸了耸肩膀，拿起勺子往嘴里刨了几口饭，说我倒不用，到时候你喊声情哥哥，我立刻趴在地上，任你处置了！哈哈……
王小加又气又急，伸出手猛地掐了老光的胳膊一把，这厮的肌肉坚硬如同大理石，王小加生气，用上了指甲，掐得老光连声求饶。
一番打闹之后，老光很抱歉地告诉我，说他们上面要求明天的比试，绝对不能留情；作为军人，荣誉胜过一切，包括生命，所以到时候，别怪他老光不讲兄弟伙情分了。
我一瞥嘴，说得了，好像谁要你们放水一样，到时候你若是碰到了我，绝对要用出你的全力——我也好试试你的铁头功，是不是真的。
老光哈哈笑，说哎哟喂，找上我了？你不知道我在我们红龙，是格斗第二名啊？除了霸王那个死变态，老子可是拳打百花岭啊，小样！不过，我倒是衷心地希望能和小潭或者晨晨比一比，到时候我让你们——美女面前，命不命的，都是小事……
吃完了饭，我们去泡药浴，秦振有些发愁，说看来跟兵哥哥这几天的感情算是白费了，他们上面应该是下了动员令的，若是被我们这群杂牌军弄翻了，估计他们上面的将军都要暴跳如雷了，那位爷可是个炮仗性子，到时候把他们老大拉过去一通臭骂，下面定然也要遭殃。
所以，明天的对抗，凶多吉少了。
我也叹气，若是能够下蛊，小爷我这肥虫子一出，那三十来号壮汉自然是轻而易举。
舍近求远、缘木求鱼，果然不是王道啊。
待在集训营中也是无聊，这几日金蚕蛊和小妖朵朵被我放了假，跑到山中去到处玩耍，吃的吃食，修的修练，疯惯了，还得叫回来为好。
当天晚上我默念两者的名字，然后偷偷摸摸跑去上厕所，将其找回来，有备无患。
次日清晨，在偌大的操场上面竖立起了一个简易的擂台，我们和老光他们部队在上面集合，然后双方领导致词，在进行了一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套话演讲之后，朱科长宣布了第一场比赛的开始。
对抗第一赛，黄鹏飞VS两米巨汉，代号先锋。

第八章 倔强的插班生
黄鹏飞所要面对这那个门板一样体格的汉子，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我们没有跟他说过话，但是印象特别深刻，在红龙这个部队算是个大胃王，一个超级能吃的家伙；而且他还是个内向害羞的家伙，上次被王小加盯了一会儿，脸居然红了半天。
他代号叫做先锋，在特种编队里面，好像是担任机枪手的位置。
一般担任这个位置的，都是力大无穷的壮汉，手臂上可以跑马的强人。
因为保密的缘故，我们和红龙部队平日里的训练，大部分都是错开的。
自从我们驻扎在百花龄基地之后，除了日常的训练之外，老光他们部队这几天都在外面拉练，过几天还要到怒江峡谷去野外生存，所以虽然大家看着眼熟，但是要有多熟悉，也是不可能的。
黄鹏飞和先锋两人都穿上了格斗用的防护头套和手套，光着脚丫子，走进了绳子圈起来的擂台。
有部队教官临时充当的裁判，正在给两人宣布规则，这东西大概跟自由搏击一样模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部队的战士十分热烈，蹲坐着的战士们呼声震天响，让人瞬间就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反而是我们这里，稀稀拉拉地几句鼓励声，也被对面战士热烈的情绪所淹没。
铛！一声锣响，对抗开始了。
黄鹏飞是茅山宗的子弟，自小就习得有内家养气功，身手灵活多变，反应也灵活，底蕴十足，虽然与这先锋在力量上面有一些差距，但是左右周旋，也显得不慌不忙；而先锋的进攻因为军队的原因，便显得干净果断许多，目的性很强，刁钻、准确、灵活……
很难想象一个近两米身高的大汉，身手居然会如此敏捷和快速。
两人一守一攻，僵持了好一会儿。
然而这擂台跟平日的自由搏击一样，并不大，所以无论怎么躲避，两者终于狠狠地撞到了一起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两人贴身一起，手脚齐动，黄鹏飞的速度更加快一些，一下子就在先锋的胸口上留下了三拳。
这拳头经过拳击手套的缓冲，再打到先锋宽阔的胸前，就显得有气无力许多；然而先锋的左脚前扭，用肩头狠狠地撞了一下黄鹏飞，竟然将这小子给撞飞倒地。
虽然黄鹏飞很快就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但是看得出来，他的心神一下子就有些慌乱了。
肉体力量差距过大，而某些致命的位置又限于规则，不能攻击，所以黄鹏飞略处于下风。
看着场中两人激烈的搏斗，我心中有一些被震撼的感觉——当然这感觉是来自于大汉先锋。
我见过警察出手，也见过普通武警的身手，当时心中还是有一些鄙视的，觉得这样的，我几乎能够一对三而不败。
然而见到国家的这种真实战力，王牌特种部队的队员所表现出来的那种自信和敏锐的战斗意识，确实让人觉得有刮目相看的感觉——哪怕这人最擅长的并不是格斗，而是射击，或者其他的东西。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本来被所有人看好的大汉先锋在五分钟之后的一次交锋中，突然倒地不起，口中似乎有血液流出。
我一直眼睛不眨地瞧着黄鹏飞，所以能够发现这个小子用上了截穴术。
所谓截穴术，其实也就是传闻已久的点穴手。
不过与武侠小说中截然不同的是，截穴术是采用截取与气血流通相关的几处大穴，通过手掌，将体内之气打入对方的穴道中，让这气血流通不畅，然后导致对手行动不便的目的。
黄鹏飞为人看着嚣张，然而从小在茅山宗作为真传弟子培养，却不是一个蠢笨的人，他从一开始就在不断地以伤换伤，朝着先锋胸前的各大要穴攻击。
他打的力道不大，但是却精准无比。
在之前的周旋中，虽然总是被击倒在地，但他却能够在第一时间爬起来，躲过接下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终于在最后的一次攻击中，抓准机会，然后暴起，一拳击中了先锋因为出拳而空门大开的胸膛，完成了截穴术的最后一击，将先锋给擂翻在了地上。
这个过程，简直就是经典——在战斗上，黄鹏飞是个厉害的角色。
周围欢呼如潮，几乎没有几个学员能够看出黄鹏飞在故意示弱，看到他的绝地反击，都十分振奋。
有一个从来未见过的中年道人出现在先锋的身边，帮着把脉，然后点点头，招呼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医务人员过来抬走。
黄鹏飞高高举起黑色的拳套，昂起头，享受胜利的喜悦，和旁人的欢呼。
我看到红龙部队的几个领导眉头皱起，十分不悦，而我们这边的教官，则面无表情。
主持人宣布了胜负，开始让下一组人开始上场。
仿佛是积累了许多的愤怒，后面上场的我方人员，均被部队里的兵大哥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格斗手段，在短短几个回合KO掉，干净利落，展示出了让人恐惧的绝对力量来。
这里面的我方成员，其实也有厉害的，比如来自帝都郊区的陈柯，就是一个厉害的八极拳高手，然后在对方杀气腾腾的攻击中，手忙脚乱，被对方一个快如闪电的左直拳，给崩飞倒地。
气氛开始凝重起来，我们这里的学员，毕竟都是在灵媒道术领域有所成就。
用自己并不擅长的短处，去跟在天朝排名前十的特种部队里的军人比格斗，我实在想不出是为了什么。
虽然，这些军人中并非都是老兵，也还有一些新加入的。
对抗还在继续，不过我们这边依然是胜的少，败的多，秦振被一个冲膝顶到了腹部，昨天的饭菜都吐到了对手身上，愤怒的对手差点抓狂，要将他给弄点实质性的伤害来；滕晓依靠灵活的脚步，跟一个干瘦的士兵绕了好几圈，每次都像泥鳅一样的滑过，但最终还是被一把抓住，以一击后背式摔跤法，弄得天旋地转，一口老血吐出来；还有好几个女队员上了场，齐刷刷落败，朱晨晨手掐法决，差一点就要将咒语给念出了口来，结果被僵尸脸拔志刚给叫停，犯规出场。
不过她好歹也是没有受到伤害，完整囫囵个儿的回来了。
对抗快进入半程，依然没有念到我的名字，让紧绷着神经的我有些劳累。
我伸了伸腿，开始来回地打量着剩下的军人，想着我可能的对手是谁。
黄鹏飞的胜利，让我豁然开朗起来，虽然我们不能够利用自家的巫术，然而这些也不是绝对的，如果做得隐秘不见，其实也是可以过关的，正如前面几位胜利的家伙一样。
我正想着，接下来的对抗名单，让我眼睛都差一点掉了出来。
王小加VS霸王。
霸王是谁？红龙里与我们熟络的老光，他一直自谓为格斗高手，牛皮吹得震天响，然而每当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是要将“霸王这个死变态”的定语给加上来。
这个代号为“霸王”的黑汉子，是个真正厉害的格斗强者，有着蒙古族血统的他继承了成吉思汗以及长生天的力量，是个连教官都能够轻松打倒的家伙。
跟杨操这个八卦男有得一拼的老光偷偷告诉我们，印度阿三的黑猫部队厉不厉害？吹上天了都！前年子在帕米尔高原出任务，霸王这个死变态，一个人弄死三个，气都不喘一下，你们不信？他狗日的屁股后面还有一道疤痕，是阿三那弯刀砍的！
而王小加是谁？
这个来自东北吉林的女孩子剪着一头学生头短发，瘦瘦弱弱，个儿却还有一米七，象个麻秆儿一样，胸平，容貌也不突出，若不是她总咬着牙不哭泣的可怜样让人有些印象，估计除了我们，都要被旁人所遗忘了。
我们翻了一阵白眼，这个对抗名单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闷着脑袋想出来的啊？
这何止是欺负人，简直就是欺负人！
我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的林齐鸣，他似乎没有瞧见我，目光一直在霸王那垒块分明的八块腹肌上面停留着。
尼玛，八块啊！我有些为王小加这个倒霉蛋儿悲哀。
然而不能够接受这个名单的，并非只有我们，挥着胳膊、兴致勃勃走向擂台里的霸王，看到自己对面这个瘦弱的短发女生，表情不由得一阵错愕，二话不说便往旁边走，找到裁判开始交流起来。
他或许是杀过人，但他并不是嗜血狂人。
所有的那一切，仅仅只是为国征战，对于能够匹敌的对手，他定然会全力以赴的，但是对于这种根本没有对称性的战斗，他并不愿意出手。
然而裁判摇头，拒绝了他的请求。
霸王凝视了王小加一眼，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做了一个决定——他将自己的手套脱下来，准备走出场外去。
他要弃权。
一个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欺负弱小。
霸王有着足够的成绩来承载自己军人的荣誉，根本不需要用一个小姑娘的失败来证明自己，所以他不顾自己领导和裁判的阻止，执意走出擂台。
然而在这个时候，他墨绿色背心被拉住了，扭过头，他看到一个短发女孩子露出了灿烂若天上星辰的微笑，然后向他抱拳行礼。
“开始比赛吧，我们！”
那个女孩子羞涩地跟他说道。

第九章 疯狂插班生，老光这贱人
两人重新回到了场中。
霸王在左边，这个一米八的汉子往场中一站，顿时又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我有些相信老光那半真不假的话语，似乎有可能是真的了；而王小加则站在右边，瘦瘦弱弱的她戴着黑色的头罩护具以及拳击手套，显得格外的不合身，站立，摇摇欲坠，像根豆芽菜儿。
就视觉而言，这是一场极不对称的战斗，我不明白王小加为何要拉住即将弃权的霸王，并且慎重地邀请他，参加比赛；也不明白霸王为何在片刻的犹豫之后，答应了这场比试。
总之两人相隔三米站立，然后在“铛”地一声锣响，对抗开始了。
霸王似乎对这场战斗十分失望，他或者在期待着与我们这学员中最强者对抗——但这个人，绝对不是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儿。
即使勉强答应了格斗，但是他在开锣之后，并没有主动进攻，而是将双手竖立在身前，摆出了拳击中标准的防守姿势，等待着王小加的进攻。
然而王小加并没有进攻。
她退了。
她往着后面一步一步地退却，一直退到了绳子围绕而成的边界。
所有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我由于视线的缘故，能够看到霸王那双习惯性眯起来的狭长眼睛。
那里面，满满的都是血腥的杀气，即使漫不经意，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也是足够威胁了。
王小加难道是害怕靠近霸王？
那她用什么来格斗？
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擂台上这两个十分不搭的对手开始长时间的僵持，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时间长久得让人无奈，裁判开始对两人大声催促起来，在经过了两次言语警告之后，霸王突然动了，他双足一蹬，庞大的身形一闪，立刻就跨越了五六米的距离，冲到了王小加的面前，伸出双手，准备抓住这个短发女孩儿。
霸王凶猛的攻击，让像是熟睡过去的王小加在瞬间，清醒过来。
她那瘦弱的身子如同一根随风飘荡的芦苇，一转一摇，居然鬼魅一般地晃到了霸王的左侧去了。
所有人的眼睛不由得都瞪了起来。
这效果跟前几年热播金庸剧《天龙八部》中的凌波微步一般，脚步转移到了极致，犹如重影交叠一般。
当然这只是在普通人眼中的印象，而在我的眼里，王小加她似乎已经将自己契合到了擂台这整个的环境当中，自身如镜，而霸王则仅仅只是一个贸然闯进的外物而已，他若强行攻击王小加，只会被当作不和谐的产物，就如同被扔进了鱼缸里的小鸟儿，遭受排斥，与这环境中，整个“炁”之场域在对抗。
王小加，居然和小妖朵朵这般草木成精的精怪一样，与自然有着如此亲和的属性。
不过看来她融入这个环境的时间似乎需要很久，如果霸王一开始就主动进攻的话，此刻的王小加应该已经躺在了担架上。
然而时机便是这样，一旦错过了，纵然再后悔也总是来不及挽回的。
霸王一击不中，不但没有恼怒，反而欣慰地大声笑了起来，他能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自然是反应极为灵敏之人，立刻回手一击，手肘重重地拐向了在他身侧的王小加。
坦白的说，这一击若中，王小加必然会丧失所有的行动力，可惜的是，王小加再次避开了。
我的余光看到了教官们惊奇的目光，看到了慧明木然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动容，然而我没有再去捕捉旁人的感受，目不转睛地瞧着王小加的闪避动作，一切都如同行云流水般流畅，她仿佛能够预见到霸王下一步的动作，并且提前避开一样，两人你来我往，仿佛在跳一场别样而华丽的华尔兹，如同排演了无数次的一场演出。
霸王和王小加是一对绝佳的舞者。
不过舞会总是会落幕的时候，在王小加按着卦象方位隐约走了一个大圈的时候，她发动了攻击。
反击的过程很简单，王小加提前踏到前方，然后将自己躲闪、提臀、扭胯、收腰等一系列动作积累的势能，用简单的直拳往前击去，而这个时候，霸王如同排演好的一般，将自己的前胸生生往这猛然的一拳，迎了上来。
霸王即使也在愤怒，也在依靠自己所有的力量在奋力攻击，他甚至不留一丝余力。
但是他却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怎么也逃不出王小加的预计。
王小加的右拳击中了霸王的前胸。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看不见的波纹，气压在短瞬之间收缩，被一拳击中的霸王那一刻并不只是被王小加给打中，而是被整个环境给排斥在了外面。
于是，他果断地飞了出去，身子重重地跌倒在了场外，然后吐出了一口沉闷之极的鲜血来。
见到对手被击倒，王小加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拳套，竟然没有说什么话，在发愣。
她也不敢相信自己击败了红龙部队中的格斗第一猛人。
然而所有人的欢呼和鼓掌声将她给惊醒过来，收获了每一个人尊敬目光的她依旧有些羞涩，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像个小兔子一样跑到了学员群中来，受到了朱晨晨和白露潭等人激动的拥抱。
老实人滕晓在经过一会儿休息之后，也随波逐流地混了一个拥抱，笑得嘴也咧开了。
在几乎所有人都在热烈鼓掌的时候，有两个人没有任何动作。
一个是黄鹏飞，一个是我。
黄鹏飞是因为自己的风头被人抢走而不忿，小人心态自不必言；而我，则是在体会王小加刚才战斗中，所带给我的感悟。
一直以来，我对于格斗的理解便是力量和速度，然而王小加这个看似平凡的女孩子却给我上了最生动的一课，如此精彩的一战，让我明白了如何取胜的另一个渠道。
那就是如何应对，如何增强自己的反应力。
王小加是把自己融入环境，让自己成为整个空间炁场中的一分子，让炁的流动来主导自己的下一步动作，每当霸王的身体一动，空间中的炁便已然分辨出了他下一步的走向，并且让王小加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所以说刚才并不是王小加打败了霸王，而是这整个环境。
而我虽然不能够把自己快速融入那环境中，但是却能够感受炁的流动，比神经元传导更加快速的反应，尽量模仿王小加刚才那种如同神迹的战斗。
天人合一。
如果我能能够成功，我将拥有向比自己更加强大的家伙战斗的资本。
果然，任何书上的真理，都不如亲自经历过的一场战斗，要来得实在——哪怕这战斗不是自己的。
对抗仍然在继续，或许是受了王小加的鼓舞，或许是因为红龙后面派出的这几个，都是新加入部队的菜鸟，而我们这方出来的都是在格斗方面有过底蕴的家伙，所以连胜了三场，打出了一个小高潮。
然而这奇迹在第四个人身上终结了，另外一个插班生白露潭在甩给了一个长得跟许三多那哥们一般模样的小战士一巴掌后，被一把揪住了脖子，毫不留情地甩出了擂台上去。
好吧，那哥们不解风情、不知怜香惜玉的性子，倒跟许三多那憨货是极像的。
其实接下来的战斗我并不是很关心，我大概知道了慧明他们的总体思路，这便是打击学员的信心，然后让我们知耻而后勇，更加明了身体素质和实战经验的重要性。
既然已经打算输了，那么我们又有什么所谓的集体荣誉感，去追求呢？——好吧，原谅我这个看淡一切的家伙，事实上，我一直沉浸在王小加带给我的玄妙感动中。
我相信这种感觉，能够让我赢得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战斗。
然后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与我名字一同念及的，是红龙的老光，那个自称格斗第二名的老油条士官。
他个儿不高，一米六八，眼睛灵活，骨碌碌转动，他的人际关系很好，我们来了几天，他便跟我们这里的大部分人认识，他高中毕业，能说三门外语，擅长中苏各系枪械和部分美式枪械，会开直升机、国产坦克以及任何一种机动车——以上，全部都是听他跟我们吹嘘的。
不过他真的很强，锐利的眼睛会发光。
而且还有一点，他……是我的朋友，至少我当他是我朋友。
我抬起了眼皮，安静地看着对面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老光。
他嘴上叼着一根草梗，晃晃悠悠地从上一个人手上接过拳套和护具，一边走一边戴，还直摇头，嘴里嘀咕着。
我含笑走过去，两个人来到了擂台外面，他皱着眉头，说没想到还是要跟你这个衰仔一起搞啊，真郁闷，为什么不赐予我一个美女呢？老子一年多没摸女人了！
我翻身进去，说进来吧，我不会欺负你的。
老光哭丧着脸，一脸的悲愤，说你能够理解一个大半年没有摸女人、而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又失去的男人的心情么？一会儿我要忍耐不住下重手，老弟你可要多担待一点啊？
我也有点儿丧气，这个家伙虽然不是他嘴中的“霸王那个死变态”，但他本身也是个变态，一会儿打起来，肯定难缠。
没曾想他一翻过来，还没有行礼呢，臭脚丫子就朝着我侧身如闪电一般，飞踹而来。
我被踢中，腾空飞起，心中不由得狂骂这个贱人。

第十章 胜者不胜，败者不败
我心中保存得满满的境界，被老光这个贱人不打招呼就踹过来的一脚，给踢到了爪哇岛去了。
那天红龙特种部队的一个小哥提醒我，说他们中队最恶心和难缠的家伙，莫过于老光这厮——黑人跟吃饭一样，凡事都得防着他一点！当时我跟老光正打得火热，老跟他打听部队训练的一些事情来着，感觉他的眉目和善得跟打小的伙伴一样，是个实诚人。
没想到，他居然一上来就耍诈，给我来这么一招。
我一落地，立刻往旁边翻滚，然后一骨碌站起来，双手往前抵，立刻迎来了重重的一记黑虎掏心拳。
我浑身巨震，感觉到这个家伙不但力量出奇的大，而且爆发力十足，用劲儿的法子，是硬气功的路子，跟李小龙的寸拳，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当我连着后退几步，稳住身形的时候，这个家伙居然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向我行礼了。
好吧，距杂毛小道之后，我再一次拥有了这么厚脸皮的朋友。
果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啊，我脸上浮现了笑容，松了松筋骨，双拳封住了头部要害，开始紧盯着眼前的这个老小子，然后分出一小半心神，去感应空间中那无所不知的“炁”。
霸王的落败自然引起了老光的警惕，他一见我面露凝重，思绪好像有一些飘忽，便知道我又要搞那个女孩“天人合一”的那大招，当下也不犹豫，抢身便扑将上来。
倘若说霸王是一头猛虎，那么老光则是在丛林中奔行的猎豹。
作为这个星球陆地上奔跑得最快的生物，用来形容老光，是再恰当不过。
根本没有修过道家养生功的他天赋卓然，身子几乎如同闪电一般，刷得一下，身形一动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个家伙出手十分刁钻，拳打脚踢头棒槌，摔跤拳击无影腿，几乎所有的招数到了他的手里，配合他这惊人的速度，就变得神奇起来，让人目不暇接，哪怕是多喘一口气，都恐怕要跟不上他的攻击节奏。
在格斗的领域，老光毕竟是厮混多年的大师，而我，则仅仅只是刚入学一年的菜鸟。
不过有一点，他的手硬，但是我的手更硬。
硬碰硬，好几下之后，我们两个都往后跳开，不断地揉手。
疼啊，钻心的疼痛让我们两个都忍不住叫喊起来，喊完之后，再次冲上去打作一团。
虽然是朋友，但是上了擂台，自然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倒对手，这样才能够让人信服，才算是对朋友的尊敬。
再次交上手的我和老光，越打越猛，几乎是以一拳换一拳的方式在对耗，我们这么凶狠地打斗，引来了旁人们纷纷的侧目，原来对我敬而远之的同学们陡然发现，原来那个闷不做声的陆左，居然还是一个拼命三郎的性子。
他们没想到我陆左这么能打，跟老光能打成了这种场面。
红龙特种部队的领导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差。
虽然以目前的局面来看，他们的胜出局面基本上已经定了，然而他们格斗第一的霸王被一个小女孩子给撂倒了，格斗第三的先锋给那个乖张的道士给弄倒了，唯一剩下来撑场面的老光，是他们挽回颜面的最后一根稻草——要万一他也倒下了，兄弟部队一说起红龙，便会被打上“格斗前三都被一帮杂牌民兵给弄翻了”的标签，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红龙可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部队啊，它的前身手枪队，在旧中国的魔都，可是赫赫有名。
领导的脸越黑，老光的进攻便越加凶悍起来，各种手段泼辣使出，水泼一般地招呼到了我的身上来，我顿时承受了莫大的压力，拙于应付，防线几近奔溃。
老光瞅准我防守失衡的时候，一记“黑虎掏心”，重重地捣在了我的胸口来。
虽然隔着厚厚的拳击手套，然而巨大的力道一传导过来，就将我打得腾空而起。
然后，又重重地跌落在了地上。
这一回我没有逃过老光的扑击，这个家伙就像缠郎的欲女，将我紧紧扭住，死劲儿压着，让我动弹不得。
这个家伙人不高，但是块头很大，他身上充满了浓重的雄性气息，汗臭味直扑我的鼻子，要是个女人，也许会被这气息给迷得头晕，然而我却是叫苦不迭。
这家伙在我耳朵边故意喘着粗气，说陆左你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说着话，他又去叫裁判赶紧十秒记数。
在我被压的那一刻起，我体内的肥虫子立刻就有了反应，暴躁且疯狂地吱吱叫，想要给我帮忙。
然而我压住了它的想法，沉心静气地思索着。
在裁判不缓不急地报数声中，我开始感觉起老光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力量，然后通过炁的运转轨迹，推测我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会导致怎么样的后果……
裁判还在数，当他数到了第八声的时候，我动了。
浑身犹如一条巨蟒，我以身体的各处关节为支点，扭动，然后将老光的反应计算在内，顺势推舟。
这是一件极其美妙的事情——老光每一步的动作都落入了我的计算中，许多动作以大概率事件的可能性得到预测，并且发生，而我则以最快的速度提前一步解决。
当裁判数到第九声的时候，我已然摆脱了老光的掌控，并且给了这个家伙的脑门上，重重打出一拳。
邦！
老光往后面连退几步，脚步错乱，神情恍惚，猜不透我是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在瞬间就摆脱了他的控制——要知道，他的这制服手法，可是最标准、最严格的擒拿术！在他失神的那一刹那，我抓紧机会，重拳再次出击，一连三拳，将老光的脑袋给打得晕乎，天旋地转。
按常理他并没有这么菜的，然而在我那如同王小加一般奇迹的逃脱之后，他愣神了。
所以我得手了，毫不犹豫。
老光在我最后一连串叶问式小幅度、多频率的攻击中倒下，而我虽然没有真正融入环境，但是已经初步学会了如何利用炁，融入到格斗的进攻和闪避中去。
这对于我来说，才是真正的胜利。
裁判高高举起我的手，再宣布我赢了的时候，我收获了大多数人真诚的掌声和欢呼。
而我和王小加的表现，也对慧明一开始对我们走关系、混资历的斥责，给予了狠痛的回击。
我们让他见识到，插班生也可以是十分优异，甚至比他所说的原定名额者，更加厉害。
接下来的结果我并不关心，但是除了两个来自豫南陈家沟的家伙，和之前在第一堂课中自言行走西南数省、最后于乐山大佛处顿悟的赵兴瑞，宗教局以大败的成绩，彻底地输掉了这一次所谓的友谊对抗赛。
不过取得这样的成绩，红龙特种部队的几个领导，依然是一副别人欠了他几百块钱的表情。
我猜想一会儿老光他们将赢来暴风骤雨的痛骂，估计这几天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了。
而慧明这边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甚至没有对我们进行任何训话，只是黑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返回了他的办公室去。
比完赛后，我们集中在了梅花桩前，僵尸脸对我们一通暴喝，说看看你们，一个二个拽得二五八万一样，现在输得裤子都没了，你们好意思么？那些都只是些学得硬气功的普通人，而你们呢？自诩是学得天地至理的有道之士，现在呢？我真替你们感到脸红啊！全体都有，还能够动的人，向左转，围着操场跑十圈，中午十二点没跑完，不要吃饭了……
我勒个去，好像我是赢了的吧，为毛也要跑？不过没等我发作，一直得意洋洋的黄鹏飞举手，说拔教官，我们打赢了的人，也要跑么？
僵尸脸眉毛一瞪，凶神恶煞地骂道：“你赢了，但是我们输了，你明白么？集体意识，懂不懂？不懂么？加跑5圈！”
看着黄鹏飞像吃了翔一般的表情，我心中狂笑，顿时就感觉脚步轻快了许多，尝试着将自己融入到这环境中，让缓慢流动的空气将自己的身躯推动，感觉十分的轻松。
不过这一次的对抗赛，让很多集训营的学员开始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差距。
他们来这里之前，是原来所在环境中的翘楚，然而当自己被普通人（其实是排名前十的特种部队）所轻易击倒的时候，一直藏在心中的骄傲，也开始动摇了。
惟有打开自己的内心，方能够接受新鲜事物。
对抗之后，我们身边的这些人都开始发生了看得到的变化，他们更加积极了，在僵尸脸主持的搏击格斗课上面，更加主动了，求知欲也变得格外强起来——一个月的集训并不能够让人发生脱胎换骨的变化，但是可以让人的意识和心态，以及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得到矫正和提高。
当天下午，老光他们部队除了部分受伤人员，其他人都被拉到山谷外去进行生存训练，营房顿时一空。
老光走之前过来跟我告别，泪水涟涟，说他们这回惨了。
特别是霸王、先锋和他，可能要被操弄死了。
我一阵窃笑。
这次对抗跟以前发生在这附近的中法战争结局一样，胜者不胜，败者不败。

第十一章 集训队的那些日子
09年4月的集训营生活，对于我来说，是毕生都难以忘怀的一段日子。
集训营中的体能训练课程，野蛮地生搬硬套了特种部队的训练项目。
我们每天早上5点半爬起来，背负着40斤的重物跑步上山，回来之后开始进行数以百计的俯卧撑和引体向上，中午有暴晒项目和匍匐铁丝网，晚上还有饭后五公里越野跑……
当然，这些只是培养和巩固我们的体能而已，集训营的目的并不是把我们这一伙平民拿过来当成军人一般操弄，而是给我们提供一些必要的培训，关于格斗、关于枪械、关于宗教局在社会活动中的作用和执法手段，提高我们的野外生存能力，以及使我们养成团队合作的习惯——这也就是我们当初十公里跑的时候，相互搀扶，而没有被制止的原因。
总共八个教官，每个人都会给我们讲课，我们所学的内容很杂，涵盖了以后工作中所需要用到的各个方面，譬如犯罪心理学，比如化妆，比如跟踪以及反跟踪……诸如此类的，才是集训营中真正精髓的部分。
除此之外，便是学员之间的相互交流。
我曾经说过集训营学员的三种来源，这些人都是一时之精英，他们有的人或许有某些短板，没有经历过系统而全面的培训，但是在某一领域，却有着让别人、包括教官都难以企及的造诣。
通过与他们之间的交流，能够了解和对比到一些信息，这些远远比那枯燥的体能训练，要来得有趣。
集训营，其实就是把存在于我们身上的木桶理论，给尽力补齐完整。
我最开始被外婆龙老兰下了金蚕蛊的时候，一个人在狭隘的世界里慢慢摸索，就如同坐在井底里面的青蛙，抬头看，头顶上面的天便仅仅只有方寸之间；而后我遇到了杂毛小道，我对这个世界大部分的认知，不可否认地说，都是来自于这个被茅山逐出门墙的弃徒；而后我陆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奇人异事，见识了许多传说中才会有的鬼怪和高人，整个世界才开始逐渐丰满起来。
然而知道得越多，我便明白，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少。
我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同道之人一起交流的经验，在集训营的日子里，感觉每一天都过得无比充实。
虽然偶尔也会想起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但是对现在这种生活却也是十分满意，因为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进步，一点点地在提高，无论是认知，还是实战方面，比之以前都有着让自己骄傲的变化。
谈到集训营，不得不说一说慧明和尚。
哦，应该说是贾团结总教官，作为华严宗悬空寺出身的大和尚，他在关于佛法和修为上面的造诣十分高深，虽然没有看到他显露出什么本事，但是他那个人往前一站，便感觉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给人与十分强烈的压迫感，仿佛他便是这天、这地、这世间的生灵，让人透不气来，不怒自威。
我愁眉苦脸，倘若这个家伙翻了脸，要对付我，估计并不用费多少手脚。
作为总教官，慧明也会给我们讲课。
他主讲的内容是玄学、以及对于玄学力量的认知和运用，正是我所需要的。
他曾经是华严宗的僧人，还俗之后参加了工作，一直待在西南局。
就界限来说，天朝的西南局和藏区是神秘力量最频发的区域，这或许跟我以前在火车上听过、关于川地历史上的几次大屠杀有关系。
这样的背景，使得他迅速成长为经验丰富的修行者，对世间的见解也十分独到。
就力量来说，这个世界里有着各种各样的体系和存在，有人用古典物理的单位来核算，有人用形而上学的宗教理论来详实，古时候还有人以一牛至九牛之力来说明，等级划分，诸如此类，所谓道力、念力、巫力、魂力、神恩眷顾乃至战斗力，不一而足；而至于阶位境界，这个更是众说纷纭，纷繁复杂得让人跳脚，便比如华严宗，对此便有“次第行布”和“圆融相摄”两层，而次第行布又由浅及深分为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觉、妙觉次第，圆融相摄则是指前后诸位相即相入，因果不二，始终无碍。
鉴于此，宗教局曾根据危险程度，对辖下的成员采用了五级分划制，又有先天后天之别。
体内有感者，气流转动，行遍于全身，这就是后天，强身健体，通晓修身养性之术；能觉外物炁场者，沟通天地，能够体察四面灵体，新陈代谢减缓，明晓阴阳，这就是先天。
至于等级，最开始也只是针对于宗教局里一些榜上有名的通缉犯所排的级数，比如我们知道的邪灵教魁首小佛爷，便是五级危险分子，而寻常的小杂鱼，便是一级——不过哪怕是一级，也能够堪比寻常GA部普通A级通缉犯的危害程度。
慧明一开始就说明并不喜欢我，在前面与红龙特种部队的友谊对抗赛中我将老光给KO掉，给集训营挣回了面子，但是却给他之前的表态给狠狠扇了一巴掌，使得他更加不喜欢我。
不过我不管，公事公办，修行上面碰到的所有问题，我都一古脑地经过再加工，求他帮忙答疑解惑。
好为人师，自然需要给人解惑，而且也有其他助教在，他也不能胡说，于是便给我细心解释。
因为慧明和尚给人的感觉高高在上，而且十分威严，所以即使我们这些学员有的已经有了足够的社会阅历，但是能够鼓足勇气请教他问题的人，却少之又少，而我则是询问得最多的一个，积极勇敢，使得旁人都对我刮目相看，觉得我跟慧明的关系有所改善了，被这位西南局的大佬赏识了。
这样的看法让我开始在学员群众热络起来，大家见到我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再加上我之前将老光这个大伙儿所熟悉的红龙强者决斗逆转，一时间，我成了集训营中的风云人物。
连秦振、滕晓和白露潭几个人在吃饭的时候，也忍不住问我，那个贾总教官是不是对我青睐有加？我得意地笑，说是啊，是啊，作为教官，自然喜欢勤奋好学的人嘛——其实他们并没有看到慧明在回答我问题的时候，眼角处流露出的那种如同吃翔一般的痛苦。
同样受到大家关注的，还有将传闻中红龙特种部队第一格斗高手霸王击败的王小加。
这个来自东北吉林的短发女生在完成了那次轰动的比试之后，一时间名声大噪，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然而她依旧是和往日一样，爱笑，性格倔强，也有一股子不肯认输的劲头。
然而她在之后的集训中，并没有表现出一开始的那种惊艳，显然她击败霸王的那一场比赛，实在是巧合。
不过她的体质是很特殊的存在，能够与自然以及周边的环境迅速溶为一体，这几乎堪比精怪。
看来这集训营中的学员，还真的是藏龙卧虎啊。
集训营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暗流潜伏。
林齐鸣毫不掩饰对我的熟络——与慧明的高傲冷漠、僵尸脸拔志刚的严厉冷酷不一样，他在学员里充当了心灵导师的作用，事实上他跟集训营里面的每一个学员都十分熟悉，如同朋友。
我听给我们上刑侦和化妆、跟踪课的尹悦告诉我，老林这个家伙在陈老大手下并不是最厉害的，但绝对是最会来事儿的一个，所以才会被派来这集训营中来。
这个家伙平日里的工作，除了出常见的任务外，更多的是协调各门派之间的矛盾。
听到尹悦跟我说的这些，我瞬间就将帅气成熟的“大师兄第二”林齐鸣，跟居委会大妈联想到了一块儿来。
而林齐鸣这个家伙之前说大师兄派他和七剑中的尹悦，过集训营来，是给我保驾护航的，这个说法，实在是要打折扣的。
就我看来，这个家伙现在所做的事情，似乎是在给大师兄一系拉拢亲近力量。
虽说我们都属于宗教局领导，但是“党内无派，千奇百怪”，常凯申如何能当上前朝伪帝？不就是因为他乃黄埔一系永远的校长么？大师兄虽然没有这个野心，但是支持的人多一点，总是个好事。
话说回来，尹悦这个教官，居然比我还小一岁，真的叫我汗颜。
不过我真的有点奇怪，这个女孩子总是穿着又长又厚的衣服，将自己的屁股遮住，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过去了，这段日子我觉得有趣，因为我感觉自己得到了系统的、正规的沉淀和凝练，让自己的想法提升了，力量加强了，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明了真我，不过若见诸于文章，其实并不出彩，故而略去。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为期十五天的集训内容已经即将要结束，而我们即将面临了严格的考核。

第十二章 初步考核
集训营的考核分成两个部分，其一是技能的初级考核，其二是之后即将要进行的试炼部分。
初级审核就在为期十五天的百花岭集训营结束之后，是对我们这段时间的集训成绩进行考核，分为三个项目。
第一项目为“铁人三项”，也就是身负30公斤重物，全副武装地在山路上进行25公里越野长跑（这个分两次进行，一来一回），中间在江中进行无间断5000米武装泅渡，接着跑回，最后是蛙跳一千米，此为其一；第二部分为实弹射击考核，分别是手枪和自动步枪；第三部分则是案情模拟推演，这里面囊括了我们学习的所有理论课知识要点问答，以及我们遇到事情时所需要表现出来的业务能力。
这三部分的考核成绩将会和我们平日的表现，以及后面的试炼成绩一起叠加，成为我们在集训营中的最终成绩。
而这成绩将会落入我们的档案中，成为以后升迁的重要依据。
成绩最好的人，将有机会直接加入位于帝都的总局，成为宗教局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我对第一项表示完全没有压力，而第二项，作为一个摸枪不多的人来说，没有枪感实在是硬伤。
至于第三项，我简直就有放弃的冲动——虽然那个长相可爱的女教官尹悦主讲的犯罪心理学、跟踪、逻辑推理、化妆学以及办案程序讲义等，比僵尸脸拔志刚的格斗搏击课要来得享受，但是对于我这么一个编外人员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用，所以我当时就偶尔会开一下小差，脑子一直还停留在了别的课程上面。
枉尹悦还常给我开了小灶，时不时抽我起来提问。
我惭愧了，又十分发愁。
一想到若第三部分考砸了，尹悦脸上那杀气腾腾的怒火，我心中就有些露怯。
别看那个妮子是个柔柔弱弱、开朗阳光的女孩子，比我还小一岁，但是她可是将厉害到没有边的小黑天给围困住的七剑中，其中的一员啊！这个母暴龙发起飙来，我想我多半是扛不住的。
在进行考核的头天下午，最后一堂讲课结束后，教官们给我们放了一个小假，没有再在晚餐之后让我们负重五千米奔跑，而是给我们留下了充足的时间，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我想这应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丝短暂宁静吧。
因为没有了饭后运动，我们待在食堂的时间便显得有些多了起来，迟迟不肯走。
朱晨晨和白露潭愁眉苦脸地坐在我们的对面，抱怨明天的考核。
和我这个家伙不一样，她们大部分人都对第一部分的铁人三项十分头疼——这种强度，别说是我们这些杂牌军，就算是红龙的那些牲口，估计也要累得够呛。
更可恶的事情是，后面的实弹射击，就安排在“铁人三项”完成的半个小时之后，一点儿喘气的功夫都没有。
这加了料的铁人三项是什么概念？
几乎每一个能够完成的人，估计连手都会抬不起来，那还拿什么力量来握枪？双手都快不属于自己了，还拿什么东西来保证自己能够在实弹射击中，取得好成绩？朱晨晨一边吃饭，一边狂抱怨设计这个考核项目的人，或许是个天才，但更有可能是个变态。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一直在角落埋头吃饭的一个男人抬起头，然后朝这边望了过来。
他脸上那全然瘫痪了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来继续啃着盘中的卤酱猪蹄。
那一瞥，让人感觉心中寒光一现。
朱晨晨浑身直打哆嗦，看着我们，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拔志刚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于是她看了看那个低头吃饭的教官，又看着一脸无奈的我们，鼻子抽噎一下，眼眶中的泪水就滚落出来，吓得白露潭和王小加等人连声安慰，好是一番手忙脚乱。
那一夜，很多人在恐惧和担忧中度过，而我，则八字一摆，睡得跟头猪一样，呼噜呼噜。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天边仅仅只有一抹白，我们就被紧急集合的哨声给惊醒了，一群人在操场上集合，然后在僵尸脸的带领下，开始了第一部分的考核项目。
经过一段时间科学的锻炼，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在意志，还是在耐力上面，都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和发展，在调节一些力量输出的方法后，并没有一开始那么吃力了，咬着牙，在太阳初升的时候，我们已经陆续来到了河边，将身上的背包绑上了许多木棍，然后推着开始了武装泅渡。
这里面的艰辛自不必言，每一个人都在跟自己心中的软弱和懒惰在抗争着，到了后面的游泳和折回，以及千米蛙跳，几乎已经不是体能上面的因素起主导作用，而是关乎于意志。
其实这里前面的每一项，都能够将我们每个人身上的体能给榨压干净，何况是连续不断地行进呢？
二十多人的教官和后勤团也一起出动了，河面上有浮艇来往，朱科长在上面神情紧张地四处望，唯恐学员的体力不支，就一声不吭地沉入了江底去。
极限的体能较量中，唯有意志强悍者，方能够夺得头名。
在没有依靠金蚕蛊的情况下，我也遭受了平生最疲倦欲死的挑战，我每一秒钟，都在告戒自己，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就必须要经得起考验；然而肥虫子这个小畜生却不断地勾引我，来啊，来啊，我可以赐予你力量……
它的意识如同魔鬼，让我泪流满面，终于被表面憨厚地它给欺负了一次。
最后的结果，第一名被西南行者赵兴瑞夺得，这个似乎是个居家的道人在结束之后盘腿打坐，不悲不喜；第二名，八极拳高手陈柯，这个年轻人虽然打架没有多少实战经验，但是耐力却是一等一；而我，则是第三名，没有依靠任何外力，一步一步地咬着牙苞谷，硬顶了过来。
后面的人陆续到达百花岭基地，虽然时间长短不一，但是没有谁中途退出。
因为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培训，大家都知道了如果运用自己的气感，来维持如此高强度的体能消耗。
我在休息了半个钟之后，就被一个黑脸教官揪着，拖到了靶场，然后给我枪，让我立刻进行速射。
长的是95式自动步枪，而手枪则是通用QSZ92式半自动手枪。
这两款是我国列装的常用装备，而我们训练时用的，也正是这两款。
我平日很喜欢射击这门课程，然而现在拿起来，却感觉手里面拿着千斤铁块，怎么也举不起来。
手颤抖，两臂发酸，三点一线的对焦，总也完不成，然而旁边的教官却并不管你这么多，不断地大声叫嚷，让你在一分钟之内，将弹夹里面的子弹倾泻出去。
我一瞬间，有一种将子弹射入这个黑脸教官脑袋的暴戾感。
这情绪不知从何而来，然而却瞬间被我的理智给掐灭。
总共射击了45弹，我获得了三百环出头的成绩，不好不差，排在了所有学员的中等偏后。
而后是午餐时间，饭后则开始了案情模拟推演和行为辩论环节，这个是我的弱项，所以成绩基本排尾。
当综合成绩最终出来的时候，我有些羞愧，当初说好要让慧明和尚大吃一惊的，结果自己的成绩，只能算是中等。
不过对于我所得到的那些收获，我个人认为还是蛮值得的。
这所有的一切，比慧明和尚这个让我并不喜欢的人的悲喜而言，更加重要，更加让人高兴。
不过王小加倒是给我们插班生挣了面子，在三项考核成绩出来之后，我发现她居然排在了第三名，而白露潭因为后面两项的分数比我都高了好多，居然也排在了第十五名。
我在集训营结交的诸多好友里面，成绩比我差的也就只有秦振一个，连朱晨晨都比我高了两个名次。
当然，这跟她们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基础有关。
比如第三项，作为从来没有出过宗教局正经任务的我，实在没有什么代入感。
所以我在学习的时候，遇到感兴趣的东西，还算认真，不感兴趣的，精力就有限了。
考核结束之后，我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管成绩如何，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在。
食堂里少了霸王、老光这一票跑去野地里吃昆虫的家伙，伙食也改善了许多，那天晚上居然还提供了桶装黑啤，让我们由不得庆祝了一下。
当天晚上教官们也参加了饮宴，在结束的时候，慧明和尚宣布第二天休息一天，第三天，开始正式的试炼过程——我们最重要的成绩展现，便在这此试炼中，具体内容，明天下午的时候会有宣布，初步决定是小组对抗。
虽然知道这试炼就要来临，但是在宣布的那一霎那，我们都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这情绪莫名，似乎是期待，也似乎是失落，至今我也回忆不起。
而小组，是怎么分？自由组队，还是抓阄？还是教官随意摊派？若是后两者，我只有祈祷黄鹏飞这个让我心情郁闷的腌臜货色，不要跟我分在一组了。

第十三章 走后门
吃完晚饭，我们一伙人坐在训练场西边的梅花桩上面发愁。
对于竞赛，大家其实还是蛮期待的，毕竟是对自己实力的一种考验，然而分组，却着实让我们头疼。
有一句话一直很流行，叫做“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对友”，能够坚持到现在的，基本上都不会有弱者，但怕就怕是不齐心——就如同拔河，劲儿不往一处使，到时候每个人都难受，耽搁全部。
所以我们无比殷切地希望，我、秦振、滕晓、朱晨晨、白露潭和王小加六人，能够同分在一个小组里。
然而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于是秦振怂恿我，既然我跟集训营的大档头贾团结、三档头林齐鸣还有那个美女教官那么熟络，不如去走走后门，也不要什么特殊待遇，只求把我们这些个平日里常常厮混的家伙，分在一起，不要自相残杀才好。
秦振一开了这个头，立刻得到了其余几人的附和，纷纷说是啊。
连本届新科探花王小加同志都拉着我的衣角，也说是啊，陆左，瞧瞧我们这伙人里，就你跟教官们混得最熟，豁出脸面去，一定要给我们争取回来；要不然，如果我们被分到别的小组，到时候见到你就一通追杀，毫不留情。
她说得咬牙切齿，旁人深以为然，而我则满脑门子的汗水，这些家伙都只是看到了表象，竟然认为我跟惠明老和尚有那么一腿——天可怜见，那老大师天天恨不得给我来一个断子绝孙腿呢！
不过看着同志们期冀的目光，我感觉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估计要被这伙兄弟姐妹们的口水给淹没了，于是跳下梅花桩，呸呸呸，用口水擦手，鼓足了勇气，朝着教官办公室走去。
当然，我能找的自然只有玉衡剑林齐鸣。
这家伙既然说过要罩着我，我现在去求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绕过食堂和电教室，我来到前排的教官办公室，发现黄鹏飞和他几个熟络的道友，也正鬼鬼祟祟地在附近徘徊，看到我，顿时就眼神闪烁，不自然地东张西望起来。
我们像是公交车上同时伸进同一个口袋里的两个小偷，有一种心照不宣又不愿意承认的尴尬。
于是我们对峙起来，开始欣赏路边的花草，和草丛中爬行的小虫子。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个小时悄然过去。
时间就这样流逝，我不想给黄鹏飞留下话柄，他也不想让我知道某些事情，于是就这样僵持着。
除了我们之外，还出现了几伙人，或者三两个，或者四五成群，都在犹豫，都在徘徊，但最后又都遁入暗处，隐匿了身形。
我很郁闷，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拉不下这个脸来，于是等到几个教官办公室的灯相继熄灭，也没有见到谁能够得逞。
我垂头丧气地返回梅花桩，却见人影全无，估计是等不耐烦，自个儿回去睡觉了。
往回走，没几步，就碰上了怒气冲冲的尹悦。
因为她的课我交出了一个相当烂的成绩，所以我有些怵她，正思虑着如何解释，结果她上来就给了我一个脆钉壳。
因为用足了气力，我龇牙咧嘴，忍不住叫出声来。
然而我并不敢对她还手，装孙子一般挨这小姑奶奶的一通训斥，头都低到了腰眼上，泪眼婆娑地表示了高度的忏悔和歉意，并且真诚地请求得到她的原谅。
或许是我表现得实在是太真诚了，尹悦心中的那口恶气终于消解，脸上有了笑容。
她问我刚才跑哪儿去了，怎么人也找不到？
我哪里敢讲自己是去走后门，然后跟黄鹏飞大眼对小眼地磨蹭了半天？于是心虚地说刚刚去尿尿了，结果尹悦又给了我一记老拳，差一点没把晚饭吐出来。
揍完我，这个暴力女教官点着我的额头，说林老大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安心地等着，不要出昏招，他会帮你安排试炼的事情的。
我大喜过望，连忙握着尹悦的手，一阵感激，将刚刚被揍的委屈和恼怒给抛到了后脑勺去。
朝中有人好做官，古人诚不欺我啊！
当下我屁颠儿跑回宿舍，找到了秦振和滕晓，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们，换来了两人膜拜的尊敬。
秦振说要不说你老陆是俺们集训营里第一玲珑的学员呢，这么快就搞定了，还说跟贾总教官没有关系，说出来谁信啊！哈哈，不错，到时候不用自相残杀了。
我们怀着美好的心情睡觉，山风习习，从窗外吹进沉闷的宿舍里，让人感觉无比的惬意，连外面的蛐蛐虫吟，也变得美妙了许多。
第二天清晨，没有该死的体能训练，也没有让人头疼的各种课程，我们被允许在这基地的山谷附近自由活动，包括分组在内的具体试炼事宜，将在下午两点钟于电教室里宣布。
我体内的生物钟在六点钟的时候，准时催促我醒过来，洗漱完毕，我来到操场旁边的健身房，发现虽然是放了小假，但是跟我一样早起的人并不在少数，大多都在进行恢复性的锻炼。
我来到操场边缘的草地上，然后开始按照《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固体一节，开始了古怪的锻炼。
经过集训营中十五天的培训，我已然了解了这法门中的套路，其实是结合了古瑜伽、心经、古武术以及军中杀技等手法，融合而成，对于人体的改造是十分有用的。
抄录这法子的山阁老因为考虑到了蛊师孱弱的体质，所以并没有许多为难人的套路，而是需要用心、用意志、用感悟来将其学至大成。
总体来说，《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是我需要用一生去参详的宝典。
还是那句老话，我懂得越多，便知道自己知道得越少。
很拗口的一句话，但是世间至理，莫不如此。
整个一套动作练下来，我浑身都是汗水，热气腾腾，白色的雾气从头顶往上冒，像根蜡烛。
朱晨晨、白露潭和王小加从我旁边路过，问我这慢腾腾像太极又像瑜伽的套路，跟老太太伸胳膊一样的，到底好不好用？我擦一把汗水，说还行，她们又问我昨天夜里去找教官的成果怎么样？我点点头，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基本上没有问题。
朱晨晨、白露潭欢呼雀跃，然后沿着操场开始跑步，王小加则留了下来。
她脸色凝重地问我，说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子妖气？
那个时候的我已然在杂毛小道处学会了隐匿气息的法子，槐木牌也能够将两个朵朵的气息所遮盖，就连林齐鸣都看不出个大概来，而王小加这么跟我说，让我不由得心中一跳，问她此话怎讲？
她说不知道怎么讲，就是我刚才在倒立腾挪的时候，她感觉到的一丝丝黑气，所以才出言提醒。
我想到她有那与大自然十分契合的体质，心中释然。
我们这些人的资料，只有几个教官手上会有详细的，学员之间其实并不了解底细，于是我告诉她，我其实是一个养蛊人，身边还带着一个小妖精，所以才会有这样子的情况发生。
她眼睛瞪得大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说养蛊人……不都是些眼睛糊满眼屎的干瘦老头、老太太么，天底下怎么会有像你这样强壮如牛的蛊师？
她夸张的神情让我们都笑了起来，笑完之后，王小加含笑跟我说：“你是一个相当有领导力，让人安心的人，能和你在一个队里，我想我会很安心的，陆左。
一定要加油啊！”
我伸手跟她紧紧一握，说如果能和你在一个队，我会的。
难得的休息，我自然要出去晃荡，因为要找寻小妖，所以我还是需要避开一些耳目的。
慧明等教官对我家朵朵和小妖等宝贝儿，自然是清楚的，于是我便也任由小妖在这附近山头的老林子里面厮混。
她也是个不错的娃娃，在山林中找出许多茯苓、黄精和天门冬之类的吃食，非逼着金蚕蛊改吃素。
肥虫子表示不堪其扰，四处乱逃，然后又被小妖朵朵一通追杀。
我在密林中陪着几个小家伙好好玩了一上午，弥补了这些天来对她们的亏欠。
不过我总是忘不了行气的法子，小妖朵朵见我练得勤快，让我跟她打一架。
我说我不欺负小女孩子，胜之不武，她不依，非闹，于是就勉强交手，而肥虫子和朵朵则在背阴处围观助威。
我和小妖朵朵交手了三个回合：第一场，她胜；第二场，我败；第三场，我被揍得投降了。
我心灰意冷地被小妖虐待了三个回合，才知道自己和麒麟胎出身的小妖之间的距离有多大——小家伙全身刚硬如铁，我哪里是和一个小女孩在战斗，简直是在跟一块石头对碰。
不过完败的我也还是很高兴，因为颇有阿Q精神的我不断地劝慰自己：我是蛊师，我是蛊师，我是蛊师……
对啊，正如王小加所说，我在蛊师里面是最强壮的，在肉搏者里面是最会下毒的啊！
下午两点，31名学员齐聚老楼的电教室，等待着教官们宣布分组结果。

第十四章 临战
林齐鸣果然没有诓我，我、秦振、滕晓、朱晨晨、白露潭和王小加都被分在了同一队。
除此之外，还有那个行者无疆的赵兴瑞，也和我们在了一起。
这次试炼被分成了5个小队，每个小队成员有6名。
总共有31名学员，因为考虑到我们队里有3名女性，于是就额外多了一名。
这公布的分队名单里，有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就是大多数平日里相处得较好的学员，或者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都被分到了同一小队。
也就是说，并非只有我们受到了这优待。
这样子的好处，是队员们不用经过长时间的磨合，就能够很好地协作。
不过世事都难以尽如人意，也有人有些不满，于是分队名单一经宣布，台下立刻一片哗然。
闹得最凶的便是黄鹏飞，他们队分配到了两个实力不是很强的女生，故而十分不满意。
然而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一直板着脸的慧明猛然一拍桌子，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个长相威猛的老人站起身来，扫视场中的所有学员，眼神就像高空中俯瞰羊群的雄鹰，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尖锐的眼神相对视。
拍完桌子，他缓步走出主席台，看着我们这一群学员，说道：“这个名单，是我们教官这些天来根据每一个人的出身、特点、交际和表现，所决定的。
任何人有意见，可以来跟我提。
不过我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情，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服的人，直接滚蛋儿去——懂么，我不需要跟你们解释什么！”
他走到了黄鹏飞面前停下，眯着眼睛盯着这个闹腾的小道士，黄鹏飞吓得直发抖。
我站在不远处，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霸气的老和尚。
他嘴边那深刻的法令纹，能够让人感受到这人身上深深的严厉和冷漠。
这是一个内心坚硬如铁的老男人，便如同战场上面那铁血而无情的将军，见惯了尸山血海，自然知道什么法子是最利落干脆的。
当下所有人鸦雀无声，慧明有些满意，他慢腾腾地又走到了我的面前，看着我，摇摇头，说你的成绩，真的让我很失望，亏你还每日得意洋洋。
我干脆地迎上了他的目光，说报告教官，我只是保持良好的心态，阳光地面对生活。
慧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凝视了我好一会，突然笑了，这笑容有些冷，他说我等着你们试炼回来的好消息。
说完他坐回主席台，让拔志刚给我们介绍这次集训试炼的内容。
根据教官拟定的计划，每个小队将背负重物，以最快的速度徒步前往高黎贡山北端的碧罗雪山月亮潭。
我们需要穿越高山、丛林、草地和峡谷，不得借助任何现代的交通工具，还要避开人烟密集的地区。
在这一路上，我们要面临各种各样想象不到的挑战，在迷雾重重的雪山腰畔中，找到传说中的月亮潭。
我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听着，感觉这只是一次很平常的徒步行军，跟我们所猜想的试炼，有很大的不同。
听起来……似乎并不是那么让人感到困难。
不过僵尸脸话锋一转，说胜负的途径，并非只有找到月亮潭那么简单，五个小队现在是竞争对手。
你们每一个小队，都会被随机分配到百花岭附近的一个区域里，然后凭借给予地图和简单的工具行动；从试炼正式开始的那一刻，你们便可以自由攻击对方，迫使对手离开或者弃权——只要不造成死亡，在规则范围之内的所有的手段，都是可以允许的。
作为监督，每个小队将会有一名助理教官跟随，给每个人的表现评分。
记住，漫漫群山之中，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危险，所以，我们这次试炼，是有死亡名额的！
※※※
“可以自由攻击对方！”
“只要不造成死亡，在规则范围之内的所有的手段，都是可以允许的！”
※※※
从僵尸脸的嘴巴中冷冰冰地说出这几句话，顿时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重重的石头，一股血雨腥风的冷酷感，扑面而来，而大部分人的脸色，也都变得难堪起来。
来到这里的学员都是有着独到的才能，有的性格难免会狰狞乖张一些，所以这十几天来学员之间的冲突其实也不断发生，比如我们几个和黄鹏飞等人，比如一些我没有讲到的人……但是教官们从来不作调解，反而似乎在默许冲突的发生。
我在瞬间明白了，难怪会有刚刚那样的分队，难怪上面会坐视学员之间的矛盾越发激烈而不管，原来是为了激化学员小队之间相互的竞争，以及矛盾。
这些东西会在之后的试炼之中，一齐爆发出来。
所谓的试炼，其实和我们养蛊人的术语一样，就是将无数爪牙丰富，毒性强烈的虫子积聚在一起来，然后经过残酷的斗争，弱肉强食地淘汰，最终存活的那一个，就是真正的强者，便是蛊。
这道理，是一样一样的。
好厉害的算计，好厉害的手段，人只有在绝境之中才能够爆发出超出自己想象的潜力，而只有相互攻击，才会让平淡的试炼有如此的效果。
尽管会有教官跟随，防止出现不可控的事态发生，但是一个人，哪里能够管得住这些骄傲的学员们呢？万一真的打起了火气来，估计到时候那死亡名额，应该就派上用场了。
我们本来应该知道这残酷，但是直到事到临头，才知道有的东西，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严重。
因为之前黄鹏飞的教训，所以没有人胆敢在大声喧哗，只是在下面用目光交流，打量旁边人的反应和神情。
我第一时间看向了黄鹏飞，而他也正好看向了我，毫无顾忌地用鄙夷的目光向我挑衅。
为了表示决心，他举起手掌，斜立，然后往脖子处使劲一抹。
我也笑了，阳光灿烂的笑容浮现在了脸上来：这个家伙，先是鄙视杂毛小道，而后又总是找我麻烦，在学员中四处散播我的谣言，对我各种毁谤，我脾气好，但也不是毫无原则退让的人，所以要是碰到他，定要用实力将其羞辱，不死也要他脱一层皮！
介绍依旧在持续，僵尸脸开始跟我们讲解起任务来。
我们这次试炼受到了上级部门的全力支持，全程会有两家直升机跟随，随时进行呼叫支援，当然，如果遇到没有信号的地区，那就只有等待了。
我们将要穿越无数的高山峡谷，莽莽丛林中有许多水系，怒江、片马河、老窝河以及许多少数民族地区，而在地图上那一片红色区域，是荒无人烟、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
我们首先需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其他四队的学员，而是沉默的大自然，以及它的信徒们。
介绍完这些，慧明带着所有教官站起身来，问我们有没有谁想要退出？
没有人回答，能够出现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胸中都藏着锐气，并不是这等困难就轻易折腰的。
慧明很满意，让我们返回自己的宿舍拿取个人随身物品，然后分队集合，不同队员之间，在出发之前，不能够再有任何对话，否则视为违规，将开除其参与试炼的资格。
有工作人员挨个发下了一张死亡协议书，让我们签名，表示我们是自愿参与试炼，所有的责任都由自己承担，跟局里面没有一点儿干系。
一切完成之后，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我们返回了宿舍拿取了自己的个人物品，或者交由他们保管，或者自己带走。
处理完这些事情，我们小队的成员来到了一个教室里集合，在出发前，我们将待在这里，不能去任何地方，不过，我们可以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到机房去和家人通电话，报一个平安。
朱科长匆匆走进来，给我们挨个儿发了一张信笺纸，说有什么想跟家人说的，可以写上，他们会转交的。
集训营凝造出来的这气氛十分沉重，几个女孩子给家里面打电话的时候都哭了，因为保密协议，我们不能够透露什么，所以只是说要出一趟差，到穷山僻壤没有通讯的地方去。
我本来并不觉得这次试炼有多危险，然而旁人的态度终究是感染了我，我也给家人和朋友挂了个电话，又给杂毛小道说起了这件事情。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们开始商量起试炼时的事情来，一个队伍总是要选一个头头的，没成想大家都觉得我还是蛮合适，让我先当着。
赵兴瑞向来是个独来独往的人，也没有什么意见。
关键时候，谦虚不得，我便也答应下来，不做推辞，而是和大家对路线开始做推敲，并且检查装备，商量起一些细节问题。
晚饭很丰盛，食堂的师傅特意杀了一头猪，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宴席，算作践行。
我们是分批就餐的，和其他小队人员没有再碰面。
接着就是休息，到了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教室的门被打开，美女教官尹悦全副武装出现，她的后面则是两个脸面被黑布蒙住的高大军人。
她呵斥着我们赶紧爬起来，带着我们穿过营房。
而在操场上，已经落下了一架大型直升机，旋转着机翼正在等待着我们。
第二十三卷 生死试炼

第一章 密林埋伏
黑暗的丛林中，有虫子啾啾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通过伞降集结的我们遥望着那架巨大的铁鸟往高空飞去，然后很快地消失在了山脊的那一头。
因为知道与其他小队相隔定会在十公里以上的距离，所以我们并不用太过紧张，黑暗中我们先将人员找齐，我、秦振、滕晓、老赵（赵兴瑞）、朱晨晨、白露潭和王小加，七名队员，再加上充当监工的教官尹悦，所有人都汇聚在了一起来。
我们蹲下，围成一圈，然后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利用地图和指南针，以及身边能够见到的参照物，来确定自己的大概位置。
此次行动，我们除了个人物品之外，军用背包中还带了地图、攀山绳、水壶、指南针、工兵锹、三天剂量的压缩口粮、防水打火机、强光手电、急救包等野外生存用具，武器除了工兵锹可以用来自卫外，还带了军中常见的D80-虎牙匕首，用来防蛇虫野兽。
至于其余的枪械，这些通通没有。
黑暗中我们相互确定情况无碍之后，开始依靠一棵大树搭建营地，等待第二天八点钟试炼的正式到来。
而在此之前的所有探索性行为，都是违规的。
这个有教官在一旁监督，做不得假。
很少有在丛林中露营的行为，我旁边的几个人显得十分地兴奋，不过兴奋之后，便是恐惧。
望着黑黝黝的丛林，远处传来的猫头鹰啼叫，以及那些随风摇晃的古怪树枝，让人有些草木皆兵。
他们最害怕的并不是敌人摸将过来，而在这丛林的草地或者荆棘里面，所隐藏的无数蛇虫。
所幸他们跟我分在了同一个小队，作为一名养蛊人，而且是一名身怀金蚕蛊的养蛊人，几乎没有什么虫蛇能够单独闯进肥虫子这霸道小家伙的范围里。
自从我一落地，隐暗的角落里，便有无数虫子和长蛇一边哭泣，一边默默地搬家，远离我和我身体里面的金蚕蛊。
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里，我们合力搭好了一个木棚。
我找来了一些略微干燥的树枝和草叶，扑在了地下，让队员们裹着毯子，先静养精神，等待明天正式到来的试炼。
我跟朱晨晨她们承诺，我会帮大家看着的，不会有半个虫子来找她们麻烦，安心养精蓄锐便是。
明天，我们要面临高强度的急行军以及有可能的残酷混战。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大家知道我这个人一般不会乱打包票，于是安心地和衣而睡。
而我则骑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面，给大家放着哨。
我摩挲着右手上面经过涂黑处理的虎牙匕首，32厘米长的匕首工艺精制，结构紧密，不愧是军工产品。
而尹悦则站在我旁边不远处，问我你今天晚上不睡了啊？我摇摇头，说没有，只是睡不着而已。
她仰起头，眼眸子里晶晶亮，说是兴奋？
我说不是，她说是紧张？我又摇头，见她一副纠结的样子，说是恐惧，对死亡的恐惧。
尹悦笑了，说原来你怕死啊？
我点头，说是啊，我好怕死的，所以就特别不想死。
我总感觉这次试炼会发生很多事情，而我已经习惯了和一个相熟的兄弟伙并肩作战，不管怎样，身背后都有他帮我扛着，现在他突然不在身边了，心中就空荡荡的，不得劲儿……
尹悦说你讲的那个兄弟，是陈老大的小师弟，萧克明吧？
我点头，说你们知道啊。
尹悦不屑地说废话，去年八月份我们火急火燎地越境跑到缅甸那山窝窝里面去，还动用了神行纸甲马，还不是为了那个小道士。
不过说起来，陈老大身居高位，表面虽然谦和，但是为人向来有一股子傲气，经常被他提起的人并不多，他小师弟算一个，陈老大说他师叔公李道子是茅山宗的一代传奇，世人敬仰，但倘若说这一代有能够超越他的，估计也就只有他这小师弟了——如此高的评价，真不多见。
我将穿着厚军裤的腿和长靴晃荡下来，说那个家伙，心中确实有沟壑，枉我当初还以为他就是个骗人的小杂鱼呢。
尹悦说你知道陈老大还经常提起谁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然后开玩笑说难道是我咩？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尹悦居然点头了，说是啊，陈老大精通帝王之术“大六壬”，他说你必将成为震惊世界的人物——要不然他会对你这么好？不过我就奇怪了，就你小子这几下，能够当得起陈老大的这番盛誉？
我被她瞧得心虚，说算了，震惊世界我可不敢当，也没有那个命，只希望这次试炼，能够活着回来。
尹悦摇摇头，笑了，没有说话，而是与我一同仰望天边那半弦浅淡的弯月。
四下无声，唯有虫叫。
话说回来，丛林中的虫子果真是多，当晚，肥虫子吃得又肥了一圈。
第二天的清晨，朝阳从树林中摇曳的枝叶间洒落下来，金子一般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美美地养足了精神的队员们在等待着尹悦的命令。
我们需要在八点钟的时候，准时出发。
在此之前，朵朵和小妖帮我弄来的野果、黄精之类的食物，已经化作了这些人腹中的食物。
对于我这个临时队长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满意极了，没口子地夸赞。
符箓这里的每个人差不多都会画，驱灵也懂一些，但是驱虫，却没几个人能有这能耐，别的队或许能够通过草药配制驱虫驱蛇的药物，但是却并不如我这般立竿见影，所以光凭这点，就足够赢得大家的信任。
信任从来不是盲目的，而是所有的细节，一点一滴累积而成的。
在开始行动之前，我们整个小队一直在对着地图研究昨天讨论的计划，决定从山的侧面包围，走远一些，绕过可能出现的伏击，不参与一开始最激烈的对抗。
要知道，我们有几百里的山路要行走，把气力浪费在一开始的火拼中，实在是太得不偿失了，而且即使能够战胜对方，也很容易给别的小队捡漏，白占了便宜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实在是太二了，得不偿失。
我们这些人里面，络腮胡帅哥秦振来自广南百色，有过相关的丛林行进经验，而老赵也是常年在深山中待着的人，知道如何潜隐自己以及发现敌人，于是他们将作为轮流的前锋尖兵存在；白露潭和朱晨晨两位女士居中，而我也在中间负责策应和指挥，王小加和滕晓负责后路。
这便是我们行进中时的队形安排。
作为副指挥，我考虑再三，决定交给看似瘦弱，但却是十分沉稳的王小加来担任。
至于教官尹悦，她则作为一个场外人员，游离在我们的小队之外。
这对于年纪虽小但经验丰富的她来说，实在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女人身上似乎有很多宝贝东西，是个富有的小妞儿。
时间一点一点儿过去，这等待便有些熬人了，不过我们都能够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抓紧时间休息。
八点整，尹悦朝我点了点头，我则使劲儿握了一下拳头。
秦振和老赵提前一步走进来前方的道路，相隔十米，我们开始朝前方行走。
前文有过交代，说高黎贡山海拔高度相差极大，在风水学中，属于大山大水，直路可能就只有几公里，但是走下来可能就要有十几公里或者几十公里，而且道路十分难行，陡峭得很。
我们一开始便在与这险恶的山路做斗争，在湿热的环境中，开始了艰难的前行。
不过好在因为路线的选择，前方并没有碰到任何人，安静地行走了好几个小时。
然而走到了大概十一点钟的时候，前面的老赵突然停下，我们都隐蔽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秦振摸回来，告诉我他们在前方发现了有人活动的痕迹，据老赵判断，如果我们再往前走，应该能够发现另外一个小队昨天宿营的地方，问我怎么办？
我诧异，没想到绕了一个大圈子，居然抄到了别人的后路上去了，真的是太巧合了啊。
第一个兴奋的是朱晨晨，她怂恿我上前去看看，倘若碰上黄鹏飞那个小子的话，先弄他吧？——作为来自同一个省份的人，朱晨晨原先跟黄鹏飞关系不咸不淡，不过在集训营的日子里，当黄鹏飞表现出敌视我们的状态后，朱晨晨立刻就嫉恶如仇，开始了对那个小子无尽的鄙夷。
不过当身边的朋友把他们的信任都交由我的手中时，我第一的感觉是沉重的责任，而不是意气。
于是我想了一下，让老赵和秦振交替前往，去探视一下再回返。
两人点头而去，过了十多分钟回来，说确实有一个宿营地点，不过已然人去楼空了，看情形，走了不得有两个小时。
我点头，前往计划中第一个目的地“爬鬼坡”，这个方向上只有这么一条路，我们必须前行，不过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接着前行，翻过前面的一条小沟子，突然林间一阵异动，我听到秦振压抑地惨叫声，从前方传了出来。
我仰头望去，前方浓烟翻腾，树影摇动，似乎有人在作祟。
我心头一跳，知道中了埋伏。

第二章 见血封喉，潜伏中的福妞
秦振的惨叫让我的心头一阵狂震，我本就知道队伍间的斗争定然会很激烈，但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让身边几人以防御队形前进，而自己则快速越过林间草丛，接近事发地点。
在一棵香樟树下面，我看到了被倒吊起来的秦振，还有挥舞桃木剑驱除黑雾的老赵。
见我跑过来，老赵眉毛一跳，说小心机关，话音一落，我便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某根绳线，一支既短又细的木箭从暗处“嗖”地一声，朝我的大腿处飞来。
我右手反握的虎牙匕首立刻果断下挑，将这只短箭给格挡弹开。
这短箭仅仅只有二十多厘米，乍一看制作得稍微粗糙，但是上面蕴含的力道，却是十分大，让我手臂一阵发麻。
也在这个时候，老赵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囊来，左手掐诀一拍，被他桃木剑分割得齐整的黑雾立刻被收进了里面去。
朱晨晨和白露潭等人也陆续跟了过来，而王小加和滕晓则并不用吩咐，便在周围小心搜索。
我摸到刚才发出短箭的那个地方，看到一个用树枝和弹力绳构置出来的简单弹射装置，虽然表面粗糙，但是却给人十分精巧的感觉。
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我前跨一步，问怎么回事。
老赵将手中那个绣着八卦阴阳鱼图案的布袋收拢，说刚才秦振踩中了一个机关，然后为了躲避暗箭，移动时绊到了绳套，并且触碰了设置陷阱者在此处放的一团未成性型的带翅虫瘿。
我眉头一皱，敢情刚才的那团黑雾，竟然是带翅虫瘿。
这种东西我曾经在缅甸萨库朗的首领善藏法师处见过，中者如泼热油，难受至极。
不过见老赵如此容易便将这东西收下，说明它并没有经过炼制，起不了多大的危害。
当然，赵兴瑞这个家伙确实厉害——我们在集训营所学的只是一个方面，学员们真正厉害的，依旧是自己的本事。
两个女孩已经将缠在秦振腿上的藤蔓砍断，将他小心放了下来。
我走上前一看，只见秦振的右腿膝盖往上两寸处，钉着一根短箭，军裤被鲜血染湿，乌黑一片。
朱晨晨懂医，将这裤子剪开出一个口子，看着伤口周边的皮肤乌紫青黑，浓汁发臭，脸色剧变，转过头来说不好，这箭上有毒，好像是那“见血封喉”。
我们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了，见血封喉是生长在滇南山中的一种高大桑木，又名箭毒木，内含剧毒，中毒者心脏麻痹，血管封闭，血液凝固，以至窒息死亡。
民间传闻“七上八下九倒地”，跟七步蛇的命名道理，是一样的。
而根据个人的体质不同，人通常会在中毒的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就会毙命。
如此厉害的毒药，竟然会用到同期学员身上来，果真是狠毒。
“布置这陷阱的人，是个高手！”
秦振那浓密络腮胡子遮盖的脸有些苍白，他自认为在广南山地里行走多年，身怀异术，并不惧怕这等陷阱，却没想到没走多久就中招了，十分懊恼。
我们自然知道精心布置这个陷阱的人，在丛林中，恐怕是个难得一见的敌人，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这么笃定我们一定会经过这里，使得他在此处下了这血本，耗费许多手段。
朱晨晨检查了一下随身所带的急救箱，然后摇头，说不行，我们解决不了，为了秦振的性命着想，我们还是让尹教官联系基地，派人过来救治他吧？
用这法子，秦振就要被淘汰出局了。
旁人皆以为然，虽然知道一开始就折损队员，对我们今后的任务十分不利，但总不能为了这次试炼，白白浪费了秦振的小命。
不过王小加倒是看向了我，满含期待。
金蚕蛊本身就是玩毒的大行家，见血封喉虽然厉害，但是并不在它的话下，于是我否定了朱晨晨的提议，让所有人在外围警戒，帮我清场。
待人走光了，我笑着拍了拍秦振，说老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能帮我保守我的秘密么？
秦振点点头，说陆左，我欠你一条命。
我摇头笑，说不至于，小事而已。
这话刚一说完，我趁着他不注意，右手已然将那支短箭给猛地拔了出来，鲜血飙射。
秦振猝不及防之下，一阵剧痛之后，便感觉大腿一凉，原本火辣辣的疼痛就减轻了许多，如同敷了薄荷叶一般，然后又有东西在自己的身体里游动，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眼睛一瞪，说陆左，你这是……
我含笑不语，拿着手上这支短箭瞧。
这是一支近二十厘米的木箭，用桦树制成，箭身修长，圆润无痕，而箭头则削得尖锐，用火将黑色白浆状的毒液烤干，显得十分专业。
我在思索，除了我们之外的那二十四个学员中，到底是谁有这等本事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并不知道，不过在经过了一番换位思考之后，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东西剧毒，那个在此布置的人，就在这附近观察。
因为即使是比斗，他应该也不敢做得太绝、太过分，一定会在附近观察效果，并且随时准备支援。
一想到这里，我立刻朝着远处的几个队员打手势，让他们扩大搜索，小心防备。
任由肥虫子在秦振体内清毒，我站起身来，朝着四处望去。
我们处于高黎贡山的低海拔地区，跟滇南的许多地方一样，这是一片茂密的热带雨林，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将我们的视野占据，高大的乔木、茂密的藤蔓以及低矮的草丛，满眼皆是。
我们在林中，前方则是一条小溪，再往前走，则是一条茶马古道的支线，下一站的必经之路。
我缓慢移动步伐，思索着如果是我在这里潜伏，哪里会是我藏身的地方呢？
它首先要干燥、隔离蚊虫，其次要视野广阔、明了四周，再则还要能够有足够简单的退路，让我见机不对，能够第一时间撤离。
在进行了一会儿的淘汰之后，我终于发现了斜坡二十米远的一个荆棘草丛里，跟我这三点要求似乎有些契合。
而在那里，王小加瘦弱的身影已经在缓慢靠近了。
显然她也感觉到了那团草丛中，有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在。
不，王小加虽然身手不错，但是她未融入气场之前，反应力并不是很快。
她一个人会有危险，我快步抢了上前去，想要赶在那个有可能存在的人暴起之前拦住她。
然而也就是在此时，一道黑影从林中窜出来，手中的匕首朝着王小加的腿上抹去，动作利落之极。
好在王小加本来就已经有防备，立刻往后疾步退去，避开这一下。
那人也只是虚招，在逼退王小加之后，迅速往后方的树林中退去，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我已然冲到了近前，看到那个穿着吉利服的身影，正想前追，却被王小加一把拉住：“小心……”我一愣，这才想起那人最擅长布置陷阱机关，此时现身，除了被我们发现的原因外，更多的，也许是想引诱我们跌入陷阱吧？不过留这么一个人跟我们耗上，既延误时间又耗费精力，我定然是不能放走的。
于是我聚精凝神，仔细地回想起那人刚才撤退的路线，然后按着追去。
不过凡事总有差池，我追了十几米，便感到左耳风声一响，来不及反应，我急忙蹲身，一截腰身般粗大的树干就被藤蔓荡着秋千，斜斜地砸下来，从我的头顶几厘米处，刷地一下刮过去。
吓得我一身的小米汗，全部都冒了出来。
后面跟进的王小加果断挥出一刀，将系在木桩子上面的一截藤蔓给斩断，失去平衡的树干跌落下来，砸起了一堆青草碎屑。
我站起身来，看到那个身影即将要没入了幽绿的丛林中去。
不过早在变故发生的那一霎那，所有的队员立刻就行动起来，在外围搜索的滕晓幽灵一般地出现在了那个潜伏者的逃路上，在接近时，一把抓住了她，使出了学自军中的格斗擒拿手。
这个来自广南民族大学的高才生虽然面相老实，而且脖子上面还长了一颗大痦子，但却是一个全面发展的家伙，他虽然没有一招制服，却将其死死缠住，给我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就这短短的十几秒，我们已经将这个家伙给围堵在了狭窄的山道里，而滕晓也承受住了对手近乎疯狂的进攻。
当看到这个被我们围住的人时，我们都不由得一阵诧异。
出乎我们预料之外，潜伏者居然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女人，身形略为肥胖，脑袋上盘着一条油黑粗亮的大辫子。
她在集训营中是一个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我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只听人叫过她“福妞”，好像来自鲁东。
没人想到，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学员，居然是弄得我们焦头烂额的丛林战高手。
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似乎是期待，又似乎是担忧，而我周围队员的脸色，也变得奇怪起来。
因为福妞所在的队伍，其中的一员，就是黄鹏飞。

第三章 要道山下，白露潭急咒问神
被众人团团围住，大势已去，在最后突围无果之后，福妞束手就擒，不再抵抗。
我们背包里面有登山绳，掏出来将福妞给紧紧捆住，不让其有挣脱的余地，然后把她带到了刚才遇到埋伏的地方，推到了秦振的旁边蹲下。
一天不见，她身上出现了好多伤痕，有的是树枝挂的，有的是蚊虫叮咬，就连此刻，在她腿肚子上面还有一条墨绿色的蚂蟥在扭动。
真的不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个地方潜伏下来的，而且还是一个人。
因为同为女性，我们队里面的三个女生跟福妞还算是熟悉，而朱晨晨甚至跟福妞在同一宿舍。
秦振的毒已解，我们自然不好太为难她，只是要她说明为何出现在此处。
福妞告诉我们，她用卦法推算出将会有人绕过几条要道，从他们的集结地经过，于是打算在此设伏，先解决掉一部分对手，磨刀不误砍柴工，到时候再前行不急。
然而她的计划并没有得到其他队员的认可，黄鹏飞他们认为她的推测是无稽之谈，没有人愿意留下来耽误宝贵的时间，去做他们认为没有意义的事情。
于是她和大部队大吵了一架，然后分散了，她留下来布置陷阱，阻击对手，而其他人则赶路去了。
她说的爽快，然而我们却是疑虑重重，当问及黄鹏飞等人的前进方向时，福妞便不再开口，闭口不言。
她虽然失手被擒，但是这次试炼是小组对抗，如果黄鹏飞等人能够赢得头筹，她的分数依然会比旁人高——所以她并不傻，自然不会开口。
我们不知道福妞说的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黄鹏飞等人是在前方埋伏着我们，还是已经赶路去了。
这两种结果，会导致不同的情况，如果出现误判，我们定然会很吃亏的。
然而面对着不肯说话的福妞，我们束手无策，毫无办法。
倘若她是真正的敌人，我们便可以不择手段，采用各种方法刑讯逼供，或者我的那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也可以拿来开张了；退一万步说，我们若毫无顾忌，不怕她变成植物人的话，也可以强行对她施用迷幻术，把这些有用的信息，从她的脑子里给掏出来。
然而此刻的她仅仅只是一名落败的学员而已，如果我们做出了超出底线的事情，那么尹悦这个教官，定然会在我们的记录上记上一笔黑叉的。
软磨硬泡、威胁恐吓都没有作用之后，我们只有摘下福妞胸前的金属牌子，然后把她交给了游离在我们周围不远处的教官尹悦。
被摘了牌子的福妞就已然出局了，不再有参加试炼的资格。
对于这个结局，她的眸子中满是灰暗。
显然，作为一个隐藏了自己大部分实力的人来说，这样黯然退出，实在是心有不甘。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不过，她的情绪这并不是我们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是直接上去跟黄鹏飞小队硬拼呢，还是绕过他们的必经路线，另外行走？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持激进论的朱晨晨说依黄鹏飞的个性，他自然会在必经之路上埋伏路过的队伍，我们无论怎么避开，终究是要遇上的，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大概方向，不如衔尾而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老赵对黄鹏飞这个家伙似乎并不感冒，他在乎的只是胜利的结果，而不是我们之间的仇怨，所以执着地坚持要避开这些人，抄小路离开。
双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之间，相决不下。
作为临时队长的我并不是一个领导者，更多的时候，我的位置起到了一个组织和协调的作用，于是僵持不下，最后投票决定。
不过很显然，对黄鹏飞这个家伙心怀不满者实在太多，导致大家都有要将其先灭了的想法，于是最终决定跟随上去，伺机而动。
对于这个结果，老赵显得十分不满，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
作为队伍临时的负责人，我自然不能让这颗雷埋下来，于是找到老赵谈心，问他的想法。
他很直言不讳，说他跟黄鹏飞并无任何矛盾，我们这么做，有把他绑上战车的做法。
我觉得很无辜，试炼的规则是集训营的教官们制定的，一旦完成了分组，相互之间便是对手，不存在矛盾不矛盾的说法，便比如朱晨晨和福妞，两者还是室友，但并不影响福妞伏击我们时，差一点让我们的队员丧命的行为。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老赵独行侠没有做好角色转换的准备。
没有人希望战争，我们多么希望和平，希望能够与天斗，与地斗，然后顺顺利利地比试大脚丫子，看看谁先到达月亮潭。
然而没有中途的这些冲突和争斗，便显不出试炼中的凶险来，于是以慧明为首的操蛋的教官团就准备了这规矩，我们既然参与了，就不得不执行，如此而已。
贾团结此人，我总是叫他慧明、慧明的，但他并不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而恰恰相反，他是一个已经还俗四五十年的有关部门领导，喝得酒吃得肉，娶得了老婆生得孩子，并不超脱于世。
论能力论资历，他本应该早就进总局的，可是为人刻薄、不善于团结同志，风评很差，故而才一直混到副职退休。
现如今执掌集训营，用这种养蛊的方式来选拔人才，多少也让我感觉到一种恐惧。
跟老赵好是一番解释，他才勉强认可，说好，他同意大家的意见，不过他会盯着我，不会让我因为个人情绪而连累大家，把事情搞砸。
我说好。
于是大家收拾行囊，再次前进。
因为秦振受伤，虽然经过肥虫子的疏通，而后又经过了紧急治疗，但是难免有些妨碍，影响行动，于是滕晓顶替了他尖兵的位置。
我帮秦振把背包接了过来，并且给他做了一根拐棍，虽然速度放慢，但好歹也能够自己行走。
出了福妞的事情，让我们格外地小心，一路上走得并不算快，总是提妨着对手从林中突出来。
黄鹏飞等人一路上都留有一些蛛丝马迹，细心的老赵总能够从复杂的环境中找出来，并且分析大概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们走了很久，翻过了几个小山，然后前面出现了一个很大的山口，往上走，空气就变得寒冷起来，而这个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如果不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山对面的爬鬼坡，我们可能就要在湿热的丛林中过夜了。
周围都是悬崖峭壁，到达爬鬼坡，那个山口是必经之路，而那里只有能容两匹骡马行走的古道在。
黄鹏飞等人既然和我们在同一区域，那么必然会经过那里，只是不知道他们是选择赶路，还是在要道扼守，等待着鱼儿们自动进网。
我们隐在山道的转弯处，看着另一边陡峭的斜坡，心中发愁。
老赵提出来，要不然由他用登山绳从悬崖攀爬而下，绕过对面去看看，如果真有埋伏，他也好示警，总比这样懵叉叉地上前好。
我摇摇头，说不行，走那悬崖太危险，很容易就坠落崖间，生死不知，我来想想办法吧。
我正想用肥虫子或者小妖朵朵前去探路呢，白露潭咬着嘴唇说她来吧，让她来试试。
我们皆一愣，我晓得她以前的身份，但是不知道她有何手段，能够看出有没有埋伏。
白露潭的脸莫名地红了一下，然后让我们都扭过头去，不要看她——记住，千万不要回头，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能胡乱说话。
我们都允了，背过身，白露潭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席地而坐，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用苗话与谁沟通，这声音一开始还算正常，而后就变成了情人之间的呢喃之音，让人心中痒痒。
空气里也有了一股女性的异香，说不出的动人。
我有些发愣，白露潭这哪里是咒语，简直就是闺房私话啊？
然而也就在这声音越发低沉软糯的时候，我心脏骤然收缩，感觉有一股阴沉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朝这边悄然凝聚而来，身上仿佛有某种滑腻的东西划过，一阵鸡皮疙瘩就泛起来。
旁边的人都感觉到了这异状，相互对视，彼此发现对方眼中的惊讶。
不由有了白露潭之前的警告，我们都不敢回头，只是默默地等待着。
我心中隐隐有一些答案，白露潭这一招跟万三爷所使的那灵宝道“燃阳问神”一般，是请来此地那并不存于此界的山神野鬼，问明缘由。
然而万物有得必有失，如同西方传说中与魔鬼的交易一般，绝对没有白占便宜的道理，你要得到，就要付出一些东西。
万三爷是阳寿，而白露潭到底又是什么呢？正当我蒙着心思猜测的时候，突然感到浑身一暖，那种浑身难受的湿滑感悄然无踪，而我的肩膀则被轻轻一拍，面若桃花的白露潭出现在我旁边。
她指着远处山口旁边的榕树林子，说四男一女，黄鹏飞他们就埋伏在那里。

第四章 黄鹏飞的陷阱
白露潭说得言之凿凿，而综合她刚才的行为，我认为她说的应该没有虚假。
不过那四男一女之中到底有没有黄鹏飞，白露潭也不能确定，她只能提供具体的方位来。
既然她不愿提起自己的这门手段，所有的队员也并没有追问起红潮满面、媚眼如丝的白露潭，关于刚刚术法的事情，而是商量着如何将那几个埋伏者给一网打尽。
我在计算我们这里的战力，从人员配比上来看，如无意外，那埋伏者定然就是和我们同路的黄鹏飞等人，那么我们将要面对的，是包括黄鹏飞在内的三个道门真传弟子、八极拳高手陈柯还有一个来自江浙的女子。
抛除那个叫做孙静的女孩子不算，黄鹏飞他们那边四个爷们，全部都是从小习武，岁月打熬的糙老爷们，打架自然不会发怵，而且道门手段，也是一等一的嫡传功夫；而我们这一边，除了老赵这个家伙深藏不露、王小加偶尔爆发之外，似乎都不是主战的角色。
那么我们只有智取了，但如何智取呢？这个就需要大家献计献策，将自己压箱底的本事给亮出来了。
盘坐在一片芭蕉树后面的我们开始商谈起来，首先发言的自然是我，我说我是一个养蛊人，这个大家或许都有知道，不过道门防蛊，各有绝招，像黄鹏飞他们这些真传弟子，身上莫不都有一些浩然正气的玉简，将蛊毒给排斥于体外。
十年修得同船渡，相聚是缘，各位有什么好本事，都亮一亮吧。
紧要关头，也藏不得拙，依照顺序来，秦振说他的这一身本事，是小时候得自乡间一野和尚所传，那野和尚也吃酒来也就荤，来者不拒，自言乃迦叶尊者一脉。
这迦叶尊者，便是十八罗汉中的第十七位，也唤做降龙罗汉，坊间传闻的南宋高僧济癫和尚，正是他们这一脉的师祖。
而传至他这一代，所学不多，区区诵经念咒之事，倒也做得。
滕晓说他在学校所学的，是刘贵珍老先生所传的狭义内养功，平日不作数，爆发起来，并不比那黄鹏飞差，而且他脚力惊人，有佛家神足通的潜质；老赵所言不多，他自言乃川南一居家道士的弟子，捉鬼拿妖，连番打斗皆可，一会儿那八极拳高手，便交由他吧；朱晨晨说她懂医，会原始五禽戏，会飞针，暗中伤人，专破人护体气场。
至于白露潭和王小加，一个是请神上身，一个是身化自然，皆有保身之道。
大家说得谦虚，不过显然也都留有一手。
既然知道了大家实力，我也好作安排，将各人的对手都罗列清楚，七打五，我发现我们的胜算其实非常大，但是要不折损一人，这难度其实还是有的。
白露潭给我指着山口转坡处那里，在那几株密榕后面，便藏着那几人在。
他们居高临下，若是弄些滚石机关，我们定然招架不住。
而如何将他们引下山来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难题。
不过我们头顶上突然传来的一片动静，将我的这个疑惑给解开了。
那是好几只红毛猴子，它们好奇地看着突然闯进自家地盘的我们，十分不解蹲在这里商量诡计的我们。
见我们抬起头来，便从树上面扔下了些青色的果子，狠狠地砸在了我们的头顶上，我中了个正着，吧唧一下果子烂了，糊了一脸。
猴子们见我狼狈的模样，哈哈地笑，红色的脸上满是得意；我也笑了，伸出手，一道暗金的光芒射了出去。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最雄壮的那个野猴子浑身一震，突然嗷嗷地叫唤起来。
旁边的小弟并不懂它的意思，去挠挠它的脑门和咯吱窝，被一巴掌拍到了一边儿去，委屈地直叫唤。
然后，那野猴子将四五只小家伙撵着，朝山口的那条道路旁的树枝攀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尽头。
秦振看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说陆左，你这就把那几只猴子搞定了？
我点头，他一脸诧异，说你们蛊师不是下蛊毒人的么？什么时候转职成了驯兽师了？
我含笑不语，而老赵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说过一会儿那几个猴子定然会将埋伏在树林中的那几个龌蹉家伙给鼓捣得直跳脚，跑出来，我们怎么对上他们才好呢？滕晓笑了，说我们潜伏上去，前面的一截路在那个方向，是瞧不见的，等他们稍一不顾及，我们便直接冲上去就是了，只要不是仰攻，我们这些人未必会怕他？
我转头看大家伙儿，询问意见，然而王小加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仰首望天。
我抬起了头，发现头顶乌云卷动，山风呼呼地刮起来，呜呜吹响，将周遭的植被吹得一阵乱晃，天色顿时黑了下来，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情形。
属于热带雨林气候的此处，本来就是一个气候多变的地方，看着这气势，估计要真的下起雨来，定然是暴风骤雨，麻烦得紧。
我们的地图上，爬鬼坡那里有个老寨子，是原傈僳族的聚居地，后来政府将这些深山中的山民给搬出了大山，也就留下了这么一个空寨，正好用来避雨歇息。
见到这天气，所有人都急了，集训的时候我们见过这山间的暴雨，打在头上像敲闷棍一样，嗡嗡响，若没有一个避雨的地方，那就真的是十分难熬了，说不定还要感冒生病，然是后虚弱无力，如何前行？
于是我们都肯定了滕晓这个并不成熟的方案，伏低着身子，尽量靠近山道内侧的林子，然后往上爬行。
等我们接近了山口的时候，听到一阵嗷嗷的叫唤声，那六只毛猴正跟黄鹏飞等人玩得愉快呢，他们被果子扔得恼怒，见这边也没啥子动静，也顾不得隐匿身形，与猴子们相互扔果子石块，不亦乐乎。
山口处有一小块草地，展平，在我们左侧是斜立的山坡，而右侧则是数十米、上百米高的深涧，道路宽约3米左右，而我们离那山口后面的槐树林子，则有三十多米。
我们伏在山道转弯处，不敢再前行，通过金蚕蛊的视觉，我能够看到，即使黄鹏飞等人再闹腾，那个叫做孙静的女孩子，目光仍一直死死地盯着这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撩拨了好几次的黄鹏飞竟然勃然大怒，从怀里摸出了一柄红色尾巾的飞刀，使劲儿一甩，竟然直接戳进了一个小猴儿的眼眶里，入目三分，脑花儿四溅，然后从树上坠落下来，砸在了孙静头上。
从金蚕蛊的角度，那飞快的一刀略微迟缓，然而却沉重。
这个小猴儿一死，旁边几个玩闹的猴子便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老大的吩咐，四处逃散而去。
黄鹏飞不依不饶，再出一刀，又射死一只猴子，得意地哈哈大笑。
我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这个家伙竟然如此暴戾，真不知道他这“道”，是如何修成的。
金蚕蛊控制的那只猴子也往远处蹦，但是视线仍停留在那几人处，孙静似乎在跟黄鹏飞争吵起来，不知道是嫌这个家伙残忍，还是嫌自己被那猴血和脑浆淋了一身，而旁边几个人则在规劝。
我心中虽然不舒服，但是机会难得，叫大家伙儿解下背包，开始冲锋，争取第一时间冲上那个平台去。
一听吩咐，滕晓一马当先，脚尖点地，犹如飘飞一般地狂奔而去。
男士们上前，连腿有小疾的秦振也不落人后，我自然把那虎牙给拿出来，一阵狂奔。
三十米的山路，一旦将身体全部舒展开来，便根本不是距离，不过当滕晓冲上了山口平地时，在争吵的几个人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分散开来，朝着这边望过来。
我仅仅落后滕晓一秒钟到达地方，往前一看，突然瞧见了黄鹏飞等人满脸的狞笑，并不似我预想中那惊慌失措的样子，顿时有一阵不安的感觉浮现，浑身不自在。
同样的感觉，几乎我们每个人都同时感受到了，我刚想上前与之交战，突然眼前一阵错乱，天地摇晃，四下居然一阵黑雾浮现，景物也顿时消失无踪，仅仅只有这狭窄的平台来。
我瞧见了右边十米处有一根三角黄色黑边令旗，心中骤然暗骂一声靠，居然又中了圈套里。
这黄色黑边令旗杂毛小道曾经跟我说起过，叫做黑幻斗罡令旗，起的作用是快速布阵，聚阴凝气。
说李道子曾经制作过几套，分流各处，估计这令旗是传到了杨知修那里，而后又由这个茅山宗话事人传给了自家外甥。
那令旗看着在十米远处，但是我知道若我前行数步，估计会跌落百丈深涧中了。
突逢此变，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得一阵惊慌，纷纷背对而站，四处打量。
天地一片鸦黑，浓雾翻滚，而在我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恐怖扭曲的恶鬼脸孔，朝着我惨然一笑，然后嘎嘎地发出了恐怖的声音来。

第五章 有请金蚕蛊大人
那鬼脸一人多高，黑气浮现，满目的狰狞和恐怖，空洞的眼眶处尽是邪异的黑暗。
空间似乎被浓雾包裹成了一个狭窄的小圈，鬼脸嘎嘎大笑，声波在四周回荡，印在心里，让人心头莫名震撼，毛毛的。
我曾说过鬼叫，这并不属于这界的声音，频率也是这世间不可闻的，它是一种诡异的磁场，映射入人的心头时，便会莫名其妙的恐惧，觉得周身鬼影憧憧，身心崩溃。
不过好在我们这一伙人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普通人，这等小场面比起黑竹沟那十二魔星之一李子坤依靠古战场怨灵大阵，所弄出来的景象，也实在是差得老远，于是我们在片刻后就稳住了心神。
既入阵中，空间错乱，前不是前，后不是后，唯恐一步踏空，跌落山涧，于是便不敢胡乱走动。
我们僵身而立，小心防备着，然后静待着敌人出招。
那鬼叫猖獗一会儿后便消失了，于莫名的空间处，传来了黄鹏飞得意地狂笑。
许是那空间折射的缘故，他的声音莫名尖厉，使劲儿奚落我，说陆左，你这个来自蛮荒的乡巴子，没有师父的野路货色，你以为弄几个猴子出来，就能够分散贫道的注意力？简直就是在弄巧成拙嘛！你这点本事，也好意思和我来做对，真的是茅房里面点灯啊！我忍你很久了，没想到道祖垂怜，让我在第一时间就遇到了你，你说这事儿巧不巧？真他妈的巧！
哈哈，受死吧，你们这些垃圾货色，你们根本就不配与我为伍，还是消失才好！
他说得畅意，每隔几句话就忍不住大声地笑着，开心之极。
我也冷笑，就这区区一个迷阵，他便如此开心，果然是个心性还需磨练的家伙。
我也不慌张，问他为何老是跟我作对？——我为人处事向来谦和，从来没有惹他，抛开试炼不说，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有些过了，是不是与你所持的道，南辕北辙了？
听到我的质疑，黄鹏飞不屑地大声反驳，说我的道，岂是你这连《道德经》都不能背诵的家伙，所能够理解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蝼蚁又怎么能够明白我们这些人的想法！
我笑了，说得了吧，说得这么天花乱坠，还不就是心中放不下小时候的仇怨？我会跟别人说你小的时候，因为凭着自己舅舅的权势太过嚣张，于是被人恶整，在茅山宗里被人骗着吃泥巴，鸡鸡老是被人揪着弹，到现在都还没有消肿的悲惨往事么？我不会说嘛，因为关我鸟事？看在我为你保守秘密的份上，要不然我们相逢一笑泯恩仇，握手言和，共谱一曲将相和？
我满口子的胡诌让黄鹏飞气得怒火焚身，连那鬼脸都一片恍惚，凝结不稳。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旁边冷哼说道：“老黄，又不是老和尚，打什么机锋揭语？图口舌之快，还不如赶紧将他们给灭了，这天气若是转晴，你的鬼阴火旗阵定然破了！”
这话说完，这些人就变得静默无声了，唯有我们身边的这黑雾在翻涌，如旗猎猎。
在我与黄鹏飞对话的时候，其他七人在各施本领，滕晓已然弄出一个罗盘，蹲地摆弄，想算计出阵的破门；而老赵手中的桃木剑挥舞如龙，将边界的那些黑雾给驱散一些；朱晨晨手中多了四朵纸扎的红花，花上绘有符文，往前后左右一扔，便囊括出了一个小空间来，可以自由无碍地踩踏上去，不用担心走空……
我们的面色凝重，滕晓瞧了一阵，说这些狗日的早已经算计好，暂时没有明显的破绽。
被这阵法困住，对于常人来说定然会惊慌失措地四处乱跑，跌落山崖，又或者被这阴森森的黑雾给浸染，浑身发冷而亡，不过我们却并不会如此，只有一边防备，一边盘算着这阵法的漏洞，然后脱困。
就如同再完美的盾牌都会被捅破，再厉害的防火墙都会有病毒一样，但凡是阵法，总是有漏洞，也就是所谓的生门，只要认真推演，总是能够找到的。
然而黄鹏飞显然不会给予我们充分的时间，从四面八方处传来了恶鬼的呼啸声，阴灵陡显。
这些显然是被黄鹏飞那个家伙拘过来的孤魂野鬼——茅山宗虽为正道，但门下弟子却多有些性格古怪之辈，就喜欢研究死人骨头、鬼魂的玩意，五鬼搬运术以及小鬼养灵术之类的，都是茅山门下所创，不过因为名声不好听，故而一直不被正统茅山宗所承认——此等厉鬼一经出现，便在我们的前方游弋，张牙舞爪，发出女鬼哭泣的渗人声响来……
呜呜呜……呜呜……
这声音在耳边萦绕，或许是从心头响起，就变得十分恐怖，让人的心神震荡，莫名地烦躁起来，只想冲上前去，将其打得灰飞烟灭。
秦振便忍耐不住，双手结出与寻常手印不同的形状，做降龙伏虎状，准备前冲，没走两步身子就往下滑去。
所幸我心神绷得紧紧，伸手将他紧紧拽着，拉了上来。
秦振一脸后怕地大叫，说朱晨晨，你的这镇雾红花怎么作不得准？害得哥哥我差一点就报销了性命！
朱晨晨一脸委屈，说你的左脚已经跨出了范围，自然要跌落的……
两人正斗着嘴，我鼻子间突然闻到一股生肉腐烂的恶臭，猛地一转头，发现从黑暗处冲出一道黑影，直直地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我将秦振往上一拉，推倒了滕晓的怀里，然后抽刀往前劈去。
那黑影不闪不避，我右手中的虎牙匕首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它的肩膀上面。
这家伙的肩膀又松又软，我一刀砍下，切落肌肉，溅起了许多黏稠的汁液来。
接着它与我重重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力量将我往地上推飞而去。
我被一具黏滑腐烂的黑影撞得喉头一甜，眼前有些发黑，当我勉强瞧见这东西的时候，正见到半张腐烂的脸，全是烂肉，张着嘴朝我咬过来。
这天色模糊，但是却还能够瞧得见景物，我分明看见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冲入我的怀中，在这张寻常人见到一眼就要做好几宿噩梦的脸上，我瞧见了许多黑头白身的肥硕蛆虫，正在那烂得发白的眼窝子里翻滚。
炎热的夏季里，家住农村的朋友参加别人家的丧事，应该有闻过那种腐臭发烂的死人味。
我怀中的这气味，比那种死人味浓烈千百倍。
我怀里的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僵尸，而是一具七成七的腐尸，它一张口，嘴里面黄色的尸水和白色的蛆虫，便滴滴答答地掉落到我的脸上来。
那黏液的臭味让我有一种想死的冲动，愤怒之极的我连着避开了这腐尸的几口撕咬，右手终于抓着了它的胳膊，使劲一拽，便将其左臂给轻松地撕扯了下来。
它断臂的伤口处有许多碧绿发黑的蚂蟥在扭动，仿佛外星怪物的蠕虫杨柳一般摇动着，就要往我的身上爬了过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刚刚站稳身形的秦振顾不得这恶心至极的肮脏，伸手抓住了这头腐尸的脖颈，往后使劲一掰。
那高度腐烂的尸体，哪里经得住他这么大的力道，一爪之下，一大坨爬满蛆虫的烂肉就抓了出来。
这家伙看着烂得跟骨头架子没什么区别，然而力道却是大得出奇，喉咙里面有古怪的咀嚼之声，十分恐怖。
我推了几把，都被这个家伙欲女缠郎一般地抱着，尖锐的黑指甲透过厚厚的军服往里面伸展，让我一阵有一阵地肉麻，头昏欲裂。
而就在这个时候，老赵果断出手，手掐法诀，桃木剑断然定在了这头腐尸的太阳穴上，运劲儿吞吐。
秦振顾不得恶心，在后面搂着这个家伙，口中突然高念一声佛号，曰“阿弥陀佛”，浑身突然有金光外放，将这腐尸又臭又烂的身躯给震得如同过电一般，抖如筛糠。
而我双手的恶魔巫手已然开始发力，在我们三个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这头腐尸失去了力量，软趴趴的如同一条死狗，我翻身起来，把这个浑身腐肉都快要散架了的家伙抓起来，往着我刚刚看到的那面黑幻斗罡令旗，使劲儿砸去。
那具七零八落的腐尸带着一阵腥风飞出，然后黑雾一卷，腐尸陡然不见，所有的景象又都消失，唯有那一支小旗在那里，浮于空中，静静飘动。
那东西消失无踪，然而它并非幻想，我身上的这些黄津津的尸水和蠕动的蛆虫，依旧存在，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气味。
秦振身上也有，不过并没有我这么恐怖。
我们两个一阵疾拍，抖落不少黑头白蛆，旁边的几个女孩子吓得尖叫，顿时一阵呕吐，脚步也不知不觉就离得远远。
而在黑雾的外围，开始传来了沙沙沙的声音，如同我小的时候养蚕，那肥嘟嘟的蚕宝宝吞噬桑叶的声音。
敌暗我明，事态十分严重，当下我也来不及顾及太多，双手合拢，大声一喝，曰：
有请金蚕蛊大人！

第六章 破阵狂战
在周遭女孩子嫌弃恐惧的目光中，我宝相庄严地双手合十，高声念了起来。
我不知道黄鹏飞他们到底还有什么手段，也不知道黑雾外面那恐怖的沙沙声响到底是什么，我等不及让那狗日的变着法子过来虐待我们，于是只是将希望寄托于阵外的金蚕蛊，让它帮助我们来脱阵。
肥虫子向来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也从来都不辜负我的期望，在我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一只强壮的猴子突然出现在了那支黑幻斗罡令旗旁，往上一拔，那一面的黑雾顿时收敛殆尽，然后我看到了站在对面、虎视眈眈的黄鹏飞等人，万分诧异的面容。
黄鹏飞正手持着七星木剑在主持法阵，呼风唤雨，浓烟滚滚，道人甲在准备几扎纸人，道人乙蹲立在一具腐尸的额头上面，用符笔画画，而八极拳陈柯的脚下，则有一小堆准备妥当的石头，正眯着眼睛往这边瞧过来呢。
视线之中，并没有见到唯一的女性孙静。
但是我感觉她应该在某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弄那沙沙的声音以及相关的事情。
那一套黑幻斗罡令旗共分五面，每一面对应“金木水火土”中的其中一项。
那野猴子手中的一支，便是黑水斗罡。
见到半路杀出的这程咬金，黄鹏飞不由气得吐了一口老血，从角落里窜出来的黑色火焰顿时一暗，不再嚣张。
他费尽心思搞出来的鬼阴火旗阵，便已然破解一半。
八极拳陈柯在计划中，本来就是作为人性投石机而存在，只是刚才黑雾遮挡了视线，而且黄鹏飞在作法，法阵轻易不能承受外力，为避免旁生枝节，故而没有发动。
此刻见到这阵法摇摇欲坠，他知道术法或许并不能将我等困住，不知又要耗费了多少力气，于是恼怒异常，把这邪火给发泄到了拔了旗子、爬到另一头的猴子身上，手中那碗口大的石块儿，就嗖的一声飞，转瞬即至，直奔其身。
金蚕蛊控制了这猴子，但是这副干瘦如柴的躯体跟它那肥硕而小巧的身子，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故而反应迟钝，躲闪不及，脑门就被这飞掠而过的石头重重砸上，一头栽倒在地，不再动弹。
却是半个脑瓜儿，被开了瓢。
无论是黄鹏飞，还是陈柯，他们的特点便是杀伐果断，出手毫不留情。
在他们的心中，似乎没有对于生命的敬仰，就如同日日杀猪的屠夫，弄死个把猴子，也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心中畅快而已。
不过我很快发现了，在陈柯的心中，我们跟那猴子并没有什么区别——他的脚尖一挑，又一块碗口大的平扁石头跳入了他的手里，抬腿扭胯，右臂使劲儿一掼，那石头便化作了一道白光，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目标，似乎是我。
这东西厉害，梁山泊中的好汉没羽箭张清就是凭借这一手，连败了包括青面兽杨志、美髯公朱仝、插翅虎雷横、大刀关胜在内的十五员战将，端的是凶猛。
见那石块如一道白光转瞬及至，我并不敢接，一个铁板桥翻下，那石块擦着我的额头掠过，划拉出一道血口子来，火辣辣的。
还没反应过来，风声又至，这石块竟然朝着我的下身击来，以这力道，中者必然是断子绝孙，蛋碎一地。
忒狠毒了！我顿时怒火中烧起来。
所幸王小加前跨一步，托住了这块石头，双手化圈，以柔劲将其团团转于手心处。
而阵法一破，老赵、滕晓和拖着腿上伤势的秦振都迎着这飞舞的石块冲了出去。
朱晨晨也是，陈柯有石块，她却是双手飞针，簌簌地飞。
这飞针射出，是有讲究的，轻轻巧巧的一根飞针，成纺梭型，重量不达几克，若无方法，自然几米即落，毫无力道；若说这世间玩这东西最出名的，莫过于金庸文中以丝线操控的东方不败，而朱晨晨这飞针，却与东方不败的银针有着相似之处，是采用特殊材质铸就而成，念头留于针尖，仿如御剑。
御剑啊！还珠楼主的一部《蜀山剑侠传》，热血了几代人。
然而跟话本传奇中所不同的是，朱晨晨这飞针并没有那般神奇，留在针尖的念头也只是能够保持牛顿第一定律的存在，叮叮叮几声响动，与陈柯扔来的几块石头擦出了好几才火花，在这昏暗的空间中，尤其让人心惊肉跳。
在我站直起身来的时候，老赵、滕晓和秦振已然跟黄鹏飞、两个道人对上了手。
朱晨晨的飞针已然射完，也和跟陈柯交手了两个回合。
王小加正在大步冲上前，去支援朱晨晨，一番昏天暗地的大战即将要开场了，而就在白露潭冲出这三面黑雾环绕的法阵时，草丛中突然跳出了许多黑色甲壳、略带些绛紫色光芒的小虫子，趴在了她的腿上，厚厚一层，如同鳞甲。
女孩子向来怕虫，即使生活在苗疆的白露潭也是如此，她惊声尖叫，啊的一下，使劲儿跺腿，不过随着那些虫子爬满她的下身，她终于忍耐不住，突然跪倒在地，浑身直抽抽。
这些黑色甲壳的小虫子，便是刚刚黑雾周围传出来的沙沙声响，倘若不是肥虫子即时破了那鬼阴火旗阵，估计不但会有幽黑的鬼火缠身，而且这些密密麻麻的小东西也会将我们给吞没。
黄鹏飞绸缪已久，阴损得没屁眼的招数是一套又一套。
听到白露潭惨烈到极点的尖叫，我一边快步追上，一边紧张地高声叫唤不知道藏在哪里准备阴人的金蚕蛊，过来解毒驱虫。
然而也就是在此刻，我们在山道下面所遇到的那一股阴凉滑腻的气息，又从地心处汇集而来，钻进了白露潭的身子里。
这股气息一开始缓慢，然后骤然一收缩，将已经靠近旁边的我给吓了一跳，连忙越过去。
只听到一阵“砰”的震响，缠在了白露潭长腿上面的黑甲壳小虫子全部都散落在了一旁，而这个女孩儿的浑身则直冒青光。
我瞧了一眼，感觉她似乎还有一些主动的意识，想来便算是请神上身了。
这股气息与我们所能够感受到的灵体不一样，阴冷中带着一股子莫名的正气，似乎与这空间中的能量全然不同。
我知道白露潭暂时没事，便快步赶往主战场，朝着黄鹏飞那小子冲去。
老赵并没有如同一开始自我介绍的计划，去与八极拳陈柯对上——那人型投石机已经被两个巾帼英雌给缠上——而这里面身手最厉害的，依然是那个阵破了之后吐了几口老血的黄鹏飞。
两人都手持木剑，老赵手中是肥城桃木，而黄鹏飞则是茅山加持过的七星木剑，一时间剑走如龙，上下翻飞。
刚才在阵中对我们蛊惑萦绕的那些野鬼灵物，被黄鹏飞拘了，在身边飘荡，声威猖獗。
两人打得旗鼓相当，但似乎黄鹏飞的木剑要更厉害些，剑法也一如杂毛小道的手段，十分犀利。
相较而言，老赵似乎吃力一些，然而我心中却有一种这个家伙好像并没有用尽全力的感觉。
不过见到我冲了上来，黄鹏飞到底也是个聪明人，身形一张一缩，往后面疾退几步，左手朝着怀中摸去。
老赵是个十分敏感的人，见到此情景，立刻往旁边一闪，一道黑光就朝着跑上近前的我射来。
我眼皮急跳，这东西似乎十分危险。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胸前一阵晃动，小妖朵朵已然冲出了槐木牌中，双手往前一推，那道黑线就停留在了她手心前十厘米处，我定睛一看，竟然是用一团柔嫩的树叶，里面似乎还包裹着什么。
这小狐媚子毫不犹豫地左手一挥，那东西便朝着旁边的道人甲飞去。
那道人甲的对手是滕晓，他在进营不久后便臭味相投地和黄鹏飞混在一起，据说是鲁东（借代省名）崂山的真传弟子，因为是无关紧要的小人物，故而与道人乙一般，不叙名字。
不过说是小人物，但是能进得这营中的，有几个是草包？他之前便已然在准备送葬的那种剪纸人儿，此刻已经活灵活泛起来。
那金童玉女的纸刀锋利，将他的对手滕晓逼得左闪右避。
滕晓自言曾习得刘贵珍老先生所传的狭义内养功，爆发起来威力惊人，然而他在没有爆发的时候，也就是个脚快的家伙，此刻应付得狼狈不堪，没想到小妖朵朵这一下子，那卷树叶砸在了道人甲的左臂上，顿时墨绿色的浆汁四溅，一股熏臭焦熟的肉味，便升腾而起，在空间中飘散。
没想到这树叶包裹的植物浆汁，竟然有如同那浓硫酸一般的效果。
道人甲惨叫着往后退去，从腰间里掏出水壶，往胳膊上面倾倒清水，那一对红色的纸影在给他做着掩护。
而也在这个时候，一直如同余则成一般潜伏着的肥虫子骤然发威，它悄然潜入了陈柯的后门处，奋力一顶，那个双手战巾帼的八极拳高手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嚎，不顾形象地跪倒在地，双手不再防守，而是往屁股后面扣去。
见这两人受损，形势十分不利，黄鹏飞眉头一皱，大声喊道风紧扯呼，毫不犹豫地纵身就往路边山涧下跳去，连小妖朵朵挥手指挥的那疯狂青草，都留不住他的身形。
那道人乙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也是纵身往下跳去。
不过道人甲和倒地的陈柯倒是被野草缠住，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越过白露潭，跳下了山涧。
这山涧深近百米，跳下去自然会死人，我们跑到旁边一看，只见几道登山绳在岩壁上挂着，秦振一身的伤，恼怒得很，腿上的虎牙顿时弹起，要往那绳子砍去，突然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不可……”

第七章 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声音陌生，并不属于我们小队中的任何一个人。
秦振浑身皆是腐尸身上的腌臜物，已然打出了火气，哪里会听，眼见那把尖锐的虎牙匕首就要斩在了登山绳上面。
那根绳子正好就是黄鹏飞那厮的，若能将其斩断，他便会坠落山崖，不死也残。
一道白光“刷”地从我们身边掠过，精准地打在了秦振的匕首上面，昏暗的视线中，火花一闪。
是一块小石子！
秦振的匕首被猛然荡开，握刀的右手虎口崩裂，用不上劲儿，那刀子便掉落到山崖底下去。
我们愤怒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雄壮的男子，从一个隐匿的角落走出来。
来人正是集训营里的那黑脸教官。
原来跟黄鹏飞他们这一队的教官，竟然是这个对我向来没有好脸色的家伙。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盯着秦振，说你是想犯规，恶意杀死这些学员么？
秦振右手受伤，心中憋着一大团火，大声说报告教官，我们只是在阻拦他们逃跑而已，并没有恶意犯规。
朱晨晨也一步踏上前，说报告教官，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最先要我们死的，是他们。
黑脸教官走到崖边往下望了一眼，厉声大喊道：“怎么，你们是想吃我的红牌是么？居然敢跟教官用这种口气说话？谁是谁非，难道我自己就没有判断力么，再争辩，信不信我直接判你们所有人退出试炼？”
“你……”面对着这个教官蛮横无理的偏袒，秦振和朱晨晨顿时一下无语。
而队里的其他成员都圆瞪双目，一副愤愤不平的表情。
作为队长，我正想上前争辩，但是见到我们的随队教官尹悦出现在角落，朝我不动声色地摇头否定，我想了一下，民不与官斗，这会儿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回头再听尹悦给我的解释，于是拦住了身边的队员，冷冷地对着拦住我们的黑脸教官说：“教官，我们尊敬你的身份，但是并不认可你的做法，这件事情，我将会在回去之后，向上面报告的，请吧……”
黑脸教官盯了我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从怀里掏出另一把虎牙匕首，拍在了秦振的怀里，然后捉住那根登山绳，往下面飞速地攀爬下去。
我瞥了一眼，我们携带的登山绳并不足以支撑这么长的高度，他们只是速降到半中央，然后通过坡边的树枝撤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的耽搁，黄鹏飞、道人乙和那个红衣孙静便已然不见了踪影。
显然他们是找好了退路，整个埋伏圈，重重陷阱、围攻、反应以及后路的选择，都是专家级的布置。
黄鹏飞这一伙人，端地是不可小觑。
朱晨晨脾气不好，伸手拽住我的衣袖，横眉竖眼，说陆左，就这么算了？瞧瞧他们刚才那架势，可真的是要杀死我们啊！
秦振、滕晓和老赵的脸色都不好看，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也十分不满。
我并不解释，转头看向了青光消散的白露潭，说小白，你没事吧？
她的面色潮红，似乎在忍受着莫大的刺激而发不出声来，见我问起，嘴角抽动，说还好，没事。
我问她那虫子可有毒，白露潭说毒已经被逼震出去，起不了作用的。
见她没事，我这才放下心来，环绕一周，跟所有人解释道：“我明白大家的心情，我也很愤怒，作为一个刚刚从鬼门关里绕一圈的人，我何尝不想跟他们干一架？弄死那狗日的？但是这事情，周黑子既然判定我们是恶意，如果我们再出手，那么只怕麻烦的，是我们！”
我停顿了一下，抖抖身子，感觉浑身都是腐肉的恶臭，不自在，又接着讲，说我们既然能够赢他们齐装满员的第一次，那么又何必惧怕那几个残兵败将呢？这样的家伙，再多，也不过是对我们的磨炼而已！
见我说得信心满满，回想起刚才那一场混战中所有人的出色表现，大家的心情又不由得好了起来。
王小加说也是，既然都是同学，能够打败对手，未必要人性命，生死相搏的好。
秦振左手捂着裂出口子的右手，虽痛，但在笑，说刚刚的那一场战斗虽然惊险，但是却把我们这个团队给磨合在了一起来，特别是你，陆左，要不是你，我们可能就要陷在那阵里面了。
你完全就改变了我对蛊师的看法，这种恐怖的职业，不再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筹谋算计，居然会有如此的妙用，作为一个队长，我认为你是合格的！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在最紧急的时刻，是秦振不顾恶心肮脏，将那头腐尸给拉起来，他实现了他的承诺，让我能够把自己的后背放心地交给他。
正当我们两个大男人惺惺相惜的时候，朱晨晨的尖叫声打破了宁静，我们闻声望去，只见在角落的地方，刚刚被道人乙在额头上作符的那头腐尸，正缓慢地移动，嘶嚎着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这东西虽然有毒，力量也凶悍，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威胁不大，不过它主要的作用其实并不是别的什么，就是来恶心你、恐吓你，让你心里不自在，杀伤对手的同时让自己心中难过，其恶心程度，简直就是五颗星。
便如见过无数肮脏的我，此刻看着身上这些黄色白色的尸浆，也忍不住犯呕，头大得很。
不过这个家伙此刻出现，却成了我们发泄怒气的东西，所有人都冲着他猛烈攻击，最后头颅被老赵用桃木剑斩下，在地上骨碌碌转动。
老赵一边嫌恶地将剑往草地上面抹，一边蹲下身来观察，瞄了一会儿，跟我说这尸体似乎死得不久，穿的是这附近山民的衣服，应该是被人为的杀害。
从时间上来看，黄鹏飞他们应该不是凶手，不过是就地取材而已。
谁杀了他们？这就不得而知了，尹悦会联系上级核实的。
刚才孙静弄出的黑壳甲虫还在草丛里爬行，王小加将被缠住身子不得动弹的八极拳陈柯往旁边移动，那地上的青草开始往回缩去，滕晓早已准备好绳子，将这个家伙给捆得结实，又看向了被一对金童玉女剪纸人儿守候的道人甲，说李欣力，你是准备负隅顽抗呢，还是束手就擒？
在刚才的那一空档，道人甲已经控制纸人将缠绕自己的青草藤蕨给斩断几回，然而那些植物却又冒了出来，将其紧紧缠绕住，越发的动弹不得。
见我们都围将上来，他脸上又恼又羞，手臂上的灼伤还辣得疼痛难当，却闭口不言，只是用怨愤的目光看来。
集训营的日子里，因为和黄鹏飞一起，他没少对我恶言相向。
秦振将防水打火机拿出，点燃火焰，说要不然我把老李你这纸人儿宝贝给烧了吧，反正留着也没有什么用。
这句话戳中了他的要害，这个傲气的道人终于低下了头颅，那两个小心防备的纸人软了下来，变成了两张红色剪纸，他说我输了，任由处置便是。
秦振走上去，一把扯下他脖子上面的金属牌，还故意把手上的肮脏尸水，涂在道人甲的脖子上。
滕晓和秦振将两块金属牌交于我的手里，我笑了，说黄鹏飞这个屌毛，倒是孝敬得很，老是给我们送牌子，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大家伙儿哈哈大笑，盘问了两人一番，都闭口不言，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聪明人知道利用规则，而老实人则容易被规则限制，我们有些头痛。
不过既然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那么就只有把这两个家伙交给随行教官尹悦，使其出局了。
牌子摘下，代表试炼已然结束，一切仇怨都勾销，尹悦过来给他们松绑，然后两人一言不发，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下山去。
尹悦发出了信号，自然会有人过来监视和接应他们。
肥虫子目标小，犹抱琵琶半遮面，小妖朵朵这么大个儿，自然瞒不过众人。
见到这么厉害的小女孩子陡然出现，并且大展神威，队员们都不由得好奇，忍不住地瞟那浮于空中的小狐媚子。
只是见我不提，也不好发问。
小娘并不是一个喜欢隐藏的人，大大咧咧地跟众人打招呼，说大家伙，初次见面啊，我家陆左承蒙大家一路关照，在这里，我先给大家道个谢……
好吧，这小狐媚子说话的口气，感觉就像我家长辈一样，三个单身男眼前一亮，而几个女性则犹如老龙看到了珠宝，喜爱异常，不一会儿就跟小妖朵朵聊到了一起来，唧唧喳喳，如同郊游。
一番寒暄过后，我们将这里收拾停当，折回山道下面去将行李带上，我一身尸臭，但是也没有办法，找了些水嫩的树叶子将恶心的尸水揩干，然后等翻过这山，再找水来洗——早知道就将道人甲或者李柯的衣服扒下来好了，想想还要忍受一路的尸臭，我就有些郁闷。
继续前行，我们翻过这个山口，沿着山壁往前行走，因为被嫌弃，我落在了最后，前面是几个女孩子与小妖朵朵一路的笑声。
不过，我也等到了处理事情后赶上来的尹悦。
我需要她给我一个解释。

第八章 爬鬼坡上的傈僳族山村
尹悦给我的解释并不多，就只有一句话：“周啸天是从西南局二处调过来的教官，以前一直待在贾总教官手下做事！都是聪明人，我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不过仍然忍不住地多问了一句，说惠明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线了？”
尹悦笑了，告诉我，说你太天真了，周啸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防止学员之间的恶意伤害，当时的情况，他的所作所为能够讲得过去，你倘若让你的金蚕蛊或者小妖精缠住山壁上逃跑的人，再追击下去，说不定他并不敢拦。
他们这些人，都是玩弄规则的老油条，所以你终究会吃亏。
我沉默了，默默地走着路，看到前面精神抖擞的队员们，心中有些闷。
尹悦见我不说话，有些担忧，说陆左，你怎么了？我摇头，说没有，感觉心里憋闷而已。
当初张伟国曾经试图招揽我到他的麾下，我因为老萧而拒绝了。
事后老萧告诉我，说体制内其实一点儿也不好混，有着一身本事，还要战战兢兢，生怕做了什么错事，惹到不该惹的人，还不如两袖清风，自在逍遥地当一个闲散高人来得畅快，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尹悦见我意兴萧索，便解释说其实也不是，除了那些真正看淡风尘的高人，任谁有这么一身本事，也是不会甘于平淡的。
人的天性就是要强，就是要斗争，没有这些，我们的辛苦修行又所为何来呢？是人总要吃饭，总要生活，便是那修为高深者，即使能够辟谷几个月，也总是要生存的，这是动物的天性，道法自然，是顺天意，而非逆天而为，除非你真的能够超脱于世，又怎么能够落入这俗套呢？
我摇摇头，说我心中的慧明大师，本来不是这个样子，他应该是个高僧的！
尹悦叹息，说虽然不属于一个派系，说的话不太确信，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贾总教官修的，并不是你所想象的小乘佛教，而且我还有一个信息可以给你知道——但也只能够到这里截止——贾团结贾总教官固然是刚愎自用，不听中央的招呼，但是他真正多年来一直得不到升迁的重要原因，是因为他老婆客氏，跟西川鬼面袍哥会隐约有着联系，而鬼面袍哥会，其实就是邪灵教的酆都鸿庐。
我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说既然这样，为何不把他拿下？
尹悦摇摇头，说陆左，这世间的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而且我们也拿不出证据来，动静太大，反倒得不偿失。
不过要不是如此，陈老大也不会把我和老林派过来的，你自己要小心为好。
我点点头，看着尹悦向林间隐去，又看着头顶上那黑沉沉的天气，心中略有些寒冷。
这狗日的天地啊，你怎么就不能够明亮一点儿呢？
继续前行，山路陡峭，这路是古时候的茶马古道，因为后来山外修了公路，便被废弃了，年久失修，十分难行。
头顶上面的乌云越发地沉重，几乎就要压倒了我们的头顶来，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脚步轻快，密而急，越过那杂草、泥土和苔藓植物，以及从道路旁侧冒出的一顶顶肉色菌子。
老赵从尖兵的位置上撤了下来，然后与我并排前行，见我心情不好，他仍然直言不讳地问道：“你跟贾总教官有过节？”
我摸了摸鼻子，说这很明显么？
老赵摇摇头，又点头，说看得出来，你们之前认识，我以前不知道他是对你的爱护呢，还是对你责难，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厌恶你多一点。
我耸耸肩膀，说人活一世，最怕的就是雁过无声，人过无名，如果能够给人留下些印象，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显然不满意我的回答，咄咄逼人地问道：“陆左，你的麻烦还真多，先是黄鹏飞也就算了，小角色而已，但是贾总教官，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惹得起的了。
我不知道，你究竟犯了什么错误，竟然能够惹上他？”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说老赵，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名叫赵兴瑞的西南行者眯着眼睛盯着我，说陆左，我需要一个解释，作为小队其中的一员，我不希望自己莫名其妙地死去。
见到老赵坚持要我回答，我知道如果我的答案不够诚恳，不能让他满意的话，估计这个独行侠定会脱离队伍，像福妞一样，独自前行，去找那几百里外不知何处的月亮潭。
小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任务的重要支柱，何况老赵本身也是一个厉害角色，在思考了一会儿，我决定把真相告诉他。
听完我的讲述，老赵不确认地重复道：“你是说你曾经和他女儿一同出过任务，后来他女儿死在了山沟里，你们大部分人则活着回来了？”
我点头，说当时情况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我能否活下来，而且那里的空间时间，完全错乱颠倒，想要再回去，也没有道路了。
老赵点头，说他曾经去过鬼城酆都，见过时空交叠的情况。
聊完这些，他说陆左你别介意，我这个人直，而且冷静，不会为了任何事情失去自己的判断力。
也不想因为你个人的原因，连累整个团队。
所以无论是死是活，我总需要把事情弄清楚，这样才好说，自己也心安一些，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对是错。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然而却又感觉老赵的话语中，似乎另有所指。
我们没有再说更多，老赵也没有提出单独行动，而是再次替下滕晓，担当探路尖兵的位置。
我看着那个斜背着桃木剑的男人，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他是整个小队里面，我唯一不了解其想法的人，就我个人而言，并不太喜欢这种不确定因素，总感觉会有什么意外会发生。
我们在这个山脊上行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头顶上面的黑云一直盘绕，但是却迟迟未曾有大雨浇下，偶尔会有几阵零落的小雨洒在头上，将这山上的空气洗去了许多尘埃。
因为这视线昏暗，所以人的心情便不是很好，走得急，但是我们依旧还是很细致，防止再有伏击的事情发生。
不过因为路线的原因，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在我们这条线路上的队伍，应该有且只有两个。
一个是我们，一个是黄鹏飞小队。
我在黄鹏飞等人落入山涧、安全无恙之后，将那几根登山绳斩断，如此陡峭，他们是攀爬不上来的，若在深涧下面的山谷中行走，又需要绕很大一个弯，没有小半天时间是追不上来的，而且黄鹏飞等人刚刚吃了大亏，损兵折将，他那令旗又少了一面，想来暂时只是窝起来舔伤口，而不会再来招惹麻烦。
我们越过了山峰，然后开始往下行走，因为天空阴沉，于是越走越急，突然一道金黄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头顶炸雷一现，轰隆隆……这雷声在群山之中回荡，烈阳纯正的雷电仿佛就在身边炸响，小妖朵朵虽然已得那麒麟胎体质，但也不敢在这雷雨天中出现，终于露出了柔弱的一面，乳燕投林，钻进了我的怀里，与朵朵共挤一块槐木牌。
这炸雷一开始连绵不休，然后头顶上的落雨开始吧唧、吧唧地砸落在头顶上，如同擂鼓，雨下如注，又如瓢泼。
我们那军用背包是用防雨帆布制成，能够勉强隔挡水流，在骤雨一起的时候，立刻拿出了一块防雨布，披在头顶。
我们没有带野战兵的那种头盔，不过那种没有徽章的军帽倒是人人都有，于是披着这块防雨布使劲儿跑。
为了避雷，并不敢跑到那林间的树下去躲雨。
人能够勉强坚持，然而脚下的路却越发泥泞。
不过我身上熏臭的味道却被洗刷一空，心情倒比下雨之前，要好许多。
倾盆大雨之中，前路一片白茫茫，我们咬着牙往前行了十多分钟，前面终于一空，在茫茫百雾的前方小山坡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小村子，那里有十几处木质结构的房子，以及一些荒废的田地。
那便是我们所要找的落脚点，我们兴奋极了，不知道摔了多少跤的秦振高兴地大声怪叫起来，率着先，冲到了最前面的一栋木屋里面去。
不过他随即又出现在了门口，喊说这里烂得不成样子，头顶在漏雨呢。
这破房子上面铺的，是那尽是碧绿青苔的杉树皮，早已漏得不成样子，我抬头张望了一下，指着坡中间的那间大瓦房，说去那里吧，那里应该还不漏。
我们沿着弯弯曲曲的道路前行，王小加突然拉住了我，说这个山坡上面的村子，风水学上呈大凶之境啊？
在旁的人都知道些风水地势，看着都点头，说这个村子很邪门啊！
然而被这暴雨折磨得快疯了的我们最不怕的。
就是邪门。
当下也只想赶紧找一个干燥的地方休息一下，稍微一犹豫，便快步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残破的门，一股沉积的灰尘之气吹来，我们心中一松，奔行这么久，终于有了一个干燥之地，太好了。

第九章 小屋黑眸
终年生活在城市这中钢筋混凝土丛林中的人，是很难理解在林地旷野中遭遇暴雨时的人心里，那种对于头顶片瓦的强烈期望。
因为没有亲身经历，所以不会代入的感受。
这座大瓦房并不是完好如初，里面也零星漏着小雨，不过大部分地方还算是干燥，让人心中忍不住地欢喜。
我们鱼贯而入，各自找到一片干燥的地方停住，将自己背上的行囊给取下来，抖去上面的积水，然后通通放在正屋靠里的一张只剩床板的木床上。
将这些处置妥当，我们都忍不住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咒骂这狗日的天气。
在此之前，老赵和滕晓已经将这个屋子给搜查了一番，是三间瓦房，不算大，一间堂屋两间卧房；然后在屋子后面还搭了一个大木棚，是厨房和堆积着一些工具的地方。
在屋子左侧不远处还有两间小茅房，一个是茅坑，一个是养牲口的地方。
房间里基本上没有什么家具，当时住在这里的傈僳族山民虽然路远，但是搬迁的时候，能搬的还是都搬走了，所以整个屋子里除了几张光板床和一张粗制的小木桌之外，就剩下一些缺胳膊短腿的家具，凌乱得很。
不过相比之外面那瓢泼如注的大雨，我们已经对这家没有把头顶瓦片拆走的主人，十分感激了。
老赵和滕晓从后面的棚子下抱了几捆干柴，兴高采烈地来到了房中。
我上前去看，这些干柴虽然有些湿掉了，但在中间的，还是可以燃火的。
有了这些干柴，我们便能够生火，弄点热的吃食，并且把自己湿透的身子和衣服给烤干净了。
我看到大家忙活着生火，便也不上前去帮忙，而是走到了屋前，盯着头顶让人发麻的雨打瓦片声，然后看着外面昏暗的大地。
王小加也没有待在屋子里，她依然是疑虑重重，用强光手电扫视着这已然快要陷入黑暗的爬鬼坡山村，见我过来，说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爬鬼坡么？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她语气低沉，说在六七十多年前的时候，在中缅交界（含中缅境内）曾经发生过一场战争，中国远征军和日本侵略者生死相搏，无数英勇的中华儿女倒在了这绿野丛中，也有无数可恶的侵略者不能再回返樱花树下，在这个地方发生的那一次战斗相较于整个一场战争，实在是很渺小，不值一提，但是后来这里的山民，总是能够听到枪声和鬼魂的哭泣，然后总能看见有黑影在山坡下蠕动。
傈僳族是南迁的古氏羌人，又叫“施蛮”、“顺蛮”、“乌蛮”，信奉巫术，所以人心惶惶，也是弄了好久，终于在千禧年来临的时候，在上级政府的协调下，完成了搬迁。
我叹气，人类的七宗罪是傲慢、妒忌、暴怒、懒惰、贪婪、贪食及色欲，但是最大的原罪却是战争。
无论出发点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会造成大量同类的死亡，而这些在战争中惨死的人们，通常都有不忿者，冤魂不散，若能够有足够的怨力，确实是能够造成传闻中的这种现象。
每逢乱世，人不如狗，那孤魂野鬼的传说便昌盛得厉害，当然，这个时候也容易出英雄，出大拿。
用大部分人的牺牲来铸就一部分人的成就，就如同现如今的房地产商，一样的道理。
王小加说一会儿需要在外围布置一个警戒线，既防止有可能出现的其他小队，也能够预防此处有可能出现的危险——看看这山坡背阴朝北，座如山凹，积阴残气，十足十的阴森恐怖地，也不知道以前这里的傈僳族巫师，是怎么选址的。
我笑了，说你真的是职业病了，你看看这山村，算上垮了的那几处房子，也不过十来户，刀耕火种的生活，自然更多的是考虑农时了，所有的一切，都要满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填饱肚子，再来说其他的事情。
你先进去吧，把身上的衣服弄一下，不然感冒了可不好，过一会儿，我们一齐布置。
王小加点头，转身进屋，而我则依旧望向了大雨浇注的大山。
我没有见到尹悦，这个女教官并不参与我们的行动，她只是作为一个随时接应我们的后援和与总部联络的人员存在，一直在我们的后方若即若离。
不过我也不用太担心她，作为七剑之一，宗教局的翘楚，在她身上肯定有被倾注了大量的资源，而且又没有试炼的限制，身上的宝贝比我们要多得多。
只不过，一个姑娘家，在这深山里独自行动，未免太过孤独。
便如同《我是传奇》中的罗伯特&#183;内维尔，孤独会让人的内心，遭受到最大的恐惧，很难解脱。
不过我还是希望她能够自我调节，不要太累的好。
“陆左，陆左……”
有人叫我，我回身，走进了堂屋，不一会儿工夫大家伙儿已经将那火给生了起来，老赵找来一个只有半边耳的破锅，弄了些水，正在上面弄晚上的吃食。
阳春三四月，正是春蕨旺盛的季节，而且一路行来，我们都有注意随手采集可食用的植物，果子和茎块，再加上我们所带的一些调味料和干粮，将其熬成一大锅面糊糊。
虽然味道不尽如人意，但是却也能够补充体能，填饱肚子。
锅里的浓汤未开，但是秦振却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打开，里面全部都是蠕动的肥白虫子，这些富有高蛋白的东西可以成为最好的营养品，给秦振的伤口带来快速的复原。
对于这些虫子，女士们自然是恐惧莫名，离得远远，而我们在有更好选择的时候，也没有兴趣尝一尝。
秦振有些失望，找了几根自制的木签子，将这些虫子串起来，然后烤着吃。
秦振腿上的伤因为赶了一天路，而且又泡了雨水，所以有些复发，朱晨晨来的路上找了一些草药，刚刚已经捣了些草汁，给他敷上，然后又用行军铁饭盒，熬了一些汤药喝。
美美吃着烤虫子的秦振显得十分乐观，不断地用舌头舔嘴唇，诱惑大家来吃虫，然后被人骂得狗头喷血。
我让他分了一点儿虫子给我家金蚕蛊，作为报酬，肥虫子又给他疏通了一下伤口，他爽得啊啊叫，眼睛都眯住了，一口口地吸冷气。
经历过了生死，自然也不用太过避讳，小妖朵朵和朵朵都出来了，我给大家做了介绍——当然，我并不会将两个小家伙的所有底细都老实说出。
不过饶是如此，大家都纷纷侧目看着我，惊讶非常。
特别是络腮胡帅哥秦振，这小子的笑容尤其猥琐，一副你小子艳福不浅的表情。
看到他这贱样，我恨不得让肥虫子给他来一记绝学“菊花朵朵开”——老子可是很正经、很正经的人呢！
见篝火生起，大家都脱去了长衣长裤，围在火堆边烘烤身子，等待着晚餐的到来。
我将王小加和我的猜测说出，大家立刻反应过来，我们并不是在野营聚餐，而是一次生死的试炼。
说到了预警之法，白露潭和老赵都有独门的法子，于是在商议好晚上值班的人员后，我陪着白露潭布置内线、王小加跟着老赵去了外围，将这警戒线给布置起来。
小心使得万年船，这个道理恒古不变。
披着防雨布，我和白露潭在这三四处人家、十几米的范围上布置。
她的法子很简单，就是将口水吐在手心上，使劲儿搓动，口中还念念有辞，然后拍打在树木、墙体和泥土上面。
从我的感应中，白露潭根本就没有使用什么念头附加，只是将自己的气息，附着在了上面来。
很神奇的一门法子，跟我所了解的道术或者巫蛊法门，都不相同，我忍不住好奇，问她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她有些羞涩，想了一会儿，红着脸告诉我，你就当这是通灵术吧，跟你和你家朵朵一个样子。
布置妥当之后，我们回转到了瓦房堂屋里，在旺盛的篝火旁，我们吃了一顿热乎的晚餐，然后将木床拼凑在了一起，开始研究明日的行进路线。
我们的下一站是马吉洞，不过倘若这暴雨持续下的话，我们可能不能够在这暴雨浇头和泥泞危险的山路中行走，要耽搁一天。
毕竟，滑腻的山道一旦失足，我们跌落下去的话，必然不会存活。
不过那是明天的事情，疲累了一天，除了留着两个人值班，烘烤衣物，戒备外面，其他人都裹着潮湿的毛毯，围着篝火休息。
我和白露潭值第一班，到了差不多十一点钟的时候，她突然眉头一皱，紧紧拉住了我，我不明其意，跟着她来到门口，只见在黑鸦鸦的山坡斜对面，那里有个小屋旁，正好有几个缓慢移动的黑影。
那黑影似乎感觉到了我们的关注，也转头望了过来，我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双黝黑阴森的眸子。
白露潭浑身一紧，压抑不住地大声叫唤起来：“有情况！”

第十章 肉灵芝，加藤亚也现踪影
非常时期，几乎每一个人都没有熟睡，一听到白露潭的叫唤，大家都跳起身来，四处张望，迅速进入了临战准备。
我的外衣放在了火边烘烤，就穿着迷彩短裤和强力背心，那军靴倒挂着滴水，不过事情紧急，也来不及穿鞋，一个箭步就踏进泥地里，朝着出现鬼影的小屋子，冲了过去。
在我冲出去的那一霎那，在角落玩耍的小妖和朵朵也一同跟了上来。
我们所在的地方和那个小屋相隔不到十米，不过田地弯绕，周折路程却要几十米。
我走不得田埂，直接踏入荒废的田地里，快步靠近那个小屋。
见我快速冲上前来，那些黑影也有些惊慌，唧唧呱呱说了几句话，有人往后退，却有两个人持刀冲了上来。
这刀身修长，黑夜中，依然绽放着寒光。
看到这不属于集训营标准配置的长刀，我瞬间就知道这些家伙并不是其他小队的成员，也并非鬼魂之物，而是过路客。
一想到这里，我的争斗之心也就没有那么强烈了，断然止步不前。
然而我不想惹事，那两个刀客却不依不饶，刀势凶猛地前扑而来，刷刷刷，那刀光在这黑夜闪耀，如菊花绽放，招招致命，歹毒之极。
看到这两个家伙毒辣的出手，我心中就有了些火气。
我不知道这些家伙为什么在我们过来的时候躲避不见，藏身在这小屋中，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见人就砍，不问缘由，反正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善类，于是双手翻转，与这两个家伙周旋起来。
然而让人诧异的是，这两个家伙的刀法精湛，似乎是受过训练的武者，若要硬拼，身无长物、两手空空的我在短时间内，拿他们还真的没有办法，而且还处处惊险，差一点就给人砍翻在地上。
不过我从来都不会单打独斗的装逼，身怀吉祥三宝，我自然深谙围殴之道。
很快，左边那个刀法最凌厉的刀客被一个小小的黑影子给撞上，吃了好几个黑虎掏心拳，小肚子顿时一阵胃液翻涌，疼痛之极，跪在地上，一口老血就吐得稀里哗啦，哪里还握得住刀？另外一个家伙也很快吃到了苦头，脖子上陡然一沉，阴凉之气蔓延到了全身，身虚发冷，感觉意识在往上飘忽，已然控制不了自己，跪倒在地，当他额头触在了泥地上面的时候，也没有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
转瞬之间，两个攻势凶猛的家伙被我给断然解决。
这时远方的天空上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将我面前的一切给映照明亮——两个躺倒在泥地上的家伙西装革履，而在门口警戒的两个人，一个依然穿着黑西装，还有一个矮个儿瘦老头，脸上面涂着厚厚的白粉，穿着青藏色的简便和服，手上捧着黑木牌。
这个黑西装，似乎有些脸熟啊？
除了秦振留着看家外，王小加、老赵这些一众人等全部都围将上来，眼神闪烁地瞧着堵在门口的这两个男人，神情不善。
正当我准备上前闻讯的时候，那个黑西装突然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陆桑，好久不见了，请不要误会，我们并没有什么恶意的……”
我眉头一皱，而旁边的队员也都诧异地看着我。
说实话，我虽然觉得面熟，但是却并不认识我面前这个黑西装。
于是我踏前一步，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认识我？”那个黑西装急切地挥手说道：“陆桑，我是直野啊，武田直野——哦，你应该不认识我，但是我见过你两次。
你还记得你在仰光的时候，去见加藤社长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还记得我不？”
白露潭手上的强光电筒照射在了黑西装的脸上，看到这副跟高仓健差不多的面容，让我把回忆拉回了以前的岁月。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飞掠而过，我想起来了，这个自称直野的家伙，我确实见过两次。
第一次是我在江城的某会所里跟加藤原二起冲突时，他便是旁边拉偏架的一个；后来我在仰光，去跟闻讯而来的加藤一夫通告原二的死讯，这个家伙也在旁边。
原来是加藤一夫的手下，虽然没什么交情，但是既然是老熟人了，我也便将杀心给收敛起来，问他们为何出现在这里，刚刚那两个屌毛，怎么又跟疯狗一样，胡乱攻击我们？
武田直野略为尴尬，指着那两个挣扎着爬起来的家伙，口中连说着误会，误会……
这时的雨势略小，但是浇在头上实在难受，我说好，既然是误会，那你就把这些东西给我掰碎了、揉烂了，讲给我听听。
我一边说，一边往小屋子里面走，那个眉目跟日本歌舞伎一般的老头子跨前一步，拦住了我，大声地说着日本话。
我除了某些场合里面的日语，知道个大概的意思外，其他的一律不明白，但是里面有一句“八嘎”，我却知道是“混蛋”的意思。
见这和服老头强硬的态度，包括我在内的所有队员，脸都黑了起来——要知道，别的都不说，光地上这俩二饼贸然拿刀砍我，我们就能够治这几个小日本子恶意伤人的罪名。
莫看这是中缅边界，但在我大天朝的土地上，小日本子嚣张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靠，我们又不是那些负责同商引资、小心侍奉日本大老板的小官员，这日本老头，真的要逼火我了。
见我们的脸色一变，武田直野立刻就着急了，跟着这老头急速地说着什么，两人唧唧呱呱地说了一会儿，那老头妥协了，冷哼了一声，扭身走进了屋子，而武田直野则朝着我点头哈腰，说陆桑请进，诸君请进。
我们跟着走进了这个小木屋，发现屋内干燥，头顶上修葺过，并没有漏雨。
屋子里除了武田直野和和服老头外，还有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一个劲装少女、一个跟那和服老头一般打扮的少年，以及一个躺在床上、闭目而眠的女人。
而当我、老赵、滕晓看到木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的时候，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粗气。
这是一个美丽的少女，她的脸纸一样的雪白，没有多少血色，但是脸廓恬美，紧闭的美目上面，睫毛高高翘起，樱唇点印——我拿不出什么太多曼妙的形容词，来讲述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少女的感受，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不悲不喜，然而却如同幽静深山的一泓清泉，素雅而不作妆容的俏脸，光看看，就能够让人从这喧闹的雨夜中，剥离出来，安享一种莫名的宁静。
见我眼中露出的疑问，武田直野挨个儿给我做介绍，说这位是伊势神宫的神官织田信玄，这是上衫奈美，这是安室由子，这是足利次郎，而这……是加藤社长的千金亚也小姐。
我一愣神，这个安静得像一汪清泉的女孩儿，竟然就是加藤原二口中那个出车祸变成植物人的琴绘姐姐？看模样，确实是一个可人儿，只是他们这一伙人，为何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子里呢？我提出这个问题后，武田直野连忙解释，说亚也小姐的病症在经过了日本各界人士的诊治无果后，加藤社长十分伤心，后来有消息说在怒江出现了一个成了精的肉灵芝，能够壮大残魂，或许对她的苏醒有救，于是便请了织田神官，带着我们过来这里了。
肉灵芝？我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不由得猛地一跳。
经过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和小妖朵朵这么久的熏陶，我已经不是刚刚步入这个世界的新人了，自然知道这种别名“太岁”东西的好处。
它在生物学上来说是一种特大型罕见粘菌复合体，既有原生动物的特征，也有真菌的特点，是活的生物体，世界罕见，常人服用可增强抵抗力，延年益寿，而我们这些修行者，则能够壮大神魂，将自己承装力量的容器，给扩大数倍。
不过这种好东西，自然跟那龙涎液一般，非福缘深厚者而不能得也。
倘如是肉灵芝，对于这个亚也小姐自然是有莫大的好处，只是这东西不能久置，很容易药效消失，变成普通补药，所以他们才会将还是植物人的加藤亚也，带来这深山中。
只是，肉灵芝这种宝贝岂是那么好得的？
也不知道他们的消息，算不算得准。
而此刻的我，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一个长相俊美犹如女子一般的少年来。
那个少年算得上是为了救我而死，虽然他生前一直以我为敌，但是临死前却把我当做朋友，恳求我帮助他姐姐，恢复意识。
后来我一直奔波忙碌，而且因为跟他的交情真的也只是泛泛，所以并无暇理会这档子事情。
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命运之手似乎一直在幕后操纵着我们的人生，在这个最不可能相遇的时间和地点里，我们居然以这么一种方式，重新再次相见了。
我突然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缘来缘去，皆是因果，我们这一生，有谁能够真正逃过这命运的捉弄呢？

第十一章 林间枪响
有了加藤原二这里面的情分在，我们便没有为难这些同样寄宿在村子中的日本友人。
那两个持着武士刀的西装男子浑身哆嗦地走了进来，在武田直野的厉声呵斥下，向我们九十度鞠躬道歉。
他们的解释，是太担心大小姐的安危了，所以才会有这么过激的表现。
对于这个解释，我很不以为然，小日本刚才进攻之犀利，刀法之凌厉，简直是想要人性命，要是碰到了普通人，说不定已经命丧当场了。
不过加藤一夫既然放心这一伙人前来深山中寻找肉灵芝，想必总是要带几个亡命徒的。
这个世界上，谁都不是善类，不过大家都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白而已。
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他们是怎么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深山里搜寻？
武田直野跟我们解释，说他们还有一队人马，于当地向导的指引下，在前方跟消息提供人在找，如果有消息，会第一时间传回来的。
原来如此，我打量着这房间里大包小包的东西，又看了下这里的几个人，说这屋子里狭窄，又潮湿又阴冷，不如到我们那边去烤烤火，暖和暖和身子吧？
他们连忙推辞，说出门在外，哪里敢享受，只要亚也小姐无碍，他们一切都好说。
虽然奇怪他们为何不选择宽敞的瓦房，而蹲在这个寒冷阴森的小屋子里，但是很多东西问得太明，实在就不是一件好事情。
再聊了几句话之后，我们与这里的所有人告辞，退出了这个小屋子，头顶着防雨布，返回了篝火通明的那间瓦片覆盖的堂屋。
秦振在此留守，见我们脸色阴晴不定地陆续回来，问是什么事情，滕晓将情况跟他作了说明。
秦振听完，立刻表示了疑意，说这伙小日本未免有些太诡异了吧？——我们傍晚的时候来到了这里，他们肯定是知道了的，但是却并没有出现；这一大晚上的时间，既然是认识的熟人，为何不出来相见，反而还鬼鬼祟祟地在那里？是因为我们穿着这一身军装，还是因为陆左你跟他们之间其实是有一些仇怨的？所以他们才会怕你，一被发现，拼死反抗？
见所有人都望向了我，我耸了耸肩，说仇怨也许有一点，但是不至于如此，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们只是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各自纷飞，管不得这么些闲事。
“恐怕不是闲事……”王小加在一旁突然出声说道。
见我们都疑虑地瞧过来，王小加不慌不忙地往外面瞥了一眼，说也许大家都发现了，在那小屋里布置了一个日本东密广泽流的法阵，周边有游离的鬼魂灵力，说明那两个大小神官，身上也许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我能够听懂日语，所以武田直野和那个老神官织田信玄争吵的对话，其实我能听得明白的。
哦？我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秦振兴奋地说那看日本片子不是很爽？
呃……秦振立刻迎来了一阵痛殴，大家忙催促，说两个小日本都说了些什么？
王小加说两个家伙说得很快，不过大意就是那个老神官说我们会影响他们的大事，而武田则跟在老神官讲述你的厉害——虽然他对你的了解不多，但是实力却不是他们这几个所能够比拟的，不信就碰壁试试？最后老神官勉强低了头，不过还是心有不甘。
大事？是不是找寻肉灵芝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反正这伙日本人出现在这里，都是一件十分蹊跷的事情，而且似乎还有日本神道教的神官在，所以必须得多留心才是。
一番喧闹，折腾之后的我们有些睡不着，聚拢在一起聊起天来，说起如何找寻碧罗雪山神秘的月亮潭之事，一时间七嘴八舌，好是折腾一番。
我心中有事，讨论得心不在焉，脑海里时不时就浮现起了加藤原二的身影来，感觉心中有挂碍，便不得宁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决定再过那边去瞧瞧，了解我曾经对那个少年的许诺。
外面不时有闪电划过，朵朵早就躲入了槐木牌中，而小妖朵朵则是一个傻大胆儿，牵着我的手，一齐走过去。
再次来到小屋，我发现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是一副戒备的表情，武田直野看着我，客气地问陆桑还有什么事情么？
我说你们家小少爷加藤原二曾经在临终之前，嘱托我一定要帮他姐姐恢复神志，所以我过来看看亚也小姐的情况，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助的。
听到我的话语，武田直野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笑容，猛鞠躬，说原来如此，不胜感激。
我正想往前走，然而旁边一直阴着脸的老神官织田信玄，却伸手拦住了我，苦瓜脸威严地说道：“……”我听不明白，望向了武田直野，这个长相沧桑俊朗的中年男人跟老神官讲了几句话，又是鞠躬又是赔笑，那个老神官才收回手，慢腾腾地走到角落里坐下，不看这边。
我来到了加藤亚也的床前，即使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日本人也依旧将这个女孩儿照顾得很好。
我看着她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的下巴和苍白的脸，将手放在她的鼻子前，呼吸正常，翻开眼睑，那眸子如同透明黑亮的玻璃珠子，只是里面没有任何神采。
我以前有讲过，人有三魂，藏于幽冥，亦有七魄，敛于内腑——三魂为天、地、命三魂，又名“胎光、爽灵、幽精”，各有去处，常人或不能闻，捉摸不定，此乃神秘所在。
依照这加藤亚也的情况，身体机能基本正常，说明她的七魄仍在体内，当然这也与她身上这些人工描绘的符文、符纸和镇宁之物有关，不然换了一般的植物人，早会在数年之后，相继消散，不见踪影。
人体三魂当中，这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
命魂于人体之中，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主智慧，又通过体内各个灵魄轮场支配行为，若命魂残失，这性命则朝夕不保。
常人的命魂稳固，雄厚如林，修行者的这命魂则株株粗壮，然而这加藤亚也灵台上的命魂，则如风中火烛，闪动不断，有摇摇欲坠之感。
当初加藤原二是希望通过十年还魂草来找回她游离不在的地魂，以那同源本体的地魂滋养命魂，然后得以茁壮回返，苏醒过来。
不过那十年还魂草经过一番周折，到了我手，被炼制成九转还魂丹，被朵朵服用，后来才有的小妖朵朵，以及之后的一系列故事。
而这次他们所要找的肉灵芝，则是直接用这天材地宝，滋润神魂，让其自由成长回复。
亚也小姐这命魂微弱，随时可能熄灭，故而无论医者有再厉害的手段，如无配药，也束手无策。
这也是日本国玄学如此昌盛，传统保留，但也不能够医治的原因。
我看过之后，对着武田直野说道：“我现在身上有任务，不得停留，所以不能够随你们一起找寻那肉灵芝。
不过我会把这事情记在心头，帮你们留心，如果见到了肉灵芝的线索，到时候一定会通知你们的。”武田直野连忙鞠躬，表示了感谢。
虽然我手上没有带手机，不过还是跟他要了号码，以便日后联系。
一切完成之后，我牵着小妖朵朵的手，离开了这个小屋。
我感到身后有几双目光在凝视着我，似乎在怀疑，也似乎在诧异小妖的身份，不过我没有回头，这些人跟我并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也不是见到加藤亚也长得漂亮才会如此，而是因为我曾经对小日本加藤原二，有一个承诺，结下了因果，在不为害我利益的前提下，我还是要尽力而为的。
不过，加藤亚也，长得真的让人忘不了啊……
我回到了篝火旁，其他人都已经睡去，剩下老赵和朱晨晨值班，见到我回来，老赵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我点点头，让小妖去外围转一圈，然后裹着毛毯，随便挨着一个人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雨势一直到了中午十一点才稍微停歇了点，我们查看了一下地图，接下来的路程平缓，并没有多少陡峭的山峰需要攀爬，于是便决定起程。
临走之前，我们前去小屋跟日本人打声招呼，他们都很客气地点头哈腰，说有缘再会。
继续赶路，浸泡过一天的小路泥泞，我们在皮靴下面绑上了一些树枝草叶，能够勉强防滑。
不过雨水冲刷了很多痕迹，而脚踩在上面，一步一个坑，十分难行，速度并不快，走了几个小时，有一架直升机从远处的山脊飞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了山脊下面的时候，路好走一些，我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试图在天黑之前，赶到马吉洞。
然而世事难料，我们走到了不到一半距离的古家坡时，突然看到视线尽头出现了一行快速追逐的身影，然后有激烈的枪声，从山对面的林子中，传了过来。

第十二章 故人：刘明与魏沫沫
那枪声急促，长短不一，在小山窝里回荡，因为有林间那树木松涛的吸收，并没有传太远。
我们站的位置正好是小山坡的腰口，听到这枪声响起，都训练有素地往道路两侧猫腰躲去，避免被这些人瞧见。
追逐的人在密林中穿梭，似乎有两拨人，相互追逐着。
逃的一方拿着山民的猎枪，而追击的人，则直接用上了手枪，而且还是人手一把，火力密集。
双方你追我赶，没一会儿，似乎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这两拨人应该都不是集训队的成员，因为除了一把虎牙匕首和工兵揪之外，我们所有学员都没有携带枪械。
只是在这深山中，到底是什么人，胆敢在这里胡乱放枪呢？是部队，还是别的什么人？伏在草丛中的我疑虑重重，转头望向了躲藏在山石或者荆棘丛中的队员，心中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等了差不多两分多钟，在我的视线中，突然从林子里跑出一个肥硕的巨大身影来。
这个家伙的脚步迟缓，走走停停，似乎受了伤，或者脱力了。
他手上拿着一把附近山民们常用的苗刀，喘着粗气，跑动的时候浑身肥肉乱颤，抖啊抖，抖啊抖，蔚为壮观。
而当看到这个胖子的时候，我的瞳孔陡然收缩，心里面一阵悸动，便顾不上隐藏身形，朝着他跑了过去。
那大胖子见到路边的岩石后跳出一个人来，吓了一大跳，一副胆小又恐惧的表情，扬着刀子远远地喊，说你别过来，别过来啊，亚美蝶，过来就砍死你……
他还待装出凶恶的表情，然而脚下却被树根给绊倒，整个人就腾空飞了起来，重重地跌落在地上。
几百斤的肥肉一挤压，顿时惨叫一声，头也昏了，脑子也迷糊了，刀子就跌落在了一旁，口中的血沫子也不断地涌了出来。
我走上前去，大声叫道魏沫沫，你还认识我么？
那大胖子艰难地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因为痛苦而挤成一团的脸孔松弛了一些，略开心，说陆左？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中欢喜，这个大胖子是我刚刚出道的时候，在江城夜总会里碰到的一个小保安，当时他们夜总会里有一个小姐去淘宝上胡乱买了一个泰国古曼童来养，增加媚功，结果后来控制不住，导致客人身死。
这个胖子是个有趣的人物，而且他的这三四百斤好肉，也让人记忆深刻，于是就没有忘记。
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他，是我与他老板段叔翻脸，后来经过大师兄调解，最后饯别时，他跟我说他家里有人是神婆，想回家去学学本事，却没想到跑到这里来了。
魏沫沫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眼神涣散，口鼻处的血沫子却是越冒越多。
后面还有枪声再响，我连忙拖他起来，才发现他之所以起不来，不是因为被绊倒摔跤，而是身背后中了两枪，正在往外泊泊地冒鲜血呢。
这时候从林中又跑出一个手提猎枪的精干男人，正是魏沫沫之前的保安主管刘明。
他见到我后，略为一诧异，然后也不问来由，冲过来，问沫沫怎么了？我忙说他背后中了两枪，然后又重重地摔了一交，爬不起来了。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同伴的伤势，刘明的眼眶顿时就变得通红，太阳穴上面的青筋冒起，大喊一声：“欺人太甚了！”
这话音刚一落，远处有一道枪声响起来，刘明的身子一震，往前扑到了躺倒在地的魏沫沫身上。
不过他背后有一个大大的铁盒子，子弹似乎卡在了那里，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刘明就地一滚，一边找地方躲避，一边朝我焦急地大喊，说陆左，你赶紧找地方隐蔽，那伙人实在是太凶狠了，他们会连你也一起干掉的。
沫沫，爬起来，翻到路边去躲着！
我反应敏捷，并不用刘明提醒就猫着腰闪到了丛林中，心中却更是疑惑，大声问刘明你到底惹到谁了？若是官家，我们倒是能够说得上话的。
刘明没有回话，而是鼓捣了一下手上的猎枪，朝着林间开了一枪，把追击者的脚步给阻挡了一下。
然而那些家伙停止在了林坡上，四下散开，看见了躺在地上喘息的魏沫沫，竟然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将那个腼腆而害羞的大胖子给射成了筛子，不得动弹，血流了一地。
我本来还有些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刘明和魏沫沫到底处于什么境地，是好是坏，然而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可爱的胖子就这样死在了我的眼前，顿时胸腔里就如同点燃了一团怒火，大声质问那伙人，到底是谁？
回答我的是精准的点射，子弹擦着我的肩膀飞过，有一颗还射进了我藏身的树木上，将这颗大树震得一阵颤抖。
我的心也在颤抖，我实在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一伙暴徒，居然敢在这深山老林里肆意追杀，毫无顾忌地开枪射击任何人，这哪里还是在中国，简直就是战火横飞的阿富汗。
这些家伙，也太嚣张了吧？
虽然这里离边防站有一段路程，但是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实在让人愤怒。
他们是毒贩子么？
刘明见到魏沫沫被人射死，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嘶嚎，也不走了，不断地变换身位，找准人影射击。
他据说是特种兵出身，枪法实在厉害，没两枪，那林间就传来了一身惨叫。
不过他手上的枪实在不给力，没一会儿就哑火了，反倒是被追击者打得露不出头来。
我已经跳到了一块石头的后面，偷偷地瞧向了丛林中，看到在绿色的笼罩下，有一些身穿黑西装的人影，在林间交替掩护，变换方位。
一阵激烈的射击声后，双方僵持，出现了罕有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对面突然传来了一个带着本地口音的喊话：“刘明，交出黄太岁，我们饶你一死！”我的左侧前方立刻传来了刘明愤怒的呐喊声：“古搓，你个卖友求荣的狗东西，这黄太岁是我和沫沫在山里蹲守一个多月才挖到手的，你们这伙恶狼啥东西都不给就想强枪，还把沫沫给打死了，我日你先人祖宗，我就是扔到沟沟里，扔到山坡下，自己吃掉了，我也不给你们……”
刘明还待痛骂，从林子中突然丢了一个黑色的东西过来，一鼻子的硝烟。
是手雷！
我心头一紧，我和刘明相隔不过五六米，若这手雷是进攻型的，只怕我也要全身如同筛子了。
正在这个时候，一道劲风吹过，那抛坠过来的手雷在空中突然一顿，然后反方向地跌落下去。
轰隆——砰！
一声巨大的响声出现，热浪翻滚，硝烟卷席，我们都往着后面扑倒在地。
与此同时，我听到朱晨晨在某处忍不住地一声痛叫——刚刚使手雷转向的便是她的飞针，不过因为念头附着于飞针之上，一经震荡，饱受冲击，便难受得不行。
这伙人冷血无情的杀伐手段将我彻底惹怒了，我一边匍匐着身子转移到了后方丛林中，一边问不远处的刘明，一共有几个人？
刘明回答有七个，一个本地人，四个日本人，还有两个越南人，职业杀手那种。
根据目前的形势，我大概理解了，这些人应该跟武田直野那些家伙是一伙儿的，也就是武田口中的另一队人马。
只不过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谓的寻找，居然是如此蛮横不讲理的抢夺，而且动则杀人，执枪明火，这种流氓行径，实在是太嚣张了，老子要不教训一下他们，简直都不配当这天朝子民。
我点头，表示了解，然后大声地喊道：“所有人注意，自由找寻目标，无差别攻击！”
说完这话，我将肥虫子这个大杀器给放了出来，而小妖朵朵也蹦跶出来，这个暴力女撅着嘴巴就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而得到了我的命令，所有隐藏着的队员也开始忙碌起来，各自找到位置，然后等待着接敌临战的机会。
拥有飞针等远程攻击手段的朱晨晨，已然抽空射出了两记——她总共有九根精心铸就的飞针，都是可以回收再利用的，不过这两日来的战斗，加上刚才被手雷轰击的那一根，她现在只剩下七根了。
当然，所有的手段中，最为见效的并不是其他，而是一直担当配角的肥虫子。
偷偷摸摸靠近追击者的它终于担当了一次主角，在一片惊叫和哀嚎声中，原本以碾压之势前冲而来的追击者遭遇了滑铁卢，发出了只属于弱者的哀鸣。
当枪声开始稀疏的时候，我、秦振、滕晓、老赵和几名女队员开始从道旁林中各处冒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果断前冲，到达了追击者潜伏的地点，只见烂泥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到好几个男人，而一个身穿着黑色和服的中年男人，则沉着脸在于小妖朵朵的青木乙罡在作僵持。
野草游动，但却始终也近不了这个浑身冒着红光的男人身子。
也就在我们围上来的时候，那个刚才还在做坚持的中年男人脸容突然一紧，鼻子眼睛都凑到了一块儿去，双手捂着裤裆，跪倒在地。

第十三章 你能帮我卖钱么？
肥虫子偷袭得手，那中年神官痛苦万分地跪倒在地，额头上尽是豆大的汗水。
滕晓脚快，已然冲到了近前，抬腿就想把那个家伙给踹倒在地，好捆起来。
然而就要踹到那中年神官的肩膀上时，跪倒在地的那家伙突然抬起了头来，嘴唇红艳如火，咯咯地笑。
他使劲儿大声叫唤起来，音波震动，面上的黑气也就散开了一些。
伸出手，这人接住了滕晓的猛然一脚，抱着滕晓，往地上翻滚而去。
这个家伙似乎受过系统而高深的柔术训练，七手八脚，翻滚间，竟然将滕晓给擒拿住。
不过作为广南民族大学年年都拿奖学金的高才生，面相老实的滕晓并不是一个易惹之辈，在被中年神官锁住关节的那一霎那，他也是一声呐喊，就如同小猫叫春，咿呀一声，浑身的肌肉一收一涨，整个身子似乎涨大了一圈，脖子都短了一截，原本被锁住的关节立刻交错开来，反身压在了中年神官的身上。
被反骑而下，那中年神官也是一阵急促，他手往怀里伸，似乎捏破了什么，结果滕晓被一股巨力给猛地弹开一边去，骨碌碌地在泥地里翻滚。
我瞳孔骤然一缩，在我的视线中，中年神官怀中冲出一头青色蛮牛的影子，离头一米，又骤然钻入他的天灵盖里。
此人浑身一震，眼睛就变得炽红一片来——式神附身，大荒野！
这头青色蛮牛便是日本民间传闻已久的“大荒野”，是个厉害的灵物，如此看来，这个家伙并不是无名之辈，十分辣手。
我眼见中年神官似乎还在与那青色蛮牛契合，时机不可丢，当下也不管不顾，双手结大金刚轮印，前往直突，一印击在了那个家伙的胸口，口喝曰：“镖！”
而就在这时候，这个中年神官的听宫穴、翳风穴分别被打入了一根飞针，针尖在与这神官的红光一阵相搏之后，入体一分，将这个家伙的反应力给降低了一成。
王小加、老赵、滕晓、秦振、白露潭分别将自家驱镇灵体的法子快速使上，将这个中年神官齐刷刷地狂轮了一遍。
然而就在我们将这个中年神官打得摇摇欲坠的时候，那头大荒野终于融入了他的身子里。
式神从无尽灵界中引来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流入了中年神官的身体里。
他浑身一震，气劲飞扬，一股巨力将周遭的这些人都给震散到了一边，脚步踉跄地朝着后面退去。
这里面唯一没有后退的，只有我，因为这个时候，我的双手已经亮了起来，深蓝透亮，如同梦幻一般，将这反震而来的气息给屏蔽于外。
恶魔巫手能够吸收大部分来自所谓“灵界”的力量，又遭受所有灵界生物的唾弃。
我一巴掌，扇到了这个连中国话都不会说的中年神官的老脸上。
啪——
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五道青紫色的手印子，身形都有些不稳，往后一退。
在大荒野最初降临的时候，他便已然遭受了众多的攻击，而此刻更是碰到了我这灵界克星恶魔巫手，顿时满腹的怨气，一时喷发，左脚一顿地，几米之内，地皮摇动，而我们的心神都不由得一阵颤动。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削瘦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是王小加，她利用中年神官制造出来的这颤动，顺势引导，将这力量积聚于自己的手掌之上，然后使劲一拍，以己之力，还施于人。
果然，中年神官被一掌拍得往前跌来，我已然站稳脚跟，双手积蓄力量，又往前一击，将其打返回去。
其他人见得有趣，纷纷你出一拳，我出一脚，太平拳打得不亦乐乎。
可怜这中年神官，身携那闻名式神“大荒野”，必然是日本业界赫赫有名的人物，然而内有肥虫子牵扯困扰，外有我们这一伙初出茅庐的集训营学员千奇百怪的招数攻击，被欺辱得欲哭无泪。
不过人的名，树的影，大荒野能够出现在日本的民间传说中，必然是名不虚传的。
于是他开始反击了。
他双手一抖，青光外放，肋下仿佛伸出了四只胳膊一般，四根青光带浮飘飞动，将围殴而来的集训队学员给一把扫开。
这像彩带一般的玩艺阴森森的，碰到人的身上，先是又阴又冷，然后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十分阴毒，好几人都中了招，老赵的桃木剑与这青光缠绕，竟然冒出了几缕黑烟来。
这一下，大家都认真了，后退几步，大约围起，然后准备念咒画符，再次围殴。
惟有我并不惧怕这东西，揪住一根，犹如普通灵体，并无半分疼痛。
正当我想要表现一番，大显身手的时候，一直插不上手的暴力女终于忍耐不住了，一个前冲，来到了中年神官的身前，抬手就是一个冲天锤，将这个中年神官打得牙齿脱落；然而这个可怜的家伙灾难并没有结束，因为我紧紧拽住了他的青光带，走脱不得，于是被小妖朵朵一连串的组合拳，给打得嗷嗷叫唤。
更加让人绝望的事情是，小妖的出手并不光针对于肉体本身，每一次出拳都附带得有震灵的效果，中年神官身上的那青色蛮牛本来就不是很稳固，被大家之前一阵驱灵，此刻又被小妖朵朵以那暴风骤雨的攻击给击打，根本就稳定不下来。
这些麻烦，还不计算上在中年神官体内奋力捣乱的肥虫子的作用。
于是，我们根本就插不上手了，在两分钟之后，这个中年神官发出一声惨烈的嚎叫，那一股青色之气被震出了体外来，然后小妖朵朵双手一卷，将那股气息揉捏积压，一番动作，最后将那意识支配的暴戾之气给摒弃之后，一股脑地灌注到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
原来这股纯净的气息，可以为朵朵所用，所以小妖朵朵才会如此卖力。
我突然有些明了起这个小狐媚子的心思来——她总觉得自己夺走了朵朵行走于阳光之下的机会，所以什么都让着朵朵，有好东西，都拼命地给那个傻呼呼的丫头争取。
一想到这里，我的眼眶不由得一酸，这个倔强的小妮子啊，还真的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心肝儿宝贝。
式神被驱，接着又灰飞烟灭，被揍得跟个猪头似的中年神官跪倒在地，浑身直颤抖，仿佛在抽筋。
不过长久以来形成的骄傲和武士道精神，让他重新又站了起来，这个男人悲愤地狂叫着一个日本名字，那个名字似乎就是他的式神之名，然后他用无比怨毒的眼神，看向了得意洋洋的小妖朵朵。
下一秒，他踉踉跄跄地朝我这边张牙舞爪地扑来，看这架势，似乎想要把小妖朵朵给生嚼了。
不过我并没有在意他的情绪，没了式神的他就如同一头拔了牙的老虎——甚至连老虎都不算，一只病猫而已，留着他，我们可以问到很多事情。
然而从我后面有一个人与我错肩而过，手提着长刀向这个中年神官疾奔而去。
刷——
刀光一现，头颅飞扬，一具无头尸体在狂喷着鲜血，而一个男人则跪在地上，痛苦而畅意地哭嚎着。
刘明的手上，拿着的正是魏沫沫手上的那把苗刀。
这把苗刀在大胖子魏沫沫手上就像小孩的玩具，只能够用来吓唬人，但是刘明却用它亲手斩下了仇人的头颅。
好快的刀，好悲愤的英雄泪。
我望着这个哭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看着地上翻滚哀号的六个追击者，看着队员们将地上散落的手枪和武器给收拾起来，心想着终于结束了。
情绪宣泄完毕之后的刘明，跟我一同来到了魏沫沫那肥壮如山丘一般的尸体前，检查了一番，发现他早已断了气。
杀过人之后的刘明手一直在抖，不知是伤心、恐惧，还是难过。
他从怀里抽出一根劣质烟，递给我，我摇摇手，他给自己点上，然后深深地吸了几口。
我看着他鼻子里喷出来的青色烟雾，问他，说刘明，你上次说要回家来干事业，帮助乡民做点事情，怎么就跑到这深山里来了？他看了我一眼，笑了，说这里就是我的老家啊，你不记得了，我和沫沫还说让你过来这里玩呢，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是这样子见面……
我笑了，说这段日子太多事情，记岔了，最近过得怎么样？
刘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回到家乡，本来准备大干一场，奈何这里的老爷们……唉，不说这些腌臜事，反正他把这些年赚的钱都捐给了村里的一所小学，然后和魏沫沫在那里当起了老师。
后来二月暴雨，学校教室成危房，学生不能开课，重建钱又不够，上面也批不下来，他就琢磨着进山里来淘弄些东西。
结果，唉……
他脸色晦暗，说我懂法，我杀人了，但是我不得不杀的理由。
你们是官家人，我认栽。
不过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你能够帮我卖出去，换点钱来帮我重建学校么？嗯……要是能有多余，给沫沫家里面也寄一点吧？这死胖子家里也很困难的。
他带着沉重的心情往身后掏去，然而摸到一半，脸色就变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第十四章 第一个死亡名额
见到刘明眼神骤变，我立刻察觉出不妙，忙问怎么了？
刘明把身后的那个铁盒子整个掀开来，瞧见里面除了一些青草之外，别无它物，整个人顿时仿佛虚脱了一般，瘫坐在地下，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我打量这个铁盒子，它是用薄铁粗糙焊成，造型像一个小提琴盒子。
不过让人失望的是，这里面只有青草和一些黄色的黏液。
从刚才双方的对话来看，我知道刘明所说的这个宝贝，应该就是加藤亚也所需的肉灵芝，只不过在刚才一番追击的过程中，刘明不小心将那玩意给弄丢了——难道那肉灵芝也成了精，自己长脚走了不成？
沉默了一会儿，刘明突然趴在死去的魏沫沫身上，大声哭嚎起来，说沫沫老弟，看来我们这一个多月的辛苦，都是白费了，你死得不值啊……
女人哭娇媚心疼，男人哭悲怅心酸，这哭声把我们的心都给揪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劝慰才好。
我看着莽莽的丛林绿野，以及远处的高山，心想这我答应原二的承诺，只怕又要推迟了。
刘明哭了一阵，突然站了起来，大步朝着地上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走过去，大骂道：“古搓，要不是你这个狗日的引狼入室，还想要独吞钱财，沫沫至于死么？你他妈的下去给沫沫陪葬吧！”看他凶狠得又要杀人，我们连忙架住他。
不过看来刘明之前当过特种兵的传言并不作假，这力气，贼大，我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他给拉开来，我手捏智拳印，一下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口中高喝一声：“裂！”
音波嗡动，刘明满是红色血丝的眼睛终于回复了一些清明，长吐了一口浊气。
我对着这个汉子叹了一口气，说刘明，一切因果，都会有法律来制裁，你不要太冲动了，得不偿失。
那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也附和，说就是，刘明，一切自有政府帮我们做主，没有人会听你这一面之辞的，你杀了赤松阁下，你是要赔命的，哈哈……
听到这个恬不知耻的狗汉奸在这里嗤笑，刚刚还在劝慰刘明的我顿时压不住心头这股邪火，将地上这个家伙一把揪起来，啪啪就是两巴掌，扇得他晕头转向，不知南北。
他半边槽牙都松动了，一口的血，大声地叫，说你知法犯法，没有人权……诸如此类。
结果脾气火爆的朱晨晨给了他一记窝心脚，顿时躺到在地。
而这个时候，他口中的赤松阁下，那具没头尸体突然肚子炸开，冒出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虫子来。
眼镜男吓得目瞪口呆，半天没敢说话。
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我也是。
看着那堆翻滚的虫子，我四处打量，找寻肥虫子的身影，真想把这个恶心的家伙揪出来，打一顿。
不过看到这伙被吓得脸色变青的俘虏，我心情又好转了些，将这几个家伙给分开捆绑各处，然后由王小加作翻译，让手下队员挨个儿审问。
我则把刘明拉到一边，说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你在那个家伙没有反抗力的情况下把他搞死，实在是太没有智商了——我要么把这一伙人都杀了消灭证据，要么就只有把你给拘了，你说怎么搞？
刘明叹气，说算了，不要枉造杀孽了，你把我拘了就是。
我没有接茬，说你到底是怎么想到跑去当个山村老师的呢？而且连魏沫沫也跟着你去了？
刘明的情绪开始好了一点，他说还不是那学校里没人肯教了，所以才赶驴子上磨呗，沫沫也是。
也许以前在部队里面受到的压抑太多，也许是在江城昧着良心做事太久，我总感觉自己不是个好人，后来在村子里面教书，看着那群求知欲强烈的孩子，看着他们晶晶亮的大眼睛，我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就满足，学会了简单的快乐。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刘，我身上有任务，恐怕不能够代你完成所谓的心愿，不过我会帮上面求情的，并且帮你证明你是属于自卫杀人，到时候，我想你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沫沫的丧事，还是你来帮他办吧，送他走的路上，毕竟还是要由好哥们陪伴的好。
我和刘明谈了好久，并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感，而是十成的惆怅。
过了一会儿，王小加过来给我汇报，说明了这里的事由。
我刚才还在犹豫，小日本这么有钱，为什么不用钱来砸，而是采用这么暴力的法子呢？结果一审问，相互印证，才知道一切都是那个叫做古搓的眼镜男从中做的梗，挑拨离间，无所不用其极，手法之卑劣，简直让人恶心，所求的，不过就是日本人答应的一大笔酬劳而已。
而在被古搓把情况弄得极其复杂的日本人也是相当恼火，除了从日本有名的阴阳社伊势神宫请来三个神职人员外，还花高价从越南请来了高明的杀手，大费周章，在这个林子里转悠了一个多星期，才找到了一直躲藏起来的刘明、魏沫沫两人。
古搓是个软蛋，刚才吓得直发抖，还交待了日本人一行，上周在东北方向的林子里，杀害了三个山民的情况。
这和我们之前遭受黄鹏飞伏击时的那腐尸，相互印证。
贪婪和猜忌便是这一场闹剧最大的元凶，不过日本人的行为也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了，这股气焰不打压，他们还真的当这是70年前的旧中国，让他们为所欲为了。
我虽然心中挂念那个成为植物人的加藤亚也，但是却也不能够容忍这种行为。
当然，这些事情都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之内，更何况我们此刻还是在试炼之中。
所有的一切，都要移交给上级才好。
我掏出了队长才有的绿色丝巾，站在高处扬了扬，过了好一会儿，尹悦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看到缓缓走近的尹悦，我开玩笑地问，说离这么远，你到底是怎么确定我们的表现啊？
她摇摇头，说我们自有办法，这个你不用烦心。
我把我们遇到的情况跟尹悦说明，她眉头皱起，说怎么会这样？我说我也不知道，情况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你向上级汇报吧，最好帮忙在这附近找一找，看看那个肉灵芝还在不在。
尹悦眉头不展，说这一片区域是抗战时著名的驼峰航线必经之地，磁场十分奇怪，根本就联系不到上级。
我发愣，说那怎么办？
她想了一会儿，说没事，我自有办法，不过可能不能够跟随你们了。
你们的下一站是哪里？我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直接去那里找你们。
我从怀里把防水地图找出来，给她指点，说我们的下一站本来预计是马吉洞的，不过现在耽搁这么久，估计今天晚上也到达不了，不行便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将就吧？不过我们一定会去马吉洞的，到时候需要给你做什么标识么？
尹悦低头估算了一下，说不用，用不了半天时间的，我到时候自然会去找你们的，这中途的时间里，你自己要小心便是。
嗯，时间不早了，你们先赶路吧，把他们留给我便好。
我点头答应，让队员们把那三个日本人、向导古搓和两个横眉瞪眼的越南杀手捆绑好拖过来，然后唤来了跟我躲猫猫的肥虫子，让它给每个中招的人解蛊，我问尹悦要不要给刘明上措施？她看了一眼在魏沫沫尸身旁不断抽烟的刘明，摇头说不用了，既然是你的朋友，相信人品不错，不会跑的——即使想跑，也跑不脱她的手掌心，所以还是算了。
我点头，表示知晓，然后唤来在休息的队员们，讲明原由，让大家再次上路，朝着马吉洞前行。
走之前，我跟刘明告别，互道珍重。
他朝我挥挥手，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说有空，还来他家玩。
我忍不住好奇，问他以前服役的部队，叫什么名字？
他摇摇头，说算了，他就是一个不敢上战场的胆小鬼，说出来，还惹别人嗤笑，还是不说为好。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些秘密，或者一些不愿意让被人知道的过往，于是我没有再问，跟上了队伍。
继续前行，我的心情其实满是蛮沉重的。
魏沫沫的死让我感觉有一些莫名其妙，愤恨日本人的狠心，同时又纠结于对加藤原二的承诺，心怜那个沉入睡眠之中的姑娘。
日本人千错万错，但是如同白雪公主的她，却并没有一点儿错，如果我能够找到肉灵芝，是不是应该给她呢？
不过，魏沫沫说起来，可是因为她而死的啊，谁的命不是命？没有谁生下来，就比人低贱一等。
我就这般纠结着，就像处在婆婆和媳妇之间的丈夫，不知所措。
因为这一段插曲，还有昨天晚上磅礴的大雨，我们终究还是没有在傍晚时分赶到马吉洞，于是不得不在前方一片岩地附近找地方休息。
然而当我们满身疲倦地走到预定地点的时候，一大股血腥之气，迎面扑来，山道旁有一具尸体，我们小心上前，翻转过来一看，竟然是那个来自陈家沟的学员。

第十五章 营地血腥，断送的暗恋
当看到这名叫做陈启昌的集训营学员伏尸道边的时候，我的心脏忍不住剧烈地跳动起来。
虽然我是一个养蛊人，但是就我个人而言，最厌烦的就是手足相残。
在我们最初的计划中，这一次试炼里我们将扮演着长征中第一红方面军的角色，致力于跑路、跑路再跑路，除非遇到阻击，是不会陷入教官们的规则中，与其他小队恶意起冲突的，更不会处心积虑地去设伏——我相信持有这一想法的小队应该不少，这也是所谓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毕竟大家以后都是一个系统内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了一个头名，去打生打死。
于是在我们的预想中，抄小路行走的我们会在碧落雪山皑皑的白雪中，与陆续赶到的其他小队相遇，保持克制而君子的交手，然后皆大欢喜地手拉手，共同迎接试炼的胜利。
然而残酷的现实，却在我们未曾预料的此刻，降临到了我们的头顶来。
没有人想过，我们真的会有死亡名额，前几天还活蹦乱跳，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骂娘的同期学员，就这么死在了荒山野林子里，悄无声息。
陈启昌真的死了，这个来自“太极起源”陈家沟的年轻人有着绝佳的武学天赋，虽然不修道、不修佛，然而却已经快要走进了“先天”，武技精湛，日后必定是名大师级的武者。
可惜，他已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像包垃圾一样，被人扔在了路边。
他受到了致命的伤害，胸膛处有碗口大的一个洞口，贯通前后，在那空荡荡的胸腔之中，血液半凝固，里面血肉模糊，脏器被撕裂成了肉末，心脏也已然没有了踪影。
陈启昌的尸体已经冰凉，皮肤发青，瞳孔涣散，表面并没有中毒的迹象，就其死因来说，应该是被人锐器将胸膛破开。
而时间，则应是在今天早上或者中午的时间里。
好强的力量，好快的速度！
要知道，以陈启昌的反应，被这般凶猛的掠杀，凶手必定是一个让人恐惧的近战高手。
在我检查尸体的时候，老赵和滕晓作为尖兵，已然谨慎地朝着前方岩地阴暗处摸去，而其他人则扩散范围，开始了最高级别的戒备。
过了一会儿，滕晓脸色苍白地跑回来，告诉我在前方发现了一个宿营地，但是……他抿了一下嘴唇，说发现了三具尸体，是集训营里面的学员，跟陈启昌是一个小队的。
三个？加上陈启昌，不就是死了四个人？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哪里是试炼，简直就是在屠杀。
我问前面的情况怎么样？滕晓说老赵在前面查探，战斗时间应该发生在6到8个小时之前，凶手应该早已撤离了，不在这里，老赵让我们赶紧过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并不像是集训营小队之间的战斗。
我们踩着湿滑的岩地，快速朝着前方行去。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事发现场。
当看到滕晓给我们所说的三具尸体的时候，白露潭和朱晨晨忍不住蹲在地上，将早上吃的面糊糊给全部都吐了出来——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大堆碎肉，残肢断臂，人体中各种的零件在地上散落着，有一根肠子被拖出了六七米，而之所以能够分清楚三个人，是因为在岩石凹地里，能够避雨的地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满脸血污的头颅，正是和陈启昌被分在同一个小队的三名集训营学员。
因为过了一些时间，在这个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案发现场，已经散发出让人发疯的恶臭，丛林中特有的绿头苍蝇在这里举行了最盛大的宴会，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坨肉块上，已经有蛆出来了，白花花的，蠕动着扁长的身子，正在跟它们的“学长”争夺着食物。
角落里还有一个白头秃鹫，正在懒洋洋地行走，时不时啄食一只淋漓血手。
臭，恶臭！让人直想要大声呐喊、宣泄愤怒的臭！
我体内的肥虫子蠢蠢欲动，地上的尸块是苍蝇和食腐生物的盛宴，而这些虫子则是它这个金蚕蛊的美餐，我紧紧夹着腿，不让它溜出来，不然我可不敢再收留它住在我的体内。
在经过最开始的震惊、愤怒和恐惧之后，我们大部分人相继冷静下来，然后开始在四处查探，看看是否有人在潜伏，以及凶手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如此凶残的杀人手法，自然不可能是集训营的学员——这四个人并不是弱者，其中一个马脸汉子的道法实力，我个人感觉甚至能够在集训营中，排上前五。
另一个原因，集训营的学员，即使平日里再有仇怨，便比如黄鹏飞于我，也不可能把人杀了，还碎尸泄愤，摆弄出这般的造型来。
这根本就不是试炼，而是变态杀人狂了，随队教官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前来阻止的。
然而我们现在所遇到的情况是，在这深山老林岩壁的内里，四名学员遇害，死状凄惨，另外两名学员和随队教官不见踪影，而这里根本就无法与外界联络，尹悦也因为要处理刘明和日本人的事情，不知道在何处，杀机四伏的丛林中，我们开始迎来了最大的危机。
我们是该中断试炼，原路折回，报告情况；还是不管不顾，继续前行，这无疑是一个很艰难的抉择。
扩大了搜索范围，我们在一棵高山松前找到了这个队伍的随队教官。
他是教我们武装泅渡和野外生存的一个助教，他叫赵磊男，很普通的角色，我几乎没有为他费过笔墨，然而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却尹悦还要厉害一些。
不过此刻的他安然坐在树前，头低垂，胸口插着一根三指长、削制尖锐的半圆形竹钎，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树上。
而且让人心生恐怖的事情是，在他的脸、脖子和胸膛处，被人用血描绘出了一幅幅让人看得头晕目眩的符文。
这些符文，老赵认得，他告诉我，这是一种能够拘人魂魄，炼制法器的邪恶法子。
这也就是说，赵磊男教官不但人死了，而且魂魄还被人用邪法拘去，做了个不得安生的器灵，说不定还要日日尝受那比鬼灵还要恐怖的阴风洗涤，迷失心智，变成心中完全只有仇恨的魔灵之物。
这一番番血腥残忍的场面，看得我们遍体生寒，湿热的天气里，冷得直发抖。
我返回岩壁凹口的时候，发现王小加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我诧异，白露潭凑过来跟我说，这三颗脑袋里其中的一个，是小加她一个省的，小加心中其实对那个男的很中意，但是却一直不怎么敢于表达，反而是和我们混到了一块儿来——爱情便是这样，有的时候你明明很喜欢，然而却总是假装着不在意。
我心想难怪刚才王小加看到了陈启昌，脸就阴沉得如同昨天儿的天气。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倔强的短发女孩子，会喜欢那么一个浑身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
看到了赵教官身上的符文，我方才想到为何这里的几个学员会死得这么惨，恐怕凶手也是为了收集怨灵，所以才会如此凶残吧，连教官都敢杀，那这些人到底是谁呢？自从见到了日本人一伙，我心中就隐隐有些忧虑，在这崇山峻岭之中，似乎还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就在我们不知道怎么劝导王小加的时候，她突然前跨一步，将那个男学员的头颅给抱了起来。
她的本意应该是想将这学员的头颅给带回去，然而就在她摸到那个头颅的时候，我心中一跳，大叫不可，可是王小加已然提了起来。
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旁边的那两个头颅立刻往旁边跌去，然后一股黑色的阴森气息冒出，直接就灌涌进了王小加的体内，她的脸在那一刻，变得铁青。
我快步冲上前面来，一手扣住她的手，将那头颅甩开，闭目一窥，才知道这黑气并非是毒，而是一种念力标记。
便如同我给雪瑞解降的时候，被记上的那一种标识。
这三颗头颅被人动了手脚，让大型尸腐动物不得靠近，而一旦被人翻动，立刻将印记标注在这人的身上，好知会下印者，快速来袭。
我问王小加你没事吧？她木然地摇了摇头，说没事，只是有一点儿冷。
秦振忧心仲仲地走过来，说事态已经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范围，死了这么多人，而且我们随时都会陷入死亡的危险中，不然我们就回去吧，现在不是争夺名次的时候了。
朱晨晨也连声附和，她刚才吐得昏天黑地，现在又有一些犯呕了。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到底是谁将这一队的学员和教官给残忍地杀害，还有两个学员呢？
所有的疑问都摆在了我的面前，却无从得知，我转头问白露潭，说小白，你的通灵术，能够知晓这里发生的事情么？她有些为难，在沉思了一会儿后，点头，说不知道，但是可以试一试。
说完，她顾不得其它，蹲坐在了地上，让我们转身过去。

第十六章 我们从不怕战斗
二十分钟之后，白露潭很难为情地告诉我，说不行，她请神失败了，问不到。
我见她神情憔悴，精神萎靡，似乎耗尽了很大的精力，问她怎么了？
她摇头不答，显得十分内疚。
显然她是因为做法没成功，不肯罢休，又反复地尝试了好几次，结果导致自己的精神损耗过渡，才会如此。
我拍拍她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王小加走过来，紧紧抱住白露潭，豆大的眼泪滴落下来，说谢谢你，小白，谢谢你……
白露潭能够理解王小加心中的愤怒和悲伤，还有所有队员的同仇敌忾，知道自己如果能请神成功，我们就能够知晓凶手是什么样的，而且也能够站在制高点上对付他们。
所以她才会这样耗尽心力地作法，然而事事都难以尽如人意，白露潭的请神若真那么有用，便也不是这般模样。
任何一门术法，都不是万能的，总会有一些破绽。
我召集了大家过来，问他们有没有办法消除王小加身体里的这死亡印记，大家都摇头，表示这实在不可能。
秦振告诉我，或许有一种方法可以，那就是将王小加放入那名山古刹，或者洞天福地的道观中，由那些常年诵咏的佛经道言来熏陶，用浩然正气，将这股黑气给消磨殆尽——这需要时间，或者数日，或者数年，这都做不得准。
立竿见影的方法也不是没有，相传鲁东崂山道们中有一小术，名曰“隐身术”，这玩意并非能够隐身，而是收敛身形，将自己所有的气息给收敛殆尽，如同草木一般——诸如此类的法术，也可以。
不过我们并不擅长这些，而且在这荒郊野里当中，也使不得那水磨的功夫，十分头疼。
王小加若能够融于这天地，或许可以，然而却行动不了。
对于接下来的打算，大家各有看法，稍微稳妥的比如秦振和朱晨晨，他们比较倾向于立马回头，找到尹教官，然后通报消息，回返百花岭基地；而带着侥幸心思的则有滕晓和白露潭，他们则认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遭遇，未必我们会有这么差劲的运气，不如直走，到那马吉坡，与尹教官汇合，再作打算；而王小加则是一脸的阴沉，默默看着地上的头颅，不说话。
看来她的想法，是想要给这些学员们，报仇雪恨。
见大家的意见不统一，我问一直没有发言的老赵，征求他的看法。
一直在低头沉思的老赵见我问他的看法，凝重地说道：“或许大家太过乐观了，你们并没有把小加刚刚被标记一事，放在心头。
黑暗的森林中，大家都是猎人，也同时都是猎物，如果我们没有被发现，悄悄撤离也并无碍，倘若已经被人知晓了，不管是进，还是退，都已经被凶手给惦记上。
对手能够灭掉赵磊男带队的大部分学员，说明实力很强，而我们若在行军的路上被攻击，估计胜算并不大。
那么，既然迟早都要碰到，为什么我们不选择一个有利于自己的伏击地点呢？”
秦振眼睛亮了起来，说老赵，你的意思是，我们打他娘的？
老赵点头，说我们这里根本就联络不上总部，离百花岭基地也有差不多两三天的路程，而有被标记的小加在，他们必然会衔尾追击，各个击破。
既然是这样，与其被人像狗一样追击，还不如主动找寻一个战场，张网等待敌人的到来，这样子，或者还有一搏之力呢！
老赵的分析征服了我们——困难便是这样，你既然避无可避，那么就得毫不犹豫地迎头上去，直接把它给干倒在地。
我之前说过，能够入选集训营的，都是各地一时之翘楚，一身本事，这样的人，哪个没有脾气？之前说要避开，是因为见这血腥，心有恐惧，而当老赵给我们详细地分析起了各种选择的得失和利弊之后，我们发现，其实我们的胜算其实还是很大的。
这一切的关键，就在于所有人敢不敢撸起袖子、光着膀子上前去拼命。
说到这里，大家心中的愤怒和兴奋都开始从心底里翻腾上来，商量起各种阴人的法子。
说到埋伏、阴人、挖陷阱，其实我们都是一肚子坏水，层出不穷的妙计和点子往外冒，光听一听，都让人心中生寒，一点也不比黄鹏飞那一伙人差劲。
大家商议得兴高采烈，竟然将所有的恐惧和愤怒都给压制下来。
最后，大家都看向了我，王小加咬着嘴唇问我，说陆左，你是队伍的头儿，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环顾一圈，发现所有人的眼睛都亮晶晶，各种愤怒和期待，然后大声说道：“我知道各位在这两天里，被各种不公和突发事件搞得心中憋闷、难受、不得解脱之法，也知道大家看到一起摸爬滚打的同学惨死在自己眼前而同仇敌忾，作为大家推选的队长，我本来应该为所有人的安全和利益去着想，但是——但是，我他妈的也忍不住了！谁没有火气？谁没有性子？谁不想爆发光亮，让这个世界围着自己而转动？既然麻烦找上来了，避无可避，那么我们就干他娘，弄死这伙狗日的——让所有瞧不起我们的学员、教官，还有这全世界都看一看，我们，才是真正的No.1！”
“Yes！”
所有人欢呼，大家纷纷上前来推我，说陆左，你终于不理智，疯狂了一回，爷们么，不冲动，不就像娘们一样？说得好，我们弄死了那一伙凶手，不管结局如何，我们都是最棒的。
既然豁出了命，所有人的情绪都上来了，将五名遇害的教官和学员草草埋葬之后，开始翻出防水地图，研究起伏击地点来。
在经过激烈的争吵和辩论，我们终于敲定了路过的登仙岭。
那是一个十分奇妙的地方，从它的名字便能够看得出来。
它为何叫做这个名字，我们无人知晓，但是刚才我们路过的时候，向阳面一片光秃，泥地里有袅袅的白色水汽游出，里面蕴含着地热，乃融阳聚热的去处；而在山阴处林木却是尤其茂盛，枝桠旁出，地上的藓蕨杂草浓密得下不去脚，是汇阴纳虚之地。
这样的地方，在风水学中来讲，是罕见的阴阳鱼旋地煞，用来布阵，是再好不过的。
而且那里林间草丛越密，里面潜藏着的毒虫便越多。
作为一名养蛊人，我还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躲在暗处阴过别人，实在是太对不起这个技术工种。
平时来往皆是普通人，我也没有好意思下那个黑手，而对于那一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凶手，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能够有多狠毒，就有多狠毒。
为了鼓劲，我特意把不知怎么变得有些黄的肥虫子拉到面前来，给它老人家鼓劲儿，说看到没有，生意上门了，为你正名的光荣时刻也到了，要给力啊，有木有？！
肥虫子回答：吱吱吱……
见它雄赳赳、气昂昂，如此地配合，我让它给每个人都点了一颗殷红的美人痣，此乃“虫蛊驱避精元”，往日一滴可以持续半个时辰，但是作为气息，却能够维持大半天的时间，让被金蚕蛊震慑之后的毒虫们能够分辨敌我，不至于自家人不识自家人。
完成这些之后，我大手一挥，如同伟人一般，让它去丛林中召集手下，等待着敌手的到来。
在我忙着与金蚕蛊沟通的时候，队里面的所有成员，都在为了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战斗在忙碌——老赵和滕晓在山南向阳面，合作布置了一个吞噬阴物的紫薇融阳炎火阵，采用的多是坡地的煤石，依托地势，运用紫微斗数的规律布阵，隐秘而正统，倘若碰到什么斗不过的鬼邪之物，直接引入这阵中，将坡下的地火勾出，如同烈阳，将其毁灭；
白露潭虽然之前损耗了太多精力，但是却仍然不肯停下，在外围四处游走，布置外线预警，跟她一般的还有小妖朵朵，虽然麒麟胎重修青木乙罡并不是很顺，但是她天性契合自然，也能够跟花草树木亲近，便四处和这些生长于深山之中的大树打招呼、拜码头，万一要打起硬仗来，一定要服从命令听指挥，跟着小妖大姐头的脚步走；
朱晨晨和秦振则在布置阴面，在树木根底里绘制了许多符文，务必将这里的阴气引出，变化为迷障人的视野和感知之地，以便我等伏击……
所有的人里，惟有身中印记的王小加最悠闲。
她一来到了登仙岭，便找了一个密林遮盖的干燥之地，盘坐，尽力借周遭环境之力，尝试着压制和操控体内的气息。
围绕着她，我们设置了种种陷阱和埋伏，无端险恶，等待开张。
如此这般，我们一边紧张地布阵挖坑，一边轮流放哨，一直忙碌到了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都没有人过来。
而过了凌晨十二点，我们都用工兵锹挖好了掩体坑，留王小加在林中等待，其他人都藏了起来。
月亮一直缓缓西移，当我们以为凶手不会来的时候，贴着地面聆听的我，发现从西方传来了轻碎的脚步声。

第十七章 驼背老头，神通恶鬼
天幕如盖，四下漆黑，乌麻麻的，有山风从林间穿过，发出如泣如述如鬼啸的怪声。
登仙岭上，我们都在阵法各处挖了一个个可以容纳自身的小坑，将里面挖出来的蚯蚓、肥蛆、马陆和蚂蚁等寄生在泥土里的小东西，全部赶走，接着打理平整，蹲身在里面，用毛毯包裹自己，然后在上面覆盖着一层草毯，贴上老赵给的镇宁安心符，收敛锐气，静静地等待着敌人的到来。
我的耳朵贴着坑壁，静静等待，终于等到了从西方传过来的脚步声。
这脚步轻且碎，踩在腐烂的树叶和草皮上，发出一种“沙沙”的断断续续之声，让人心中生寒。
我看到左侧方不远的一个隐匿角落里，白露潭在给我们打手语，表示来人有三个，一个老者，两个少年人，皆身手利落，脚步如风。
白露潭设在外围的预警一个又一个地被触碰到，突然，她的脸色一变，双手在头顶划出了一个波浪形状来。
这代表的意思，就是说来的并不仅仅只有这三个人，还有一些不可捉摸的东西。
什么是不可捉摸的东西？比如灵体。
细细索索地声音已经不用伏地，听觉灵敏的人已经能够正常听到，我们都收敛身形，尽量让把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也不敢直视来人的方向，而是用余光去打量。
王小加盘坐在一排野香椿树下，这枝叶间已经吐露了嫩芽，有白色的花骨朵儿冒出，有一股芬芳在空气中漾动。
她闭目静坐，不喜不悲，整个人的姿势与这身处的这个生态系统，达到了完美的和谐统一。
倘若不是要身为诱饵而将自身的印记暴露，王小加甚至可以利用自己这种与身俱来的能力，将其分摊变薄，让标记者根本无从找寻，或者迷失在这莽莽林原里。
从虚空中，突然有一道怪风刮起，腥风扑鼻。
在王小加身前十米处，传来了一下树枝断裂声，在这个静夜里格外响亮。
我放目看去，只见在那里出现了一个身高两米，头上双角的人形怪物，手提阴森鬼缭的狼牙棒。
那生物身形魁梧，浑身毛绒绒，面相丑恶至极，周身有白光游弋，阴气森森，让人心中不由得生来畏惧。
我快速地回想着这东西该是何物，很快便从鬼道真解中，找到其出处和来源。
神通鬼！
此物乃鬼中精灵，并非无中生有，也非生灵所化，而是那传闻中所谓的“鬼使神差”，也就是中国人所熟知的牛头马面、黑白无常之类比较有名的鬼灵大拿，与人世间那残留的女鬼行淫秽之事，吸求阴元，孕育而得。
此鬼名列三十七正鬼行列，专门假借人之灵气，说神话，做鬼事，诱惑世人入迷崇邪，渐离人道，而行鬼道。
因为父辈都是鬼道大拿，天生的优良血统，所以本事通常很大。
每一头神通鬼，都是绝佳的法器幡灵。
然而这东西极其难炼，因为其性情暴戾诡诈，刚烈不屈，实力又强横，除非是在其幼年时期，将鬼母超度，引其上幡，日夜磨炼，不然绝对不会归人所用。
然而常言说得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这东西到底还是被人炼制，成为了为虎作伥的爪牙。
我的心不禁揪了起来，捏了一把汗，担心王小加会扛不住这鬼东西的攻势。
因为那三人并没有都进入我们的伏击圈，我们忙活大晚上的布置，定然不能够发挥最大的功效，而能够拥有神通鬼的家伙，也未必是能让我们简单拿捏的菜鸟。
那头生双角的神通鬼动了，它大步冲上前，手中的那狼牙棒高高扬起，准备朝着王小加砸去。
这通体乌黑的狼牙棒看着似乎很沉重，然而在它手中轻巧如无物，不知道是实体，还是鬼力所幻化而成，反正那遍体的尖锐狼牙，着实恐怖。
王小加身旁的那些阵法开启，皆在她的一念之间，不过当神通鬼袭来之时，她并没有启动，而是睁开眼睛，瞪向了这头形容恐怖的传奇鬼灵。
那狰狞的狼牙棒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运行线，从后到前，高高扬起，重重落下，最后砸在了王小加的身上。
轰——
泥土飞溅，那狼牙棒砸在了王小加刚刚盘坐的草地上，榔头与地面作了最暴力的接触，连不远处的我们，都能够感觉到炸雷一般的震动。
不过这狼牙棒到底是落了空，在最后的那一刹那，王小加身子微动，就如同那日与霸王比武的神奇情形，再次重现，身形摇动，幻影重重，凌波微步一般地诡异出现在这神通鬼的身后。
她的双手缠着开光持咒过后的细密红绳，丝线紧密，结印如拳，死死地印在了这神通鬼宽阔的腰间。
身高一米六七的王小加站在如同姚明一般高度的神通鬼面前，就如同一个孩子。
所以她双手往前一印，便正中了这神通鬼的腰眼往下处。
这鬼凝化形，又或者依附人体，最恐惧的地方莫过于三处，一为头顶百会穴，二为胸部膻中穴，三为脐下三寸处之关元穴，如此正好对应道家内丹学中的上中下丹田之位，便如同蛇的三寸、七寸，是天然受克制的地方。
王小加饱受道学熏陶，自然知道攻击何处最为有效，也知道如何与之搏斗。
神通鬼受到王小加盘坐小半天、集聚精力的狂猛一击，顿时竟然有站立不稳的趋势，朝着后面连退了数米，轰然撞到了香椿树上，那半围粗、十几米高的大树竟然承受不住这力道，力量延伸，从中而断，哗啦啦，居然就这般倒了下来，砸得周围一片动静。
这一下，是王小加从傍晚盘坐到凌晨，汇集所有精力的致命一击，凝聚了整个炁场的至理，普通鬼物妖属，早已灰飞烟灭——便是一名真实的大汉，也会因为全身承受不住如此的力量，报毙而亡。
然而这头神通鬼却仅仅只是身形摇晃不稳，灵体在崩溃的边缘游走了一番，又恢复了过来。
不愧是牛头马面这类鬼道大拿的后代，神通鬼果然不一般。
受到如此重创，那神通鬼往后疾走几步，稳住身形，防备着这个诡异的女人趁势追击。
不过王小加并没有动，因为她的目光，已经盯上了前面出现的一个驼背老头。
月光静幽，照在这个头上包裹着蓝色帕子的驼背老头脸上，将那些图形诡异的老人斑，都通通映照在隐藏在暗处的人们眼中。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他穿着山民们常用的粗布衣服，脚底踏着半旧的解放胶鞋，驼着背，手上拄着一杆破烂的黑幡旗，脸上满是受尽一辈子苦楚的老年人，所特有的迷茫和小心翼翼。
他走到了王小加身前五米处，手中的黑幡旗朝着靠近而来的神通鬼刷去，每刷一下，那毛绒绒的恐怖大鬼怪，身形便稳固一分。
王小加眼睁睁地看着这头被自己出手重创的神通鬼渐渐回复，却不敢动弹一步，因为她已经被那驼背老头儿的气机，给紧紧锁定住。
所谓气机锁定，就如同你被一把开启保险的手枪给遥遥指着，不敢动弹，不然就会很危险。
这样的比喻或许有些不恰当，但是多少也能够说明到了其中的凶险。
这个驼背老头很强，强得让我们都不敢直视他的身子，生怕不小心一瞥，就会被其发现，然后立刻暴起。
若要比较，在所有对我产生杀意的敌人中，不算鬼灵邪物，单说人，我觉得他跟青虚的师父望月道人的水平相近，又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望月道人在道门顶尖的门派龙虎山天师教中，也能够排得上前五。
可想而知，这个驼背老头并不是我们这些新生代的修行者，所能够比拟的。
不过我们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之情，因为我们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围殴，我们从来都很拿手。
“哎哟，你这个女娃娃，当真是凶老火哦！我的‘索魂’啷个厉害，都被你一掌打得直发抖哦。”
这个驼背老头用一口并不标准的川味普通话，开始跟王小加攀谈起来，就像街坊闲聊时，看到了某个相熟的故人之后，十分自然和亲切。
然而王小加瘦弱的身子却越发地紧绷起来，问你是谁，为什么要派这鬼来害我？
驼背老头呵呵地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在前面那边的坡岩（念ai）那边碰了什么东西？
王小加点头说是。
驼背老头又问，说你是不是宗教局09届集训营的学员？
王小加点头称是。
驼背老头叹气，说挺好的一个女娃娃，怎么就入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官衙门里头了呢。
他摇头叹气，然后手上的那杆黑色破烂幡旗不断地在颤抖，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承托牵扯着它，而那头神通鬼的身上，也开始长出了更加茂密的黑毛来，根根尖锐，如同刺猬。
那驼背老头突然动了，幡旗一扬，七八道鬼影弥漫，朝着王小加射去。
也就在此刻，王小加突然往后一跳，大叫一声：“破——”

第十八章 战战战，或者生，或者死
王小加舌尖如绽春雷，破字诀一经出口，立刻在空间中来回震荡。
而在她面前，则出现了一大篷黑色迷雾，皆为此地阴气聚集而成，将整个空间蒙上了一层迷雾，让人难以找寻踪影。
然而身处于精准核算卦位上的我们，却能够透过那层迷雾，看到里面的动静——王小加启动法阵之后，轻盈的身子如同风中的垂柳，左三右四，几步便摇出了驼背老头的攻击范围。
然而那老头见到此情形，却并不惊慌，作为一个老江湖，他自然知道王小加盘坐在此处，不惊不慌，定然是有所凭恃，然而他本是高人前辈，艺高人胆大，并不在意这些什么阴谋阳谋，想以强横之力，蛮横地破除一切。
于是他哈哈一笑，佝偻的身子一挺，脚踩七星斗罡步，手中的黑幡舞动如龙，卷动那黑雾往两边退散。
空间一清，他幡旗中的那六七条鬼影如水一般流淌而出，凭借着感应，朝着往后方退却而去的王小加衔尾追击。
那些个鬼影青色黑颜，无数骷髅头在周遭翻滚，十分吓人。
瞧这情形，想来若沾在身上，定然是件十分恐怖的事情。
不过我们费尽大晚上的时间，依托地势布置的阵法，哪里有这么好相与，立刻就有股阴煞之气从一个卦点处喷炸出来，将这逐尾而来的鬼影给阻隔住。
这阴煞之气是用符纸从地底通过法阵凝结而来，若是寻常猛兽被这一洗，定然冻僵当场，意识涣散，动弹不得，然而同为阴灵之体，那些鬼影却并未曾受到影响。
所不同的是，那阴煞之气将这些个鬼影如同胶水一般凝住，不让其在进一寸。
鬼物若为灵体，穿墙过室，轻而易举，然而在这阵中，一举一动，却是都受到炁场的严重影响，束手束脚，犹如水中行路，自由不得。
那神通鬼索魂却并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它若具象为实物，形如降临，便如同那水草鬼、以及所有的灵界来客一般，有着生物体所有的特征。
它大步朝着王小加追来，手中的狼牙棒再次高高挥起。
驼背老头也开始行动了，他走得慢腾腾，如同郊游一般，浑不在意。
我们布置的机关陷阱也开始启动了，抹了蛊毒的暗箭、削得尖锐的竹签木刺、铺上草皮的陷坑、牵扯绳子的秋千撞、潜伏已久的毒蛇……这些东西纷纷朝着驼背老头身上招呼而去。
然而让人震惊的事情出现了，虽然视线被黑夜和阵法中的迷障所阻拦，然而这个老头却仿佛浑身上下都长了眼睛一样，居然能够在以最精准、最不费气力的闪避方式，巧妙地避开所有的攻击，连那弹射而起的碧绿青蛇，都被他提前一步挡住，那双老旧的、满是泥土的解放鞋轻轻一碾，这蛇便含愤死去，一点儿声息都没有地成为了一滩烂泥。
这个驼背老头实在不简单，看来赵磊男、陈启昌等人的死亡并不是偶然。
别的不说，光这家伙一个人，便足以应付那个小队的大部分成员。
而就在这时，林子后边传来了几声童稚的叫喊声，接着便是一团乱斗，想来在外围布防的秦振、老庄和滕晓等人已经和驼背老头带来的那两个少年人接上了火。
当下我们也不犹豫，除了让虚弱无力的白露潭继续隐藏之外，我和朱晨晨已然掀开了身上的草皮，朝着那个驼背老头冲去。
口含甘草茎，闯入迷阵中，那个牛逼轰轰的驼背老头立刻就发现了，猛然扭过头来，眯眼看我。
他的目光犹如两道尖锐锋寒的匕首，扎得我生疼，虽然知道这个家伙定然是名动一方的大拿，初生牛犊的我却并不惧怕，双手一搓，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默念好几遍，顿时感觉无穷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虚空中涌到了身上的皮肤来，微微发麻，结了个大金刚轮印，朝着这驼背老头的身上打去。
因为肥虫子需要指挥它的虫虫部队，或者说需要这个混世小魔王当督战队，所以它并不在我的体内。
我完全就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以及与空间所契合的那股气场，在与驼背老头硬拼。
他不慌不忙，伸出一双枯瘦如柴的鹰爪子，回手平推，与我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火星撞地球！
这驼背老头的双手如同钢筋一般坚韧，身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我的双手都发酸手软，手腕和胳膊的关节处，竟然有要脱臼的迹象。
要知道我的身体可是经过金蚕蛊近两年时间的反复疏通和温养，并不比杂毛小道这种自小出身道门、各种药材打熬的身体，弱上多少，没想到竟然被这么一个干瘦老头，给弄得有松垮奔溃的危险。
在我和驼背老头对拼的时候，朱晨晨已经甩出了两记飞针，朝着他的双目射去。
那飞针的速度和力道，堪比子弹，而且还准确无比，眼看着就要飞临到了驼背老头赤红的双眼之前时，突然从他的脸上，伸出了几道黑色如同章鱼一般的触角，将这飞针轻轻一粘，随意挥动，这携带着巨大动力势能的飞针立刻失去了威力，轻飘飘地跌落在了地上。
我被这反震的力道弄得往后疾退几步，而驼背老头也不好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阴晴不定。
他脸颊边的黑色触角无意识地在游动，给人以阴森怪异的感觉。
驼背老头并非是什么怪物，他只不过将鬼魂之力融于体内，然后将其像寄生虫一样安置在脸上，随时可以用作支援。
我胸中血气翻腾，然而却并不气馁，反而变得异常高兴起来，刚一停稳，又跻身而上。
这个家伙身上既然寄生得有鬼魂之力，那么不管他的力量有多么强横，都必定天然地受制于我。
恶魔巫手，从属性上面来说，便是专门针对这种阴灵之力的，虽然他比我强上许多，但是每一次短兵相接，都会让他的力量变得更加紊乱、难以控制，甚至有可能会崩溃。
便用这般的水磨功夫，顶不住了我就回撤，利用阵法的掩护调节气息，等到外围人员将那两个少年搞定，再过来将这个骄狂的老头儿给制住。
或杀死，或擒获，没有第三条路！
这便是我们之前的数个作战计划里，其中的一个——缠住强者，剪除羽翼，然后围殴而上。
我开始与驼背老头交上了手，在旁周旋，并不硬顶。
作为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年人，长年来跟鬼魂邪物打交道，让他的身体机能慢慢减退，他虽然能够用术法维持身体的强壮，力量也强横，然而反应力却已经开始退化了，舞动着那黑幡旗，有一些跟不上节奏，一时之间，僵持下来。
虽然他身体里时不时射出几道闪电一般的滑腻触手，但是却完全被我的恶魔巫手给克制住。
而就在这个时候，小妖朵朵已经配合王小加缠上了神通鬼索魂，朵朵也陡然出现在夜空中，双手挥舞出种种玄妙的手印，与驼背老头黑色幡旗中的恶鬼相搏。
朱晨晨手腕上有一串颗颗晶莹透亮的黄色玛瑙，上面的每一颗珠子，都雕刻得有一个肥头大耳、面露笑容的弥勒佛，此刻也闪耀出璀璨的光华，将那黑幡旗上面的黑色鬼影给压制得不敢嚣张。
朵朵和小妖朵朵的身上，时不时地洒落下青色的光华来——这是青木乙罡，最契合植物生命体的磁能，朵朵继承的是鬼妖之身的全部修为，尤为浑厚，而小妖朵朵则是重修再造，虽然稀薄，但是却似乎更加精纯一些。
这些光华一落地，那些听过招呼的草藤立刻疯长，如同游动的长蛇，朝着驼背老头和他的索魂身上，攀爬而去。
这些疯狂的草藤虽然并不能靠近他们，但是却将其大部分心思给牵扯在了地上面去。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都占有优势，然而即便是如此，我们依旧是处于下风，大部分时间都被这个驼背老头压着追打。
这便是驼背老头无视任何阴谋、阳谋，敢于悍然直入的底气——之所以如此霸气，是因为他有远远强过我们的实力，在做支持。
不过这样的优势在被我们一点儿、一点儿地磨减，它终有消失不见的一刻。
正打斗得激烈，我的双臂发麻，有些想依托阵法，先潜出歇息的时候，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了杀猪一般的稚嫩声音。
这声音并不属于我们，显然就是跟着驼背老头前来的那两个少年人发出。
而瞧这力度，我估计定然是肥虫子那个小家伙在捣鬼了，因为我们这些人里面，最能够让人惊恐的，莫过于那小家伙。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驼背老头的脸色突然大变了。
他原先还有些悠哉游哉地与我们过手，到了此刻，终于明白也许我们有可以将他给弄死在这里，于是他脸上的那些老人斑开始如同活物一样游动起来，手中那黑旗幡往地上一插，口中一声大喝，顿时风卷云涌，大地震动，我们费尽一晚上布置的阵法，竟然给飓风席卷一般，全然崩溃了。
“死……”

第十九章 索魂燃命，天降巨鬼
中医认为，五脏六腑气滞血淤，便会使得脸色晦暗萎黄，形成老人斑。
然而这个驼背老头的老人斑竟然是一种厉害的皮肤符文，一经游动，就会变成了摧拉枯朽的大招，将我们在登仙岭阴面中布置的迷幻雾障给如同十级飓风一般吹散，一时之间符纸纷飞、石块移动，大部分构建法阵的符纸、石块和令旗，都在第一时间受到了大尺度的偏移，导致整个法阵都崩溃。
我们纷纷往后推却，紧缩着身子，避免被吹飞而起。
在这飓风之中，唯一站着的只有驼背老头。
他不到一米六五的身材佝偻着，在那一刻却显得无比伟岸。
在气爆完成之后，见到狼狈趴在地上的我们，这个驼背老头哈哈大笑，说看看你们这些娃娃，个个都凶老火，不过，倒是蛮有意思的，还想着在这里伏击我，想法蛮天真的。
说着话，那杆黑色幡旗终于停止了猎猎的舞动，周身都是黑气萦绕。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黑夜之中，那幡旗的黑气让我们感觉周边似乎都光亮了一些，仿佛那种黑色，便是最纯粹、最黑暗的色彩，能够吸收所有的亮光，如此一番对比，倒显得旁边更加光明一点。
我咬着牙，往前一站，问你到底是谁？前面岩地上的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
这老头儿摸了摸下巴，那里光洁溜溜，没有一点儿胡碴，略微一思考，竟然回答了我：“我，自然是过来杀你们的人。
至于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听说是有人看了你们这一届培训的名单，觉得也许可能是黄金一代，如果茁壮成长，说不定大家混江湖、讨生活的苦哈哈，就没有活路了，于是我就被派过来，当个清理者，收拾收拾而已。
至于那边死的人嘛，倒不是我干的……”
我接连着问，说是谁派你过来的？
老头儿笑了，说这么多问题，不如留着问问阎王吧？他话音刚落，朱晨晨突然在我后边大喊：“陆左，小心左侧……”我身子并没有动，只是一伸手，掐住了左边冲来的一头游离不定的魂幡恶鬼，它张牙舞爪，然而脖子被我死死卡住，却也动弹不得。
我的左手寒冷如铁，一经发力，那虚无缥缈的恶鬼就变成了苍白惨淡的颜色，凝结成霜。
驼背老头笑了，说早听说这一届的插班生里，有一个男的是黑手双城亲手安插进来的，能够让那个修罗魔王走后门、批条子的，肯定是不凡之辈，现在一看，果然是个有趣的小家伙。
若我看得不错，你这一双手，是经受过小恶魔级别的地下灵界生物诅咒之后，淬炼而成的恶魔巫手吧？
我看到那老头儿浑身有些发颤，显然刚刚那一招，似乎有些损耗了他的体能，所以才会在这里跟我瞎扯。
不过我也正等待外围人员摆平两个少年之后过来增援，于是也不急，呼吸之间，气劲运转，将那头从朵朵战团中溜过来的魂幡恶鬼给骤然湮灭。
一缕缕寒劲飘散，我冷笑，说不敢当，机缘巧合而已。
而就在此刻，刚才一直在持续的杀猪般尖叫声已然停止了，驼背老头眉头一挑，大声叫道好胆！双手一搓，黑色幡旗上面又跳下一个黑甲铁武士，身着明光铠，手上一把长剑，如同一台坦克般朝我冲来，而也就在这时候，王小加、朱晨晨和两个朵朵，已然又战成了一团。
因为没有退路，所以更加拼命。
像这个黑甲铁武士一般的东西，我曾经见青虚玩过几次，然而就感觉而言，几乎如同拖拉机和坦克的区别。
它厚重的铠甲中，蕴含着让人恐怖的怨力，似乎生前便是一个修行者，只是魂魄被这驼背老头所炼化而已。
果然，那黑甲铁武士冲到我的面前，一剑刺来，气势汹涌，朱晨晨手有木棍，横空一拦，竟然被一剑削断中间，顺势一绞，差一点儿将她的手掌给削去。
我连忙从怀里掏出看家法宝震镜，一声无量天尊，将这个黑甲铁武士定在当场。
然而这家伙几乎如同人类，并不受震镜金光的影响，稍一停顿，就朝着朱晨晨追去。
朱晨晨心思聪颖，也知道不可力敌此物，转身就朝着林间岭上跑去。
而这东西也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并不随驼背老人的意志来攻击我，反而使朝着朱晨晨追击而去。
我在收回震镜的那当口，已然拔出虎牙，再次朝着驼背老头冲上去，想要利用年轻人的优势，将其体力活活耗尽。
我与这个驼背老头以及其身边的几道黑灵触手战成一团，而这家伙最重要的帮手终于开始发威了。
作为传闻中鬼使神差的后裔，不知道在这世间存活多少年、被驼背老头称为“索魂”的神通鬼，它并不是刚从麒麟胎中孕育不久的小妖朵朵，或者仅凭着通灵之体吃饭的王小加所能够比拟的。
再次交锋之后，身上藏有印记的王小加被驼背老头一扬手，身形一顿，便被索魂给将双手捉住，黑乎乎的鼻孔张得可放鸡蛋，现出许多吸力，似乎要将她的神魂吸入体内。
王小加面露痛苦，双足蹬地，勉力不被其撕裂。
小妖朵朵立刻突前，双手集聚了一种有着洪荒气息的恐怖力量，朝着这头猛鬼后背印去。
那家伙被一击而中，口中突然发出了惊天的嚎叫。
这叫声底蕴雄厚，如同猿啼，抱着王小加就朝着地上倒去。
王小加也是机灵之人，身形一伸一缩，就如同游鱼一般，从索魂的手中挣脱出来，背部肌肉挪动，竟然躺在地上就朝着后面爬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一声清喝：“搏魂大法！”
正在与驼背老头相搏的我也忍不住回头一看，只见正在与五六条身形迅速、游动如飞一般的幡魂鬼影周旋的朵朵，她一声高喝，鬼妖之体几近虚幻，通体都发出了幽蓝明亮的光华来，小胳膊挥舞，竟然出现了十数道手影，朝着围绕在自己身旁的那些袅袅黑烟抓去。
一股莫名而凝重的吸引力出现在朵朵的手心处，如同天体物理学中的黑洞一般，将那些时而淡薄如烟、时而黏稠如浆的鬼东西，给全数都吸到了手心处，一大坨形如篮球一般的污秽之物积累形成，竟然熏臭得要命，四处飘扬。
而就在朵朵大展神威的时候，我却在节节败退。
这个驼背老头年纪虽大，但却不是一个年老体虚的家伙，浑身有如钢铁，而且身泛邪气，让人有心中发麻的负面效果。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我们这一队里，除了我，还有不明实力的老赵外，没有谁能够支撑五分钟以上。
突然，从林子后方踉踉跄跄地跑来了一个瘦小的身子，是一个挽着道髻的少年子，年纪不过十二三岁，手持一把青光七星剑，锐利非常，上面还沾有血迹。
他一出现，看到正在追杀我的驼背老头，顿时急得大声哭泣，说师父、师父，师妹她死了，被一大堆蜈蚣和黑头蚂蚁给咬死了，呜呜……
驼背老头顿时大骂，说哭甚，死就死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与我对了一掌。
双手一对，我感觉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朝我卷涌而来，脚步便不稳，身子便腾空而起，朝着后面飞跌而去。
在空中，我看到了小妖朵朵已然撸起袖子跟神通鬼索魂拼命，两者都打出了火气，小妖也不管不顾，一拳换一拳，简直就是亡命的打法。
一道身影闪现，插入两者之间，一剑西来，青光浮动的剑尖点中了索魂的中丹田。
是一直在外围的老赵赶了过来，而滕晓和秦振正在朝着那个身形不稳的少年冲去。
索魂浑身剧震，朝后飞跌，见此情形，刚刚把我击飞的驼背老头恼羞成怒，一边朝着岭上跑动，逃出这个包围圈，一边凄厉地大声喊叫：“你们这些该死的，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等死吧！索魂，燃烧生命，召唤……”
匆匆赶来的几名男队员看到面前这个庞大的长角巨人，心中震撼。
而跌倒在地的索魂爬起来，一边追随驼背老人，一边发出了牛一般“哞哞”的叫声，漆黑的身子突然泛起了清冷的红光。
见到此情形，一向淡定自若的老赵突然像被人攻击菊花了一般，发疯大叫，说阻止它、阻止它，不然我们都得死了！
老赵这人向来稳重，从不打诳语，见到他如此紧张，言之凿凿，除了秦振外，所有人都朝着那巨汉冲了过去。
然而那家伙身高腿长，我们限制敌手行动的法阵又被驼背老人所破解，根本就阻止不了那两个家伙的逃逸，唯有在空中的小妖和朵朵，朝着岭上奋力追去。
我猛追，老赵在我后面狂奔，一边念念叨叨，说死了、死了，不要跑出去，千万别……
当两人翻过小山岭的时候，一道黑影从暗处窜了出来，拦住了驼背老头。
而就在此刻，前方的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股雄浑的、荒凉的、庞大的气息，这气息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一个牛头人面的巨人从虚空的一个圆弧中，探出头来。

第二十章 烈阳破空，震镜浸染
这个牛头人面的头颅远远看去，十分巨大，几乎遮盖了我们整个视界，然而具体有多大，我们有根本没有什么具体的数值可以形容；但是当我们跑到了山岭上的时候，发现那头颅其实并没有我们仰看的时候那么大，不知道是波纹反射，还是其他高深物理空间学的原因，感觉这个家伙最多比索魂大一圈而已。
这家伙并非像电影中牛魔王那种造型，它脸上的皱纹仿佛全部都是有爬虫组成，密密麻麻地蠕动，每一条虫子都有着自己的气息，无数的颜色将其装扮成恐怖的魔灵，混乱得让人看一眼就崩溃——我简直无法对它的外貌再做任何具象的描写，因为我从始至终就只有瞧到它一眼，便觉得恐惧的心情，将我给紧紧抓住。
就如同坐过山车，在顶峰往下面冲刺的那种状态感，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然后老赵像发疯了一样招呼滕晓，大叫赶紧勾引地火，破了这个乾坤虫环……
“啊……”
被黑甲铁武士追逐的朱晨晨已然将后面的家伙引至了阳面坡前，仰望着头顶上那陡然出显得恐怖怪物，不由得失声大叫起来。
脚程最快的滕晓，早已冲到了山坡朝南向阳面的一处隐秘而简陋的祭坛前，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鲜血来，口中急剧地喝念着天雷勾动地火的咒诀。
这速度，估计已经创下了他平生以来最快的记录。
在之前的精心布置之下，山体一阵摇动，之前还只是冒着缕缕青烟的地缝之中，一阵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红光在蕴积。
大地在摇动，山体在走移，而那个被神通鬼索魂所召唤出来的牛头巨汉，如同符咒虫身的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而在此之前，它的脸上如果要用人的表情来猜度的话，应该是暴戾和蔑视世间一切的残忍。
我心中猛跳，伸手将准备前冲而去的朵朵和小妖给揽了回来，火急火燎地强行塞进了槐木牌中，然后紧紧抱着胳膊，双手归元，默守本心。
接着，在滕晓疯狂的作法下，在老赵连滚带爬摸到岭肩上、忙不迭地用手中桃木剑的指引下，寸草不生的坡地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大缝来。
然后有明耀如同太阳强光的白色光线，从里面火山喷发一般的绽放开来。
经过老赵提醒，我们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的效果，连忙紧闭双眼，然后将头低下来，不往前看。
这光线蕴含着最纯粹的阳刚烈意，陡然冲出，如同浴火重生的火凤凰。
轰——
即使低下头什么也不看，那道光芒仍然穿透所有的一切，抵达了我眼睛中，将我的视野，变成了茫茫的一片白。
哞……
我听到了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怒吼，接着这吼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给生生掐断，消失无踪。
仅仅几秒钟，我便忍耐不住心中的焦急，眼含着被刺激得流淌不息的泪水，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之中，看到空地上面除了游动的光能量外，别无他物。
驼背老头通过索魂召唤出来的那个恐怖牛头巨人，因为空间碎裂，已然不见了踪影。
呃，不对，我看到一块热腾腾的牛头跌落在刚刚出现的空间下方，流了一地的血。
这血很奇怪，是蓝色的，上面有五彩梦幻的元素组成。
这时槐木牌中的小妖朵朵强忍这空间中那强光照射的不适应感，冒出头来，拉着我往那个地方飞奔，边跑边说，陆左，快点过去，用你的镜子沾那蓝色的血，快，不然就要分解了。
我本来离得不远，听到她如此急迫，也管不得旁人，飞步过去，将震镜拿出，往血泊中按去。
这一按，才发现血液只剩下了一点点，一接触震镜，那剩余的血液就融汇在铜色的镜面中，染成了淡淡的幽蓝。
小妖朵朵又喊，让我运转里面的人妻镜灵，旋转，吸收空间中那些残留的阴灵，吸纳干净，要快。
我抬起拿着震镜的手，还没有跟人妻镜灵沟通，她便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将空气中那股磅礴无尽的力量，给吸收入内。
这阴灵，纯粹得让人心生嫉妒。
然而不到十几秒的功夫，那些气息便消失不见了，就连我面前的这颗巨大牛头，都分解成了粉末，风一吹，悄然不踪影。
直到此刻，我才来得及回过头来，只见一直陪在驼背老头身边、燃烧生命一般召唤出那牛头巨人的神通鬼索魂，已然不见了踪影，显然刚才的那道亮光，也顺带着击中了它。
而驼背老头因为体内有鬼力，也被震得浑身颤抖，瘫痪在地。
至于我们这些人，除了个个都哭得稀里哗啦之外，基本无恙。
朱晨晨身后的那黑甲铁武士，也悄然无踪影。
小妖朵朵并没有什么事情，倒是朵朵再也没有出来，显然那道亮光对她还是有着莫大的威胁。
白露潭躺倒在一旁，显然是刚刚阻拦驼背老头的时候，受到了一些伤害，不过看她勉力站起来，似乎妨碍不大。
老赵和滕晓也有一些发愣，似乎在震撼这紫薇融阳炎火阵的威力，在他们的预料中，并不会有这么强悍的，然而事实却让人惊讶得失魂落魄。
那么，我们今天的伏击，就这么结束了么？
在经过一阵简单的沉默之后，我并没有再让自己的脑子空白下去，而是朝着驼背老头大步走过去，必须将这个家伙先制住，不然一切都有可能会翻盘。
然而当我快步走过去的时候，那个老家伙突然转过身来，艰难地抓住掉落在地的黑色幡旗，疯狂地笑，说老夫居然阴沟里翻船了，太可笑了，果然，摸黑赶路，真的很不应该，这里是阴阳鱼旋地煞的登仙岭吧，我简直是太蠢了——不过你也不要得意，我要死了，你们很快也会死的。
黄泉路上不寂寞，畅哉、畅哉！
见我已然冲到了身前几米处，驼背老头的身体突然一阵抖动，口中有一道血箭朝我喷射而来，然后那杆幡旗也从中折断。
见这血箭带着一道劲风扑来，我第一反应自然是躬身躲避。
然而这血箭似乎并没有击向我，而是斜斜地朝着远处的黑暗夜空中射去。
朱晨晨大叫不好，这狗东西用的是“呕血沥箭”，能够给同伙传递他所要表达的大部分意思。
我心中恼怒，正想着要教训一下这个老家伙，只见他头一歪，口中鲜血淋漓。
我俯下身去，将手指放在了他的鼻间，却是已经断了气。
靠……
我忍不住地想爆出粗口来，这个家伙如此凶猛，想来定是一条大鱼啊，眼见着就要活捉生擒、大功一件了，却没成想这个家伙不但能够临死传讯，而且还带着自杀绝技呢。
此番惊险，我的全身都酸疼得厉害，但是其他人却没有受到多少实质性的伤害，即便是白露潭，也仅仅只是脱力而已。
老赵喘着粗气走到我的面前，蹲下，然后看着这个满脸符文老人斑的驼背老者，叹息，说大名鼎鼎的渝中罗锅，就这般陨落了，果真是可惜了。
我眉毛一跳，抓住老赵的手，说你认识这个家伙？
老赵点头，说这个驼背老人是大名鼎鼎的渝中罗锅，本名刘彧，有人开玩笑叫他刘罗锅，是鬼面袍哥会的大供奉，除了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和白纸扇外，就属他最厉害了。
我心中巨震，前两天刚刚从尹悦口中听到那鬼面袍哥会的消息，这会儿就有其大供奉杀到这里来了，莫非真的是慧明请人过来，要对付我？
不可能啊！慧明作为一个混了几十年江湖的老官油子，他不可能会做出这种冲动的决定。
让邪灵教酆都鸿庐的鬼面袍哥会，过来对付所有集训营的试炼学员，这种做法，实在是太大了，一查起来，慧明的晚节定然不保，只要他没有失去理智，就不会做出这么二的事情。
这个时候岭那边传来了王小加的喊声，我抬起头，只见这个女孩朝我挥手，说这里有一个活口呢，陆左你赶紧过来。
我一听，想起了刘罗锅儿还有一个徒弟在，刚刚紧急情况下，我们就交给了秦振来对付，却没想到已然将其擒获。
我兴奋地跑了过去，只见那个少年躺倒在地，秦振和王小加等人围在旁边，并不靠近。
我走上前，才发现这少年的身上，至少缠着了三条毒蛇，十来条马陆在衣服中爬动。
秦振拍着我的肩膀，说多亏你运筹帷幄，之前死的那个少女是被你的虫子毒倒的，这个小孩儿也是——不过你还别说，看着这两小孩柔柔弱弱，但是比斗起来，并不输于我们任何一人。
邪道的孩子果然幸福，无数的人命给他们做垫脚石，短时间的成就，就是比我们这些苦修的穷哈哈厉害。
我叫肥虫子把它的小兵兵赶走，然后用绳子将这个少年给捆起来，进行拷问。
然而他十分倔强，怎么问都不肯答，一副蔑视的样子，问他们的计划、杀人行为以及目的，不肯说，最后问急了，朝我吐口水，说问你妈逼，老子昨天跟着白纸扇杀你们这样的，跟杀狗一样，脑袋拿来当球踢，未必会怕你们这些屌毛？操，要杀要剐，随便，我老大和白纸扇会跟我、张慧芳和师父报仇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变得沉默了。
我看向了王小加，她咬着嘴唇，眼泪忍不住地往外流，然后从腰间拔出匕首，毫不犹豫地一刀捅入这少年的心脏处。

第二十一章 溪边恶斗的黑袍人
那少年身中一刀，艰难地抬头望了我们一眼，眼中尽是惊恐和难以置信。
也许是见惯了大场面，也许是怀着一身的好本事，这个少年胸中有着滔天的傲气，他或许是算计我们因为身份的原因，并不敢对他怎么样，而所谓的催眠迷魂，对于经过训练、意志坚定的修行者来说，几乎是很难实现的——比如我以前催眠李德财这种普通人，便需要诸多的功夫，更别说是他这种年少成名的天才型修行者。
所以他很嚣张，认为我们对他没有办法。
然而他却并没有想到一点，就是既然没用，我们就可以像宰狗一样，将他给毫不犹豫地干掉。
现在的情形十分的紧张，刘罗锅的血箭附信既然已经发出，那么昨天杀死赵磊男等人的那个所谓的鬼面袍哥会白纸扇，必然会收到。
一旦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他定会带着大队高手过来围剿我们。
带着这么一个累赘行走，我们简直就是嫌自己命长，所以既然什么价值都没有，还不如将其杀死，以壮军心呢？
要知道，我们也是人，从昨天积累下来的愤恨，终究是需要发泄的。
不是我们残酷，而是这少年一开始，就选择了这种残酷。
他虽然本领高强，但终究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子，不懂得收敛，不知道说大话的下场，有时候就是这样。
所以说，人要像某种东西一样，能伸能屈，可硬可软，方能活得长久。
只是，王小加是不是太冲动了？我们或许可以通过其他手段，逼问出什么呢？
这少年浑身发冷，体温随着血液地流出而迅速降低，在死亡即将来临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自己将死的现实，忍不住凄厉地嚎叫起来。
这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叫，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感。
最后，他将舌头嚼得稀烂，狠戾地望着面前的王小加，含糊不清地骂道：“你这个贱人，我就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旁边的老赵冷冷一笑，说想化身为厉鬼？简直是鲁班门前卖斧头，若成功了，让我们这一伙人情何以堪？
说完，他的桃木剑已然挥舞开来，口中的超度咒快速念起，将少年用最后一丝心力凝聚的怨力，给缓慢驱散。
王小加将手中的虎牙缓缓收回，看着这个死去了都还面带怨毒的少年，愤恨逐渐消失，回头望着我们，说我是不是太冲动、太狠辣了？
朱晨晨和白露潭走上来安慰她，说这少年也是满手血腥，太过仁慈反而成了纵容，人的善良总是要分清对象的。
其他人也纷纷安慰，我没有说话，经过邪灵教多年的培养，这个少年的心理其实已经扭曲了，他心中没有对生命的敬畏，所以才会如此张狂，认为全世界都应该围着自己转动，王小加将其杀了，一是给同学报仇雪恨，二是给我们减轻负担，其实怪罪不得。
不过此时却也不是纠结这少年的生死之事，刘罗锅死前曾经用血箭传书，相信报复很快就会来临，而我们在这里的一番布置，早已经七零八落，便是威力最强的紫薇融阳炎火阵，也一经用过，威力全无了。
如若想再用，还需等几个星期。
我们几个聚拢在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事情，我问王小加身上的印记还在不在，她闭目自查了一番，说不在了。
我皱眉，如此看来，那三颗头颅的布置是刘罗锅布置的，但是他又不承认是自己杀的，那么将赵磊男等人杀死的高手，另有人在。
接下来的方向，我们应该去哪里呢？
我们围着防水地图，做了十分钟简短的讨论，大家的意见不一，主要是因为不知道敌人会在哪里等待着我们。
依照刘罗锅三人前来的速度，很有可能会在后路伏击我们，如果返回，必然就落入了敌人的算计里。
老赵面露忧色，说还不如卜一卦吧？
他从怀里拿出三枚泛青的铜钱，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这铜钱往空中抛去。
当散落在地上的时候，两枚朝上，一枚朝下，散落两边不均等。
这等卦数我们都有过研究，瞧这分布的位置，是太岁凶煞，十面埋伏，唯有南方有一丝生机。
当看到这个卦象的时候，我们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十面埋伏的卦象，表明鬼面袍哥会投入到这里的人手，肯定十分多，而且强悍，如此不顺，果真是让人头疼。
我在地图上面研究了一下，手指向了我们南边的一个红点上面来。
这是靠近边境的一个边防站，那里有至少一个连的部队，如果我们能够翻过南边这几座根本无路可走的崇山峻岭，到达那里的话，就能够联系到上面了，并且得到保护。
这条道路虽然是更加麻烦，但是却也跳出了鬼面袍哥会的伏击圈，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在三天之后，到达边防站。
要是路上遇到人家，我们或许还能够跟上面取得联系。
只是……百花岭基地的联系方式，到底是什么？
而且我心中还隐隐有一些担忧，倘若慧明万一丧心病狂，和鬼面袍哥会勾连到一起来，那百花岭基地也许可能就不再安全了，这事情，还需要通知到大师兄那里才行——就体制内的人而言，有能力解决这事而又值得我信任的人，莫过于黑手双城了。
这条路线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肯定，虽然是南辕北辙，但也算得上是出人意料，也符合卦象，所以最终敲定下来。
商定这些后，我想起与鬼面袍哥会大供奉刘罗锅一同前来的，除了这个死去的少年，还有一个人，问怎么了？
秦振答我，说不是被你放蛊虫给毒死了么？五六条蛇钻进肚子里，哪里还活得成？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敬畏的目光打量着我——除了极少一部分人，大多数人都不喜欢那些长相凶猛、湿滑丑恶的毒物，而长期与这般东西为伍的人，则向来被视为神秘的所在，即使是老赵、秦振他们，也一样。
不过就我而言，我也不喜欢，所有的一切，都是肥虫子这家伙干的。
莫看这家伙整日憨态可掬，然而毕竟是蛊中王者——何为蛊？将虫置于器皿中，自相残杀，相互争斗而得成，自然是有其暴戾的一面。
所幸的是，直至此刻，它还是能为我所用，像雷锋同志一样，对待同志有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才会如冬天般的冷酷。
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叫人去确认那个少女的死亡，并且利用这三人的尸体作了布置。
白露潭虽然没有刘罗锅那般的神通，能够在对手身上种下印记，但却也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门道，能够知道这尸体什么时候被人翻动，使得我们有足够的应对时间。
在这次伏击战的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拖着略为疲惫的身子，摸黑朝着高山险壑的山南，艰难爬去。
同样是深山老林子，但是有路和无路，差别真的是云泥之别，我们之前所走的，大部分都沿用茶马古道的支线，虽然同样艰辛，但是并不用把太多的心思放在这行路上面，能分出更多的精力在警戒沿途。
然而此刻，我们却完全是从无路之中行走，穿林过坡，走的几乎都是兽径，有时候突然就碰到绝路了，十几米的天堑，根本无法前行。
不过这个时候，我家两个宝贝的优势就完全显现出来，将我们背包里的登山绳给接起来，在这天堑两壁间捆得结实，然后一个个地攀爬而过。
这种境况我们碰到了几次，摸着黑前行，但是心中的安全感其实在不断地累积，因为越是难行，后面的追兵便越加头疼。
在丛林女王小妖朵朵的带领下，我们在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登仙岭，逃离茶马古道，翻越高山险境，朝着边境的边防站那里行去。
在差不多凌晨五点钟的时候，行走在一片野芭蕉林中的我得到了白露潭告知的消息，说我们留在登仙岭的尸体，已然被人翻动。
至于是谁，无从得知。
这距离我们离开登仙岭已然有了近四个小时，莽莽林原中，如此快的反应速度，已经足够让我们重视了，而且道家巫术的各种神秘手段，也让我们心有余悸，不敢掉以轻心，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这里的气温，越靠近南边，便越潮湿暖热，林子里的小动物也越发地多了。
不过有这金蚕蛊这个小肥虫子在我们队伍前后游弋，如同虫虫界居高临下的君王，那些让人惧怕的丛林血蜢、蚊虫一律都退避三舍，不敢前来，就连那些毒蛇蜥蜴，都远远地多开。
一路疾行，集训营中带给我们的高强度体能储备终于起了作用，除了几位女士脚步轻浮外，其他人都还算是抗得住。
然而突然前方传来了消息，说有情况。
我来到队伍间，滕晓摸了回来，说前面有三四个身穿修道士一般黑袍的男子，正在小溪的旁边打成一团，老赵在那里盯着呢。
我们面面相觑，这么偏僻的地方，飞鸟难过，居然还会遇到人？
不会是鬼面袍哥会的吧？

第二十二章 震镜异变，遭遇鬼咬
这样的意外层出不穷，让我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差一点就快要断掉。
我让其他人原地布置防御阵地，然后跟着滕晓悄悄摸到了他们发现打斗的地方去，两个朵朵紧紧相随。
走了大概十几米，我们来到了一条小溪的草丛旁边，黑暗中伸出一双手，朝我们打手势，让我们隐匿起来。
我看到了老赵凝重得要滴出水的脸色，心中沉甸甸的，蹲下身子来，朝着发出声响的地方看去。
发生战斗的是那条宽不过三米的小溪边，青青草地上，四道黑色的身影不断煽动，快得似乎只有影子。
真的，我很少有见过这么高速而利落的战斗，就跟电影《杀破狼》里面最精彩的决斗一样，双方的速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有人用剑，只不过不是我们中国人常用的那种双边阔刃剑，而是《三个火枪手》里面的刺剑，尖锐而锋利，跟奥运会中所见到的那种击剑有着截然的不同；也有人直接用双手应对。
如此高敏捷的战斗，险象环生，每一秒都让人看着心惊肉跳。
持剑的共有三个人，皆穿这西方电影里中世纪修道士穿的那种宽大的黑色长袍，有着足以将身子包裹住的长度，以及宽大的连袍帽子。
袍子里面穿着整洁的黑色西服，脖子一律系着或红或白的领结，夜色太黑，黯淡得很，看不清脸容，但总感觉有一股子煞气；而他们的对手则有一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连帽登山运动服，胸前还绑着一台专业级的单反相机，狼狈地避开三人的围攻，偶尔还被刺上一剑，鲜血飙零。
不过，若论实力，那个空手的家伙倒应该是这里面最强的，虽然十分狼狈，但速度总是比别人快上一线，不至于丧命。
这四人一边打斗，一边还大声争吵着，但是让人抓狂的事情是，兔崽子们说的，居然是英语。
好吧，我会告诉你们我高考的时候，英语单科才拿了54分么？
没文化，真可怕，有木有？
不过我身边的这两位都是全能发展的人才，特别是滕晓，更是品学兼优的大学生，于是很快就帮欲哭无泪的我，给翻译了出来：这打斗双方是突然遭遇上的，相机男据说是黑袍子等人组织的叛徒，所以双方是熟人一见面，分外眼红，于是闲话不多讲，直接就撸起袖子，就开干了……
老赵声音低沉得有几若无：“陆左，那三个长袍男据称是一个叫做克拉克伯爵的人派过来，配合麾下组织行动的。
根据他们只言片语的零碎拼凑，我估计他们跟那个自称该隐后裔的庞大组织有着一定关系，再联系起关于邪灵教一直以来都有的传闻，只怕这三个人本来应该是在这里伏击我们的……”
我点了点头，心中却越发的寒冷，感觉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正朝着我们头顶上，迎面而来。
老赵问我的意见是怎么样的？
我让滕晓去将人叫上来，然后我们将这几个黑袍男子给包围住，务必不要让他们给跑了——如果能够从他们身上搜出什么通讯工具，那是最好的。
滕晓点头，悄声溜了回去叫人，而我和老赵则朝着溪边缓慢靠近。
相隔十几秒，我们的人员大概地堵住了各个方向，而打斗正酣的黑袍人的其中一个，突然朝着后边往来，口中大叫了一句话。
句子太长，我只听到了里面的一个单词——Shit！
当这句话一说出口的时候，我已然如同放闸的猛虎出笼，双足一蹬，就朝着战团冲去。
这几人的战斗方式都是以敏捷为主，我的反应速度应该还差上他们一筹，不过不要紧，我怀里的震镜已然准备妥当。
浸润过牛头蓝血的人妻镜灵，一路上都在狼吞虎嚼地消化着庞大而莫名的能量，根本就没空理我，不过生死关头，她自然也不敢消极罢工，于是当我的“无量天尊”一出口，镜背上篆刻的破地狱咒立刻运转。
我突然感到一种枪械射击才会有的反震之力，突然从我的手中传来。
这感觉前所未有，震得我双手略微发麻。
往常的那一道金光不见，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道金边蓝底、如同焰火的圆柱形光芒，分级增倍。
然后那道幽蓝如梦的奇异光芒猛然放出，将场中拼斗的四人给全数笼罩，如同时间机器一般，全部都僵直不动。
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老赵见此情形，向来淡定的他也忍不住爆出了粗口：“我靠，真牛逼！”我有些发愣，刚刚的冲劲被驱邪开光铜镜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震惊住了，就像个傻子一样，翻转震镜，傻愣愣地瞧了起来。
当然，我停住了，其他的人却并没有停止冲势，那四人在僵持了两到三秒不等的时间后，发现密林中突然冒出了一大群黑影子，顿时惊诧莫名，骂骂咧咧地，开始条件反射地撤退。
不过也就是在这宝贵的时间里，朵朵和小妖分别使出了青木乙罡之法。
青色的光芒洒落泥地里，有疯狂生长的草茎和藤蔓从泥土中、石缝中和树林里蔓延开来，将他们的双脚给缠绕住。
虽然他们的力量足以将这些缠绕给扯断，然而那些青草藤蔓却前赴后继，源源不断地朝着他们纠缠而来。
脚程最快的滕晓和冲得最猛的老赵已然和他们交上了手，不过我们的攻击对象都是那三个黑袍人，至于另外一个，本着“敌人的敌人，也许可能是朋友”的原则，我们只是将其纠缠。
不过即使是行动受限制，这三个黑袍人的实力仍然是不可小觑的，他们的剑法凌厉毒辣，又急又准，几乎是那种只攻人必救之处，以伤换伤的那种搏命打法。
见到这三个家伙如此凶猛，老赵的木剑几次都差一点被损坏，也不敢再靠前，其他人都持着虎牙匕首，缓缓围了上来，看着这如同刺猬般的凶猛狠人，都有些犯愁。
在空中牵制着几个人的小妖朵朵叫快些，她坚持不了多久。
滕晓眼睛一转，朝着那个奋力挣扎着、往外围逃去的那个相机男急速说了几句话，我听力很差，大意是拉拢，并肩子战斗的意思。
那个家伙很兴奋地大叫，积极回应说：“Yes,of course!yes……”
我一听这口音，尼玛，怎么忒耳熟的感觉？
三个穿着黑袍子的家伙依然还在负隅顽抗，手中的西洋剑像闪电一般刺了又刺，章法有度，将试图靠近的每一个人都给逼退。
根据我的判断，这三个人的肉搏实力，应该普遍超过我们这里的所有队员，只不过他们更多的是依靠自己的肉体强度，而不像是渝中罗锅刘彧一般气行于外，抵御这些疯狂的草缠。
因为行动受到限制，所以他们的实力，十成才发挥出三四成来。
我冲得近了，才发现这四个人都是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长得都跟好莱坞明星一样。
其实若是一拥而上，我们这些人已经能够将其淹没，只是或许会有受伤，所以大家才会止步不前。
不过那个相机男既然答应相帮，两个朵朵压力顿时一减，在有人防备其外逃的情况下，放开了对他的拘束。
相机男一得轻松，立刻欺身上来，将旁边两个黑袍人的注意力吸引，形势就变得有所不同来。
围殴是一件让人相当不齿的事情，但是我却十分乐意这么干，不过人一多反而容易误伤，我已然冲上了前来，便叫开旁人，手持着虎牙向落单的那个家伙杀了上去。
不过比我更快的是小妖朵朵，这个小丫头似乎迷恋上了短兵相接的感觉，当放开相机男后，她便飘身上来，朝着那个家伙的剑尖抓去。
与此同时，与小妖姐姐心灵相通的朵朵双手一拢，打出一道荧蓝色的冰风来。
如行泥中的黑袍人躲闪不及，身子就中了这一道冰风，顿时一僵，刺出的剑也没有那么重力了。
小妖朵朵的手依然变得坚硬如玉，与这锐利尖头的西洋剑一碰，黑暗中立刻出现了好大一蓬火花。
两者一撞，小妖朵朵被震得往后一飘，而那个黑袍人则连着后退好几步，撕裂了许多青草。
经过小妖朵朵在旁牵引策应，我已然冲到了黑袍人的身前，挥刀朝着他的脖子抹去。
既然是要对付我们的凶手，我自然毫不留情，这一刀又快又重，想来他是性命不保了。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他的左手突然插出，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不过即便如此，虎牙也已经捅入了他的脖子处。
不过那锋利的虎牙在这一刻，突然变得迟钝起来。
我感觉刺中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十分有韧性的硬木，匕首每前进一分，都遭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接着这个家伙手上的力量越来越大，脸也开始变得狰狞起来，嘴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生长。
为了避免被他右手的西洋剑回刺，我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我甚至能够闻到他口中发出来的腥臭。
我身前的这个家伙全身一直在发抖，不断地颤动，两人死命地搏力。
突然，他张开了嘴巴，雪亮而尖锐的獠牙露出，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啊……”

第二十三章 老友相见，不胜嘘唏
这个黑袍人牙床上下一对犬牙尖锐，雪亮，比旁边的牙齿超出足足一大截，上面似乎有着极大的魔力。
我将头一扭，然后使劲而将虎牙匕首往里面捅，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这个家伙脖子处的伤口居然开始收缩起来，血管如同蚯蚓一般扭动，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声音，血是紫黑色的，将我的匕首给死死地卡在了那里；与此同时，他的手指甲开始变得修长锋利起来，有着如同有机玻璃一般的材质。
不过很快，在我的身边很快就伸出了好几双队友的手，将这个家伙的手脚给抓住，小妖朵朵及时出现在我和黑袍人的中间，白嫩嫩的拳头高高扬起，然后朝着他张得巨大的嘴巴里砸去。
砰、砰、砰……
小妖朵朵的拳头坚硬得如同玉质，击打在他的脸上，如同打铁一般，发出古怪的响声，仿佛这并不是人脸，而是组织细密的皮甲。
这个家伙手脚被缚，顿时变得疯狂，使劲儿挣扎。
他在这三个人里面是最厉害的一个，应该也是头儿，力大如牛，我们竟然有压制不住地感觉。
不过在众人七手八脚地攻击下，那个家伙终于喷出了一口腥臭的鲜血来。
这口鲜血吐完之后，他抵抗的力量就开始减弱了，秦振是玩SM捆绳的老手，将其快速捆起来，连挣扎的空隙都没有。
然而就在他兴奋莫名地捆绑之时，一把剑从旁侧倏然刺出，直指他高高撅起的屁股菊花处。
这一剑若是刺中了，秦振估计以后每次如厕的时候，都要眼含热泪了。
不过那个相机男及时出现，将那把刺剑主人的手给一下打飞，这速度，简直是一道幻影。
秦振被我们大声提醒，回过头来一看，吓得魂飞魄散，跌坐在地上，那个被捆着的家伙奋力挣扎，似乎在运气，然后张嘴朝着他大声一喊，我们的耳膜一阵轰鸣，天旋地转，顿时口鼻就流下了血来，而正面的秦振受伤最重，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人居然就昏迷过去。
在一旁周旋的滕晓一刀子捅进了这个黑袍人的胳膊处，也卡住了，看着这个白面獠牙的老外，惊恐地大声叫道：“这家伙是我们老师曾经讲过的吸血鬼，杀不死的，谁有桃木，钉在他的心脏位置上面……不然他一发动起来，我们可扛不住！”
我怀中的百宝囊中，还有杂毛小道制作雷罚时剩下的边角料做成的三根雷击桃木钉，在朦朦胧胧间听到了滕晓的提醒，震惊之余，快速掏出其中一根，然后刺向了挣扎不断地黑袍人。
他胸前穿着厚实的衣服，桃木钉被织物挡住，刺不进去，一旁的朱晨晨看得着急，突然飞起一脚，重重地踩在了我扶着的桃木钉上面。
咔……
桃木钉应声而入，插进了这个家伙的心脏处，突然一股麻酥酥的电流从他身上传出来，我的双手一麻，立刻往旁边退去。
只见这个家伙浑身一阵颤抖，原本就惨白得不似人的脸上，显得更加没有血色了，胸口上面的桃木钉也开始冒起了黑烟来，不时有蓝色的闪电弧在闪耀。
黑袍人全身开始松弛，四肢无力伸展，呈现出虚弱无力的濒死状况来。
那两个被相机男、王小加、白露潭、老赵和朵朵缠住的黑袍人见到同伴被我们给活活耗死，立刻大声地嚎叫起来，说着一大串听不懂的英文，双手抓胸，划拉出好多血液来。
我见他们这是有放大招的节奏，怕又有人像秦振一样中招昏迷，急忙联络人妻镜灵，在得到肯定答复之后，口呼道号，抬手就朝着这两人兜头照去——
“无量天尊！”
又一大篷蓝光朝着缠斗成一团的黑袍人罩去，变异之后的震镜从单个照耀，变成了群体攻击。
两个黑袍人都僵立当场，连那个加入我方的相机男，也僵直住，动弹不得。
见此时机，大家纷纷一拥而上，我收起震镜，又摸出一根雷击桃木钉，冲向了已经被王小加和老赵给死死压在地上的那个白面黑袍人。
与此同时，小妖朵朵和白露潭已经将另外一个家伙给击倒在地，在朵朵的指引下，无数野草藤蕨蔓延上来，将他们给死死缠住。
眼见着我手中的桃木钉就要打进了这个黑袍人的胸口时，那个家伙突然大声叫唤起来。
他说的是英语，叽里呱啦，我哪里听得懂？于是不管不顾，奋力往前插去。
王小加拦住了我，大声在我还在耳鸣的耳朵边叫喊，说他说他投降了，他想要得到俘虏的优待，他的家族会以合适的资金，将他给赎回去的。
听到这话，我使劲儿摇了摇头，感觉头晕晕的，见到这个家伙仍在叫嚷，恨恨地给了他一巴掌，说你他妈的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说中文？是不是瞧不起我！
这个被扇了一巴掌的老外很无辜地嚷嚷，仍然在大声说着话，急速地叫嚷着。
王小加笑了，说你饶过他吧，他根本不知道你说什么，他说他是布鲁赫家族的，他要求得到公正的待遇。
说话间，训练有素的小队成员们已经将这两个家伙给五花大绑，连嘴巴，都被从西服里撕下来一团破布给塞上，这时我才有时间抬起头来，打量胸口挂着照相机的老外。
当我们两个四目相对的时候，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意外。
“威尔&#183;岗格罗？”
“陆……陆左？”
我们两个齐声叫出对方名字来——虽然这个俊朗挺拔的老外将脸颊上的络腮胡子给刮得干净，但是我却一眼，就瞧出了他便是我以前在萨库朗基地是的老友，某个自称是来自英国某杂志的摄影师，一个很厉害的搏击高手——当时我们一同从监管森严的萨库朗监狱逃脱，结果这个家伙半路失踪，害我们找了好久。
本来以为这小子死在了萨库朗黑巫师的手里，却没想到我们居然会在这里碰面。
多日不见，他似乎更加俊朗了，长得跟汤姆克鲁斯有得一拼的他，身手也厉害了许多。
我们两个也算是有过命的交情了，刚才拼斗正酣，也瞧得不是很分明，此刻一见，不由得有些老友重逢的感觉，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抱在一起寒暄，也算是热烈。
旁边的队员看着我和这个帅气的老外居然认识，而且一副相熟的表情，都不由得惊讶万分，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实话，我很想知道，我在他们的心中是更加神秘、更加伟岸还是更加恐怖了？
寒暄过后，我问起了上次他为何突然失踪的事情来，他略微有一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他当初见逃跑无望，于是就跳身躲入了那血池里面。
没曾想那血池竟然另有暗道，他顺着进去，结果被吸到了一处幽暗的深潭中，挣扎了好久，一路寻找，终于通过地下的暗河，从一个叫做福龙潭的地方出来，逃脱生天。
他试图回去找我们，结果发现萨库朗基地一片狼藉，已然被封住了，而后他又惹到了附近一个寨子里神奇的巫婆，于是潜身北逃，后来也没有再回去……
我听着威尔讲述着分别之后的情形，也讲了我们如何逃出的萨库朗，都有一种尘封已久的感觉。
熟悉之后，我便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地问他，说威尔，你是不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他眉毛一跳，看着我，说嘿，伙计，你能不能不用这么种族歧视的称谓，来叫我们血族？好吧，你并不是常人，所以我也不瞒你了，如我所见，我是血族，不过我并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血族，抛除这个身份，我还是一个艺术家，画家、摄影师以及慈善家，同时我还是一个基础物理的研究员，当然，我在生物学上也有着高深造诣……
这家伙一连串的头衔抛出来，我摇头苦笑，说没见过这么狠劲儿夸自己的，你不吸人血？
他一愣，说噢，哪有血族不吸血的？不过我从来不咬人，向我们这样的贵族，更喜欢把血库里面买来的鲜血倒进高脚杯中，对着月亮小酌。
放心，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哦，我是说，主动杀人！我耸耸肩，说这么说来，你算是一个好人咯？好吧，我原谅你当初的不辞而别，那么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威尔岗格罗告诉我，他们岗格罗氏族的天性，就是喜欢孤独的荒野和丛林，跟野生动物为伴。
不过他来到这里，是想要找寻一种基因突变型的粘菌复合体，这东西是黄色的，有着奇妙的香气。
我眉头一跳，问他找这东西干嘛？他回答我是用来做科学研究——主要的目的，是里面含有一种奇妙的物质，或许能够改变他们血族的体质，变得不那么惧怕阳光。
说到这里，他闻闻我的身上，说你遇到这个东西了？
我耸耸肩膀，说擦肩而过，然后将刘明和日本人的事情告诉他，威尔一脸的痛苦，大骂日本人。
套完话，我不再理会这个曾经的牢友，而是蹲下身来，盘问起这两个黑袍人来。

第二十四章 大阴谋
在我和威尔叙旧的时候，滕晓和老赵已经请这两个自谓贵族的俘虏，吃了一顿生活。
所谓吃生活，进过局子的人或许能够明白这黑话，其实也就是水浒里面的杀威棒，无论你有多厉害、多骄傲，这一通不问缘由的海扁下来，他们都要老老实实地明白一个道理，这里面，他们不是老大。
秦振已经苏醒过来，他刚刚受到的攻击是吸血鬼的种族天赋，超音波攻击，这东西会让人的耳膜以及听觉神经系统遭受到如同落雷一般的疼痛，短暂的昏迷也是自身防御机制的一种表现。
不过作为一名修行者，他的身体强度自然比常人要厉害许多，故而这般的音波攻击，也只是起到一时的作用而已。
醒过来的秦振脸色苍白，有一种很强烈的呕吐感，但是想吐又吐不出来，如同孕妇。
于是他将这种不畅快的感觉，全部都发泄在了这两个黑袍人的身上，好是一通乱打。
落难凤凰不如鸡，两个幸存的老外哭着鼻子求饶，有一个家伙说得特别好笑，王小加捂着肚子给我翻译，说“解放军优待俘虏”——好吧，这是早年先的梗了，没想到这个老外也知道。
看到这两个被揍成了面口袋一般松垮垮地躺在地上的外国友人，我回过头，问威尔我这么做，你会不会介意？
威尔连忙摇头，伸出手，一副请便的样子，说伙计，你没看到他们刚刚跟我还在打生打死么？
旁边的滕晓抱着膀子，好奇地问这个外国帅哥，说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们岗格罗和布鲁赫似乎应该同属于密党的吧？为何你们不恪守“弑亲”的戒条？威尔好奇地看了滕晓一眼，说呀，你居然还知道这些东西？滕晓得意地说道：“学校里老师教的，我们神学班毕业的学生，大部分都有这样的知识储备。”
威尔叹气，说难怪老辈人把你们这里列为禁区，稍不注意，就会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说完这些，他指着地上这两个家伙，说你们没有听过他们叫我做叛徒么？其实我并不是叛徒，只是厌倦了百年战争，神赐予我们美好的生命，不是用来毁灭一切的。
我感兴趣的东西，是严谨的科学，是优雅的艺术，是一切能够推动人类进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的东西，我的偶像是我族先贤列奥纳多&#183;达&#183;芬奇，而不是吉尔斯&#183;德&#183;莱斯或者弗拉德三世这样的人物。
威尔说完这一番表白，我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是也知道他应该不会介意和阻止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我必须要从这两个外来的血族口中，撬出关于伏击和阴谋的所有事情，不然这莽莽的丛林间，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
在排除了威尔的这个意外因素之后，我蹲下来，然后盘问年纪较轻的那个黑袍人。
我其实也没有经受过审问心理学的培训，不过刚刚那一顿暴打下来，这个家伙也有一些虚了，怯弱弱地看着我，而滕晓则在旁边帮忙作翻译。
很快，我得知了这位帅哥的名字——艾瑞克，好吧，很寻常的英国人名，我在跟他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直接了当地问他关于此番围剿的布置和缘由。
然而他却给予了我一个让我抓狂的答案——他告诉我，他要求得到俘虏的正常待遇，我们可以要求他的家族用金钱或者其他等价物，将其赎回；而在此之前，他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这个家伙的回答，有着英国老牌贵族的风范，然而却实在不讨我的喜欢。
现如今，命都快没有了，哪里还有时间讲这排场？
我也是着急，既然这三个厉害的吸血鬼能出现在这里，说明在幕后主持围剿我们的人，必定是一个战术上面的天才人物，不留空隙。
既如此，我们哪里有时间跟这二货耗时间？我转过身去，从已然成为一具干尸的那个吸血鬼胸口，将雷击桃木钉拔出，瞧了瞧这个皮肤成腊肉一般的家伙，然后回头来，二话不说，就对准了艾瑞克的胸口钉去。
他吓得泪水都要出来了，大声叫嚷，说等等，等等……
我阴着脸看他，他却回头，朝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看去。
显然，这两个人都在恐惧，或许是因为吸血鬼的寿命比我们都长太多，以至于他们更加地怕死。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艾瑞克投降了，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吧。
他的迅速退败，让我想法中的那种高傲、尊贵、像骑士一般的坚贞不屈的血族形象，瞬间破灭。
每一个人，或者说每一个种族，都有硬骨头，也会有怯弱者存在，所幸的是，我们正好碰到两个后者。
通过询问，我们得到了这么一个情况：艾瑞克、亨特以及死去的阿尔弗雷德，都是来自英国西北重工业城市的曼彻斯特。
他们曾经拥有自己的庄园和工厂，衣食无忧，然而后来相继破产，辗转流落到了新加坡。
这一次是受到族中长老的指派，来到了这丛林中，他们与一个叫做罗青羽的中年男人接的头，后来就被安排在这附近，搜寻路过的小队成员，然后将其消灭，如果碰到难以对付的，他们会发出信号，通知附近的人赶过来支援……
我眉毛一跳，问那你们的信号发生器在哪里？
一旁的威尔扬起手上的一个蓝色钥匙盒，说所谓的信号发生器，莫非就是这个东西？
艾瑞克闭上眼睛，说是的，没有发出信号，东西在威尔手上。
我有问他，说那个叫做罗青羽的男人，到底是干嘛的？一共来了多少人，为什么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艾瑞克回答我，说那个叫做罗青羽的人，是他们在中国国内的兄弟组织，他们长辈只是要他们听从安排，至于其身份，就不得而知；关于人嘛，这个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单线联系，早在十五天前就潜伏进来了——不过人应该是很多，因为既然连他们这些泛亚洲区的战力，都被拉拢过来，想来是一次大行动；而为何要赶尽杀绝？这个问题，罗青羽的解释，是因为09年这一批学员里面，有很多十几年、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若是被培养起来，只怕对他们的计划，有很不好的影响。
我揪住他的脖子，问是什么计划？
艾瑞克惊恐地直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就听说是大计划，在组织内部一直都有传言，如果这计划实现了的话，这个世界就会将是一个暂新的世界，另有一番天地，就如同上帝七天创世纪一样，是绝对让人震撼的东西。
艾瑞克告诉我们，他们在这里呆了十来天，已经遇到了三拨同行，除了前方十里的深坑古山外，遍地都留得有他们的足迹。
若说计划，说不定这就是一个大计划……
我问他们是靠什么来识别敌我的，艾瑞克告诉我，说他们各自有一套切口和暗语，以及登记在案的身份对照牌，避免同类相残的事情发生。
我有些不信这个家伙的话语，然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威尔点头告诉我，他在这片雨林中待了一个多月，确实是看到了好几队人马，有中国人，有缅甸人，也有其他的，白天一直在猫耳洞里面潜伏着，隐蔽自己，等待猎物，晚上巡逻。
他也是依着自己氏族的天赋，避开了好几处，不过终究还是被这三个家伙给盯上了。
我问艾瑞克暗语切口是什么，这个年轻的吸血鬼刚准备要说，旁边一直默不吭声的亨利突然厉声喝止。
两个人叽里呱啦说一堆，我瞧向了滕晓，他告诉我，这个老家伙说如果将这个暗语说给我们听，他两个就会死得更快，所以艾瑞克被下注了，缄口不言。
我冷笑，说这个老家伙倒是个老江湖，知道这里面的潜规则。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的心中却越加地发愁起来，根据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来看，这次试炼一定蕴含着一个阴谋。
敌人在我们进入之前，就调集人手，埋伏进了高黎贡山到碧罗雪山之间的林子中，其目的，就是将我们这些宗教局未来的栋梁之才、新兴之星，给抹杀夭折掉。
如此大的手笔，如此详细的信息，内部一定会有人配合才是。
那么，这个人会不会是痛失爱女的慧明和尚、我们亲爱的贾总教官呢？
他老婆客氏跟西川的鬼面袍哥会有牵连，我们刚刚解决掉的那个脸上有触角的刘彧，便正是鬼面袍哥会的大供奉。
而鬼面袍哥会其实也就是邪灵教的酆都鸿庐，再联系到邪灵教跟那个自称是该隐后裔的影子政府之间的关系，我不由得感到了深深地寒冷——他们这是要对这个国家，开始下手了么？
出于恐惧，我们要立刻离开这个已经引起周围注意的地方，而这两个人怎么处理，这就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带走是个麻烦，留下来，更是麻烦，那么……唯有杀之。
我们经过眼神交流之后，我和老赵一人一个，将这两个吸血鬼给钉胸而死。
那个叫做艾瑞克的年轻人在临死之前大声惨叫，向我发起了一个诅咒。

第二十五章 血族诅咒，床头有字
出于时间上的考虑，我没有再用金蚕蛊，对这两个家伙进行逼供。
修行者或者吸血鬼的体质，自然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比拟的，所以肥虫子所造成的疼痛到底能不能够撬开他们的嘴巴，这是一个难以估计的问题，倘若是在平时，我自然是愿意试上一试的，知道结果；可是此刻情况紧急，既然这里有邪灵教的其他人员在巡视，那么也许会引来更多的高手，只怕我们稍微拖延一些时间，到时候想跑，都来不及了。
很多事情，不是不能做，只是没有时间做。
然而当我将这个叫做艾瑞克的家伙给一钉捅死的时候，突然从他血红色的瞳孔里，冒出了一大篷刺眼的光亮，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而却感觉到心脏骤然一紧，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紧紧攥住，然后有一种粘糊糊的气息覆盖在我的身上，有呼吸不过来的错觉。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我楞神，抓着旁边的秦振，问怎么了？
刚刚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秦振脸色苍白，拉着我来到溪边，让我自己看。
我借着月光，往缓缓流动的水面瞧去，模糊间，只见我的眉心处被印上了一个蝙蝠状的黑红色印子，小拇指的指甲盖一般大，上面蕴含着粘稠不化的凶戾之气。
我用手沾了些溪水，使劲儿涂，却发现这东西根本就弄不掉，就跟胎印一样。
我看向了威尔，他耸了耸肩膀，很无奈地说这是“血族诅咒”，是只有愤恨到临界值，心中冤屈难以释怀，才会出现的诅咒术。
中了这种诅咒，就会散发出一种只有吸血鬼才能够闻到的味道，不管是密党、魔党还是中立氏族，都会与你为敌，将你送入地狱的——因为，你曾让一个身份高贵的血族在临死之前如此愤怒，不管是何原因，都是不可容忍的。
这一条，是没有写在法典上面的第七戒律……不过他不会，毕竟是朋友。
我脸色阴沉，看向了老赵，他杀的是那个话不多的亨利，并没有遭受任何伤害。
我从这个吸血鬼的诅咒，联想到了我的恶魔巫手，想来都是差不多的手段，心里面虽然不畅快，但是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整日忧心忡忡算个鸟？于是招呼大家将这三个黑袍人的尸体，给找地方掩藏起来，不再理会。
经过一番搜刮，这三个黑袍人身上除了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和地图外，也就那三把坚韧锋锐的刺剑最有价值，至于补给，几大袋子血，倒是便宜了威尔岗格罗这小子。
我望着正在剥同类身上那厚重而宽大的修道士黑袍的威尔，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以为他会继续去找那杳无音讯的肉灵芝，然而他却没有，而是说要跟我们一起走，按照他的话说，我们救了他一命，现在有危险了，他自然不能够坐视不管。
他上次的时候做了一次胆小鬼，但是这一次，绝不，不然他身上流淌着岗格罗氏族的血液，也会因为这件事情蒙羞的。
听到他这慷慨激昂的话语，我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似乎不是吸血鬼，而是一名坚贞不屈的中世纪骑士大人。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说得更难听一点，就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又不是刚刚出来混的毛头小伙子，哪里不能够明白威尔的小心思，只是现在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跟他绕弯子，让他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直接说出来真实目的来。
威尔依然是最初遇到他时的那一番嬉皮笑脸，说陆，你这个小狐狸，实在是太精明了。
好吧，明人不说暗话，我跟着你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这个丛林实在太危险了，我虽然是独行侠，但是那也要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第二是我感觉跟着你，我又可能还会遇到那粘菌复合体；第三，我真的想要帮助你，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不是？我现在比以前，更加厉害了，你刚才也看到了……
我沉默了一下，回头看向了我们队里的所有成员。
威尔作为一个高敏捷的吸血鬼，自然是一份强悍的战力，在这危险的丛林中，也是大家所需要的，唯一让人担忧的是他的可靠问题，不过大家看他跟我很熟，顾虑便有些打消。
最后，除了老赵和白露潭面露凝重之色外，大部分人都默默地点了头。
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肯定，我回过头来，看着威尔，说好吧，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威尔有些紧张，生怕我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问是什么？我说你这个老外，能不能够叫我练习口语？这个无厘头的问题让他一愣，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我咬牙切齿地说靠，跟你们在一起，我他妈的就跟一个文盲，碰到老外就发愁，这一点必须要学习，以便和国际接轨。
大家听到我的吐嘈，皆哈哈大笑，威尔紧紧抱着我的肩膀，说陆，你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你会成功的，而我们都会安全的。
三个吸血鬼的尸体在确定死亡之后，被我们给塞进了一个中空的大树里面，而他们的修道士长袍则被我们给剥了下来。
威尔一件，我一件，白露潭一件，至于那三把刺剑，则被滕晓、秦振和王小加各自持着。
我摸了摸穿在身上的这件长袍，发现居然是用水獭皮做成的，外罩金属丝线交织的黑布，内有乾坤，隔着几层，以保证吸血鬼能够在阳光之下，自由行走。
威尔见天色已然开始渐渐地明亮起来，问我们是不是行走了一夜，累不累？
我们一行人高强度行路、生死拼命，足足有近二十个钟头，又不是铁人，自然困倦欲死，连番点头，威尔说他在这附近有个安身的地方，是一个地穴，十分隐秘，看我们这状况，个个都摇摇欲坠，还不如先去他那里歇息，等到晚上再行动不迟。
我点头同意了，然后在威尔的来领下，沿着小溪，向东行了七八里地，不留痕迹，然后摸过厚厚的草甸子，来到一个被茂密荆棘林所遮盖的去处。
这是差不多朝阳已经快要升起，于天边一片蒙蒙亮地映衬下，我们站在几颗大树掩映的山谷一侧。
我们穿过荆棘，看到了那个开口，仅仅能勉强容纳一个人艰难爬进爬出，倘若不说是一个地穴，只怕说是蟒蛇洞，也会有人相信的。
尽管威尔表现出莫大的热情和友善，我还是让小妖朵朵先行进去查探一番虚实。
在得到了小妖的肯定之后，我们陆续艰难地往里面爬去，洞口两侧皆是泛着土腥味的泥土，道路曲折，不过倒是越走越宽，开始还要艰难爬行，而后便可以佝偻着身子往前慢走，越过泥洞，便是石头，足足前行了十几米，终于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里来。
这空间足足有近百来个平方，不像是地穴，反倒如同神仙洞府一般，依托地势筑造，石桌石椅、雕栏石榻、鼎炉丹房一应俱全。
在地穴的四个角落里，各点一盏幽幽发亮的小油灯，安静得如同梦幻一般。
威尔要在外面做隐秘布置，最后才下来，见我们发愣，问怎么了？
我说这个地方是你弄得？
他耸耸肩膀，说他自己哪里有这份闲心啊，他是误打误撞，才来到的这里，感觉还不错，于是就鸠占鹊巢了。
这个地方，想来是你们中国古代甚么避世的方士，所建造的洞府，他来的时候，在石榻上面还留得有一副白骨骷髅，后来他嫌碍事，就给扔了。
看到这传说中的洞天福地，我兴奋得浑身毛孔张开，心想着难道我也要有那武侠小说里男主角的命运，在哪里能够找到一本什么秘籍或者一两瓶仙丹之类的？
结果一番找寻下来，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老鼠进来都要流下一包眼泪水。
一问威尔，除了那骷髅外，什么也没有——骷髅呢？
威尔告诉我们，这个地穴后面还有一个出口，三十几米，通向另一边山谷绝壁的悬崖间，他刚刚已经说了，嫌着碍事，直接往谷底里扔下去了。
这家伙大大咧咧的态度，真的让人无语。
想来这里果真是一个避世的方士所居之所，即使什么秘籍好处也没有，有个落脚的地方，也是前世修来的福缘，这个家伙不但不感激，不帮人家好生安葬，反而给人家丢入了百丈深渊，确实是可恶。
不过忙碌了这么久的我们并不再想说什么，各自确认安全之后，将毛毯拿出来，女士睡石榻，男士则随便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紧挨着睡去。
我并没有睡，而是和威尔坐在洞口处守着，然后谈起我额头处这该死的诅咒印记。
此时此刻，我并不是很惧怕什么吸血鬼的报复，只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将大伙儿给连累了。
威尔告诉我，他曾经对这个做了研究，如果能够找到火蜥蜴血液、狼人内毛以及一些其它材料，其实是可以将这东西给驱除的，至于我的担忧，他也有法子给我暂时隐藏起来，毋须担忧。
我正想问他具体的事宜，躺在石榻上面的白露潭突然一声尖叫，说这里有字，我们皆惊讶地走过去瞧。

第二十六章 正统巫藏，山阁老著
石榻上面的文字皆为古文，个个细小若蝇蚊，若不细看，几乎跟那石纹差不多，粗心如威尔，在这里住了个把月，都没有瞧见。
当然，即使他瞧见，以他的国学水平来说，也定然瞧不出这一篇1937个字的《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所讲的，是何物。
然而威尔不懂，我们却个个都是内中的行家，业内的翘楚，自然能够通读一二。
这是一篇关于讲述巫蛊源起以及修炼理论的概论，字字珠玑，又附有鬼神之谈，尽得古代不良文人所谓春秋笔法的路数，云山雾罩，歧义处处，能有多扯就有多扯，各种解释相通连，感觉条条大路通罗马，到处皆是天堂路，然而一经回味过来，却又晦涩难明，处处卡断，不知道其所以然。
在强光手电的照耀下，王小加帮我们把这一篇文给全部念完，她觉得唇齿留香，脑子似乎有一些顿悟，旁边的人皆以为奇文也，内中自有高深莫测的修炼之法，然而我整个人，却震惊莫名，瞠目结舌，呆立当场，半天都没有说话。
我之所以会如此模样，并不是这一篇《正统巫藏》有多么的神奇，而是因为这篇文章的落款。
当王小加念到“山阁老”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
这是一个让人敬仰的名字，我一身的技艺，最开始的传承，就是来自于一本名叫《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手抄本破书，该书共有坛蘸、布道、巫医、育蛊、符箓、禁咒、占卜、祈雨、圆梦、躯疫、祀神、固体十二个部分，足足半指厚，涵盖了巫蛊之道的大部分内容，堪称奇书。
而那本手抄本的作者，署名也正是这山阁老。
可以这么说，我一身的所传，源头正是来自于这个山阁老，比汉蛊王洛十八还要厉害的前辈。
我没有想过居然在这高黎贡山的莽莽群山深处，一个无名的石府地穴中，能够见到这三个字。
不过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显然并不知道这个“山阁老”几字，代表的是何方人物，研究了一阵子，便感觉文字枯燥难解，强行背诵下来的时候，感觉头尾不相连，似乎有许多晦涩难懂的地方存在，雕刻者好像故意隐瞒了什么东西，照着做，便有一种烦躁的心情在蔓延，难受得紧，故而纷纷咒骂，然后嘟囔这倒头睡去，不再理会。
而我则蹲坐在床榻的旁边，用强光手电筒照着，将这些细致得如同艺术品的文字，给全数记录在脑海里。
相比他人不同，我是越读越兴奋，甘之如饴，仿佛吃了人参果一般。
因为我发现这部刻在石榻上面的《正统巫藏》，其实便正是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总纲，特别是后面一部分行气经诀，更直接就是固体一章中，我所练就的那些古怪的法门里，所缺乏的内功章节。
所谓“养功行气，内外兼修”，我之前一直是一条腿走路，所以感觉尤其别扭。
但是在得到这一篇巫蛊上经之后，我才骇然发现，事情的本来面目，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学习英语，光学单词而不通语法，发现自己虽然懵懵懂懂，似乎知晓了，然而终究不算是学会，当这语法填补上你知识的空缺，你就会发现有一种让人惊喜的畅快感，就算现在把你丢到腐朽万恶的美帝国主义街头，你也不会感到害怕。
我便是这种情况，而且我发现山阁老十分“缺德”，他居然把这门经文的关键词组，相互对拆，然后填补到十二法门和正统巫藏这两篇相隔万里的文中去，使得两者皆是晦涩难懂，即便聪慧如同洛十八，也不得不在笔记备注中枉自揣度作者似乎漏掉了什么，导致神作蒙尘，不知所云，反倒落入了下乘境界。
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他能够算到几百年后的我，突然闯进这个石府里面来么？
当所有人，包括几位女士都鼾声雷起的时候，我却是两眼冒光，布满血丝的眼球里灼灼其华。
威尔和在一旁的小妖朵朵、朵朵瞪着如同癫狂的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如此。
当然，这个事关传承的小秘密，我自然不会跟威尔这种半生不熟的人来分享，可是我却又难受得紧，就如同一个每天挤地铁、上班被老板骂、下班被老婆嫌弃的普通工薪族，突然中了500万大奖，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一般。
有快乐而不能够与人分享的情绪，其实是蛮痛苦的。
整整1937个字，文言行语，我虽然见出了其中的奇妙，却并不能够立刻融会贯通，于是也只有囫囵吞枣，强行背诵下来。
不过这种事情对于背诵过《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二十来万字的我来说，倒还算得上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这篇《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除了后面的心法，前面还用寥寥文字，讲述了巫蛊来源。
这和我所知道的一样，人类在与大自然不断斗争的无数纪元中，开始慢慢地了解到在这庞大的世界中，在我们肉眼所不能够瞧见的地方，还存在着一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和规则存在。
而正是这些神秘的东西和规则，左右着我们人类的历史，和文明前进的道路。
人们开始学会了了解规则，并且尝试着利用看不见的规则，来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
在这一缓慢的过程中，他们开始接触到了一些不同自己的、活着的意识和伟大的生命，并且得到了一些启谕，了解风雨雷电之后的故事……
于是就有了宗教的产生，以及巫师的存在……
后面的故事说起来很长，简短来说，那些比同类更加优秀的人类渐渐地开始形成了一个圈子，然后不断分裂。
有的找到了普遍联系的原理和规则，成为了我们所熟识的科学家，有的则蒙受了所谓上苍的眷顾，成为了隐秘的巫师，或者相同性质的人，默默地生活在这个星球上面，直至终老，或者发现更大的秘密。
我看得入神，然后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感受以百年、千年为单位的历史尺度，然后……我睡着了。
呼噜……呼噜！
醒来之后的我感觉神清气爽，每一个毛孔都在打开呼吸着，伸一下懒腰，骨头啪啪作响，十分畅快。
看了一下手表，才发现这表针已然停止了走动，显然是尹悦之前跟我提及的地下磁场在作怪。
旁边的人早就已经起来，各自团在一起说着些悄悄话，老赵一个人盘坐在这个石府后面的出口处，闭目不言，他身上有一些泥垢，显然是已经从这里爬出去过，检验一下威尔所说的退路问题。
威尔坐在我旁边不远处的石凳上面，正用一个精致的小铜杯在小酌，见我醒过来，将铜杯放在桌子上，唇间尽是红色的鲜血，问我要不要来一点儿？
我呸了他一口，从背囊里面掏出行军水壶，然后走到他对面坐下，浅浅地喝了一口，问他不喝血会死么？威尔笑，说怎么可能？要果真如此，那我被关在萨库朗监狱的那大半年，不就早死了？不过话说回来，这血对于血族来说，就如同人类饮食中的盐一般，不吃的话，就没有什么力量，虚弱得不行，而且对于血族来说，血液即美味，每一个血族最梦想的，就是泡在血池中，幸福地淹死。
我说难怪那次你一见到那血池，就恨不得蹦进去，即使里面有如血线虫等诸般邪物。
威尔摇摇头，说血液是血族的原动力，所以对他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我突然想到一事，说去献过几回血，敢情都进了你们这些家伙的肚子里了？威尔哈哈笑，摇头说怎么可能，这里的宗教局实在是太厉害了，我们血族在你们这里根本就发展不起来，所以你们献的血依然是用来治病救人的。
不过，人类的贪婪，永远胜过于任何种族，这里面的肮脏交易，你应该懂的。
威尔耸耸肩，一副中国通的样子。
我是睡得最久的，所以迟迟醒来，大家都已经在等待，我草草吃过了一点儿行军干粮、补充体力之后，看到忧心仲仲的白露潭左右望了一下，然后跟我汇报道：“陆左，我们可能闯了大祸了！”
我一愣，问此言何出？
白露潭告诉我，她在入梦的时候，得到了一些山神的启示，说我们在登仙岭的时候启动了紫薇融阳炎火阵，结果让一位大人物的降临体给毁灭在了两界之间，大拿震怒，故而让这方圆百里的山神土地稽查，要将我们给翻出来，好好教训一番。
我哈哈笑，说这山神土地，本是那孤魂野鬼的灵体飘荡，结合山川地脉的煞气凝结而成，不同一界；至于那牛头马面、十八层地狱一说，也就是佛教传入中土，才有的宗教形象，虚无缥缈，当不得真，怕他作甚？
见我满不在乎，白露潭眉头皱起，说没有十八层地狱，难道就没有幽府么？就没有灵界么？难道没有两界相交的“房子”么？陆左，我们摊上大事了！

第二十七章 洞口外面的枪声
虽然我并不愿意相信，但是不得不承认，就如同《正统巫藏》里面所言，在我们身边的世界里，还隐藏着我们所不能察觉的另外一番天地。
时隐时现的鬼魂，那凭空而出的恐怖牛头，空间碎裂之后沙化消失的躯体，以及那让人震撼、不属于这个世间的力量，都是这一理论，最实在的证据。
而白露潭所言的，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不得不信。
倘若真的如此，那么我们只怕除了邪灵教这一大敌，还多了一个让人恐惧的敌人。
不过白露潭告诉我，那个大人物并不能够常来这世间行走，这一次伤了，估计要隔好一段时间才行。
没有什么外人会为一件小事，自找麻烦，那人的命令，这附近所谓的山神都是可听可不听，阳奉阴违而已。
唯一让人担忧的事情是，我的铜镜子吸收了那个大人物一部份的力量，浸染鲜血，倘若不能将其及时炼化，只怕到时候，就如同黑暗中的明灯，很容易就被找寻到。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我怀中的这驱邪开光铜镜已经有好久没有跟我沟通了。
人妻镜灵一直在疯狂地炼化着吸取的力量，从无停歇。
我将它拿了出来，仔细打量，发现铜面上积聚的荧蓝色血液已然快要消失无踪了，然而镜中的世界却是狂风暴雨，波涛汹涌得厉害，人妻镜灵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情逸致来管我？
我顿时就有些发愁起来，感觉自己还真的能招仇恨，邪灵教的事情未了，吸血鬼的诅咒又生，到了现在，连那个虚无缥缈的牛头鬼差，也开始惦记上了我——我、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我这回出门的时候，没有踩到狗屎啊，怎么就厄运缠身了呢？
当然，如果能够选择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杀掉艾瑞克，而不是假手他人，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而是这个小队的每一个成员，我都把他们当作是朋友，所以更不希望这噩运，让自己的朋友去承受。
至于我这震镜，我承认它现在用的时候确实很爽，但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只希望人妻镜灵能够早日炼化那些来至某个大人物身上的气息，不沾染因果。
我问威尔，说我脑门这颗美人痣怎么办？会不会引那邪灵教的人照过来？
他摇头，说不会，这个石府地穴自身便有隐匿气息的法阵在，这也是他将我们带到这里来的原因，既然能够隐匿血族诅咒，想来对我这镜子上面的气息，也能够遮掩一二，所以目前大家暂时不用担心，除非你们出去找寻吃食时被人发现、跟踪而来，不然这里很安全，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听威尔说得这么肯定，我们的担忧也放了下来。
经过了充足的睡眠后，大家的心思也活跃起来，振奋精神，围拢到石桌前面来，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这次的商讨几乎成了一面倒的趋势，大家都一致认为不忙着赶到南面的那座边防站去，在那个明显的地方，即使有着军队的守护，也没有这个隐蔽的老鼠洞，来得有安全感；而且即使要上路，也要让我的这个镜灵已经完全炼化那股力量才行，要不然，没有那阴阳鱼旋地煞和紫薇融阳炎火阵，谁也没有信心面对那个恐怖的牛头巨人。
这并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恐怕就是让局中宿老贾总教官这样的人物过来，也只有头疼的份。
我们这一次之所以能够险胜，主要还是因为运气，但是，老天爷不会每一次，都站在我们这一边。
在确定了既定方针之后，我们开始聊起了这一次试炼的感悟来。
确实，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死亡更加让人明白战斗，在经过了一系列的战事之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感悟和体会，相互交流起来，发现我们看问题的角度，已然能够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
生死之间，最能让人进步。
从这一个意义上面来讲，集训营的教官们算是赌对了。
然而让人遗憾的是，每每想起惨死在岩地上面那些集训营同学的时候，我心中就忍不住地疼，有莫名其妙的代入感，仿佛自己也死在了那里一般。
特别是邪灵教的手法实在让人诟病，之所以搞出那种血腥的场面，所求的，不过就是为了让死去的学员们能够激发出最大程度的怨力，好为他们所用。
我忍不住地提及了《正统巫藏》上面记叙的行气法门，说是一门很好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绝学的法子，大家可以练练看。
然而所有人都表示不行，每一个人在入门的时候，都有一套传承在，研究对照还可以，贸然修炼，只怕到时候会练岔了气，得不偿失。
就比如同一件事情，你同时去求两个人办事，偏偏他们还并不对付，最终的结果，就是把事情办砸。
没有人再谈及试炼，谈及碧罗雪山的月亮潭，我们已经意识到，当我们从直升机绳降之后，已然步入了一张紧密的大网，并且将我们给完全笼罩，生死还是两说，再去谈及试炼的胜负，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
而且我们现在还存在着一个小小的期望，那就是邪灵教如此规模的大动作，上面的人也许看到了，并且迅速作出了反应，当我们从这个老鼠洞里面爬出去的时候，等到的，是上面的接应和支援。
要是如此的话，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聊了一阵子，有人踊跃，也有人沉默，这里面让人难受的便是王小加，自从看到暗恋的那个学员的头颅，整齐摆放在那石岩之下，她的情绪就一直不是很好，以前话很多，叽叽喳喳像个假小子，现在却显得分外的沉默起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起了她断然捅向刘罗锅徒弟的那一刀，我感觉王小加心里面似乎藏着许多事儿。
希望她能够快乐一些。
当然，这女孩子敏感的内心，并不是我这个糙老爷们所能够触及的，而且我也不是能当政委的料，所以还是让白露潭和朱晨晨来帮助她，慢慢舒缓情绪吧。
我突然有些怀念杂毛小道了，若是他在，以他那三寸不烂的舌头，必然能够将王小加带出心理阴影中，从容地露出笑容来。
大家商量完了这几天的安排之后，我在威尔和老赵的带领下，摸到了南面的一个小洞子，如同老鼠或者蚯蚓一般伸缩身子，爬了近十多米，然后佝偻着腰行走，弯曲折转，过了一会儿，光明大放，我们面前是一个十来个平方的岩石平台，正处于一个悬崖的半腰之中，头顶数百米，身下白雾萦绕，莽莽林原，竟然是一个凹型的山谷，有游动不停的白云在脚下浮动，白茫茫一片，仿佛仙境一般。
很美的情景，包裹严实的威尔连忙拿出相机来拍照。
我看到从很远很远的对面山壁间，有温暖的夕阳斜照过来，洒落在我们的脸上，懒洋洋的，我才发现我居然从清晨睡到了日落，可见我有多么疲倦，不过被这样的阳光映照在脸上，望着白茫茫的云雾和周围这些粗大的绿色藤蔓，心中惬意，也未免不是一番美事。
威尔指着我们脚下的山谷，说这个地方十分蹊跷，在地图上面完全没有显示，我来的时候查过资料，这一片区域是二战著名的驼峰航线，最频发事故的其中一个区域，仅次于喜马拉雅山驼峰口以及独龙江峡谷；今天凌晨的时候，我也翻阅过艾瑞克他们携带的地图，在这个区域也标注了红色的警告线，所以，你们之前想翻越这里，到达南方边境站的想法，我不得不说，这是很愚蠢的决定。
老赵眉头一皱，有些不喜欢威尔的语气，说别人或许觉得危险，但是对于我们，却有可能变得简单。
威尔也不反驳，笑了笑，说也许吧，反正我是绝对不会下去的——尽管这是一个后门。
我们在这平台口坐着看了一会儿夕阳，安享这短暂的美景和平静，直到那太阳缓慢地沉入了西方去，将整个山峦映照得辉煌一片，接着黑色的幕布开始笼罩天际，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了那个略有憋闷的老鼠洞里，等待着时间的缓慢流逝。
在晚上的时候，老赵和白露潭、王小加在威尔的带领下，出去了一趟，用白露潭那种神秘的法子，在这石府地穴的出口处布置了一些不为人知的警戒线，也好让我们能够明了周围的情形，不至于成了一只只埋头的驼鸟，什么也不知晓。
如此又是忙碌了许久，到了很晚大家才相继安歇。
我新得了《正统巫藏》中的“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一卷，配合着固体的法子，自然是练得勤快，睡眠也是格外香甜。
然而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有人捅我的腰眼，睁开眼一瞧，看见白露潭的嘴唇红艳艳，告诉我有情况。
我精神一振，耳朵贴在洞口一听，居然有断断续续的枪声传来。

第二十八章 剑拔弩张
静夜中，这喧闹的枪声听得我一阵激灵。
要知道，在这靠近国境线的深山老林子里，寻常人是不会摸进来的，神经病都不会，一是环境恶劣，二是根本没路可走。
而在这一片区域，据说有三伙邪灵教的人马存在，那么能够与之冲突的，不用想，或者是集训营的学员，或者是过来接应我们的援兵。
所有人都已经清醒过来，我叫大家稍安勿躁，而我则随着威尔一起通过曲折的道路，去出口瞧个究竟。
经过十几秒的时间，我和威尔终于出了石府地穴，躲在前面的一片荆棘丛中，往枪声传来的方向打量。
只见从远处的林子间跑来一行人，共八个，队形略微散漫，一边往这边奔跑撤退，一边朝着回路倾泻弹药。
隔得远，差不多有半里路，天又是黑蒙蒙的，我瞧得并不真切，拍拍威尔的肩膀，问这个夜视极佳的血族，说你看到了什么？
威尔的脸容狰狞，一对尖锐的吸血白牙已经长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他严肃地看着我，说陆，小心了，黑暗中有血族的高手，在血族“亲王、长老、领主、尊主、氏族、初拥”六等阶里面，这个家伙至少是尊主级别，你要不要回地穴里面去？倘若被他盯上了，只怕会很麻烦——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血族都如我一般，并不屑于去遵守那第七戒律的。
威尔昨天被亨利、艾瑞克等人围攻的时候，也没有露出这般丑恶而恐怖的模样，显然此时的威胁已经让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危险。
为了大家伙儿的考虑，我决定回返洞中，让老赵或者滕晓过来接我的班，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当我正准备返身的时候，黑暗中突然飞过一支笔直的标枪，将我们前面不远处队伍末端的那个人，给活活钉在了地上。
那个人手上的自动步枪“嗒嗒嗒”朝地上扫射一阵，并且发出了垂死的哀鸣，继而无声。
这个人的声音，让我的脚步再也不能往回迈上一步。
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身高两米、一身本事，然而被女孩子盯一会儿就会脸红的壮汉脸庞。
那个汉子叫什么名字，我至今未曾晓得，但是他却有一个响当当的外号，叫作先锋，是同属百花岭基地红龙特种部队中的一员，曾经在友谊对抗赛中被黄鹏飞用截穴术给击败。
不过那只是双方都限制了手脚而已，倘若真的是正面对抗，一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士兵，未必不如身具道法的黄鹏飞。
要知道，红龙可是直属于总参某部之下的战略性特种部队。
先锋他们这样的特种军人，每一个都是部队的精英，兵王之王，是军队里的脊梁所在，本来应该享受着更多的荣誉和待遇，然而他们却一直默默地守在祖国的边陲之地，艰苦地训练着。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内向的士官就这样惨死在了渺无人烟的深山丛林中，默默无闻。
都是一个锅子里面刨过吃食的兄弟，我又不是“袖手双城”，哪里能够袖手旁观？于是立刻通知洞子里面的队员们赶紧出来，并且准备接应前面这一队的我方人员。
当老赵他们挨个爬出来的时候，逃离的队伍已经跑到了近前来。
我看到了我们的随队教官尹悦，看到了身穿山民服的刘明，看到了矮个头兵油子老光，还看到了之前被鬼面袍哥会白纸扇剿灭的两个漏网之鱼，来自陈家沟的陈启盛和一个叫作方雨生的矮个子学员，还有两个面熟的特种兵战士。
在他们后面，是十来个皮肤泛着铜光的黑衣人，脚步迟缓但坚定，煞气冲天，子弹打在皮肤上面，居然有“丁零当啷”的金属碰撞声；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身着红色长披风、燕尾服的矮个儿老外；在黑暗中，还有许多没有浮现出脸容的家伙，在林间穿行着，发出了轻而密集的脚步声。
见到这个红披风的老外，威尔不由得失声轻叫道：“爱德华男爵？”
我本来准备冲上前去的身子顿住了，问他很厉害么？——公、侯、伯、子、男，在五等爵位制里面，就属男爵的爵位最低，为什么区区一个男爵，就让我身边这个血族如此失态？
威尔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说力量有的时候，并不是职位所能够涵盖的，在密党里，爱德华男爵是不奉行“避世原则”的异端，他在意大利曾经遭到多名宗教裁判所的神官围剿而不死，战绩赫赫，据说还是一个死灵法师，是个让卡玛利拉长老会议都头疼的家伙！之前听说他潜伏到了墨西哥，却没想到居然在中国……
眼见着那个叫做方雨生的学员脚步一乱，跌倒在了路旁，后面的追兵中突然窜出了一头眼睛通红的凶猛藏獒来，我再也忍不住了，暗喝道：“管他娘的高手不高手，杀了再说！”
我绕过前面的荆棘地，贴着草丛往前冲，而我的耳朵边有一轻微不可闻的声音响起。
是朱晨晨的飞针，径直朝着那头藏獒的眼睛飞去。
追兵中最前面的这十几个泛着铜光的黑衣人，想来是秘法炮制的“铜甲尸”之类的死物，本来这东西很怕凶猛的猫狗之物，然而见这藏獒从其身边窜出而无碍，想来这些铜甲尸已然到达了一定的水准，所以才会如此。
尹悦在队伍中一直位于中间策应，见到方雨生跌倒，又转眼间被那藏獒撕咬到，不由得大叫一身，却也来不及援救，突然那头小牛犊子一般的猛犬一声哀鸣，前腿落空，嘴也不张开了，脑袋低伏下来，轰然撞上了方雨生，两者一番滚动，停住时，那藏獒已然奄奄一息，没有了性命。
而这个时候，在那些个黑衣人身前突然有许多绿草疯狂生长，将他们的前路给骤然堵上。
我出现在了树林的左边一侧，朝着这一伙精疲力竭的人挥手，说尹教官，往右边走，到树林后面去。
见到突然出现的我，尹悦大喜，来不及叙旧，带着那六个人踉踉跄跄地往山谷里行去，老赵等人跑过来接应。
我看着他们离开，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疾风，猛地转过头来，便看到一阵黑影闪现，朝着我扑来。
我不管不顾，挥掌便拍。
那黑影也伸出手，朝我的手掌印来，两双肉掌交相印，一股卸无可卸的巨大力量朝着我狂涌而来。
我的身子一歪，就朝着后方腾飞而起，半空中，只见那个黑影就是威尔口中的爱德华男爵，他长得并不英俊，甚至可以说是丑陋和猥琐：几何形的脸，四面体的鼻子，马蹄形的嘴，参差不齐的牙齿，独眼，脸上的剑痕交错，驼背……
然而与他外表所全然不同的是，他是一个凌厉到极点的高手。
我还尤在半空，那个家伙便飞身而上，双手上面的指甲如同玻璃尖刀，朝我的脖间划来。
在空中的我身子一扭，提前落了地，然而爱德华男爵的攻击已经临体，正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又一道黑影出现在我的面前，一把锐利的刺剑将爱德华男爵的恐怖指甲给架住了。
看着身穿黑色修道袍的威尔岗格罗，翻身落地的男爵大人咬牙切齿，一阵咆哮：“你……你居然是我们血族，为什么要拦我？”
我莫名其妙地有点喜欢上这个丑陋的吸血鬼来，因为他居然用的是纯熟的普通话。
刚刚从滕晓那里借来长剑的威尔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没有说话，眼睛一直盯着抖动不停的剑尖。
朵朵和小妖朵朵已然浮立在了我的身后。
爱德华男爵见威尔并没有回应他，额头上的青筋一阵乱跳，然后他似乎闻到了什么，突然一抬头，右边那只独眼盯上了我，怒意瞬间爆发出来：“天啊，你这混蛋，你居然中了血族的诅咒，我可怜的艾瑞克和阿尔弗雷德，是不是被你所杀害的？你这个天杀的家伙……”
说话间，从黑暗的林子里走出了好几个裹着黑袍的人来，他们长得一幅东南亚人的脸孔，在脸颊的两边，都抹着几道灰白的泥土，而那群黑衣铜甲尸，则将他们给团团簇拥着。
有一个单瘦的身影在人群的后面游走，看着极为的眼熟。
在我目力所不及的林子里，还有着好多身影在晃动，追兵的实力出乎意料的强大，让在这里镇守后路的我，后背的小米汗，一滴一滴地生成，并且滑落下来。
爱德华男爵在愤怒之后，突然笑了，他说果然是个有趣的人，你竟然能够让可怜的艾瑞克发出这血族诅咒来，想来不是一般的人……哦，我想起来了，有人提过，在这里面有一个叫做陆左的疤脸小子，是黑手双城那个大魔头安插的关系，想来就是你了，不错，不错，你既然在，那么，你们小队的人，应该也都在这里了——用一句中国话讲，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着话，我们小队的成员和尹悦等人缓慢围了上来，剑拔弩张。

第二十九章 演尸舞，是谁的援兵？
能够将尹悦带队的这一群人追得狼狈逃窜的家伙，自然不是简单之辈。
看着我面前这个让威尔都恐惧的爱德华男爵、十几个皮肤泛着铜色光泽的黑衣人和那几个打扮看着眼熟的东南亚人，以及黑暗中那些没有露面的家伙，我心中有喘不过气来的压力存在。
不过当看到我身后的这一众伙伴，我又变得安心了许多。
并不是尹悦一行人不厉害，而是她需要照顾那两个失魂落魄、遍体鳞伤的漏网之鱼，而老光他们这些特种兵的热兵器对这些“铜甲尸”又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狼狈。
而当我们小队这七人的加入，使得整个实力的对比呈现出了一种翻盘，优势反转。
不计较那些脑子不过一斤的“铜甲尸”，就人数而言，我们其实是处于绝对优势的。
然而爱德华男爵却在冷笑，他颇有玩味地看着我，就像翱翔于天空中的雄鹰，俯瞰着地上的猎物。
整个空间的“炁”场开始变得诡异起来，有甜腥的鲜血气味，也有掩藏不住的尸臭和香料混合的味道在飘扬。
脚步声响起，我的身边多出了好几个同伴，西南行者赵兴瑞、秦振、王小加以及教官尹悦。
久别重逢的尹悦并没有时间和我打招呼，而是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古朴、上覆朱砂的桃木剑，紧盯着黑暗的林子处。
在那里，一直有一种类似于夜莺的啼叫声，于平静的夜空中唱响。
我知道这是敌人在向附近的同伴下召集令，然而我却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因为在我面前，有着沉重如山的压力在逼近。
和几个重要成员迅速交换了眼神之后，我们决定速战速决，并且尽快撤离，这决定一下，我也顾忌不得许多，将怀中的那震镜快速祭出，然后当头朝着这个厉害的爱德华男爵照射过去。
“无量天尊！”
震镜一阵抖动，朝着爱德华以及他身旁的铜甲黑衣人，发出一道金边蓝底的光芒。
爱德华早就已经有了战斗准备，身形一晃，影子消散，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一米处，挥爪朝着我抓来。
见这家伙谁也不管，就朝着我一阵猛攻，我这才知晓所谓的第七戒律，果然是有着很实际的副作用。
不过我反应还算快速，手中的虎牙匕首已然紧紧握住，果断朝着他的手腕削去。
我快，爱德华更快，电光火石之间，那玻璃钢一般锋利的指甲就在我的左臂上面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来，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蔓延到我的神经中枢里去。
这样实打实的近身搏斗，我并不如爱德华。
不过在我身边的威尔也加入了战团，那把刺剑在他手中，就如同多了一只手一般，灵活得不像话，总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冒出来，替我解围。
所以虽然我一开始就受了伤，但是却还能够勉强应付。
这场遭遇战，在我“无量天尊”一喊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响，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对手，好是一通混战。
场面一乱，我顿时就顾不得上旁人，只是咬着牙硬抗爱德华男爵这咄咄逼人的攻击。
在经过最开始的混乱之后，我发现爱德华男爵的攻击似乎很有规律可循——他总是采用直线进攻的方式，这样子的缺点虽然是容易防御，但是他还有另外一个特点，就是快，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忽左忽右，意识根本就跟不上他的节奏，稍不注意，就会被他那锋利的指甲给划上一道。
然而让我庆幸的事情是，不但朵朵和小妖给我策应，威尔一直在我旁边作应援。
他的那把刺剑神出鬼没，总是能够及时有效地抵挡住爱德华男爵的进攻。
吸血鬼永远更能够明白吸血鬼的战斗方式，所以爱德华刚才对付尹悦等人的制胜法宝，顿时被克制得牢牢的，气得他哇哇大叫，不断地咒骂威尔。
当然，这一回他用的是正宗的伦敦腔，不过英语里面骂人的那几句，我还是知晓的，也算是听懂。
相比我们这边的僵持，其他方向的战斗进展似乎要好很多，那些让老光等特种兵抓狂的“铜甲尸”被燃符的集训营学员们对付，就显得有些轻松。
所谓铜甲尸，其实是一种跳尸的异种，浑身的肌肉组织受到了阴气洗涤，僵硬如铁，金属敲击上去，有清脆的响声穿出来。
这种铜甲尸是极为厉害的，属于跳尸之中的翘楚，有着一定的思维能力，得其一者便是幸甚，如能拥有这么一群，自然是一方豪雄。
不过我们面前的这铜甲尸，却并不是上述的那一种，而是有人用邪恶之法，将铜汁炼制，浇灌进活人的身体里，并且将其口鼻封闭，魂魄拘禁，不得出来，然后用种种秘法，将那铜汁遍布全身，达到刀枪不入的效果。
然而此法，与正宗养尸地里百十年孕育而出的铜甲尸，却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饶是如此，这些伪铜甲尸仍然是极端厉害的东西，没有人敢小觑。
它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也满是洞孔，子弹和手雷的破片将其弄得残破不堪，有的半边头颅都没有了，剩下畸形的脑壳，往这边瞧来。
这些僵尸手上的指甲乌黑有毒，牙齿尖利，口鼻处皆有浓黑熏臭的浆汁，在黑夜中尤其恐怖。
老光他们这些纵横怒江丛林的军中精锐见惯了血腥场面，然而这等恐怖情形，却见得不多，故而心中多少也有一些忐忑。
不过倒是我们这些人习以为常了，除了一部分人押阵，防止后面有人突袭外，大部分人都冲上了前去这里面表现最为抢眼的，竟然是来自广南百色老区的秦振。
这个络腮胡帅哥在这次试炼的表现并不是很出彩，这跟他一开始就被黄鹏飞小队的福妞伏击时大腿中了有毒木箭，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腿上有伤，而且一直处于奔波忙碌中，所以秦振就显得有些默默无闻起来。
不过在经过了一天美美的休息，全然恢复过来的他在伪铜甲尸群里，开始踩着鼓点，跳出了一种古怪之极的舞蹈。
之所以称为舞蹈，是因为他在那些扑将上来的伪铜甲尸一抓一咬的攻击之下，扭头、顿足、收身、蹲地……一系列的动作，几乎是将这些僵尸的所有攻击手段都预测到了，行云流水，手一伸一收，不时地拍打着这些尸体的胸腹，和脐下三寸处。
随着他的一系列动作，那些伪铜甲尸的动作居然慢慢地跟上了他的节奏。
滑稽的事情出现了，刚才凶猛如潮水般的僵尸群渐渐地不再攻击人了，而是开始和秦振一般，跳起了古怪而神秘的舞蹈来，整齐划一，让人瞠目结舌。
你们能够想象一群恐怖的僵尸停止了攻击人类，而是在一个络腮胡帅哥的带领下，跳起了舞来么？
这舞蹈还是僵硬的机械舞，嘭擦擦、嘭擦擦……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一切都极为戏剧，而看到这一幕的我，突然想起了秦振在最开始跟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就曾提过“演尸舞”和“壮族癫蛊”，没想到他刚刚使用的法子，竟然就是演尸舞。
好精彩的一门道术——不，这简直可以称作是艺术了。
就在秦振以一己之力，牵制了敌人最主要战力的时候，有朵朵、小妖和威尔配合的我，已经开始对爱德华男爵取得了主动的优势。
当然，这主要还是得自于两个小宝贝洒下的青木乙罡。
虽然这东西并不是源源不断的，她们昨天凌晨还花费了很多，用来束缚那三个来自英国曼城的吸血鬼，但是此刻齐心协力来对付着一个吸血鬼，却还是十分轻松的。
不过比起艾瑞克、亨利和阿尔弗雷德那三人，这个爱德华男爵可是要厉害许多。
这个曾经让很多梵蒂冈宗教裁判所的神官，铩羽而归的另类血族有着超越同族的战斗意识，地上那些不断蔓延的野草并不能够束缚到他的分毫，他永远能够更快地将自己的身形给移出，让人根本就无从捕捉到他的身影。
而当他发现在我们这里占不到便宜之后，竟然抽身回返，朝着后面歇息的老光等人袭击而去。
看得出来，他似乎还是很顾忌那些全副武装的军人。
这些特种兵手中的枪械，才是那些一直不敢露面的家伙，所面临的真正威胁。
见这个家伙冲来，在后方打冷枪的老光等人不敢直接用枪射击，以免误伤，一边抽出匕首，一边往后疾退，旁边歇息的陈启盛和方雨生则跨前一步，将其阻拦。
然而力量悬殊太大，两者一撞，那名来自陈家沟的武学后进陈启盛被一击而飞，朝着后面的荆棘林中跌去。
正在追赶敌手的我伸手一抓，终于抓到了这个被反震回来的爱德华男爵，刚想将恶魔巫手击发，突然听到白露潭焦急地大声预警：“陆左、尹教官，有大批来历不明的人从北面赶了过来，怎么办？”

第三十章 退守回洞，互道经历
听到了这个消息，无论是我们，还是正打得畅快的爱德华男爵，都不由得一愣。
敌我不明，来的到底是我们的援军，还是敌人的帮手，这一点谁也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双方都害怕被前后夹击，有所顾忌，所以都不由自主地拉开了距离，朝着后面退去。
白露潭凑到了我的耳朵边，告诉我来的是敌人，一律的蒙面鬼脸，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高手。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爱德华已经和那几个东南亚的黑巫师退入了林间，树影摇动，而那个瘦小的黑袍人开始吟唱起了悠扬的咒文。
那些被秦振演尸舞所控制的伪铜甲尸，开始缓慢地恢复了自我意识，扭动头颅，朝着兀自跳得欢畅的秦振瞧来。
威尔听到了白露潭在我耳朵边的话语，眉头猛地一跳，四处张望了一下，连忙跟我建议，说逃无可逃，让大家先退回地洞中躲避吧，后面过来的几个朋友，似乎受了一些伤。
的确如此，倘若我们接着往南边奔逃，就会被这些邪灵教从各处抽调过来的高手衔尾追击，到时候只有面临不断减员、直至崩溃的局面。
而如果我们躲入洞口中，一夫当关，自然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
当下也顾不了太多，犹豫不得，我招呼老赵他们带陈启盛、方雨生等人先爬进洞里，大家分批撤离。
紧急时刻，自然只能有一个声音，听到我的命令，几乎没有人质疑，不一会，外面就只剩下了尹悦、老赵、老光、威尔、我和勉力控制尸群的秦振。
眼见秦振的这演尸舞在那个女声黑袍人的咒文中持续不下去，我让他赶紧往回跑，然后催促着外面这些家伙往里钻，我来断后。
尹悦、老赵几人坚持了一会儿，见我发怒，也不废话，快速爬了进去，而老光则把手上的95式自动步枪留给了我，自己跟着老赵等人爬了进去。
我捡起地上的枪，目光越过了伪铜甲尸群，朝着林间的黑影点射，当所有人都跑进荆棘丛中，爬进了洞子里面的时候，我望着跌跌撞撞冲过来的伪铜甲尸群，也准备返身爬入，突然从远方有一道黑影，呈抛物线砸来。
我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平日里枪法很臭的我意外地将这东西给一枪击中，然而那个篮球大的黑影在爆裂之后，体积瞬间变得大了好几倍，嗡嗡一声响，化作成百上千道的小黑点，朝着我扑来。
是马蜂，还是别的什么？我夷然不惧，朝着甩蜂房的那个黑影方向又射了一梭子，然后沟通体内的金蚕蛊，一道薄朦金光临体，肥虫子的气息朝外面喷出来，那千百道细小的黑影顿时一滞，仿佛遭受到莫大危机一般，四下散去。
趁着这时机，我像个老鼠一样，在两个朵朵的掩护下，绕过荆棘丛，往着土洞子里奋力爬去。
很快我就爬到了深处的岩石层，老赵、威尔几个人拿着强力手电，蹲守在那里等我，见我爬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我给拉了进来，问后面的情况怎么样？
我说被堵住了，那些僵尸应该就要爬过来了，怎么办？要不要把这洞口炸塌？
事已至此，我们自投死路以自保，若留了出路，只会给敌人留下进攻的路线，既然后门的空气可以流通，我们也不用担心一时半会儿窒息而死，不如将这个土洞子炸塌。
情况紧急，我听到从洞口处有细细索索的声音传来，想来那些伪铜甲尸已经在那个瘦小赶尸匠的控制下，爬进来，来不得犹豫，我们几个一经决定后，立刻开始找寻能够弄塌这洞子的方法。
这个时候，老光挤了过来。
这个老兵油子脸色惨白，身背后鲜血淋漓，似乎被什么猛地抓了一下。
他手上拿着一包东西，说让我来吧，对付外面那玩艺，我自谓不如，但是搞爆破，你们所有人都不如我。
嘿嘿，是不是只是把土洞子那一截给炸塌了？
我欣喜地拍着他的肩膀，说是的，要快，那些家伙应该已经快要爬过来了，我让人给你掩护。
说完，小妖朵朵返身折转，带着老光朝外面的土洞子里爬去。
见老光又摸回洞子里去，我将手上的自动步枪递给老赵，然后跟旁边的这些人说道：“一会儿爆破起来，这里封闭的环境肯定会受到很大的冲击，你们赶紧到下面的大厅去，然后找东西，随时封住洞口，免得大家被二次震伤。
快下去吧，这里我来盯着。”
旁边这些人都是各地的精英，甚至还有我们的教官，然而或许是尊敬我断后的行为，竟然如同我以前开饰品店时手下的那些店员一般，没有多说什么，皆返身朝着里面继续前行，没有留在这里，堵塞通道。
我拿着他们留下来的强光手电，往着回路瞧，只见四五米处，老光正在忍痛布置炸点，而更前方，小妖这个暴力女则在砰砰地捶打着爬进来的僵尸，那可怜的伪铜甲尸声带早已僵硬，发不出声音，只是无力地撞着泥洞的两壁，轰隆作响，满洞子里皆是小妖兴奋的声音：“打死你，打死你……欧耶！”
她哈哈大笑，让我身边的朵朵也摩拳擦掌，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大展身手。
见这小乖乖想要冲上去，我连忙拉住她，不让她上前去捣乱。
大概相隔了两分多钟，老光牵着一根引爆线，爬了下来，让我把上面那个小妹妹叫回来，我们准备下去引爆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一边往回爬，一边喊小妖回转，为了避免朵朵受到震荡波的冲击，我让她直接回到我的槐木牌中来。
洞子里的光线并不亮，然而老光却是清清楚楚地瞧见了这一幕，他顿时瞠目结舌，吓愣了神，结结巴巴地问我陆左，你、你这是什么玩意？
我说别管，线够不够长？他回答说差不多，继而咽了咽口水，说当初的那场比武，我到现在都还不服气，觉得只是一场意外，不过这会儿当真是心服口服了，娘希匹，你这个家伙真厉害。
我们两个一前一后爬到了大厅口，这个时候小妖飞奔而来，说快点，那些家伙又爬进来了。
当下老光也不犹豫，朝着里面喊，说我启动了。
三秒钟之后，他引爆了炸药，和我一同滚进了石厅中，而立刻有人将叠加在一起的厚毯子紧紧堵住了我们来的洞口。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天摇地晃了一番，终于稳定下来。
威尔先行一步，折转回去瞧，然后回来，说整条土洞区域都塌了，就连岩石区也垮了不少，就是不知道土洞子垮了多长。
趴在地上的老光得意洋洋，说老子布了十一个炸点，保准七米之内，全部填得严严实实的——不过话说回来，这出口炸塌了，我们岂不是要闷死在这里？
我躺在他的旁边，伸展四肢，说没事儿，这里有一个后门，闷是闷不死，安心等待救援便是。
“救援，什么救援？”旁边的尹悦奇怪地问道。
听到这小姑奶奶的话语，我顾不得大战之后席卷而来的疲惫感，一骨碌地爬起来，说我的美女教官，现在的情况，难道上面不知道？——邪灵教联合了几个兄弟组织，合力围剿我们这些还在展翅欲飞的雏鹰，从高黎贡山到碧罗雪山，这一路上埋伏了多少邪教的高手？你们不就是过来救援我们的么？
听到我大声的喊叫，尹悦点点头，说难怪了，原来是这个样子。
见她一副后知后觉的表情，我和小队的其他成员都不由得抓狂起来，忙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上面不知道这件事情么？
尹悦告诉我，说她费了很麻烦的功夫，才联络到了上面，将那伙日本人给押运回去，结果直升飞机上的联络员告诉尹悦，说有一队学员已经跟基地失去了联系，贾总教官怀疑这片区域，被心怀不轨者渗透了，让她找到我们，并且通知取消试炼。
听说我们会有危险，本来准备回去等待处置的刘明提出，要跟随尹悦一起来，尽一份力量，尹悦不知怎么，就同意了。
后来她发现了林子里，的确有很多来历不明的人存在，而这一片区域又有强烈的磁场，联系不了上面，之后她慢慢地找到了登仙岭，到了岩石平地，又来到了南边的这莽莽山林中，并且碰到了伤痕累累、如惊弓之鸟的陈启盛和方雨生，后来由碰到了老光他们部队，然后被那些家伙追杀至此。
尹悦讲完，老光也简略地讲了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们是在野外拉练的时候接到的通知，回到基地整顿装备后，分三个小组前往这里，过来找寻失散的小队，结果在昨天傍晚的时候，被那些恐怖的东西给缠住，一路追杀，所幸有尹教官等人的加入，才不至于全灭——算上刚刚死在外面的先锋，他们小队已经损失了四名成员了。
老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这时，我们都看向了陈启盛和方雨生。
他们小队连随队教官赵磊男都死了，那他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呢？

第三十一章 步步算计，险境危机
见到我们的目光集中看来，身上尽是累累伤痕的陈启盛和方雨生眼睛一红，不由得悲从中来。
陈启盛是陈启昌的堂弟，同样来自于陈家沟的他从小习武，虽然不通道巫之术，但是宗教局海纳百川，也很需要这样的人才来出外勤，更何况他们要是能够有所成长，并不比会道巫的修行者差劲。
他的堂兄惨死，回忆起来，说话自然哽咽，事情的经过最后还是由来自闽越的方雨生，跟我们讲起。
原来他们小队一开始也是秉崇着与世无争的态度，抄小路走近道，想要避开人群，直接前往碧罗雪上去找寻月亮潭。
最开始的一天倒还不错，他们因为随机的地点选得不错，而且又决定冒雨前往，故而一夜之间，连滚带爬，领先所有的队伍，来到了我们发现惨案的坡石岩壁处。
经过一天一夜高强度的行军赶路，虽然他们这一队没有女学员，但是也先后都撑不住，于是就决定在岩壁凹口处搭营歇息。
因为他们想着不会有哪个队伍会冒着莫大危险，连夜赶路，所以并不是很担心突然的袭击。
当然，出于安全的考虑，他们还是安排了陈启昌在外围放哨，而他和陈启盛则去林子里寻找干柴，准备生火，将身子暖和暖和。
不过他们只猜中了开头，却没有猜到结尾。
确实没有哪个学员队，会冒着随时跌落山涧的危险，连夜冒雨赶路，所以就脚程而言，他们算得上是走得最远的。
如果是那正常的试炼，有了这个时间差，他们或许真的能够最早到达月亮潭，兵不血刃地赢得胜利。
然而事实永远不会有理想的这么简单，在他们满心欢喜地准备歇息的时候，噩运就降临了。
方雨生告诉我们，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时他和陈启盛被林子里突然冒出来的好多操川音的蒙面人袭击，是赵教官掩护了他们，并且让他们朝着南边突围。
赵磊男用生命的代价，帮助两个学员赢得了一条生路。
他们吓坏了，便一直跑，昼夜不停，终于在精疲力竭的时候，碰到了尹悦，并且从她的口中，得知了自己小队的噩耗。
然而刚刚安歇没多久，却没想到又碰到了攻势更猛的追杀，幸好有诸位……
方雨生已经有几天几夜没有好好安歇过了，说话的声音沙哑，一双眼眸遍布血丝，似乎有溢血一般的红色光芒。
他脸色苍白，坐在石地上，身子不断发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睡着一般。
为了逃命，他们背上的行军背包早就不知道丢弃在了哪里，我叫朱晨晨弄了一些清水和干粮，让他们先吃一点，然后安歇。
听到大家讲明缘由，我们大概能够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想来上面已经猜到了这里发生的事情，然而因为体制的僵化，力量也并不是很充足，故而决定取消这次试炼，并且从军方那里借调了红龙部队过来，想着找寻失踪的学员小队。
然而在这一片深山老林子里，不但没有信号，而且磁场的缘故，电子仪器也很容易失效，别说是这么一点儿人，就是把上千人撒进来，也冒不出几个泡泡。
想要清剿在这山林子中邪灵教联络来的各个组织，除非是打报告申请上面，派一定数量以上的大部队过来，不然光是红龙这样的精锐小分队，是很难起到作用的。
只不过在国境边界上有这等级别的调动，国内外的情报机构恐怕又是一番忙碌，而且这样的调动，对国家战略层面上的影响也很大，轻易不可能得到批准。
想来邪灵教也是看到了国家有这方面的顾忌，才会在这片土地上，为所欲为的。
而且这里靠近中缅交界，这些人很容易越过国境线来往，禁止不住。
唯一的办法，就是百花岭基地能够迅速沟通上面，然后就近调集西南局、东南局以及总局的高手过来，将这一伙人给镇压下去。
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这方案能否迅速确定下来，还真的不能够指望。
只希望对这次集训营给予关注的大师兄，能够尽快推动。
对于此，尹悦不报任何期待，她在后来的时候，偷偷地告诉我，说准备试炼的前一天，她听大师兄麾下的同事白合说起，在东北那边的邪灵教又在闹事儿，情况很紧急，连远在中东黎巴嫩的大师兄也不得不结束那边的事情，火速赶回来。
要真的有闲暇的高手，估计现在大部分都被借调到东北去了。
我的脸色铁青，看来邪灵教这南北统筹的手段越来越纯熟了，声东击西，幕后的那个家伙，果真是一个可怕的战略大家。
既然期待不了大部队的增援，那么我们惟有自救了。
进来的通道既然已经堵死，当下我们也不用太过于着急。
滕晓和老赵看着前门的洞口，其他人则好好休息，朱晨晨、王小加和白露潭拿出背包里面的急救包，给各位伤员作处理，我带着尹悦、威尔从后面的那个洞口往外爬，曲折三十几米，终于来到了悬崖间的那个平台上，夜风吹拂，我问尹悦带的通讯器材，能不能够联络到总部基地？若是能，叫几架直升飞机过来，把我们接回去便是了。
爬过洞子，见到这一番天地，尹悦心中自然是舒畅了许多，她掏出一个军用对讲机模样的东西，然后开始忙碌起来，不断地呼叫基地。
威尔在我旁边，身穿着厚厚黑袍的他眉头不展，说陆，假如得不到救援，而出口被堵死了，那地穴里面足足十五个人，而且还有伤员，你们所带的给养，根本就坚持不了两天的。
你想过到时候，该怎么办么？
我来到崖边，伸头看下去，下面黑朦朦的一片，如同怪兽的大嘴，山风强劲，吹得我差一点要跌入山崖下去。
我稳住身子，回过头来，指着从上面垂落在崖壁间的巨大藤蔓，问他，说威尔，你曾经顺着这东西，往下面爬过么？能不能够得着谷底？
威尔摇了摇头，说没有试过，那谷底里有邪恶之物，谁会这么尝试？
说完，他回过神来，猛吃了一惊，说噢，天啊，陆，你不会疯了吧，难道你想顺着这些下垂的藤蔓，爬到谷底里面去？不可能，这太危险了，而且即使你能够下去，也绝对出不了这个山谷的，我发誓，那里面绝对有让人恐怖的东西在，请你千万要理智一点，别拿所有人的生命开玩笑……
这时候尹悦回过头来，垂头丧气，说不行，这里的磁场干扰太厉害了，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总部能不能够收到消息。
听到尹悦的回答，我苦涩地冲威尔笑了笑，说你看，伙计，有的时候我们明知道前方是死路，但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闯，能够活一人，便活一人，能够多活一分钟，便多活一分钟，如此而已。
我决定明天早晨就带着人去探路，我亲爱的威尔，碰到这样的我，你是不是后悔跟着来了？
威尔苦笑，说好吧，你真的是一个疯子，不过比起爱德华那个疯子来说，却实在可爱得多，好吧，好吧，不用明天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们探路……
看着回身准备找寻落脚点的威尔岗格罗，我小心问道：“嘿，威尔，你不会再一次扔下我不管吧？”
攀身上了藤条的威尔给了我一个国际标准的中指，然后提醒我：“伙计，看好你那两个哭鼻子的同学，爱德华他们衔尾追来，猫腻说不定就在他们身上。”说完这话，威尔纵身往下，消失在黑夜里。
我看着旁边的尹悦，摸了摸鼻子，说我总感觉他好像在跑路……
尹悦还没有说话，从下面就传来了威尔气急败坏的怒骂：“陆，我操你大爷，说我坏话的时候，就不能够等我走远了再说？”
尹悦呵呵笑，然后脸色严肃，说这个帅哥老外说得对，我总感觉陈启盛和方雨生出现的时机实在太过凑巧了，只怕他们身上有什么猫腻，自己不知晓，被邪灵教的那些家伙给标注了——引蛇出洞而已，不然以他们两个的实力，说实话，是很难逃出伏击圈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在这里等待威尔，而是返身回洞，看一看伤员们的情况。
再次回到石府地穴，我看到刘明正坐在石榻旁，和三个兵哥哥热烈地聊天，朱晨晨在给老光这个老兵油子上药，但是眉头不展。
见到我返回来，她迎上来，说老光身上中了僵尸剧毒，如果不及时处理，只怕下半夜就要高烧死去，更有尸变的可能，怎么办？
旁边几个人一脸紧张地看着我，我则蹲下来看了看，摇摇头说没事，我能搞定。
兵哥哥们都长呼了一口气，老光热泪盈眶地握着我的手，说小陆，我的好弟弟，谢谢你，哥哥我还是个处男，要真的这样报销了，阎罗王那里都能冤出一包眼泪水来。
我见刘明跟他们都很熟悉，问你们认识么？
老光告诉我，说刘明这个屌毛是我们部队的，后来被劝退了。
我好奇了，问是什么问题呀？老光他们几个特种兵都不说了，瞧向了刘明。

第三十二章 敌袭，风紧扯乎
见我问起，刘明一声惨笑，说也没什么，就是杀了人，心理有些阴影，过不去那坎，最后就退役了。
我悄无声息地唤出金蚕蛊，然后驱使它进入老光的身体里面去，吸取毒素。
感觉到背后有一股又麻又痒的凉意传来，老光忍不住用手去摸，还想要翻转身子过来瞧，被我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然后呼唤旁边的两个兵哥哥强行按住他。
见挣扎不得，老光索性就不管了，看着旁边为牺牲战友在黯然神伤的刘明，叹气，说老刘当初在边境线上杀了一个毒贩，结果心里承受不住，后来任务总是出现纰漏，然后就提前退役了，当时我还可惜了好久，不过现在看来，也还好，比梁蔚、先锋这几个兄弟的下场好。
刘明顿时眼泪就下来了，说老光，我他妈的就是一个逃兵，你别这么说，不然我心里更难受。
旁边有一个兵跟刘明说：“刘哥，我是后来的，也听说过你的事情。
我不会讲话啊，不过当兵杀敌，这是本份，我们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怨而去杀人，我们只是国家手里面最锋利的武器，我们只有把这些事情做了，我们的父母、我们的老婆孩子，才不用做这些事情。
你看城里头的那些人，个个都笑嘻嘻的，哪样子丑恶都不用看，还不是有我们在？所以梁蔚、先锋他们这些人死了，我难受，但他们是烈士，是英雄，这样子想，我又不难受了。”
这个兵是黔南人，叫许磊，方言浓重，不过说的话，倒是让人心中震撼。
地藏菩萨曾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世间有很多事情，没有人愿意干，但是总得要干，倘若能够让大部分人生活幸福，便是死了，那又何妨？
听到了这个兵的一番话，刘明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抱头痛哭起来。
除了老光之外，另外这两个兵也只是脱力而已，弄了一些吃食，在旁边休息即是。
当肥虫子将老光体内的尸毒给吸收殆尽，我拍了拍这个老兵油子的肩膀，说你老小子命大，也算是碰到了我，闭上眼睛，休息一觉，明天又是一个阴人的好汉子。
老光欢快地回答说好嘞，老子欠你龟儿子一条命，要是能够活着回去，退伍了我请你去那个什么怡红院之类的，姑娘随便你怎么点。
看着这个满口子没遮拦的老兵油子，我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东官的杂毛小道，心情莫名地好了许多。
这边完结，我又来到了石榻的另一边，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的陈启盛和方雨生此刻已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们身上的伤口已经被朱晨晨处理过了，急救包里的纱布不够，几个女孩子甚至凑了些贴身的衣物，撕下来给他们捆起。
我想起威尔给我的警告，仔细地打量他们两个，然而却也没有找到什么能够指引方位的术法痕迹来。
至于勾结邪教，这更加可笑了，能够进这集训营的学员，除了插班生，都是经过三代审查、根红苗正的好苗子，陈启盛他堂兄甚至还死于那场惨案中，仇怨滔天，倘若这样都还要受到了我们的怀疑，只怕是委屈得要死。
唯有通知几个信得过的人，小心看管便是。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前路被堵，后路乃是万丈深渊，算得上是绝境了，一旦给养跟不上，基本上就只有死路一条。
虽然我估计有个别老队员的心里会有些想法，认为把人救回来，不但增添了负担，而且陷入了险境，得不偿失，不过一番巡视下来，我发现大家的精神状况还算是不错，眼睛里，仍然充满了斗志和希望。
人不绝望，万事便皆有可能。
我把没有昏睡过去的所有人都召集到一起来，将目前的情况作了说明：出口被炸，又有一堆高手堵在门口，出是出不去了。
不过外国友人威尔已经去后崖探路了，如果可行，明天白天我们就行动，顺着藤蔓，攀爬到山谷下面去，然后再想法子找寻出路。
这是唯一的选择，大家不得不同意，不过有一些担忧，就是几个伤员能否坚持到山谷底，需不需要等他们养好伤，再决定下去的时间。
在经过与老光等人的沟通后，我们决定到时候采用相互照看的法子，一旦出现问题，相互之间也有照应。
商量妥当之后，除了轮流守夜的人，大部分人都相继睡去，养足精神，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我找到白露潭，问她知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爱德华男爵那些家伙是离开了，还是在找工具，将这个通道给挖掘开来？白露潭摇头，说不行了，外面好像来了高手坐镇，她根本就无法与外界沟通了。
“高手？是怎样的高手？”
白露潭表示不清楚，反正比那个爱德华男爵要厉害，跟那个大供奉差不多，或者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点头表示知晓，让她抓紧时间睡觉吧。
听到白露潭的话语，我心中更加惶急，然而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来到石道出口这里，忧心仲仲地看着这狭长通道，想着倘若这通道被打开，我们如何抵挡那些家伙的进攻呢？白露潭的法子都没有效果了，只怕在外面主持围剿事务的那个家伙，未必会给我们这么多准备的时间。
守在洞口的老赵和滕晓见我眉头不展，都笑了，老赵说陆左，你别担心了，我们耳朵靠着石壁呢，但凡有一丁点儿动静，都会提前知道的，别这么大压力。
滕晓也说对啊，这前面一截，我和老赵都布置得有阵法，倘若是那灵体过来，必定是来得去不得。
事情千头万绪，不过有这两个信得多的兄弟看着，我多少也放了一些心，跑回石榻那里，拿出虎牙来，将山阁老留下的那一篇石雕而成的《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给一点儿、一点儿地铲除，务必不留下任何痕迹，给敌人瞧见。
搞完这些，我闭目而睡，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后，威尔返回了石厅中，一身的寒露。
他告诉我，他探查过了，从这里往下走，藤蔓相连，一层又一层，即使没有藤蔓的地方，也被人工开凿出来落脚点在，竖直往下三百丈，步步惊心，然而却也有人精心维护过，想来之前挖掘这个洞府的人，应该经常出入后面的通道，下到谷底。
威尔甚至怀疑这些粗壮的藤蔓植物，都是那个人移植过来的。
至于谷底，里面有一些轻微的瘴气，然后潮湿温润，到时都是绿色的林子和苔藓，他没敢多走，稍微查探一番就折转回来，并且顺手修理了诸多年久失修的地方，免得我们明天早上下去的时候，有人失手跌落崖间，一命呜呼了，到时候反而怪罪他探路不利。
我表示知晓，好声宽慰他，并代表了大家伙儿感激他，他贼笑嘻嘻，说这倒不用，只是倘若碰他所说的那东西，给他留上一份便是了。
一夜至天明，轮值换岗，我们早上稍微吃过了些清水干粮，然后开始讲起了昨天夜里商量的事情，并且让威尔一部分人前往那边的悬崖平台，做好沿路攀爬下去的准备。
除此之外，我还找来老光，在得知他们还有足够的炸药之后，我让他在石厅里安放炸点，到时候我们把这里给炸塌了，让敌人难以找寻我们的踪迹，封堵此处。
不然即使到了山谷里面，他们倘若追击进去，我们也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的。
一想到白露潭说跟鬼面袍哥会大供奉一个级别的高手来临，我心中就惴惴不安，绞尽脑汁地化解。
大家听得消息，各行其是。
陈启盛和方雨生酣睡了一夜，早上的时候我们又把大部分食物都留给了这几个伤员，故而精神总算是好了一点儿，开始在房间里面做一些恢复性的锻炼。
我正在跟他们确定一会儿下山谷的情况，突然在出口的石洞处传来了老赵的喊声：“有情况！”
我眉头一皱，急步跑过去，只见老赵冲出来，冲我急喊，说他们在挖土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很快，我们准备撤离吧？
我听到，连忙点头，赶紧催促正在大厅和四处布置炸点的老光等人快一些，然后招呼大厅里面剩余的人赶紧通过洞口，爬到那边的岩壁平台上去，准备往山谷下面转移。
尹悦附耳在那石壁之上，听到有沙沙作响声，眉头皱起，说这什么情况？普通人力挖掘，哪里会是这种声音？
我无言以对，正在这时，塌方的前面出现了动静，细细索索的，当我看过去的时候，从里面飞跃出来两头身上皆是褐色角质状鳞片、犹如盔甲的畜牲，这东西全长一米五，头小而呈圆锥状，吻长无齿，小眼泛着凶残的光芒，四肢粗短，五趾具强爪，甫一出现，就朝着我这边猛扑而来，而在它们的后方，则是有滚滚的黄色浓烟，泛着一股硫磺的臭味，这烟沉重，往地上席卷，闻到的人头昏眼花，竟然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滕晓一边往后退，一边扯着脖子高声喊叫：“敌袭，风紧扯呼……”

第三十三章 内奸
当这两头满身皮质鳞甲的畜牲朝着我和老赵前扑过来的时候，滕晓第一时间发起了警告。
因为早就已经在准备转移，大部分人都通过洞子，来到了后面的悬崖平台处，所以并没有造成很大的惊慌。
我腿上的虎牙匕首第一时间被拔出来，朝着这凶猛的畜牲砍去。
昏暗的光线中，刀锋与它坚韧的鳞甲相撞，擦出了些许火花来。
这东西瞧着模样，似乎是鲮鲤，但是却比寻常鲮鲤要凶猛许多，也诡异得紧。
它虽然厉害，但是并不算可怕，真正恐怖的是随之蔓延而来的黄色浓烟，如此沉重的烟雾，似乎是积聚了许多怨力，倘若不堵上，只怕会很麻烦。
滕晓持刺剑，我则拿着虎牙匕首，一边与这不断前冲而来的盔甲畜牲拼斗，一边往后退却。
老赵和尹悦提前一步退到大厅中，见到陈启盛和方雨生跌倒在地，那黄色的烟雾已经往两人的口鼻处蔓延，慌忙将他们扶起，强行拖入后面的洞口去。
我看着仍在忙碌布置炸点的老光和黔南兵许磊，问好了没有？
老光说还欠四个，只怕到时候会有漏洞。
我见那黄烟已然快要蔓延到了后面的洞口处，心中焦急，大声说够了，你们两个赶紧过去，听我命令引爆。
老光似乎有些犹豫，然而他旁边的那个兄弟却猛地一把拉住他，两人急匆匆地往后面跑去。
正在这时，有头畜牲横扑过去，滕晓突然一声大喝，前跨一步，疾走如风，手中那把缴获而来的刺剑如同一条走龙，直接贯穿到了那畜牲的口鼻之间，顿时鲜血飙射，洒落在地上来。
那头畜牲被一剑贯通，居然没死，一番挣扎，又跌落在地上去，不过这一回，倒是没有再冲上前来。
尹悦将昏迷过去的方雨生交给老光，见地上的黄烟如同有意识一般，朝着我们后面的洞口蔓延而去，知道定是有高人在场。
她秀眉紧皱，双手一搓，竟然出现一张青色的符箓来。
这黄色的符箓寻常能见，青色的倒是少闻，我一边退，一边奇怪地瞧，只见尹悦轻咬舌尖，一口鲜血就喷在了符纸上，手掐印记，口诵经诀，那符箓飘飞落地，立刻一道青色的光芒如同焰火，绽放开来。
两者接触，一时间，那黄色烟雾里顿时分析出许多具象的骷髅头来，无数鬼哭狼嚎，顿时在我们的耳畔响起。
青色符箓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长城，将那些黄色烟雾给阻挡在了我们的面前，但凡有靠近的，都化作了惨淡的白色怨力，在空中飘散。
尹悦大声叫，说退，疾退，然后把这里炸塌了。
我回身快跑，很快就来到了洞口，发现旁边居然还残余着一些黄色烟雾，并没有被尹悦这青色符箓所转化，而此时石符中还剩下我、滕晓和尹悦三人。
眼看着青光有崩溃的迹象，我的胸口一动，留着西瓜头的可爱朵朵飘飞出来，她一出来之后，就趴在了洞口，本来渐渐变得尖俏的脸颊突然鼓得圆圆，肥嘟嘟的，然后一口鬼气吐出，那些黄色浓雾顿时被中和消解，不再呈现。
这小丫头三口两口，竟然将通道里的所有黄色烟雾给中和不见，我大喜，连忙招呼尹悦和滕晓先行进洞。
和上次一样，我又是最后一个进洞，刚一爬进去，就感觉到一阵劲风朝我扑来。
古之名将，擅使拖刀计，我却独善“黄狗撒尿”一招，见劲风临体，估摸着时机，猛地朝后一蹬，重重地踢在了一头前扑而来的畜牲身上。
我的右脚一阵发麻，而那东西却惨叫着往后跌倒，机不可失，我好是一通爬，三十几米曲折的路程，我连滚带爬出去，当见到太阳光的时候，后面轰隆隆的一声炸响，却是老光引爆了炸药。
巨大的冲击波沿着曲折的洞子传出来，威力就减小了很多，不过山体一阵摇晃，烟尘冲出，吓得我们紧紧抓着山壁垂落的藤蔓，生怕这平台都倒下去。
过了一会儿，震动停止了，我们这才坐倒在地，抹了额头那一把汗水，感觉惊险之极。
谁也没有想到，外面邪灵教的那个主事人居然找来了两头如同鲮鲤的畜牲，快速挖通掩埋了的土洞，并且通过这个通道，将那股充满了怨力的黄色烟雾，给灌涌进来。
那东西，又有剧毒，又有鬼魂怨力，只怕这里面除我以外的大部分人，都扛不住。
倘若不是我们提前有所准备，只怕此刻都已经躺在了那个石府地穴之内，静待死亡了。
高人就是高人，四两拨千斤，就这么轻轻一出手，便将我们弄得欲死欲活。
不过这石府一塌，一股烟尘往外面翻涌冒出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从曲折长长的洞口里冒出来。
我摸了摸胸口的槐木牌，能够感受到里面两个小家伙的喜爱。
这时间非常短暂，原来就在外面的人并不清楚情况，纷纷围上来问个究竟。
我惊魂未消，滕晓倒是口齿伶俐，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出，然后挽着手上沾着如鲮鲤般畜牲的鲜血，惹得旁人一阵赞叹。
当然，除了赞叹，还有一些人和我一样，对外面的那个主事人层出不穷的手段感到后怕，只想着赶快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在我们出来的之前，威尔已经在跟提前出来的众人讲解攀爬下去的注意事项——这崖壁平台距离谷底，足足有近三百多丈，合起来也有一千米左右，对于普通人来说，其实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别的不说，光那高度，便让人十分头疼，要倘若是脱力松了手，失身跌落山崖去，这可不会像传记话本里的主人翁一样，还有着一段奇遇，十成十的肉饼饼，妥妥的。
因为是白天，天空虽然阴沉，但是还是有着一些阳光的，威尔穿着黑色厚实的长袍，脸遮住，连双手都包裹得严实，不停地搓着手，不厌其烦地讲解着用登山绳，给自己做安全绳套的法子。
然而当石府中的事情发生之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了，纷纷关心起我们的安全来。
威尔很无奈，将身子佝偻着，躲在了阴影里。
我在歇息完之后，走到地上躺着的那两个人面前。
因为离开得晚，陈启盛和方雨生都被那黄色的浓烟所浸染，昏倒在地，好在老赵和尹悦及时地将两人扶起，然后连拖带拽，弄了出来，一阵掐人中、润心肺的动作后，两人悠悠醒来，问话也不答，有些头晕晕的，似乎十分不适那远山传递过来的太阳光。
见到这情形，尹悦十分担忧，说这两个人的情况，肯定是下不了谷底的，要不然你们先下去一部分，我留在这上面照顾他俩，等到情况好转了，我们再顺着下来？
老光心有余悸地瞧了一眼那个洞口，略微担心，说我们还有四个炸点没有布置好，万一留下来空隙，那些家伙说不定就能够摸着赶过来了呢。
老赵摇头，说不可能，他们这次主要是利用了鲮鲤快速挖掘泥土的天性，突然袭击，然后用那黄色烟雾的杀手锏来袭击。
这次我们把石府给炸塌了，别说是人，就是那死得只剩一只的鲮鲤，也爬不过来的。
尹悦也很自信的点头，说她的那张青菱驱邪符，乃是当代著名制符师、龙虎山天师道望月真人的作品，一旦有那符在镇压，黄色烟雾定然是蔓延不过来的——而且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拥有的黄色烟雾，也并不算多。
那东西是什么，是有鬼木之称的槐树，而且还是蝶形花科的金叶刺槐，将十二名冤死的尸体埋葬在树下，底下的树根直接吸收尸体的养分，茁壮成长十二年，选一个阴风细雨的鬼节，从三月三、清明节、七月十五到十月初一，遑论哪天，用钝刀磨树皮，渗血了，就砍伐之，取其树芯。
燃烧这树芯，就能够激发出这种黄色烟雾来，也叫做“鬼木怨”，如此多的工序，你们看看，有多珍贵……
尹悦到底是跟这大师兄走南闯过北的人，见识自然比我们都要高得多，一眼就将这东西瞧了个透彻。
由这东西，以及之前的那伪铜甲尸群，可以看得出邪灵教的财大气粗，以及心狠手辣来。
这些，并不是寻常组织所能够比拟。
老赵心思重，也有些不敢放心，便在洞口里布置起驱邪的阵法来，以免得真要出事，措手不及的好。
大家接受了尹悦的提议，在威尔的指导下，开始分批地往下行进，这样子可以错开一些人，免得到时候相互牵连。
说实话，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爬，确实是十分挑战人的心理极限，作为一个以前坐过山车都有些忐忑的男人来说，我实在是有些彷徨。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倒也不是很害怕了，站在悬崖的旁边，看着大家陆续攀着藤蔓往下爬去，小妖浮于空中，不时地给予照顾，心中安然。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正在布置阵法的老赵突然发疯一般朝我大喊：“陆左，小心……”
我一扭头，瞧见一个家伙朝我飞扑而来，试图将我给推落下山崖去。

第三十四章 垂直极限，刘明的救赎
一个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和朝我飞扑而来的那个家伙，狠狠地撞在一起。
这个身影正是一直都默默无闻的刘明，他正准备和老光他们一起攀爬下悬崖去的，他甚至已经用分到的登山绳，给自己做了一个防滑落的安全套。
然而当看见那个想置我于死地的家伙凶猛扑来，他毫不犹豫地疾走三步，跟那个人毅然撞在了一起。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想要谋杀我的人，竟然是刚刚还虚弱无力、头昏欲裂的陈启盛。
这个来自陈家沟的学员眼睛里冒着红光，脸上满是狰狞的恐怖，一副中邪的模样。
当我回过头的那一霎那，我看到刘明和陈启盛两人稍一停顿，遍朝着山崖底跌落而去。
毅然而决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我来不及思考陈启盛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条件反射地伸手，朝着身边跌落的两人抓去，只希望能够救回一个人来。
然而当时的情形，根本就是电光火石之间，让人来不及反应，我的指尖离两人还有两拳的距离，结果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惨叫着，与我擦肩而过，化作一条黑线，流星一般坠落而去……
我的心脏骤然一紧，若有所失，仿佛被谁给击打了一下，洪钟大吕一般，嗡嗡回响，双耳发鸣。
我试想过很多险境，包括大家慢慢往下攀爬的时候支撑不住，双手受不住力，比如某处落脚点不牢固，比如有些藤条已坏死，比如……为此，我还和威尔，以及其他人商量过许多相应的对策，比如用登山绳作防滑安全套，比如由威尔提前踩点，在下面引导，比如由小妖朵朵全程照看。
然而让我实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是，陈启盛居然会丧心病狂地朝着我下黑手。
我瞬间想起了威尔的警告和尹悦的担忧，猛然朝着方雨生看去，只见这个家伙满脸黑气，已然冲到了我的近前。
这一块突出的悬崖平台本来就不是很宽阔，大家立足在上面都嫌挤，根本腾不出躲闪的空间来，而且我根本就没有反应时间，被这一猛扑，双脚便已腾空——从始至终，我都是一个正常的人，也严苛地遵守着牛顿三大定律，在没有受力的情况下，我也奈何不得任何事情。
于是我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稍作僵持，就与方雨生一同跌出了那岩壁的平台处。
我听到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大叫声，歇斯底里。
我看到了好多人惊恐和扭曲的脸容。
崖间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不过在短短的两秒钟之间，陈启盛和方雨生两个人竟然如同着魔了一般，先后把刘明和我扑落山崖，同归于尽。
我在腾空而起的那一霎那，身体在飞速往下滑落的节点里，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蹊跷：陈启盛和方雨生都有问题，这个是我们都能猜到、并且一直怀疑的，然而他们的身上并没有什么疑点，也根本没有被人控制或者叛变的迹象，所以我们并不能够凭着一己的怀疑，来对付他们，限制自由，仅仅只是给予了过多的关注而已；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真正让他们失控的应该是刚刚流入洞府中的那黄色烟雾，似乎触发了潜藏在他们体内的某一个指令，才会命都不要，袭击于我。
这才是外面那个主事者所下的第三步棋，也是隐藏得最深的一记杀招。
好深沉的算计，好可怕的洞悉，好毒辣的手段！
跌落山崖下的我在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外面那个主事人可怕的掌控能力，然后意识顿时一黑，往下面直坠而去。
不过这短暂的意识丧失，并没有持续一秒钟，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无数美好的事情在我的大脑中浮掠而过——
我不可以死，我死了，朵朵怎么办？肥虫子也会死去的，小妖朵朵呢？
那些爱我的，以及我爱的人呢？
我不可以死！决不！
求生的斗志在一瞬间燃烧起来，我身体里传来了一大股绝望的力量，双手乱舞，试图抓住什么东西，然而因为离岩壁太远，根本就抓住不任何物体。
就在我即将陷入绝望的时候，从我的屁股处，突然传来了一大股上托之力，猛然将我往岩壁推去。
得到这一缓冲，我的下坠之势稍一停顿，又往着下跌落。
然而这个时候，我已经抓住了一棵生长于山石缝隙中的小树。
这棵小树不过婴儿手臂粗细，根系抓得也并不牢靠，受到我这携着巨大动能的冲势影响，可怜的小树在坚持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后，又从中间给断开来。
我的手臂疼痛欲裂，仿佛不属于自己的一般，然而再次下坠的时候，我竟然跌入了下方七八米远的一大篷树冠里，全身的骨骼咔咔作响，却终于停歇下来。
我的双手紧紧抓住周围的树干，一动也不敢动，连喘个大气都害怕，生怕这棵树又折断了。
惊魂未定的我在脑子放空了十几秒钟之后，才惶恐后怕地回过了神志来，打量周围，发现自己身处云端，并没有跌落多少，离那谷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而在我头顶很远的地方，有悲愤的喊叫声传来。
我观察自己身处的位置，这是一棵迎客松，旁枝斜出，腰身粗细，正好将我给堪堪地挂住。
我小心地往那主干上缓慢移了过去，每听到那吱吱哑哑的声音，就如同刀割在心头一般，心惊胆颤。
正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惊喜的话语：“陆左哥哥，你没事啊……”
我回过头，只见一脸惨白、面无人色的小妖朵朵出现在我的左边。
她脸上露出了又哭又笑的奇怪表情，泪眼婆娑，拳头紧紧攥着，明明关心得要死，嘴巴仍然倔强地说道：“……臭陆左，你是个猪头么，真的沉得要死……”我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有一抹异常的红艳，这才想起来刚刚我屁股后面传来的力量，应该就是小妖朵朵的功劳。
倘若不是刚刚拿一下缓阻，只怕我已经如同流星一般，化身为一滩肉饼了。
她就是为了救我，才会变的这般模样。
一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地心疼。
听着小妖朵朵的责骂，我的心里却如同吃了蜜一样，跟她斗了两句嘴，然后爬到了主干，骑在树干上面，让小妖朵朵上去通知上面焦急的伙伴们，我还没有死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我看到将身子裹在厚厚长袍中的威尔，出现在我左边六米的一块岩石突出处，然后朝我笑着打招呼：“嘿，陆，刚刚我爬到一小半，听说你掉下来的消息，很遗憾没见到你变成肉饼的样子，不过，你是打算一直骑在这树上面么？”
我耸耸肩膀，说：“显然不……你有什么办法么？”
威尔将手上的一截登山绳掂量了几下，问我手臂还有没有力量？我这才发现自己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脸上，全部都是细碎的刮痕，而全身各处都有瘀青，刚才第一颗小树和这里的撞击，将我的双臂给折磨得酸软疼痛，根本就没有多少握力。
我闭上眼睛行气，突然发现身体里一片宽敞，力量似乎要比之前又精纯了一些，胳膊一热，却是金蚕蛊在给我传递过力量来。
我睁开眼睛，说给我五分钟的休息时间。
威尔点点头，这里云雾遮顶，没有阳光照射进来，他已经将头套取下，露出俊朗的脸孔来。
我们等待了一会儿，然后他将绳子抛给我，将我带到了他之前探明的线路中去。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艰难攀爬，我终于第一个下到了山谷中。
当双脚踏到了松软的草地上时，我看到了刘明、陈启盛和方雨生三人的尸体，散落各处。
世间没有奇迹发生，跳崖者终究会死去。
我蹲坐在了刘明的尸体前，一股悲伤的情绪，在心底面蔓延开来。
刘明是为了救我而死的，虽然我最终也还是被推落山崖下，但是被鬼木怨操控的人有两个，刘明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另外一个人的安全。
这个男人曾经当过“逃兵”，误入“黑道”——其实只是正经的保安——然而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家乡，成为了一个安分守己的山村老师，完成了自我的救赎。
然后他死了，死在了家乡的深山中，一句话也没有留下来。
还有陈启盛和方雨生，他们的死去，代表着集训营整整一个小队，团灭了。
我默默地蹲坐在血泊之中，过了很久，上面的人陆续下了来，看到这三具摔得变形了的尸体，心里面都很不是滋味。
我们队里的几个成员围着我，见我一言不发，十分担忧，王小加拍我的肩膀，说陆左，别自责了，大家都有责任的。
我摇摇头，说我只是恨，恨那些莫名其妙伏击我们的家伙，若有可能，我一定要将凶手全部杀了，以祭奠这些死者的在天之灵。
我们悲伤过后，开始用装备的工兵锹挖坑，将他们三个给埋葬起来。
这谷底里的泥土松软，挖一铲，泥土里面竟是蠕动的黑壳爬虫，让人看着生寒。
我们找来了两件来自吸血鬼身上的黑袍，将刘明和陈启盛包裹，另外一个方雨生，则没办法，直接入葬。
唱完安魂曲，我看到旁边的石头缝中有一抹白色，走过去一瞧，竟然是一堆散落的骷髅白骨。

第三十五章 商议伏击，海市蜃楼
我瞬间记起来威尔岗格罗这个贱人曾经跟我说过，他为了让自己的心里畅快，睡得舒爽，把石府床榻之上那具骷髅，给扔下了山崖，看这些骨头的散落程度，应该是来自于上面。
不管它是不是著有《正统巫藏》一文的作者山阁老，想来也算是我们的前辈，让这白骨四处散落，我的心终究是不自在的，于是将大块的白骨收集起来，然后将其小心掩埋。
威尔并不知道我与山阁老有着一些传承的关系，一边帮我搜集残骸，一边抱怨不迭。
往者已矣，活人总要更好地活下去。
搞完这些，我们收拾心情，开始汇聚到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根据地图，从这里到达南边，我们需要穿越一条几十公里的狭长山谷，而山谷两壁陡峭，内中皆是原始森林，密林遮天，人迹罕至，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纷呈多样，道路错综复杂，关键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人熟悉这里的地况，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未知，所以可怕。
当然，如果我们顺着山壁找到附近的出口，折转北上也可以，不过我们便会遇到一个问题，那就是邪灵教的高手已然大量聚集在这一片区域，稍有差池，就会撞上。
以我们目前的实力，并不足以跟那一伙疯狂的邪教徒硬碰硬地正面交锋。
我问尹悦教官，说难道没有非电子设备的通讯手段么？
尹悦点头说有，不过她在召唤直升飞机来押运日本人的时候，已经用过了。
那东西珍贵，每个教官手上只有一份。
我叹气，感觉事情都凑到一起来了——倘若不是日本人，魏沫沫就不会死，刘明也不会碰到我们，卷入这一场纷争中来，而尹悦，她也不会用掉那稀少的通讯手段。
如此说来，那些家伙还真的是可恶之极。
见识过敌人的利害，大部分人都不愿返回北边的方向，试图穿过敌人的缝隙返回基地，而是宁愿在山林中慢慢地探寻，找到前往南方的路径。
在大家的眼里，莽莽林原远远没有比人心，更加险恶。
然而在指引大家从石府中攀爬而下的威尔岗格罗却并不这么认为，或许血族比人类有着更加敏感的直觉，他旗帜鲜明地反对了往山谷里面进发的计划。
作为与大自然有着最亲近关系的岗格罗氏，他凝重地告诉我们，在山谷里面，极度危险。
如果说去与邪灵教在外面的高手拼命，是九死一生的话，往山谷深处前进，就是有去无回。
不过我们认为他的话似乎有些大题小作了，这山谷深处的危险来源很多，但是主要就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就是荒蛮山野中最寻常可见的瘴气，这种由动植物腐烂的尸体汇集而成的毒气能够让人阳气外浮、腑脏虚损，轻则痢疾，重则伤寒，蕴热沉沉，昼夜如卧灰火中；其二则是毒蛇猛兽，异虫鬼物。
这第二因素并不足虑，一则我们这里人手充足，高手辈出，既有精通丛林生存的特种军人，又有炼毒驱虫的养蛊人，余者皆都不是体弱之辈，唯有第一种，倒是有些让人发愁；不过也真是巧了，朱晨晨来自道门医学世家，又生于古时瘴气横行的岭南，自然精通于驱瘴之术，遑论是草药还是术法，都有其玄妙之处。
如此看来，其实往谷中行去，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威尔总是说这山谷之中，有大恐怖，然而具体所指，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表示，倘若真的要往谷中行去，他宁愿静待于此，找一个阴气旺盛、没有虫蛀的地方安歇，等数月之后，风云停歇，再做打算。
当然，作为朋友，他即使被爱德华这些家伙发现，也不会将我们的行踪透露出。
这山谷地势奇特，云雾下沉，将头顶的天空笼罩得雾气蒙蒙，太阳很难照射进来，使得此处空气格外的潮湿温润，林子低矮，最高不过七八米，遍地的苔癣和蕨草，绿得似玉，红的如火。
当听到威尔说出这一番话来的时候，我心中不由得一阵跳动，感觉到威尔所想要表达出来的意思和决心。
见大家一直为此争论不休，在一旁不说话的王小加突然抬起了头来，环顾四周，说为什么我们不在这里预设伏击圈，将我们身后的追兵给一举消灭呢？
这个性格倔强的女孩所说的话语，让一直在犹豫怎么逃离的我们，都不由得一愣。
是啊，既然我们是如此地憎恨围剿我们的邪灵教，而且目前的人员也还算是齐整，为何不如同在登仙岭一般，主动设下伏击圈，将欲图收割我们性命的那些猎人，通通转化为猎物，将他们给反杀呢？若如此，一是为了死去的兄弟姐妹们报仇雪恨，二是化被动为主动，主动出击，一消我们心头的恶气。
然而在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我们却发现需要面临的问题却是很多。
首先追击者的主事人不可能像鬼面袍哥会的大供奉刘罗锅一样，如此大意，其次对手实在太过强横，已知的敌手就有传奇男爵爱德华、神秘的赶尸匠人、数名南洋黑巫僧、指使藏獒的驯兽师以及诸多未曾露面的神秘人物，后面还有匆匆赶来的鬼面袍哥会大拿，说不定就有其白纸扇或者坐馆大哥级别的人物……这些家伙称得上是群英荟萃，英雄云集，多方高手组成的国际化团伙。
而看看我们，七个集训营学员、一个22岁的女教官，一个叛出家族的吸血鬼还有三个身上有伤的特种兵。
敌人是残忍而狡诈的，仅仅一个回合，些许功夫，我方就有三名人员跌落悬崖，失去性命，我若不是小妖朵朵拼死相救，说不定也得化作一摊肉泥，护了来年那灿烂的春花。
然而即便如此，我却从大部分人的眼中，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斗志。
这斗志是怒火所转化而成。
特别是老光他们来自红龙特种部队的三个男人——他们的部队，是全国排行前十的战略型特种部队，接受着最残酷的训练和最全面的战斗体系培养，随时奔赴战场，即使在和平时期，也常年游走于死亡的边缘，自然有着独有的骄傲和自豪。
然而他们这一趟任务，却已经有四个兄弟，永远地躺在了枝叶腐烂的丛林中。
特别是刘明的死去，让老光等人更加接受不了，导致了他们一直都在沉默。
这沉默并不是怯弱，而是不断发酵的怒火。
老祖宗教导我们，当自身实力不如敌人的时候，我们可以依托较大的作战空间来换取时间，移动兵力包围敌方，以优势兵力速战速决。
对手的强大并不是我们逃避的理由，是人，总会有弱点的。
在经过了又一场激烈的言语讨论和交锋之后，王小加的提议居然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意，骄傲的学员和军人们不愿意像老鼠一样逃来逃去，我们更乐意让敌人自食恶果，哪怕我们自身也会死亡。
每一个人胸中都有热血，而作为新生代的我们，更是有这种积极应对的斗志。
我问威尔的打算，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毕竟是我们的战争，而不是他的。
在经过一番沉默之后，威尔告诉我，他可以留下来，帮助我们战斗，但是如果局势不对的话，他可以选择逃跑。
他说得很坦诚，眼睛里一片清亮，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问题。
计划就这样决定了，我们首先要做的和上次一样，需要先选定一个主要的伏击圈。
然而因为对这谷中并不熟悉，我们还是需要对自己所处的方位，作一个详细的搜索，以便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占有地利的优势。
整整一上午的时间里，我们都在这山谷中搜寻，两人一组，每组相隔不超过两百米，分批搜索，仔细巡查，务必将这里的地形记得清楚。
因为威尔独特的身份，我和他分在了一组，实力强劲的我俩，比寻常小组要离得更远一些，很快就来到了离落脚处五里远的一个溪流小潭处附近。
正在这个时候，一米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从天空洒落下来，照射到了这不到二十来个平方的深潭口。
然后让我和威尔愣得一步都走不了的奇异景象发生了。
七彩的光芒中，仿佛有一扇门被推开，在门的背后，是葱葱郁郁的树林子，一行人从上往下在缓慢行走着。
这一行总共八人，三个女人，五个男人，这潭上浮现的景象栩栩如生，将他们所有的形象都映照在了我们的眼帘中，威尔忍不住拿起胸前的单反相机，咔咔咔地连拍了好几张，激动得不能自抑，嘴唇哆嗦地连说大自然真奇妙，竟然在这里，能够见到如此神秘的幻境，这是海市蜃楼么？
他转过头来看我，发现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这些人你认识？
我点点头，说是的，我认识。
正当我准备跟他说些什么的时候，那清潭上面的画面一阵摇晃，突然又变了一副场景。

第三十六章 恐怖深潭，青铜棺樽
我和威尔像两个呆头鹅，傻傻地看着那深潭上面的图像转换。
出现在我们视野中的，是一处陡峭的坡崖下坡路，一个嘴唇上面留得有两撇整齐胡须的眼睛男缚手而立。
这年头留出这么整齐胡子的人并不多见，如同武侠小说里面陆小凤的那四条眉毛一般，让人看上一眼，就记忆深刻。
这个“陆小凤”看不出年纪，或许三十，或许四十，反正就是一副睿智而精干的模样。
而在他的旁边，一个矮瘦的黑袍男子正在跟他说着话，那个男子长得丑陋之极，如同钟楼怪人，有一个头上包裹着蓝布的后生子在给黑袍男子打伞遮阳——事实上，他们头顶的天空，阴沉沉的，并不见半点阳光。
一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动作僵硬地跳动着，在这陡峭的下坡路中，走得让人格外揪心。
有许多头上包蓝布、脸上带着川剧变脸面具的人在照顾着黑衣人下山，其中间杂着几个脸上抹着白灰的东南亚黑巫僧，以及一个眉毛极浓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脸色苍白，额头起着褶皱，年纪似乎也才四十多，然而嘴角的法令纹却将她勾勒得苍老而严肃，让人看一眼，就不由得想起武则天或者慈禧太后这样手握权力的女人。
我的瞳孔急剧收缩，不过一会儿后，我心中释然了。
既然远在新加坡的艾瑞克等人都被借调过来围剿我们，那么就在缅甸附近的黎昕，这个萨库朗的余孽，自然也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此处。
毕竟之前听人提过，说萨库朗跟邪灵教的关系十分铁，之前她们掳来的诸如古丽丽这般的可怜中国女人，偷渡渠道，似乎还是依靠邪灵教提供的。
原来那些铜甲尸，竟然是黎昕所练就——是啦，是啦，也只有在缅甸的深山老林子，也只有像萨库朗这种没有下限和人性的邪教，才会有如此的“大手笔”，才会做出将滚沸的铜汁，生生灌注进活人身体里面去的事情来。
这个圈子并不大，所以我的仇人还真的是云集至此啊——虽然他们并不仅仅只是为了我而来。
这支队伍人数超过了50，似乎正在从上往下地行走，而真正的主事者，似乎就是那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眼镜男。
这个时候，老赵等人也被这番奇景吸引过来，这个居家道士皱着眉头看向这个男人，说竟然是他？
我回过头来，问这四条眉毛的家伙，到底是谁？
老赵说这个人，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二号人物，白纸扇罗青羽。
照理来说，像他们这样的组织，一般头面人物都是很低调，很神秘的，不过老赵曾经认识一个叛出鬼面袍哥会的袍哥子，故而知道一些内幕。
据闻白纸扇是个很厉害的修行者，他或许不如大供奉那般诸多手段，然而智近乎妖，鬼面袍哥会的壮大，有一半的功劳是来自于他，而不是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
听到老赵说起此事，我来了兴致，问鬼面袍哥会的实力如何？
老赵沉着脸思考了一下，说强，很强！西川自古以来便是天府之国，然而却也是一个悲惨之地，全国鬼故事最多的省份，是哪里呢？就是西川，这得益于西川历史上几次著名的血腥的大屠杀，上千万人被杀得只剩六十万，这是什么概念？所以，西川的邪灵教分舵，是自立门户的组织，实力最是强劲不过，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建国以来，西南局也是最强盛的，即便如贾老这般的人物，也只能屈居副职至退休，豪雄济济，方才能镇压宵小。
不过呢，也难，之前在西川数次传出来的僵尸咬人事件，便与鬼面袍哥会脱不得干系，由此可窥一斑。
我们几人说着话，那深潭上面的“海市蜃楼”已然消失无踪，大家听到了消息，已经都集中到了潭边来，得知追杀我们的人是鬼面袍哥会的二当家带队，而且实力卓著，尹悦的脸色凝重得不行。
她虽然是七剑之一，但到底比不上林齐鸣那等经验丰富的老家伙，心里也藏不住事情。
我见大家都有些沮丧，然后笑了笑，说不过是个二把手，他们的大供奉刘彧，还不照样被我们给弄嗝屁了？只要我们布置妥当，到时候无非是给我们多送几条性命而已。
大家纷纷称是，在这密林之中，最合适的就是小范围的游击战，打不过就跑，跑完了接着打，大家比的无非就是耐力而已；而且有心打无心，诸般布置对付埋头硬闯，这门生意妥妥的不亏本。
我们开始商量着如何在这一片区域里布置陷阱和阵法，大家各取擅长的部分实施。
老赵、滕晓和秦振几个自然是择地布置阵法，而这地方最受到欢迎的，还是红龙特种部队出身的老光等人，他们所在的部队，全国军区大比武中，丛林战中排名前三。
带着闲杂人等，他们在条条小路和林间，用最简单的方法预设陷阱，直接而有效，阴狠歹毒，极尽缺德之能事。
我并没有参与这些陷阱的制作，而是将金蚕蛊放出，让这个小肥虫子去召集手下，并且让它顺便吃上几口。
得到我的指令，肥虫子领命，欣然而去。
从刚刚挖坑埋葬刘明他们的那情形来看，这里似乎十分符合长虫毒蛇的生活环境，肥虫子应该能够召集到更多的手下来——我很期待它能够给我惊喜。
我和威尔来到了这个神奇的深潭边，想瞧一瞧这个水潭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够将谷外几个出口处的情形，用海市蜃楼的方式，通过阳光折射到这里来。
然而这水潭跟普通的水潭相比，也就是水面泛青，黑黝黝的，我伸手摸了一下这潭水，寒战入骨，沁人得紧。
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不同。
威尔不敢靠近这口深潭，他十分敏感，说这潭里面，有让他恐惧的力量。
他越是这般说，我就越发地好奇，绕着潭水走了一圈，终于发现在这口深潭四周的隐秘处，各有一根长长的黑铁锁链，婴儿手臂粗，我伸手进去，死劲儿一拉，死沉死沉的，提不起来，我回头叫威尔过来帮我，谁知道这个吸血鬼脸色惨白，不断地往后退却，我牙齿咬得咔咔响，终究还是拉起了一点儿来，透过幽幽的潭水，看到里面，似乎有着一副巨大的青铜棺樽在。
我吓得一松手，轰隆隆，那铁锁链跌落潭中，砸起许多的水花来。
这水花印在刚刚那一米阳光之中，我看到了很多细微的小鱼儿，在凌空飞舞。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莫名感觉那水花中有着十分恐怖的东西，而手上则是凉凉的。
我低头一看，原来右手正好按在了一只癞皮蟾蜍上面。
这个家伙十分大，而且造型古怪，如同牛蛙，浑身疙疙瘩瘩，尽是黄绿色的癞皮。
我看着恶心，顺手将它丢入潭中，然而那癞皮蟾蜍刚一落入深潭中央，身体立刻消失，只剩一副骨架。
我被这景象吓得膛目结舌，眯着眼睛看，这才发现居然是那些细小若微尘的鱼儿在作怪。
这时候我才回想起来，自己似乎也碰过那潭水，抬起手来，发现有好几条纤维丝一般的红色小鱼儿，正咬开表皮，钻进了我的血管中，不觉得疼，似乎有一些麻醉的效果。
急得我立刻唤回金蚕蛊，让它帮我把体内这些恶心的小鱼儿，全部清理干净。
等一切结束，我找到离得远远的威尔，跟一脸惨白的他讨论将敌人引入那个深潭中的想法。
威尔摇摇头，说那个深潭就是我大部分恐惧的来源，那是个不祥之地，你最好不要靠近它。
我奇怪，说是那些如同鱼蛊一样的牙签鱼，还是莫名的青铜棺樽？威尔不说话，我则笑，说既然是不祥之地，那么就让敌人为它而哭泣吧，到时候，我们把白纸扇这些大人物通通都引入潭中，弄死他们。
在得知这口二十几个平方大的深潭有如此恐怖的实力，大家都发动脑筋，开始了一场头脑风暴，务必要把敌人都引到这里来，将其消灭。
只可惜，此处整体偏阴，我们搜寻了好久，并没有找到如同登仙岭那样的环境，而且材料也有限，故而也只是布置了几个移花接木、掩人耳目的小迷阵，供认逃脱而已。
一整天，我们都在忙忙碌碌地布置着战斗的准备，小妖和白露潭负责外围的警戒，然而直到日头偏西，我们都没有瞧见邪灵教的人到达我们这里来。
此处山貌地势复杂，道路处处，他们若是进入谷底，需得绕很长的路程，并不如我们直接从悬崖上面攀爬下来这般省力。
我们到了傍晚的时候，再次汇拢到一起来，将我们今天的成就做了沟通和交流，免得敌人没来，倒是将自己人给祸害了。
随着夜幕的降临，我们脸上的神色也越发严肃了。
因为我们知道，邪灵教的手段大多都是些祭鬼炼魂之物，都是晚上才会事半功倍的东西。
待到九点过一刻，白露潭突然朝我们传音，说有人闯入了我们的警戒圈中来。

第三十七章 初次交锋，林中处处是高手
白露潭传递过来的话语，让我们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其实在看到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罗青羽带着大队人马，走下山谷里来的时候，我们心中就不由得多了几分忐忑，故而除了对陷阱机关的设置外，由教官尹悦带队，对我们的退路做了一定程度的探索和规划，如果遇到太激烈的抵抗，或者局势不利，我们随便阻击一下，还是要撤退的。
边打边走，在运动中消灭敌人，这才是真谛。
因为是采用丛林中的陷阱机关来对付敌人，每个人负责的区域都比较多，我们基本上是采用两人一组的结合方式，各负责一片，然后设置几个集合点，来达到相互联通的作用。
在这场伏击战中，老光他们三个特种兵成为了最主要的布置者，因为相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他们才是丛林战的专家级人物，而且装备着长短枪的他们也是重要的火力输出。
虽然他们小队的狙击手在来路的时候就被暗算了，但是老光他们的枪法个个都是军中翘楚，到时候照样可以对敌人起到最致命的威胁——邪教再厉害，脑壳也不可能比子弹硬，这是历史进步的必然趋势。
我对老光他们布置的诡雷阵和诸多粗糙而实用的陷阱，充满期待。
当然，就分组而言，每个特种军人都与一位女士合作搭档，长短结合，优势互补，尽力发挥最大的攻击力度。
白露潭这边一示警，我们就各就各位，开始在黑夜中潜伏起来。
威尔并没有得到大家足够的信任，于是我和这个帅气的吸血鬼被分在了一组。
就实力而言，我们两个算是强强联合，所以也就承担了更多的责任，比如猎杀敌人的头目，以及充当救火队员，坚守最危险的正面战场，而教官尹悦和老赵，则负责居中，统揽全局。
在此之前，尹悦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隐蔽气息的符纸，从而能够更好地阴人。
而我看家的“虫蛊驱避精元”，也给每人分发完毕。
黑蒙蒙的夜里，林中有虫子的吱吱叫声，头顶处乌鸦在哀叫，再之上，是一层薄薄的雾气，将我们整个的天空给遮挡，月亮一直在，只是不明显，那淡淡的月光如同透过毛玻璃照射进来，有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迷离之感。
在白露潭发出信号之后，我便一直蹲身在水潭右边三里路的一处草丛里，而我的搭档威尔，则静立在我对面十几米一棵大树的树冠中，彼此都看不到对方，只是在心中相互信任。
这是在伏击圈的最外围，我们属于第一批接敌的人员之一。
过了差不多有二十多分钟，我看到远处林间的一个草甸子处，有东西在游动，缓缓的，阴寒湿滑。
这里的视野并不是很开阔，而且光线黯淡，瞧得不是很分明。
我深吸一口气，借着朵朵的鬼眼再次瞧去，只见在黑暗中，有一道忽明忽暗的气息在草甸子上流淌，通过观察，这气息逐渐分明起来，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来。
我看到这个人影，心中突然不由得一阵狂跳。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这个人曾经伏尸道边，他的堂弟在今天早上的时候中了邪，跌落山崖之间，给集中营的死亡名额里，又添加了一笔——这道气息竟然是陈启昌，一名来自陈家沟的集训营学员。
看着这道游离不定、脸色阴霾的灵体，我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地上的青草，尽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太可恶了，人死也就算了，居然把他们的灵体拘禁，再用来对付我们！
而我们倘若是死在了这里，是不是也会被炼制成这等毫无意识、只有邪恶的鬼魄，不由自主地去害人，日日饱受那阴风洗涤的痛苦呢？
不过我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采用灵体来探路，这法子我们之前是有预料过，只是不知道他们居然将这没死几天，头七都没过的亡魂直接炼制过来，显然是急躁于将我们找寻，完成任务。
不过这等灵体，是不能离人太远的，否则若是没有足够禁制的手段，很容易成为孤魂野鬼，飘落散去。
于是我也不慌，蹲身观察着，等待着敌人露出面容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在安静等待了差不多三分钟后，有三个头包布巾，脸上覆盖着鬼脸面壳的人出现在了草甸子前，聚拢着，小声地探讨着什么。
跟我们守株待兔的目的不一样，鬼面袍哥会白纸扇带队的这一伙五十余人，需要搜索偌大的一片山谷地，人员自然会四处分散，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却也并不忌惮，只要找准我们的方位，便能够召集部众，呼啸而来。
不过显然他们也并不确定我们是否下到了这谷中，故而应该也有一些人手留在了山崖之上。
见到才仅仅三个人前来，我不由得兴奋起来，这般缓慢消磨敌人实力的方式，是我的最爱。
只可惜，一旦交上手，我们便不能够阻止敌手的层层推进了，所以，这便宜能占一点，便占一点。
三人一鬼在一阵张望之后，顺着林中小径，小心翼翼地朝着我们这边摸过来。
我紧绷着身子，尽量让自己能够在第一时间便冲出去，瞧着敌手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这般，缓慢走来，我心中满是静待猎物的宁静。
当那陈启昌转化的幽魂从我身前的草丛中飘然行过的时候，领头的那个鬼面人便离我只有了六七米的距离。
他小心行走着，突然脚下一动，一只削制得尖锐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到了他的腿上来。
这个领头的鬼面人也是个常年在刀头舔血的家伙，反应迅速，立刻往旁边一躲闪，突然脚下一空，踩到了一个深坑的陷阱中，人立刻重重地摔在了遍布竹签的坑底去，哇哇大叫。
旁边两个青衣鬼面人立刻四处张望，双手各自抓出一根墨绿色的竹棍舞动，有着呼呼的阴风出现。
他们终究抵不上大供奉刘罗锅的那般感应力，于是便着了道。
当哀叫声喊起的时候，在我左边几里远的地方，火光冲天，一阵巨大的雷鸣声响起来——那是老光他们布置的诡雷被触动，爆炸声响，不知道有多少人丧失了性命。
我和威尔依旧按兵不动，只见哀声没响一会儿，那跌落坑中的鬼面人突然跳出了陷坑中，身上鬼雾缠绕，好多隐约的骷髅头在旁边飞舞。
能够被派过来追杀我们的鬼面袍哥会成员，自然都是高手，我也并不指望些许陷阱能够弄死他们。
不过能够造成一些伤害，却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听到了左边的爆炸声响后，个子最高的那个家伙大声呵斥，说龟儿子，有埋伏。
老四，日你个铲铲的，没事吧？那个被唤作老四的鬼面人从坑中跳出，携着鬼雾回身大喊，说走，回去叫人！三人回身就准备跑，我哪里答应，立刻发动机关，暗箭朝着这三人嗖嗖地射出去。
这些暗箭都是经过老光手把手地给我指导而成，用一个贬义的形容词说起老光此人，端的是“阴狠狡诈”，经过他的一番布置，这暗箭自然是算计了诸多反应和路线，当第一通机关放完，已经有两个家伙中了暗箭，而其中一个更是脚踝被绳套给圈住，人就被拽着往对面荆棘丛中拖去。
拖人的正是一直隐而不发的威尔，那头由修行者转化的怨鬼也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在我面前的，仅仅只有一个伤者，以及那个浑身骷髅头黑雾的老四。
两人跌跌撞撞往回跑，突然一个梳着马尾辫儿、一米多高的小女孩子站在他们面前。
这个小女孩外貌清纯精致，不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别样的妖媚，黝黑的眼睛仿若那天上的星辰，看着弱小，然而老四两人却僵直地停住了脚步。
“啊……”
被拉进荆棘丛中去的那个青衣鬼面人传出了一声尖厉至极的尖叫声，让人心底里发颤。
这叫声也使得这两人下定了决心，一人耍竹棍，一人将手心里的黑雾凝聚成团，朝着小妖朵朵扑上前去。
我已然在小妖出现的那一霎那，就如同猎豹一样飞扑上前，朝着那两个伤员冲了上去。
一朵纯白的火焰升起，鬼面人中的高个子竹竿一耍，顿时冉冉鬼火出现，这火焰安静而腼腆，却有着让人恐惧的业力，让往前疾冲的小妖朵朵心生顾忌，拼斗了两下，便往后退，将青木乙罡洒落，欲图将这两人拖延。
然而那朵火焰竟然能够将那青木乙罡给燃烧殆尽，不留痕迹来。
不过这个时候，我已经冲到了两人的近前，如同猛虎出闸，将两人冲撞倒地，那朵白色火焰朝我烧来，被我将震镜祭起，一声无量天尊，几近于无。
情形危机，我也顾不得许多，举起虎牙匕首，便朝着那老四刺去，突然一阵风起，一道尖锐如同玻璃钢的指甲，突然从黑暗中冒出，朝着我的脖子间横切而来。

第三十八章 意外的意外，只恨当初不珍惜
紧急时刻，我翻身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这一记凌厉的攻击，却被接连过来的一脚，给重重踹在了腰眼处，痛得大叫出声来。
如此厉害的速度，来得自然是吸血鬼中的传奇男爵爱德华。
我一边往旁跌落，一边在心中暗自大骂晦气，就差一点点，我就能够收割掉一个对手的性命了。
想来就是因为我所中的那血族诅咒，就如同暗夜里的明灯，使得这个家伙能够如此快速地找到了我。
如有可能，还是要将其抹去才好。
我不敢在地上多做停留，翻身起来，连出了两脚，将抵近而来的爱德华逼退，然后不管这个家伙，朝着刚刚被踹倒在地的老四砍去。
爱德华自然冲上前来阻止我，然而一道白影闪现，小妖朵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身具麒麟胎质的小妖朵朵在格斗上面，是完全可以虐我玩儿的，故而对上爱德华，也算是势均力敌，而我对于老四这两个人，却还是有着足够的自信。
或许是与鬼物打交道过多，或许是刚刚跌落坑底被竹签子扎得鲜血淋漓，老四的行动并不是很利落，踉踉跄跄地闪开去，然后朝我挥舞着左手，一蓬黑雾兀自袭来。
这黑雾乃是鬼力怨气所化，倘若没有功法，中者自然是浑身阴冷无力，头晕眼花，倒地不起。
不过我却不惧，掏出那震镜，往前一招，并不用呼唤那句引导法诀，里面的人妻镜灵自行运转，将这番黑雾给吸纳入内。
这面镜子往日吸收过许多鬼气，前两日又得了一大股神秘力量，自然也是驾轻就熟。
黑雾一吸收殆尽，我立即前跨几步，煞星一般，手持匕首，往前使劲儿一挥。
老四慌忙地伸手一挡，半边手掌都被我给削了下来，洒落鲜血一片。
十指连心，这几根手指断掉，他自然是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这个青衣鬼面的男子平日里定然也是袍哥会的中坚人物、教内高手，不然也不会随着会中的几大首领前来此处。
然而想来此刻的他，定然是十分郁闷，不知道区区一个集训营的学员，为何就如此妖孽，在爱德华男爵的追击之下，还能够像疯子一样下黑手杀他。
我却并不管面前的这个家伙有什么想法，他们的首席大供奉我都杀得，何况是这么几个小杂鱼？
当下我手起刀落，跟这个老四过了几招，然后拼着被身后那根坚硬如铁的竹竿捅菊花的危险，一刀将这个家伙的脖子给抹断，飙出许多鲜血来。
随着老四的倒地，我回过头来，神经质地笑了，看向了那个挥舞竹竿的高个儿鬼面人。
因为带着变脸面具，看不出表情，然而这个家伙却在一步一步地往后面退却，心惊胆颤。
我心中还在想着惨死在这莽莽群山中的那些同学，想着许多本应该生活在这蓝天之下，却已然死去的朋友们，怒火一层高过一层。
那个高个儿退后几米，突然感觉不对劲，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如同汤姆克鲁斯的英俊老外，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几米处，嘴唇上面全部是还未干枯的鲜血，一对尖锐的吸血牙突出唇间，使得他的脸容，格外的诡异和邪恶。
从这个高个儿鬼面人剧烈颤动的身躯，我知道他应该差不多要崩溃了。
本来作为一个袍哥会的中坚力量，他的心理素质应该不会有这么差劲儿，然而见到我方也出现了吸血鬼，而且刚把他的同伴给吸食完毕，心中自然是处于极度的混乱状态。
本来以为能将我给擒杀的爱德华男爵，见到我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将鬼面袍哥会的高手如同宰鸡一般的杀死，气得大声嗥叫起来。
他也不多废话，往上面一蹿，顿时身轻如燕，跳入了旁边的树林之中。
小妖朵朵往前追击，而我则配合着威尔，将这个挥舞着青色竹竿的男人，在十秒钟之内，结果了性命。
刚刚将这家伙的咽喉割开，气管里的鲜血泊泊流出，我突然感到身体一凉，竟然是那陈启昌的亡魂附在了我的背上，双手卡住了我的脖子——这修行者炼化的恶鬼跟普通厉鬼并不是一个概念，刚刚成型没几天，手上的力道居然坚硬如铁箍，我强行点燃双手上面的恶魔巫手，往后面掏去，立即摸到一坨果冻般的材质，阴森寒冷，然后还有不少吞噬之力反侵而来。
此乃小术，倘若能够加以时日炼化，或许对我还有一些威胁，此刻我却并不忌惮。
然而正当我想要将这东西超度归天的时候，突然脑后传来一阵尖锐的啸声。
在我对面的威尔脸色勃然大变，伸手过来想拉我。
我扭过头去，什么都还没有看到，就被一阵疾风吹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给重重推到在湿腐的泥地里。
一瞬间，我感觉脖子被紧紧勒着，喘不过气来，窒息，脑子似乎像一锅煮沸的热粥，要炸开了一般，顿时感觉天地都为之一暗，意识往头顶上空飘飞而去，有脱离躯体之感。
这种感觉有一种死亡的味道，我恐惧之极，使劲儿挣脱，不知道自己到底给什么东西所笼罩。
就在我胸腹中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我浑身一阵轻松，眼睛终于能够见到东西了，第一眼居然是朵朵，她的脸憋得通红，双手结印，朝着前方推去。
我顺着往前看，只见刚才消失在林间的吸血鬼男爵爱德华，居然幻化成了几个影子，游离不定，正在于衔尾追击而来的小妖朵朵缠打在一起。
威尔在旁边摇晃我的肩膀，声音仿佛在天边。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陆，你没事吧？这个家伙的精神冲击太厉害了，你要是成了植物人的话，那我可就要跑路了啊？”
我感觉自己的嘴唇上面甜腥一片，伸出手，往鼻子间一抹，上面尽是些不知什么时候流出来的鲜血。
我的脑子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乱糟糟的一团，不过意识却有些清醒过来，这才知道爱德华之所以厉害，除了他强健的身体和如疾风一般的速度之外，这所谓的精神冲击，也是一招极为厉害的杀手锏。
传奇男爵，果然手段繁多，厉害非常。
见我挣扎着站起来，威尔这才放下心，拾起手中的刺剑，剑花一挽，朝着前方的战团冲去。
这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儿黏糊，我深吸一口气，让肺腑中火辣辣的器官得以舒展，肥虫子去监督布阵去了，我此刻真的就是孤军奋战了，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沉心静气，然后尝试着用意识，去沟通空间中的“炁”之场域，试图能够让自己的感应变得强大起来。
当我真的将自己的心思融入场域之中，突然感觉我们这边战场变得生动起来，与黑暗丛林中的各处战斗，彼此都关联起来，那些哀嚎声、惨叫声还有爆豆一样的枪声，都变得就在眼前一般。
丛林中的伏击开始了，每一个地方都在战斗，在流血，在有人惨叫着死去。
我看到了刚才紧紧缠着我脖子的那个厉鬼逃向了来路，我也听到了有好多高手正寻觅着声音，往这边跑来。
最后，我看向了正在于威尔、小妖和朵朵拼斗的爱德华，这个丑陋的吸血鬼披着猩红色的长披风，脸色铁青泛蓝，如同那修罗鬼怪一般，让人很难把他和威尔想象成同一个种族来。
即便是三人围攻，爱德华依然能够占得上风，浑身有淡淡的红色光芒，吞吐不定，将两个朵朵洒下的青光吞噬干净。
这是他以前根本没有展现出来的本领，想来此刻也是被逼得急了。
我使劲儿摇头，感觉身体好了一些，大声念诵“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让九字真言的力量，灌注到自己的全身里来，然后挥刀往前冲击。
走到跟前的时候，我大声喊道：“诸位让开……”听得我言，威尔和两个朵朵各自散开，我祭起人妻镜灵，顾不得她的疲惫，强行催动上面的破地狱咒，往前断然照射而去。
爱德华男爵猛惊，抽身往旁边闪，然而人妻镜灵催动的蓝色光芒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重重地一蓬，射在了爱德华的身上。
蓝色的光芒一入体，边缘的金边如同游龙，顺着爱德华男爵的身子萦绕，立即有焦臭的黑烟冒出。
见到面前这个嚣张的吸血鬼僵直不动，我左手上面的虎牙匕首反握，已然朝着他的胸膛插去。
反应过来的威尔也不甘示弱，剑走如龙，从另外一个角度，提前一步刺穿了爱德华的咽喉，而这个时候的小妖也冲上前来，双拳如擂鼓，准备将这个家伙揍成猪头。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如此简单，震镜的定身作用，简直就是逆天的法器。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个丑陋吸血鬼的全身各处突然炸开了许多血口，鲜血飙射到了小妖朵朵的身上去，瞬间引爆。
轰——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小妖给重重地砸在了泥地里，半个身子都陷入了腐质层中，再也没有爬起来。
我的虎牙匕首以及雷击桃木钉相继打入这个吸血鬼的心脏，然而口中却大声地叫了起来：“小妖……”
朵朵也在哭泣：“小妖姐姐……”
※※※
在我的印象中，小妖朵朵这个小狐媚子，向来都是一个强悍的存在。
我在集训营中自觉得进步神速，于是夸下海口，朝她挑战，结果我被她妥妥地虐了一遍，更是对她十分放心，也没有太多的挂记。
就如同老辈人养孩子一般，总是对幼小的孩子有太多的关心，而对于老大，则更多的是信任。
然而我却忘记了，小妖朵朵获得麒麟胎，重修肉身，也方才过了半年多。
她及时再天资聪颖，再资质卓绝，也终究只是一个孩子。
她重修的青木乙罡远远及不上朵朵的功力，这使得她更多的时候，不得不依靠麒麟胎的体质，与人拳拳到肉的搏斗，她天生就是个好强而倔强的性子，但是也会无助，也会彷徨，也曾经为自己的青梅竹马奔走千里，却捧着残躯，将泪水流入了心底里，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儿柔弱和悲伤。
可是她在刚刚的那一刻，却被爱德华这个吸血鬼引燃了血液里面蕴含的邪恶之力，猝不及防地击倒在了腐烂的落叶泥土中，悄无声息，再也没有爬起来。
爱德华最后的疯狂，竟然将小妖朵朵打得生死不知，这怎么能够让我不悲伤、不愤怒？
在朵朵悲伤欲绝的哭声中，在爱德华“桀桀”的怪笑中，我手忙脚乱掏出来的雷击桃木钉，已经将爱德华的心脏捅上了三四遍。
那颗拳头形的恐怖心脏，都已经漏成了筛子。
刚才的那一击血爆，似乎耗尽了爱德华男爵的所有精力，他坚韧如钢的指甲紧紧抓着我的背部，力道由重转浅，继而变得柔弱无力，锐利的尖牙本来还想着往我的脖子上凑，然而最后却耷拉在我的肩膀上面，再无声息。
爱德华死了，血肉模糊的胸口处有腥臭的血和黑烟冒出来，原本苍白的肌肤在萎缩，无数皱纹生成。
我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仍然在重复地往这个家伙心口，猛力捅着桃木钉子。
威尔一把拉住了我，大声呵斥，说你还不赶快去看看你家小妖精？经过威尔提醒，我才骤然醒转，回转过身，朝着陷入泥土中的小妖朵朵跑去。
这个小狐媚子深陷在厚厚的泥土之中，腐烂的落叶将她半个身子给遮盖，朵朵一边哭着鼻子喊着小妖姐姐，一边拉着她的手，试图将她给扶起来。
我跪倒在小妖旁边，手指放在了她红润的樱唇和小巧可爱的琼鼻之间，入手处一片冰凉，并无气息。
我的心沉沦到了谷底，有一种心死如灰的悲伤在那里蔓延。
小妖死了么？她再也回不来了……
我止不住地心伤，一股热流就从眼眶里涌出来，我从来没有想象过小妖朵朵就这般轻易地离开了我，离开了我们这个温馨而有爱的团体。
她在的时候我习以为常，就如同空气，如同白开水，如同我每天所期待的晚餐，然而当她骤然离去，我的泪水却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只有失去，才能够明白那刻骨铭心的痛，才会后悔没有彼此珍惜。
很简单的话，我现在才明白。
……

第三十九章 身藏黑暗中，统御千万虫
眼泪如一条线，滴落在小妖鲜花一般红润的嘴唇上面，又顺着完美的唇角滑落。
过了差不多有十几秒钟，这个我本来以为已经死去的小丫头突然一动，睁开了乌黑黝亮的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哭得跟一个孩子般的我，奇怪地问道：“呸呸呸，咸死了，是什么玩意啊？咸死小娘我了！陆左……哥哥，谁欺负你了？”
我：“……”
朵朵：“呃，小妖姐姐……”
震惊之后的我睁大了眼睛，还带着哽咽地哭声大声问道：“你、你、你……你不是没气了么？你不是死了么？”
小妖朵朵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翻身从泥土里面爬了出来，嫌恶地抖落了身上那些泥土和爬虫，大声抱怨说：“臭陆左！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这个麒麟胎身，跟你们人类不一样，除了修练之外，是不用呼吸的么？你、你什么呀你，一点都不关心小娘我，哼！咦……你哭了呀？”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欣喜地大叫，说陆左，你哭了啊？是为我哭的么？你是不是认为小娘死了，才哭成这个丑样子？好好笑啊，第一次发现你这个古板的家伙这么有趣呢，太好玩儿了！
我看到小妖和朵朵两个小丫头的眼睛都笑成了月芽，顿时感觉到一阵发糗——其实小妖朵朵无论生死，都是能够用炁之场域来查探的，只可惜我关心则乱，手忙脚乱之下，竟如同普通人一般，跑过去量鼻息，才闹出了这一番笑话来。
不过小妖既然没死，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股暖洋洋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感谢上苍，真好。
小妖开心地笑了一阵，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惹得我不敢再跟她斗嘴，忙问是怎么了？
小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几秒钟，才说好险，这个臭蝙蝠好厉害，竟然能够将他体内的血液，凝聚成一个六芒星的古怪符号，打在我的身上，这力量十分有侵略性，而且与我体内的气场不吻合，所以我行不得太多的气了——啊，他是想夺舍重生！通过血液意识的转移，逐渐浸染我的身体，最后掌控我的意识——哼，这个丑八怪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不过他太小觑小娘我了！
我说会有什么影响么？
小妖为难地点头，说是啊，我这个把月估计不能够再行气，与人争斗了，不然那个家伙的血液就会趁机将我给吞噬了——对不起啊陆左，我可能要回去歇息了，不过现在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
我赶忙摇手，说没事，你快点进来吧，我可不想我可爱的小娘，变成那个臭老头，到时候我可是要发疯的。
这里有朵朵呢，她已经长大了，可以帮很多忙呢。
朵朵跟着小鸡啄米般地猛点头，说嗯嗯，小妖姐姐，你快点去休息吧，这里有朵朵在呢，我可以的，相信朵朵。
小妖留恋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突然抿着嘴唇，轻轻地说道：“臭陆左，你为我哭了啊？其实若是真死了，那也无妨的呢……”说完，她化作一道白线，飞入了我胸前的槐木牌中，而我则呸呸呸地吐着口水，连道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说笑的，说笑的，作不得真。
直到槐木牌上面的光芒消失不见，我才来得及转头看向死去的爱德华男爵，只见威尔这个小子伏在同类的身子上，嘴巴正往爱德华的脖子上啃，欢畅地吸着血呢。
见我望来，吸得差不多了的他展颜一笑，然后走过来，说陆左，你的那面镜子当真是件让人艳羡的好东西。
爱德华纵横意大利数十年，从来没有吃过败仗，一身的手段让人眼花缭乱，竟然就这样，被你简单的三两下就给弄死了，太冤了，真的是让人不敢相信呢，呃……
他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我看着他这副恶鬼般的模样，心中有些难以接受，说同类的血，你也敢吸？
威尔耸了耸肩，说感谢神秘而玄奥的东方，将血族的精华融入自身体内的方法，我还是在萨库朗山洞里面的血池中，所学会的。
难怪五戒律里面会有“领权”和“客尊”这么两条，原来是为了避免血族内部的自相残杀，相互融解啊……
我表示不能够理解他们这样的种族，捏着鼻子说收拾下这个老家伙的尸体，快点离开，大队人马应该马上就来了，我们要重新布置；还有，麻烦你以后吸完血之后，习惯擦一下嘴巴行不，会吓坏小孩子的！
威尔浑不在意，说你的小亡灵还会怕这个？
不过他也只是说一说，俯身将被吸成了干尸一般的爱德华给捞起来，往黑暗中拖去，而这个时候，从外围的方向，传来了大队人马的脚步声，离这里也就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我们两个迅速往黑暗中潜去，没走几步，就有“嗖嗖”的破空声，从头顶横飞而来。
黑暗中，那声音尤其恐怖。
噗、噗、噗！
是五尺长短的标枪，三支，斜45度角插落进泥土中，尾端不断摇动，发出“仙嗡、仙嗡”的响声来。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脑子里面突然想起了一个身高两米、为人却有些腼腆羞涩的战士来。
那个叫做先锋的汉子，就是被这样的标枪所射杀，像糖葫芦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我没有再逃，因为我已经沟通到了自己的本命蛊。
我躲入了一颗齐腰粗的大树后面，探出头来打量对手，只见黑暗中来了十来个活动的黑影，已然到达了我们刚才拼斗的地方，有人在朝这边追来，有人则留在了原地察看死者。
威尔扛着爱德华的尸体，见我不走了，问怎么了？我说就这几个人，我想试着拖一拖，去二号阵地吧。
话刚一说完，一根铁头标枪飞起，朝着我们这边准确地射来，如同一颗流星，转瞬即至。
我缩回头，那标枪擦过我的身边，朝着威尔射去。
威尔不慌不忙，将背上的爱德华往前一挡，这坚硬的尸体与标枪亲密接触，发出一道让人牙齿发酸的响声，终究是射入了爱德华的体内。
威尔往后蹬蹬蹬地连退了好几步，气得大骂狗屎，这家伙的力气和准头，简直是太恐怖了吧？
我瞧清楚了来人的大致数目，深吸一口气，借助这树林的掩护，一阵狂奔，朝着我们后面的密林中飞退而去。
威尔这个家伙自觉得很，将死去的爱德华拿来当作了盾牌，几分钟之内，那可怜的爱德华男爵身上就被插中了三根飞矛，根根入体。
我们可是在茂密的丛林中奔行，那个甩标枪的家伙简直就如同用了激光制导一般，精准而有力。
一追一逃，我们在林中狂奔了差不多有三四分钟，终于来到了二号预备阵地里。
这一路的飞奔将我胸腔里面的气息加热到了极致，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滚烫无比，当滚到一块巨大岩石后面躲着的时候，我躺在地下，感受到胸膛里面的心脏，几乎都有跳出来的迹象。
耳朵贴着地，我听到稳健有力的脚步声，六七个，似乎朝着这边快速摸来。
我闭上眼睛，去沟通忙碌了一天的肥虫子，不知道这个家伙召集的小弟，素质到底行不行，能不能个帮我把这些追兵，给全部弄翻。
结果当我一连通到肥虫子的视野，黑暗中密密麻麻蠕动的爬虫让我好是一阵恶寒。
通过意识传递，我知道这里面有老鼠、魔眼蝴蝶、蜥蜴、蝎子、蜈蚣、毒蜂、蠹虫、蓝蛇、白花蛇、竹叶青、吹风蛇、金环蛇、蜈蚣、虾蟆、黑头蚂蚁、山蚂蟥、大环蚯蚓……还有好多白花花的肥蛆，所有说得出和说不出名字的毒虫蛇蚁、各路豪雄，都集聚在肥虫子的麾下，遍布在这方圆小半里的地方。
那些泛着花花绿绿、滑腻蠕动的小东西，让我看一眼，胃中就是一阵翻腾，难受得紧。
威尔将手上已经化作刺猬的爱德华往地上一扔，附身而来，在我耳朵边嘀咕：“怎么样，陆，你确定这里能够拦住他们？那个甩标枪的高手，简直就是制导导弹啊……不过他们为何不用火器？是为了控制动静，防止消息走漏么？那岂不是说，救援你们的大部队，也要来了？”
追击者是紧紧跟辍着我们而来，想来就在眼前，我不理会他的话，小心探出头去观察。
在我视线中，远处的黑暗林子里跑出了七八个人来，当头疾奔的，是一个虎背熊腰、双臂过膝的男子，他长得如同一头长臂猿一般，而在他后面有一个青衣少年，专门负责递送标枪，旁边是几个穿青衣覆鬼面的袍哥，还有两个脸上抹着白灰的黑巫僧。
瞧这架势，这追兵的实力可谓是雄厚，我和威尔正面应该是拼不过的。
然而就在此刻，领头的那个男子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平地中。
我心中一阵激灵，首先跌入陷坑中的，竟然是那个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家伙，果真是天助我也。
这人一跌落，旁边立即有好几个人过来将他奋力拉出坑外，接着，在我的冷笑声中，一声惨叫震天响，他们居然拉出了一大坨黑麻麻的人形物体来。

第四十章 金蚕蛊，蜒蚰蛊，蛊蛊相斗
那个标枪男跌入陷坑之中，时间不过短暂的三五秒钟。
然而就是这短短三五秒钟的时间里，蓄积已待的虫虫大军已然充分地利用上了这个机会。
因为毒虫与毒虫之间，本身也会相互冲突，所以统帅肥虫子将它们按种类，分片布置，此刻附在标枪男身上的，除了有几条黑背狼斑红蜈蚣在他的脸上蜿蜒爬动之外，大部分都是些拳头大的山老鼠。
这些老鼠体格并不健硕，然而却是油光水滑，牙齿锋利如刀，等待已久的它们附在标枪男身上，疯狂地啃咬着，被拉出来的一瞬间，就像一大串黑乎乎的葡萄，那密集的程度和吱吱的叫声，让人头皮发麻，忍不住用大声的叫唤，来疏解自己内心的恐惧。
事实上这陷阱口的所有人，都已经大声地尖叫起来，声调变形，像公交车上被人摸了屁股的少女。
整个一片林子里，这惨烈的声音停在人的心头，尤其襂得慌。
那个让人恐惧的标枪高手，此刻他却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当中，无数的山老鼠附在他的身上，尖锐的爪牙抓着他的皮肤，使劲儿地啃噬着他的肉体，无论旁边的人怎么拍打，都绝不松口；那几条黑背狼斑红蜈蚣布满了他的脸庞，百十双节肢短脚游动，留下了黄津津的黏液痕迹，有一条甚至在他嚎叫的时候，从张开的口中，往里面奋力爬进去。
这种行为当然行不通，标枪高手使劲一咬，将这条勇敢的黑背狼斑红蜈蚣给咬死，浆汁四溅，剩下的半截身子滑落到了脖子旁，犹在奋力地扭动着残躯。
那个标枪高手在地上奋力地滚动着，他没有再敢张嘴嚎叫了，然而沉闷的嘶吼声，却越发战栗。
旁边的人也并不好受，当他们帮忙拍打无效之后，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众多毒虫和长蛇的包围，无数毒物潮水一般狂涌上来，顿时就吓了一大跳，纷纷往后退去。
然而此刻哪里能够退得了？在空中，那些蝶叶上有着剧毒粉末的绚烂魔眼蝴蝶、由山上树林间的毒菌经雨淋后腐烂而化为巨蜂、密密麻麻如黑云般的蠹虫，树枝上倒挂下来的各类五彩斑斓的毒蛇长虫；在地上，一层层蠕动的白色肥蛆、棕黄色蚂蟥还有许多难以辨识的毒物，层层叠叠，堆涌在周围而来。
这等恐怖的景象，别说是身处其中，便是我们这些远处的围观者，也止不住地全身直冒鸡皮疙瘩。
突然间涌现的毒虫让追击者惊慌失措，有人往后跑去，结果被数条毒蛇咬中，倒地不起，瞬间被蚂蟥群淹没；有人往树上爬去，结果那手刚刚一碰到树干，原本黑色的树皮立刻化作了一大堆黑头蚂蚁，沿着手臂就往身体里攀去；有人捂住头，结果一大堆的马蜂和蝴蝶将其层层围绕，没一会儿，脑袋肿得跟猪头一个模样……
短瞬之间，就有五人倒地不起，剧烈地翻腾着，那嘶嚎声惊心动魄，让人听着胆寒。
然而却也有三人，并没有受到这些毒虫长蛇攻击到。
这三个人里，除了那两个手持着嘎巴拉碗大声念咒恒言的东南亚黑巫僧外，还有一个佝偻着身子、往身边播撒白灰的青衣鬼面人。
这个鬼面人似乎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不慌不忙地从兜里面抓出一把白灰，然后往四周均匀地洒落，而这些白灰也有着神奇的效用，不但挥发着刺鼻的臭味，让那些蛇虫回避，不敢上前，便是那些涌上前来的毒物，沾染到这些白灰之后，也纷纷蜷缩着身子，抖动一阵后浑身冒烟，悲催死去。
在经过最开始的惊慌之后，这个佝偻矮小的鬼面人果断地将场面给镇住，他也不去管地上那五个翻腾哀嚎的同伴，居然盘腿坐下来，从脖子里掏出一面挂着的神像牌，然后双手合十，大拇指挂着项链，念念有词起来。
我的瞳孔急剧收缩，因为相隔不远，我能够瞧得清楚，他双手依托的，竟然是一面五瘟神像。
何谓五瘟神像，此乃养蛊人炼制蛊毒的时候，需要早晚叩拜，祈求成功的精神寄托。
这个人，竟然是一个蛊师？
果然，在十几秒钟的咒文过后，这人面具下面的嘴巴突然张开，有一坨粉红色的肉块从里面爬了出来。
这东西大拇指粗细，呈长条软体形状，前方有好几条柔软的触须，如同蜒蚰，也便是我们通常所说的鼻涕虫，浑身光泽闪亮，粉红色的身体上面点缀着许多眼睛形状的斑点，每一块斑点都有着不同，炯炯有神，栩栩如生，泛着种种的邪恶和滑腻，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中膈应，如同吃了两斤翔一般。
这条蜒蚰蛊从他的嘴巴中爬出来，攀到恶鬼面具上去，留下了一道津津亮的路径。
然后它开始叫唤起来，这声音如同夜莺在啼叫，婉转悠扬。
我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尼玛，别的不说，光这声音，就比我家那头小吃货的吱吱声，好听一万倍。
在这样的叫声中，周围堆叠的毒虫长蛇竟然都停止了攻击，止步不前。
在后面的毒物们往前蠢蠢欲动的时候，前方的那些爬虫们竟然恐惧得连连后退。
这些处于食物链下端的毒虫，本来都是些充当炮灰的角色，不知畏惧、不知恐怖，并不知那生与死，然而在它们生命的烙印中，却深深地恐惧那些经过残酷斗争而成就的蛊虫，金蚕蛊能够驱使它们，但是这条蜒蚰蛊，也一样能够让它们改弦易辙。
关键就在于，谁能够击败谁，成为唯一的毒蛊。
这条蜒蚰蛊看来不比寻常蛊毒，当它从自家蛊师的口中爬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也是一种本命蛊的存在。
我自己就有一条本命金蚕蛊，知道这样的蛊虫，自然是一等一的厉害。
在我们的注视下，它骄傲地站立在佝偻鬼面人的面具上面，叫声越发清亮了，仿佛蕴含着莫大的威严和魔力，地上和空中的那些墙头草动摇了，在这种奇怪的声音中，调转了矛头，朝着我们藏身的岩石这边，蜿蜒游动而来。
看到这一大群黑压压毒虫长蛇猛扑而来的场景，威尔一阵紧张，抓着我的肩膀大声问陆、陆，怎么办？
我不理他，在思考：谁是蛊中的王者，难道真的是通过叫声来角逐了么？
这个说法显然得不到肥虫子的认可，于是一道暗金色的亮光出现在了我们身前六七米处，在我的炁场感应当中，一股莫名的威严以肥虫子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播开去。
这个小家伙平时憨态可掬，被小妖欺负的时候还委屈得黑豆子眼睛直冒眼泪，然而那是它对朋友之间爱的表达方式。
而此刻的它，犹如一个位高权重的帝王。
好歹也是脑门顶上长痘痘的王冠金蚕蛊，而且还是敦寨蛊苗独有的本命蛊，它自然有着固执的骄傲。
这是一场肉眼所见不到的交锋，事关双方蛊虫的尊严。
场中一片寂静，两者静立，唯有虫子走动的沙沙声响。
相持不过一分钟，突然那条蜒蚰蛊动了，它似乎承受不了这种沉默如死的巨大压力，开始拱起了肥硕的身躯，蜷缩着，如同一道圆圈。
突然间，它的尾巴一弹，身子便如同闪电一般，朝着空中的金蚕蛊射去。
这速度肉眼根本就无法捕捉，当我反应过来之时，才发现两者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然后一同跌落在草丛中。
那草丛以肉眼所能够看到的速度，开始萎缩下去。
朝向我这边的全部都是枯黄一片，朝向对面的，则全部都是灰白如霜。
方圆二三十平米的空间里，所有的活物都停止了动弹，没了生息。
平静的草丛里面，暗斗激烈，过了一会儿，胜负分晓——那个佝偻身子的鬼面蛊师突然跪倒在地，双手往喉咙里面伸去，使劲儿地掏弄，嘴巴里面流出了许多腥臭的浓痰，然而他依然不自在，最后活活把自己的嘴巴给撕裂成了两半，口子开得老长。
一个得意洋洋的肥硕身子浮在了半空中，嘴里面还叼着半截蜒蚰蛊的身子，在咀嚼着。
毒虫群回转身子，将那个蛊师给淹没，继而又朝着那两个身泛黄光的东南亚黑巫僧爬去。
那黄色光明是从两人手上的嘎巴拉碗中溢出，这碗乃用密宗高僧的头骨做成，天然带着一股佛家正气，那些毒虫虽恶，却也畏惧，蠢蠢欲动而不敢冲上前来，僵持当场。
正在这时，后方又来了一群人，影影绰绰不知多少，只见到一个女人冷哼一声，然后往前方丢来一物。
这东西一落地上，立刻爆发出幽蓝色的火焰来，朝着所有堆积着的虫子身上附燃而去。
无数的鬼火将黑暗的林间映染得阴气森森，怨力大盛，而吃得舒爽的肥虫子浑身一震，竟然有些恐惧的意识出现，闪电一般射入我的体内来。

第四十一章 幽蓝鬼火，一网打尽
这幽蓝的鬼火不知是何等来历，仿佛就像那火星飙射入汽油桶里面一般，将地上、天空中的所有老鼠、蜥蜴、蝎子、蜈蚣、毒蜂、蠹虫、毒蛇、蜈蚣、虾蟆、黑头蚂蚁、山蚂蟥、大环蚯蚓等等一应毒物，全数燃烧，无数的生命在这一霎那间就从人世间消失殆尽，不知踪影。
这火燃烧，却也只附着于细小的生命体之上，而且稍大一些的白花蛇、竹叶青，虽然身中鬼火，却也能够迅速逃离，仓惶地往草丛中钻去，得以解脱；至于那些青草野树，被映照得冉冉放光，却并不曾被燃烧到，如同打酱油的旁观者。
空气中顿时一大股难闻至极的气味在扩散，烟雾升腾而起，让人心中厌恶，只欲呕吐。
那火焰并非往上升起，而是左右飘摇，如同鬼脸一般变换不定，蓝绿映照，尤为恐怖。
我刚刚生出来的豪情壮志，被这野火燎原的幽蓝鬼火给浇灭，再看林子边缘有一排排皮肤均为金属亮铜色的黑衣人汹涌出现，越过那些幽蓝点绿的鬼火群落，朝着这边跌跌撞撞而来，不由吓得浑身冰冷，当下也不再继续潜伏，见地上那六人已经奄奄一息，没了生机，心中也觉得差不多够本了，站起身来，往着后面就是一阵狂奔，逃命要紧。
来人正是萨库朗的五号人物黎昕，时过境迁，不知道那个位于缅北深山中的邪教，至今到底还是否存在，但是作为五号人物，这个长相严肃的中年女人有着冰一样冷酷的心脏——召唤小黑天的实际工作，是她在主持的，人彘的贩卖和制造工作，也是她在管理的；她甚至因为将四号人物麦神猜的初恋女友，炼制成双手双脚皆被斩去的人彘，才导致了后来麦神猜的叛变，吴武伦带领的缅甸军方前来。
这个女人工于心计，阴森、狠毒、变态，没有一点儿人性……几乎所有的阴暗面，她都有具备。
而且她长得还很难看，一个普通中年妇女的模样，还终日严肃，板着一张麻将脸。
然而她却十分的强大，这强大不但来源于她本身，还有诸般的手段。
譬如那外表堪比铜甲尸强度的僵尸群，譬如她刚刚洒下的那一把幽蓝的火种——萨库朗本来就有蓄养蛇窟的手段，自然知道如何对付这些毒虫蛇物。
路上依然还有许多陷阱，然而我们却没有想过这些能够阻挡敌人多久，直接朝着几里处的那个深潭跑去。
威尔虽然有些惧怕那个地方，然而为了消灭对手，他也不得不冒这个险。
后面的黎昕不紧不慢地跟着我们，似乎并不着急，我不时回头瞧，并没有瞧见那个留着两撇整齐胡子的白纸扇罗青羽，紧悬着的心不由得就落了地来——似乎，我们还可以对付。
我们跑了一阵，突然前面蹿出一个人影，我吓一大跳，紧握匕首，定睛一瞧，却是一直在居中策应的尹悦。
她看着我们后面的追兵，问情况怎么样？我脚步不停留，一边跑一边将我们的战果讲于她听，然后又问她其他人怎么样？
尹悦说虽然杀得没有你多，但是还行——老光和朱晨晨那一路杀死了五个。
我问大家的情况怎么样？
尹悦沉默了一下，声音低沉，说红龙的许磊战死，滕晓重伤，左手臂没了，王小加、秦振和白露潭都受了一些轻伤，其他人都还好，还在作僵持，主攻的方向是你们那里，所以大家压力并不算大。
听到尹悦说的这话，我的心脏顿时抽动了一下，想起了那个方言味浓中的黔南兵，想起他憨厚的笑容，和劝导刘明时那质朴的话语，喉咙里就是一阵堵塞。
虽然预计了会有伤亡，然而真正面临这境况的时候，我们仍然忍不住神伤。
不过现在并不是伤春悲秋、如同娘们般哭哭啼啼的时候，这是胜利之后痛饮烈酒时才能够做出的事情，我们现在，面临的是如何将敌人给弄死，活着出去的事情。
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事情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你追我赶，我们终于穿过丛林，来到了那个黑水深潭边缘处，停了下来。
在喘匀了胸腑中的一口气，敌人终于赶了上来，黎昕、两个东南亚黑巫僧以及一大票的伪铜甲尸，黑暗之中，终有一些未露面的家伙，在小心翼翼地防备伏击的可能。
月光悠悠，其中一束映照潭边，将前面这一小块平地给映照得通透。
我看到了黎昕从林中走出来，犹如老熟人见面一般，朝他打招呼，说嗨，美女，好久不见了，最近忙什么呢，在哪里发财啊？
见我如此轻松，黎昕终日板着的脸孔此刻更加僵硬了，她冷哼一声，说想不到当初被我萨库朗任意处置的小角色，竟然撬动我教覆灭基石的家伙。
陆左，你知道么？我终日都在做梦，恨不得有一日，将你斩去双手双脚，塞入那粗陶瓮中，灌浇进粪水，无数肥蛆和爬虫爬动，听你日日哀号，天天惨叫……
我摸了摸鼻子，说难怪我有段时间总是打喷嚏呢，原来是你这么想我啊？话说回来，当日你既然从般智上师手中逃脱，为何不隐姓埋名，安度晚年呢？找一个强壮的汉子好生过活，要还有生育能力，就生一窝崽子来养，总好过现在这般刀头舔血，朝生暮死，要来得畅快……
听着我满嘴巴跑火车，黎昕冷笑连连，她说你这个疤脸小子，除了一张滑舌油嘴，还有什么？那个小道士呢？要是他在，我将你们一同弄死了，念头或许就通达了。
讲到这里，黎昕的脸色转冷，说好你个家伙，竟然到这个时候了还想拖延时间，使得这等小计？
她身子往后一退，身边那十来头伪铜甲尸便朝着我们这边围了上来。
尹悦用指尖弹了一下朱砂桃木剑，如同鼓点般的声音从剑身上面传了过来，她提剑便往前冲，就在此刻，突然一道黑影从土地中浮现出来，朝着尹悦就是一抓。
这黑影出现得陡然，出人意料，尹悦倒也是反应迅速，往旁边一闪，剑身回转，抵住了这凶猛而诡异的凌厉一抓。
当她看到这道黑影时，不由得失声大叫起来：“老赵？”
我们大惊失色，定睛一看，才知道尹悦口中的老赵，并非是我们的队友赵兴瑞，而是惨死在岩壁那边的教官赵磊男。
此刻的他已然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熟悉，在空中飘荡，脸色狰狞发青，如一头恶魔，朝着尹悦一阵猛攻，便是被那桃木剑击中也浑不在意，似乎有要与尹悦拼死决斗的意思。
然而这东西乃厉鬼，而非人类，所谓的同归于尽，自然是极不划算的。
尹悦在经过最开始的惊诧之后，终于认清了这厉鬼冤魂并非自家好友的事实，两张符纸燃起来，朝着赵磊男飘去，桃木剑顿时逼发出一股惨烈的杀气，朝着这个前同事凶猛攻去。
然而鬼面袍哥会的炼制技法似乎十分成熟，而且赵磊男生前的实力也不可小觑，尹悦终究还是被他拖住了脚步。
我看见在人群后面的树林中，有一个清秀的少年在奋力摇动着手里的黑色招魂幡，顿时迷雾滚滚，黑烟如噩梦，上面似乎有许多鬼魂跳将下来，缓慢地朝着这边移动。
而此刻，我们已经和面前这些跌跌撞撞冲将上来的僵尸轰然撞到了一起来。
我与一个只有半边脑袋的僵尸撞上，双手结大金刚轮印，朝着聚积这僵尸体内残魄的中丹田，重重击去。
然而双手临体，如同捶到了一面铁壁铜墙，有钢铁之音从其身体中传来，如洪钟，接着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将我给弹了回去，几步踉跄，差一点儿就跌落进了那恐怖的水潭中。
威尔的情况要好一些，他毕竟擅长于速度，在反应迟钝的僵尸群中，如鱼得水，不时地猛击上中下三个丹田要害，尝试着能否将支撑其行动的残魄，给震散。
然而并不成，这些僵尸的炼制想来也花费了黎昕的诸多心血，自然有其强悍之处，钢筋铁骨一般，让我们两个有一种狗叼刺猬，无从下口的无力感。
看到我们被这群伪铜甲尸弄得如此狼狈，黎昕开始放声地大笑起来，恣意狂笑，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火，还有曾经消散不去的怨恨。
然而当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我、威尔和尹悦突然往深潭对面一起跳跃，双手紧紧抓住树上垂下来的绳子，荡到了那边去。
而在我们晃荡过去的同时，在刚才混战的那一块平地里，突然出现了一张粗大藤蔓编织的大网，将这些铜甲尸给一网打尽，然后利用架设在附近大树上面的原始滑轮，将这网兜的猎物全部都给吊到了深潭之上，晃晃悠悠。
黑暗中突然飞过来一把尖刀，准确地集中了负责承重的藤蔓。
被割了一道口子的承重绳顿时就拉不住网兜里的诸多伪铜甲尸，下饺子一般，全数都跌落进了黝黑的潭水中。

第四十二章 尹悦的秘密手段
宁静而黝黑的深潭中，突然洒落了这么多伪铜甲尸，顿时一片欢腾，水花四溅。
黎昕的笑容停顿了，但是却并不惊慌，而是转成了冷笑。
她的这伪铜甲尸跟寻常僵尸不一样，并不惧水，而且只要这深潭有底，沉入水底里的伪铜甲尸便能够自己缓慢走出来，继续战斗，直到将眼前的敌人撕成粉碎为止。
然而她在念了一段咒文之后，那笑容终究还是凝固了，然后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当然，她的这颤抖并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无尽的愤怒，将她给全力燃烧了起来。
在那黑水深潭里，十来具尸体交叠沉落，在下面的并不能看到什么，但是压在上面、并没有沉入其中的，我们却能够看到身体开始以肉眼的速度，消失不见，在月光的映照下，无数殷红身子的小鱼在欢畅地享用着从天而降的大餐。
伪铜甲尸体内已无鲜血，然而却有浓稠发黑的尸液在表面上扩散，这些尸液轻于水，积累成了一团又一团浓郁的油质物体，将整个水潭表面给覆盖住。
不知是伪铜甲尸在挣扎，还是那水里的鱼儿在翻滚，水潭表面突然一阵沸腾，如同水开，咕嘟咕嘟，无数白色的水花冒了出来，欢腾得很，像炸开了锅。
然而跌落在潭中的伪铜甲尸们，却越挣扎越无力，被那些小鱼儿给分解成了许多细小的肉快，散落的尸块飘得四处都是，遍布整个水潭表面，场面蔚为壮观。
看着这一幕，我的心中并没有多少畅快，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油然而生，紧紧抓住我的心脏。
黎昕的眼睛圆睁得大大的，悲愤地指着那翻滚热闹的深潭，大声说道：“天啊，你们这些混蛋，你们毁了我所有的心血……去死吧！”她大声惨叫着，口中有鲜血不停地冒出来，旁边的那两个黑巫僧绕过水潭，朝着我们这边进发，而黑暗中又冒出四头凶猛的獒犬，牛犊子一般，朝着我疾扑而来。
那个清秀的少年从黑暗中跳了出来，摇动着手上的黑色招魂幡，状若疯狂。
幡影摇动，有好多黑色影子从上面跳了下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密密麻麻十几道，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在那一股黑烟当中，除了王小加暗恋的那个集训营学员外，还有好几个人，竟然是另外一个小队的成员——没想到，除了赵磊男的队伍，居然还有其他小队也被这一伙丧心病狂的家伙给剿灭了。
那些幡上恶灵刚一落地，也一齐朝着我们飘飞而来。
八方云动，十面埋伏。
嗒嗒嗒……
从我们后面突然传出来一阵点射的枪声，夜空中，有子弹朝着那个疯狂舞幡的少年子射去。
眼看那人就要倒下，突然从幡上又跳出一个幡灵，无面，不知男女，浓黑如墨的手臂朝着那弹头卷去。
我们的肉眼自然瞧不清楚那子弹的踪迹，然而几秒钟之后，那少年并没有倒下，招魂幡一动，朝着我们的后方指去，只见朝我们扑来的幡灵恶鬼便分出了四五个，朝着那边飞射而去。
枪声仍在响起，见射杀那少年的计划不成，子弹便落在了那几头气势汹汹的獒犬身上。
霎那间，顿时有两头獒犬栽倒在地，卷起许多泥土。
然而那枪声也在几秒钟之后停止住了，估计朝那个方向扑过去的幡灵恶鬼，已然到达。
我想去救，然而却无暇分身，因为那两个穿这黑袍的黑巫僧已然冲到了我们的面前，周遭鬼影憧憧，将我们给死死围在了水潭后方的一小块草地上。
我曾有言，鬼魂伤人，或附身于人，或假借外物，鲜有亲自操刀上阵者。
为何？主要是鬼为灵体，对实物并不能够起到很大的作用，以前朵朵能够拿动菜刀，我开心莫名，也正是如此。
然而这些席卷而来的幡灵恶鬼，却并不是我所说的以上两种，它们身前为修行者，神魂坚固而强大，死后又经密法炮制，幡上有名，故而凶煞莫名，倘若豁出修为，便能够以灵体化实物，刀割斧劈一般，十分难缠。
而这两个黑巫僧也不是善类，他们两个一人擅火，一人擅斗，使火的那个口中一张，立刻有一道烈焰火舌，喷薄而出；擅斗的那个手使剔骨尖刀，打法泼辣之极，且有真言附加，金光闪闪，罗汉转世。
尹悦手中的桃木剑舞动如飞，不时有一两张符纸飘出，熊熊烈火，一举燃烧，但凡是有附着在那幡灵恶鬼之上的，立刻能够将其烤炙变形，灵体扭曲，惊声尖叫之后消失无踪。
然而她的符纸终究是有限的，而且赵磊男、陈启昌等人化身的幡灵恶鬼也十分狡诈，总是游离在外，只当看见空隙时，才扑前上来。
我、威尔和尹悦互成犄角，勉力抵挡着对手狂猛如潮的袭击，有进有退，然而却步步迟滞。
我怀中的震镜本来对这些幡灵恶鬼，应是极有效的手段，然而我刚刚使用过度，此刻的人妻镜灵还未回转过来，故而一直无法使用；威尔倒是能够压制那个手持剔骨刀的黑巫僧，尽管那个家伙体冒金光，却也并不惧怕，双手舞动，该拍就拍，该抓就抓，一度差点将那个黑巫僧给命毙当场。
最厉害的，应该还算是尹悦。
不得不承认，这个比我还要小一岁的女孩子，她有着足够的本领。
或许她在战略战术上并不擅长，然而此刻的她脚踩罡步，剑走游龙，仅仅凭借着那一把朱砂桃木剑，就在我们身周布下了一道罡气剑网，将那些围将上来的幡灵恶鬼给全部镇压得不敢上前，而且手段颇多，或舞剑，或燃符，或者音震，或者甩出一方令旗，迫得那个喷火的黑巫僧火焰消散……
僵持，我们仍然在做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唯一取得进展的是朵朵，这个鬼丫头挑上了两个对手，便是那两头膀大腰圆、牛犊子一般的獒犬。
她对付狗狗，向来都有着一手，骑将上去，竟然弄得两狗自相残杀，相互撕咬，一嘴的狗毛——只可惜她连日作战，青木乙罡来不及回转，并不能够给正面战场，太多的牵制。
不过青木乙罡集聚不齐，并不代表她便无力支援，身具癸水之力的她依然能够发出一道道幽蓝泛寒的劲气，将那个喷火的黑巫僧冻得哇哇大叫。
正在朵朵即将把那两条獒犬给击毙当场的时候，从我们后方跑出了两个人来，一个是舞剑的老赵，一个是背着老光另外一个兄弟的秦振，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游离不定的四道黑影子。
秦振手腕上配得有一串珠玉，颗颗皆散发佛光，显然是他降龙罗汉一脉的传承，此刻也藏不得拙，激发出来。
见到我们这边僵持，他们立刻加入战场，老赵一剑闯入，用又急又快的语气告诉我们，其他人已经沿着备用通道撤离了，他们是过来接应我们的，不过看情况估计是脱不开身了，他让我们先走，他来断后。
尹悦断然摇头，燃烧了最后一张符箓，光华大盛，那些游离不定的幡灵恶鬼纷纷退散。
她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我是教官，这里我最大，我命令你带着所有学员撤离，不得回头，这里由我来扛着！”
我正待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冷哼，黎昕快步上前，怨毒地大声叫着：“杀了人，还想跑，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全部都留下来吧，给我的小铜人们陪葬……”她的话音一落，健步如飞，竟然一下子就冲到了我们的身前来，双手平推，有如同山呼海啸一般的压力，翻滚而来，将尹悦燃起的符箓威力给全数吹飞，不知所踪。
她的这雷霆一击，如同平地惊雷，我的耳膜都一片嗡嗡响，秦振脚底一滑，便跌落在了地上。
朵朵的灵体被这猛然一下，吹得往后面的林子中狂飞而去，不见踪影。
萨库朗昔日的五号人物，竟然如此厉害。
我心急朵朵的安慰，掏出驱邪开光铜镜，强行将里面正在炼化气息的人妻镜灵给揪出来，让它给我将后面的这一群幡灵厉鬼给我驱走。
一道“无量天尊”之后，那略显淡蓝的光芒将我们的后路扫出了一大片空地来。
我一把拉起秦振，将那个晕死的战士塞到老赵怀中，然后死死抓着威尔的肩膀，说走，快走！
这震镜吓人，当我将其回转，往黎昕那处晃过去时，她的身子不由得一阵停顿。
趁着这当口，所有人也不推辞了，相互搀扶着，风一样地朝着预定退路跑去。
有人跑，自然有人追，也有人留，我往着后面的林子跑了十几步，心里终究有愧疚，觉得一个男人，却让女人来扛事情，实在是有些丢脸，于是紧攥拳头，毅然回返。
然而也就在这个当口，我看见尹悦那条肥大的裤子突然爆了开来，一片白色的光芒将我的眼睛给耀花。
轰——

第四十三章 翻脸无情，黎昕终毙
我的世界里一片雪白，感觉有无数光芒乍现，将这天地给填得满满。
然后，我看见了一副奇怪的景象：从尹悦的身子里，突然爆发出一股苍凉的、洪荒的、原始若千年前的雄浑力量来，在她的身后，形成了一头巨大无匹的长毛畜牲，栩栩如生。
这股力量若用颜色来说，是纯粹的青色，但是映照在我的眼帘中，却是一片雪白，如同小时候黑白电视机收不到频道的那种雪花。
这股磅礴至极的力量显然并不属于尹悦，而她的脸色一片铁青，衣服被撑得膨胀到了极致，如同巨人，威风赫赫。
那畜牲头尖而尾蓬，耳尖而嘴长，通体上下皆为白毛，似乎又印染着些许火红发梢，如那内外焰火。
它的灵体足足有两丈多高，如同洪荒妖族，引颈长啸，林海生涛，排山倒海，鼻子抽动，立刻有巨大的吸力出现，漩涡转动，周遭那些黑色的幡灵厉鬼皆被迫化作一道道黑线，被吸入了它粉红的鼻腔中，无一能够幸免。
见到这恐怖的情形，黎昕疯狂地尖叫着，从背上费力地抽出一根黑色骨头做的小剑来。
这小剑的剑柄为脊椎骨制成，前端磨制得尖锐，剑身遍布着稀奇古怪的花纹，散发出了一种恐怖而邪恶的气息。
黎昕就这样一边嘶嚎着，一边拔剑朝着膨胀的尹悦刺去。
旁边两个黑巫僧也将手中的嘎巴拉碗高高祭起，里面的佛光被急剧催动起来。
此等佛光，并非那高僧大德，小乘佛教的道义，而是那佛教分支格朗教派的真意，光也是佛光，黄灿灿，霓虹生成；而与此同时，那个疯狂起舞的持幡少年却在忙不迭地疾退，然而他最得意的那头护幡猛鬼，却来不及回归幡面，却是被那头灵体畜牲，给吸入了鼻腔之内，再无声息。
我的心中狂震，不由想起杂毛小道摆龙门阵的时候，曾说过有人或者有心，或者无意，将那妖或精怪的灵体，融魂入体，学那本命金蚕蛊一般的法子，来改造身体。
他说也就是这么一说，却没曾想到这尹悦的体内，居然住着这么一位妖灵大拿。
被三人夹击的尹悦根本就没有在意附加于身的攻击，她的双手一抬，长袖如刀，只这么一挥撒，便将那两个黑巫僧的佛光卷入袖内。
这佛光本就不是什么大成境地，嘎巴拉碗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制成圣物，故而脆弱得一塌糊涂，尹悦的双手指甲，在这一刻居然长了三两寸，如同匕首，锋利生寒。
她在挡住了这一记佛光之后，轻松地绕着两个黑巫僧的脖子，一划，然后身子往后面飘飞，躲过黎昕的这舍命一剑。
两具头颅呈45&#176;角，斜斜落下，跌在潭边的泥土中，骨碌碌，一阵滚动，竟然又滚落进了那黑潭之中，引得无数潭水沸腾冒泡，咕嘟咕嘟。
黎昕不管不顾，硬着头皮、咬着牙就往前一阵前冲。
那把骨剑上面，黑雾萦绕，摩擦出许多红色的火花来。
而那个持幡的少年却是惊魂失魄，仓惶地往后面跑去，黑暗的林子里，还几个身影也正在落荒而逃，有犬吠的声音传来，显然那个训犬师也跟着逃命去了。
到底是邪教，抛弃同伴的行为做得行云流水，不着痕迹。
我已然快步向前，想配合着尹悦，一是分担她的压力，二是若有可能，去追击一下那些逃走的家伙，痛打落水狗。
然而刚刚靠近她，正在躲闪黎昕攻击的她突然转过头来，一张脸竟然如背后那畜牲一般，脸容尖尖，尽是白色绒毛，眼眸子里有着红色的火焰，竟然跟往日有着截然的区别。
她似乎并没有认出我来，一挥手，巨大的音爆传来，指甲如风似刃，朝着我的脖颈间，就果断划来。
我吓得连滚带爬，蹿进了旁边的荆棘林中。
所幸有黎昕在缠着尹悦不放，导致她也顾及不得我，回身与黎昕战成一团。
黎昕之所以不走，并不是愚蠢，而是有着自信和把握。
她的那把骨剑，似乎能够让爆发之后的尹悦，十分忌惮，别说是剑身，就是围绕着剑身散发的那黑气、那如同火炉里的高温，都畏之如虎，不断地闪避，哪怕是瞅准机会，挠上一爪，也需小心翼翼，如同一头小猫儿。
从始至终，尹悦的眼睛都是火一样的邪恶红色，根本就没有一丝冷静，完全是在凭借着身后那个妖灵的战斗意识，在为之争斗。
我在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开始理解起尹悦的这招式，和我以前所见到杨操、白露潭等人的请神，道理大概是一致的，只不过那些人所请的，是虚无缥缈的所谓神灵，而尹悦所请的，是具象的大妖——更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头恐怖的畜牲，或许就是居住在尹悦的体内，如同金蚕蛊与我的关系一般。
只是……这个家伙，六亲不认啊，她是不是不能够控制这股力量啊？
不过见到尹悦被黎昕的那一把骨剑逼得不住后退，就如同大象对老鼠，毫无办法，我心中就有些焦急，不知道尹悦的这恐怖爆发能够持续多久，也不知道她能否战胜黎昕，我想了一下，计从中来，掏出那把还染着鲜血的虎牙匕首，朝着不断跳跃的黎昕瞄准。
——这个可恶的老妖婆，且看我的“小陆飞刀”。
我心中默念着，手高扬起，重重甩飞而去。
这一刀如若闪电，转瞬及至，许是我人品大爆发，本来是射歪了，结果黎昕在腾挪移动当中，右边大腿正好中了这一刀，刀锋死死地扎入了她的腿中去，当下一声惨叫，腿就那么一软，前扑在地。
尹悦见此机会，如同灵猫，飞扑而去，准确地压在了黎昕的身上，那把萦绕着黑气红光的骨质短剑，被她使劲儿一拍，给击飞脱手，竟然也跌入了潭水中去。
黎昕的短剑一脱手，浑身巨震，使劲儿地想要摆脱尹悦的压制，然而她力量再强，却生不逢时，并不是此刻尹悦的对手。
于是她绝望了，朝着出手阴人的我，投来了怨毒的目光，张开嘴巴，大声喊道：“陆左，你阴我，我不服啊，我就是到了黄泉路上，也不喝那孟婆汤水，必定返回人世，过来报复于你……让你生生世世，不得好死！我要……”
她还没有说完自己的诅咒，便被尹悦双手捉住了脖子，给使劲儿一扭，脑袋和脖子便已然分离开来。
我呵呵地笑，甚为畅意。
这个老妖婆，阴人阴了一辈子，竟然反被我给暗算了，含冤而死，果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
然而正当我笑容开怀的时候，杀完人、溅得一脸血的尹悦突然扭转过头来。
她身后的那个畜生灵体，已然消失不见了，然而此刻的她仍然十分恐怖，一脸铁青，长得跟个野兽一般，毛茸茸的，一笑，似哭一般，眼睛通红而泛光，似乎装尽了邪恶。
我心中咔嚓一响，总算是知道为何尹悦老是催着我们赶紧离开，不要回来了。
她……她这是要无差别攻击么？
我心中忐忑，被她看得发毛，终于不再淡定，往着左边的林子狂奔而去，后面一道风，竟是那尹悦大踏步，狂奔而来。
我并没有朝着退路跑，而是下决心祸水东引，朝着敌人逃跑的地方冲去，倘若是能够借助尹悦的这股劲儿，将敌人给再弄死几个，我们也不用再翻山越岭，跋山涉水，往那深山子里面钻了。
然而就在我绕着圈子，发足狂奔的时候，突然从树林的另外一个方向，跑来了好几个人影，我转头看去，竟然是我之前在水潭上面的第一幅海市蜃楼中，所看到的那些日本人。
此刻的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优雅和轻松，除了认识的武田直野和背负着加藤亚也的中年妇人上衫奈美之外，竟然再也没有其他人。
看他们那仓惶的模样，显然是遭遇到了邪灵教的追杀，我不知道他们好好地，怎么就跑到这里来趟浑水，也不知道基地为何没有将这些人给管制住，然而当看到那个武田直野慌不择路地跑到了潭边，跌跌撞撞地就要踩到那深水黑潭前方的浅显溪流中时，顾不得身后的追杀，大声示警，说别跑了，停下……
那武田直野听到前方突然有声音传来，吓了一大跳，冲势却没有停止，踩过潭边的浅溪流，直直地冲到了我们刚才拉网的草地上来，终于看到了我，惊喜地大喊：“陆桑，怎么是你？陆桑，救命啊，我们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追杀，你救救亚也小姐吧……”
他还没说完话，突然双膝就跪倒在了地上，黑西装里渗出了许多黑色的血浆来，然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地叫喊：“啊，疼！这是什么东西……”前半句还是中文，后面就是叽里呱啦的鸟语了。
见到武田这般的景象，那个背负着加藤亚也的妇人停止了脚步，呆呆地看着武田直野在地上奋力滚动着，浑身发抖，不敢动弹。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们过来的路上，又有一票人马，踏草而来。

第四十四章 险恶时分
来人其实并不算多，总共也就三个。
然而当那个让人记忆深刻的男人出现在我的视野当中时，我的瞳孔仍然忍不住地急剧收缩——我不知道自己的瞳孔已经收缩了多少次，然而我可以保证，这一次，简直就让我的眼睛都差一点瞎掉——来人有三，为首者便是那个四条眉毛的鬼面袍哥会白纸扇罗青羽——所谓白纸扇，这是洪门的黑话，原意乃狗头军师，妥妥的文职人员，然而这个家伙的实力，听老赵讲，却比金牌红棍还要厉害，不可小觑。
除了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外，追击者还有两个青衣人。
这两个，并不曾带着制式装备的变脸鬼面，一个白胡子老头，眉心有一颗肉痣，一个美貌妇人，眉目如春，含情脉脉，风骚媚人，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三人寻迹追击而来，当看到围着黑水深潭绕圈圈，一追一逃的我和尹悦，皆倏然地停住了脚步，惊疑不定。
能够成为白纸扇，罗青羽自然是高明之辈，眼光刁钻独到，当他看到潭边那一地的尸体，看到满地哀号打滚的武田直野，以及这四周的情形时，眼珠子一转动，便已然知晓了个大概。
他举目朝这边望来，手势一打，身边那个白胡子老头和美貌妇人便立刻散开，隐隐朝着这边围拢过来。
此时的我，正面临着极大的压力——变脸过后的尹悦根本不讲究半点旧日交情，没有意识，仿佛我和她有着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一般，凶猛异常，穷追不舍；而这陡然出现的三人，光是那个白纸扇，都是能够堪比大供奉刘罗锅的大拿，旁边的那两位，看着气势，也绝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金牌红棍……
这等场面，我一个人自然是对付不了的。
不过此时的尹悦却是无比强大，我倘若是能祸水东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主意一打定，我立刻不管不顾，朝着东边站定的白纸扇罗青羽箭步冲去。
那家伙不慌不忙，从袖间滑落一把精钢折扇，“刷”的一下打开，折扇上面绣有数只精致的猴儿，面目如人，浑身金毛，唯有那鼻子，如同茄子一般巨大，让人感觉甚是可笑。
他清一清嗓门，正待唱个肥诺，自报一下家门，却不曾想我竟然连个打招呼的话都不说，埋着头朝他狂奔而来，顿时恼羞成怒，折扇卷出了数种漂亮的花式，然后朝我轻轻扇来。
这折扇似纸如绸，上面一阵黑雾卷动，当其往前扇动的时候，从地面的腐质层中，竟然爬出四头身高一米、膀大腰圆的红色猴子来。
这些猴子大腹便便，鼻子几乎占了面孔的一半，目光凶悍，爪牙尖锐，一经出现，便大声嘶吼，朝着我飞扑而来。
不知道怎么了，我一见这玩意，便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青山界的矮骡子，当下骤然停住脚步，然后点燃恶魔巫手，朝着领头的那一个抓去。
我这恶魔巫手，自试炼以来，由于用的次数过于频繁，且来不及用万三爷所给的方子温养，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不过我这厢强行催动起来，左手严寒似冰，右手火热发烫，那猴子刚从泥土中钻出，浑身湿漉漉，被我这一把抓住，顿时吱吱叫唤，口中腥气扑面，双手胡乱往我脸上抓来。
这畜牲看着瘦小，然而力道却甚大，冲击力如同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我吃不住劲儿，倒头往后面跌去，而在我后面追逐的尹悦已然冲到了近前，高高抬去左腿，毫不留情地朝着我踩过来。
我抱着怀里的这阴鬼灵猴，往旁边翻滚，一阵天旋地转。
当我停缓些，猛然回头，只见剩下那三头长鼻猴已然攀到了尹悦的身子上，一边吱吱凶叫，一边放手地抓挠。
被这三头畜牲骚扰，尹悦顿时大怒，从口中发出一声如同野兽的呐喊，浑身一震，一大股恐怖的青色气息就从全身三万六千窍穴中狂喷而出，眸如烈火，将附身的这些宵小给全然震飞，然后朝着始作俑者狂奔而去。
见到尹悦大展神威，我心中大喜，这才得闲将手中的这猴子使劲儿拨开，往着那边的水潭扔去，然后翻身跳了起来。
白纸扇见到一直追逐我的这个奇怪女孩，突然运劲震开自家弄出来的阴鬼灵猴，又掉转矛头，朝着他扑来，自然知道是中了我的计策，不过他也不慌，以他的眼光，自然知道面前的这个少女是请灵上身，持续不了多久，一边轻点草地，提身后退，一边将手中折扇挥舞，数条游动的黑雾鬼影出现，围绕着他身边，缠绵不休。
止步溪间不远的上衫奈美已然被那个白胡子老头给敲昏在地，加藤亚也平躺在草地上，双手放于心间，正好形成了一个祈祷的形状。
那个白胡子老头见武田直野翻滚嘶嚎，知道此人定然离死不远，也并不补刀，而是一脚跨过浅浅的溪流，朝着我这边大步奔来。
这个家伙气势汹涌，然而见到了刚刚那几具同伴的尸体，却也是十分小心，在他的身后倏然出现了两个惨白透亮的骷髅头骨，眼中的鬼火游动，诡异非常；另一边，那个二十七八岁、熟女御姐范的美艳女子已然绕到了我的退路方向，双手一抖，两束红艳似火的一米绸带，在她身边飘飞，上面附着着许多哭泣的亡魂，幽幽呜咽，然后朝着我席卷而来。
看到这天上地下、无所不包的围攻之势，我的眼泪顿时就有一种狂涌出来的冲动。
尼玛，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就是所谓的杀鸡便用宰牛刀么？
这么厉害的高手，有本事去单挑慧明那老和尚去，过来欺负我，算什么真本事？然而当见到死去的黎昕和地上、潭里的这一大片尸体，他们两人显然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把我当成了慧明这般厉害的人物，一出手，就用上了自己最得意的杀招和绝技。
我与这两人在僵持了一秒钟之后，也使出了自己的必杀技：跑路。
我并不是什么成名已久的高手，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半调子，我也没有什么荣誉啊、脸面的觉悟，见到尹悦跟白纸扇的拼斗还算是势均力敌，于是调转着屁股，就朝着林中一阵狂奔。
那两个红棍级别的打手见我竟然如此干脆地掉头就跑，不由得一愣，然后大声叫骂，让我别跑。
这句“别跑”，基本上就是一句笑话，不过由那个美艳女子说来，却有着十足的魔力，倒是让人心魂荡漾，让我这个久旷之身也不由得色授魂与，脚步都慢了许多。
也就是这一停顿，已然跑入了林间的我后心突然一阵剧痛，喉头一腥，一口热血就喷了出来。
踉跄往前奔走的我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惨白的骷髅头骨正浮在我的身后，一双空洞的眼窝子里有红色的火焰燃烧，下巴是活动的，正在大大地张开，朝着我撕咬而来。
人的恐惧总是有一定惯性的，这骷髅头骨远远要比黎昕或者什么白纸扇要来得吓人，我的心不由自主地狂震一番，这才想起拿手去拍，结果那骷髅头骨往回闪动，继而往前一冲，把我的右手一口咬住。
一阵零度以下的阴寒之气，从这骷髅头骨的牙齿处漫延过来，将我灼热的右手冻得一阵清凉，好是舒爽。
相比之下，这骷髅头骨嘴巴里传来的咬合之力，让我疼痛得有大叫的冲动。
而就在这一耽搁之下，一条红色的彩带飘飞而来，将我的左手给紧紧缠住，然后往旁边摔去。
这力道甚大，我被一扯之下，重心失调，跟旁边的树干重重地亲密接触了一下，浑身疼痛。
我在跌落悬崖的时候，本来就有些伤痛，这一会儿，更加剧烈起来，紧接着又一道红绸席卷而来，将我的双脚给束起。
这两个鬼面袍哥会的家伙，定然是供奉级别，出手行云流水，暴风骤雨一般。
我死劲儿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右手握紧成拳，将恶魔巫手的热力积蓄，准备在关键时刻，将操控这骷髅头的一缕幽火，给瞬间点爆。
然而他们根本就不给我时间，将我往后面疾拖而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的耳朵边突然传来了一声稚嫩的娇喝：“不许欺负我陆左哥哥，不然打死你们……”我抬头，只见朵朵裹着一身黑色癸水之力，从林中冲了出来，双手结印，朝着我身后的那两个青衣供奉甩出一记冰蓝的光芒来。
那美艳女子咯咯地笑，说哇，我看到了什么，竟然是一个百年罕见的鬼妖？真有趣，要是我给她炼化了，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她嘴上说着话，双手不停，摇动双手，将我往她那里拉扯而去，旁边的白胡子老头咧开没牙的嘴巴，笑容猥琐，平推手掌，与朵朵发出的这一大篷蓝光对拼一记，在光华大盛之间，他的脸色剧变。
黑暗中突然蹿出了一群人，脚步稳健，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第四十五章 白纸扇逞凶顽
来人正是我集训营的那一群队友，老赵、秦振、王小加、白露潭，还有额外的吸血鬼，威尔岗格罗。
他们本来已经逃远，应该在我们之前查探的退路上奔行了，然而此刻的他们却并没有急于逃命，反而是奋不顾身地杀了回来。
看着他们身上的累累伤痕，想来在其他的方向，他们也战斗得极为辛苦，我看到王小加的左脸上，甚至有一道婴儿嘴巴般大的血口子翻起，估计是被她用秘法封住了血流，但是看上去却是十分的狰狞可怖，已经破了相；同样的伤势，秦振、老赵和白露潭都有，特别是白露潭，走路都踉跄了。
然而他们依旧还是义无反顾地回来了，脸上的表情悲壮，有种慷慨赴死的凝重。
所有的成员中，只有朱晨晨和老光并没有出现，想来他们是在安全的地方，照顾受伤的滕晓和那名昏迷不醒的战士。
当看到这些队友从黑暗中冲出来的时候，我的喉咙里突然堵住了，眼角湿润，激荡的情绪在胸中翻滚。
冲在最前面的，自然是以敏捷擅长的威尔。
这个来自英国伦敦的吸血鬼健步如飞，几乎如同一道影子，飞快就冲到了我的面前，此刻的他早已没有了最初那温文尔雅的俊朗模样，惨面獠牙，从嘴唇到下巴，皆是淋漓模糊的鲜血，比电视里的那些反派魔王还要恐怖。
他与地上的我错身而过，指甲尖利如刀，朝着捆住我手脚的那红绸削去。
哧……
那红绸并非寻常绸缎所能比，坚韧细密，上面绣有无数符文，附着许多怨鬼，绷直起来，黑气如流水，回旋缠绕。
威尔的指甲虽利，但是却也割破不了这东西，只能在红绸上划出一道深刻的白印来。
不过威尔已然紧紧抓住了这根红绸，往后扯动，不让那美艳女子将我往回再拖。
那红绸之上，鬼影缭绕，顺着威尔的双手就往他的身上漫延开去，威尔并不惧怕，回头往地上狂吼，说陆，你这个倒霉的家伙，还不赶快起来？
后背被磨得火辣辣的我已然趁着这一停顿，右手的热力狂涌而出，将咬得我右手血肉模糊的那具骷髅头，给一举震灭。
在其神魂消散之后，我奋力翻身上来，然后与威尔一起，合力将那个女人往我们这边扯动。
这美艳女子一双红绸，所凭恃的也就是上面的那怨鬼之力，然而威尔这个所谓的血族，体质本就属阴，而我恶魔巫手偏偏对其克制，虱子多了不怕痒，皆是不怕她的这玩意，故而能够僵持。
正在与同伴围攻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老赵抽出空来，朝着我大喊，说陆左，这个女人是鬼面袍哥会供奉团的第三号人物“十三姨”，她是坐馆大哥的姘头，手段众多，你们务必要小心啊……
这话刚一说完，拉扯不过我们的十三姨一声冷哼，将那两条红绸给断然放弃，欺身上来，双手一翻，竟然是两套血淋淋的桃木令牌，上面画着各一对阴阳鱼，阴面为银，阳面为金，互成正反，朝着威尔拍来。
这对阴阳鱼活灵活现，似乎能够跳下来游动，上面的银色让威尔十分畏惧，伸手一挡，手臂上面竟然有升腾的黑烟冒出。
威尔中了一记令牌，大声地惨叫一声，躬身往着后面疾退，而我则往前一步，伸手抓住了这截粉嫩如玉藕的胳膊。
这胳膊温润如玉，捏着滑滑嫩嫩像果冻，整个人都香喷喷的，如同花房，我抬起头，只见此女面露桃花，眼神勾人，不由得心魂又是一荡——啪！就这一刻，我的左脸被那令牌给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迅速地肿了起来。
十三姨脸上温柔似水，出手却是极端毒辣，一令牌拍在我的脸上，左膝就往我的胯间顶了过来。
又一道身影插入我们之间，王小加适时出现，挡住了这一击。
她一边与十三姨交手，一边大声告诫我：“陆左，小心了，整个狐狸精深谙魅惑妖术，你务必要摒住呼吸，不然总是要被她迷死的。”
我心中正有无数的儿童不宜和马赛克狂涌而出，听到王小加的提醒，这才知道十三姨精通媚功和诱惑之术，而我自从与黄菲春宵一刻之后，再无良辰，自然是心魂神移，集中不得注意力。
此刻我的某处一片冰凉湿滑，显然就是中了这个女人的道。
如此丢脸的事情，自然让我大为恼火，使劲一搓双手，悲愤地大喝一声：“有请金蚕蛊大人……尼玛，今天我准你去爆菊！”
如此怨毒的话语一出，本来享用完同类蛊毒的肥虫子自然屁颠屁颠儿跳出来，闪电一般，朝着十三姨的身下飞去。
那女人见这货气势汹汹，也吓得大叫一声，一对令牌交错，立刻有一道黄色的光晕出现，将她全身给笼罩在里面，内中有无数符文显现，威力莫名。
肥虫子冲到一半刹了车，委屈地回头望来，怯怯不敢上前去，唯有振翅，围绕着这女人身边，寻找机会。
我心中暗叹，这女人到底是上面有人，随身的宝贝也忒多，让人目不暇接，真难对付。
那一边，老赵、秦振和白露潭对上白胡子老头儿，却也只能战成平手，根本奈何不了对手。
我见战局僵持，心忧独自对抗白纸扇的尹悦，让王小加、威尔、朵朵和肥虫子缠住十三姨，自己则脱身折回，跑到潭边去瞧。
时间过了差不多四五分钟，我见到在那黑水深潭边，白纸扇与尹悦仍在纠缠，不过罗青羽威势大盛，数十道黑色的游魂在他的身边缠绕，如同魔王再世；反观尹悦，她依旧是野兽一般的脸孔，然而身型却已然恢复了小巧玲珑的模样，在我感应到的“炁”之场域中，之前那股磅礴滔天的气势，此刻已然萎缩了一大半，被白纸扇给压着打，一把特制精钢折扇连天挥舞，让人心惊胆颤。
就在我从林子中冲了出来的时候，尹悦突然身子一昂，从嘴里面发出了一声清亮的尖叫：“嗷嗷……”
这一声叫声出现的一瞬间，她身子里那股恐怖的气息又开始爆发出来，那头巨大的畜牲从体内即将冲了出来。
白纸扇早就如临大敌，他待尹悦一开始准备爆发，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刺绣锦帕来，往天空一抛，那手绢一般大小的锦帕上有无数八卦游离，不断旋转，也不落地，将尹悦的这一股气势，给全然吸收入内，一滴也不剩下。
尹悦被这一吸，浑身剧震，那头畜牲如同人脸的头颅露出了恐惧之色，奋力往回缩去。
白纸扇脸上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狞笑，双手结印，朝着那张锦帕抓去。
他显然是要将尹悦体内的这头妖灵，给收入囊中。
不过我曾听言，这妖灵和人魂息息相关，倘若被白纸扇给收纳，等尹悦回转过来，只怕也就如同潭边的那位日本睡美人一样，再无知觉。
既是如此，我怎么能让那个家伙得逞？于是箭步冲上前去，将震镜摸了出来，口中高喝一声“无量天尊”，一大篷蓝光朝着那旋转的锦帕兜去。
白纸扇早就看到了我的出现，本来也并不在意，哪知我从怀里掏出了这么一个东西，本来蓄势待发的锦帕被我这一通照，竟然停止了转动，软趴趴地掉落下来，顿时怒气万丈，从怀里又掏出一物，随手朝我一甩。
我瞧得真切，往旁边一躲，却见是一个药丸，生生砸在了我的旁边，顿时有一大股毒雾就冒了出来。
肥虫子还在树林中纠缠十三姨，我虽然抵抗力强，但是也不敢尝试这诡异莫名的东西，硬着头皮冲上前去，口中默念九字真言，右掌击出，左手则扶住往后倒下来的尹悦。
白纸扇见我有一种要肉搏拼命的节奏，嘴角抽动，一阵冷笑，大叫好胆！既然如此，先把你弄死了，炼制成灵，也好补齐我的损失。
他的折扇往前一递，重重地打在了我虎口处，一阵过电一般的疼痛从我的手中传来，让我眼睛一红，忍不住大声嘶吼起来，抱着回复了女性模样的尹悦，往回退去。
白纸扇急追不舍，眼睛眯得狭长，那折扇打开来，每一根精钢扇骨上面，都有着尖锐的金属刀尖。
我拉着一个人，哪里是这个家伙的对手，就短短的几步路，我的胸口就被这个家伙给划上了三道口子，鲜血淋漓，伤口处又麻又痒，而且还火辣辣的疼，显然是喂了毒药。
就格斗而言，我在白纸扇面前简直就是一个孩子，尽管我把尹悦推倒在一处草丛中，然后欺身上前，与之拼斗，我甚至发动全身的感应器官去体会集训营中所学到的炁场反应，然而每秒钟的持续，都代表着我身体又多了一道道血淋林的口子。
白纸扇似乎并不急于杀死我，而像是逗我一般，猫捉老鼠，将我弄成了个血人，然后哈哈大笑。
失血过多的我感觉到有一丝冰冷，正在迷茫之中，暗处突然飞射出一颗澄黄可鉴的佛珠，重重敲击在了罗青羽的折扇之上。
轰——
巨大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

第四十六章 师徒
白纸扇罗青羽手中的那把精钢折扇，扇面乃是用非金非丝的特殊材料制成，轻易不会损毁。
故而被那破空而来的澄黄佛珠击中，两者相交，佛珠与金属的扇骨发出了清越的响声，并且有一股爆破般的压缩能量波动，也并不能够将其破坏，只是那强横的力量，将白纸扇迫得往后面飘推几步，持扇的手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我扭头看去，从敌人的来路传来了四五个人的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
见到援兵来袭，白纸扇再也没有玩弄我的心思，折扇一转，便冲将上来，想要把我给灭了口。
我哪里不知道这个家伙的狠辣心思，即使是浑身无力，也强催着胸腔中的一口气，跌跌撞撞地往来路跑去。
白纸扇后发先至，扇骨上面的锋锐眼看就要将我给割裂，援兵已然冲出了林子，嗖嗖嗖，几道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至，白纸扇手腕一转，轻松挡落下三柄红绸飞刀来。
我看到了一马当先的那个使飞刀者，竟然是与我向来的黑脸教官拔志刚，而在他后面的还有几人，我认识的就只有在百花岭负责后勤工作的朱轲，以及两个生面孔的青年，最后，我看到了一脸威严的贾团结，右手握着一串佛珠，从黑暗的林子中大步走了出来。
当看到这一伙人鱼贯而出，我重重地长舒一口气，基地的援兵并没有像电视上的条子一样，永远都是姗姗来迟，仅仅只是过来收尸的干活。
不过见到这几人，我便知道及时有援兵，来得也有限。
看来慧明也是没有了办法，才不得不亲自带队，杀到这里来的。
我脚步蹒跚，扭过头去，发现白纸扇竟然并没有立刻惊走，而是疾退至潭边，刷的一下，将沾染着我许多鲜血的折扇给打开来，缓缓地给自己扇风。
瞧这风度，这气派，好一个浊世佳公子，翩翩美少年，配上他那精制如画的两撇胡子，果真是一幅武侠山水画。
见到如同血人一般的我，朱轲几步上前，将我扶住，急问陆左，你没事吧？还好么？
他一边问，一边从怀里掏出止血用的粉末，朝着我身上熟练涂抹，而旁边的拔志刚双手倒提若干飞刀，黑着脸问我其他人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了？我指着王小加、老赵他们的那个方向，说快去，他们在那里拼命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拔志刚回头看了一下慧明，这老和尚沉着脸，不屑地骂了一声软蛋，瞧瞧你们这点出息——他这话似乎在骂我，让我心中顿时一阵火大。
老和尚瞄了一眼场中的情景，冷哼说不过就是白纸扇，我以为是张大勇呢，你们都过去帮忙吧，这边我来应付就是。
拔志刚等人看了一下周围的情景，也不敢反驳，点头称是，朱轲扶着我，我推开他，说我没事的。
朱轲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保重，然后提剑便跟着拔志刚等人前去。
慧明从我的身边缓慢走过，十分不客气地看了我一眼，轻轻地骂了一声：“没用的废物……”
这声音轻微，但是却清晰入得我的耳帘，气得我顿时火冒三丈，感觉身体所有的疼痛都及不上这短短的几句话——尼玛，作为集训营的总教官，被敌人渗透进这试炼基地了都不知道，反应有如此迟钝，居然还有底气骂我是废物？
这伙人是什么，他们可是邪灵教中最强大的分舵，你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和尚都搞不定，为毛说我？
然而我并没有回他半句话，作为一个闯荡社会多年的人，我有着足够的阅历和眼光，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挺身而出，什么时候该养晦韬光，强敌面前还妄自争辩，简直就是找死的节奏。
在黑暗地从林中，无数的战斗在激烈地进行着，而鬼面袍哥会和集训营的大佬，则在这个不断翻滚冒泡的黑水潭边，对峙起来。
尽管看到这援军从密林中赶来，白纸扇却并不害怕，他很开心地跟慧明打招呼，说师父，自从95年在南充匆匆一别，我们倒是有十来年没有见过面了，近来可好？
我的眼睛瞬间瞪得硕大，简直就愣住了神，脑子里突然就一片空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慧明铁青着脸，说罗青羽，你这个狗杂碎，自从你搞出了那一场波及整个南充、闹得全国沸沸扬扬的僵尸事件之后，老夫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徒弟了，少跟我攀扯关系。
倘若你真的念及我的授业之情，那你便束手就擒吧，反正你是逃不掉了。
白纸扇恭恭敬敬地朝着慧明说道：“师父，您不认徒儿，但是徒儿却不能不认师父，我这一身本事，虽然大半是后面所练，但是根基却都是您所奠定。
再说了，你不认我，师娘和师姐却待我亲切，便是这一次的行动策划，也多半是师娘在后面推波助澜，为了避免您老人家的声誉受损，不如将我放过，让我带着残余撤走？哦，对了，您后面的那个小子，是师娘指定要的人头——他害死了贾微师姐，唯有一死，方能解脱，您说是也不是？”
听到白纸扇淡定地款款道来，慧明的脸上阴晴不定，缓缓地回头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见慧明有些意动，白纸扇立刻鼓起如簧巧舌，游说道：“师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给惨死在苗疆的师姐报仇，你要明白我的苦心啊。
这件事情已然成了这场面，而且跟师娘也有牵连，说到底，都是你自己监管不力，玩忽职守，上面追究起来，你终究是晚节不保的。
既然如此，良禽择木而栖，你不如加入我们袍哥会吧，大供奉的位置，早已虚席以待，日后大事若成，你也有个好的出身……”
白纸扇说了一大堆话，天花乱坠，而我的心却逐渐冰冷了起来。
我以前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真大，这个世界也真小。
我万万没有想到，邪灵教位于西川的酆都鸿庐，自立门户的鬼面袍哥会，二把手居然是慧明老和尚的徒弟，而且更加让人诧异的是，集训营信息的泄漏者，居然是总教官的老婆，那个姓客的老太太——我可以相信她仅仅只是起到一个导火索的作用，但是死了这么多人，贾团结已经被逼上梁山了。
那么，他到底愿不愿意大义灭亲，去背起那个黑锅，扛起这场血案的职责呢？
就我对他的了解来说，实在很难。
五分钟，白纸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地对慧明一番劝导之后，停住了话语，静待自家师父的决断。
整个过程中，慧明一句话都没有说，眼睛似闭非闭，安静听着，待白纸扇说得口干舌燥，他才睁开眼睛，露出如同灯泡一般的亮光来：“罗青羽，十四年前，你所学不过我的三两成，今日我先来考量考量你，看看这么些年来，你到底有没有进步！”
他这话说完，身子一直，整个腰都挺得标枪一般笔直，气势立盛。
白纸扇眉头一跳，原本恭谨地表情立刻倨傲起来。
见了慧明的态度，他知道老和尚舍不得多年来积累的脸面，不可能跟着他下水，顿时也就不再装那孝子贤孙的恭顺模样，嘴角轻挑，说师父，当年我随同你学艺，你使我学那龙树菩萨的《华严经》，又习《一乘教义分齐章》、《圆觉经疏钞》，皆为境界，至于具体修炼术法、真如本觉之道，却只肯传于师姐，使得我前三十年，几近白活，后来我学得炼尸提丹的妙法，你却要赶我出门中，一别十余载，我确实应该给你汇报一下学业，好让你知晓，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道理了。
慧明将手腕上的那一串佛珠缠绕在右手上面，一边缓慢往前走，一边说道：“罗青羽，你是个天才，罕见的天才，像你这种人，在西川，几十年都未必能够出得一个。
我前二十年里，用佛经来培育你，是想要把你的心性磨砺，方能有大成就，不然终究会堕入魔道。
可惜我错了，你的心，太急！”
白纸扇将手山的精钢折扇一展开，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来：“操你娘，装他妈的什么大尾巴狼，别人不知晓，难道我会不知道你修的是密宗般若里的‘空乐双运’欢喜禅么？操……”
他的骂声刚落，折扇翻飞，八头阴鬼灵猴又从四周泥土之中爬起来，朝着慧明飞射而去。
慧明双手相交，左手轻摩右手上面的黄色佛珠，那速度比日本金手指加藤鹰还要快上几个等级，很快就磨擦出红色的印记来。
他表情轻松，面对着飞扑而来的阴鬼灵猴，冷笑着。
这冷笑导致他严肃的脸容十分滑稽，就如同哭一般。
四头阴鬼灵猴飞身跃起，从不同的方向，扬着尖锐的爪子朝着缓慢行走的慧明抓来。
“镖……”
慧明口吐真言，右手闪电横扫前挥，带着佛珠的拳头拂过这些凶恶的猴子，一阵氤氲浮动，所有的猴子如同沙雕一般滑落，烟消云散。

第四十七章 可恨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
总共八头长鼻子的阴鬼灵猴，凶猛前扑，又咬又抓，然而就在几秒钟的缓慢行走之间，慧明将这些家伙给轻松地消灭，尸体不存，化作如沙子一般的黑气流到了草地上来，悄无声息。
正在跑过去将尹悦扶起的我看得瞠目结舌，没想到刚才还弄得我们麻烦到死的那些鬼猴子，竟然就这般轻松被搞定了。
这简直是大学教授来做高中数学题，麻利得让我们这些费尽脑浆的家伙，自惭形秽。
慧明将这些烦人的小喽啰给清理干净之后，那串佛珠化身为鞭，左三下右四下，在他的身边挥舞除了一道如同高僧大德一般的黄色佛光来，宝相庄严，濯濯发亮，白纸扇身周散发出来的那些黏稠的黑雾，纷纷往回收缩，不敢缠绕上去。
慧明朝着白纸扇冷冷地笑着，似乎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十几年来，就学会了这些玩意儿？用鬼魂怨力来提升修为，之所以被称作是邪教，是旁门左道，其一是残忍而无人性，其二，却是会将人的心理和身体扭曲成，不出十年，你必然死去，何必呢？”
听到这话，白纸扇将身上的袍子一掀开来，露出穿着短衫的上身来。
让我恐惧的一幕发生了，这个外表干净整洁的男人，只见他袍子下的身体，已经有大部分开始腐烂，里面有无数苍蝇蚊子在叮咬，腐烂的皮肉流着黑黄色的脓水，熏臭的味道四处飘扬。
他把那袍子一把扯下，然后丢落到后方的水潭中，美美地伸展了一下身子，脸上的神色十分奇怪：“师父，你或许说得对，修这鬼魂怨力，总是会有一些副作用的，但是你却遗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续命之道。
有了这法门，我甚至可以再活五十年，一百年，而我也有了足够的信心，来超越你的力量。
来吧，多说无益，打一架就知道！”
白纸扇脚步一错，人便如同幻影，出现在了慧明的左方，手腕一转，那把沾染了我许多鲜血的折扇，便朝着慧明的脖子间削去；与此同时，白纸扇身边的无数恶鬼亡灵，也随着他的行动，朝着慧明横扑而来，根本就不顾忌那冉冉的佛光普照。
白纸扇厉害，纵横西南的慧明却也不是虚负盛名之辈，这个高大威猛的老人性格刚强，见这叛出门墙去的徒弟亮出杀招，哈哈大笑，大叫一声来得正好，双手快速结了一个不动明王印，身形稳固，然后将缠绕着佛珠的右手朝着这精钢折扇的扇骨，一拳猛击。
两者交碰，到底是白纸扇的法门天然被慧明所压制，在旗鼓相当的力量前提下，竟然被逼得往后倒退三步，脚跟不稳，差一点就跌落入了那深水黑潭中去。
他回头瞅了一眼那咕嘟嘟冒开锅的潭水，一股凉意生上心头，还未有何反应，慧明便不依不饶，大步冲上前来。
白纸扇往旁边平移几步，将攀爬上自己脖子上面的几条肥硕白蛆给拍到一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将瓶塞拧开，仰头就往喉咙里面倒去。
就这当口，慧明已然抢身来到了他的旁边，双手又结大金刚轮印，微妙至极，当胸印向了白纸扇。
轰——
根本没有半点留情的慧明一掌印在了白纸扇的胸口，半边胸腔都塌陷了下去。
当刺耳的骨头断裂声，从场中传过来的时候，我的眼皮忍不住地跳动——慧明的战斗方式，跟我竟然是基本相同，都是通过“九会坛城”的真言加持，将那九字奥义融于身体与精神之中，磁场共鸣，意志叠加，然后达到己身为佛的境界，战斗的时候如同佛前罗汉，厉害非凡。
我观慧明这行云流水的一套打法，想来应该是进入了华严宗里妙觉次第的境界，恐怖如斯。
他就如同降龙伏虎的罗汉，自己就是一方世界，根本不惧任何邪魔外道。
看到他的这功力，我心生羡慕，不知道他所谓的欢喜禅，到底是如何修。
不过作为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也并不是些许杂鱼所能够比拟的，他的胸腔骨头被震得碎裂，却并不大叫，反而是迎身而上，一双干净洁白的手攀上了慧明的脖子上去，指甲倏然长了一截，就要往老和尚的动脉大血管里掐去。
我眯着眼睛瞧，心中焦急，这个白纸扇像僵尸，比像人更加多一些，若是慧明被掐破大动脉，估计我也逃离不了。
然而我怀里的这震镜仍在回复，无论我如何催动，都没有任何迹象；有心上前相帮，却发现这种等级的争斗，浑身伤痕的我脆弱得如同一个生鸡蛋，难保自己就被波及到，伤及了无辜。
虽然我并不喜欢慧明，但是看到他在这里拼命，我却也走脱不得，故而心中开始默念起金蚕蛊之名，让这个暴菊未遂的家伙赶紧过来，我好找机会相帮。
然而慧明既然支使旁人离开，一是不想别人知晓太多的秘密，二也是有着足够的信心，见白纸扇凭恃着自己如同腐尸一般身体，要与自己两败俱伤，口中大喝一声“裂”，全身肌肉顿时一阵铁青，气血停滞，如同铁板一般。
白纸扇尖锐的指甲，非但进不了半寸，反而有一股刺激的电流，朝着他腐臭的身子里沿袭而来，让他浑身一阵狂震，心魂失移。
白纸扇不急反笑，恣意地狂笑着：“你这老狗，几十年过去了，都是这几招，真的以为自己要成佛么？”
他的嘴唇苍白，不断地抖动着，脸色越来越黑，如同抹了锅灰烟儿，慧明一击而中，并不言语，双手结印又想朝着塌陷的胸口打去，然而他发现自己根本就前进不了一步，人被白纸扇给紧紧缠住，这一对旧日的师徒，就如同缠绵悱恻的好基友，紧紧相拥在一起，腾挪移动，就是不能攻击对方。
这两人紧抱在一起时，也有专门的武学套路，譬如柔道，又或者小擒拿手，以及其他，皆是那方寸之间杀机交锋的好门路。
两人师徒一脉相承，又走的是文武双修的路子，既能动武，也能修术，故而对彼此的手段都通晓个大概，于是一时间两个人一边打斗，一边放倒身子，在潭前的草地上，滚将起来。
这一滚不要紧，白纸扇罗青雨体质异于常人，整个人除了脖子以上的脸面外，各处都腐烂起来，上面有白色的肥蛆、黑色的尸蟞以及绿油油的大头苍蝇附着，如同养蛊的陶罐。
他倒是习惯了，并不觉得不自在，然而他师父慧明，却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也没有练就那罗汉真身，不说是细皮嫩肉，那尸蟞咬一口，也要疼一下。
目前的情况并不是一只尸蟞，那三五十只虫子已然从白纸扇的身上爬到了慧明身上去，好几只绿毛苍蝇，已然飞到了他的鼻孔前，奋力拱身往里面爬。
白纸扇一边与师父滚草地，一边快乐地呐喊着：“哈哈……哈，我的恩师，你可知道你的藏私，让徒儿受了什么罪过？我这些年受过的苦楚，让您老人家消受一会儿，你应该是不会介意的吧，哦？”
慧明怒发须张，大声咆哮：“你这畜牲，当初捡到你，我就应该直接把你扔进那茅坑里面去，淹死的了，免得在这里祸害世人！”
白纸扇继续撩拨慧明，说恩师，你知道么，我想要强大，不仅仅是因为我的欲望，还是因为我想要逃离。
你知道么，我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被你那丑陋的女儿给……我含辛茹苦，卧薪尝胆地这么些年，就是想让我那藏私的师父，刻薄寡恩的师娘还有我那让人作呕的师姐，让你们一家人，都声败名裂，成为世人的笑柄，只可惜啊，那贱人还没等我报复，就死了，我恨啊……
听到白纸扇的一番表白，慧明浑身一震，眼睛亮了起来，里面蕴积着无比的愤怒，双手一撑地，怒火冲顶，头发都飘了起来，缠在他们身边的缭绕黑气，一片摇晃。
他看到了正拖着伊悦往远处退去的我，不由得气愤地怒吼：“陆左，你还不赶快上来帮忙，小心我治你个见死不救的罪名……”
他的声音洪亮，小半里地都能够听得到，我不由得叹一口气，将昏迷的尹悦放倒在地，然后捡起一块碗口的石头，朝着在地上翻滚的两人冲了过去。
见我犹豫一阵，终究是冲上前来，白纸扇脑门青筋浮现，怒目圆瞪，说你是在找死！
这话音刚落，他们后面一直在翻滚的深潭突然一阵波动，我之前看到的那口青铜棺樽突然在无数血肉尸骨地堆积托举下，慢慢地浮上了潭面，开始往着上方托起，那四根长长的黑铁锁链逐渐被绷得紧紧，深埋在潭壁里的那一段，有着无数金光浮动。
随着青铜棺樽被那些伪铜甲尸的肉块托举上升，黑铁锁链被撑到了极限。
突然，咔嚓一声，左边的那根锁链终于断开来。

第四十八章 那一抹红色
这青铜棺樽十分巨大，相比我们乡下常见的那种黑漆棺材，要大上好几个尺寸。
它表面上附得有很多古朴而奇怪的花纹，似乎是人，又或者是某些景物的描写，当然，还有许多细碎的符文，聚集这口棺樽的表面，布置成了一种奇妙的法阵来。
那黑铁锁链本来紧紧扣住了它的四个角，然而左边的那一根突然断裂，顿时一阵剧动，往着反方向晃荡而去，下面的累累尸块也都重新跌回了潭底去，溅落无数水花。
然而那青铜棺樽并没有随之而落下，它悬空着，下方似乎有黑色氤氲在盘旋游绕——这些黑色氤氲，全部都是那些伪铜甲尸所携着的亡灵怨气，此刻正被青铜棺樽里面的某种东西吸纳着，聚集在了下方处，继续往上面浮动。
喀、喀、喀……
黑铁锁链被那些怨气托举的力量，绷得紧紧，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的境地。
看着这阴森诡异的情形，站在潭边七八米远的地方我遍体发凉，浑身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过电一样地冒了出来，心中不由得懊恼不已——威尔曾经数次提醒过我，这个山谷中有大恐怖，而这恐怖的大部分缘由，皆来自于这黑水深潭之中。
我早晨的时候见到过这青铜棺樽，只觉得奇怪，然而在敌人追杀的压力之下，却又放在了一边，不作理睬。
我们甚至因为那潭水中无数恐怖食人的红线牙签小鱼，而将这里作为敌人的埋葬之地。
刚刚这深潭将黎昕所倚仗的伪铜甲尸群给吞没，我还洋洋得意，自以为是一件以少胜多的战绩，然而我却忽略了那些鱼之所以存在，有很大的可能，是将这青铜棺樽禁制在潭底的那人用来防止野兽或者人类进来，误将其打开的布置。
现在想来，正是那些死去的生灵怨气，给了这青铜棺樽足够的动力，让其浮出潭中，重见天日。
只是，这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呢？是一具积年日久的僵尸么？还是……
这诡异的场景，也让在草地上生死决斗的师徒二人停止了拼命。
他们两个在做了一番思虑之后，几乎同时放开了对方，都朝着相反的方向退去。
慧明翻身起来之后，在自己的身上不断拍打，并且使劲儿吐口水，扣鼻孔，试图将身上那些虫子都弄出来。
然而那些小东西哪有那么好摆脱，有的甚至于更加深入了，他却也有些着急，连念了两遍“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然后双手合十，结内狮子印，一声真言怒吼，曰“洽”，这才将身上的所有虫子给悉数震死。
做完这一切动作之后，他竟然连招呼也不打，闷不吭声地朝着来路，大步撤离。
我望着这个魁梧老人飞快的身影，这才知道他之所以能在宗教局隐秘战线的那种危险部门，能够安然活到八十岁，其惜命的功夫，却也是十分值得小辈学习的。
然而他刚刚跑出近十米，脚步骤然一停，不再前行了。
我往远处看去，夜色中，只见原本清晰可见的树林草木等一应景物，都变得模模糊糊，淡薄得紧，根本就瞧不出分明来，而慧明犹豫不前的样子，让我很快就确认到，我们已深陷于一个恐怖的阵法中。
这阵法或许是在这具青铜棺樽浮出水面的那一刹那，便已然启动开来。
在这个黑水深潭所处的一片低洼地上面，景色分明，而再往远处瞧，便已然如同隔绝于世，走脱不得。
慧明的脸色阴晴不定，踌躇了一下，竟然不再前行，而是返转过来，离我四米远，如临大敌，紧张地看着那深潭上空的青铜棺樽，一点一点地脱离开黑铁锁链的拘束。
白纸扇已然闪身跑到了昏迷不醒的上衫奈美和躺倒在地的加藤亚也旁边，他也没有离去，而是神情凝重地望着前方。
经过与慧明的一番搏斗，他的脸色越加苍白了，胸口凹陷的位置开始缓慢地回鼓起来，那些黑色的鬼影雾气，正围着他旋绕不定，最后停聚在了他手中的那把折扇之前。
我们都挺住了呼吸，翘首以盼，看着这潭中升起的青铜棺樽，持续往上升起。
在两分钟之后，我们听到了几道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之声，突然之间，喀喀喀，几声爆裂沉雷一般的炸响轰然出现，那三根束缚住那青铜棺樽的黑铁锁链，全数寸断，高高抛洒而起，散落各处。
骤然的炸响，让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到了我的耳朵中来。
我胸中沉闷，躲开头顶上面砸下来的铁锁链，感觉喉咙痒痒的，使劲儿咳嗽，结果吐出了好几口浓黑的血痰来，跟那豆腐一般，粘结成块，一股腥臭就扩散开来。
这东西是如此的邪门，竟然还没有出现，就将我震得出现内伤，呕血几口。
那青铜棺樽脱离了黑铁锁链之后，往上抛出六七米，然后在空中翻滚一几周，重重地砸在了慧明身前五米处水潭边。
这东西分量很沉，砸在草地上面，根本就没有翻滚，而是直接深深地陷入了泥土中，将整个平地都轰击得一阵颤动，山崩地裂一般。
我的脚底抖了几抖，脚板心一阵发麻，抬头看去，只见那口青铜棺樽的盖子在这一番震动之中，开启了一条缝隙来，而之前承托着它的那些怨力，则疯狂地望着那道口子，狂涌而去。
看到这幅场景，我不由得莫名想起了在青山界的耶朗石殿之内，似乎也有这么一口棺樽。
不过那一口是用那黑曜石做制成，装着一具不知道沉淀多久的古尸，而且还是一个女人，顶级飞尸，几乎就要成就了旱魃的境界。
当时若不是杨操请神上了我的身，估计我们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化作了枯骨，命丧幽府，不在人世。
那么这一口棺樽里面，究竟会藏着怎样恐怖的东西呢？
我想着威尔一谈及这深潭中的东西，脸色发白的模样，也不由得跟着发抖，拳头紧紧攥着，手心全部都是油津津的汗水。
仿佛是记忆中吻合的事情一半，潭边，水花四溅，那口沉重的青铜棺樽里面有一股力量，在缓缓地推动着那棺材盖子，咔……咔……咔！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面，格外地让人寒冷，而里面仿佛有个黑洞一般，那些怨力已然全部都被吸收进去，就连隔着深潭、在旁围观的白纸扇，他身边周围的那些黑色怨灵都在摇晃不定，似乎有被吸进那棺樽里面的可能。
吓得他再也不敢如此拉风，折扇一卷，将其收归入内。
见到那青铜棺樽的盖子即将就要掀开起来，慧明的脸色数变，终究还是决定挺身而出。
他紧紧握着手中的佛珠子，几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了好几张金光闪闪的符纸，也不见什么动作，手指仅仅一搓，有两张符纸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逼发出恐怖的气息。
而另外两张，他啪啪两下，全部都贴在了棺樽的首尾两处。
这一番张罗，那棺樽停止了摇动，似乎沉睡了过去一般。
慧明松了一口气，围着这青铜棺樽走了一圈罡步，然后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准备把棺材盖子合拢封印。
然而就在此刻，一直悄无声息的那棺材盒子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慧明往前伸出的手一停顿，猛然上前，将那盖子给推得与原来的地方平齐。
然而这刺耳的“吱”的一声刚刚响起，突然更加沉重的一声响动，轰——
那棺材盖子被推起来，竖直，然后如同一片树叶般轻巧地往后飞去，跌落在水潭中去，溅起了许多水花来。
月光如水，这个时候的我猛然感应到，那些恐怖的红色牙签鱼虽然还在，但是已然没有了生命。
棺樽里面的那东西，竟然在刚才出水的那一瞬间，将潭水里数以亿记的小鱼儿，悉数震死。
在那棺樽骤然打开的那一霎那，慧明狂吼了一声：“镖……”
然后他的手指间夹着的那两张符纸，往棺樽里面给扔了进去，双手则紧紧抓着那串黄色的佛珠，运劲，激发里面蕴含的力量，护住自身。
一道飓风以那青铜棺樽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吹去，我猝不及防，往后面跌了一个跟头，抬起头，但见一只手，攀在了棺樽的边缘。
这是一只瘦而滑腻的手，上面似乎长着很多苔藓一般，有些发绿，像是脱水的鸡爪。
接着是另外一只。
然后，在我心惊胆战地注视下，一个黑影从那里面，扶着两边的棺樽边缘，坐直了起来。
在看到这玩意的第一眼，我觉得怎么那么眼熟——它是一个干枯的人，肌肤皱巴巴的，紧紧地包裹在颅骨上面，头发像水草一般，一缕一缕的，顺着脸廓黏黏地粘着，看不出年纪，因为实在是脱水得厉害，就如同一具骷髅上面，蒙了一层皱巴巴的人皮子；它的眼睛根本就已经睁不开了，缝隙里面露出了一缕白色，变成了两个黑洞的鼻孔一阵抽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突然，它朝着我这边看了过来，猛然睁开了紧紧沾连的眼睛。
红色，诡异的红白相间。
啊——

第四十九章 信任和抉择
这具僵尸从青铜棺樽中缓慢爬起来，睁开眼，里面有着慑人心魂的魔力。
我无法用言语来跟诸位准确地形容我所遇到的这种感觉，若强行描述，就如同我的脑子被一把大锤子重重敲击，完全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了一般。
这法门，跟死去的传奇男爵爱德华所拥有的精神冲击，如出一辙。
当我意识恢复的时候，看见慧明全身金光大放，濯濯生光华幻彩，手持着佛珠，正在与这具干枯的僵尸，战作一团，好不厉害。
我双手撑地，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了泥地里，身边是被那些红线牙签小鱼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知死活的武田直野。
我发现我已经联系不上金蚕蛊了，边界那个朦胧的阵法将我们与整个世界都分离开来，如同两个不同的位面，金蚕蛊与我息息相关的那种亲切感，被生生地割裂开来。
我突然感到好冷，这里面既有失血过多所来带的体温下降，也有一种安全感的丧失。
朵朵不在我身边，小妖朵朵已然沉眠，就连可爱的肥虫子，都与我分属两个世界。
作为一个养蛊人，我自然知道什么是我的根本——没有我的这吉祥三宝，我可以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在那一刻，我显得是那么的无助，双手撑着冰冷潮湿的泥土，我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嘴唇腥甜，一抹，才发现自己的鼻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什么时候，冒出来好多血来。
这血粘稠不化，并不像是普通的鲜血，而是那陈积许久的脓血，有一股膻腥的臭味。
我尽量睁开眼睛，扩展我那模糊的视界，我看到了慧明正在与那具从青铜棺樽里面跳出来的僵尸在拼斗。
人与人相搏，无非就是拳拳到肉，稍微精彩一些的，也就是各种眼花缭乱的招式，出不得什么彩头，然而这人与非人之间的交锋，确实是大放光华，让我虽然不喜慧明这老和尚，但是却也对其一身的本事，不由得心生佩服，大为赞叹。
那僵尸其实并不算高，它仅仅就只有一米四五，如同一只大猴子，不知道过了多少的岁月，使得它几乎已经完全脱了水，仿佛就像一幅骨架宽大的骷髅上面，蒙上了一张人皮子，这样的形象，便让人感觉十分恐怖；许是在青铜棺樽里面待得太久，它浑身都长着一指粗的绿毛，铜绿幽蓝，又显得十分杂乱。
它与其他的僵尸所不同的是，除了牙尖嘴利，指甲尖锐而修长之外，在它的身体周围，萦绕着一种沉淀不去的黄色能量圈，层层变幻。
这种光华犹如彩虹，诸般色彩，其形状仿佛我们常常在神话剧中，诸天神佛后脑瓜子上面的那种佛光，那是一样一样儿的。
不过诸佛的光芒，乃觉悟众生，犹如太阳破除昏暗。
《念佛三昧宝王论》卷曾有云，曰：“金山晃然，魔光佛光，自观他观，邪正混杂。”若这么说，它这萦绕身边，忽黄忽黑的能量圈场，便是那与佛光一个级别的魔光。
倘若如是，这具已入魔道的僵尸，那绝对是让人恐怖的存在。
难怪在这深潭中镇压它的古人会作出如此诸番布置，又将这一大片区域都作了阵法，想来就是怕其逃出青铜棺樽，出去丛山，为非作歹，遗祸人间。
然而也就是如斯厉害的一个人物，方显得慧明的真本事来。
他之前与自家徒弟罗青羽的拼斗，并不出彩，然而此时，却也是如同佛陀罗汉附体，遍体生光，氤氲盈身，与这敏捷而恐怖的黑潭魔尸正面交锋，却并没有落入下风，双拳相交，立刻有大股的气劲爆发，沉闷声如雷轰鸣，轰隆隆，轰隆隆，这声爆在整个阵中回荡，让人站立不稳，只想趴下来。
就格斗而言，慧明老和尚的速度算不得快，刚刚与白纸扇火拼一场的他有伤在身，并没有满场地跑路，而是将门户守得极为森严，不时出拳应对，反而是那具黑潭魔尸，它并不以力量压倒，而是蹦来蹦去，十足一个活脱脱的大猴子。
黑潭魔尸似乎有些畏惧慧明缠在右手上面那串佛珠子，两者每一次撞击，都不由得浑身发颤，如同电击。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闪电一般的交手已然持续了好几分钟，互有胜负。
不过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活了近八十岁的慧明终究还是年老体衰，而对手却是个不知道在这养尸地封印了多少年岁月的魔物，自然不能够跟这种东西比持久，他在又一次大喝一声“统”，此真言能够在遭遇困难时反涌出强烈的斗志，有誓不罢休之感，然而贾老先生却有一种后力不继的虚弱感，一边勉励抵挡，一边朝着白纸扇和我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再不上前相帮，是想等着被各个击破，依次赴死么？”
白纸扇听到刚才还跟自己打生打死的师父求助，脸色数变。
以他的聪明，自然知道慧明若是躺下了，自己一定就是下一个死去的人。
在这恢弘大阵难以破除的当下，不管之前有如何仇怨，暂时的合作似乎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到底是一方枭雄人物，行事毫不脱泥带水，大叫说好，我来助你，暂且放下争端，共同将这怪物镇压了再说。
此话说完，他折扇一展，飞跃过前面的浅浅溪流，朝着场中强冲而来。
作为仇敌的白纸扇都能放下争端，前来共谋敌手，我自然不可能破坏这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然而此刻的我已成鸡肋，除了浑身这二两气力，并不所长，但是为保和谐，也只有硬着头皮冲上前来，也不主攻，围绕在身边打打太平拳，做回酱油党而已。
有了我们的加入，特别是白纸扇的强势回归，场面才没有一开始的那种凶险——罗青羽虽然是腐烂之身，如同僵尸，但意识完好无损，且身体已然被改造成了一个盛放鬼力怨气的巨大容器，比之前那青衣少年所挥舞的招魂幡还要厉害，里面可容纳许多亡魂，本身就是一件法器，纯以肉体力量和强度而言，似乎并不输那黑潭魔尸多少，而他身边周遭的那些鬼魂黑气，更是与那魔光纠缠，不分你我。
不过，那黑潭魔尸的厉害，却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它的皮肤坚韧，骨骼如同钢铁铸就，竟然有所向披靡之威势，场面依然凶险，即使是我这种打酱油的角色，也屡次遇险，差一点就丢失了性命。
三人合拢，又战了好几分钟，白纸扇在与这头恐怖魔尸拼得筋骨发软，却瞧出了一丝空隙，一边坚持，一边与往日的师父作探讨，说这魔物虽凶，但似乎最大的凭恃，却是来源于它身后的那魔光，给它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巨大力量。
如果能够将这魔光转移，那就是釜底抽薪，如同没了汽油的跑车，这魔物便再也凶狠不起来了……我们得想想办法，将其魔光震散。
这理论过于深奥，我插不上话，只是闷着头在旁边牵制，慧明却是眉头一扬，说此话怎讲？
白纸扇“刷”的一声，用精钢折扇挡住了黑潭魔尸的一抓，那似金似丝的扇面顿时出现了几道细碎的裂痕，脸上恼怒，嘴上却说道：“看见那边躺着的女子了没有？我之所以追逐她，想要将其擒获在手，其实是因为她乃上好的阴灵鼎炉，与之双修交合，可驱除我身上的负面作用，堪称妙物；其二，她身体之中自有一股藏纳汇阴的源泉，可以吸收许多杂质不全的能量，将其炼化——我们倘若能够将这魔尸引到她身旁，持金刚萨埵降魔咒，以蕴集至理的宝瓶印震之，定能够将其魔光能量的源泉迫出体内，完成转移……”
听到此话，我不由得转头瞧向了那水潭那边，看着那个美丽得如同天使的睡美人，心中震撼。
果然不愧是智多近妖的白纸扇，居然能够在短暂的时间里，就想出了可行性如此高的办法。
只是在同一时间里，慧明的眉头却仅仅蹙起来。
我传承的十二法门中有九会坛城的真言记载，这会儿自然想起来他为何皱眉——作为“我心即禅”的至高境界，宝瓶印的结法需要凝结全身分毫无论的力量，引导宇宙空间中虚无缥缈的能量，作为最强的一击。
此印打出之后，不论效果，发印者俱天昏地暗，力量丧失，短时间内如同赤裸的羔羊，任人鱼肉而不能反抗。
这几乎是同归于尽的生死招数，而且也是不到一定境界，望尘也莫能击出的一记大招。
不管他们两人会不会，反正以我目前的能力和阅历，以及平日里所修行的境地，是绝对凝聚不了体内每一丝力量，引导身周那些莫测空间的无数能量，做出这惊天的一击来的。
既然我不能，那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倘若我们是手拉手的好朋友，自然没有争端，然而此刻的两人形如敌寇，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死去，谁会肯舍己为人，做那傻乎乎、必死无疑的活雷锋呢？

第五十章 同归于尽，杀人灭口
见到两人古怪的表情，我这才明白，罗青羽提出来的这个方案，表面上是最急智、最能够简单解决那黑潭魔尸的办法，然而其中却隐藏着许多弯弯绕绕，以及对于选择的种种博弈。
我的心中生寒，白纸扇就是白纸扇，他永远也不可能变成小白兔，这种人物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必定都有着很深的含义，我们这些人，永远都跟不上他的节奏。
然而慧明这个大和尚却是个老狐狸，一点就透，根本容不得罗青羽耍什么花招。
那头黑潭魔尸出现的时间越长，攻势就越发的凶猛，情形紧急，来不得半点拖延，慧明厚着脸皮，径直说道：“你既然提出来了，那么就劳累一下，将这头魔尸体内的能量场域，给逼迫到那姑娘体内去。
若是你一击不中，我再押阵，拼了老命，也要将其命毙当场，镇压下来。”
白纸扇已经开始有意地把魔尸往着潭边引导，听到慧明这直言不讳的话语，也不揭穿，只说不行，师父在上，哪里有徒儿表现的道理。
师父你只管出手，不要顾忌其他，降服此魔头要紧——时间拖得越久，这魔头就越加厉害，倘若它的尸毛全数都退化成了又黑又短的黑鬃，只怕除了这大阵，便再无可让它头疼的东西了。
两人言语交锋，刚才还打生打死，现如今却是情深似海，师徒情长，果然不愧是一脉相传。
听到白纸扇讲到这魔尸的毛发，我这才发现，不到一会儿功夫，那家伙身上本来沾满铜绿的绿毛，正在缓慢蜕变。
这过程，肉眼都几乎能够察觉，长长的毛发如同被高温灼烧一般，开始弯曲，然后不断地脱落，每走过一截路，都会有无数焦臭的毛发飘落下来，将地上的那些青草全数都灼烧枯萎，再无生机。
又僵持了一阵，慧明终于忍不住越来越大的压力，朝着白纸扇呼喊道：“青羽，你肯定是担心将这魔头镇压之后，师父趁机将你擒获，是不是？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我们好歹师徒一场，我如何会这般待你？速速放宽心，赶快出手，我们共同擒获此魔，不要多心！”
听慧明唤得亲切，白纸扇却是不为所动，冷笑连连，说师父，我跟了你足有二十多年，你什么样的手段，我会不知？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何必把我想得如此弱智？我孤身一人，你方却有两人，大阵之外，人才济济，这拼命的事情，自然还是由你来做，即使你一时脱力，也有这小子帮你舍命抵挡，而且更有阵外诸人迅速来援，总比你这般诸多算计，到头来才悔之晚矣，要好许多——当然，我可以用我所信奉的天女魃来赌咒发誓，倘若你脱力倒地，我只抽身离去便是，绝不加害于你。
听白纸扇说得恳切，慧明不由得眼睛一亮，有些心动起来。
我以前曾有所言，修行者一般并不会赌咒发誓，特别是以自己信仰的源头发誓。
此为何来？孔子曾言，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间一切险恶，皆有没有信仰，不知敬畏。
而相比普通人，我们这些能够感应天地的人更能够明白这天地之间，总是有着一些法则在运转，仅仅只是机缘不对而已，所谓因果和报应，确实是天理昭昭，映照在我们的头顶之上，从无断绝。
所以罗青羽一旦对着那所谓的天女魃发下重誓，那算得上是一件很有信服力的事情。
这里所说的发誓，并非是口头说说，而是要以自己的血液精元，配合咒怨，完成一个既简单又复杂的祭祀过程，祷告上苍，签订冥冥之中的契约。
如同罗二妹的血咒。
随着黑潭魔尸的进攻越发激烈，最先接敌的慧明自然遭受到了凶猛如潮的攻势，好几次都差一点就报销了性命，听到罗青羽的承诺，心生期望，在绝望之中，不由得生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想法，大声说好，你赶紧赌咒发誓，沟通神灵——陆左，你接下他，让他能够顺利完成。
慧明对我命令式地吩咐，我也没有办法，硬着头皮就顶上了侧面，将罗青羽给替了下来。
白纸扇往后一跳，用那把残破的精钢折扇往额头划去，顿时鲜血飙落，他左手托住一些，然后将这血画在自己苍白的脸上，作出一个个古怪的符号来。
为了让惠明相信自己真的不会趁人之危，所以他在这里并不敢作假，喃喃念咒，抑扬顿挫，却是一本正经地在发誓。
我之前在旁边打酱油，还并没有觉得那黑潭魔尸有多么难对付，此刻一接替白纸扇的侧面位置，方才理解这原本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去的两个家伙，为何会妥协下来，共同迎敌。
在我面前的这具恐怖魔尸，它的厉害主要来自于三点，第一就是巨力，那恐怖的力量也只有慧明和白纸扇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方才能够硬抗，像我这种虽然在新秀中名列前茅者，被稍微地一碰，顿时如遭雷轰，半边身子都发麻；再有，此魔物身内的魔光不但能够对灵体形成压制效果，而且还能扰乱人的心神，倘若心志不是坚定卓绝者，必然受其影响，重则人事不知，轻则行动迟钝。
最后的一点，这家伙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是通体如同精钢锻造，跟那钢铁侠一般无二，你若打它，反而自己浑身疼痛，只欲死去。
所幸我并不用坚持多久，在被拍了两掌，胸腹里面的内脏似乎被铁棍子搅成一团之后，白纸扇已经完成了严肃的发誓过程，越过趴倒在地的我，迎上了凶猛攻来的黑潭魔尸，对着旁边暗自观察他的慧明说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尽快将这东西除去，你看它的眼睛，越来越凝聚，似乎开始恢复了生前的意识——这东西以前应该是消失已久的巫咸遗民，师父你曾告诉我，耶朗所习的巫蛊之术，皆来自这个神奇的种族，那么你应该知道，它倘若恢复生前意识，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慧明的那串佛珠已然碎裂大半，正在勉力抵抗，听到白纸扇讲起，点了点头，说它们据说在宋朝的时候就已经回归深渊了，如今再次相见，确实不是人力所能阻挡。
不知道是哪家大能，将这魔物拘禁于此，若不能够将其消灭，它定然能够在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段，为祸一方。
心中沉吟一会，慧明将那些仍然完整的佛珠挨个儿用拇指和食指迅速扭动，然后朝着加藤亚也倒卧的方向，疾退而去。
慧明一退，白纸扇便承受了莫大的压力，脸色惨白，不到两秒钟，手上的那把布满符文的精钢折扇便被一把抓住，双手一撕，被毁了个彻底干净。
折扇一毁，空间中莫名出现了撕裂心扉的野猴叫声，无数黑气从断裂处喷薄而出，白纸扇心疼地大声怒吼，一大团黑气从他腐烂的腹部处凝聚而出，朝着这黑潭魔尸猛力撞击而去。
那黑气凝聚了白纸扇十数年来纯净的精华，是他常年腐烂的肉身中体验的痛苦和意志，朝着这头原本为那巫咸遗民的黑潭魔尸冲去。
那魔尸却也不傻，往后一退，紧紧闭住的嘴巴突然张了开来，这张嘴巴里面并没有想象中那错落森严的牙齿，而是黑洞洞的，布满了黏稠粘连的浆汁血液。
这家伙嘴巴一张，立刻有一口熏臭的尸气喷出。
伴随这尸气产生的，是一道尖啸入云的奇怪笛声，呼地一下，将我们的耳膜给震得几欲出血。
尸气与黑气相交，对半融汇，白纸扇被震得浑身狂震，往后跌倒，滚葫芦一般。
他怨毒地大声嚎叫，我耳朵轰鸣，根本就听不到什么，似乎在责怪慧明还不赶快将这黑潭魔尸给引导旁边去，然后使出九会坛城中威力最盛的印法，将这家伙身后那纯能量闪现的魔光，给震出体内来。
黑潭魔尸一击见效，朝着白纸扇疾扑而去，那个男人一边躲闪，一边朝慧明靠拢，威胁道：“再不使劲，我便鱼死网破，与这僵尸融为一体，顾不得这意识，化身为魔……”
他话音还没有落下，一直在摩挲佛珠的慧明和尚高声唱和起来。
这声音比我平日里所听的那佛乐，更加恢宏气魄，我从未有听人能将这金刚萨埵降魔咒给加持得如此正大光明，无边的回音在整个空间里来回震荡，让人心生倾慕，有忍不住跪下来，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音波震荡，那头黑潭魔尸显然也受到了影响，它的意识逐渐开始复原，已然明白了那个魁梧的老汉，方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故而放下白纸扇，朝着慧明猛扑而去。
慧明已然站在了加藤亚也的身边，一边唱和，一边用双手结出极为复杂的手印来，见这魔物扑来，脸色一肃，双手前推，曰：“禅——”这一下，火星撞地球，天崩地也裂，无数能量狂涌，将整个空间都舞动得浑沌一片。
刺目的白光骤然横生，我闭着眼睛爬起来，还没有反应，便感觉胸口处被一物打中，东风重型卡车一般的冲力将我给高高抛起，浑身的骨骼和皮肉都要碎裂而去。
飞腾于空中的我，终于想清楚了自己必死的缘由——我知道得太多了！
杀人灭口？

第五十一章 诸般算计，反误卿卿性命
这世界永远都是残酷的，而我们通常只能够看到其表现出来温情脉脉的一面。
事实上，慧明并没有相信白纸扇的赌咒发誓，白纸扇了解他，他也了解白纸扇，师徒两个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相互之间的脸面都已经掀开了，那么这里就只能有一个人，能够离开。
至于我，夹杂在这两巨头之间的人，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必须死——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人，是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当白纸扇自以为把慧明哄骗得逼尽所有的力量，去与那头黑潭魔尸同归于尽的时候，殊不知慧明已经在心里，给自家那不孝逆徒，和我这个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给判下了死刑。
所以慧明在发出宝瓶印的一瞬间，将自己那串黄澄澄的佛珠法器给借势引爆，一大股能量朝着白纸扇飞去，而剩下的一小股，则朝着我的胸前射来。
刀头舔血六十年，慧明的眼光毒辣精准，审时度势，知道多少力量能够将我们给分别杀死。
就他能在危机关头的那一招分封桃李，其精妙绝伦之处，已经可堪宗师之名。
在他看来，他这谁也意料不到、同归于尽的招式，定能够让白纸扇和我与这头黑潭魔尸陪葬——至于他，或许会虚弱无力一段时间，但是魔尸死去，这阵法消失，已然在这一片形成优势兵力的宗教局定然能够掌控场面，并且将他给救出来。
一切均在算计之内，我这个“害死”他女儿的心头刺、喉头鲠也已经“为国牺牲”了。
大不了，发几张奖状、一副锦旗，还有一些微薄的抚恤金，如此而已。
引爆手上那串神秘佛珠的一瞬间，慧明脸上含着高僧大德淡定从容的惯有笑容，将手印抵在了迎击上来的黑潭魔尸，宝瓶印神秘玄要，有“我心即禅，万化冥合”之奥义，顿时有无数的力量汇聚于他的双手指间，以此为契引，从莫名的空间中有无数力量狂涌而来，不断地凝聚、汇合、压缩，最后重重印在了黑潭魔尸瘦骨嶙峋的胸口，天地都为之一震，有白色莫名的光华在其间大放光彩。
原本如滔天恶魔的黑潭魔尸被这么一击，身子一顿，一大股绚丽夺目的光华被一印，逼出体内。
这光华层层叠叠，跟那佛光极为相似，此时更如同一种觉晓的生命形式一般，流转潋滟。
它被逼到了半空中，离地上躺卧着的加藤亚也，只有半米之遥。
一直安静躺在草地上，双手合十作祈祷状的加藤亚也此刻突然浑身一震，一股看不见的吸力从她的心腑之间，源源不断地产生，将那股魔光朝着自己体内缓缓拉动；而黑潭魔尸体内也有一股本源的力量，使尽全力地在争夺着魔光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腾飞于空中、几欲死去的我，胸前突然爆发出一大篷幽蓝如海的光芒来。
这光芒对于我来说，如同就行于沙漠、干渴欲裂的旅人所梦想的清甜之水，它甫一出现，就将那佛珠中爆裂开来的力量给全数中和，并且把我受损严重的身子，给紧紧包裹住，承托到地上来。
正在往外面狂喷鲜血的我有种长舒一口气的快意，往心口一摸，方才发现慧明了结我的佛珠，正好打在了我怀里的驱邪开光铜镜上面，外界的刺激，终于将一直在度化先前登仙岭所遇力量的人妻镜灵，给刺激得提前完成了任务。
不过虽然有这镜灵力量的缓解，我的身体依然承受了那让人不堪抵御的力量。
跌飞在地上的我甚至连爬都爬不起来，双手放在地上，感觉骨骼寸断，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一般。
我焦急地往场中看去，发现白纸扇竟然跌落进了黑水深潭中去。
那潭水里的红线牙签小鱼虽然已全数被震死，但是里面却危险依旧，我见他直愣愣沉入其中，不再浮起，想来这家伙也是受到了难以抗拒的破坏力量；慧明和尚结完印法，果然是连一丝力量都没有了，像煮熟了的软面条，往后面倒去，如同死了一般，而他的对手，那头毛发已然变成短毛黑鬃的黑潭魔尸，竟然被轰击得双手双脚都断了，身形浮空而起，几乎就没有了声息。
巅峰状态的慧明是如此厉害，那九会坛城的最后一式，宝瓶印，竟然会是这般威力，让人惊叹。
黑潭魔尸悬浮于空，它和加藤亚也之间的魔光在游转回动，相互拉扯着，争夺这源源不断的能量来源。
加藤亚也安静地躺着，如同天使，外界发生的一切拼斗，对于她来说都只是一场梦。
她长长的眼睫毛弯曲朝上，樱唇自然噘起，有着美好的弧形。
最后，还是白纸扇的眼光赢了——那具黑潭魔尸终究还是敌不过加藤亚也天生的吸引力，或许是天意，或许是无为而为。
黑潭魔尸的所有意志都停滞住了，跌倒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慧明的身上来，再无动弹。
随着它的死亡，灵魂飘散入幽府，四周那模糊的景物就开始变得清晰自然来，那山也是山，水也是水，无比的真切和清晰。
我躺在地上，仿佛身处于传说中的阎罗地狱，浑身没有一丝儿气力，感觉巨大的疼痛如潮水，将我给淹盖。
突然，有一物涌入我的身内，然后有源源不断的暖流，温润着我的身体。
我笑了，千呼万唤的肥虫子终于及时赶到，并且给我提供了足以行动的力量。
在远处，人影憧憧，似乎在朝着这边高声喊叫，不过也许是黑潭魔尸并没有死多久，这空间大阵还没有完全消散，使得他们根本就进不过来，肥虫子之所以能够出现，想来也是找到了些许空隙，方能够及时地出现。
我强忍着周身的疼痛，勉强站起来，朝着慧明、加藤亚也和黑潭魔尸倒伏的那个地方，缓慢走去。
我需要看看，那魔尸到底死了没有。
还有，慧明此刻的状况如何，若还活着，我是否要趁着他此刻虚弱无力的时候，给他身体里种下一份蛊毒，免得这老小子好转过来，又来阴我呢？要知道，他既然已经过撕破脸杀我第一次，就不会收手，必然还会再次杀我——要知道，他老婆客氏勾结鬼面袍哥会，将我们这集训营的大部分学员给杀害，这罪名，最次也是一个玩忽职守，助纣为虐，足够让他锒铛入狱了。
至于他深爱的客老太太，简直就是吃花生米的节奏，妥妥的。
然而我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被扯住，差一点就摔个狗吃翔。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最开始就被那红线牙签小鱼折磨得早无声息的武田直野。
此刻的他也已经是意识模糊，奄奄一息了，虽然他体内的那些食人小鱼被震死，但是五脏六腑均已经被吃透，嘶吼的嗓子也沙哑得不行。
他拉着我的裤脚，无力地恳求道：“陆桑，陆桑，求求你，救救亚也小姐，救救她……她是那么善良，就像个天使，她不能够死啊！”
我看着潭边那个美丽到极致的睡美人儿，有些发愣，问为什么让我救，我怎么救她？
武田直野拼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说道：“织田神官说救小姐的事情，只能找你，只有你能够救亚也小姐，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是他是伊势神宫的大阴阳师，他说你可以，你就可以的，求求你，求求你，陆桑，救救亚也小姐吧，她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姑娘，求求你啦……”
说到最后一句话，武田直野的口中冒出了一股一股的鲜血，将他口中的乞求给淹没。
直到他的眼中再无神采，他都没有放开抓住我裤脚的手，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请求帮助，如此倔强的日本人，让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加藤原二。
虽然他们之中的一些人，浑蛋得让人发狂，但是另外一些人身上的品质，却让人尊敬。
这尊敬无关于民族，而在于人性，民族是隔阂的，但是人性是共通的。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开武田直野的拉扯，踉跄地走到潭水那边来。
只见那黑潭魔尸已然没有了生息，而慧明还有一息残留，但是因为用力过度，已然昏迷过去。
在确定大事已了的时候，我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融入了魔光的加藤亚也。
此刻的她紧闭着眼睛，脸上居然有了表情，十分痛苦，在强自忍受着什么，似乎有魔变的迹象。
这是一个多么可爱而美丽的女孩子，我心中忍不住地疼，突然好想有力量，能够将她给救醒过来，解脱痛苦，就像童话里面的王子。
就这样想着，我体内的肥虫子突然浮现在空中，飞临到了加藤亚也的头顶，缓慢沉下来。
它暗金色的肥硕虫躯不断收缩，最后吐出一滴薰香四溢、黄津津的液体来，滑落进这美少女的唇间去。
而就在我惊奇莫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风声，猛回头，只见一身烂肉的白纸扇突然从潭中蹿出，指甲如刀，十指插入到了慧明的胸腔之中，鲜红的血，将他的双手染得分外妖艳。

第五十二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时的白纸扇，完全就是一副恶鬼模样。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褪去，就剩一条黑色底裤，将其不雅之物给遮盖；自脖子以下，身体、胳膊以及大腿，上面的肉全部都已经腐烂，或灰白，或粉红，流着烂脓，上面有好多黑头蛆虫和尸蟞在爬动；即使没有腐烂的地方，也皆是红色或黑色的痘疮，尤为恐怖；他身体周围那些恒存游动的怨力黑雾不见了踪影，显然也是吃了慧明刚刚那一记暗算，丧失了大部分的功力。
不过慧明似乎并没有算到白纸扇身上有着什么样的宝物，正如我身上有着这震镜一般，双双都避开了他筹谋已久的必杀一击，存活下来。
正如他之前所担心的一样，白纸扇罗青羽根本就没有在意自己向信仰的天女魃所发出的誓言，一爬出水潭，便毫不犹豫地将双手伸进了慧明的胸膛，十指如刀，将昏迷中的慧明剖心挖肺，好是一阵搅动。
濒临死亡的慧明在最后一刻，醒转过来，发现自己的胸腔被剖开，顿时怒目圆瞪，发出了愤怒和不甘的嘶嚎声来。
然而他为了将黑潭魔尸体内的魔光打出身外，结出的宝瓶印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给吸收殆尽，此刻能够做的，也就是回光返照地嚎上一嗓子了。
我并没有上前救援，而是拖着地上的加藤亚也，朝着后面四五米外退去。
此刻的我也是天旋地转，心中有发狂的恐惧——尼玛，这样都没有死，慧明老和尚，难怪你成就有限，无论是手段，还是运气，都是一等一的差劲。
慧明在最后一刻伸出了双手，死死地抓住白纸扇伸进自己胸口的手，拼尽全力问了一句话：“为什么？”
看着这个曾经养育和教导了自己二十几年的老人，白纸扇疯狂地大笑，脸上的肌肉抽动，回答他说：“是仇恨啊，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就是恨你啊！我要证明我终有一天，我会比你还厉害，我会亲手杀了你，然后让你的家人永远活在悔恨当中，后悔她们当初，为什么待我如狗……”
在白纸扇的搅动中，慧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他或许都还没有听完自己徒弟说出的自白，便带着遗憾和不甘，离开了人世。
我放开了沉重的加藤亚也，奋力地往后面爬去，仿佛离那个恶魔越远，就越有安全感一般。
然而看到了慧明闭气，白纸扇抬起头来，凝视着我，脸上有一种古怪的艳红：“你杀了我师姐，杀了我一生中唯一的女人，也是最痛恨的女人，我是应该恨你呢，还是应该感谢你啊……”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愤愤不平地骂道：“操，关我屁事啊，我根本没对贾微那老娘们怎么样！”
“师父……”
正当我们两个对峙的时候，突然从南边传来了一声悲愤欲绝的声音来，我抬起头，只见赵兴瑞从西南角的一个方位中，闪身而出，然后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看到老赵望向慧明的尸体如此悲愤欲绝，又听到他口中所唤来的称呼，我这才知晓老赵一路上显得纠结的样子，原来竟然因为他是慧明老和尚安排在我身边的暗线，所以才会如此。
见到这个挽着道髻的男子口唤师父，白纸扇原本前行的身子停住了，然后静静地瞧着跑到身前来的老赵，颇有玩味地笑了，说原来是我的师弟啊，只是为何要作一副道人的打扮？
老赵身上也尽是伤，血淋淋的一片，见到杀害自己恩师的凶手竟然称呼他为师弟，顿时脸上一阵愠怒，手中的桃木剑一举，说佛本是道，几近相连，你这畜牲，待我替师父清理门户！说完他举剑就往前刺，气势汹汹。
然而一番大战，老赵的体力也是耗损殆尽，凭的也正是心头的一口气，在前几式凶猛杀招之后，顿时脚步轻浮，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白纸扇也不并讲究什么师兄弟情谊，挥爪就朝着老赵的脖子间抓去。
就在这时，一把飞刀射到了白纸扇尖锐指甲的前面，迸射出好大一团火花来。
老赵躲开这么一击，在地上翻滚一番，终于止住去势，然后翻身起来，一脸悲愤。
紧接着，之前随着慧明前来的黑脸教官拔志刚带着朱轲以及白露潭、王小加等人赶了过来，一道白影飞掠，朵朵带着哭腔扑到了我的怀里来：“陆左哥哥，呜呜……你受伤了？”
我紧紧抱着朵朵，只见秦振、威尔也出现在了水潭边缘，身形踉跄，但还是能够坚持，晓得他们差不多已经料理了那两个供奉，心中不由得安静下来。
见这么一大伙人围将上来，白纸扇不悲不喜，甚至都没有逃走的意思，缚手而立，静待着这些人将他给团团围拢。
拔志刚看到慧明死去，又见到这鬼面袍哥会的二号人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不由得厉声问道：“罗青羽，你们袍哥会今次杀尽我集训营的成员，上面必然大受震动，就像十年前一样对你围剿，你若知趣，赶快束手就擒吧……”
白纸扇见宗教局的人将他团团围住，并不害怕，反而有些不屑地看着面前这个黑脸汉子，冷冷地说道：“此次若是黑手双城那大魔头的手下大将林齐鸣带队，我或许就撤退了。
但是，拔志刚，你就是个困于山中的教书匠，整日操练这些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凭借着上面的余威震摄手下，就自以为很厉害了？你的实力或许还不如集训营的某些学员，不过就是个技术官僚而已，老子未必会怕你啊！”
被白纸扇毫不留情面地点破脸皮，拔志刚的脸上一阵白一阵黑，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放屁！”
见到拔志刚如此反应，白纸扇反而笑了，他将手上的血往地上的慧明身上揩了揩，然后将蜷缩成一团的黑潭魔尸给从地上拉起来，如同一个盾牌般举在胸前，说拔志刚，你若是真的想证明你的尊严，那么就过来，跟重伤无力的我打一场，倘若你赢了，我就收回我刚才所说的话，不然，你就背负着软蛋之名，好好地教导你这些可爱的学员吧。
我冷笑，这个白纸扇到了现在，居然还在耍心眼，被人团团围住，居然还忽悠着黑脸教官跟他单挑，想一对一地耗死我们，简直是好算计。
不过我此刻浑身酸软，别说是上前打个太平拳，就是站立都觉得难以为继，要不是肥虫子又进入了我的体内，估计我现在就趴在地上了。
不过我倒也是十分佩服这个家伙的本事，被打成了这副模样，居然还有会把黑脸教官的怒气给撩拨起来，然后有绝对的信心战而胜之。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谁还愚蠢得会中了他的激将法，跟他搞什么劳什子的单挑呢？
朱轲、那两个陌生青年以及秦振、王小加、白露潭和老赵，都一步一步往前，准备将面前这个如同僵尸一般的袍哥会大人物给擒拿，然而一直阴着脸的拔志刚突然挥手说道：“都停住，往我来收拾他！”
他的话让众人一阵错愕，都以为听错了，然而当他沉着脸再次说一遍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要玩真的。
显然，为了证明自己，拔志刚选择毅然了应战。
慧明死了，目前拔志刚就是老大，他的话自然没有人敢质疑，于是众人收了手，在旁警戒着。
拔志刚说打就打，双手一展，顿时四五把飞刀，如箭射去，飞临到了白纸扇的面前。
这个家伙如猿猴一般收缩，将整个身子躲入那具没有声息了的黑潭魔尸身后，丁零当啷几声响，那些飞刀竟然入不得半寸，皆跌落在地上来。
拔志刚大步向前，冲到了白纸扇面前，挥拳就砸，白纸扇依托手中的黑潭魔尸周转。
两人在世几秒钟的时间里，过招无数，我发现拔志刚并没有白纸扇所说的那么弱，作为武者出身的他，在近身搏击之间的造诣，甚至能够与慧明堪比，不落白纸扇下风。
然而少了旁人的牵扯，白纸扇终于调节好了气息，他的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缓缓地笑道：“你们都以为我要逃，以为我眷恋鬼面袍哥会的权势，但是却没有想到，大仇得报的我累了，黄泉路上好寂寞，你们且陪着我一起走吧……”
此话说完，他腐烂的身子上面突然伸出好多粉红色的肉条和黑雾，将自己手上的那具僵尸给深深缠住，然后浑身竟然如同橡皮烂泥，附着熔解上了黑潭魔尸的身上去。
一想到两者融合的威力，我心中就胆寒，毫不犹豫的抬起手中的震镜，准备往前照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乌黑的天空中突然有一道又一道圆圈出现，那深潭上空原本出现海市蜃楼的地方，圆圈汇聚成一个半人高的黑洞口。
停留了三两秒钟之后，登仙岭上相似的场面陡然出现，从里面又探出了一个只有半角的牛头人来。
那气势，如山似海。

第五十三章 山穷水尽，唯有搏命
同样洪荒而恐怖的气息，从这牛头的鼻孔里喷薄出来。
从这古怪的人面牛头，魁梧如山的体型，以及那股威猛如若天神一般的狂躁气势，我就已然肯定这位爷，正是我们前些天在登仙岭上，利用那紫薇融阳炎火阵勾动地火的威力，将乾坤虫环炸断，割裂头颅的那位老兄。
当我们还在悬崖间的地穴石府中的时候，白露潭就曾向我传达这么一个消息，说这位大拿正在寻找我们的踪迹，誓要报得此仇。
当时我并没有很在意，只以为我们不出那洞府，自有法阵隐匿气息；而等到我的震镜将其力量完全炼化，没有了印记，到时候人海茫茫，阴阳两隔，此君也未必能够找到我们，或许天长日久，也就忘记了这仇怨。
然而后来的事情，根本就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被邪灵教纠集各路人马追杀的我，哪里还有等待人妻镜灵将这股力量完全炼化的时间。
一路上都是在搏命，见招拆招，频频地使用震镜，将一个又一个成名已久的大人物，全部都阴倒在了我的手中，紧要关头，能多活一分钟，哪里还会管这虚无缥缈的仇怨。
只是我远远低估了这位大拿睚眦必报、仇不过夜的德性，没人想到它一直未曾离去，竟然在即将胜利的这时刻，再次降临到了我们的头顶上空。
此刻的我们，不但没有那能够勾动地火的紫薇融阳炎火阵，而且除了后面救援的人员，几乎个个都带伤，至于我，倘若不是肥虫子在体内撑着，我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比那个沉睡好几年的睡美人加藤亚也，好不了多少。
一方是气势汹汹、誓要报仇雪恨的神秘大佬，一方是伤痕累累，几近崩溃的残兵败将。
形势已经到了这地步，让我们怎么逃命？
我的心中忍不住地绝望了，望着那尊魔神一般降临的躯体，嘴巴发苦，有一种自杀的冲动。
那牛头巨人脸上由无数黑虫子游动组合而成，它前几日受过重伤，头颅并没有长全，那牛角都只长了半截。
它吃过亏，所以有些畏惧地打量了一番地上，见无大碍，方才放心下来，拖着黑色浓雾形成的锁链，从那黑洞的口子处往下跳，堪堪就落在了与黑潭魔尸熔合在一起的白纸扇罗青羽身边。
罗青羽十四年修鬼，身体大部分都已经被鬼力透染，腐烂熏臭，仅仅只能够用香料或者其他手段来维持，几乎就是半个僵尸，又有那秘法传承，在大仇得报之后便不管意识有无，想要拖着面前的这些人，一同死去，故而能够在短瞬之间，将自己的躯体融入了经过无数年岁月萃炼过的黑潭魔尸上面。
两者经过奇妙融合，在一阵让人恶心和恐惧的变化之后，最终形成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形怪物来。
这怪物脑袋出奇硕大，体型异常，是个驼背，那没有完全融为一体的后背骨成弓形，高高翘起，脸已经完全就是巫咸遗民的模样，只是似乎还闪动着智慧的光芒。
也许是太过投入，他并没有意识到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恐怖巨人。
融合之后的白纸扇狞笑起来，搓着满是粘稠体液的双手，发出诡异的尖叫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从张飞庙地洞之下盗取的尸丹提炼术，竟然有这等奇妙的用处？哈哈哈，我传承了巫咸遗民的记忆，我还是我，我还是罗青羽，但是我却拥有了无上的力量和经验——我只要将那个小丫头身体里的魔光萃炼出来，熔炼于身，便是青城山上的那几个老家伙，妄称地仙的人物，都不是我的对手了，哈哈哈……”
罗青羽疯狂地笑着，似乎在为自己美好的未来而兴奋。
他手上有许多黑色氤氲生成，里面有着浓聚不散的力量，似乎很恐怖。
白纸扇怨毒地看着我们，笑了，说我要将你们这些在场的所有人，全部都杀死，然后将你们的魂魄炼制进我的体内，永远听从我的奴役，生生世世，永无断绝！
然而他虽然从我们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但是发现这恐惧并不是因为他，而是他的身后。
陷入疯狂中的他终于有了一丝清醒，回过头去，只见一尊身高两米四五的巨汉，正耸立在他的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或许是融体时将脑子搞坏了，罗青羽完全就没有了白纸扇的睿智和沉稳，也不能够审时度势，见到这么一个恐怖的牛头巨汉手持铁链站在自己的后面，顿时顾不上恐惧，伸手就朝着那个家伙的裤裆掏去。
这一招也是有名有姓的手段，名曰“猴子偷桃”，但凡是雄性生物，都会为之颤抖。
融合了巫咸遗族尸身的罗青羽既然有着这般的自信，他此刻的力量也是不容小觑。
这一番掏鸟式，气势惊人，别说是掏鸟，便是岩石垒块，他也是随意掏得，砸弄个粉碎。
然而那个从诡异空间中跳下来的牛头巨汉不闪不避，便任有罗青羽这一击，打在了自己的胯下来。
罗青羽一招击中，伸手就是狠狠一抓。
然而他并没有抓到自己想象中的东西，而是一大团游离不定的丑恶长虫，掉落下来，朝着他的手臂上面游去。
这些虫子，和那牛头巨汉脸上的那些细微虫子又有着很大的不同，呈红色，如长条蚯蚓，一根根伸长收缩，皆带吞噬周遭的鬼气。
罗青羽身形一滞，竟然动弹不得，头顶有古代捉拿囚犯一般的铁锁链垂落下来，往其脖子处一套，那牛头大汉“哞”的一叫，那个融体之后变得十分恐怖的家伙竟然一点都动弹不得。
那巨手往脑壳处一拍，头顶立刻冒出一股游离不定的气息来。
牛头巨汉熟练地将这气息给捉住，往嘴里面一口吃去，美美地嚼动了一番。
罗青羽的身子倒垂下来，再也没有了声息。
这陡然出现的恐怖牛头，让我们都震慑莫名，大家原本是在围绕着罗青羽而站立的，此刻都按捺不住心中那股狂潮卷涌的恐惧，一步一步地后退，逐渐地聚拢到了一起来。
我早已藏好震镜，看到秦振、白露潭和王小加都朝着我靠拢，顾不得害怕，一边勉力往后面退，一边压低声音，朝他们大骂：“操，你们过来想死啊，还不赶紧跑脱去？再不跑，大家都活不过今日！”
白露潭颤抖着身子，牙齿打颤，说这东西，这东西，真的就是那……
拔志刚见到这牛头巨人，也忍不住地发抖，不过他或许是被罗青羽刚才的话语激发了身为教官的勇气，硬着头皮上前，大声地叫道：“何方妖孽，敢来人间造次？还不速速回去，尘归尘、土归土，呼吸归空气，血液归流水，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吧，不要扰了这人世间的清静！不然，我等必将上奏天官，治你滥杀无辜的罪名！”
拔志刚这一番话语，显然是用了寻常人家吓唬鬼魂的法子，无外乎告状而已。
然而那牛头根本就没有听到他说什么，而是瞪着一双巨大幽亮的眼睛，朝着我这边往望来。
它的眼神里面，并没有半点温暖，只有深冬十二月的严寒，冷漠得如同外星球的生物。
我被瞅了这么一眼，遍体生寒，仿佛寒冬腊月，一盆冰水浇到了头顶上，止不住地直哆嗦。
我见它的身体开始动了，知道它是瞧见了我怀里的震镜，也晓得了我们几个便是前几日暗算于它的人。
硬拼是拼不过的，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跑。
见我逃走，那牛头巨汉狂怒，朝着我大步迈来。
它的正面就是拔志刚，那个教官见此情形，从怀里拿出一张红色的符箓来，开口念道：“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此为雷符，虽不知威力，但必定不凡。
然而没等他念完咒文，那牛头巨汉便已然撞上了他，手一扯，人飞，符烂。
那两个青年人不知险恶，提剑便刺，被两根索魂锁链给捆住了脖子，顿时就瘫软在地，再无生息。
为了避免连累同伴，我尽量朝着人少的地方猛跑，然后对着小尾巴一样跟着我的朵朵大声叫嚷，让她离我远远，不要过来。
她不肯，哭着鼻子跟辍在我的身边，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知道短瞬之间，身后一阵人仰马翻，好多人都被秒飞，当我看到朵朵被一根黑色萦绕的锁链给拘住的时候，便再也不跑了，回转过身来，双手将恶魔巫手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力量，依着慧明之前的那架式，手结宝瓶印，口念金刚萨埵降魔咒，拼死一击。
由于身高的问题，我的手即使高高朝上，也只能够打在了它的下丹田处。
劲气一发，那牛头巨汉浑身一震，淡薄了几分，却又转瞬凝聚了身形。
我还想要掏出震镜来搏命，一道锁链将我的脖子给锁住，顿时眼睛一阵黑暗，意识飘飞，感觉魂儿都随着那根锁链而去。

第五十四章 霸气的后果：瘫痪在床
当那锁链越来越紧的时候，我心底里，突然升腾出一股愤怒来。
无边无尽的愤怒将我整个人的生命都点燃，好多疑问浮出脑海——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弱？为什么我不能够保护自己身边的朋友和伙伴？为什么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丑八怪，就要杀死朵朵，将我们这些人都给置于死地？这狗日的，凭什么这么嚣张？
这天下间是怎样一个道理，为什么一定我要死去？
就在我意识即将沉沦下去的时候，我突然莫名地有一股磅礴的呐喊声，从心中迸发出来：“操你娘，又是你个龟儿子，滚，滚，滚回你那个潮湿的老窝去，不要让老子再看到你！以后见到你一次，打你一次，打死为止！”
这声音发出来之后，我仿佛失去了控制力，感觉自己浑身仿佛变成了汽油桶，无尽的能量从体内源源不断地冒出来，轰然爆炸，将一切都焚烧殆尽——包括我自己。
然后我感觉好累，好困倦，意识止不住地往下方沉沦，在我即将陷入黑暗的最后时刻，突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的耳朵边响起来：“哟嗬，都是老熟人啊？嘎嘎嘎，早知道这个样子，大人我就不赶过来了，搬个板凳看戏，岂不畅哉？我操，两傻逼打架，真少见！”
听到这声音，我莫名地感到了心安，深吸一口气，再也记不得任何事情，永坠黑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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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也许是亿万年。
当我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入目处是一张精致得过分的美女面孔，眉目如画，粉黛淡颜，用尽我所有的形容词，都难以描述她十分之一的美丽。
我的思绪停顿了很久，也想不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鼻翼间尽是好闻的少女香气，张了张嘴，半天才唤出一声：“水……”
那美女本来是在凝视着我，见到我突然睁开眼睛，吓了一跳，手捂住粉嫩的嘴唇，讶然，听到我说话了，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踩着小碎步去倒水，结果手忙脚乱，把那玻璃杯子给摔了，热水洒了一地，倒是把自己烫得哎呀呀直叫。
我听她叫唤的语气，十分熟悉，似乎在某些影视剧里面听过这调调，过了一会儿，回忆终于涌上了心头，才想起来，这个女孩子，不就是加藤亚也么？
此刻两颊绯红，楚楚动人的可人儿模样，哪里还有以前植物人时的那惨白虚弱，简直就是那电影上面的明星，从画报或者银幕里面走了下来。
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碎了一地的玻璃，我有些担心，使劲儿憋出了一句：“别动……”
话音未落，她便又是“唉呀”一声叫唤，抬起右手的食指，白嫩嫩的手指上面，就有鲜血冒了出来。
看着可怜巴巴吮吸手指的日本妞儿，我叹了一口气，可真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啊……
听到里面有动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我抬头看，只见留着长发的杂毛小道出现在我的眼帘里。
见到我醒来，杂毛小道快步走到床前，一把就紧紧抱住了我，哈哈大笑：“小毒物，你丫可算是醒过来了，就知道你这个屌毛福大命大。
死不了，果然，这么快就醒过来了，真好！”我被这家伙抱得紧紧，感到浑身骨头都生疼，大声地叫了两声，他慌忙松开我，然后取下床头的呼叫器通报医生。
看来这里不是高级病房，就是重症间，这边一声招呼，没一会儿医生便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欣喜地给我做了一通简单检查，然后告诉我和杂毛小道，说醒过来就好，万幸了。
后面的事情，就要看复健和调养了，不过这个不要急，慢慢来，你的伤实在太严重了，需要慢慢调养才行。
说完这些，医生又关照了几句“注意休息”的废话，起身离开。
在医生帮我检查身体的时候，我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我身躺在一间宽敞的病房中，桌子上有粉红色的康乃馨、满天星和蓝色熏衣草，把房间装点得还素雅而富有生气。
我尝试着动了动，身子仿佛失去控制一般，从脖子往下，虽然还有一些知觉，又酸又麻，但想要动弹，却根本没有法子。
看这动静，我不由得有想哭的冲动——尼玛，哥们这是要瘫痪的节奏么？
叫唤肥虫子，也得不到回应，所幸这小东西还在我的体内，就是呼噜呼噜睡，沉眠而已。
我强忍着巨大的沮丧，用意识去沟通槐木牌，发现朵朵和小妖朵朵都在里面，一切安好，乱糟糟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
杂毛小道见我哭丧着脸，幸灾乐祸地大笑，说看看，玩大了吧？谁叫你这么逞强，而且这种刺激的事情也不叫上我和虎皮猫大人，结果变成了这副废人模样，真的是活该啊！
见到这家伙一副贱样，我就忍不住发火，说还不是你那个狗屁大师兄，说什么集训营里面能够锻炼人的经验和意志，而且还能够对我进行系统的培训。
结果尼玛的一趟试炼下来，死的死，残的残，学员挂了一大半，这是什么狗屁的节奏啊？我靠，这趟集训何止是坑爹？简直是坑爹！
听到我一连串噼里啪啦地抱怨，不停歇，杂毛小道脸上那贱笑不改，拍着手说好，到时候我把这些话，给大师兄学一遍，到时候让他来跟你解释吧。
听到他这话，我又是好一通骂，骂得我口干舌燥，头晕眼花，正在这时，一杯水送到了我的面前来：“陆桑，你的水。”
听到这清润如茶的话语，我沉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这才发现加藤亚也并没有走，而是恭恭敬敬地端着杯子在我面前，见我看她，加藤亚也脸有些红了，跟我小声道歉：“陆桑，对不起，我好久没有动了，肢体还是有些不协调，所以才打碎了杯子。
不过……不过我会赔偿的。哦，你动不了，我来喂你吧？”
说罢，她不由分说地将杯子放到了我的唇边，然后小心地往我嘴里面倾倒温水。
说实话，我自从有了记忆开始，除了我老娘，还从来没有被人喂过东西，而且还是一个女人，一个精致漂亮得如同电影明星的美女。
加藤亚也正在用一种极度关切，小心翼翼的态度，给我一点一点儿喂着水，我的心里面突然一阵温暖，也顾不上跟杂毛小道斗嘴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等我点头表示好了之后，加藤亚也把杯子放在了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香喷喷的手帕，然后小心地给我揩尽嘴唇边的水渍，周到之极。
我有些过意不去，向她点头表示了感谢，她慌忙地回礼，恭声说要不是陆桑将我的病治好，说不定我就永远沉睡过去了，照顾陆桑你，是我应该做的事情，而且见到陆桑终于醒了过来，亚也很开心呢。
我与她客气两句，然后朝杂毛小道使眼色。
老萧毕竟是我的老伙伴了，自然知道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于是起身跟加藤亚也说了几句告辞的话，那个日本妞儿满心欢喜地点头，说她先回去了，等明天再过来看我。
我点头，再次表示了感谢，她诚惶诚恐地倒退着离开。
看这加藤亚也小心地把房门关上，杂毛小道不由得感叹，说小日本就是会享受，把女人调教得这么懂事，简直让国人羡慕得要死。
你知道么？这日本妞被你救活过来之后，她老爹派了好几波人过来寻她回去，但是她死也不肯走，非要等你醒过来才肯离开——你知道你最开始的诊断是什么么？一样的植物人，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看看，有多凶险，所以我说你这样已经不错了，知足吧。
我望向窗外，正中午，和煦温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落进来，让人有懒懒的惬意。
我问我睡了几天了？这儿是哪里？
杂毛小道伸出两只手的食指，交叉，说十天，你他娘的睡了整整十天，你在集训营认识的那些朋友差点都疯了，将这医院闹了好几回。
这里是宗教局在春城的一家对口医院，差不多是最好的条件了，林齐鸣那个屌毛说三天之后，如果你再不醒来，就要派专机，把你送到帝都最好的医院去。
我心一动，说虎皮猫大人呢？我记得我在昏迷过去的那一瞬间，似乎听到了那肥厮的声音啊？怎么没有见到它？
杂毛小道耸耸肩，说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他在东官忙得脚不沾地，结果突然有一天，肥母鸡说我有大麻烦，于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结果最终还是来晚了。
好在你自己一个人就搞定了那个大家伙，单枪匹马——你不知道你当时有多威风，朝着那个传说中的家伙一通乱骂，然后还放言，“见一次打一次”，结果红光大盛，那家伙害怕了，就灰溜溜地跑路遁走。
那场面，其他人都看呆了，傻愣愣地半天都没有回转过来……
杂毛小道给我形容了一下那天的场面，满口子地跑火车，我一阵苦笑，人前风光有屁用，老子现在还不是瘫在床上了？
见他说得畅快，我不得不打断他，问其他同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第五十五章 尾声
杂毛小道跟我谈及了我昏迷之后的情形：
他是在我昏睡过后赶到的现场，同时到达的还有百花岭基地从附近某边防部队抽调过来的一个排的士兵。
其实对于类似邪灵教这样的组织，宗教局相关成员配上军队，这样的组合才是最给力的存在，长枪短火，扫尽一切牛神蛇鬼。
我们小队的成员，除了滕晓的左手臂齐肘而断之外，其他人虽然或多或少都受了一些伤，但是并没有人死亡，都已经住入了医院——我所在的这个医院，基本上住满了这次试炼中存活下来的学生。
拔志刚没死，重伤，另外两个人魂被拘了，后来他帮着喊魂回来。
他看到了萨库朗基地失踪的威尔岗格罗，那小子打了个招呼，便再次消失不见。
说起来，这次试炼中，唯一没有死人的队伍，便是我们这个小队——赵磊男带队的小队全灭，另外一个撞上白纸扇的队伍，死了三个，还有三个人被教官带着跑到了怒江边，一路冲流而下，逃脱了围剿；在另外一个方向，黄鹏飞小队里，除了这个小子命大逃脱之外，那个道人乙和红衣女孙静被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给杀了，还有一个小队，被林齐鸣带队的军队援助下，好歹保住了四个。
这么算来，集训营中出发时齐装满员的31人，到了结束，包括黄鹏飞小队退出试炼的三人，仅仅只剩下18人。
除此之外，这里面还死了一个助理教官。
这次试炼，甚至还死了一个西南局自成立起便在的、功勋卓著的元老级总教官，以及还有数名国际友人也惨死在了那莽莽丛林中——虽然他们其中的另一些人，将面临着谋杀罪的指控。
这是一件十分严重的反XX事件，性质之严重，筹谋之缜密，都是宗教秘密战线上所罕见的。
虽然大部分参与者或者死，或者已经被捕，但是以张大勇为首的犯罪团伙却冲出了我方的包围圈，朝着贡山县与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方向逃去。
上面十分重视，布置了诸般人手，严查死守，结果还是没有找到这个外号红魔的罪魁祸首（家住那附近的人，应该还对09年4月末汹涌而入的军人记忆犹新吧？）。
杂毛小道说上面十分震惊，甚至从帝都后海，连续派了两位特派员过来核实情况，当时你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没有审核到你，不过集训营里面，从教官到后勤，到所有的学员，都被审核了一遍。
据说慧明的老婆也被隔离了，估计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找你谈话——到底怎么回事？
我将慧明和白纸扇罗青羽的关系，给杂毛小道说起，又将我所知道的来龙去脉，一一说明。
杂毛小道边听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就贾微那个样子，想来姓罗的却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但是他就凭着这就反了，娘希匹，跟周林那个龟孙子，一个操蛋德性。
不过事情未必就是罗青羽所说的那个样子，光萨库朗的黎昕，还有你所说的那个吸血鬼爱德华，都不是他所能够调遣的。
有个事情忘记跟你说了，就在你们准备试炼的那几天，在东北白城子，就是关押重刑修行者犯人的监狱，发生了一起大规模的越狱事件，据说当时在幕后调兵遣将的，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我估计，你们这里，仅仅只是全国一盘棋里面，小小的一角。
我们谈了小半个小时，果然，房门被敲响，杂毛小道去开门，走进来一个带着眼镜，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女孩儿，竟然是尹悦。
尹悦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和平时一样，并没有那种恐怖的请神状态。
她给我介绍这个中年男人，叫做白羽，上面派下来做调查的，让我把事情的经过，特别是我和贾总教官、以及那个罗青羽在法阵之中发生的事情，给组织上详细地讲一遍即可。
那个白羽并没有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热情地想要跟我握手，见我没动，才想起我全身瘫痪的事实，羞愧地拉着我的手道歉，还夸奖我，说我是这次集训营事件中的第一功臣，居功至伟，请接受他对我的敬意。
他说完，居然一本正经地站起来，给我恭恭敬敬地举了三个躬，如同遗体告别。
从尹悦的介绍中，我得知白羽跟大师兄是一系的，算是自己人，我便也不隐瞒，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一作了叙述。
白羽没有带记录员，尹悦便充当了负责速记内容，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只录音笔。
当听到慧明与罗青羽的隐秘，以及消息的泄露跟慧明的老婆客海玲有关系的时候，我看到白羽的眉头紧紧皱起，问怎么了？白羽摇头苦笑，而尹悦则帮忙回答，说他们来的路上刚得知，就在今天早上，那客老太太脱离了监控人员的视线，逃落了。
我摇头苦笑，得，这条大鱼就这样溜走了，那老太太是不是能掐会算，知道我今天要醒啊？
大致将事情说完，我不能够签名，他们拿起我的右手大拇指，在记录上面印了一个手印子。
离开的时候，尹悦的眼圈红了，看着瘫痪在床的我，哭得稀里哗啦，说了好多感激的话，不过她到底是有事在身，感伤一会儿，便依依不舍地离开。
调查小组离开之后，秦振、滕晓、白露潭、王小加和朱晨晨都陆续过来看我，滕晓的左手臂断了，不过状态还算不错，他跟我开玩笑，比起死去的同学，以及我，他算是幸运的了。
我没有见到老赵，一问才知道，老赵作为本届集训营中表现最出色的学员，已经进京去了。
虽然是同一个队里的成员，但是滕晓和白露潭向来对那个沉默寡言的西南行者并不感冒，其余人也有些为我打抱不平。
无论从战力，还是从取得的成绩，我都是远远超过老赵一大截，特别是我最后秒杀那个恐怖牛头时所表现出来的力量，让人震撼。
这次集训营的最佳学员，理所应当是我才对。
不过对于这个说法，我唯有苦笑，反问道：“集训营会选一个瘫子作为最佳学员？”
被问者皆无语，唯有好生安慰我，我表示我并不介意所谓的荣誉，只是现在躺在床上，十分蛋疼。
是啊，我是下午解手的时候，才知道医院的护工居然是个手脚麻利的小护士，女的。
一想到自己大小便的时候，自己男性的尊严被护工摆弄来、摆弄去，就是为了顺利嘘嘘，我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所幸杂毛小道劝住了我，说你丫的，你只是全身筋脉凝滞不通而已，有着本命金蚕蛊，你到时候还不是活蹦乱跳，照样一条好汉？你就瘫这么几个月，算个锤子？红尘炼心，各种经历而已，想一想那些真正瘫痪在床的人，别人还是那么的坚强，积极乐观，你且忍忍吧，再寻死觅活，老子鄙视你。
当天晚上我看见了朵朵、小妖，以及晚归的虎皮猫大人，两个小乖乖都表示可以服侍我的生活起居，而虎皮猫大人则很义气地表示，倘若我做主把朵朵许配给它，它必定豁出命去，帮我找来劳什子龙涎水，提前帮我打通经脉。
我骂得它一个狗头喷血：有这好东西，还不如给三叔送去，过来这里泡妞，好厚的脸皮子。
跟这些小东西们一通闲扯，我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不再为自己的伤势担忧。
我看虎皮猫大人精神抖擞，问它怎么不困了？虎皮猫大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翅膀摸了摸我的头，欺负我动弹不得，然后见我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就笑，它说还不是你把那个家伙弄得不敢出差了，大人我才轻松了一点。
我想起来，说那天看到的那个东西，莫非真的就是传说的那一位？
虎皮猫大人点头，又摇头，说这个东西，实在太复杂了，一言难尽，真的不能跟你们说——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事情就是这么个道理，别怪我不跟你们说，为了你们好而已。
我又问我那天发出来的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虎皮猫大人依旧摇头，说个人的机缘，不可说，你也别多想。
看到这个家伙在这里装神棍，我只恨不得立刻复原，将这个家伙揪起来，好好地敲打一顿。
如此热热闹闹，倒也不会很冷清，之后的几天，各路人马过来嘘寒问暖，林齐鸣跑了三趟，便是在东北调兵遣将的大师兄，也专程打过电话来嘘寒问暖，并且慎重地给我道了歉。
我让他不要介意，这种事情是意外，谁也避免不了的，何必挂念？说完这些，我问他白城子那边的事情怎么样了？
大师兄说情况不好，虽然抓捕了一些小杂鱼，但是邪灵教关押在白城子的三个重要人物，跑了两个，风魔苏秉义，媚魔刘子涵，皆是名动一方的人物。
他或许实在是太忙，聊了几句便不再说。
之后的时间我便是静养，差不多一个月，到了六月初旬，上半身勉强恢复了知觉，基本上能够坐轮椅了，而相熟的朋友出院的出院，转院的转院，我便也不愿在此停留，转院返回了东官。
加藤亚也最终走了，留下很大一笔钱，说是给刘明执教的小山村，修建学校。
那钱我交给了朱轲，并从我在茅晋事务所的股份收益里划拨出一部分，作为那个小学的持续性助学基金，用来帮助刘明曾经热爱的山村和孩子们——横财不留，家财不富，积德行善，心有所安，如是而已。
第二十四卷 养伤期间三五事

第一章 时间如流水，寒光照辎衣
2009年6月上旬，我和杂毛小道返回了东官。
茅晋事务所的合伙人顾老板在得知了我的情况后，连夜从香港赶到我的住处，了解了病情之后，他不无关心地问我，要不要帮忙转到香港的医院去？就医疗条件和复健水准来说，香港的几家医院在整个东亚地区，都属于一流的。
我婉言谢绝了他的好意，表示只需要找个地方静养即可，并不需要到处寻医问药。
顾老板自然是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多加劝阻，不过第二天还是发动了他的社会关系，在东官西郊一家很有名的疗养医院里，帮我安排了一间高级病房。
那家疗养院我知道，在东官很有名气，林森茂密，环境优美，之前是作为老干休所，占了很大一块地盘，后来被某权贵子弟承包，改成了度假山庄式的疗养院，医疗复健的医生和设备，在南方省名列前茅，能住在里面的，都不是寻常老百姓。
我本不想如此麻烦，不过顾老板也是一片心意，而且我确实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养身体，故而答应下来，在第二天下午搬进了疗养院。
回东官并不想大费周折，故而并没有通知鹏城和洪山的一众好友，便是同城的阿根，也只是打一个招呼，并没有跟他说太多。
不过赵中华那里，自然是知道我的行踪，故而前来探望我，拎了些水果，并给我带来了单位的慰问金。
见到我瘫软在床上不得动弹的模样，赵中华深深内疚，搞得我倒是反过来，劝了他好半天。
按照现代医学，我能够恢复直立行走，估计也要三五年，不过我体内的肥虫子虽然沉眠，但是却依然在作用于我，故而我有信心在年底之内，重新站起来。
赵中华到底是江湖儿女，并不惺惺作态，伤感一会，便跟我谈及近日来发生的事情。
东北那边的动乱差不多已经结束了，经过为期近两个月的抓捕工作，大部分越狱的逃犯要么被击毙，要么重新押回了监狱，参与外部接应的邪灵教人员也伤亡大半，风魔何苏秉义在沈阳郊区被陈老大带队劫杀身亡，但是媚魔却得以逃脱——噢，对了，逃犯名单里，那个王初成你还记得吧，他也跑了。
此次南北大案一出，高层震动，赋予了宗教局更多的权力，四处出击，风声鹤唳，手段也强硬了许多，估计近半年，一直到明年秋天，邪灵教都会蛰伏养伤，少有动静。
我点头，说这些家伙再跳脚，也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丑而已，上面若真的下定决心整治，他们恐怕连生存都不易，都说小佛爷虑谋深远，智多近妖，这回倒是失策了。
赵中华说未必，他或许另有深意也说不定，这种枭雄人物，你还真的不能用普通人的心思，来揣度他。
我们谈了一个多小时，大事来临，东官分局这边的事务也繁多，便是赵中华这般闲云野鹤的人，也被拉出来当牲口一样使唤，得不了闲，故而匆匆离开。
之后几天，李家湖也抽空过来看我，说及雪瑞入缅一事，有些忧愁，说这么多个月了，都一直窝在那个小山村里面，也不知道个情况，本来还想央求我去探望的，结果我这里又出了这等子事情，真的是让人头疼。
我还是好声安慰，让他不用担心，蚩家婆婆不是妄邪之人，想来只是留雪瑞在村子里养伤而已，关心则乱。
起初的几日，来看我的人不少，茅晋事务所的属下，铁嘴张艾妮、财务简四、公共事务专员苏梦麟、前台小澜，还有两个“走动”老万和小俊，都纷纷前来，特别是老万，赖着不想走，说要报恩，一把屎一把尿服侍我，被我叫小妖把这家伙给轰走了。
杂毛小道天天来看我，又过了几天，虎皮猫大人也把鸟窝搬到了我的房间里来。
为此这里的护士跟我提了好几回意见。
她们这里是高级疗养院，有些客户对鸟儿过敏，再说了，这会儿时间禽流感，终究不是很好。
她说话不过大脑，被虎皮猫大人听到了，好是一通骂：“小娘皮，你才禽流感呢，你全家禽流感，你们一村子禽流感……天下之大，还有大人我待不得的地方？这简直就是笑话，我会告诉你我以前很牛逼么？滚蛋儿去！”
小姑娘被这只肥硕如母鸡的鸟儿好是一通骂，不知所措，眼泪水都滚滚流出来，抽抽噎噎地跑出去。
不过她后来倒是再也没有提及此事。
日子便这般过着，大整顿依旧在持续，外界如火如荼，我却在某个风景秀美的疗养院里静养，每天都是睡觉、挺尸、吃饭，看书，听两个朵朵给我念书，还有就是被小妖推着轮椅到处转悠，跟这疗养院里面的病友们聊家常，他们都是说白话，我在南方省厮混许久，倒是也能够学个大概，也不知道对方身份，反正都是瞎扯。
我家里面并不知道我此刻的情况，我这个人成熟早，向来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故而打电话回家，也只是说说这边的工作繁忙，无暇回家。
其间我堂妹陆婧倒是打过几回电话给我，她要高考了，然后就面临报考志愿的问题。
到底是出来受过苦的人，知道在外面打工漂泊、没有文化的不易，所以我这个堂妹子学习十分刻苦。
我跟杨宇闲聊时，他总是记得跟我提起，说他听说我堂妹在补习班成绩很优异，名列前茅，考上一本没问题。
堂妹问我的意见，我对她说在要不然过南方省这边来，洪山大学很不错，鹏城几所大学也可以，不然江城遵义医学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女孩子学医，好找工作。
在疗养院的那段日子，我很少有那样的闲暇时光，这本来是件不错的事儿，可惜我还处于依靠轮椅勉强行走的阶段，便有一些难过了。
一个四肢健全的人，是很难想象残疾人或者行动不便等弱势群体，所遭受的痛苦和失落，只有当你真正体会到那种无助和绝望，才会明白以前教材上面的张海迪、霍金等人的伟大之处，才会明白这世间，有很多人需要我们去照顾，去关怀。
那段日子里，我的心态也慢慢地调整了过来，开始明白了人生中，某些叫做“大爱”的东西，也试图通过自己的微薄之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由于资金的充足，以刘明名义捐赠的希望小学已经开始了建设，朱轲是一个信得过的人，跟我汇报进展，并且把分明的账目给我捋清晰。
他跟我说，九月份，学校一定能够开学，当地的教育部门邀请我去参加开学典礼，我苦笑，我就算了，刘明和魏沫沫的家人，一定要郑重邀请的，没有他们，便没有这所希望小学的建立；另外，日本人那边，看一下能不能够请到，那些家伙有钱，说不定还能够再刮下点儿油水来。
为了早日能够站立起来，在疗养院里的我积极参加复健，配合医生治疗，并且依照着《巫藏正统》上面的行气法门，开始努力地恢复。
然而让我失望的是，我虽然依旧还有气感，但是以前身体里那股力量消失了，连恶魔巫手也没有了作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的功力清零，跟普通人一般。
虎皮猫大人帮我把了一下脉，告诉我之所以会是这样，是因为我当日力量喷薄而出的时候，伤到了经脉，简单来说，就是道路毁了。
而就是因为这道路毁了，我不但没有了可以克制鬼神之力，便是正常行走，都不能够。
也就是说，我目前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即使能够康复，也不能够跟以前相比，差不多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样子，用不得力，也爆发不得，仅能够缓缓温养。
真的要想恢复试炼之初的实力，还真的需要一些因缘了。
旁人安慰我，我表现得很无所谓，说普通人也很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而已。
不过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心中就不由得一阵沮丧和失落。
力量的获得与失去，这就跟骤富之后又破产一样，让人蛋疼。
不过为了不让别人担心，我强作欢颜，满不在乎，然而杂毛小道何等人物，自然知道我心中的不甘，便逼问虎皮猫大人，说有什么好东西，能够让小毒物的经络能够修复？虎皮猫大人倒也是知无不言，说无它，之前说过的龙涎水，见效最快，不过没有那传说中的东西，这里有一个方子，寻常中药，三五年也可以缓慢回复。
听到这话，小妖朵朵揪住那肥母鸡的翅膀，好是一顿掐，说为什么不早讲？
虎皮猫大人嘎嘎地笑，说它想看看我到底会不会哭得死去活来，不过这两天观察，倒是个沉得住气，做大事的材料，不错，不错！
一番喧闹，我开始服用虎皮猫大人的汤药，感觉行气顺畅了一些，人也逐渐精神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六月末，疗养院住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看见我，很激动地说哟，陆老板啊？你怎么也进来了？

第二章 几瓢大粪，无数倒霉
这个人五十来岁，脑肥肠满，油光水亮，衣着讲究，看这身行头，便知道是个成功人士。
我认识他，叫作郑立章，是个品牌灯饰的经销商，上次锦绣阁茶楼讲数，顾老板帮我们做过介绍，握了一次手。
记忆并不是很深刻，但也算得上是认识。
当时的我正在树荫下乘凉，看到被护工搀扶着过来的郑立章郑老板，热情洋溢地跟我打招呼，自然不会冷脸相对，跟他握手，说自己是练功走了岔子，走火入魔了，搞得现在坐在轮椅上叹气，呜呼哀哉，难受得紧。
我当时说也只是笑谈，半真半假，皱老板商海浸淫半辈子，自然知道我有一些难言之隐不想说，故而也不深究，在护工的搀扶下坐到了大树下面的藤椅上面，然后跟我攀谈起来。
他是个极会说话的人，又能察颜观色，故而与他聊天，并不算是一件苦差事。
我这个人的性子有静有动，这些日子光跟几个小家伙拌嘴皮，要不然就是上网灌水，也是闲得慌，故而也不介意多一个聊友。
说了三两句，也介绍了后面推我行走的陆夭夭是我小堂妹，我见郑老板腿脚不便，脸色苍白，便问他这是为何而来？
听到我提及，郑老板一脸晦气，说这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陆老板你是开风水公司的，正好与你说道说道，也好出个主意。
说罢这话，他便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跟我说起此事来。
郑老板的公司开在官城区，不过他还和朋友在洪山市那里开了一家灯饰厂，开始起步做自己的品牌。
他每个月都会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在洪山那边打理厂子的事情。
厂子是05年盘下来的，头两年还算红火，但是到了08年，因为外贸市场的整体萎缩，以及同类型产品的市场竞争太过于激烈，导致厂子的经营情况日益趋下，只能勉力维持，不过今年他们招的几个年轻设计师都很有想法，使得他们的产品在一个什么展销会上获了奖，于是又开始红火起来……
这都是题外话儿，他之所以进这疗养院来，是因为上个月出了车祸，被一个喝醉酒的小子给撞了，二手比亚迪碰宝马，那叫一个惨烈。
责任是对方，不过他的车却翻出了路外面，人没死，就是脚给骨折了。
官司自然是要打的，然而那小子就是个浑不吝，又没钱，搞得郑老板头疼得要死，钱财还是小事，耽误了许多功夫，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然后转到这边来做复健。
这便是郑老板进这疗养院的缘由，很寻常的事情，不过他开始了引申叙述起来。
他告诉我他最近很倒霉。
怎么个倒霉法？郑老板告诉我，从今年三月份起，他的厂子就频繁出事，先是一女工下夜班的时候被人非礼强奸，后来会计又卷款潜逃，接着有一家很著名的韩国灯饰公司起诉他们厂子抄袭设计方案——这当然不可能，韩国人向来自以为是，恨不得把孔子都当成他们大韩民国的人——他搞的经销公司，业绩也开始逐步下滑；至于他个人，老爷子生了一场大病，差点一命呜呼，小孩十五岁，傻乎乎地把人捅了，捞人费了许多周折；而到了他，又出了这场麻烦的车祸……
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面一起发生的，简直是事事不顺，好像几年的麻烦事都赶到一起来了，让人心中烦躁。
他本来还没弄明白，看到我才想起来，是不是走了背时运，让小人给害了啊？
郑老板眼巴巴地看着我，说陆老板，您是高人，给看看呗？红利是小事，关键就怕要是中了什么邪，到时候有钱没命花，那真就要哭死了。
我抬起有些发麻的右手，捏了捏鼻梁，感觉眼睛发酸。
《道德经》曾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所有的事情都是遵守着大道至理的，但是世界上又有很多巧合，万物皆混沌，如果事事都将这些怪罪于别人的心机，那就有些妄想狂了。
但是郑老板的这个情况呢？又有些特殊，凡事皆有巧合，但是巧合太多，就变成了拙劣的刻意，若是这里面有一些阴谋论，也是有可能的。
我问他，有没有请过风水顾问等相关行业的师父，来瞧过？
郑老板说有，当然有，就是上次跟你们讲数的萃君顾问公司，不过后来见到她们实在太面了，就取消了合约。
本来想着另外找的，结果太忙，一直没有闲下来。
我沉吟，萃君顾问公司虽然武斗不怎么样，但是他们的风水玄学，基础倒也是扎实的，想来阳宅阴宅，公司门庭之类的布置，不会有太大的差错，那么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情？
我让他回忆，他想起来一件事情，说三月初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很邪门的事情——他家宅门前，他的那台汽车，他东官公司的门面，以及他在洪山的厂房，同一时间的清晨，被人泼了数量不一的大粪。
这件事情说起来就让人觉得恶心，不过在夜里，谁也不晓得到底是谁干的，而且做这种事情出来的人，大多也只是发泄一些愤怒而已，从此就销声匿迹了——做生意，谁还没有几个仇家？他报了警，警察从监控录像中调取了各种资料，结果根本就没有什么线索，这些大粪像是突然出现一般。
当时他有些担心，还问计与萃君顾问公司里的庄大师，结果那人根本就没过来看，直接说不妨事的。
我听到郑老板讲到这里，暗道不好，那个大学教授一般的老庄，研究易学堪舆之术，头头是道，但却还是缺乏一些其他法门的常识。
为何这么说？所谓大粪，此乃五谷轮回之物，肠中曲折而出，天生自带着一股污秽邪作之气，这东西一般天生就与阴邪之物亲近，故而我们在家宅风水里面常说，卫生间是仅次于堂屋（客厅）和大门里最重要的布置地，盖因其污秽生阴，容易聚集阴邪之物；家宅闹鬼，也多以卫生间为最，需要好生镇压——比如在晋平老家，乡下里茅厕从来都不在屋子里，就是怕上茅房的时候，将不干净的东西带回家里来。
这些东西或许并不是厉鬼，仅仅只是一些阴灵，寻常所见之物，就如同微生物界的真菌，但是也能够影响人的运势，难以安宁。
除此之外，此类腌臜物还多被用来做降头和蛊毒的寄托处，倘若要是诅咒人，或者破坏风水局，也用得着。
说实话，既然能够出现在锦绣阁讲数现场，那么郑老板也多半是圈内中人，但是我真的想吐槽他的敏感程度——如此统一的行动，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怀疑？老庄他们或许在忙于如何算计茅晋风水事务所这个新生的敌手，而无暇旁顾，但是作为当事人，郑老板直至此时才想起来，真的是一点儿警觉性都没有了。
我把我的分析和猜测给郑老板讲明，他听到，大骂萃君顾问公司的人实在草包。
我可不想凭空又去惹那些无聊的人，于是推脱，说这个东西，仅仅只是我私下的猜测，至于那几瓢粪水到底有没有破坏他的风水局，这个还需要现场看一看，才能够知道。
我现在有病在身，分身无术，不过他可以联系我事务所的合伙人萧大师——对于风水局的造诣，他要比我高好几层楼呢。
郑老板好是夸奖了我一阵，说我实在太谦虚了，仅仅凭着几句话，就能够抓住要点，比那些久负盛名的什么狗屁高级咨询师，要厉害好多。
不过你们茅晋事务所现在实行了高级会员制，请萧老板帮忙看个场子，排都排不上号，要不然你给帮忙打一个招呼呗。
我诧异，没想到几个月过去，事务所的生意竟好成这个样子？不过继而一想，依着杂毛小道的那疲懒样子，说不定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越是端得起这架子来，别人越觉得你厉害，故而能够趋之若鹜。
我点头说好，这个没问题，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便是了。
又聊了一会儿，我试图去观察郑老板眉头上面的气息，然后刚一凝聚灵力，便感觉一阵头晕脑胀，脸色发白。
郑老板见我情况不好，有些担忧地问我怎么回事，要不要叫医生过来？我摆摆手，说不用，就是有些头疼，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郑老板自以为我是因为帮他掐算事情，才导致的这副模样，连忙道歉，说对不起陆老板、陆大师，我真的不应该在你养病的时候，给你招惹这些烦事，抱歉，抱歉，我先回房间了，改天聊。
说完他叫来护工，起身离开，我与他挥手告别，并不挽留。
我又坐了一会儿，等到了夕阳西落，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失落，人忙碌的时候，总想放松一段时间，但是无所事事了，却又想念起了四处奔波的生活来。
当夕阳映在了天边，染成金色，我的视线里面有了一个身穿长袍的男人出现。

第三章 带病坐班
当我看到这个长得有好莱坞巨星阿汤哥风范的英俊帅哥时，不由得笑了，扬起手跟他打招呼，说嗨，亲爱的威尔，好久不见，这大热天，穿这么一身黑袍子，你不会嫌热得慌？
威尔耸了耸肩膀，说热倒不会，只是近段时间里，你们国家盘查得越来越严了，搞得我从怒江走到你在的这个地方，居然花了两个月，天啊，两个月！——他说着话，走到了我的面前来，以手抚胸，俯身致意：“我的朋友，向你致敬，身体里住着神灵的强者！”
我虽然知道自己终有着不同，但是关于那日的细节，虎皮猫大人和杂毛小道却并没有跟我探讨太多，讳莫如深。
我只知道我在最后的关头，突然癫狂地将那个从黑洞中跳出的牛头巨汉一通大骂，然后体内爆发出磅礴的力量来，将那个家伙给溶解，逼迫其自行回去，狼狈而逃。
我所知道的是，这股潜意识将我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包括潜力和能力，以燃烧生命的形式，自杀性地爆发出来，弄得我现在瘫倒在床，连上个厕所，都要人扶住我的……唉，不说了，一说就是一包眼泪。
此话暂且不提，我见威尔不远千里而来，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谈，他畏惧阳光，便让小妖朵朵将我推回房内，泡了两杯咖啡，与其交谈。
威尔这个家伙是个中国通，也沾染到了国人一些特有的毛病，说话三绕五转，直说是过来探望我，一表战友情谊。
我咖啡喝了小半杯，有些不耐烦，直接与他说道：“万事皆有因，无利不起早。
既然是共过生死的老战友，何必搞这些花花架子，痛快说就是……”
见我直接打断他的套近乎，威尔也如释重负，说陆，我们两个也算是并肩子作战的生死弟兄，那么老哥我也不绕圈子了，你既然有那粘菌复合体，为何不告诉我？
我顿时一阵奇怪，问老兄，你到底说的是啥，为何我听不懂呢？
见我一副无辜的模样，威尔的脸立刻就苦了起来，仿佛这咖啡没有放一丁点儿糖，眉头皱得厉害。
他小心翼翼地说：“陆，你用来救那个日本姑娘的东西，就是粘菌复合体的精华提取物，也正是我需要的；如果有了那个东西，我想在我一系列的试验之后，应该就能够解开上帝的诅咒，毫无阻碍地行走在阳光之下，而不需要用这件特制的黑袍子，来作遮挡。”
我的脑子慢慢回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哦，原来你想要的是黄太岁、肉灵芝啊？
这个大帅哥的脑袋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说嗯，对，对，在你们中国就是这个名字。
我爱莫能助地摊开双手，说亲爱的威尔，虽然我很想帮助你，但是我不得不对你说“No”。
听到我的回答，威尔一副诧异的表情，悲愤莫名地说：“Why？不，陆，你不能够这么对我，要知道，我们可是并肩战斗过的兄弟，我冒着莫大的危险跟你们一同挑战爱德华男爵，还和你们本土最厉害的一帮巫师作战，历尽生死，你却对我说‘No’，这……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知道么？啊，你是不是需要什么补偿？我的帐户被冻结了，我没有钱给你，但是我可以为你工作，来获取酬劳……”
虽然身体不能够动弹，但是上帝给我开了另外一扇窗，我的“炁”之场域更加敏感，使得我能够发现面前的这个血族，比以往更加强大。
然而他并没有采取暴力的形式，而是试图用语言来说服我。
仅仅是这一点，威尔便有资格让我把他当作是朋友。
不过能够作主的并不是我，而是在我体内呼呼大睡的那位大爷，所以我十分无奈。
当我把情况跟威尔作了说明后，他也傻了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你的小虫子，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我耸耸肩，说谁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几个月，或者明年，我和你一样期盼着这小东西的醒转，只可惜我无法告知你具体的时间。
所以，很抱歉……
威尔岗格罗摇摇头，说不，朋友，别说抱歉的话，是我让你为难了。
看看你现在，行动不便，就像一个婴孩般脆弱。
我想，你这样拉风的男人，应该有很多仇家吧？我的意思是，你目前是不是需要聘请一个保镖？我想我能够胜任这么一个职位，当然，我的酬劳要得并不高，如果你的虫子醒了，给我一份粘菌复合体的精华提取物就好——你也许不知道重见阳光，对于一个血族来说是多么期盼的事情，所以请原谅我的唐突和冒昧。
看着面前这个优雅而强大的老外，我暗自盘算了一下，作为一路走来曲折坎坷的男人，我确实比往日更加怕死，所以威尔这个提议，似乎很有吸引力。
不过我并没有擅自作决断，万事皆留心眼，这是我立身的原则。
就看人而言，似乎虎皮猫大人更加有发言权一些。
所以威尔的去留，我觉得还是等肥母鸡和杂毛小道晚上回来，一同商量的好。
威尔是个十分聪明的人，见我大为意动，但是又没有一口答应，知道我要找人商量，所以也并没有十分着急。
他将帽子戴上，看着外面的光线日暮，起身告辞，说陆，我未来的老板，是否聘用我，你可以仔细斟酌一下，作为一个全能型人才，我想我能够帮助你很多。
夜晚来临，我需要去寻找一些我的食物了，我明天等候你的答复，希望是一个好消息。
听到他说找寻食物，我有些头疼，说威尔，我可希望明天从法制晚报上面，看到你的消息。
威尔哈哈大笑，说陆，你真的落伍了，市场经济，只要有毛爷爷，我就能够从血站里面买到我所需要的东西，无论是A、B还是O型，或者什么口味，都有，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血腥暴力。
当这个强大的血族离开，我问我身边的小妖，说你觉得这位叔叔怎么样？
小妖朵朵撇了撇嘴，说什么叔叔，不就是一个蝙蝠精？谈吐得体、富有魅力，实力也强悍，无论是用来当打手，还是充场面，都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他绝非池中之物，象个浪子，终有一天会离开的，强留不得。
我笑了，这个小丫头，眼光越来越犀利了。
当天晚上，杂毛小道过来看我的时候，我谈及此事，杂毛小道点头说好，那个老外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守着小肥肥醒过来，不想出现什么意外；而我们确实需要人手来防止邪灵教万一的攻击，所以这是互惠互利的事情——那一天他赶到场的时候，匆匆见了一眼，后来威尔消失，大家也没有为难他，任他离去，没想到居然找到这里来了，鼻子够灵的。
我又把白天碰到的郑老板跟杂毛小道讲起，他忍不住地吐嘈，说最近事务所实在是太忙了，他一个人根本就顶不住，忙得脚不沾地，所里面的那些人除了张艾妮外，都是外行，焦头烂额，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这事情跟另外两个股东提过，也在找有相关资历的风水师，不过暂时没有合适的人选，小毒物，你丫要是差不多了，闲在这里也是闲，不如每天下午让陆夭夭推着去顶班，好歹也能够忽悠一些门诊之类的，外勤啊什么的，让我带着老万和小俊忙就是。
杂毛小道本就是个洒脱不羁、风一样的男子，可惜被顾老板这老狐狸给弄了这么一个事务所，整日忙忙碌碌，特别是我瘫了之后，连晚上的夜生活都累得没心思过了，整个一老黄牛，此刻一见到我，就忙不迭地拉壮丁：“老万和小俊都是很不错的苗子，你把他们两个培养起来，以后能省不少事。”
我缠绵病榻之上，也有了两个多月，闲得蛋疼，不过是二十四周岁的年轻人，自然也是静极思动，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听郑老板讲半天的门子，故而没说二话，点头答应了。
次日虎皮猫大人不再外出，作为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的人力资源总监，面试了一回新员工。
面试完之后，虎皮猫大人说这个傻逼肌肉不错，挺活泛的，而且老外充场面，比较有派头，以后就作为大人我的交通工具吧。
威尔对这个嘴皮子极为利索的鸟儿一阵好奇，忍不住出手摸了摸，肥母鸡大怒，飞于半空破口大骂，完了还朝我告状：“老板，有人玩你的鸟，你说怎么办？”
这话说得下半身没有知觉的我都忍不住想夹紧裤裆，威尔则是一阵头晕，不断感叹：好犀利的鸟儿。
就这般，威尔入伙，而上半身开始有一些恢复的我，每天早上依然在疗养院里，在医生的指导下做复健，而下午的时候则由小妖和威尔两大高手护送到南城第一国际，去坐镇茅晋事务所，被拉壮丁一般地开始了我带病坐班的悲惨生涯。

第四章 主动脱衣的女人
六月末的时候，堂妹陆婧就打电话过来，跟我说她考上了洪山大学公共卫生学院，请我回去喝升学酒。
所谓“升学酒”，就是考上大学了，要像红白喜事、婚丧嫁娶一样摆酒，亲戚朋友过来庆贺。
洪山大学是国家重点的一本大学，对与我小叔家，自然是隆重之极的事情。
小婧能够考上这个学校，说明她在这一年以来，读书是下了死力气的。
很多时候，人只有吃过了苦头，方才能够明白努力的必要。
不过我小叔一家人都十分感激我，感谢我帮小婧所做的一切，这酒席按理说我是头席，自然要参加。
不过我现在这个情况，可不敢就这么回去，要不然我老娘日夜担忧，绝对会把我唠叨死的，于是我推说这边的工作实在太忙，顾不过来，等她过南方省来，我再去给她接风洗尘。
为了怕我小婶子有想法，我还特意打电话给我小叔说了这事，然后打了一笔钱回家，嘱托我母亲包了一个大红包，随份子。
人活于世，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很多时候，这些人情礼数的东西，你必须要做，而且还要照顾周全。
因为我虽然不在家里，但是我父母却在晋平那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辈子，如果有些礼数没有做足，跌了面子，到时候背后被指脊梁骨的，是生我养我的父母，不值当。
而东官这边，风轻云淡，我日复一日，小心而努力地按照《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中所叙的法子行气，并且积极配合疗养院的专业医生，进行科学系统的复健和检查。
通过持续不断地努力，我的双手终于能够按照自己的意图灵活行动，而不是和以前一样，想做什么，要么叫朵朵，要么叫小妖，整个儿就像个颐指气使的地主老财。
通过这一段时间的积累和思想转变，我感觉自己终于不是那么浮躁了，也能够想清楚很多事情的本质，学会了以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待问题，分析问题。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本书，我无聊的时候又在脑海里面过了几遍，越来越能够带入作者的想法去思考，原本觉得荒诞不羁的部分，现在却是越发地甘之如饴——很多时候，我们都会对某些东西断然下了定论，然而过断时间回过头去看，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这段时间里，小妖朵朵的变化让我有些不是很适应——她变得乖了，有时候不怎么说话，一坐就是几个钟头，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在修炼什么高深的法门，还是纯属发呆，有时候她还会古怪地笑了起来，噗嗤一下，让我摸不着头脑。
朵朵和小妖朵朵轮流照顾我，当然，上厕所的时候还是请了护工。
是女的，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人家面无表情地工作态度，又让我无地自容，感觉自己似乎想得太多。
不知道怎么的，日本妞加藤亚也偶尔也会跟我打电话，日本人说中文，倘若是男人，自然觉得十分粗鄙难听，然而女孩子说起来，却另有一番味道，何况她还是一个漂亮温柔的美女。
不过她大多还是跟我谈工作，就是关于捐赠建校的事宜；当然，聊得多了，也会聊一些私事，亚也会跟我谈起她的弟弟原二，那是一个倔强而固执的少年，小时候总是拖着鼻涕，跟在她后面叫琴绘姐姐，后来就变了性子，不过对她的感情却一直没有变……
我把加藤原二死前的情形和话语，跟亚也讲过好几遍，她回回听得都泣不成声，眼泪似乎能把电话给弄短路了，然而却害怕错过什么细节，又反复询问。
电话大多了，便彼此熟悉起来，我记得白纸扇提过，说亚也身体内能够吸收各种能量，算是一种很不错的修行资质，而且她身体里有那神秘黑潭魔尸的源泉魔光，凭空得来这么一个宝藏，不知道利用，有可能会被人惦记。
我跟她提及此事，她表示知道，并且已经在找寻一些高明的神官，看能不能够学习一些阴阳术。
当然，我也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加藤原二如此厉害，他们家族对这个自然也是十分有研究的。
日子依然在继续，我每天下午两点到五点半，就会在茅晋事务所的办公室里面坐班，帮忙应付一些慕名而来的客户。
我虽然集中不了力量，然而感应却越发灵敏，比之以前，更能够把握客户的心理，以及风水玄学之道，除了自家十二法门中所传的内容，我也会买一些风水、经济、国际贸易以及更多产业相关的书籍来钻研，或者让小妖朵朵读给我听，尽量让自己显得专业一些。
现在是信息大爆炸的时代，类似风水的书籍很多，有的东西其实还是可以研究的，当然，真正的门窍，别人也未必会写到书里去，将自己的饭碗砸了，没了饭吃。
出书这东西，无外乎是名和利，将自己的身价高高抬起而已。
我有的时候还会与杂毛小道、铁嘴张艾妮一起探讨，提高业务，遇到不懂的地方也虚心学习，并没有把自己的架子端得高高，仿佛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关于张艾妮，我有一个问题——相处得越久，我越发觉得杂毛小道从街头找回来的这个中年女人，似乎很不简单，学识渊博。
当然，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过去，以及不能说的小秘密，我也不想追究。
日子就像流水，或许平淡，但是却终究是我最爱的生活。
七月初的一天下午，阳光炙热，我将窗帘关得紧紧，透过帘布的缝隙，瞧着楼下穿梭行走的人群，感叹生活的不易。
在这个快节奏的城市里，这些人奔波忙碌，做着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劳累一天，甚至有人还仅仅只是在温饱线上挣扎，相比较而言，我似乎又是极为幸运的那个。
我的办公室依旧是花房的模样，小妖每天负责打理，经过青木乙罡梳理过经脉的植物长势甚好，我办工桌旁边的一株兰花，有一个客户竟然提出来用十万的价格买走，真的是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刚刚送走一位唠叨得让我想揍人的肥婆，我清静了一会儿，桌子上面的内线响了，我看了一眼在会客区的茶几上正在教朵朵练习书法小妖，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苏梦麟的声音，他告诉我有一个特殊的客人前来这里，说是大明星关知宜介绍过来的，问我要不要接待一下？
我考虑了一下，点头，让他把人给我带进办公室来。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敲响来，传来了苏梦麟的声音，我让人进来，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年轻女人来。
这个女人算不上很漂亮，然而她温婉淡雅的样子，和得体时尚的打扮，却将她衬托得十分有气质，让人越看越有味道的那种。
我的办公室整体偏暗，只有办公桌上面的台灯开着，将办公区域照得一片昏暗。
威尔这个家伙本来是在角落的沙发上睡觉的，听到有客人来，便立刻跑到了我的身后，束手站立，像个英国管家，又或者《教父》片子里面的保镖，十分的有派头。
苏梦麟热情地跟这个女人介绍，说我们陆先生在你询问的那个领域里，整个东官城，他要说第二，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妥妥的头把交椅。
傅小姐，你来这里就算是找对人了，放心，不管有天大的事情，只要我们陆先生接下来，都会烟消云散的——你看他后面的那个老外帅哥，英国灵学会的成员，现在也就只是给我们老板做跟班的资格。
好，你们聊，我先出去忙了。
这个年轻女人有些不放心地退了一步，堵住门口，看着我们这龙潭虎穴的派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这个东西比较隐私，能不能找个女先生，或者人少一点？
苏梦麟有些为难，说我们这里的女性咨询师出外勤了，而且她也不擅长你说的那一块儿……
我见这个年轻女人有些顾虑，将轮椅推出办公桌前，跟她商量道：“讳疾忌医，这是《扁鹊见蔡桓公》中的桥段，世人警鸣。
这样吧，我让威尔出去，我们再谈吧——请相信我的职业道德。”
听我说得严肃，又看到了会客区两个正在做功课的小屁孩子，她的戒心放松了一些，伸出手来跟我紧握：“傅小乔，久闻陆大师的大名……”
她倒是知道我的名字，想来刚刚的表态，似乎因为外人在而已。
苏梦麟和威尔走出门去，我将她带到了会客区的沙发前坐下，朵朵乖乖地端来一壶茶，给我们各倒一杯龙井，然后与小妖转移阵地，跑到办公桌那边去，继续功课。
待她坐定，我跟傅小乔聊了几句轻松的话语，然后问她有什么需要我们解决的问题？
傅小乔脸色开始变得有些白了，贝齿紧紧咬住自己红润的嘴唇，很纠结，沉默了差不多两三分钟，她鼓足了勇气，说陆大师，你是高人，我也不瞒你，直接给你看吧。
说完，她双手交叉，居然把衣服给脱了下来。

第五章 恐怖的莲蓬乳
傅小乔突然的动作，让在旁边的我顿时有些错愕，不知所措起来。
说实话，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开了这么久，我也算是接待过许多客户，见过了世间百态，闻多识广，阅历丰富，处理客户这一块儿，基本朝着杂毛小道、张艾妮这些大忽悠靠拢，然而像傅小乔这般生猛的女客户，却让我不由得身子往轮椅后面靠去，然后急忙叫她停下来，讲清楚先。
我别的倒是不怕，怕就怕在这暗室里，孤男寡女，宽衣解带的，影响实在不好。
要知道茅晋事务所在东官，乃至整个南方省的一定范围之内，都有着一些比较好的影响力，如果有“咨询师猥亵女客户”这种事情传出来，而且那咨询师还是事务所的合伙人，估计这个招牌铁定就砸了、臭了，大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所有事情，就给一笔勾销了。
口碑、口碑，做我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客户口口相传的这个名声。
然而傅小乔并没有因为我的制止而停止她的动作，她穿着一件草绿色的小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性感的紧身裙装，将小外套脱下，然后把长裙脱下一半之后，露出一件70C丰满的浅黄色蕾丝边内衣来。
到了这少儿不宜的尺度，她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想法，而是将手往后面伸去，准备将内衣的扣子给解开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阻止了她的下一步行动。
傅小乔扭过头去，发现那个梳着马尾辫的漂亮少女抓住了她的手，怒目圆瞪；而旁边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则将婴儿肥的精致小脸鼓得圆乎乎的，愤怒地谴责她：“坏女人，不许勾引陆左哥哥，他伤还没有好呢——你是坏人！”
两个小家伙如临大敌，警戒地看着傅小乔。
小妖朵朵一边将衣服扔在了傅小乔的脸上，一边回过头来，娇滴滴地训斥我：“陆左！看什么看，还不赶快把你的眼睛闭上？小心长针眼……哼！”
她们两个生气起来，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不过小妖似乎真的生气了，那天生的媚眼里面，带着熊熊的怒火。
傅小乔又羞又急，急忙跟两个小朋友解释，说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的，不是的……朵朵使劲儿摇头，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许带坏陆左哥哥，坏女人，大咪咪了不起么？”
在两个朵朵一番喧闹声中，我的脸色开始逐渐严肃起来。
我之所以严肃，并不是因为小妖和朵朵坏了我的眼福，而是我闻到了一丝腐烂熏臭的味道，而从傅小乔的整个炁场之中，我发现了有一丝丝与她生命气息所不对劲的古怪与邪恶。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是让人感觉十分不好，仿佛有什么很恐怖的事情，在延续。
而我所感受到所有邪恶和恐怖，都来自于傅小乔胸前这女性的美好特征中。
“不要闹了！”
我大声制止住两个小女孩儿的一番喧闹，用极为凝重的语气说道：“这阿姨身上有病，你们能够看得出来么？”听我这般说起，小妖首先正常起来，扭过头去打量了一番傅小乔，然后把目光集中在了这个年轻女人的胸脯前面来，朵朵“啊”了一声，看这气氛也知道自己错怪了人，顿时把食指放在嘴巴里，小脸羞红，一副可怜巴巴、生怕我怪罪她的模样。
我带着歉意，向手忙脚乱的傅小乔笑道：“不好意思啊，两个小家伙胡闹了，不过，她们都是能通阴阳的小孩子，所以你不介意她们在旁边，出出主意吧？”
傅小乔回过身来，脸上有一丝诡异的红色，担忧地说怕吓坏了小孩子。
我摆摆手，说无妨，这两个小鬼头，打小见过的事情，比你这辈子见过的恐怖事儿，都多，所以你不用想太多。
既然来了，就不要遮遮掩掩，有什么事情，都跟我说便是，免得有什么遗漏，导致解决不了，最后受到伤害的，还是你自己。
听我这般淳淳劝导，傅小乔点点头，深呼吸，将裙装下拉，内衣扣子给缓缓解开，然后搞了半天，终究没有勇气，将自己上身最后的布料给取下，露出她的女性象征来。
不过，在稍微解开的乳罩之上，竟然露出两个黑色的圆孔，黄豆大小，边缘沾满了红黄色的粘稠组织液，里面有粉色的皮肉翻了出来，像是被虫啃咬过一样，堆在洞口，一阵阵腐臭的味道从黑洞里飘散出来。
我凝神，才发现那孔并不是黑色，而是它已经深入胸脯里，才显得黝黑——这两个孔，是有多深啊……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这幅场景，我仍然忍不住地深吸了一口凉气。
鬼使神差，我中邪一般地伸出手，扯住胸罩，猛地往下一拉，她的乳房整个弹了出来。
当看到第一眼，我简直就要跌落到地上去——她胸脯的顶端，居然满满当当的，全是这种极深的黑孔，密密麻麻，遍布整个浑圆之上，看起来……就像是莲蓬一样。
我深呼吸，眯着眼睛瞧，傅小乔有着一对硕大挺拔的大白兔，白皙滑嫩，但是在顶尖的位置，却出现了一副让人脊梁骨发麻的场景：只见在那圈红晕内外，有许多蜂巢一般圆形的小孔，密密麻麻，黑色，滑腻而粘稠，有些鼻涕一样的反光；在这些小孔，大多数是些翻白的烂肉，也有粉红色，嫩嫩的，是发炎的迹象，散发着腐臭的味道；而在小孔里面，则有些小东西在蠕动，不断地翻转身子。
我咬着牙，只见这些小东西都是白色或者透明的蛆虫，而没有蛆虫的孔洞，里面则有好多密密麻麻、黏结在一起的黄色卵体，这些黄色卵体跟我们寻常吃鲫鱼的那鱼蛋一样大，看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整体来看，就仿佛傅小乔的一对乳房上面，长出了莲蓬一般的虫孔来。
我有一种赶快逃离、呕吐出来的冲动，然而为了装逼，却不得不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来。
不过我仍然吓得不轻，深深地又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两年来我见过的场面，是常人所难以想象的，有的东西述诸于文字，很多人都会因为和自己的生活和经验相差太远，而觉得太假，觉得不真实。
然而当我们知道得越多，就越不敢信任自己的经验和直觉，轻易地去判断对与错，真与假。
而作为一个蛊师，一个养蛊人，我见到的更加恶心的东西都有，这些蛆虫算不得什么恐怖的玩意儿。
只是它附着于这一对美丽的乳房上面，美与丑的极致对比，就让人感觉到万分的不适应起来。
人的恐惧分为很多种，最强烈的莫过于代入感，将自己置身于这恐怖当中去。
当我看到这红晕内外如同莲蓬一般的恐怖虫巢，咽了咽口水，不由自主地想象自己胸前也长出这么一片烂肉，无数蛆虫在里面滋生繁衍，那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倘若是女性看到这幅场面，我相信她们会更加恐惧，立刻地代入进去吧？
果然，看到这东西，朵朵和小妖都吓得大声叫喊起来，惹得办公室的门立刻被苏梦麟敲响，问怎么回事？旁边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想来是跟着傅小乔一起过来的。
我瞪了一眼那两个小鬼头，朵朵直哆嗦，捂着自己的飞机场，小妖也是脸色惨淡，揉着自己高耸的酥胸不说话，我回苏梦麟一句，说没事，两个小屁孩子闹着玩呢。
那个女人关心地喊，说傅小姐，你没事吧？
傅小乔红着眼睛，把内衣放了回去，遮盖住自己的胸口，朝外面说潘姐，我这里没事。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陆大师，我这病有救么？
我皱着眉头沉吟——因为蛊师的身份，我也会看一些相关的医学和生物书籍，她这个病，我记得应该是一种寄生虫疾病，好像是一种叫做人皮蝇的昆虫所致的，然而并不确定。
过一会儿，我问她有没有去医院，看过医生？医生是怎么说的？是不是叫做乳房多重蝇蛆病？
傅小乔眼睛一亮，说哇，陆大师，没想到你居然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就是你说的这种病。
不过，我看过了几家医院，他们告诉我，这种病一般只发生在热带雨林或者非洲，在我们国家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不敢确定是不是这种病，甚至连治疗方案都没有。
我在南方市看了一家，结果主治大夫跟我说，要把整个胸都割下来才行。
我看着她，瞧到她十分不情愿的模样，知道漂亮女人靠胸吃饭，割下来，这辈子就毁了。
不过如果不彻底清除，当她全身都长出虫蛆来的时候，命就会没有了。
我问她有没有拍过片子，片子里面的情况，有没有波及到五脏六腑？如果是波及了，那么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瞧的了，该吃吃该睡睡，好好玩乐，等待死亡而已。
她摇摇头，说没有，都集中在这两坨肉上面。
她找了几家医院，都没有确诊，后来她问过几个朋友，才知道了一些事情，怀疑自己被人下了降头，或者蛊毒，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如果能够解，说不定就会好一些的。
所以才在关知宜的介绍下，过来找我。
我听她这么说，才想起自己的老本行来——一开始见她这样，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白纸扇罗青羽的腐烂之身，却忘记了她有被下蛊的可能。
沉吟了一番，我让小妖朵朵去公司的杂物间，把医疗箱拿过来。
不一会儿，小妖拿了过来，我取出里面干净的医疗手套，又从里面拿出一套长短镊子，用医用酒精消过毒，让她把手拿开一些，我朝着上面最大的一个空洞探去，然后稳稳地夹住一根白色的蛆虫。

第六章 验蛊
那蛆虫在蠕动，肥头大耳，它们呈圆形，长条环节状，头部已经退化完全，仅有一点点黑色腭嘴。
被我用细长尖嘴的镊子夹住头部，顿时一阵死命扭动，我想要活的，力道适度地拔出来，然而我这边刚一用力，傅小乔就脸色发白，惨无人色，痛苦地大声叫喊：疼、疼、疼！呜呜，好疼啊……
小妖朵朵给我递过来一支强光手电，我打开，往窟窿里面照进去。
只见那蛆虫的尾巴末端，已经开始连结上了里面的肉，俨然一体，我这边拔虫，简直就是从她心口里剐肉，自然痛苦得要命。
没办法，我另外找到了一些只有蛆蛋的孔洞，将那些蛆蛋掏弄出来，放在了一块金属盘中。
我仔细观察，这东西跟普通的蝇蛆确实有一些区别，颜色偏黄，也小。
我开始回忆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对于“育蛊”所描述的细节，却没有与之吻合的地方。
所谓蛊，粗分十一类，细分无数，这是为何？因为蛊是一种通过人工培育而产生的毒虫，或者毒素，因为培育这种毒虫的手法不一样，蛊毒便有千差万别。
这世界的物种多变，而养蛊的原理却有着共通之处，蛊师因地制宜，炼化出来的蛊虫数不胜数，哪里有能全部都知晓的大拿？
——由此，也能够看出金蚕蛊的利害之处，这小东西不论等级，可解百毒，就这方面而言，蛊中之王，当之无愧。
中国古代数次禁锢巫蛊，从汉至清，盖因此法实在太过易学，而且诡异莫测，超出了官方的控制范围。
没有金蚕蛊在，这东西到底是不是蛊，我也不能够马上确认，推动轮椅，来到办公桌前拨通电话，让老万速去买些泡发的黄豆、一寸甘草和农家土鸡蛋（煮熟）回来，我有急用。
老万说好，半个小时之内，一定办妥。
吩咐完这事儿，我回转来，让朵朵帮我把医药箱整理好放回，又叫傅小乔将衣服穿上，然后跟她说我们聊聊吧，你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小乔将衣服穿上，还没有开始说话，情绪便崩溃了，眼泪哗哗地流着，根本抑制不住。
劝慰女人，我并不擅长，即使有些心得，也只是对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女子（你们懂的），这种客户类型的女人，我也不知道如何开口。
倒是朵朵这个小丫头，小嘴儿甜如蜜，懵懵懂懂地跟傅小乔道歉，说了一些傻乎乎的话语，萌得不像话，傅小乔哭了一阵，倒是被她逗乐了，又哭又笑，好一会儿，才接过朵朵递过来的纸巾，将眼睛周围的妆擦得花作一团，拿出化妆镜来看，哭着说要补妆。
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对自己外表十分在意的人，而越是这种人，所受到的打击越重。
说实话，我还真的有些佩服她，换作是我，说不定早就崩溃了。
傅小乔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讲述起她的故事来。
傅小乔1985年10月出生，冀南人，09年的时候刚满24岁，她毕业于帝都名校，两年前来到南方市，进入了一家世界五百强的公司里就职，一年前的时候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
她男朋友给她在南方市某著名的富人区，买了一套价值近“千万”的别墅豪宅，并且让她辞职在家休养，平日里养养猫狗，侍弄些花草鱼鸟，与熟悉的闺蜜购物美容，生活倒也悠闲自在。
她男朋友是一家私企的老板，平日里工作十分忙碌，一周里也就只有一两天时间能陪她，所以其它的时间里，傅小乔都是在跟圈子里几个玩得要好的姐妹淘厮混，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忧愁。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她今年五月份的时候，跟男朋友一起去了马来西亚、新加坡以及马尔代夫等地游玩，预计差不多一个月，然而在马来西亚的首都吉隆坡的时候，便感觉胸口有些瘙痒，起红疹子，然后发高烧，感觉如同坐在火炉中一样，昏迷不醒。
她在吉隆坡住了半个月院，期间她男朋友公司有事，便提前回国，她也在随后，返回了国内。
本以为这趟糟糕的旅行结束了，所有的倒霉事都会随之而去，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噩梦才刚刚开始。
首先是之前诊断轻微皮肤过敏的胸部，开始变得异常瘙痒，总是感觉里面有异物，去医院看，又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说是过敏，开一些昂贵的药物，也就没有什么说法了。
她总是忍不住地挠，感觉皮肤的表面之下，真皮层或者血管中，有细长的软虫子在爬行，紧紧附着在肉里面吮吸。
她开始做噩梦了，总是梦到死去的牛羊尸体，浸泡在水里面，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蛆虫翻滚。
这样的梦做多了，自己就有些神经衰弱，然而最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就在上个星期的某一天，她早上起来，感觉胸部搔挠难耐，然后迷迷糊糊地抓了几把，突然看到手指上面尽是鲜血，睡眼朦胧的她连忙把空调被掀开来，一看，只见这胸部上面沾满了红黄相间的粘稠血液和组织液，里面的粉色的皮肉大部分破开，露出了深幽幽的孔洞来，如同莲蓬一般，将她整个胸部，都掏空了。
……
傅小乔几乎是哭泣着说完这些，她说她去找了几家医院，都表示爱莫能助。
她男朋友因为去法国参加考察和展销，故而没有跟她在一起。
她十分恐惧，她花的所有钱，都来自于一张信用卡，而那信用卡的主卡却是在她男朋友身上。
因为害怕男朋友抛弃自己，所以她没有接受医院给出的治疗方案，甚至连全面一些的检查都不敢做，把自己闷在房间里面待了好几天，在绝望中，想起关知宜跟自己谈过的茅晋事务所，说十分神奇，所以才当作救命稻草，过来求助。
我叹气，经济不独立的未婚女人，永远都不会有什么安全感。
我问傅小乔，说你们在马来西亚旅游的时候，有没有被什么古怪的东西给叮咬到？
傅小乔摇头，说没有，她和她男朋友去过好几个地方，住的都是当地条件最好的星级酒店，卫生措施比国内都强，至于去海滩或者旅游景点，记忆中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的那红疹也是突然出现的，当时在医院的时候，也没有说出什么理由——啊，当时有个老医生，似乎在皱眉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似乎好吵了起来，难道他发现了什么东西？
我跟傅小乔谈了好一会儿，大概知道了她的这病，有可能就是在马来西亚犯下的。
不过潜伏了很久，一直到国内才开始发作，弄成这个样子来。
说实话，倘若肥虫子在的话，驱使它去将这里面的蛆虫和虫卵吞噬干净，并且将余毒吸净，分分钟，再开几个固本养气的方子，别的不说，性命是能够保住的；至于这胸，到时候添一些硅胶进去，照样能够用得上，说不定还能挑战波霸之名，手感更好呢。
只可惜，现在肥虫子在休息，无论怎么叫唤，这贪吃的小畜牲都醒不过来，导致我现在不得不依靠别的手段，跟其他蛊师一般，需要对症下药，而不是“一招鲜，吃遍天”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朵朵去开门，从老万手里面接过我找他采办的物品，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从那泡发过后的生黄豆中，选取了一些饱满浑圆的，十来颗，让傅小乔咀嚼，吞咽进口。
她照着做，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皱着眉头说难吃，泡发的水里面好像加了福尔马林。
我问她有没有闻到腥臭之气？
她摇头，说没有，就是感觉这黄豆有些异味，可能是跟那泡发的水有关系。
我点头，又把那一根一寸的甘草放在她的面前，让她继续嚼，然后深呼吸，将产生的浆汁吞咽入口。
她拿起来往嘴巴里面放，然而没有十秒钟，像吃到了什么很恶心的东西一般，一大口甘草汁掺合口水，全部都呕吐到了桌面上的烟灰盒里，乌黑一片。
我神情凝重，将老万给我煮好的土鸡蛋敲破，然后把蛋壳剥开，露出里面水嫩嫩的蛋白来。
我让她含在嘴里，半个小时，不要动，完了再看。
她接过来，颇为熟练地放入口中，乖乖含着，而我则让小妖把我推到了办公桌旁，拿起电话来，给在外面帮人家看阴宅的杂毛小道说起这事。
听到这样的事，杂毛小道猛地吸冷气，说小毒物，这事情你比较擅长，我就不参与了，你看着办吧！
我毫不留情面地批评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怎么能够当撒手掌柜，不管了呢？
好一通骂，杂毛小道不得不求饶，说他尽量早点回来，帮着一起想办法。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我来到了傅小乔的前面，她将嘴里面的鸡蛋掏了出来，上面有津津亮的口涎，我让她将这个熟鸡蛋给弄开来，她照做了，掰开鸡蛋，只见里面的蛋黄一小半都变成了黑褐色，而边缘靠左的位置，上面则凝结出密密麻麻的虫卵来。

第七章 重逢
看到这黑色的蛋黄，和边缘那一串密密麻麻的虫卵，我终于可以确认，傅小乔胸前这如莲蓬一般的孔洞和虫蛆，果然是被人下了降头。
我之前有专门介绍过降头，这东西分为灵降、蛊降和混合降三种；而这蛊降，便是我所学“巫蛊之道”的一部分。
降头和巫蛊，以及祝由、道法、茅山黑巫术等等，其实都是这世间神秘面纱的一角，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生相连罢了。
若为蛊降，这东西只要找对方法，其实是很好解决的，然而若是走错了方向，贸然治疗，只怕不但医治不了什么，反而会加速受降者的死亡进程。
倘若如是，只怕到时候黄泥巴掉裤裆，不是翔也被说成翔，由不得我不谨慎了。
经过与傅小乔的这一番沟通，我能够预计到这种蛊毒，应该是用那南亚热带雨林中特有的人皮蝇炼制而得，利用其疯狂的孽生习性，潜入受降者身体里，以人体的组织为养分，繁衍出大量后代来。
不过，我对这种异国的蛊毒并没有多少研究，贸然下手，只怕会适得其反。
在这一刻，我不由得深深地怀念起了肥虫子来——即使它老是死性不改地偷吃东西。
当年雪瑞身中了更加麻烦的玻璃降，也是靠着肥虫子钻入她的体内，将其残余毒性给解开的。
然而没有了肥虫子，我基本上就是半个废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蛊师。
我问小妖朵朵，能不能够有什么方法，将傅小乔身体里的虫子给全部杀死？
小妖朵朵摇摇头，她告诉我，这蛊毒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已然附身到了傅小乔的身上，即使将我们眼中这些孔洞里的蛆虫全数弄死，它还是会源源不断地从血肉里面孽生出来，继续繁衍生息，将傅小乔的身体彻底变成一个巨大的虫子培养皿，直到傅小乔的生命走到了尽头，这些虫子才会断绝生机。
而且如果处理不当，它们或许还会接着祸害旁人，如此生生不灭，永无断绝之日。
贸然地将这些虫子弄死，虽然一时会见效，不过三五天之后，又复生长，而且还越发严重，得不偿失。
要想解蛊，除了用金蚕蛊这种万能型的蛊中之王外，便须要那下降之人去耗尽精力，帮着给傅小乔解脱，再用中药调和的房方子，将这些蛊虫通过肠道，或者催吐的方法，全数逼出来。
我回想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一些相关记载，然后又给傅小乔作了一些相关的测试，陆续地将其所受的蛊毒给排除确认出来。
说到所受下降的原因，我皱着眉头，说傅小姐，从你刚才的描述中，我听到了一些谎言——这也没有什么，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你这病已经对你的生命有了致命的危害，如果你对我还有着保留的话，只怕我很难跟你再交谈下去。
傅小乔有些惊慌，说陆大师何出此言，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没？
我点点头，举例，说比如你说你男朋友如何如何，恕我冒昧，你的这位男朋友，应该是有家室了的吧？她一愣，脸色阴晴不定，说你怎么知道的？我笑了笑，说能够在南方市买得起千万豪宅的人，想必都是在商海或者官途上有着一定成就的男子，你又说你男朋友很忙，一个星期跟你见不过几次面，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这些线索总结起来，我自然能够知道很多事情。
傅小乔红着眼圈说陆大师，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们这种靠男人养着的女人啊？你是不是觉得我破坏了别人的家庭了啊？其实我跟他是很相爱的，而他跟他妻子的结合，完全就是一个错误，他们……
傅小乔想要辩解一番，我摆手制止了她，说我对每个人的生活方式，都不会去胡乱指责，因为我不是当事人，所以无法站在道德和事实的高度，去批评别人，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试想，倘若你的老公跟别的女人去马尔代夫旅游一个月，你不但要独守空房，而且如果有孩子，你还要整日伺候那小祖宗，孝敬公婆，那么你对那个女人恨不恨？若恨，你会不会想要报复她？怎么报复，如何报复……
傅小乔浑身一震，说陆大师，你的意思，是我男朋友家里面那个黄脸婆请来了降头师，然后谋害于我？
我摇摇头，说这只是你的臆想，是与不是，这些都是需要调查的，所以我才会让你把忽略的、或者隐藏的事情，说个清楚。
倘若真的是他老婆请的人，我们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降头师，让他给你解了这降头，免得让你生不如死，过着这行尸走肉的生活。
“行尸走肉，行尸走肉……”
傅小乔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突然泪水狂涌上了心头，哇哇地大哭起来。
她情绪激动，说她现在的生活，还真的是行尸走肉一般，成天生活在恐惧里，活着还不如死去，真的没什么意思了——说到死，她似乎又惊醒了一些，拼命地摇头，一双眼睛瞪得大大，惊恐地看着我，说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没活够呢！
我好生宽慰她，说不会的，事情一定会圆满解决的，不用怕。
我帮她回忆了一些细节，不仅是在国外，而且在国内的衣食住行等细节问题，都一一作了记录，当太阳开始落下山的时候，我们结束了谈话，因为没有金蚕蛊，也缺少一些必要的信息，我并没有对傅小乔做什么具体的动作，只是吩咐她回去买些大荸荠，不拘多少，切片晒干为末，每早空心白滚汤送下，中午时选雄黄、蒜子、菖蒲三味，用开水吞服，至晚上，买来头嘴似鼠，身有刺毛似蚝猪箭的母刺猬炖汤……如此这般，多少也可以缓解那些蛊降的蔓延，而我这边，则跟她约定了时间，后天的时候复谈。
小妖给傅小乔输入一些灵力，将她胸脯那些蛆虫催眠，停歇了一会儿，傅小乔感觉好些，千恩万谢，然后起身离开。
她临走的时候告诉我，她想找一家私人侦探所，去调查一下那个黄脸婆到底有没有私下里谋害她，如果找到证据，应该可以逼迫那个黄脸婆将下降的师傅给找出来，到时候也许会对她的治疗有帮助。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但并不发表意见，以免牵扯进那豪门恩怨中去。
我们开的是风水咨询事务所，而并不提供福尔摩斯的服务。
傅小乔走后，小妖和朵朵两个小女孩唧唧喳喳地说了一大通，朵朵拍着小胸脯后怕，说那个阿姨胸虽然大，但是变成了这个样子，好可怜哦，要是朵朵，我宁愿一直都平胸……
小妖朵朵在旁边教训她，说朵朵，你这样子是不对的，像陆左这样的臭男人，都喜欢大胸部呢！为了自己以后的幸福，你可一定要加油发育啊……
朵朵懵懵懂懂，拉着我的手问，说陆左哥哥，小妖姐姐说的是真的么？你真的喜欢大胸部么？
面对着这两个小家伙，我表示一阵无语，去洗手间狠狠洗了一回手，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打电话给曾经在青山界有过患难之交的杨操，让他帮我找一下吴临一的联系方式，我有事情问他——我到底是年轻经验浅，类似这种问题，像吴临一这种专家，或许能够知道得更多些。
接到我的电话，远在黔阳的杨操十分高兴，很快就给我报上了吴临一的联系方式，还抓着我聊了好一会儿的天，说了些分别的事情。
末了的时候，他突然告诉我，说小周杀人逃跑了。
我当时脑子短路，问哪个小周？
杨操帮我回忆，说就是我们在青山界那边逃生，活着回来的那个战士——就是将发狂了的贾微，击毙的那个！他后来回到部队，然后有人通过手段将他打压，将他陷害到了监狱里面，后来在押运过程中，他打死了押送的战士，自己跑了——这是五月末的事情，后来查出来他原本没罪，是贾微的母亲客海玲在整他——不过现在他手上真的有三条人命，结果亡命天涯了。
我的脑海里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倔犟而锐利的年轻人，听到共过生死的同伴有着这样的遭遇，我心中一阵叹息：小周是个人才，只是太偏激，时运不济啊。
之后我联系了吴临一，一开始没有接通，后来是一个小姑娘接的，问我找吴教授有什么事情？
我并没说什么，只是将我和吴临一的关系跟她说明，让他有空给我回电。
傍晚的时候，杂毛小道从江城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告诉我李家湖帮我们找的风水师今天到了，苏梦麟在酒店预订了位置，让我也出席一下，表示欢迎，顺便面试一下是否合格。
我百般推辞不过，于是在忙完事务所的事情后，与杂毛小道、苏梦麟一同前往酒店。
当被推着走进包厢里面的时候，我感觉呼吸都细了，万万没有想到杂毛小道口中的风水师，竟然是这位大小姐。
雪瑞。

第八章 死路
见到坐在轮椅上面傻愣愣的我，穿着一身蓝色波西米亚小长裙的雪瑞笑了起来。
又是有大半年没见，雪瑞比以前更加漂亮了，这个十八岁的女孩儿完全到了花儿开放得正绚烂的年纪，清纯中已然有了些成熟端庄的气息，小巧的瓜子脸上面，满是温婉如水的笑容，巧笑倩兮，又带着一点儿小调皮，肤如凝脂，雪一般的白皙；今天出席这个见面会，雪瑞穿得很随意，乌黑亮泽的头发编成了村姑一般的长辫子，她皱着鼻子来到我的面前，这妮子穿上杏黄色的高跟凉鞋，差不多跟我一样高。
她低下头来，笑意盎然，美目盼兮，说陆左哥，没有想到会是我吧？
我首先看到了她的眼睛，晶莹黑亮，璀璨如若天上最美丽的星辰，灼灼其华，里面有着动人的神采。
见到她眼中蕴含的笑意，我有些激动，说雪瑞，你的眼睛好了么？
她说是啊，陆左哥，多亏了你的鼓励，我在缅北的寨黎苗村里面待了三个月，终于把眼睛给治愈了呢。
我伸出手，揉了揉这个小妮子的脑袋，说不错，一双大眼睛怪明亮的，跟小燕子的一样。
雪瑞见我将她刚扎好的辫子弄乱，有些不满意，推开我的手，得意地说我一直都有在进步喔，可是你，现在都坐上轮椅了，哼！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真让人头疼啊……
我讪讪地笑，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风水轮流转，现在该你厉害几天了。
说着话，我低下眼眉，突然看到雪瑞躬身时，胸前所露出来的半截雪腻的白，里面的内容已然颇有规模、蔚为壮观了，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现在的小姑娘，营养是不是太好了一点儿？然而我这个咽口水的动作，似乎有些猥琐，被雪瑞瞧了个正着，小妮子哼了一声，低声骂了一句臭流氓，然后站起来，小脸儿红扑扑，跟其他人打招呼：“萧大哥好，苏叔叔好，这位是陆左哥的堂妹陆夭夭吧？你好呀……咦，你是？你是哪个……”
威尔走上前来，很绅士地给雪瑞施了一个吻手礼：“威尔岗格罗。我亲爱的女士，一年未见，你越来越漂亮了。赞美你的眼睛，它让我想到了意大利最美丽的湖泊加尔达，这是一个奇迹。”
雪瑞颇有淑女风范地安然接受，然后跟这个英俊的外国帅哥寒暄了一阵，互诉离别。
我注意到小妖的态度并不是很热情。
李家湖站起来招呼我们入席，而顾老板则跑过来接替小妖的位置，郑重其事地推着我来到了主席位，宣布说今天陆左来坐主席，但大家都不要灌他酒，等他康复之后，不醉不归——话说回来，陆左有病在身，还日日坚持到事务所上班，实在是值得表扬，这一点，让我和老李颇为感动啊，这不，给你们送来了雪瑞，分担压力。
我推辞不过，坐在主席上，小妖在我旁边照顾我，我指着旁边这两个大老板，苦着脸说我之所以轻伤不下火线，还不就是你们两个资本家在我后面逼迫着，不然谁会这么拼命？
李家湖呵呵笑，说自从上次的茶楼讲数之后，现在的茅晋事务所，不但在东官打开了局面，而且名声在外，便是香港、台湾等地，也常听生意上面的合作伙伴提及，颇受好评啊！这些荣誉，我和老顾实在是愧不敢当，都是陆左和萧道长的功劳，所以呢，今天什么话都不说，我们大家先敬两位主事人一杯！
来、来、来……
顾老板张罗着大家起身碰杯，我不能够起来，所有人便都朝着我这边碰过来，李家湖、顾老板、雪瑞、苏梦麟、威尔还有小妖朵朵，一起举杯，同饮杯中酒。
我身体并未康复，但是少许红酒还是能尝一尝的，小妖朵朵在旁边，像个敬职敬责的小管家，不断地照顾我，挟菜倒水，无微不至。
说实话，我总感觉这个小妮子不对劲，似乎有些热情过了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家湖谈及雪瑞要到事务所来工作的事情，一脑门的头疼。
他告诉我们，说雪瑞这个年纪，最好不过的，就是在大学里面念书，不过她从前年子就开始身体不好，去年治眼睛又花了一年多功夫，今年眼看有了起色，本想把她送到美国或者加拿大去学习，可这小妮子并不听他的话，偏偏要出社会历练一年，才肯静下心来考学，磨蹭半天，结果是想来这个事务所里上班。
李家湖本来并不愿意，不过女儿这一病两三年，他也算是看开了许多，知道对于雪瑞这种经受过太多苦难的女孩儿，能够想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也算是不错；再说，雪瑞师承天师道北宗罗恩平门下，也算是专业对口，不会误了事务所的生意。
说到这里，李家湖这个老狐狸开始绕起弯子来，对着我和杂毛小道陈恳地说道：“你们两个才是茅晋事务所真正的话事人，我和老顾都只是帮衬而已，至于要不要这个小女子，还是你们两位决定，可以考考她，如果不及格，那就不要招进来，免得砸了我们事务所的招牌不是？”
看着雪瑞气鼓鼓地瞪我，我低下头，李家湖的千金，我们哪里敢不收？——这老狐狸倒是希望我们不要，他也好让自家女儿按照他的计划走。
再说了，事务所忙得要死，多一个天师道北宗传人，也不过是个壮劳力而已，我们自然是乐意的。
杂毛小道举着筷子呵呵笑，说雪瑞能来，求之不得。
呃……这样吧，公司里面空间有限，但是陆左的办公室却最是宽敞。
他最近带病上班，来的也不多，老苏，你明天在陆左的办公室里加一张办公桌，他俩先凑着挤一挤吧？等我们财务宽松了，再把旁边的办公区给盘下来——陆左，你觉得怎么样？
我白了他一眼，为毛不去挤他的办公室呢？不过李家湖在看呢，于是点头，说好，反正我不经常去。
李家湖连忙摇摇手，说不行，雪瑞刚来，让她在外面的办公厅做事得了，搞那么隆重干嘛？
没人知道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我和杂毛小道都连说不妨事的，不妨事的。
雪瑞的脸上洋溢着笑容，不待李家湖再推辞，便跟苏梦麟说苏叔叔，办公桌我要自己选，你明天采购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哦？
苏梦麟见我们都不反对，点头说好，这个没问题。
小妖朵朵不经意地扁了一下嘴。
把正事确定完之后，席间的气氛就更加热烈了，我作为主宾高挂免战旗，李家湖和顾老板这两个酒国高手便轮番围攻杂毛小道。
与我相比，杂毛小道的酒量真心不高，不过他倒也是能说会道，与两个老狐狸推酒起来，也好是一番喧闹。
酒到半席，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显示的地址是同仁的。
想来应该是吴临一的电话，席间太吵，我便让小妖朵朵把我推到了包厢的休息区去。
一接通，果然是那个会使阴蛇蛊的老苗人吴临一。
这老头一开始对我倒是蛮冷淡的，不过经过了青山界事件之后，对我的印象还是有所改观的。
他因为性格的原因，话并不多，寒暄几句，便直接问起我找他何事？我将白天所遇到的情形，跟吴临一叙述，并将我的推测给他做了参考，问他以前有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情，一般都是如何处理的？
吴临一沉默了一阵，说有，他在05年的时候就遇到过，而且还是一连两起。
我有些激动，忙问当时是怎么个情况？
吴临一说他05年的时候，还在遵义医学院任教，当时就遇到了这样的案例，其中有一个，还把照片发到了网上，十分恶心。
他当时对这个病症十分上心，后来查阅了典籍，发现跟福建泉州蛋（蜑）家人所传闻的藕身蛊很像——蛋家人是常年生活在水面上的乡人，以船为家，又唤作龙户或艇户，崇拜蛇灵。
蛋家人的巫师常年习水，通常用这种手段来威胁官员，抗击官府的苛捐杂税，屡屡见效，后来到了明末清初，直至清廷粘杆处南下，杀了许多，这才失传，谁成想流落到了南亚各国。
我问他如何救治，吴临一沉默了一番，说他遇到的那两个病人，都相继在两个月之后，全身生蛆而死，死状如同蜂窝煤，特别难看，吓得医院停尸房的员工都连续做了三个月的噩梦，后来还自杀了。
听到吴临一沉重的声音，我的情绪便有些低落，草草又说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很多时候，当我们面对着别人期盼的目光，而不得不说“No”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管怎么说，傅小乔是个活生生的生命，当面对着她离开人世，而我无能为力的时候，我总是莫名其妙地内疚。
将电话递回给小妖朵朵的时候，我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显得十分神伤。
难道傅小乔，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么？

第九章 隐忧
当天晚上诸人俱欢颜，杂毛小道喝得酩酊大醉，最后还是顾老板的安全助理阿洪把他送回了家里。
临走的时候，李家湖找我私下谈了一下，如他所说，他并不是很乐意雪瑞加入事务所，正式面对这个残酷的社会。
雪瑞这个年纪，最需要的是接受更高学府的深造和学习，在当今这个竞争不断激烈的社会里，没有经受过那种人文和自由气息熏陶的女孩子，会变得很没有竞争力——不过事情既然如此，还请我好好照顾一下她，雪瑞是他和Coco唯一的女儿，从小身体又柔弱，他总是有些不放心的。
我点头，说这个我省得，平日里我定会多加注意的。
李家湖说他在南城一个环境和安保措施都不错的小区，买了一套高层复式，雪瑞一个人住有些孤单，那孩子性子又变得要强起来了，不肯用保镖。
他有一个想法，就是请萧道长和我搬过去住，一呢算是他作为合伙人对于事务所负责人的一种福利，二来也有我们两个的保护，雪瑞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我摇头，表示我们在东官有住的地方，搬来搬去比较麻烦，而且我现在还住在疗养院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院，不过我们事务所几个女职员都是租房住，张艾妮、简四还有小澜，要不然把福利发给她们吧？
李家湖不乐意，不过时间有限，说改天再跟我讨论。
第二天早上，我并没有去疗养院的复健室进行常规的锻炼，而是让小妖推着我来到疗养院最高处的一个亭子里。
看着秀丽的风景，我深呼吸，开始尝试让体内那股热流，往下半身流去。
所谓行气或者热流，这是一种道门巫家观想的法子；武学或者体能练至一定境界，也会产生这种感觉，也就是所谓的气感。
气功师所秉承的这些东西，知道的人知道，不知道的人不知道，靠的是悟性，一种对身体、对人生的体悟，便是师傅也只能引导，传授不来。
山阁老在怒江深谷地府的石床上留下的行气法诀，总共分为三条道路，其一起于小腹内，沿脊柱上行，上达项后风府，进入脑内，复行巅顶，途经长强，陶道、大椎，哑门、风府、脑户、百会、水沟，神庭各穴，返行一圈，为周天一回合，此乃阳脉之海；其二亦起于小腹内，沿着腹内脏器，向上经过关元等穴，到达咽喉部，再上行环绕口唇，通行五官而回，此乃阴脉之海；另外还有一法，起始于足底，乃足阳明内经法，为偏脉——如此说明，未免太过晦涩，便不予细说，我前两路可缓慢运行，温润经脉，后一路因为瘫痪的原因，并不能够联系，唯有期待时间的推移。
因心有所感，我将前两路法门反复运行十二遍，也即是十二个周天，感觉自己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
我以前虽然厉害，但大部分都是硬功，或者是依靠金蚕蛊给我带来的力量，以及双手被诅咒而形成的威慑、杀伐之力。
这样的力量，或许能够堪比杂毛小道的气力，但终究是旁门左道，根基不牢，再高的大厦都是摇摇欲坠的样子，算不得心底沉稳。
黑水深潭一战，那潜意识将体内每一分力量都榨压干净，导致我现在瘫痪不起，此番重新修行，有了这法门，也算是浴火重生，将底子打得牢靠。
我相信，经过内外兼修的自己，一定能够如同凤凰涅磐，比以前华而不实的我，更加厉害。
小妖在我身边静立，说实话，这个小狐媚子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格外美丽，沉静中，有着一种让人爱恋的力量。
我能够感觉到她的麒麟胎身，每时每刻都在与外界，与我们肉眼看不见、炁场不得闻、唯有如林齐鸣那日用传功法螺讲课时才会体验到的世界作交流，小妖正在逐渐强大，虽然缓慢，但是坚定，从不停歇。
或许有一天，小妖朵朵的成就会比我，比杂毛小道更加高远，她并不用再去找寻什么靠山，而与之相反，她甚至可以成为别人所依赖的对象——事实上，这两个月以来，都是小妖朵朵在照顾我。
这个泼辣嘴犟的小狐媚子，已经渐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阳光明媚的少女。
下午的时候我去事务所，看到有老万和小俊两个家伙在我办公室里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小妖推着我来到门前面，雪瑞正好走出门口来，手上面捧着一小盆仙人掌，看到我，快乐得像个小喜鹊。
兴奋地问我，说陆左哥，这间办公室是你布置的啊？简直是太棒了，这哪里是CBD里的格子屋啊，简直是城市里最美丽的植物园，你是怎么做到的？你知道么，我拿来的这些小盆栽，全部都没有用到哎——太棒了！
我不敢居功，隆重地推荐我身后这位后现代设计师，陆夭夭小姐，都是这个丫头通过淘宝网购，祸害了不少银子才弄出来的，花花草草的，太多了，我其实是不喜欢的，只是敢怒不敢言而已。
雪瑞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满眼都冒小星星，跑上前来跟小妖朵朵好是一顿崇拜，拉着这小狐媚子虚心请教。
小妖也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丫头，听到雪瑞这一番夸赞，便是骄傲得将脑袋高高昂起。
对于这办公室的布置风格，她听多了我打击她的话语，雪瑞这一番毫不掩饰的崇拜一出，顿时心花怒放，觉得找到了知己，便与雪瑞叽叽喳喳，聊起了设计理念来，颇为开心。
雪瑞拉着小妖，说她搬进了这办公室里来，需要重新布置一下办公桌，拉她去参谋一番，免得破坏了她的一番苦心，小妖欣然前往。
老万见我没人理，便要推着我进办公室，一同进行参谋。
不过我是个随意而安的人，并不介意，便让她们女孩子忙去，我去杂毛小道的办公室坐一会儿。
进了杂毛小道办公室，这家伙居然在打盹，宿醉未醒的模样，见我进来，连忙站起来，接过老万的手，将我推到会客区的沙发前面坐下，拿起茶几上面的陈茶，猛地喝一口，摇摇头说老了，喝点酒，到现在还没清醒。
我见他一副惊吓慌张的样子，说我又不是查岗的，再说了，你他娘的自己就是老板，怕个毛？
他摇摇头，说没有怕啊，就是打个盹而已。
我说你昨天喝得烂醉，我就不想说你了，你让雪瑞跟我挤在一起算什么个意思？你天天出外勤，这个办公室长期空着，让雪瑞在这里不行么？又或者像威尔一样，让雪瑞在外面办公大厅做事，也是一样的，我估摸着你小子没安什么好心思，还不快快招来？
杂毛小道嘻嘻笑，我还不是为了老兄弟你的终生性福？你看你跟以前那个女朋友分手这么久了，长期这么憋着也不是一个事儿。
这玩意，憋着憋着就会变态的，还如不着一个双修伴侣，白天忙碌，晚上嘿咻。
我觉得雪瑞这个妹子不错，又漂亮，肤白貌美，又是同道中人，给你们创造机会而已……
这个家伙满嘴扯闲篇，我跟他笑闹两句，便不再言，谈起工作。
杂毛小道告诉我，上次我给他介绍的那个叫做郑立章的商人，可能有些麻烦。
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惹到什么高人了——其实使出几瓢大粪的下作手段，也不算是什么高人，最重要的是这类人懂也只懂一些，而且隐秘，防不胜防，这就有些麻烦了。
他跟郑立章约了一个阳气十足的日子，给他先除去煞气。
谈到这里，我突然拉着杂毛小道的手，说老萧，我们是兄弟，说老实话，我体内的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杂毛小道一愣，说这件事情，虎皮猫大人不是说过了么，最好不要问。
我呸一口，说那肥厮的话语，有几句算得真？我知道你们私下有过讨论，你直接跟我说，免得我心中焦急，胡思乱想的，倒是变得疑神疑鬼，更加麻烦。
杂毛小道沉吟一番，说陆左，我和虎皮猫大人确实有过一些想法：你家这小肥肥，是经过不为人知的方法提炼而出，是蛊中之王。
什么是蛊中之王？绝对不仅仅只是它现在所表现出来的实力，它隐藏着很多秘密，等待挖掘，就像你这次昏迷前燃烧所有的潜力，便是它在作怪，它有着另外一个意识，是潜意识，很凶恶的东西。
目前来看，还没有影响到你，所以我们还不好做判断，你自己要小心，强大自我的意识，不要被那违背本心的东西，给困扰到了……
我和杂毛小谈了很久，心情沉重地回到我的办公室，发现差不多都布置好了，原本的办公桌挪动了一些，侧面则是雪瑞的，而此时，她正和小妖朵朵趴在电脑前逛淘宝呢。
想起明天跟傅小乔约好的见面，我就头疼，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雪瑞，问她在寨黎苗村待了那么久，懂不懂蛊啊？
雪瑞回过头来，笑吟吟地说道：“当然！”

第十章 暧昧
雪瑞当初去缅北的寨黎苗村，我给她的劝告，就是最好不要由她师父罗恩平送着去。
之所以这么说，我其实留了一些小心思的，不过估计冰雪聪明的雪瑞也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当初蚩丽妹将多年炼就的青虫惑给了雪瑞，想必就有一些传承的意思，后来又让雪瑞在半年后独自回去，名为医治眼睛，实际上的情况，或许便如我所猜，想收一个徒弟。
跟我们小学到大学不一样，老辈人对传承这个东西，讲究得比较严苛，雪瑞既然拜入了天师道北宗罗恩平的门下，那么再入蚩丽妹门墙，双方长辈都有疙瘩，所以我才会说这么一出。
只是不知道雪瑞在寨黎苗村的那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获得了多少机遇，这些因为涉及私密，我昨日倒是没怎么提及。
我甚至都没有问那头吉娃娃的情况。
听到雪瑞肯定的答复，我便知道她必然是得到了一些好处，食指敲敲桌面，让她仔细说来。
雪瑞清了清嗓子，却并没有开口，而是扭过脑袋去，过了一会儿，她平伸左手，拳头张开的那一霎那，我看到了一条青白色的软虫。
这小东西只有尾指大，身下有许多细密的触足蠕动，粘稠发亮。
我像地铁里被摸屁股的小妹儿一般，失声叫了起来：“青虫惑，蚩婆婆居然将这虫子，传给你了？”
雪瑞得意洋洋地笑，说那当然，我师父说了，当年她只身进入苗疆，打遍苗家十三峒，几近无敌，然而却只一招败，于你太师祖洛十八之手，终生引以为憾，再没重回中国之地。
她老人家走不开，但是却找了我这么一个女弟子，衣钵传人，定要跟你比斗一番，将你踩踏下去，也好消得她心头仇怨，我太弱了也不行——毕竟你这个家伙身体里面，可有着金蚕蛊这般的存在——所以这才将青虫惑传予了我。
她围着我绕了一圈，说哪知这次回来，才知道陆左哥你参加国家什么官方行动，落了个半身残疾的下场，金蚕蛊也沉眠不见了，哪里能够跟你斗得蛊，于是守在身边，等待你好了，再拼斗一场，也好交差不是？
看着这个骄傲的小公主，我摸了摸鼻子，说雪瑞，你改投师门，罗老先生什么意见？
雪瑞笑了，说她师父可开明着呢，当初她去缅甸的时候，老头儿就跟她交代过，说那蚩丽妹是一代奇人，倘若她有收徒之意，绝对不要犹豫，纳头便拜。
规矩是死的，可是人却是活的，本事也是自己的。
老头儿还说多一个师父，就多一个靠山，女孩子家家的，关系多了，才好在这个圈子里面混。
我平摊双手，说你当初发下宏誓，现如今果然是一言成谶，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走狗屎运了，但我好歹也是个蛊二代，小妮子你倒是步步走红，势不可挡啊！
每个蛊师都有着秘密，我也不再跟她聊细节，只是将傅小乔的这个事情，说与雪瑞知晓，问她师父蚩丽妹有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东西。
仔细听完，雪瑞表示不知晓，不过这没关系，等人过来了再看，说不定她的青虫惑还会有办法呢？我看着她白嫩手掌上湿漉漉的青虫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就问了一个问题：“雪瑞，你这虫子，平时是从哪里出入的啊？”这话说出口，我立马后悔了，而雪瑞的脸色则像蒙上了一层红布，颊生飞霞，红艳艳似火，瞪了我一眼，说呸，要你管？你自己不是有一个么，问什么问啊？
雪瑞在我额头上面敲了一下子，自己忍不住笑了，拿着办公桌上面的卡通马克杯，跑去茶水间。
我很无辜地揉着脑袋，这小妮子的手劲很大，我的脑门儿生疼，看到小妖朵朵笑得花枝乱颤，很无辜，可怜巴巴地抱怨，说我一变成废人，你们这些家伙，个个都来欺负我……
小妖翘着嘴巴，媚眼儿如丝，指着我娇嗔，说活该，你就是一个欠揍的家伙，比杂毛还可恶！
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茅晋风水事务所在会议室正式召开了一个内部小会，将新入职的雪瑞，和正式以职员的身份加入事务所的老外威尔岗格罗，介绍给所里面的每一个成员。
这段时间事务所各种忙碌，对于新成员的加入，大家伙儿自然都是表示欢迎的，而且在我和杂毛小道的支持下，简四重新做了财务报表，将本季度的季度奖金提前给予了发放，顿时引来了欢呼声一片。
当天晚上的欢迎晚宴我也参加了，不过并没有饮酒，也没有随着大部队移师贩量式KTV，继续狂欢。
我问了一下雪瑞的住处，她告诉我目前仍然在住酒店，她老爸新买的房子虽然已经布置妥当，但是仍然欠缺一些东西，她还提出让小妖去帮她弄一下，不然简直没法住人。
对于这位大小姐的问题，作为一个睡过大通铺、天桥洞的男人，我表示很无解，不过小妖朵朵似乎有做设计师的嗜好，当下就坐不住了，连夜便要赶过去，而朵朵最近很黏小妖姐姐，也要跟着去。
好吧，这女人一扎堆，简直就不让男人好生过活了。
好在还有威尔岗格罗这个不领工资的保镖在，我倒也不是很担心安全的问题。
次日，我早早地去了茅晋事务所，发现茶水休息室里，杂毛小道正跟前台小澜聊得热切，见威尔推着我进来，他打住了谈话，问我为什么过来得这么早？
我看他和小澜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不禁暗笑，不过也并不点破，让小澜给泡一杯醒神的菊花茶，支使开后，我看着桌子上面的水晶包、虾饺等一应广式早餐，拈一个来吃，说你丫不是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么？怎么这漂亮的前台就落入你的手里了，这让把小澜奉为女神的老万和小俊，情何以堪？你这算是潜规则么？
我一边嚼着美味的早点，一边数落他，杂毛小道见我吃得飞快，忙过来护住一些，说你这个小毒物，人家给贫道带个早餐，你丫吃得哪门子飞醋？你这个禽兽不是有雪瑞了么，难道你对小澜也有意思？
我们两个边吃边互损，当桌面上的早点一扫而空的时候，我开始跟杂毛小道商量起今天预约的这位客户来。
我说我曾在怒江的一个山洞里，研习过一篇巫蛊之术的总纲，似乎隐隐有一些线索，但是我目前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傅小乔这病症，吴临一告诉我这整个身体已经变成了蛆虫的培养皿，是没得治的，不过我还是寄希望于雪瑞身上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真不忍心一位年轻的女性，在生命最好的年华，就这样黯然凋零了。
杂毛小道取笑我怜香惜玉，我并不否认，这世界上，最值得人尊重的，无非就是生命而已。
然而我虽然来得早，但是傅小乔却并没有如约而至，一直到了下午四点，她都没有出现，这让我有些担忧。
其间我也接待了几位客户，并且顺带着把雪瑞带上岗位。
事实上，我们目前开展的业务，跟杂毛小道之前在大街上摆摊所做的事情，是一样一样儿的，所区别的也仅仅是客户稍微高端一些，而且价格也比较黑。
因为苏梦麟采取的商业模式，我们现在基本上着眼于楼盘开发、风水咨询以及帮人消灾之类的主业务上面来，客户开始逐步减少，盈利反而逐渐增高。
雪瑞师出名门，而且还被罗恩平引导开了天眼，又跟蚩丽妹学了不少本事，身兼众家之所长，对付这些并不是很吃力。
有的时候，她反而要比我更加利索一点儿。
雪瑞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于年轻和面嫩了，很多客户看到这么一个美丽的小姑娘，都会下意识的不信任。
不过年轻，也正是茅晋事务所成员的主要特点。
对于雪瑞的成就，我这个没有师父的可怜娃儿，表示十分羡慕嫉妒以及恨，各种哀怜。
差不多等到我们准备结束的傍晚时分，我办公桌上面的内线响了，苏梦麟告诉我，说那位傅小姐过来了，问我要不要见一下？我一天都牵挂着这件事情，听到消息，连忙让她赶紧进来。
过一会儿门被敲响，傅小乔出现在门口，跟身后的一位中年女士说道：“潘姐，我进去就好，一会出来。”
略显憔悴的傅小乔走到我面前跟我打招呼，然后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侧面办公桌上面的雪瑞。
我帮她介绍，说雪瑞，雪瑞李，我特意为你从香港请过来的专家，对你病情的治疗应该会有一定的帮助。
傅小乔恭谨地跟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小专家打招呼，然后坐到了我办公桌前面的皮靠椅上。
她的眼睛通红，黑眼圈浓重，显然很久都没有好好睡觉了，困倦至极，精神颓废，又带着一些气愤，将手头的一个文件袋摔在我的桌子上面，怨毒地说：“您猜得果然没错，真的就是那个黄脸婆干的！”

第十一章 买凶
我将傅小乔摔在桌子上面的文件袋拆开来，里面有六七张照片、录音带以及一些文件记录。
我拿着其中的一张照片，只见上面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正在跟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子交谈，那个男子似乎手上拿着几张照片给那半老徐娘看，两人脸上都有着淡淡的笑容；再翻其它几张，都是一副场景，走进或离开，不过有一张特写，是男子手中的照片，虽然很小，但是依然能够看得出来，正是傅小乔发炎过后的胸部，背景似乎是医院，虽然因为是偷拍的，角度不是很好，但是依然显得很恐怖。
我又翻了一下文件记录，其中有一份银行的流水清单，分三部分，支出金额总共有120万。
我不明其意，问傅小乔这些都是什么？傅小乔指着照片上面的那个女人，说这个就是她男朋友那个感情破裂了的老婆。
她当天从我这里回去之后，立刻通过她的朋友潘黎，找到了本市私底下最好的侦探公司——“闲人”事务所，进行这件事情的调查。
那家事务所在东官，相当于李永红的金星公司在风水咨询行业的地位一样，属于龙头老大。
不过因为从事的业务多属于灰色行业，并不能够得到国家的认可，也只是地下产业，名声多为江湖传闻，内部圈子的交流而已。
不过到底是一流的侦探事务所，他们当天就出动了最精干的外勤人员，携带最专业的设备，通过蹲守、监听、偷拍以及黑客手段，在两天之后，也就是一个半钟以前，把所有的证据，都收集完成，移交到了她的手上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恒存在的秘密。
傅小乔指着照片上面的那个男人，告诉我，说这个家伙是南方省的一个地下掮客，专门揽这种打击报复的活计，那个黄脸婆就是通过他，联系的降头师。
她并不知道，是听到闲人事务所的高级侦探员说的，后来她回忆，这个男人确实有跟她坐的同一班飞机到达新加坡，后来在马来西亚，也仿佛见过几次面。
至于这些文件，账单是支付掮客的酬劳，分三个时间，分别是事前、实施中以及昨天下午，而录音则是他们两个人交易完成的时候，交谈的话语，这是用一种高科技手段收集到的，通过信息还原，虽然有些失真，但是依然能够明白整个的交易过程。
傅小乔的情绪有些激动，她泣不成声地指着照片上那个女人，哭诉说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恶毒了，一百二十万啊，她居然花了这么多钱，就是要把我整成这个样子，夜夜噩梦，这个该死的黄脸婆，她真的是要下地狱了！天啊……
听到傅小乔的哭诉，我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沉默。
这个世界上的人，很多都是自私的，只知道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傅小乔被下了降头，变成了这般模样，当然值得可怜，但是她破坏别人家庭，当了小三还理直气壮，带着别人的老公去南亚和南印度洋旅游一个月，她何曾想过一个作为正牌妻子的感受呢？当然，在这里面，最值得可恨的，便是那个从来没有露面的男人，如果不是他贪图欲望和虚荣，他的妻子就不会成为恶毒的买凶杀手，而这个名校毕业的校花儿，也不会变成如此模样，随时都会凋零。
不过作为开门做生意的事务所，有时候虽然并不认同客户的观点，但是也不能够随意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按照自己的情绪去判断问题，便比如关知宜，她的行为令人发指，但我所能做的也仅仅是给她解脱缠扰，并且劝其向善，不要再造冤孽——我们不喜欢别人左右自己的命运，那么也别随意裁决别人行为的对错。
大家所要做的，只是让事情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前进而已。
这是人生哲学上面的力量和心法，这样才能够不让自己的人生陷入失控、走火入魔的状态。
傅小乔哭诉得差不多，收敛了好一会儿情绪，问我说她现在该怎么办？是应该报警，去将那个恶毒的妇人抓起来，还是直接去找那恶妇，让她把那个降头师给弄过来解降？她有些六神无主，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问她那个男人知道这件事情么？她摇摇头，说不敢告诉她男朋友，她害怕……
我叹气，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爱欲，更多的是能够相互依靠，依偎在对方的温暖中，傅小乔害怕这个，说明她对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清楚得很，知道倘若那个男人知道了这件事情，看到她现在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会抛弃于她。
看到她现在这副一点儿安全感都没有的样子，我叫过雪瑞来，让她帮忙瞧一瞧，看看她在蚩丽妹那里，到底学到了多少本事，与此同时，我打电话给东官局的曹彦君，让他帮我调取一下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所存档的资料，像这种恶性买凶事件，不管是他们，还是警察，都是要管的。
我本以为雪瑞见过了她师父蚩丽妹地下那恐怖的虫池，心理承受力应该会强大很多，然而电话没有打到一半，便听到一声让我耳膜震动失聪的尖叫声，从那个丫头片子的喉咙里吼出来。
过了好几秒钟，电话那头的曹彦君焦急地喊叫，说陆左，陆左，你没事吧？我回答他说没事，这里有个姑娘在练嗓子，呃，这个东西什么时候能够搞好？曹彦君告诉我没问题，他马上带队过来，并且通知下去，让人把那个掮客尽快给找出来。
我回过头来，看到惊魂未定的雪瑞都已经退到了自己的办公桌旁去，而傅小乔则一副无奈地表情看着我，似乎对我介绍雪瑞时的话语，十分怀疑。
我并不理会她的质疑，而是对着吓得小心肝儿直颤的雪瑞问道：“你的青虫惑，能不能够将她胸口的这些虫蛆给割裂出来，并且将余毒清淤？”
雪瑞脸吓得雪白，捧着胸口，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才感觉到虽然雪瑞会越来越厉害，但是这个才十八岁的女孩子，依然有着柔弱的时候，她或许见过了各种狰狞恐怖的毒虫蛇蚁，但是对类似于莲蓬乳这种极具视觉冲击的东西，依然不可能淡定。
小妖和朵朵两个调皮鬼在沙发旁边，捂着眼睛，幸灾乐祸地咯咯直笑。
好几分钟，雪瑞回过神来，深吸了几口气，告诉我，说她的青虫惑重在精神幻觉，而不在于对虫蛊的压制，虽说殊途同归，但是终究走的是两个不同的路子。
不过既然是蛊虫出生，天性就会有一股子斗性，让它来试试，也未尝不可。
说罢，她让傅小乔来到了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坐好，唤出青虫惑，然后将这条小青虫放在了傅小乔那满是深深黑孔的胸脯上面。
为了不让傅小乔尴尬，我并没有上前去观摩过程，而是打开电脑，将我整理在里面的《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细细地看，试图能够找出一些线索来。
大概半个小时，我差不多草拟好了两幅方子，一副用作驱杀虫蛆，一副用来温养身子，这些均需以那母刺猬作药引子，如果能够持之以恒地进行，或许能够活个三年五载的日子。
这会儿雪瑞也忙得满头大汗，挥挥手，招呼我过去瞧瞧。
小妖推着我来到了沙发前，我抬头一看，只见事先准备好的钢化托盘上面，有上百条指甲盖儿长的蛆虫死去，密密麻麻的，而那条青虫惑则爬在傅小乔满是黑色孔洞的胸口吱吱叫唤，那白嫩的肌肤上面流下了一道道黄红色的印迹，皆为脓血，还有几条正在青虫惑的指挥下，爬了出来，跌落到雪瑞单手拿着的托盘里。
想到这些虫子都是从肉里面爬出来，那种诡异的摩擦和爬动的感觉，我就浑身直打哆嗦。
一阵腐臭的气味飘散，雪瑞的嘴唇咬得发白。
她告诉我，这里面的虫子基本已经清除了，但是附着在肉里面的蛊毒，却难以消除，这些东西已然配合着傅小乔的身体，生生不息了。
如果不能够找到方法解降，或者如同我以前救治她一样使用金蚕蛊吸取余毒，只怕不出三五天，还会复发。
我点了点头，我们目前的方法已经用尽，真拖个三五年可以，彻底治愈，还需要找到真凶才行。
傅小乔胸口的蛆虫被掏了个干净，感觉浑身都轻了几斤，好一会儿精神才回转过来，整理衣物，我给了她那两个方子，让她暂时先用着，维持性命才是。
曹彦君大概是晚上6点10分到的茅晋事务所，见到了傅小乔的情况，又确认了证据，决定带着她去那个买凶的妇人家中去，直接会面，抓紧时间。
曹彦君问我要不要一同前往，毕竟我对这东西很熟悉。
我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回去也放不下心，还不如一同前往，于是带着两个朵朵、雪瑞和威尔，跟着去了现场，查探一番。
至于杂毛小道，他下午的时候出差去了洪山，帮郑老板解决厂子里的问题，便没有一同前往。

第十二章 大妇
傅小乔的男朋友叫作马炎磊，是做男装生意的，早年先就有好几个厂子，后来又发展成一家贸易公司，家大业大，产业遍布南方、东官和会州市等地。
不过算起来，他还是在会州发的家，故而家也安在了会州市会城区一处知名的高档别墅小区，而我们所要找寻的那个买凶者，也正在那儿住着。
曹彦君通过电话联系了在会州那边的同事，然后叫了两辆车，带着我们前往会州。
东官离会州的距离并不算远，道路通畅，我们差不多只行了两个多小时，便来到了那片别墅小区前。
在出示了证件之后，我们很快就来到了马家，并且顺利进入了马家的别墅里。
在这个家里面，除了马炎磊的正妻汪若阳之外，还有马炎磊80多岁的老母亲和两个小孩：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虎头虎脑，十分可爱。
至于马炎磊，还真的如傅小乔所言，去法国参加一个外贸交易会，并没有回来。
马太太和照片上面的一样，是个体态优雅、享惯优裕生活的主妇，而且聪明。
当见到我们这一群人持着证件涌进来，又看到人群后面脸色苍白的傅小乔时，她便已然知道了我们的来意。
不过她并不惊慌，而是将我们请到了一楼书房，然后把家里面的老人好声安慰回房里，又叫来阿姨，把孩子给哄去写作业，张罗完这一切，她才回到书房里去，亲手给我们沏茶。
为了照顾老人和小孩的情绪，我们一直默默地等待着马太太张罗完这一切，并没有发言。
书房里，给我们请完茶之后，马太太淡淡地看着双目喷火的傅小乔，然后看向我们，说怎么，你们是过来逼宫，让这个小三转正的？她的嘴角含着笑，而傅小乔一下子就怒火中烧了，站起来，指着马太太的鼻尖怒骂，说好狠毒的婆娘，你倒是还有脸笑？我被你弄得不死不活的，你还有脸笑？我要是死了，你一定要给我赔命！你不得好死……
马太太很无辜地看着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然后看向了曹彦君身穿制服的同事，说我想知道，你们这一伙人闯入我的家中，然后把我丈夫在外面养的野女人也带进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当作一个看客，并没有说话，曹彦君是此行的头头，坐在木椅子上面的他用骨节轻轻叩动茶几，发出“叩叩、叩叩”的动静来。
看着有恃无恐的马太太，曹彦君笑了，说马太太，你自己心里面其实清楚我们的来意，又或者你信服黄一的名声和保证，不过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部门——任何人，只要做了坏事，在这个世界上就会留下印迹，我们便可以帮你还原出来。
他盯着马太太的眼睛看：“你的孩子很可爱，你现在坦白，我算你主动自首，若不然，孩子以后可能就没妈了……”
马太太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瞅，这是人下意识紧张的表现，虽然她又迅速抬起头来，说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不过此时看她的表情，感觉似乎做贼心虚，更多一些。
毕竟不是电视剧皇宫里面那些精于心计、擅长宫斗的娘娘贵妃们，马太太本来十足的信心，很快就被曹彦君这厮的沉默打破了。
见马太太咬着牙不承认，已经掌握确凿证据的曹彦君也不跟她绕圈子，十秒钟过后，开始将傅小乔从侦探事务所里获得的证据，给一一摆弄出来。
到底只是一个在家侍弄孩子、老人的家庭妇女，在这些确凿的证据面前，马太太在嘴犟了几次之后，再也不复一开始的那种淡定，崩溃了，身子躺到了坐着的黄梨木椅上面，号啕大哭，大声喝骂着自己负心的丈夫，以及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
曹彦君的功力或许不如集训营之前的我，但是刑侦审讯方面的本事，却甩我好几条街，在等待马太太全面崩溃之后，他便连哄带吓，循循善诱地引导起马太太的犯罪过程来。
抛开降头之事，这个案子其实就是一起最简单的买凶杀人，据马太太交待，她是在某会所通过中介，找到的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在网上经过一番交谈之后，她约了黄一在现实中见面。
黄一是一个很好的推销员，将他以前的一些案例吹得天花乱坠，在得知马太太“生不如死”的要求，以及她丈夫即将携带者小三前往东南亚之后，他极力推荐这种降头的方法，其恐怖之处，令人发指，不过却正中了心中嫉恨得发狂的马太太下怀，当即同意了，要求分三步走帐。
作为马炎磊的结发妻子，马太太本身掌握着一些财富，而后她又悄悄变卖了一些小产业，凑齐了这次的酬金。
她满心怨毒地期待着那个女人陷入无尽的恐怖深渊，而终于在昨天，她得到了关于傅小乔受到降头折磨的躯体照片，心中欢喜如同炸开了一般，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恐惧。
看到那恐怖的图片，她昨天晚上彻夜未眠，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黄一却很肯定地告诉她，事情做得很隐秘，根本不会牵扯到她头上来的可能。
只要她将自己这边的账面弄平，就绝对不会有问题。
即使有人过来盘查，一概当作不知就好。
黄一这般信誓旦旦的话语，马太太信以为真，就等待着丈夫发现小三那恐怖的模样之后，回心转意——她开始憧憬起丈夫回到她身边，各种幸福的场面，一时间却又淡忘了担忧。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马太太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
她作为马炎磊背后的女人，媳妇、母亲和妻子，这三个角色她饰演得很好，辛苦地操持着这个家庭，孝敬婆婆，教育孩子。
她最开始的动机，只是严惩一下那个让自己丈夫迷恋的第三者，以表示自己的存在。
她愤怒爆发的临界点，就是马炎磊和傅小乔那一个月甜蜜而温馨的度假计划。
当偶然得知这一个消息的时候，马太太终于表示不能够再忍了，她必须作出反击，让那个第三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不过真正让这件事情变得残忍的，是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他如同一个恶魔，为了从客户的钱包里掏出更多的财富，他一力主导和策划了这场耸人听闻的降头事件。
至于那个给傅小乔下降的降头师是何许人也，马太太也无从得知。
马太太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那该是由法律去制裁，现在我们所想要知道的事情是，黄一在哪里？
谈话的期间，马太太的电话响起，是她远在法国的丈夫马炎磊打过来的，这是她在卧室休息的婆婆慌张通知了自家的儿子。
曹彦君接的电话，将他妻子涉嫌买凶杀人的情况简单做了说明，更多的内容，要当面才能够知晓。
马炎磊显然并没有像傅小乔所说的一般，与妻子的感情破裂，他很关心妻子的事情，并表示他马上订最近一期回国的航班，立刻赶回来，并通知他的律师，再次之前，他的妻子有权保持沉默。
所谓有权保持沉默，等待律师在场这些话，并不适用于我们的国情，很快，马太太交待了她与黄一的联络方式，是通过QQ来完成的。
懂程序开发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个联络方式并不是安全，很容易被人肉到。
不过我们急于找寻到黄一，并没有多少耐心，于是让马太太谎称这件单子还有一些首尾没清，约他来见面，因为怕财货两清，黄一不理，还说有朋友也很感兴趣，如果合作愉快，还有有新的生意。
采用这种钓鱼的方法，马太太很快就和黄一取得了联系。
这个掮客似乎很注重自己的名声，对于售后服务这一块儿相当重视，回复也很快。
不过他终究是一个谨慎的人，提出了很多刁钻的问题，以确定马太太目前的情况，甚至还开了视频，要求确认。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曹彦君这帮人都是玩弄心理学的专家人物，一一给了化解，最终马太太与黄一确定了在次日早上，于上次约见的星巴克咖啡厅见面。
好吧，没想到黄一这个家伙还挺有小资情调的，这种隐秘的事情，居然约在那里见面，果然奇葩。
在结束了与黄一的钓鱼行动之后，马家被正式封禁了，我们向她的家人进行了沟通，让他们知道，如果马太太能够带罪立功，在判刑方面，会从宽处理的。
尽管如此，回过味来的马炎磊母亲还是把傅小乔骂了一个狗头喷血，场面一时失控。
这里的事情有曹彦君他们收拾头绪，雪瑞和我便不再参与后续的过程，在威尔的带领下，我们再附近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一夜无话，第二日，见不得阳光的威尔留在酒店，我与雪瑞前往约定的星巴克咖啡馆，在那里，我第一次喝到蓝色美人鱼标志正宗的香浓拿铁，以及松软香甜的巧克力蛋糕。
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觉得像是一次抓捕行动，反而更像是一次约会。
是我想多了么？
好吧，我想多了……

第十三章 纹身
我之前还疑惑黄一为何会选取星巴克作为交易的场所，然而当雪瑞推着我来到这家位于商业中心附近的咖啡厅的时候，我才真正了解到其中的便利——人多、通畅。
这家星巴克咖啡厅在一栋大厦的二楼，东西南北、加上员工出入通道，足足有五个出口，而且外面人流又密集，四通八达，熟悉这附近环境的人，很容易就能够借助这错综复杂的地形，浑水摸鱼，脱身而出。
而且，人来人往，想要设伏于此，也十分不便利，容易暴露行踪。
小妖平时就是一副明眸皓齿、俏丽萝莉的模样，出入于这种场合，似乎有些突兀，于是她分了一项任务，去守住前往三楼购物中心通道的出口。
除了我们之外，曹彦君的人也出现在这附近，各自蹲守，相比我们，他们才是真正的专业人士，驾轻就熟，往那里一站，怎么看怎么像路人。
不过我们倒也不错，大风大浪都经历过了，现在这点事情，还真的跟玩儿一样，所以我更多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咖啡和甜品上面。
见我吃得不亦乐乎，雪瑞嘴角含笑，她搅动杯子，轻轻含了一口香浓的拿铁，让这香味融化在自己的唇齿之间，然后偏头看我，说陆左哥，问你一个问题。
我说好，啥事儿？
她抬起手，指着我脑门子上面那个淡淡的蝙蝠印记，说你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种不祥和厌恶的感觉？我揉了揉脑门上面的血族诅咒，说这个啊，我杀了一个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然后就被诅咒了，解开这个东西有些麻烦，不过好在并不用很担心，一则天朝领土，少有西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第二就是威尔通常都会守护在我的身边，他对同类的出现十分敏感，也可以起到预警的作用——哦，你应该知道威尔岗格罗的身份吧？
雪瑞点头，说国内确实少，但是在美国，她听师父说过，也亲眼见过，虽少，但并不稀奇。
也是闲聊，我说我也有一个问题啊。
雪瑞点头说你问嘛，我伸出手掌，半握，说当初苗家汉子熊明送到大其力，给你的那个咒灵娃娃呢，几天了都没有见那个小东西露面？她说哦，吉祥跟小青有一点儿不对路，而且它不喜欢白天，所以就扔在了现在住的宾馆里——每个像它们那样的独立个体，都有很强的地盘意识，彼此不相容，你是怎么让你的金蚕蛊、朵朵和陆夭夭和平相处的啊？
我耸了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都说小鬼善妒，但是朵朵却善良如雪；其实要说地盘意识最强的，应该就是金蚕蛊吧，不过它就是个傻乎乎的二愣子，又很喜欢朵朵它们，所以并不会有你的这种问题出现。
我们轻松地聊着天，清晨的星巴克里有上班匆匆的白领，也有穿着情侣装过暑假的大学生（或许是中学生，从身材发育上面我表示看不出来），以及其他人等。
这儿生意很好，不过等过了上班高峰期之后，座位倒也还算是宽松了。
马太太大概是八点半到的这里，点了一杯咖啡，局促不安地坐着，也不喝，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
因为有那个叫做黄一的掮客照片，所以我总是不经意地扫量，看看那个家伙是不是早就已经到达，只是在这附近观察而已。
雪瑞更加专注于我们之间的聊天，身怀天眼的她，能够在任意时间，将对手看个通透，并不需要如我一般。
我们在谈雪瑞入缅学艺的事情，雪瑞告诉我，说她师父蚩丽妹长得极美，但是不常露面，通常都是那个垂垂老朽的蚩丽花陪伴着她。
谈及新认的师父，我感觉雪瑞畏惧的心情，似乎比崇拜、尊敬要多得多。
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一个整日把自己包裹于白茧中、又浸泡虫池里的女人，很多时候，我们都不能够用人类来形容她。
粗略估计下来，蚩丽妹的年纪已经有超过百岁，然而我记忆中却只是一个年仅双十的绝世美女。
所以说，巫蛊的神奇之处，还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够理解的。
太多的细节，雪瑞也不太敢跟我提及，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她在缅甸那些日子里，收获确实很大，我与她交谈的过程中，也为她丰富的巫蛊学识所折服，言之有理、言之有物，当真是学了不少。
大约在九点钟的时候，雪瑞抬起手来拍了拍我，说不要回头，那个黄一来了，化了妆，沾了胡子，模样改变不少，看来他还挺谨慎的。
我没有回头，拿起桌子上面的瓷杯轻轻喝了一口，在我的余光中，一个身型魁梧的男人从我的身侧走过，正大步朝着马太太旁边的位置走去。
我不经意地扭头看去，只见马太太露出了慌乱的表情，十分不自然，就像学生在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抓到了一般。
我心道不好，只见那个男子开始折转方向，朝着西边的那个出口大步走开，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这变故十分突然，直到那人就要出了门口，我才反应过来，而此时曹彦君已经从角落中冲出来，协同几个同事冲向了那人。
我是个伤员，本就是个看戏打酱油的角色，只能干着急，不过雪瑞倒是身形一扭，蝴蝶一般穿梭而过，朝着西门疾奔而去。
那个黄一也是一个练家子，身手灵敏得不像话，领先所有人一步，已然风一般地冲出了玻璃门。
然而很快他又回来了，而且还是倒飞回来的，胸口上一个小小的脚印子。
在咖啡厅的顾客眼中，一个穿着素雅的马尾少女出现在了门口，根本不作停留，前走两步，将还在空中的黄一拽到了地上来。
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缩成了大虾状的络腮胡中年大叔，不过马尾少女还不依不饶，她精致得过分的脸蛋儿上面满是愤怒，将这个中年大叔的衣领揪起来，然后小手开始扇耳光，啪啪啪，又重又疾，没两下，这可怜的掮客妆容尽毁，假络腮胡子被扇得满地都是，一缕一缕，露出了一张丑陋的马脸来。
我勉力推动轮椅走过去，只听到小妖一边扇耳光，一边骂：“坏人，打屎你……”
黄一口中鼻之间尽是血沫子，眼睛翻白，可见小妖并不只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用了真力气。
曹彦君等人在旁边劝着，然而却拿这个火爆少女一点儿法子都没有。
中国人爱热闹的天性是永恒的，旁边围了一大圈闲人，看着这个马尾少女，都觉得恐惧，曹彦君和同事不得不出示了证件，表示清白。
我上前去，拉住小妖的手，说好了，干嘛下这么重的手？
小妖捂着胸口，说人家和朵朵看到那东西，做了好几天噩梦，就指着打他撒撒气呢。
我愕然，这两个小东西还能做梦么？梦这东西，不是纯粹的潜意识大脑反应么？我拉着她的手，说我们还有回去审他呢，留一口气。
小妖噘着嘴巴，说那我也要喝拿铁咖啡，我也要吃巧克力蛋糕，我还要……
我忙不迭地点头答应，让旁边的雪瑞赶紧去给这小祖宗点过来，免得她又爆发了。
完成了这次抓捕行动，我们赶紧逃离咖啡厅，以免被人围观，小妖并不满意，拿着打包的东西，说一点儿气氛都没有，感觉东西也变难吃了——我总感觉她是在为我们刚才把她安排守西门而不爽，不过也不敢冲撞这小祖宗，好言相劝。
曹彦君没有将黄一押回东官，而是让会州的同事就近安排了一个地点，然后开始了审问过程。
和预想当中的一样，黄一是个十分熟悉规则的老油条，他比马太太的心理素质，至少要高好几个等级，他拒不承认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并且声称根本就不认识马太太，也不知道我们为何要抓捕他。
他熟谙法律，引申各类法律条文来给自己作辩解，并且声称他的律师没有到场之前，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签字画押的。
曹彦君他们见多了这样的家伙，并不着急，气定神闲地慢慢消磨着，然后将手中获得的证据，一点一点地放出，准备击垮黄一的心理防线。
然而黄一却洋洋得意，他指出这些偷拍的照片，跟他本人根本就不像，至于所谓录音，这些技术还原后的声音完全失真，这些偷偷收集的东西，哪里能够作为证据去上法庭？至于银行帐单，天啊，他的银行帐号可不是这个，不带这么诬陷人的——这家伙做得缜密之极，与马太太会面的时候也化了妆，至于流水账的接收帐户，户主叫做冯建虎，而钱早已经被转到海外账户了。
我们之前查过那个叫做冯建虎的人，是一个普通的外来务工者，而那个帐户显然是被盗用身份证给办的。
虽然我们都可以肯定黄一的罪行，但是由于这个家伙的谨慎和油滑，证据链根本就形成不了，所以这个家伙有恃无恐，拒不交待所有的罪行。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我们的手段，在最后，曹彦君脸色一变，忍不住将拳头捏得咔咔作响，而雪瑞则提出由她来想想办法。
曹彦君同意，并且开始清场，而一直在旁边的我眉头不由得一皱。
我看到黄一的脖子左侧后，居然有一个黑色的人面蜘蛛纹身。

第十四章 报应
在雪瑞开始之前，我叫曹彦君把黄一拉到审讯桌前趴下，低下头仔细观察。
这黑色的人面蜘蛛纹身活灵活现，跟我以前在缅甸所见到的那个身手不错的女刺客，以及大其力湄赛河畔上的情报掮客差猜身上的，几乎都是一模一样。
据我所知，拥有这样纹身的人，多半都是契努卡的成员——而契努卡则是东南亚黑巫僧和降头师的联合团体，这个由博罗尊者领导的组织是一个强大的泛国际联盟，在泰国、缅甸、越南、马来西亚等地都有着很大的势力，我、威尔以前的狱友巴通，便是其中的成员。
那个巴通可是能够肉身悬浮的班智上师的师弟，也是能够凝聚佛光的一流高手。
我本来以为此次前来，只是一件小事情，所为的也只是帮客户傅小乔解开降头，恢复健康而已。
然而如果黄一跟契努卡联系上的话，那么这里面的关系就变得复杂起来，只怕还会牵连到很多水面以下的东西。
我拉过曹彦君，将这里面的关系跟他讲清楚，曹彦君脸色凝重，咽了咽口水，说这个家伙真的大有来头？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要等待雪瑞的结果，如果真的是，那你这次可又要立大功了。
审讯室里人都清得差不多，连曹彦君都被雪瑞撵了出去，就剩下坐着轮椅的我、小妖和雪瑞。
黄一被反扣在了椅子上面，正在用一种仇恨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我笑了，说看毛线啊，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你当初赚钱赚得爽利，但有没有想过受害者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呢？我知道你有些本事，不过你也看到了，就你这点吃饭的本领，这里谁不比你厉害十倍、百倍，你这一番掩耳盗铃，好像别人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似的。
黄一故作镇定地说：“我是无辜的，你敢拿我怎么样？如果你敢刑讯逼供，到时候我出去了，一定投诉你，并且发动所有的社会力量，让你们的名声扫地！”
我摇摇头，说你越是这样，说明你的心里面越是虚。
在这个行当里混了这么久，想来你也是见过了很多恐怖的东西，不过不知道，你有没有亲身体验一下那种绝望的滋味呢？放心，你不会有活着出去，到处煽风点火的机会的。
我们这边说着话，雪瑞已经背过身去，将那条青虫惑给唤出，平托在了手心上。
根本不用吩咐，小妖朵朵便将黄一给一把推到了审讯桌前，脑袋摁在了桌面上，雪瑞将手上蠕动的青虫惑放到了黄一的面前，那条小拇指粗细的小东西开始缓慢地爬行，爬过雪瑞春笋一般细长的指尖，爬到了黄一的鼻梁上面，然后沿着他的脸庞，慢慢爬到了额头的位置。
这个过程十分缓慢，青虫惑有无数双触角，在脸上爬行的触感也有些恐怖，而我则在旁边缓慢地说道：“正如我所言，你总是喜欢把痛苦加诸于别人身上，但是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面临的这样的恐惧。
被这虫子爬过，你的身体里也即将生满肉眼所看不到的小虫子，它们吃你的血肉，然后将你发大的神经系统给慢慢撩拨，让你受尽比别人更多的痛苦——你看，我们并不需要什么证据，只是让你得到报应而以……”
黄一的脸色铁青，当青虫惑盘踞到他的额间印堂之时，他终于忍耐不住了，怨毒地盯着我说道：“我们上面会为我报仇的，小子，我死得有多惨，你就有多惨！”
我笑了，说关我毛事啊？抓你的是国家的有关部门，而我们只是路过的无关人等，怎么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来啊？再说了，这个世界，谁会闲得蛋疼，为了一个死人去跟偌大的有关部门纠缠不休啊——躲都躲不及呢，不得不说，你还真的是幼稚啊。
听到我的这一番话语，黄一气愤地大吼一声：“啊……”，然后双眼呈现出了白色的瞳孔来。
他吓昏过去了。
我和雪瑞对视一笑，击掌庆贺。
※※※
在我循循善诱的威胁、以及青虫惑趁虚而入之下，黄一昏迷醒转，开始老老实实地交待起来。
黄一是南方省道上比较著名的掮客，也是一家讨债公司的业务合伙人。
他平日里最多的业务，也不过是讨讨债、处理一些商务纠纷，以及盗窃商业机密的事情，下线里有十来个处理相关业务的人，是合作关系，他负责招揽业务，然后从中抽成，二十多年厮混下来，手底里倒也有几个有勇气杀人的汉子，也就是所谓的职业杀手。
黄一是在06年的时候，经过一个客户介绍，认识了一个泰国的胖子。
那个胖子也是一个情报掮客，但却是个名动一方、只手遮天的人物。
然后在以后的接触中，他开始逐渐地折服，而那个胖子又有意拓展在中国区的势力，故而介绍他加入了一个叫做“契努卡”的互助会组织。
自从加入契努卡之后，黄一的业务开始得到了很大的拓展，他甚至已经可以挑战南方省一些老牌的会所，成为了地下世界里炙手可热的金牌掮客，很多本地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他都可以从契奴卡找到足够厉害的高手，过来将这些事情完成。
不过黄一并不是单纯的契奴卡成员，当他开始逐渐地接触到普通人视线之外的东西时，另外一个叫做厄勒德的组织开始进入了他的视线里。
那个组织不比契努卡这种松散联盟，管理也很严苛，有着明确的目标和级别体系，然而因为厄勒德的潜势力很大，而且它的目标耸人听闻，让人心生向往，所以他还跟厄勒德也有着一定的业务往来，也算是外围的人物。
如此说来，黄一倒是一个多重身份的家伙。
这次给那个叫做傅小乔的女人下降，他是亲自跟的，主要还是因为马炎磊的身家丰厚，有很多重复挖掘利用的可能。
为了自己的野心，黄一需要狠狠地赶上一笔，所以马太太一开始出现，他便开动脑筋，想着有没有侵夺马家资产的可能。
所以即使这次马太太没有约他，他也会另外找来，施展各种手段，尝试将马家的财产给生吞下来。
至于给傅小乔下降的那个降头师，则是通过那个叫做差猜的泰国胖子联络的，马来西亚人，在南亚一带也算是个很厉害的角色，而且为人很实际，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干。
我问黄一知不知道如何解降，他摇头说不知道，对于一个降头师来说，除非是衣钵相承的师徒，即使是至亲之人，都不会将这个秘密告知于别人的。
因为很多东西，就如同魔术一样，没有揭穿时神奇得一塌糊涂，但是将谜底公布出来之后，原来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般复杂；再有，像傅小乔那种情况，虫入肉中，除非是降头师吟诵特有的解脱咒，耗尽精神断绝蛊毒的孽生力，不然，光是用药物，只怕很难奏效。
……
整个过程，黄一都处于一种梦游般的状态，这是青虫惑在起作用。
十年为蛊，百年为惑，雪瑞的这条青虫子还是有着其独到之处的。
当然，这也是黄一精神陷入崩溃的时候，才能够有如此的效果。
审讯室里有视频和录音，我们这边弄清楚之后，把曹彦君叫过来，问是不是让黄一把那个降头师给引到国内来，这样子也好进行抓捕工作，总比万里迢迢地跑过去的好。
曹彦君问黄一现在能不能够接受控制，不要到时候反水，功亏一篑。
我看向雪瑞，而她则摇摇头，说不会的。
惑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短暂的迷途，还有一种，是潜意识里面的植入。
现在的黄一既然已经有了恐惧，那么就很难做出抛弃掉自身安危的事情。
我听得寒冷，这能够控制人意志的虫子，果然是让人害怕的存在。
审讯完毕，曹彦君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我便不一直跟随。
在此之前，黄一已经联络到了那个降头师，用高额的酬劳将其诱骗到国内来，准备进行抓捕。
在傍晚的时候，马太太的老公、傅小乔的男朋友马炎磊来到了局子里，探望被关押着的老婆。
我发现这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脸上并不是焦急，而是怨恨。
这种怨毒的眼神，让人想到了恐怖片里的恶鬼，看着有些毛骨悚然。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七月的南方省炎炎夏日，然而马炎磊却戴着一双黑色的皮手套，也不嫌热。
我若有所思，果然，在曹彦君与马炎磊的会面中，这个中年男人跪倒在地，拉着老曹的手哭泣，说他也被感染到了，求求政府帮忙给他一并治疗。
曹彦君有些疑惑，看着这个成功人士打扮的男人，问你是哪里感染了呢？
马炎磊缓缓取下了戴在手上面的皮手套，伸出双手，我眯着眼睛瞧过去，只见在他的双手指尖处，十只手指，竟然有六只都已经开始溃烂，浆汁横流，露出了里面黄色结垢的烂肉来，空空如也。

第十五章 印记
马太太在得知自己丈夫也被那人皮蝇蛊虫所感染，然后手掌皆废之后，几乎崩溃。
其实马炎磊跟他太太汪若阳的感情还可以，两人是患难夫妻，从一贫如洗的时候共同走过来的。
不过马炎磊这个人比较花，或者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在外面就喜欢勾搭女人。
而马太太呢，又是一个很容易妥协的女人，为了家庭和子女，也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分忍让，只要马炎磊闹得太过分，都当作不知。
不过说实话，抛下老婆孩子去度一个月的假，也难怪他老婆会突然爆发，去找来黄一这样的祸害。
傅小乔、马炎磊和马太太汪若阳现在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傅小乔和马炎磊同病相怜，又相互嫌弃；汪若阳是马炎磊的正牌妻子，但马炎磊对自己的老婆恨之入骨，而汪若阳对自己将马炎磊害成了这幅模样又内疚不已……
曹彦君请示了上面，然后将黄一和马太太汪若阳给带至了省城，至于傅小乔和马炎磊，因为并没有触犯什么法律，所以便让他们各自离去，到时候等候通知。
我不理这两人见面是如何嘘唏，给他们留下了联络方式，让其先回去静养，而我和雪瑞则会合威尔，搭车返回东官，等待那个降头师的消息传来。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什么是爱情呢？这三人之间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
如果马炎磊能够稍微收敛一些，懂得尊重一下自己的结发妻子，那么这些惨事是不是就能避免，不再发生了呢？
一切都不得而知，时间滚滚朝前进，永远不会停歇。
会州离东官很近，我们在下午的时候回到了事务所。
杂毛小道见我回来，招呼我到他办公室坐。
我推着轮椅过去，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说辛苦了，你身体成这个样子了，都还到处乱跑，还真的是拼命啊，至于么？
我笑了笑，说今天倒是大开了眼界。
然后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予他知晓。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操，真黑，怎么哪儿都有邪灵教的印子。
随后，他跟我谈及这两天所遇到的事情，他昨天去洪山，给上次我介绍过来的郑立章郑老板看场子。
这件事情我记得他跟我说过，这个郑老板身上有一股子血光之气，印堂又发黑，说明是中了小人算计，究其源头，还是因为三月的那几瓢大粪。
杂毛小道已经约了时间，帮那个郑老板给清除邪气，神清气爽，又说了诸般注意事宜，以及破解的法子，避开了降临到头上来的灾祸，至于洪山的厂子，杂毛小道却是第一次去瞧。
他告诉我，之前萃君帮他们布的汇聚气运的风水局，被人破了，大吉变大凶，往日气运如虹，财源滚滚，现如今惹祸招灾，霉运连连——其实风水一说，不过是联系天地万物的规律，但凶煞凝结过多，总会使量变引发质变的。
他忙前忙后，布置了一个“三合寅火纳甲局”，好歹将这股邪气给压住，一直到了今天早上才回来。
如今局势也算是扭转了，不过那祸害郑老板的家伙，却不知道到底是谁。
郑老板分析了几个有可能弄这事儿的仇家，除了当年经商时候的老对头，还有的便是现在的竞争对手——如果是竞争对手，那么用这招术也未免太下作了。
此事并无结果，杂毛小道只因为是我当日点头答应的，所以才会跟我谈及这些，我们又交流了一些，比如我额头的血族诅咒，比如三叔此刻的伤势，比如追杀周林的消息，还比如我们在青山界共同的战友小周……
我那办公室两个小女子叽叽喳喳吵得很，我便赖在杂毛小道这里，熬到了下午。
又过了几日，曹彦君打电话给我，说那个给傅小乔下降的降头师，已经来到了国内，但是那个家伙很小心，并没有告诉黄一太多东西，只是说最近几天，会过来找黄一的，到时候电话联系。
他告诉我，最近局里面都抽调高手去了南海，腾不出人来盯着他这边，问我能不能过来，给他帮帮忙，镇一镇场子？
我思索了一番，想着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这件事情既然我已经参与了，恐怕也是因果，若我极力推托，倒是落入了下乘，便说好，要我到哪里去？
曹彦君说他主要是需要一个懂蛊毒降头的专家在场，免得到时候被那个家伙给阴了。
越快越好，我派人过来接你吧？哦，对了，最好还是带上你们事务所里面的那个雪瑞小姐……
当天下午我跟着雪瑞赶到了会州市区，这次威尔并没有跟随，作为一个血族，他每个星期就需要沉眠两天，这是雷打不动的惯例。
曹彦君派了人过来接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别墅区，这里的别墅并不如马家那么奢豪，但也是独门独户，到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去处。
狡兔三窟，这里是黄一在会州市其中的一个地点。
经过几天的牢狱生活，黄一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当然，见到了我们的到来，他还是略有些惊慌，回头去看曹彦君。
我不懂黄一为何就变得贪生怕死起来，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我们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或许雪瑞会知道原因。
我们进驻了黄一的据点，通过交流才得知，为了封锁消息，不打草惊蛇，黄一这条线上的那些家伙都没有动，也没有人知道黄一已经被生擒了，而且他全天二十四小时都被人监视着，身子也被宗教局的高人用银针扎在穴窍里，行不得气，根本就如同一废人般。
接连几日，那个降头师都没有消息传来，我们等得心烦，直以为黄一在忽悠我们。
倒是远在洪山的阿东打了一个电话过来，闲聊了一会儿，问我认不认识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年轻，那个小伙子想跟他打听了关于我的事情，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才想起来问我。
洪山古镇苗疆餐房的业务我已经多日没有理会，我都差一点忘了这事，郑重其事地告诉他，说一旦有人问起我，就说不知道，不要理会就好，免得招惹祸端。
在第四日的时候，那个降头师打来电话，说今天晚上造访黄一，问他的地址在哪里，到时候直接过来找他。
终于得到这么一个肯定的消息，我们都大为振奋，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年纪并不大，而且中文讲得还算是清楚。
我们开始忙碌起来，像降头师这样的人，一般都是十分谨慎细致的角色，如果大家都埋伏在房子里，说不定就给看了出来，直接离去。
所以曹彦君和他另外三个同事便离开了别墅，到了周边接应，等待敌人的到来，至于我，还有雪瑞，小妖，在收敛气息之后，不过是一瘫子、一小女子，还有一个小娃娃般的少女，基本上没有什么威胁——而恰恰是我们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生擒对头的主力。
曹彦君打了报告上去，去申请来一个班的武警，负责外围。
当然，整体还是需要外松内紧，跟平日里一样，如此方能够引得对方上钩来。
为防万一，雪瑞还是弄了一颗碧绿色的药丸给黄一服下，倘若这次我们抓捕失败了，黄一没有解药，照样惨死当场。
夜幕降临，别墅一楼的大厅处明亮，黄一坐在沙发上面默然无语，而我们则都隐入黑暗之中，默默地等待着。
我坐在轮椅上面，旁边是一扇窗户，可以瞧见西侧的道路来往。
大概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门卫那里来消息，几分钟后，别墅的门铃“叮铃”一响，终于有人上门来了。
黄一浑身一震，脸上有隐约的冷汗流出来，而雪瑞则站起来，走到门口去开门。
我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我看到在绿化带的不远处，有一个瘦小而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脏就猛地抽搐一下，虚得很。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西裤白衬衫的光头佬来。
这个光头年纪不大，肥脸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青春痘，着实难看得紧。
雪瑞扮作是黄一的助理或者小蜜，之前黄一电话里有提及，所以这个年轻的降头师并不起疑，只是忍不住地多瞧了雪瑞几眼，然后走过去与站起来迎接的黄一紧紧握手。
然而寒暄没几句，降头师突然扭头，看向了位于角落处的我——这眼神，如同利箭一般尖锐。
年轻的降头师盯着缩在角落里不说话的我，突然脊梁骨一阵挺直，缓缓走到了我身前四五米的地方，发问道：“你、是谁？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师父留下来的记号？”我眉头皱了起来，我身上哪里有什么记号？
见我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来历，年轻的降头师自我介绍，说他叫巴达西，来自马来西亚丁加奴州的首府，瓜拉丁加奴婆恩寺，居士，你身上为什么会有我师父的印记？

第十六章 故怨
我还在为窗外那个熟悉的背影而心悸，听到面前这个年轻的黑巫僧问我，没有回过神来，发愣，喃喃地问：“巴达西，外面那个人，是跟你一起来的？”
巴达西一步一步逼近，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有些奇怪，盯着坐在轮椅上的我说：“是的，他是我此行的向导。
居士，你身上为何会有我师父所独有的印记？一般出现这种印记的人，是因为解除了我师父的法术，被他老人家给标识出来的，你也是这样的么？”
我转动轮椅，慢慢往后退：“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
巴达西脸上开始逐渐浮现起了残忍的笑容来，他说我师达图曾言，破我法术的人，就是仇人，你身上有他的印记，哪怕你是黄老板的朋友，我也要杀了你。
这话一说完，他从随身携带的包里面掏出一小包粉末，解开，半寸长的指甲一挑，朝我弹射而来。
对于他来说，我不过就是一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他完全是在掌握着我的生死，并不用大费周折。
然而这些黄白色的粉末还没有飞临到我的身上，便反吹了而去。
口中念念有词的巴达西见此情形，不由错愕，抬起眉毛，看见我的胸前白光大现，一个精致漂亮的女娃娃正鼓着腮帮子，朝着他这边吹气。
鬼气，森森然，如同冰水，扑面而来。
巴达西嘴角一扯，冷笑连连，往后疾退两步，从脖子处翻出一串深紫色旃檀的挂链佛珠来。
此佛珠共有二十七颗，表示小乘修行里四向四果的二十七贤圣位，即前四向三果的“十八有学”，与第四阿罗汉果的“九无学”。
这串佛珠经过功德祭炼，自有一股磅礴于物外的气息，正好能够将朵朵给压制。
只见他将脖子上面的佛珠挂链取下，化为持珠，手指一动，捻动一颗，立刻有一股黑佛之气，荡漾而起。
朵朵躲在我的身后，脸色发白，拉着我的轮椅就往旁边跑。
我眼角的余光中，看到巴达西在屋子外的那个向导低下了身子，朝着远处跑去，然后曹彦君他们已然包围上来，两拨人一跑一追，有枪声响起来。
我浑身运不得劲儿，唯恐伤了修养得还算不错的经脉，于是任朵朵拉着我往旁边多，巴达西冷笑连连，手一搓，一颗旃檀珠不知怎么就出现在了他的手心处，朝着我身后的朵朵打来。
这颗珠子蕴含着专门针对鬼阴的阳罡之气，朵朵若是被打中，神魂只怕会受重伤。
不过这颗珠子飞到了一半，终究是停滞了下来。
小妖朵朵倏然出现前方，将这颗旃檀佛珠接住——事实上她并没有接住，而是用双手虚托住，一股黄绿色的光芒，从大师兄送给她的那块伏蛟道符中倾泻而出，将这颗旃檀佛珠上面蕴含的灼热之力，给逐步消解。
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双玉手出现在了黑巫僧巴达西的身后，啪啪啪，疾拍了几记，将这个家伙的身体打得一阵颤动，疼痛不已。
巴达西回转过身来，却见雪瑞这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居然铁板硬招，将他打得如同沙包一般。
他有些愤怒了，那佛珠居然生出缕缕寒光，往周遭一荡，将围攻上来的雪瑞和小妖朵朵给逼开，又往后退了几步，朝着在沙发旁发愣的黄一问道：“黄老板，你的这些朋友，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围攻我？你若再不制止，我就要施下遮天大阵，让你们所有人，都变成虫子的沃土！”
黄一苦着脸，听到这话，忙往门口跑去，结果他没有跑到门口，那大门就被人猛地一踹而开，曹彦君倒提着七星剑冲了进来，正好将他堵住。
此时，小妖和雪瑞还在围攻巴达西，攻势猛烈。
这个巴达西在正面交锋上，其实并不是什么厉害的人物，他所凭恃的也只不过是手上那一串二十七颗佛珠的挂串而已。
不过也就是这法器，让小妖朵朵来不得硬的——她虽然有伏蛟道符可以防身护体，但是那蕴含无数先人加持力量的一记挂打下来，还是吃不住疼；不过小妖朵朵害怕，雪瑞却不怕，她跟随罗恩平时开了天眼，在缅北的时候就展现了格斗的天赋，小范围的腾挪移动，自然不在话下，没一会儿，巴达西就已经挨了雪瑞的两记半步崩拳，口吐鲜血。
听到那两记沉闷的拳脚相交声，我感觉这小妮子的力道大得可怕。
三下两下便落于下风，巴达西耍狠不成反被痛殴，顿时脸色一阵火辣辣的红。
他恼羞成怒，又见大门口有人冲了进来，直到自己中了埋伏，顿时大叫一声，将自己的那一包黄白色粉末凌空一抛，然后劲风吹动，将房间四周都布满了黄色的烟雾。
那些粉末一沾在我的手上，就便感觉钻心的发痒，好像这些黄白的粉末都化作了无数细小不可见的虫子，通过我的汗腺，穿过表皮，穿过真皮层，到达了皮下组织然后立刻蔓延起来，吸食着我的血肉。
我大叫小心，让曹彦君退出去，这边我们可以对付。
曹彦君是见过傅小乔和马炎磊的惨状，知道这些黄白色的粉末正是给人下降的媒介物，蛊中之毒，没等那灰尘扬起，人就往门外退去。
黄一想要跟着冲出去，结果那门轰然关上，防止又遗漏出来。
结果黄一并没有逃脱，那些黄色的烟雾附着在他的身上，然后开始缓慢溶入进去。
巴达西大声地唱诵着，他自以为这一包黄色粉末撒完，房间里面的人，除了他，都得倒下。
然而事实却出人意料，我和雪瑞两人都若无其事地看着他，像看傻子。
身俱金蚕蛊和青虫惑的我和雪瑞，哪里是这等人所能够下得蛊的？朵朵突然光华大亮，把这些黄色粉末给驱赶，而薛瑞她的身体里则冒出朦朦的青光，再次突前，趁着巴达西一阵错愕，伸手就将那一串深紫色旃檀挂链佛珠给拉扯住，而旁边一直久待的小妖则前冲，起身，小脚柔韧得厉害，高高抬起来，一记窝心腿，就直接了当地踢在了巴达西的胸口处。
仿佛如同被一辆东风重型卡车撞上，我还没有注意过来，巴达西便轻飘飘地往后倒飞而去，然后重重地砸了客厅正中的电视上，刺啦一声，那50多寸的背投火光四冒，而巴达西则无力地滑落在地。
因为雪瑞紧紧拉着巴达西手上的佛珠，结果被扯断了，剩余的二十六颗佛珠子立刻掉落下来，满地乱跳，滴溜溜地转动。
“小小老鼠，还敢装烤羊肉串？”小妖朵朵并不解恨，从上前去，对着这个降头师又是一阵胖揍。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让我们头疼不已的黑巫僧巴达西，就被揍得成了一幅猪头样。
小妖厉害，但是却也知道轻重，在将那个黑巫僧揍得七荤八素之后，停下了手脚，然后蹲下来，将巴达西手脚的关节都给卸了，疼得他哇哇大叫。
空气中仍然有黄色的烟雾在飘散，一直在我后面碌碌无为的朵朵这个时候前踏一步，高举起双手，然后在手心处，出现了一团墨绿发黑的水气，不断凝聚旋转，将空气中所有的黄色烟雾，全部都给吸到了里面儿去。
巴达西躺倒在地，看到不远处的黄一，大声诅咒，说去尼玛的价值百万的生意，你这个骗子，你就不怕受到组织的惩罚么？
待空气不再是那么混浊，雪瑞蹲下地上来，一把揪住巴达西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说陆左哥身上有你师父下的印记，你说你出身于马来西亚的婆恩寺，你师父达图，是不是一个行脚僧人？”
巴达西显然并不愿意相信自己已然失手被俘的事实，不断扭动身子，然而他的手脚关节被小妖给全数卸了，所有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被雪锐揪得呼吸困难，不由得吐口水，说是啊，怎么了？你们别得意，我若死了，我师父定然会知晓的，我是他最喜欢的人，他到时候一定会过来报复的。
啪——
听到他的大话，小妖朵朵二话不说，又给他扇了一大耳刮子，半边耳朵都嗡嗡嗡响，再也说不出话语来。
外面的曹彦君担忧地大声询问，说陆左，你们怎么样，不行就撤，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朵朵催动水气成球，将巴达西散播出来的黄色粉末全数吸收殆尽了，我这才出声，让曹彦君进来收拾场面。
曹彦君听到立刻冲了进来，身后还有好几个人，见躺倒在地板上，一副猪头模样的巴达西，说这家伙老实了？我点头，说妥妥的，后面的事情，就看你们六扇门里的本事了。
曹彦君点点头，说这个没得说，绝对专业，到时候傅小乔他们应该还有救。
我拉着他问刚才外面那个接应的人，抓到没有？
他摇头，说那人实在太过机灵，在他们还没开始合围之前就察觉不对，跑出了包围圈去，他同时带着人去追击了。
我总感觉不对劲，俯下身来，问巴达西，说你的这个向导叫做什么名字？
在小妖朵朵和雪瑞的逼迫下，巴达西终于从口中吐出了三个字：“王万青……”

第十七章 祸不及家人
“王万青！”
说实话，我已经有很久没再听到过这个名字——中仰蛊苗一脉三人，罗二妹发了血咒病亡，罗聋子监狱自杀，以怨灵召唤附体，有凝聚重生之意，妄图报复于我，最后被我和杂毛小道焚烧殆尽，从此只剩下了那个戴罪潜逃的少年。
我最后一次听到青伢子的消息，是马海波告诉我，说有人在滇南边防线上看到过他，想来是潜逃到了缅甸，或者更远的东南亚去了。
不过时至如今，我依然忘不了当年那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子，忘不了他眼中所蕴含的怨毒和愤恨。
那是一种堪比矮骡子那种异类生物的冰冷和深刻，让人遍体生凉。
我总有感觉，这个拥有无边愤霾、十几岁就能够挖坟炼鬼的少年子，很有可能成为我一生之中的大敌。
这种感觉并没有随着我的成长而改变，反而越发浓烈起来。
听到这年轻的黑巫僧巴达西说出这三个字，我眉毛一跳，紧紧抓着曹彦君的手，告诉他那个逃走的年轻人，是个大祸害，一定要抓到他！
曹彦君很奇怪我对于青伢子的重视，不过他对我有着足够的尊重，当下也没有质疑什么，立刻吩咐身边的同事，加强警力，务必要将那个逃走的年轻人给抓捕归案，不得让他走脱。
然而世事皆有不尽如意之处，青伢子滑若游鱼，尽管曹彦君发动了足够多的警力，但是终究还是让他逃走了，会州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城市，如果想要封锁道路协查，会造成很重大的不良后果，曹彦君虽然提交了申请，但却还是没有得到批准。
也就是说，青伢子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因为巴达西的身份特殊，所以接下来的手续十分繁复，对于曹彦君来说，那个开溜的青伢子只是一个小鱼，无关大局，他此番的主要目标已经实现了，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突击审讯巴达西，然后从他口中掏出解除人皮蝇蛊的法子，好让傅小乔和马炎磊这一对苦命鸳鸯，得到解救。
坐在轮椅上面的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去做什么，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是很确定，或许只是因为他炼制朵朵时的狠辣，才让我的潜意识里有那种不安的感觉。
既然曹彦君作过了努力而无果，我也不再纠结，此案差不多就了结了。
依旧是上次的审讯室里，不过我是在单面透射玻璃后面，围观曹彦君等人对于巴达西的审讯工作。
这个来自马来西亚的黑巫僧人办的是来华旅游签证，和他同行的便是青伢子。
两人于南方市白云机场落地之后，青伢子告诉巴达西，说带他先在南方省玩一圈，开开眼界，再去找那个黄老板，挣那一百万。
巴达西虽有本事，但是人生地不熟，而且从南亚小城瓜拉丁加奴，来到南方市这国际化大都市，顿时有一种看花了眼的兴奋感，所以也有心到处逛一逛，也可以让那个黄老板上点心，拖延一点时间，更加重视。
他们在几天的时间里，到过南方市，也去过东官、鹏市和江城，以及洪山市，巴达西发现青伢子也没有来过这边，所以也有些迷路，不过那个家伙，整日拿着地图研究，似乎早就知道也许此行危险。
以上都是巴达西说的，他对于这些事情并不介意，问就答，但是当说到来这里的目的是，他只说是给人治病，其他的一概不知。
作为一个厉害的降头师，他自然也是极聪明之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油滑得很。
我给曹彦君准备了一些问题，比如青伢子为什么会跟巴达西一同来华，青伢子在马来西亚做什么，巴达西知道青伢子以前是干什么的？诸如此类的问题，巴达西一概不知，直推说青伢子是旅行社的翻译，陪着他一同过来，以免他口语不佳，不知道如何行路。
巴达西在审讯的时候一再明确表示，说他是一名医生，也是名侍奉佛祖的僧人，虽然佛教在马来西亚式微，伊斯兰教肆行，但是他师父达图上师却是当地宗教界鼎鼎有名的人物，如果他被中国有关部门抓捕的消息传到了他师父耳朵里，我们就等着收外交抗议吧。
不愧是能够做上百万生意的降头师，他倒是蛮懂得游戏规则的，水泼不进，针扎不穿。
审讯完第一回合，曹彦君打电话往上级汇报后，换了一副笑容，说巴达西大师既然是过来治病的，我们这里正好有两位病人，恳请帮忙现行治疗，至于酬劳，也是一百万，妥妥的人民币。
听到自己一提外交抗议，对方的态度就软了下来，巴达西表示很满意，表示在保证他自由以及人身安全的情况下，他可以考虑给我们的病人，提供医疗。
当谈判进行到这里的时候，尘埃落定，我便没有了再参与下去的想法，与曹彦君商量了一番，与雪瑞一同返回了东官。
路上的时候，我打电话给洪山的阿东，问他上次跟我提起的那个年轻人，到底长得是啥样的？
阿东告诉我，不高，矮矮瘦瘦的一个，讲的也是晋平话，不过有青蒙那边的口音，苗话很重。
我这才想起来，那个年轻人，说不定就是青伢子——只是就连晋平的熟人都很少有知道我在洪山开了餐厅，怎么那个早就逃亡海外的少年子，究竟是怎么找到那里去呢？
不过这对我也是提了一个醒儿，我出道这么久，仇家无数，他们来对付我还好说，如果要是对付我的家人，只怕我就真的无力了。
虽然这世界上很少有这种祸及家人的无节操之辈，但是把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仁慈，这本身就是一件幼稚和愚蠢的事情，我要提早想办法，让我的父母隐姓埋名才行。
我拨通了马海波的电话，把我的担忧说给他听，他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最近黔阳的楼市在上扬，但是大体还好，如果我有意，他可以帮我张罗一下，搬到黔阳去住得了。
这些事情简单，不过主要还是怕老人住的不习惯，故土难离。
我请他帮我看看，到时候我把父母劝好了，就直接搬过去。
我那几天都是心神不安，想着青伢子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害怕。
不过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那个少年仿佛消失了一般。
我那几天打了好多次电话回家，说我准备在黔阳买套房子，以后准备回来发展，让我父母先过住着，适应适应。
我父亲还好说，他本身就没什么主意，也无所谓，我母亲却舍不得自家的小店和房子，总是下不定决心，我也只是好言相劝，然后暗地里凑买房子的钱。
曹彦君那边依然在联系，他们搞这一块的，整个南方省都跑，不存在跨区办案的弊端，七月末的中旬，他打电话告诉我，说巴达西已经给傅小乔和马炎磊解了蛊毒。
至于是什么法子，他依旧不告诉别人，偷摸着解的。
不过虽然解了蛊毒，那些蛊虫不再附身，各自脱落死亡，但是它们原来对受降者造成的危害，却并不能够消除。
傅小乔的胸脯肌肉已经全部都烂死，即使没有蛊毒，大范围的发炎溃烂，使得她即使能够容忍自己那满是黑洞的蜂巢，也不得不将这一对乳房给割掉，不然就会有性命危险；至于马炎磊就更加惨了，他的十根手指中，六根空心，一根溃烂，勉强完好的只有三根……
那些空心溃烂的手指，割不割倒可以随意，只是手部神经已然全部萎缩，根本就没有任何知觉。
而且据说马炎磊感染的并不仅仅只有手指……
不过不管怎么说，性命总算是保住了，这是万幸的事情。
傅小乔的咨询费用很及时地到达了茅晋事务所的帐户里，虽然此件事情因为事主的隐私，并不可能广泛流传，但是在小圈子里并不是秘密，所以茅晋事务所在这方面的业务，定然会成为众人传颂的精品。
说到这里，顺便提一句那个马来西亚黑巫僧巴达西的后续，他并没有得到所谓的一百万。
他虽然在降头术上面有这一定的成就，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装出来的油滑，完全不是老奸巨猾的有关部门所能够看在眼里的，而现在的天朝并不是百年风雨前的境况，有着足够的底气，不是谁敢撂脸子，就得捧臭脚的时候。
至于他最后到底去哪里了，也许我会讲，也许不会。
我在想，某年某日某一天，某一个光头和尚大汗淋漓地搬着砖头，会不会感叹自己太年轻，然后痛哭流涕呢？
七月末的时候，我通过马海波在黔阳给买了一套房，精装修，然后怂恿我父母过去帮我看一看，说是我用来准备新房的，让二老帮我参谋一下。
听到这善意的谎言，我老娘终于心动了，多年没有出过远门的她，在马海波的护送下，和我父亲先行去了黔阳。
不过我的压力也很大，因为我母亲给我下了死命令：到09春节的时候，一定要领一个可以结婚的女朋友回来，不然以后不要进这个家门。
我的天啊，我可是自己挖坑自己埋，到年关了可该怎么办啊？

第十八章 浴室
经过我持之以恒地行气、食疗药补，以及配合疗养院的康复治疗，到了七月末旬，我下半身的神经系统终于有了恢复的迹象，麻、酸、痒——每次电击治疗的时候，我已经开始能够有很明显的感觉了，而进入了八月，我的泌尿系统也恢复了正常，终于摆脱了纸尿布的困扰。
呃，没提过纸尿布么？算了，你们跳过吧，这么有损自尊的事情，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总之，正如我以前所说，所有的一切，都在往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事务所方面，苏梦麟的商业化进程一直在进行，新的风水师还在招，而小俊和老万的培养工作，也开始慢慢地接近尾声了——其实并不是要他们学究天人，能掐会算，能够有到张艾妮那样的成就，只是旁门及类地都知道一些，懂一点儿，然后就是破邪应鬼的事务、现场的调查报告和整理观察等这些“粗活儿”，可以给我们省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而已。
雪瑞的名气已经开始打响起来，作为留学归来的人士，她不但精通天师道的那些五炼之道，而且对塔罗牌也颇有研究。
当然，这主要得益于罗恩平老先生的融汇东西。
她的主要客户群，便是那些所谓的豪门贵妇，也就是富商权要的妻子太太和小姐——当然，南方省不比帝都，这豪门，自然要降低一些档次。
说完这些，不得不提起事务所的外籍员工威尔岗格罗。
这位国际友人不远万里而来，不但要给我当保镖，定期给我掩盖血族诅咒，还要给我卖苦力——作为牛津大学的MBA和多家企业幕后领导者的威尔岗格罗，在经过我和杂毛小道的一次次怂恿，不得不重拾旧业，补充起事务所的短板，当起了高级经济咨询师。
自从叛出秘党之后，就没有搞过管理的威尔对于国际经济形势并不算陌生，精益生产和改善计划等管理措施，也让人眼前一亮，很多仅仅只是过来看看风水运势的商人听到这个大鼻子老外一顿乱侃，顿时如获珍宝，恨不得将这尊大神，给请回自家公司里供着。
威尔自然不会答应，不过却帮我们赢得了不少高质量的合同。
时间匆匆走过，八月中旬的一天下午，临近下班，我在茶水休息间里面饮茶，老万在门外徘徊了好久，然后走进来支支吾吾地打招呼。
这家伙表情奇怪，我就知道有事发生，问他怎么了，有事说事，不要搞那种虚头巴脑的事情——是预支工资，还是中镖了？
老万摇头说都不是，不过倒是有一件事情，可能要找陆哥你来帮忙。
我放下杯子，说你讲讲。
老万坐在我对面，咽了下口水，说陆哥，我有一个远房表妹，胡蔚，就是万江汽车总站的那个，你还记得吧？——是这样的，我表妹两公婆在万江买了一套小三居的二手房，翻修过后，在一个月前住了进去。
他们两公婆在东官这里打拼了十来年，按理说住进了自己的房子，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但是我表妹就是高兴不起来。
为什么呢？他们那房子是西北朝向，背阴，光线不足，然后晚上的时候总感觉阴森森的，我表妹老是做噩梦，我表妹夫也做，两个人提心吊胆住了大半个月，在上个星期天，我表妹在浴室里面昏倒，被我表妹夫送到了医院里，醒来就说有鬼，不肯回家了。
老万告诉我，说他表妹夫知道他在我们这里上班，便找他去看了一下，他过去那房子里走了一圈，果然很阴，有一种很压抑的感觉，瘆得慌，不过他学艺未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到这里，他结结巴巴地说道：“陆哥，我这个表妹跟我很亲，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混蛋，手里面也留不住钱，总是喜欢往酒店跑，这些年也受过他们不少的接济。
作为事务所的员工，按理说我应该知道我们这儿规矩的，不过咱们事务所咨询的费用实在太高了，我表妹她家刚交完首付，装修的钱也都是借的，所以才厚着脸皮。
过来找你……”
老万说完，有些局促不安地搓手，完全不像在酒店里面的洒脱和爽利。
我笑了，说老万，虽说你这个家伙一直在我手下混事，当我是老板，不过咱们相处都这么久了，多少也算是朋友，既然你都开口了，哪里有为难的道理。
这样吧，你去买一束看病人的鲜花，我们等太阳下山了，便去看看你表妹——她还在医院么？
老万苦笑，说是呢，赖着不肯走，说是死都不敢回去了，要再去租房子呢。
到了差不多晚上七点半，天色稍暗，我与老万一起出发，同行的只有小妖——威尔需要去觅食，所以没有跟随。
开的是我的那辆蓝色帕萨特，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到了老万表妹住的医院。
老万停好车，又去附近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然后到门口与我汇合。
在六人病房里面，我见到了老万的表妹和表妹夫。
老万给我介绍过，他表妹叫作胡蔚，是汽车站的检票员，而他表妹夫叫作朱洪翔，是一个普通的小学老师。
狭窄而拥挤的病房里，老万兴奋地跟自家愁眉苦脸的表妹、表妹夫介绍我，说这是他老板，茅晋风水事务所的话事人，有真本事的高人。
老万显然跟他们吹嘘过我的某些事迹，所以这对夫妇对我显得格外热情，可以说诚惶诚恐了。
朱洪翔是个带着厚瓶子眼镜的男人，紧紧握着我的手，哽咽地道谢。
小妖把我推倒床前来，我打量这个躺坐在床上的胡蔚，她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年纪差不多有近三十了，姿色平平，眉目间倒是和老万依稀相似。
我跟她说放松，我过来看看，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些东西，破了就是，不用留下什么心理阴影的。
旁边病床上有一个妇人取笑胡蔚，说哎哟，祥林嫂，你讲得鬼故事都是真的啊，还真的请人来看？
老万扭过头去，虎着脸，说大姐，别人家的事情，你少管，万一你哪天背时运，就不会这样取笑人家了。
那妇人嘻嘻笑，说我闭嘴，我闭嘴，不过你家表妹逢人就讲，她不觉得烦厌，我们倒是被吓得厕所都不敢上呢……哦，我闭嘴。
我瞧了一下，胡蔚和朱洪翔两人脸上虽然有不快之色，但是却并没有跟这妇人争执，显然都是不太爱惹事的人。
其实这病房里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六个床位，再加上照顾病人的家属，将小小的病房塞得满满当当，腾挪不开，而且人一多就吵闹，容易分散注意力。
不过条件便是如此，我也不挑，只让胡蔚把当天的情形给我好好说一说，我也好知道如何下手。
胡蔚回忆起当日的状况，深呼吸好几次，都忍不住发颤，她丈夫伸出宽厚的手掌，紧紧握着她的手，这温暖给了她一些安慰，终于心安了，然后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来。
※※※
胡蔚和朱洪翔都是很普通的工薪阶层，因为都不是什么高福利的单位，所以这些年来，一直都是租房子住，拼搏多年，终于买了一套二手房，是六楼，只有四十多年产权的老房子，简单翻新了一下之后，兴高采烈地住了进去。
然而住进去没多久，胡蔚就总感觉房子里面除了她和她老公，好像有第三个人一样——在餐厅里面吃饭，就听到卧室里面有响动，而睡觉的时候，总是听到厨房或者卫生间的水嘀嗒嘀嗒响，起床去看呢，又发现水龙头锁得死死，根本没有漏水的迹象。
这种事情多了，人也就会变得疑神疑鬼起来，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总做噩梦。
这噩梦的内容有些单一，要不然就是梦到自己的床下面躺着一个白衣服的死人，披头散发，目光呆直，要么就是梦到门后面有一麻袋的东西，解开来一看，全部都是剁烂的手脚；有一回她老公做梦，吓醒了，发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女人的脑袋，脸色惨白，对着他笑，咧开一口森森白牙，吓得哇哇大叫，后来才发现，还是一个梦。
朱洪翔是个男人，他还好一点儿，胡蔚却是有些神经衰弱，搞得白天上班的时候，精神不集中，总是犯错误。
上个星期天，正好是她轮休，她老公晚上要帮学生补课，早早地出了门，她有些害怕，于是想早点洗澡睡觉。
她买的房子小，而且格局是90年代的那种，厕所和浴室在一起，有些狭窄。
不过相对于以前的出租房，却是好了很多。
胡蔚向来喜欢洗澡，很享受泡沫在身上滑过的感觉，有的时候甚至能够洗一个多小时——只可惜家里面太小，没有搞浴缸。
那天洗澡的时候，她依然是先洗头，将头发揉得满是泡沫，然后拿花洒冲淋，结果没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的眼睛外面都是泡沫和水，根本睁不开来，摸索着弄了好几分钟，终于又来了水。
然而她冲着冲着，就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总感觉闻到一股很腥膻的味道，连忙扯了条干毛巾，将眼睛擦干，往浴室的镜子里面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她半死：那镜子里面，居然是一个血淋淋的女人，正在表情狰狞地冲着她，怪笑。
而那花洒往外面喷出来的，居然是鲜红的血。

第十九章 高坎
胡蔚本来就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如同一个陌生人中邪般的冷笑，而她全身上下，都是鲜红色的血——这血附着于她的身上，就像活动的蚯蚓，蜿蜒流动，将她整个儿给衬托成一个古怪的血人出来——胡蔚吓得瞬间就爆发出来，惊声尖叫，感觉天地都有黑暗朝自己积压而来。
叫完之后，她只以为是幻觉，怀着幻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上擦脸的毛巾，只见上面红殷殷，凝结发黑；而她的脚部发凉，冷飕飕的，往地砖下看去，那花洒一直不停，积了半指深的水并没有从通道流走，而是蔓延开来，将她的足踝处都给蔓延了。
直到此刻，胡蔚才感觉到自己所遇到的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她顾不得自己还光溜溜，冲过去拉卫生间的门，然而那门的对面好像有人在紧紧拉着一样，她用多大的力，对方就用同样的力，怎么拉也拉不开来。
胡蔚到底是一个女的，即使此刻因为恐惧而力量显得尤其大，也坚持不了太久，在一分钟后，她终于没有力气再跟门对面的那个人较量了，她的嗓子也已经尖叫得沙哑。
巨大的恐惧感将胡蔚给紧紧抓住，在那一刻，她有快要窒息的感觉。
在冷静了片刻之后的胡蔚，突然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一种力量给紧紧吸住，那红幽幽的血水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膝盖处，有很多滑腻的东西游过她的小腿，有的如同鼻涕虫，有的却软中带硬，似乎还有一些倒刺……她在一瞬间，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牙齿打颤，往下面一看，只见在水面之下，有一个白衣女人的身形，浮现出来，双手张开，头发在血水中飘浮，散落得如同黑色的水草……
突然，胡蔚的双脚被一双泡肿得发白的手给紧紧抓住，然后往下使劲地拽去，她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感觉浑身阴冷潮湿，脑子一热，就昏迷了过去。
※※※
胡蔚讲述这一段经历的时候，语言支离破碎，我自己脑补好久，才拼凑出上面那一幅稍微完整些的场面来。
我皱着眉头，问脸色苍白的胡蔚，说你确定你形容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胡蔚很肯定地点头，说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现在回想起来，都还历历在目。
旁边那个妇女忍不住冷嘲热讽，说我看你不应该住在这里，应该去精神科看一下脑壳了。
我扭过头来，平静地看着这个说话刻薄的女人，她见我看过来，不满地回过头去，喃喃自语：“哼，扑街仔！”
我笑了笑，没有理她，凝神，仔细看了看胡蔚，发现她眉宇紧缩，眼圈发黑，而嘴唇边缘确实有些发紫——通常这样面相的人有两种，一种是纵欲过度，还有一种，就是中了邪。
朱洪翔接着胡蔚的话语讲述，说他给学生补完课，回到家里面的时候，发现他的妻子浑身赤裸地倒在浴室的地面上，浑身的皮肤铁青，双手紧紧地抓着脖子，好像透不过气来一般，昏迷不醒，而地上则湿漉漉的，花洒淅沥沥地将水洒在地上。
朱洪翔第一反应是煤气中毒了，结果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新家用的，是电热水器。
他附下身子来，拉起妻子，发现妻子的呼吸很微弱，而且喉咙里面好像塞着什么东西，他顾不得其它，用手伸进妻子的喉咙里划拉，催吐，在经过一阵刺激之后，胡蔚终于应激性地吐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呕吐物，这时候呼吸才通畅了许多，然后打120，叫来了救护车，送到了医院里来。
讲完这些，胡蔚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神经质一般地说道：“陆大师，你要相信我。
他们说我是因为吃得太饱、又洗热水澡太久引发的晕厥，但是我敢肯定，我那天是碰到鬼了，真的！”
胡蔚的情绪很激动，似乎在这几天里面，她受到了很多质疑，而她丈夫则在旁边好言安慰她。
看到这一幕，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月前的傅小乔，她若是能够甘于平凡，想必也能够生活得很幸福吧。
听完了胡蔚和朱洪翔的表述，我差不多能够肯定她可能真的撞到了鬼。
不过若那鬼真想害人，其实只要把那浴室的地漏堵上，说不定老万的这个表妹已然就溺死了，看来它的目的并非是为了害人，而是想跟胡蔚表达一些什么，或许是想显示自己的存在。
为什么要显示自己的存在呢？我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但还是要去现场看一看才好。
我把我的思路讲给他们听，朱洪翔听我说要上门去瞧一瞧，自然十分高兴，说要领着我们去。
他们两口子还有一些话儿要交待，我让小妖先推我出病房，还没出门口，就听到刚才那个多嘴的妇女突然高分贝地尖叫起来：“啊……鬼啊，天啊，鬼，鬼！”
病房里面一片惊慌，那个妇人就像发了癔症一样，双手挥舞，眼睛挣得大大，死鱼眼一般，嘴歪着的，口中有白色泡沫流出。
我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了我身后的小妖朵朵。
这小狐媚子眯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坏笑，见我瞪来，吐了一下舌头，继而有些得意，露出期待我表扬她一般的神情。
我摇摇头，说小妖，别闹了，赶紧收手，别惹麻烦。
小妖哼了一声，说就不。
我问她为什么要吓唬她？
小妖皱着鼻子，说那个死肥婆，她居然敢骂你，我就让她见一下真正的鬼！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乱说？哈哈……她看到一大帮人都围了上去，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芽儿。
这小丫头的性子很拧，我也不好直截了当地说她，只好告诉她行了，适可而止，我们做人做事，总是要得饶人处且饶人，要懂得原谅别人才好。
这样子，你的朋友才会越来越多，敌人越来越少……
她有点不耐烦我的说教，捂住耳朵说烦死了，你这个大木头，老学究，跟你妈妈一个样！
不过她虽然不喜欢，还是停止了手脚，刚才那个妇人没有再嘶嚎了，只是像一条死鱼一般，张开嘴巴，使劲儿呼吸。
看到病房里面的胡蔚和朱洪翔，我问旁边的老万，说你表妹两公婆年纪也差不多三十多岁了，怎么还没有小孩？他耸耸肩膀，说他表妹性子倔强又好胜，说房子都没有，生完孩子往哪里放？就一直没要，有了两次，都做掉了，现在买了房，开始备孕了，却又出了这档子事情。
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出了医院，我们乘车来到了朱洪翔的家里，确实是很老的小区，设施破落，还不是电梯房，他们家在最顶楼，将我弄上去，都花了好一番功夫，等到了他们家门口，老万和朱洪翔累得一脑门子的大汗。
说实话，被人抬着的我都出了一身汗，总担心自己被人失手摔下去。
然而等朱洪翔从皮带后面掏出钥匙，将门给打开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我不由得就打了一个冷颤，浑身直哆嗦。
老万也抱着膀子，埋怨他表妹夫，说老朱，你们这房子的朝向也太成问题了，这么热的夏天都有些冷飕飕的，冬天不还得冻僵啊？
朱洪翔把灯打开，无奈地回答没办法，现在房价忒贵了，朝向好的多几万呢，能省就省吧。
我眯着眼睛瞧这房间里面，布置都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很贵的大物件，当然，更谈不上风水布置了。
我由小妖推着轮椅，在房间里大概转了一下，在电视柜的旁边，放着几根芦荟盆栽，而厨房的灶台是朝着南方的，墙上有根彩带吊垂而下，这几处都有些不伦不类，不过对房子的格局影响真的不大。
稍微转了一圈，我们来到了浴室的门前。
朱洪翔家的浴室和厕所是一个房间，用帘布隔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浴室有一个坎，整体高出过道约十几公分，我不解其意，问是为什么？朱洪翔说当时他也问了，中介说因为是顶楼，所以防水要做得比较足一点，而且似乎还跟水压有关系，他也讲不清，见没什么影响，也就算了——这家装修不错，为了省钱，这里面他们就换了一个马桶，其他的都没换。
因为这个坎，我的轮椅进不去，在外面瞄了一眼，总感觉心里面十分不舒服，觉得他们新换的马桶一点儿也不和谐，跟整个浴室格格不入一样。
我伸长脖子一看，只见那马桶与地板的位置，有一个裂缝，有点大，不知道是马桶的原因，还是装修工人的手艺太潮了。
老万见我看得辛苦，问我要不要把轮椅搬到浴室里面去瞧？在这外面看，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点头，说好。
朱洪翔和老万就一前一后地准备把我抬进去，而当我正悬在半空中的时候，仰首地我突然看到朱洪翔的脖子上面，居然坐着一个白衣姑娘，脸上蒙着一张皮，模糊不清；而就在这个时候，朱洪翔竟松开了手，将悬在半空中的我，往后面猛地推去。

第二十章 超度
两人相抬，一人松手，后果自然是要跌倒在地。
我看着那个白衣女人低下头，丝带一样柔顺的头发垂下来，一直垂到了朱洪翔的手上，而我则随着轮椅，往后面狠狠摔去。
这只是一个小坎，老万本来并不在意，哪知这么一猛推，自己的脚倒是扭到，歪到一边儿去。
眼看着我就要重重摔倒在地，一只小手伸出，稳稳地托住了那轮椅。
在旁边的小妖将轮椅扶正，大喝一声“好胆”，如藕小手往前一挥，腾空而起，朝着朱洪翔的身边跃去。
我虽然安全着陆，但是被抖得厉害，等稳定下来，抬起头去，只见朱洪翔直挺挺地躺在浴室的地上，而小妖朵朵则蹲在马桶前面，撅着小屁股瞅那道裂缝。
老万摔了一个大马趴，揉着背爬起来，唉声叹气，然而当看到自己那表妹夫仰首朝天而躺，顿时吓了一大跳，抓着我的肩膀，着急地说陆哥，这、这什么个情况啊这是？我虽然已成废人，但是有小妖在，却并不是很担心，回想起刚才的场面，嘴角挂着笑，说无妨，不过就是个小玩意而已，老万，你去接一杯水，喷在你表妹夫脸上，一激灵，立刻就醒过来了。
老万不敢耽误，马上去客厅找水杯，我则问浴室里的朵朵，说怎么样，发现些什么没？
小妖伸了一个懒腰，说你的鼻子又没坏，仔细闻一闻呗？
见这小丫头似乎还有些生我的气，我没有继续问，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果然，我闻到了很淡的尸气，这股气味不重，但是游离进了我的鼻腔里，却显得格外滑腻，然后往我的胃部里滑落下去，将我中午吃的食物都给翻腾出来。
我皱着眉头，知道这件事情可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够解决的了。
老万拿着一杯满满的水跑过来，喝掉一大半杯，然后朝着朱洪翔的脸上喷去，第三口，朱洪翔抹着一脸的口水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有些懵懂，脑门子上面挂着好多水珠，爬起来，问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眼前一黑，就成了这个样子？
老万不知道自家表妹夫中邪的事情，将嘴巴里的水吐到一边，破口大骂，说好你个老朱，你抽什么羊角疯，你差一点摔到陆哥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肯过来，是看在我多年鞍前马后的辛苦上面，是给我面子，要是把他老人家给摔坏了，我老万以后可没法做人。
朱洪翔抱着头不说话，额头处的青筋直跳，显然是什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我拉住了老万，说不能怪老朱，他刚刚不是故意的，应该是中邪了。
这样子，老朱，你打电话报警，等警察来了，我们可能要把你这浴室的地板砖给敲下来；老万这边你熟不，去附近的香烛店里买九根线香、两沓纸钱还有一对红蜡烛过来，对了，如果菜市场还没有关门，你去买一只芦花大公鸡、一对萝卜和半斤籼米来，我有急用。
见我说得凝重，老朱将信将疑地掏出了电话，给110报警，而老万则二话不说，直接出门下了楼。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时间里，我问朱洪翔，说你这房子之前的房主你认识不？是干什么的？老朱有些恐惧，咽了咽口水，说见过一次，听中介讲是一个装修公司的老板，但是他感觉那素质，顶多也就是一个包工头，四十多岁的男人，说好像是换了大房子准备结婚，所以就把这个地方给卖了……
说到这里，这个厚眼睛男人忍不住抱怨，说不管是干什么的，总比他们这些拿死工资的人强，辛辛苦苦攒点钱不容易，结果现在这房子又弄成这个样子，唉……
我好声安慰他，说话间房门被砰砰敲响，朱洪翔跑去开门，走进来几个膀大腰圆的警察，我一看为首的那个，不由得乐了。
那个中年警察看到我，也笑，说陆左，没想到是你——咦，你怎么回事，咋坐上轮椅了？
这警察复姓欧阳，叫什么就不太清楚，我最开始和杂毛小道碰面的时候，是那家伙处理一桩楼道女鬼案，那个时候的老萧并不是厉害，到处招摇撞骗，当时这个欧阳警官就在场，只是不知道他竟然调到这一片儿来了。
既是熟人，便不用解释太多，几句寒暄过后，我将这里的情况说给欧阳警官知晓，说我怀疑这浴室的地板下面，可能会有脏东西，需要警察在场见证一下。
欧阳警官本来不是很高兴，但是这会儿却积极很多，打电话联络消防队请求支援，没十分钟，便有几个穿消防服的兵哥哥，带着钻头和八磅锤赶了过来。
一番协商之后，消防的兵哥哥们带着电钻和八磅锤子，就在浴室里面开工了，噼哩啪啦响，门外不知觉就围过来好多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是些打酱油的好手。
朱洪翔站在过道的门口朝里看，每听到“喀拉”一声响，眉毛就不由自主地跳个几下，肉疼不已。
为了不影响消防队员开展工作，小妖推着我回到了客厅，我和欧阳警官聊了几句，看到他眉头不展，似乎有些抑郁不得志，便也不好细问，寥寥说一些这几年的事情，也不说太真，大概而已。
没聊几句话，便听到浴室那边传来了一阵喧闹，欧阳警官哪里坐得住，起身便往着那边冲过去。
我听到有很多声音传过来，知道应该是有一些发现的。
过了一会儿，欧阳警官捂着鼻子走过来，说陆左，你说得果然不错，这浴室的地板砖下面，藏得有一具高度腐烂的人体，面目已经分不清了，不过应该是个女性，他已经通知了区刑警队，到时候会有法医和上面的人过来接手的。
我点头，说可以注意一下这套房子的前业主，要想将一个人完全埋到这里面去，估计是瞒不过那个业主的，或者说，他有可能就是凶手。
欧阳警官笑了，说他也想到了，已经安排同事去物业公司调查资料了，尽早把准备做足。
这时门口有一些吵，我看到老万在门口跟封锁现场的警察说话，告诉欧阳，说那是我手下的弟兄，去买超度亡灵用的祭品，这个东西很邪门，还是要超度一下的好，不然你们的兄弟也说不定染上邪气，到时候生一场大病，可划不来。
欧阳警官说好，然后让人把老万放了进来。
我让小妖把我推倒浴室的门前，这个时候消防队的那几个兵哥哥已经把里面的整个地板砖全部撬开，然后在一堆碎地砖中，露出一具用三色塑料袋装着的尸体来。
因为打开了一部分，整个房间都是尸体腐烂的臭味，兵哥哥们脸色苍白，而朱洪翔根本就坚持不住了，跑到厨房去一阵呕吐，肠子都恶心得纠结起来。
我见惯了这种场面，只是皱着眉头看——那三色塑料袋已经被掀开了，露出一张模糊不清的脸，她的皮肤和肌肉已经腐烂得差不多，眼睛也没有了，鼻梁也塌了，嘴巴便成了一个黏嗒嗒的黑洞，让人记忆深刻的东西是在她的额头上面，钉着一根乌黑的木钉子。
至于头部以下，这大半具身体已然高度腐烂，膨胀的皮肉挤出许多恶臭的组织液来，上面翻滚着白花花的蛆虫，已然将她的肚子吃了个空。
我不是法医，估算不出这句尸体死了多久，不过看到脑门子上的那根木钉子，便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很深。
那个凶手肯定有一些相关的常识，他将人杀死之后，把这个女人填入浴室中，将底垫高，然后布置了一番，压制着女人的怨气。
不过因为朱洪翔他们嫌那马桶太脏，换了一个，导致这浴室密封的格局漏出了一条间隙，才会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其实正如我所说，这个女人死后形成的怨灵倘若在再怨毒一些，老万他表妹两口子，说不定就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应该算得上是个好鬼，善良的鬼魂。
我将萝卜切成几段，然后再上面插上蜡烛和香，四周撒下籼米，屏退众人，开始念起了超度亡魂的超度发觉。
这个东西用不了太多的道力，只要心存怜悯和真诚，便能够奏效，所以我还是可以完成的。
念了一会儿，我的意识中突然感觉这里缠绕的那亡魂似乎还有怨恨，心中难平，硬拖着不肯离去。
我叹了一口气，将老万和小妖帮我折好的纸钱放在蜡烛上面点燃，说你速离去，你的尸体定然会得到好生安葬的；至于杀你的凶手，既然你的尸体已经大白于天下了，那么就不怕他能够跑得了，你不用在人间等待了，免得被那阴风吹没了意识，归去吧，归去吧，人间的一切，都会有结果，有报应的。
在纸钱的冉冉燃烧中，我闭上了眼睛，迷胧只见，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朝我深深一躬，然后朝着房顶飞去。
我睁开眼睛，微笑了——这小女子倒还是蛮识趣，就不用我将那只芦花公鸡给宰了。

第二十一章 幕后
将这具被埋在浴室瓷砖下面尸体的亡灵超度之后，我双手合十，静坐了很久。
她终究是善良的，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初一十五，无数阴风洗涤，虽然有着恶的一面，但终究没有想着要害人性命，给自己替身。
她的遭遇，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朵朵，这个小乖乖也是受尽了苦难，结果在被罗二妹驱使过来害我的时候，也只是鼓着腮帮子，朝我吹冷气而已。
她们的区别在于，朵朵已经凝结了小鬼之身，而这缕亡灵终究只是一段意识，一丝挂念。
她甚至已经没有了具体的形象，就如同一段脑电波，怨念消解，终有消逝的一天。
在那清水萝卜上面的香燃到一半的时候，房门又是一阵吵闹，我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红鼻子警官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而后面还有穿着白色衣服的法医。
那个红鼻子警官跟欧阳警官打招呼，大大咧咧的，舌头都有些不清楚，在得知了情况后，那个红鼻子走到这边来，看到我，大声呼喝一番，小妖将我往旁边推开，那个家伙从我身边过，一身酒气。
当我们来到客厅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翻江倒海的呕吐声传来，搞得我都有陪着吐一下的想法。
事情基本查明，给办案人员录了一份口供之后，我和小妖离开了这个房间，朱洪翔失魂落魄，还是老万和欧阳警官帮忙把我抬下的六楼。
这边走不开人，我让老万不要送我，我打电话让杂毛小道接我就可以。
老万有些担心自家表妹夫，便也不推辞，匆匆返回楼上去。
欧阳警官跟我说，说这案子一旦有消息，他会第一时间通知到我的。
我看得出欧阳警官似乎混得不怎么样，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跟他握手之后，催促他上去。
给杂毛小道挂了电话，不到10分钟，他就打了一辆出租车过来，我闻到他身上有香气，很熟悉，问他怎么这么快？他告诉我，说就在这附近陪客户呢，听到了就抛开客户过来了，先把我送回疗养院再说。
我没说什么，在他的帮助下上了车，路上跟他谈及了此事，他叹息，说在这钢铁丛林里，人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有发生，老万他们家亲戚还真是倒霉，碰上这档子事儿——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办，是找上家打官司退房呢，还是咬牙接着住？如果是后者，那得要给他们弄几张安宅的符纸，镇压一下阴灵才行。
我说是，奋斗好多年才买的房子，事到临头，竟然发现是这样子，真的是有无数脏话要骂。
关于凶手，我们都倾向于那栋房子的上一任所有人，不过说起来，这人的心理素质还真的是厉害：他把人杀了之后，居然会想到把死人给填到浴室的地砖之下，为此还特意垫高了整个浴室；杀人是死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恐怕这拆地板、填沙、布水管、重新铺砖、布置浴室……这所有的一切程序，都是由一个人来完成的。
而且，这个人居然还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简直就是让人感叹。
这种精神，跟罗二妹那种活了一辈子的养蛊人，是一样一样的。
第二天老万请假了，我打电话过去询问，他告诉我，说他表妹夫也吓得不轻，现在正在找那黑心中介的麻烦，准备打官司呢。
不过目前十分棘手，因为房子的产权已经在转移了，而且相关的房贷手续，都已经办理妥当，如果现在要退房子的话，涉及的东西太广，很复杂，可能要搞好长一段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搞成。
至于那房子，打死他们两口子，都不敢再住了……
老万告诉我，说他表妹和表妹夫现在对浴室有应激性恐惧综合症，特别受不了淋浴，搞得洗澡都要跑到澡堂子里去，不然就不敢，仅能够擦擦身子而已。
我笑了，说这恐惧只是一两天的事情，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千万不要因噎废食；我这里准备了两张符，到时候给他们两个一人一张，基本上是不会再碰到什么怪事了。
老万在电话那头千恩万谢，各种狗腿，不一而足。
这件事情过了就忘，那段时间我的下肢已经开始恢复了一些知觉，电击和膝跳反射的测试也开始有反应了，负责我复健的那个医生，很吃惊地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病人，恢复有我这么快的。
我含笑不语，并不会告诉他我之所以能够有这速度，第一是肥虫子一直在影响我的体质，第二是因为山阁老留在石床上面的行气法门，让我的根基牢固，所以才会显得如此。
不过我依旧不能够剧烈行气，暴怒或者情绪的急剧转换，都会让我全身酸疼，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样。
这是因为我周身的经脉，都还处于十分脆弱的状态，虽然有着虎皮猫大人的中药补阳，还有我那行气地缓慢温养，但是因为破坏得实在太过严重，使得一直不能够恢复完好。
八月初的时候还发生了几件事情，第一就是小妖开始经常夜不归宿了，这里面主要的原因是雪瑞的出现——自从雪瑞邀请小妖去帮她设计家居，并且允诺淘宝、京东上面的东西任意买，随时都可以找李大小姐报账之后，小妖便疯魔了一般，开始整宿整宿地跑到雪瑞的那套大复式去，随便还把朵朵这个小屁孩子给拐带了。
在差不多小半个月的精心布置之后，雪瑞在东官的住处终于搞定了，从她们拿到办公室来炫耀的照片上看，我个人也觉得这个水准确实不错，超一流。
雪瑞给小妖和朵朵留了一个房间，给杂毛小道也留了一个房间。
小妖自然就名正言顺地搬了过去，朵朵有些舍不得我，但是又舍不得小妖，于是一天疗养院，一天雪瑞那里，两头住着；更加让我气愤的是，杂毛小道这个家伙居然也恬不知耻地搬进了大复式里面去，回头便把我的那套房子转租给了小澜、简四和张艾妮。
这件事情，他甚至都没有问我的意见，直接在某一次非正式的会议上宣布了。
我心中一阵诟病，虽然我跟这厮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但是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这么做，似乎有些草率了。
为此我特地找到了他，结果他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操，我也是为了你好，不然你以为我愿意住进那个好像是人猿泰山老窝的房子里面去啊……”
我华丽丽地败退下来，欲哭无泪。
八月份的时候，我的下半身（包括腿）有了一些知感，于是更多的时间里都在疗养院配合医生治疗，连下午的坐班都时去时不去，反正有雪瑞和威尔这两员猛将盯着，我和杂毛小道也轻松很多。
我在月初的时候接到一次欧阳警官打过来的电话，他告诉我凶手已经确定了，是一个叫做石柳的装修公司老板，早年先是装修队的，后来做大了，就成立的公司，而死者也已经确认了，是他的老婆胡雪琪。
我听得眼皮直跳，说擦，这个狗日的居然把自己老婆给杀了，然后埋在浴室里，脑子抽了？
欧阳警官说能为什么呢，别人说中年男人有三喜，升官发财死老婆。
这个家伙不知道怎么就勾引到了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子，想跟他老婆离婚，结果他老婆死都不肯离，说不看在她的面子，也要看在老家那两个孩子的份上。
结果石柳鬼迷了心窍，伙同那个女人把自家老婆给毒死了，然后丧心病狂地将其封在了浴室里——这些事他一个人，花了十五天时间全部搞定，不过关于里面器件的布局，都是那个女人给做的。
我问那个石柳抓到了么？
欧阳警官说抓到了，差不多已经审讯完成，准备过几天公诉了。
我隐隐感觉不对劲，说那个小三儿呢？
欧阳警官说没有，没抓到。
那个石柳在莞太路那边重新买了一套房子，都准备住进去跟那女子结婚了，结果那个女人却消失不见了，石柳找了她好多天，都没有找到，担心得要死，这一次被逮到，还真巧了，就是他到派出所去报案，结果被闻讯而来的他们扑了个正着。
那人其实心里面也挺虚，扛不住事儿，一吓唬就什么都招了——他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不过根据审讯记录来看，那个女人也参与了大部分杀人过程。
我笑了笑，说那个女人还真的是个了不得的家伙呢，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唉，她叫做什么？
欧阳警官答：“王姗情。”
※※※
日子晃晃悠悠到了八月中，我堂妹小婧决定早一些过南方来，先到我这里玩几天。
她坐的火车，从晋平转车到湘南靖县，然后坐西川达州至南方市的火车，差不多要一天多时间，才会到达南方火车站。
我行动不方便，让小俊去接的她。
洪山大学在南方省有好几个校区，她所要就读的公共卫生学院在南方市内，不过开学还早，便先接来东官玩几天，没有住处，就放到了雪瑞那边去。
不过我知道，小婧既然过来了，我需要好生对付一番，不让我老娘知道才好。

第二十二章 枪击
果然，当小婧见到坐在轮椅上面的我，不由得大惊失色，忙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不方便说起我在宗教局就职的事情，我便只推说是出了车祸，伤了腿脚，不过也无妨，几个月过去了，现在已经处于恢复期，过不久就可以站起来。
小婧本来是满心欢喜地过来玩儿，却没成想我成了坐着轮椅的伤残人士，顿时就有些难过，不知道说什么好，局促不安。
我好声安慰，然后要求她绝对不能告诉我父母。
小婧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见我说得严肃，便点头答应，说可以——难怪上次没有回去喝她的升学酒，原来是出了这档子事情。
不过这心忧也只是一点点，当天晚上我让老万帮着定了一家东官很有名的海鲜酒店，帮着她接风洗尘，也算是补办了升学酒。
说实话，撂下学业小半年，还能够考上这么好的大学，确实是值得庆贺。
我并没有叫太多人，老万、小俊还有杂毛小道，女孩子就只叫了雪瑞，都是极熟络的朋友。
小婧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孩子，见到这豪华的场面，便有些心慌，悄悄拉着我问这一顿要多少钱，还说一些让人发笑的话语。
场中气氛很好，老万对南方这一片混得熟悉，说到开学了由他来送小婧过去，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搞定，妥妥的。
我小叔有两个孩子，老大陆华虽然考上了鲁东一家普通的二本大学，但并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时而自负、时而自卑，还总是跟家里面要钱，搞得我小叔经济十分拮据，小婧当初去打工，其中的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给自家哥哥筹学费；后来我把小婧从江城带回晋平，然后又托了杨宇的关系，把她送到市一中读书，花费都是从我这里拿的，而大学的费用，自然也由我来垫付。
虽然小叔一再言明，以后这费用小婧要还给我，不过我却并不是很在意。
其实我的心中很满足，没有我，小婧或许就是血汗工厂里面一名很普通的计件女工，每天最大的期盼，也就只是去附近的街上租几本大部头的盗版小说，来丰富自己空虚的精神世界，然后浑浑噩噩地谈几场恋爱，接着回家嫁人；而如今，她朝气蓬勃，准备进入全国一流的高校，拥有着无限美好的未来——虽然她早背后不知道付出了多少汗水。
作为改变小婧命运的人，我自己也有着很强烈的自豪感。
我之前说过，我这个人没有太多很高的追求，只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也就是在乎我的和我在乎的人，生活得越来越好。
这便是我自己定义的成功。
席间，我发现坐在角落吸食奶油冰淇淋滋味的朵朵兴致不高，在她看向小婧、薛瑞和小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小孩子那种很直接的羡慕。
我看着她那一双期盼的大眼睛，心中不由得一痛。
两年过去了，我当初给这个小女孩的承诺依然没有实现，我终究还是没有能让她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
要知道，这曾经是我最开始给自己树立的目标，并且一直不断前进着。
然而我这一段时间在干嘛？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周围的人而转移，朵朵渐渐地淡出了我最急迫的关注点。
我脑海里不由得又回忆起了第一次碰到朵朵时，那种如获珍宝的幸福感。
鬼妖之体虽然厉害，但终究不是正途，我在心里不由得再次暗下决心，此番伤势复原之后，我一定要多方打探，看能不能够让朵朵回复人身。
接风宴完毕之后，送小婧去雪瑞处住下，那也是我第一次过去，感觉实际上的场景，比照片要舒服多一些，不过依旧还是如在花房的风格。
杂毛小道已经住了进来，拉着我在这近200来坪的大复式里面走动，说考虑到你腿脚不方便，我们特意给你留了楼下的一间，你看看还行不？
我埋怨说我又没说我要住过来，你小子搞得我无家可归，还好意思说？
不过当我看到房间的布置之后，说这话的底气，也就变得不是那么充足了。
之后的几天里，事务所的事情不再是那么忙碌，我便带着小婧去好几个景点玩了一会，也不是很特意，只是在自然中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是极惬意的事情。
除此之外，雪瑞还带着小婧去著名的商贸中心，买了些年轻女孩子的漂亮衣服，换上之后，焕然一新，不再那么土气；作为考上大学的礼物，我给她买了一台苹果的笔记本电脑，很贵，小婧推辞不要，我对她说女孩子要富养，就是要眼界宽广，不要浮于表面的虚荣，让人看不起，在大学里面的时候，会有很多男孩子追，不过要把持住自己，每个人年轻的时候都会碰到一两个人渣，但是次次都是，那就只能说明眼光有问题，自己注意点……
小婧受过情伤，点头说知道，她会谨慎对待找男朋友的这件事情，不会让我再操心的。
我见她神情黯然，怕她有心理负担，然后跟她开玩笑，说那也不行，如果碰到像你左哥我这样稳重、有责任感的好男人，那也是不能够错过的，不然你以后可要怪罪我了。
她便笑，说不会的，她到时候如果有，会抓过来让我们给参谋的。
我也忙，不能时时陪着这堂妹，就把她扔在雪瑞那里，直等到报道的时候再说。
期间我偶尔会去一趟东官南城那边的宗教局二处，打听一些关于小鬼重生的信息，这东西耸人听闻，当然没有，不过跟那个门房老头儿倒是熟络了一些，他看着坐在轮椅上面的我只叹可惜，倒是对站在我后面的小妖朵朵眼光大亮，赞叹连连。
麒麟胎身平日里一如常人，唯有眼招子厉害的高人，才能够瞧的出这里面的蹊跷来。
随着日子渐渐临近了九月，我的大腿和脚部的知感也渐渐加强了起来。
肥虫子虽然一直在沉睡，但是并不妨碍我的恢复，而随着我行气的时间越来越长，感觉经脉之间的裂缝也开始有愈合的迹象，不再如同以前一般，像个脆弱的玻璃人儿，一碰就碎。
9月份的时候老万他表妹家那起杀妻案庭审结束了，那个叫做石柳的装修公司老板因为手段实在残忍，影响恶劣，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这首犯是一颗花生米领了盒饭，但是怂恿他杀人埋尸的那个女人却是杳无音讯，我跟欧阳警官确认过，那个女人确实就是我以前饰品店的店员王姗情，一个人。
我事后问过赵中华，得知这个女人确实已经在他们局里面留有档案，最近的一次是在鹏市，与人合谋杀害了一个小男孩，将其炼制成了小鬼，她的身份是邪灵教的外围成员，不过销声匿迹很久了，却没有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我闭上眼睛，还能够回忆得到以前在我手下干活的那个女孩，以及她那如月光下溢满井水的纯净眼睛。
我往日不曾想过这么一个女孩，会变成蝗虫一样，四处为害。
人可以变得很善良，也可以变得很恶毒。
九月中旬，我已经可以依靠这拐杖勉强走几步路了，疗养院住着花销太大，便是如我也住不起，便决定搬到李家湖给我们置办的房子里去住。
在此之前，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和小妖都已经在那里安营扎寨了，就剩下我没有过去会师。
当天下午我办了出院手续，当然，医生嘱托我每个星期的星期六，我都要回来作例行性检查，而且还要按时吃药，我点头，如鸡啄米。
那天大家都有些忙，杂毛小道出差去了鹏市，雪瑞在事务所顶班，就派了小澜和老万过来帮我办理，因为是下午，威尔也就没有跟在身边，就小妖在我身后推着轮椅，沿着道路两侧高深的林木树荫，往院门口走去，快到门口，我接到电话，疗养院说我有一些什么东西拉在房间里了，让我回去拿。
我一听，正想指使着老万跑去拿，旁边的小澜说她去吧，反正又不远，你们在门口等我就是。
我听得着电话有些陌生，也不明其意，来到疗养院门口，老万提着钥匙去开车过来，而我和小妖则在门口不远前的树荫下等待着。
没想到刚在一会儿，过来了三个衣着新潮非主流的少年，烟熏装让人看着直想抽。
他们三个瞧着小妖漂亮，过来言语调戏，继而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我并不在意，这三个战斗力为渣渣的非主流少年，从一出现就是个悲剧，我唯一担心的是小妖手脚过重，将这些小家伙弄成了重伤，不好处理。
不过小妖似乎也知道收敛，要不然以她这十一二岁的萝莉少女样，把人给打飞上天，实在太惊世骇俗，所以与他们三个对踢了几脚。
疗养院门口有保安，看到有人过来闹事，而且是这里的客人被骚扰，吹着哨子就跑了过来。
然而这哨子一经吹响，我耳朵突然一动，似乎听到什么激烈的破空声。
这声音很小，隐约不可闻。
一阵恐惧突然就跃上了心头，我的心脏骤然收紧，然后从炁之场域中，有庞大的压力朝着我席卷而来。
我抬头朝东边望去，下意识地知道自己被人狙击了。

第二十三章 代号黄鳝
砰——
因为感应灵敏，我比别人更加早听到了那一记枪声，然而即使意识到自己被人伏击了，我的身体仍然跟不上思想的节奏，只感到胸口莫名刺痛，却来不及躲避。
不过就在这短瞬之间，一道娇小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一震，却是那正在陪三个非主流小混混玩儿的小妖倏然出现。
接着有一声沉闷的碰撞声在我耳朵边回荡。
这声音是金属，和玉石轰然对撞而发出来的。
小妖的身子腾空而起，重重砸在了我的身上。
我这边一时受力不当，轮椅倾斜，跟着她翻倒在地上。
翻滚中，我看到小妖精致的瓜子脸疼得挤成了一团，眉头紧紧蹙起，显然她的麒麟胎身与那炽热金属流的撞击，让其难受万分。
听到这枪声响起，疗养院门口的那几个保安连忙缩退回去，不过是领一点儿工资，先保自家小命要紧，犯不着搏命；而那几个非主流小混混显然也吓得不轻，第一时间就趴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屁股高耸。
我不敢停留原地，抱着小妖在地上翻滚，心中焦急万分，我所处的是疗养院门前的开阔地，以那个枪手的视野和预谋，绝对能将其囊括在内，如果他下一次再扣动扳机，我说不定就要命丧当场了。
就在这紧急时刻，从西边猛然冲出一辆汽车，急速行到我的身边，大转身刹车，然后横挡在我们的前面。
车门打开，老万哭丧着脸，一脸惶急地叫嚷道：“陆哥，这什么个情况？怎么好象是拍电影？”
说话间，车子轰然一震，那人开了第二枪，打在了我那辆蓝色萨帕特的车身里。
我的背上出了一身小米汗，在老万的帮助下挣扎爬进了后车厢，还没攀上座位，后车厢对面玻璃窗户“砰”的一声响，玻璃渣子四溅，噼哩啪啦地拍打在我的脸上。
突然，我牵着小妖的手一松，便听到耳朵边传来了一声母老虎的娇喝：“太、太、太……过分了！对面的那个家伙，居然敢惹小娘，你摊上大事儿了！”
接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妖朵朵就化成了一阵风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车子已经在发动，轰鸣朝着车道中间疾驰，老万显然是吓坏了，车子犹如喝醉酒的汉子，摇摇晃晃行走了几十米，我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便听到驾驶室里老万忍痛地喊道：“陆哥，陆哥，我中弹了，好像在屁股肉里面，好辣啊，怎么跟坐在火炕上面一样，怎么办？”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枪声响起，显然那个枪手已经被小妖朵朵给盯上了。
我在后面，看不到老万的伤势如何，若说医疗条件，疗养院倒是设备齐全，而且也有现成的医生，就是不知道那里还安全不？
我在思索了两秒钟，决定吩咐老万往回开，然后掏出电话来，分别打电话给赵中华和杂毛小道，剪短说明了我遭受袭击的事情，杂毛小道表示马上赶回来，而掌柜的则立刻通知了相关部门，过来协查。
说实话，在天朝，枪支管制十分严格，任何案子，一旦沾上了枪支，便是一等一的大案，不知道是哪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会脑子发烧，用枪来伏击我。
我勒个去，这得有多大的仇怨啊？
不过话说回来，对于我这样的人，下毒无效，近身击杀的话又敌不过我身边防范甚严的几个高手，在全国大力整顿相关组织、各邪派高手纷纷隐匿的大背景下，对于普通人来说，唯有用枪，才有必杀的希望。
只是这个要杀我的人，到底是谁呢？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却发现我自出道以来，仇人无数，几乎每一个人仇人都似乎有必杀我的理由，而很多奇葩的家伙，甚至没有理由也可以杀人，所以这个问题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个无解的存在。
当老万开着破破烂烂的车子又重新返回了疗养院门口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堆人，老万将车子停在人群前方不远，打开窗子朝人群大喊：“有没有医生？我中枪了，我需要止血……”好在这里的工作人员认识老万此人，立刻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冲上前来，将老万扶下车来检查。
这个倒霉的家伙中了一颗跳弹，钻进了屁股肉里去，血看着哗啦地流，但其实并不严重。
警察反应很快，几分钟就到了，两辆警车。
疗养院门口的保安还算是比较称职，擒住了两个小混混，另外一个弄成爆炸公鸡头的小子见势不妙，早已经溜走。
我心急小妖朵朵，这小狐媚子过了十分钟，都还没有露面，让人心焦。
没有伤的人自然要带回局子里面去审问，老万屁股中弹，我身上有好多玻璃渣子，都需要清创，便先到疗养院的病房里面，先行处理，而警察们也要进行现场取证，又过了五分钟，两个警察拖着一个被揍成猪头的矮子走了过来，一脸古怪，而他们后面，则是一个娇俏美丽的少女跟着。
是小妖朵朵，我会心一笑，终于把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了下来。
在我完成了清创、录完口供之后，赵中华等人赶了过来。
他跟这一票警察还算是熟悉，已然探听到了一些案情，告诉我那个枪手是掮客黄一手下的干将，但是他之所以跑过来杀我，并不是心血来潮，或者为旧主报仇，而是接到了新跟随的老大命令。
那个老大没有名字，代号黄鳝，是分管南方这一片地界的邪灵教十二魔星闵魔，新收的女弟子。
枪手知道得不多，那家伙也是在接到命令过来执行任务的，就是个炮灰。
他牙齿里面本来有毒药的，一咬破，不用几秒钟就毒发身亡，结果被小妖一拳头，给砸晕了——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存着必死的决心，不然也不会等到小妖赶到，还没有咬破毒囊。
事情很清楚，想杀我的，是一个外号叫作“黄鳝”的女人，而不是我想象中的其他人。
这个黄鳝，如果我没有估计错误的话，她应该就是我饰品店的前店员、阿根的前女友王删情。
没想到，短短几年工夫，她居然越混越强，都混到邪灵教的中层位置去了。
不过现在全国的风声都紧，但凡有这类人的苗头一出现，就会遭受到严重的打击，真不知道她到底哪儿来的什么底气，敢这个时候，站出来惹事儿。
大家都在成长，没有谁，是弱者。
这边动静一出，一时间满城风雨，那个枪手和三个混混都被逮到局子里去盘查，我们这边稍微盘问过后，就没有什么事情了，警察告诫我要注意防范，赵中华问要不要派人过来保护我？
我摇头说不用，他们最近人手也挺紧的。
兜兜转转，到了傍晚的时候，太阳落山，威尔开了事务所的一辆车过来接我，连说抱歉，他白天虽然能够穿着连帽袍子出没，但这里又不是中世纪的欧洲，太惹人眼目，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保镖却不在身边。
同行的还有雪瑞，她脸色阴沉，没怎么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尽管我被盯上了，但雪瑞还是坚持让我住进她所命名的“空中花园”的家中。
当天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杂毛小道从鹏市赶回来，在听到了我的解释之后，说邪灵教的人还真的是硬骨头，现在风声这么紧，还敢顶风作案，当真是牛逼得一塌糊涂——你们都没什么事吧？
我指着正在教朵朵功课的小妖，说小妖帮我挡子弹受了点儿轻伤，小澜当时没在现场，事后吓得个半死，哭了好几回，至于老万，这个家伙的屁股中了颗跳弹，刚才得到消息说手术很成功，取出来不到一个月，就又能够活蹦乱跳了——人没什么事，车子倒是不能够用了，要返修。
杂毛小道对事务所跟过来的苏梦麟说老万这个小子表现不错，下个月发双倍奖金，薪资提高一档，一会儿老苏你代表事务所去看他，该买的东西买足，该办的事情办好，莫寒了员工的心。
苏梦麟点头，说陆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慰问金都准备好了，一会儿过去。
杂毛小道又交待了几句，苏梦麟一一记下，然后告辞，先回去处理事情。
等苏梦麟走了，杂毛小道一脸寒意，说张伟国这个屌毛，阳奉阴违，现在全国都在暗地里忙着整改，这个家伙却以阻碍经济发展为理由，就是不肯积极配合，现在搞得连黄鳝这种小鱼小虾都能够闹腾了——操，什么大内高手，就是个捧臭脚丫子的眼高手低之辈而已。
发了几句牢骚，我、杂毛小道、雪瑞和威尔聚拢在一起，说了一些安全的注意事项，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一旦我们被那臭娘们儿给盯上，确实就是一身骚，甩也甩不掉。
碰到这样的事情，按照我以前的性子，说不定就惹不起就躲了，不过现在却想着挖根掘底，把那个幕后凶手给找出来，她既然有害人意，那么就让她或者死，或者关起来，起不得这歹心。
说到这里，雪瑞突然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陆左哥今天出院，这个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

第二十四章 踪迹
其实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对手倘若真的盯上了我，以我目前的这种防范水平，被找到其实并不算奇怪。
但是雪瑞一提及，我们就有一种被人窥探的感觉，仿佛行踪已然被对手给掌握，知道我在那个时候出院，特意埋伏在门口。
这一点，是赵中华跟我谈及案情的时候，我才发现的。
那几个小混混也说有人让他们在今天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来闹事，分散我的注意力——这说明对手是有预谋、又准备的。
这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我不知道王姗情为何会对我如此仇恨，欲杀之而后快，但是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十分不好，让我心头膈应，难受。
前一段时间青伢子出现，我也是同样的感觉。
我们都知道，雪瑞之所以这么提及，是怀疑我们内部有人将我的行踪，给透露了出来，不过今天要出院搬家的事情，只有事务所内部的人才知道消息，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把我的事情透露出去，那么这个人，最有可能是谁呢？
当这个问题一过脑子，我脑海里就闪现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脸孔来。
想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也有可能，那也有可能，但倘若真的要说是谁，还就是说不上来。
猜疑是魔鬼，是毒蛇，让我们大半年建立的友谊，都荡然无存。
或许是我们太敏感，多想了呢？
杂毛小道打断了我们的联想，说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么就不要想太多，小毒物，你这几天就搁家里面休息吧，至于其他的事情，由我们来办。
到时候，就算是深挖三尺，也一定要将那个婆娘给挖出来，有背地里算计人的心思，就不要怕被报应。
那个小娘皮要么就跑出东官，不然煎炒烹炸，咱们不带重样儿的——小毒物，上次那个傅小乔说的那个闲人侦探事务所，你有联系方式么，我们联络他们一下，看看能不能够找到些线索。
雪瑞点头，说对，黑白两道，我们都要抓起来，不要让那些家伙阴完人，拍拍屁股，还能得意洋洋地逍遥法外。
我自然没有闲人侦探所的电话号码，但是老万这个老油条倒是留得有，杂毛小道立刻打电话给老万，从半睡半醒中的老万手里要到了号码，然后连夜联系了闲人侦探所。
除此之外，雪瑞和威尔在旁边献计献策，纷纷发言。
看到他们一副着紧的模样，我心中不由得暖洋洋的，感觉有这么一帮子朋友关心，还真的不错。
差不多到了十二点多钟的时候，才觉得睡意渐起，朵朵端来给我煨好的中药，大家才发现时间不晚了，拍拍我的肩膀，各自回房休息——这房子也大，挤一挤，各自都有房间，只是威尔这个家伙过来，要把小妖的房间给占去，惹得小娘发了好一通脾气，后来协调，威尔住我的房间，我则住在预留给小妖的公主房里，她这才勉强停歇了一些，不再闹事儿。
反正小妖和朵朵晚上不用休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修炼。
而且我们在一个房间也住惯了。
我喝完药，推着轮椅来到了楼梯口，杂毛小道一只手将我拎起来，而小妖则是更加轻松地提着我的轮椅，然后上了二楼。
进了房间，里面一派花仙子的公主范儿布置，大大的粉红心型床位，让我后脊梁一阵发麻，感觉自己或许跟杂毛小道或者威尔共一个房间，似乎更加合适一些。
不过杂毛小道哪里管我，把我往床上一扔，然后拍拍屁股下楼去。
当天晚上，睡得我腰酸背疼，翻了一晚上的烙饼。
清晨，我被虎皮猫大人的呱噪声吵醒，一屋子的“傻逼”，脏话飞扬。
这段时间不怎么提及大人，实在是因为它忙得跟老牛一样，大清早就出去了，披星戴月而归，有的时候三两天不着家，也是常事。
不过它忙碌，倒也不是为别人，而是因为我体脉虚弱，需要一味叫做“白莲忝”的药引。
这东西其实跟燕窝一般，是某种鸟类的唾液凝结而成，有滋阴润肺、疏导经络的作用，是那龙涎水的替代品，常出现于沿海山涧崖壁、茂林高树之间，十分难找，也不曾为人所知。
然而常人不知不闻，虎皮猫大人却并非常人，故而往往能够找寻，只是这几个月来奔波忙碌，东官这一带又少有山脉，它的行程遍布南方各地，搜罗白莲忝，肥硕的身子都瘦了好几圈。
出了门来，躺在沙发上跟小妖显摆功劳的虎皮猫大人看到我，“虎躯一震”，上前来拜见于我，口中高呼曰：“小婿拜见岳父大人，祝岳父大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雪瑞和小妖在旁边看着，被这个疲懒的肥母鸡逗得直乐，花枝乱颤。
正巧曹彦君打电话过来向我问好，谈了一下那个马来西亚降头师巴达西，结束之后，我想起在香港我第一次见到麒麟胎的时候，大人似乎发现了上面附着的念头，几下便解决了，便谈及此事，问它能不能够帮我消除一下，不然那个叫达图的老降头师徒子徒孙碰到我，还不都抄刀子搏命，多划不来啊？
麻烦！
大人说你丫智商缺陷啊，当初就是因为那印记太久，已经融入你的精神，无法分离，才没有一并解决的，不然哪里要拖到现在？再说了，被人惦记怕个毛，打铁还靠自身硬，说一万遍，终究靠的还是自己。
说完这些，大人展翅一飞，说看看老外去，好就没练英语，口语越来越不行了——Fuck！
我记起我们昨天讨论王姗情的事情，不由得想起了我那倒霉的哥们儿阿根。
没成想我们两个似乎有心灵感应，刚刚想起这个念头，阿根便打来了电话。
我被袭击一事，十分保密，阿根并不知晓，所以我有些奇怪，接通电话，问怎么回事？
阿根也没什么事情，说心情不好，问我在东官么？有没有空，有的话，过去陪他喝酒。
我说你和那个新女友欧立夏整日缠绵，现在倒还记起了我来。
阿根叹气，说现在的娘们儿真不好伺候，他就是烦这事儿呢，不要提。
以前阿根谈起欧立夏，各种敬畏和爱怜，此刻这称呼，我倒被勾起了好奇心，问你们俩又咋了？不是都已经搭伙过日子了么？
阿根说城里的女人，太矫情了，他们现在冷战了，欧立夏都搬回单位提供的住处去了。
我听他话语里满腹的怨气，知道这里面的冲突不少，出于朋友的立场，听他倒了好一会儿垃圾心情，最后我心中一动，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王姗情？阿根下意识地回答说有啊……说完他闭上了嘴巴，不肯讲。
我见他那边有信儿，便严加盘查，并将王姗情买凶谋害与我的事情，说予他听。
他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很难以接受。
不过最终他还是倒向了我，告诉我王姗情在厚街一带作鸡头，现在的艺名叫做红姐，他上个星期还见着呢。
如果要找她，去那里或许能够见着。
听到阿根这个消息，我不由得精神一振，问清楚详细的事由之后，叮嘱他不要走漏风声，阿根说省的，妈的，这贱人当初还以为只是生活所迫呢，没想到居然还谋害起你来了，有什么要帮忙的，直说。
我说不用，又跟阿根草草说完几句，便挂了电话，接着把这个消息告知了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大喜，说怕就怕她光席子薅被面，单独一个卷铺盖儿溜走。
现如今有家有业，一时间跑脱不得，他这就让闲人侦探所确定方向，估计今天下午就会有消息。
我问要不要通知赵中华他们，由官方出面，似乎会好一些？
杂毛小道耸耸肩膀，说现在很多东西说不准，大家都在玩无间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相互间都渗透得厉害，所以有时候单独行动，比凡事求助于官方，更加靠谱一些。
我点头说知道，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
因为枪击事件，我便没有再去事务所上班，再说有雪瑞和张艾妮，事务所基本上也足够开张了。
我在房子逛了几遍，然后开始按照固体的法子，来复健我的上半身，至于下半身，我则依靠着拐杖艰难地上下楼，小妖朵朵看着咯咯笑，说我的动作像僵尸。
因为小妖特意布置过，窗帘一拉上，屋子里透着股阴凉，朵朵在里面也可以撒着欢儿跑。
这也许就是这小狐媚子非要搬过来的主要原因吧？
她嘴上不说，心里面不知道有多重视朵朵这个妹妹呢……
我找了一个宽敞的阳台，躺在靠椅上，眯着眼睛看书，感觉颇为惬意。
如此美妙的一天过去，到了傍晚的时候，杂毛小道打电话给我，说他在厚街那边，准备去堵王姗情了，说不定今天晚上，他就能够把那祸害娘们儿给搞定了，妥妥的。
我问他在哪里，他说了一个地址，我心中不由得痒痒，说我也去，杂毛小道说你疯了，你一残疾人士，昨个儿差一点丧了命，今天又要去弄什么幺蛾子？
我说我就是去看看，再说晚上有威尔和小妖，怕个啥子？那个女人我也算是认识，过去凑凑趣儿。
杂毛小道说你丫就是个睚眦必报的角儿，行，过来吧。

第二十五章 大头
或许有的人会质疑我都瘫痪在轮椅上了，为何还兴致勃勃地到处跑动惹事，这不是添乱么？
其实我这里是有缘由的。
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跟随虎皮猫大人学到的臭毛病，我身体里面的那条肥虫子，也喜欢做一锤定音中的那最后一锤，总喜欢在我最危险无助的时候，苏醒过来，救我于危难之中——比如它第一次沉眠的时候，苏醒就是在湘西凤凰阿拉营王氏大屋僵尸群体的围攻之中。
不知道这个样子，它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人其实很多时候，很依赖于习惯，我往日没有金蚕蛊的时候，也好端端地活了二十多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当我在07年夏的时候，被外婆种下了金蚕蛊，却觉得自己永远地离不开它了。
这种感觉不能拿男女之间的感情来形容，金蚕蛊就仿佛我的手指、我的脚趾、我的阴茎……
反正就是我身体里面的一个器官。
我感觉当我的肾上腺激素大量分泌的时候，便是金蚕蛊苏醒之时。
而当这小家伙开始苏醒了，我便能够让它给我舒经活络，激发潜能，并且很快就能够站起来了——坐了差不多小半年的轮椅，我甚至连在梦中，都想着奔跑，想着不依靠任何人，行走在任何自己思想所达的地方。
这种期盼，是正常人所不能够理解的情绪，也是我想着去冒冒险的缘由。
正如我所说，有小妖朵朵在我身边，我根本不用有太多的担忧。
我的那辆车被送回修车场维修，不知道多久能够回来，在威尔的带领下，小妖推着乘坐轮椅的我，来到小区门口打车，因为这边一般都是私家车，所以出租车很少有路过，差不多耽搁了小半个小时才出发，路上又堵，到了杂毛小道跟我约定的地方时，已经晚点很久了。
那是华灯初上，灯火闪亮。
当我们下了车，看到小巷子口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在那边守着，过去一看，是小俊。
见我们过来了，小俊迎上来打低声招呼。
经历过许多事情，这个年仅二十岁的年轻人脸颊削瘦，目光锐利，炯炯有神，行为举止也十分得体妥当，他跟我们说萧道长已经和闲人事务所的高级业务员老丁过去了，雪瑞小姐跟那楼后面面监视着，他待在这边等待着我们。
我问事情结束了没有？他摇头，说应该没呢，如果抓到目标了，他们应该会过来，并且通知赵中华的人过来接收——但是现在并没有动静。
我问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大家都去哪里了？
小俊告诉我，根据我从阿根那里得到的消息，闲人侦探事务所已于今天早上对这一片进行了排查，然后确定了那一栋出租楼，就是黄鳝的驻地。
她平日里和麾下几个打手、以及十几个直系的红牌子住在那儿，有时候还在这楼里面开房间接客。
不过从中午到刚才，人来人往，就是没有见到那个女人，萧道长在半个小时之前，已经以查访的名义进去接触了。
我眯着眼睛，打量前面不远处的那栋建筑，看着门口不时有人出入，知道这里依然还在维持正常的运转。
这里是个城中村，所谓城中村，即是城市包围农村，城市化进程的奇怪造物，生活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或者长江、珠江三角洲流域大型城市的朋友，或许并不陌生，这里属于城市的一部分，但是却又有着农村常见的脏、乱、差，建筑密集、人员拥挤，因为低廉的生活成本，使得它成为绝大部分外来人口的首选之地，龙蛇混杂，环境堪忧。
因为龙蛇混杂，便容易藏污纳垢，治安十分差劲。
在这狭窄而黑暗的建筑和巷道里面，生活着无数的低收入人群，就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地生活着，在城市的边缘地带挣扎。
我看了一下周围，感觉我们的人手其实有点少，如果真的确定了王姗情就在这里，那恐怕根本包围不了，倘若让她趁乱逃脱，只怕下一次再遇到这小娘们儿，又不知道是何时何日。
杂毛小道不在这儿，我也来不及跟他商量，打电话给赵中华，说我们这边有了昨天枪击案幕后凶手的消息，问他们能不能派人过来察看一下？赵中华问我在那里，我报了一个地名，他在电话那头表示知道，他们也刚刚查到，有人在这附近呢，立刻就叫人过来。
我这才安心，与威尔、小俊在不远处小巷子的黑暗处等待，目不转睛地察看进出的人们。
威尔已经磨拳擦掌许久，说那个女人一旦出现，他就冲上去，将其一顿猛抽，好挽回他昨天的失职。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赵中华那边的人还没有过来。
而我们身处的巷子前后，却被六七个膀大腰圆、一脸凶残的汉子给围堵住了。
我们收拢戒备，从黑暗中走出了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子来。
此人是个大光头，左眼处紧闭，畸形，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嘴角开始，途经左眼，一直蔓延到了耳际边缘，如同一条张牙舞爪的蜈蚣虫。
就是这一道刀疤，将他整个人的气质都衬托得凶狠而戾毒，江湖气浓重。
光头独目人走到了我们的面前，粗声粗气地说你们几个，在这里鬼鬼祟祟盯了大半天了，当我们是瞎子么？说，你们到底想干嘛？
这些汉子的后腰处鼓鼓囊囊，想来都塞着砍人的工具，这些人我在南方见得多，直以为都是附近收地皮费、床位费的地痞，见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又是成群结伙的，所以才上前来盘查。
不过看这架势，他们这边的防范倒是挺严的，不知道是不是跟最近创建文明卫生城市有关。
我见识也多，陪笑说老大，你看我这一残疾人士，既不是条子，也不是随便放大炮的记者，我们几个在这里等人而已，你忙你的，不用招呼。
光头独目人狐疑地打量着我们这一伙人——一个俊朗有型的老外，一个刚抽条儿的小萝莉，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刀疤小子，唯一正常些的，就是旁边那个眉目如刀的年轻人。
这样的组合，确实不像是我口中对他们最有威胁的两类人。
然而旁边的一个矮个儿却低声嘀咕，说刚哥，红姐吩咐过了，最近市面不太平，让大家伙儿都注意一点。
这个被称为刚哥的光头佬眉毛一挑，似乎有些不太满意矮个儿的提醒，不过他终究还是拗不过红姐，厌恶地朝着我们吐了一口唾沫，说滚、滚，滚远点，少来这边闲晃，想招惹麻烦不是？
他家伙有口臭，杀伤范围两三米，这一口唾沫星子飞出，全部都沾染到了我们的身上来。
我们本来都有回避的意思，然而这个家伙的生化攻击一出，有点儿小洁癖的小妖朵朵立刻就不满了，杏目圆瞪，大骂道：“扑街仔，滚开去，你知不知道你的嘴巴臭得跟粪坑一样？你作死咩！”
小娘掐架对骂的水准，便是虎皮猫大人也不遑多让。
这一通骂，让这伙人顿时就有些发愣，不知道如何回复。
见到小妖情绪爆发，威尔嘿嘿一笑，捏起了拳头，咔咔直作响。
刚哥见这情形，不怒反笑，说哎哟，你们还真的是想作死啊？此话音刚一落，周围的这帮汉子立刻扑了上来。
威尔早已防备，出脚如鞭，径直攻向为首的刚哥面门，有“擒贼先擒王”之意。
那家伙看着徒有其表，然而却也是很厉害的练家子，轻松抵挡下来，看这起步和拳法，竟然有咏春的一路子讲究，跟威尔你来我往，倒能够支撑几招来。
除了光头刚哥，围堵的还有六条大汉，一水闲养的打手，走路打横的家伙儿，小俊和小妖上前相对，护住了我。
这架一开打，我便不往前面凑趣，自己推着轮椅，往后面躲闪。
威尔和光头刚哥交了几手，猛然一发力，便将这厮一掌击飞，重重跌到在地上去，我刚刚要叫好，突然从黑暗的巷道中蹿出一个短发少女，蓝色磨砂牛仔裤，黑色T恤，健步如飞，手中挽着一把雪亮的银刀，朝着威尔扑去。
血族天性怕银，威尔也不例外，见到这骤然而起的袭击，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这少女不过十六七岁，比雪瑞还小，小妖见威尔往后退，哈哈大笑一阵，说威尔叔叔，让我来助你！
她放开手中一个被揍成猪头的汉子，欺身而上，与那个新来的少女对上。
那少女刀法精湛，而且刀锋锐利，似乎有一些门道，便是小妖朵朵，也一时奈何她不得。
我感觉有些不妙，往那边的出租屋看去，只见一大堆衣着暴露的女人开始往外涌出，然后四散逃去。
糟了！
我心中暗叫，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眯着眼睛盯向出口的那些女人，试图从中找出王姗情来。
然而并没有，我只看到杂毛小道出现在门口，正在和两个一身赘肉的肥婆拉扯。
而就在这时，我的脖子后面突然一凉，寒意顿生，回过头去，只见在巷道墙头处，居然骑着一个脑颅硕大的小男孩，正诡异地盯着我，朝我吹气。

第二十六章 减肥妙术
见到这个皮肤如同水泥一般灰白的小鬼头，我心中顿时一阵猛跳。
它的头颅比身子还大，就像我们平日里所看到的那种公仔，四肢短小，如同累赘，眼睛里有着一种非人类的阴冷光芒，让人看到便浑身不寒而栗，而它最明显的硕大头颅里，光溜溜的脑壳下面，有蚯蚓一般游动的青色血管，几乎透明，稍微仔细，还能够看到里面的脑浆翻涌。
吓——
这个孩子我曾经见过，是在鹏城某地的一处出租房内。
它生前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子，一双眼睛天生能够通辨阴阳，可看得清我们身边那些游离的灵体，而恰恰就是这一体质，使得它被人算计了生辰八字，在特殊的日期里，头顶凿孔、脐下三刀，以其尸油和牙齿寄托神魂，炼制成了这般的恐怖小鬼模样。
它的大名叫作米小哲，小名唤作闹闹，母亲钟大姐原籍栗平。
那栗平毗邻晋平，与我还算得上是老乡。
然而此刻的它，已然被王姗情炼制成了凶煞之物，那一双白仁儿眼睛中，满是仇怨之色，见我抬头望去，它张开嘴巴，如同昆虫口器一般粘稠古怪，里面还有密密麻麻、满是小米大的细碎牙齿。
它在叫唤，若同乌鸦夜啼，声声古怪而泣血，让人心底里直打哆嗦。
叫了两声壮胆撑场面，那小鬼便从墙头纵身扑下来，朝着我的头部猛地一抓。
瞧这小鬼的模样，几近实体，我便知道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它定然进步很多，强大了不少——此类灵体不比常人，只要吞噬得当，并不用多长时间，便能够变得很厉害。
我全身功力皆废，行动又不方便，哪里是这小东西的对手，旁边小妖脱不得身，便指望威尔帮忙，然而周围那几个打手如同打了鸡血，抄起家伙围攻上来搏命，小俊险象环生，威尔也忙着照顾周围，倒是没怎么着紧头上。
我在小鬼闹闹从墙头往下扑的那一霎那，就在奋力地呼唤着金蚕蛊。
结果那小肥虫子自顾自地呼呼大睡，并不理睬于我，倒是我胸前的槐木牌子大亮，朵朵从我胸中飞出，身形未稳，便朝着前面那个畸形鬼娃娃一掌拍去。
同样是出身小鬼，一个已然成就百年难见的鬼妖之身，一个却是洞察天机、命藏至理的新晋之辈。
两掌相击，不同属性的两种力量狠狠相撞，朵朵和闹闹的身体均是一阵狂抖，倒飞而去。
我看到朵朵朝着我跌来，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
要知道，朵朵跟随我两年有余，特别是虎皮猫大人出现之后，所受到的好处数不胜数，又修得“鬼道真解”一书，其实已经算得上半个修行者，比那一般的小鬼，要厉害得多。
他日成就，说不得还在我之上。
然而即便如此，她与这个闹闹相比斗起来，竟然是不相伯仲，而以凶戾程度而言，这个闹闹似乎更胜一筹。
这样的结果，怎能让我不诧异？
朵朵撞在了我的身上，巨大的作用力将我重重地撞到了墙根处，轮椅和墙壁发出好大一声响。
稍一安稳，我将缩到我怀里面的朵朵抱起来，只见这个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小丫头虽然依旧是一张精致娃娃脸，但是满脸青筋暴露，显然已经进入了恶鬼状态。
进入这个状态的朵朵，跟平日里完全不同，凶煞莫名，嘴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然后怒发冲冠，腾的一下，从我怀里跳起，又冲向了墙头去。
朵朵和那个叫作闹闹的小鬼，在空中开始凶狠地厮打起来。
说实话，我很少有见到朵朵这般模样。
不知道她为何会如此，是因为这个闹闹和她一样，都是小鬼么？
见到小鬼闹闹的出现，威尔便知道此事已难善了，他眉毛一低，回头问我说陆，我认真出手啦？到时候你可要帮我负责啊？
我心急两个朵朵的安危，也怕走了目标，拍着胸脯说妥妥的，只要不杀人，你就放手去干吧！
得了我的保证，威尔脸色立刻变成了青色，眼球里涌现出一大股绚烂的红色，艳丽如血，然后双手一伸，朝着向自己挥舞精钢西瓜刀的汉子冲去。
缩头缩尾的威尔并不厉害，然而当他真正释放出血族那股恐怖气息来的时候，这些学过一招半式的街头混混，简直就不能称之为对手，而是被活活虐待的试验品而已，一时间血光滔天，攻守转移。
朵朵性子属阴，能操癸水，也使得青木乙罡，而那个闹闹却是个火爆的鬼娃娃，阴火燃烧得厉害，与朵朵正好是互克的一对儿，而且战斗的经验更加充足，即使是进入了恶鬼状态的朵朵，也只是棋逢对手，锣鼓相当。
两个小鬼与空中恶斗，卷起阴风阵阵，好一派恐怖景色。
我的视线从朵朵的身上转移出来，瞧向了杂毛小道那边，只见那两个日本相扑手级别的肥婆朝着杂毛小道推搡了一会儿，突然有一个脸色一变，以腰肢带臂膀，如棕熊一般相互摇蹭。
她这一抖动不要紧，那颇呈规模的肥肉大范围地晃荡起来，蔚为壮观。
杂毛小道似乎也很少有跟如此肥胖的女人打交道，而且还是大力推搡，伸手就是一手油。
他虽然喜欢红颜脂粉，然而面对这种猪油一般的脂粉，内心却仍然接受不了，故而皱着眉头，有些困惑。
那肥婆依然在快乐地抖动，媚眼如丝，似乎在享受着什么。
正当这场景向着暧昧戏份发展的时候，诡异的场面出现了——那肥婆本来穿着宽松的裙装，露出大象腿一般的臂膀，这臂膀白嫩渗油，在剧烈的抖动中，突然纷纷掉落到地上去，变成了一条条白色的肉团，如同初生的老鼠，蹦跳着，朝杂毛小道扑去。
整个过程不过三两秒钟，一个四百来斤的女人在一番变化之后，竟然完成了天下间最奇妙的减肥方法，将一身的好肉，都给抖落下来。
然而让人觉得恐怖的情形是，这些肉抖落下来之后，那女人并没有如我想象地那般，变成一个秀美标致的美人儿，而是如同那榴莲一般，坑坑洼洼，丰满的地方依旧肥硕，而肉抖落得多的地方，却可以看得见骨头粘连的黏膜，这种整体的不和谐感，仿佛在一具骷髅上面，随意堆集了些白花花的肥肉。
情形如斯恐怖，然而面对着这密密麻麻窜过来，如同老鼠异兽的白色肉团，杂毛小道却是洒然一笑，露出了一口白牙。
这家伙大叫一声来得正好，往后一跳，那把不知藏于何处的雷击桃木剑“雷罚”，便已然出现在右手上，空着的左手掐动剑诀，那雷罚凭空一划，绕了一个大圈子，顿时有一种如同实质的气场出现，由上而下，磐石一般，紧紧压住了地上那一堆白色肉团。
就这么简单一招，便显示出了杂毛小道数月以来的功力，一直在逐渐增长，而且开始有了大家风范。
一招一式，皆如随手拈来，然而却恰当万分，如此效果，乃习天之道也。
另外一个胖女人则狂吼一声，浑身肥肉也抖动，抽出一根笤帚，朝着杂毛小道扫去。
那笤帚坚硬有寒光，竟然是钢铁所做，前方的铁丝摇荡——这东西就如同当年抗倭名将戚继光所布鸳鸯阵的利器狼筅，前后皆可护住，颇为难缠。
杂毛小道抽身后退，那些被压制的肉团又恢复了活力，有的彼此相连，有的又分裂开去，然后围绕着杂毛小道，零零落落地布置出一种阵法来。
拿笤帚的胖女人攻势凶猛，杂毛小道怕刷坏了他的雷罚，并不与之正面冲突，往后缓退，而割肉的那女人双手舞动，几近疯狂，口中白沫飞溅，大声唱和着什么，那地上的一堆肥肉开始越发地活跃了。
突然，那肥肉粘连，一股黄色的烟雾生成，围绕着杂毛小道旋转。
杂毛小道冷哼一声，说区区小术，竟然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我给你来个有去无回，也好让你哭丧一回脸儿！说罢，他手中的雷罚急速连刺七剑，正应了那北斗七星罡的气数，桃木与空气摩擦，有隐隐雷声响起来，这七剑刺完，他的剑势一定，遥遥指向了最前方。
那个割肉的女人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眼睛、鼻子和嘴巴处，突然涌冒出好多红色的鲜血来，将整个脸染成了恶鬼模样，龇牙咧嘴，犹为恐怖，而那些黄色的烟雾则顿时萎靡，消散不见。
这阵法一破，杂毛小道便没有了再与之纠缠的心思，侧身躲开那铁笤帚的扫荡，左手紧握，硕大的拳头便印在了那个嚎叫的女人胸口。
这女人原本有400来斤好肉，轻易不好硬扛，然而地上那些老鼠一般的肉块脱下，竟然只剩下百来斤，被杂毛小道凶猛一拳，顿时所有的尖叫都噎在了喉咙里，往后飞去。
一招得手，杂毛小道乘胜追击，闪了两个身位，终于避开了那铁笤帚，重重一拳，打在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脸上。
那女人被揍得头一偏，吐了口血，若无其事地伸出一双手，将杂毛小道一把搂入自己的怀中。
杂毛小道的头被埋入篮球一般大的胸脯中，气都换不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倩影出现在出租楼门口。

第二十七章 红姐
此人好久不见，正是那化名为红姐的王姗情。
与往日青葱年少的店员小妹相比，此时的王姗情显得更加风尘一些，画着精致的烟熏妆，发髻高高挽起，身材就跟女明星出名前后的对比一般，突然就波涛汹涌了起来。
穿一身淡蓝色OL制服、戴着典雅黑框眼镜的她出来得十分从容，似乎我们这处的打斗与她并无关系，而她，仅仅只是出来透个气、散个步，去远处遛一个弯而已。
不得不说，人总是会变的，王姗情与我印象中那个热情能干的小姑娘模样，越发地远了。
这前后的变化有如天壤之别，云泥一般。
在王姗情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满脸络腮黑胡子的壮汉，一个粗手粗脚的中年妇人。
这两个家伙，前者犹如刚从牢里面放出来的饥荒贼，饿得眼睛发绿的那种，而后面那个，则就像是苦情电视剧里面的苦命媳妇儿，又或者是那大户人家的老实保姆，怎么看怎么都是路人的角色。
不过第六感告诉我，这两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而此时的杂毛小道也终于挣扎着抬起了头来，他面前这位吨位400斤的大妹子胸口内容实在很足，把老萧差一点都给闷背过气去，不过杂毛小道这老兄家学渊源，知道怎么跟这种纯粹依靠身体力量的家伙打交道，身子油滑如游鱼，几番扭动，就挣脱了这大妹子的热情拥抱。
杂毛小道显然对这肥婆并不感兴趣，他刚才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上面的青筋浮动，两颊通红，第一次露出了极端愤怒的情绪。
说实话，我很少有见到整日笑嘻嘻、没个正型儿的杂毛小道，有过这么愤怒的情绪。
显然，肥婆刚才那没有半点商量的拥抱，让杂毛小道有一种被逆推的痛苦。
逆推啊……
“啊……”
杂毛小道发出了高分贝的吼叫声，身子便如同安了弹簧，一退，继而凶猛前进，身子腾空而起，双脚收缩之后，复踢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面前这肥婆的胸口——他竟然以自己的身体为武器，借助巨大的惯性，来对那肥婆展开攻击，这种巅峰的搏斗技巧，真的让人叹服。
果然，那个手持铁笤帚的肥婆根本来不及反应，仅仅将手抵在了胸口前，便迎来了杂毛小道的贯力一击。
杂毛小道自小便有一牛之力，多年来的体格打熬，早就更上一层楼了，如今又使出这拼尽全力的一招，自然是凶猛得很，一击即中之后，那400多斤的肥婆已然也随之腾空而起，朝着后面摔去。
她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轰然作响，正好挡住了王姗情等人前行的道路上。
那女人杀猪一般嚎叫着，然后被王姗情一脚踩到。
提着LV包包的王姗情抬起眼眉，看向了从地上翻腾而起的杂毛小道。
两人曾经在阿根的家中打过照面，自然是认得的，杂毛小道一见到这女人出现，想到她最近闹腾的各种行为，而且还有指使杀手伏击我的事情，顿时怒火中烧，几步就朝着前方冲去，口中大叫：“你这妖孽，休走！”
王姗情一声冷笑，口中大叫道：“闹闹，回来……”
正在与朵朵交锋的小鬼闹闹收敛起满头的恐怖獠牙，一挥手，几朵幽蓝鬼火浮动，阻住了朵朵的进击，自己倒是返身，越过了十几米的距离，朝着王姗情飞回。
杂毛小道前冲两步，那个络腮胡子一步踏前，接过了杂毛小道的进攻。
这络腮胡子表面看着粗豪，然而身手确实一等一的细腻，走的也是咏春的路子，而且腿功厉害，在交手的一瞬间，在空中连踢了好几个刚猛的弹腿，破空炸响。
鬼脚七，佛山无影脚！
对手并不是妖魔鬼怪，杂毛小道便也不能拿那雷罚来应敌，反手撩剑，与那络腮胡子硬碰硬。
那络腮胡子却也是格斗搏击的高手，便是杂毛小道，他也不落下风，有声有色地回击着。
我眉头紧紧皱起，看着身边这些激烈的战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实话，来之前的时候，我们并未曾想过此行竟然会如此艰难，在我的印象中，那个女人还只是一个任由我们宰割的小角色，见到我们的第一反应是逃跑，而不是这般淡定从容。
然而先是那个持银刀的短发少女，然后又是两个古怪的肥婆，再加上王姗情身边这两个锋芒乍现的随从，都让我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出现。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王姗情，已非昨日阿蒙。
我不知道王姗情为何能鲤鱼跃龙门，身边竟然会聚集如此多的高手，但是也知道不能够让她再次溜走，于是吩咐正在虐跟前这几个混混的威尔，说别让那女人给跑了。
片刻功夫，威尔已然将面前的这一伙混混儿打得七零八落，正准备与小妖共同擒住那个挥舞银刀的少女，听到我的喊叫，立刻点头，扭身朝着道路对面奔去。
见到我焦急万分，小妖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的这个对手要说厉害，其实远远不如她，但是这短发少女凭借着一把银刀，一套泼风刀法，却能够将小妖给牵制住，不得寸进。
小妖的麒麟胎身即使可挡子弹，但是也不是万全之物，特别是融入了神魂，便有缺点，我见那少女的银刀，似乎有能够牵制小妖的东西存在。
由此可见，那银刀应该是件不错的宝贝。
杂毛小道被那络腮胡所挡，而威尔前扑，却被那中年女人给迎面而上，那女人一搓手，鼓弄出了一把拂尘，朝着威尔一刷。
这玩意儿，竟然和往日青虚所用的一般，都是特定的钢丝拂尘，但凡沾惹到一点儿，就是一道血印子，而且那拂尘上面久经供奉，似乎也有让威尔不爽的气息。
不过威尔的加入，也让王姗情压力大增，她朝左转向之后，竟然朝着暗处小跑而去。
那头头颅硕大的小鬼闹闹紧紧相随，想来它的主人就是王姗情。
我有点儿糊涂了，我所看到的那三人，每一个都应是名动一方的角儿，然而他们竟然汇聚在了王姗情麾下来，地位似乎还没有那女人高，瞧这架势，似乎王姗情才是此处的头目，下面的这三个人，都在牺牲自己，做阻拦，不让我们追踪。
这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里，王姗情究竟是有何际遇，竟然混上如此地位？
赵中华不是说她也就是个邪灵教的外围成员么？
她果真是闵魔新收的女弟子？
当王姗情就要遁入黑暗中的时候，一袭白衣出现，雪瑞挡在了王姗情的面前。
这个女孩子本是个千金大小姐，拳脚功夫并不利落，然而后来被中下玻璃蛊，解蛊之后眼睛又出了毛病，看不得东西，所幸碰到了流落海外的天师道北宗传人罗恩平，帮着开了天眼。
这天眼为何物，道家之法，不知者无从形容，只是她的身手从此开始变得厉害起来，总是能够洞悉别人的肢体，预知接下来的动作，故而先知先觉，躲闪功夫一流。
这讲到攻击的手段，雪瑞却也不差，紧握着手掌，三两下，就扇了王姗情一大耳刮子。
啪……
这一声响动，让王姗情的左脸立刻如同火烧，也使得这个女人开始发起怒来。
只见她往后退了两步，双臂一展，浑身一抖，那小鬼闹闹便从后方，乖乖地附在了她的肩膀之上，张开一口细密的獠牙，然后融入到了她的身体里去。
经过小鬼上身之后的王姗情青面獠牙，一双眼睛幽蓝发绿，口中涌出了黑色的唾液，朝着雪瑞一把抓来。
雪瑞往后面飘退，并不与其缠斗，而是祭出了青虫惑。
那小虫子甫一出现，就发出尖锐的叫声。
王姗情被那声音扰得烦乱，形如恶鬼的模样也就有了一些溃散，脑袋不断摇晃。
我扶着轮椅的轮子，朝着前面走去，想要看得更加真切一些，好知道王姗情到底有什么本事，然而那女人突然一声厉叫，如恶鬼啼哭，陡然冒出来，让人的心底里都瘆得慌，莫名得一阵惧怕，眼前发黑。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王姗情已然没了踪影，而在雪瑞面前的，是那个彪悍的络腮胡子。
那家伙在一瞬间甩开了杂毛小道，状若疯虎，腿出如钢鞭，朝着雪瑞猛力踹来。
雪瑞虽然并没有瞧见这一杀招，但是却很自然地躲开了去，正想往着黑暗处追击，却见那个中年女人一拂尘刷来，差一点儿就抚到了脸上。
雪瑞被这稍微一阻挡，顿时身型一滞，而那络腮胡子突然将身上的衣服一扯，露出了一身结实精干的腱子肉来，那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面，纹得有一个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青面恶神，他仰天一吼，口鼻处都流下了鲜血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中年妇人将拂尘往天一扔，顿时光芒万丈，刺目之极。
我的眼睛顿时又遭荼毒，白花花一片，等我流着泪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见络腮胡子身型大了一圈，黑雾萦绕，正在跟杂毛小道对上，雪瑞在旁掠阵，而那个中年妇女，和威尔一同，消失不见。

第二十八章 闵魔弟子
我正滚着轮椅往前走，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声娇喝。
“不要跑！”
我回过头去，只见将小妖朵朵缠住的那个短发少女，正在转身开溜，而小妖则恼怒地叫喊起来。
那短发少女也是个厉害之人，一见自己的任务完成，自己定然敌不过面前这凶猛的小萝莉，顿时扭身便逃。
可恨这城中村的小巷之中，垃圾遍地，但是那花草树木，却缺乏得很，小妖朵朵虽空有那青木乙罡的缠人妙法，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留她不得。
不过那短发少女刚走没两步，一个浮空小女娃娃便出现在她面前，一挥手，一道冰蓝出现。
这冰蓝，蕴含着极为寒冷的癸水之力，倘若打中这少女，必然是妥妥的冰雕人儿，晶莹剔透，然而一道森森白色的骷髅头，从这少女的胸口冒出来。
那骷髅头的嘴巴一张，冰蓝立刻入了那黑黢黢的口中，消失无踪。
那短发少女用一种很古怪的姿势，倒提银刀，抢前两步，刷，一刀朝着朵朵劈去。
那银刀的刀面上有许多蚯蚓一般的符文，大匠制作，朵朵第一时间便感到了危险，抽身往后飘散，躲开了这凶戾一刀。
小妖朵朵见着女人欺负自家妹妹，早已按捺不住，提着小拳头就冲了上去。
短发少女似乎早已预料到身后有人衔尾追击，手腕一抖，顿时一大蓬绚烂的银光，就从她的手中绽放开来，朝着后面的小妖笼罩而去。
小妖浑然不惧，素手前伸，径直插入这刀光之中，想要将持刀的那手给打折了。
那一只白森森的骷髅头刚刚吞噬完朵朵的冰蓝癸水，现在又朝着小妖的手上咬去。
我还待仔细瞧一瞧，只见那短发少女趁着那骷髅头啃咬小妖的空档儿，从怀里掏出一张黑漆漆的奇怪符纸，指间一搓，立刻有一道刺眼而阴森的光芒抖现，我知道厉害，早已经闭上了眼睛，当睁开时，那个短发少女也几经再无踪影。
小妖恼恨地挥了挥手，想要去捉缠住她的骷髅头，可惜那玩意滑如游鱼，抓了几次都堪堪溜开。
后面的朵朵冲上了前来，双手结印，口中娇喝一声：“封！”
她的手中立刻出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那白色骷髅头给吸附在白嫩嫩的手掌之上，须臾之间，那狰狞的骷髅头便已然消蚀大半，化作散沙。
小妖往前冲了几步，趴在短发少女消失的地上摸了一下，一运劲儿，便将一大块轻薄的水泥板子，给推了开来。
她心中虽忿恨，但仍旧意外地叫道：“五行遁术？”
望着这黑黝黝的地下通道，这小妮子想也未想，便要纵身跳下去追，我却吓了一跳，大喊小妖，穷寇莫追，别进去，免得遭人算计了！
听我说得严肃，小妖便没有再追，那坑道里污秽横流，她天性爱洁，也不想进去滚上一滚。
然而她刚刚被那短发少女纠缠那么久，临到头还让那女子给跑了，好胜的小妖脸面上挂不住，双手一掐，竟然有一股荒凉而恐怖的气息陡然冒出来。
这是麒麟胎身所蕴含的远古麒麟之威，最精华的那一部分，被她积聚而出，朝着坑道里面拍去，顿时从里面传来巨大的回震声响，嗡嗡嗡，不断回荡，搞得里面似乎要塌下来了一般。
人若在其中，耳膜定然要被震出鲜血来，难受不已。
这下小妖满意了，拍拍手，说那只小老鼠，震你个半死，留个纪念，也不枉跟小娘交手半天。
不过强行催动那股陌生的力量，刚刚寄身麒麟胎身不过半年的小妖也并不好受，莹白如玉的脸上，有着一抹古怪的红色，似乎也鼓荡到了心脉。
她四月间的时候，被那传奇男爵爱德华临死的血液夺舍，虽然依靠强大的意志，勉强压制，但是也不得不停歇了一两个月，运劲消磨，不得贸然运气，而后虽然一直相安无事，然而那东西却已然转化为了隐疾，小强一般，每到她脱力的时候，便化作心魔，前来夺取。
不过她终究是出了一口恶气，此刻便即是难受，她也依旧开心不已。
这小狐媚子，便是如此好强。
小妖这边的打斗稍歇，当我回过头，朝着杂毛小道那边看去，战斗却是渐入佳境。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冒出了好几个身穿便衣的男人，他们应该是宗教局的弟兄，赵中华叫过来的马仔，面熟，但若叫名字，却一个也说不上来，都是属于酱油、龙套的角色——他们围上了那个络腮胡子，一阵狂殴。
只可惜这狂殴的对象，反而是这几个可怜的便衣。
那个络腮胡子光着膀子，胸背之上三头六臂的恶鬼神像发出了青色光芒，使得他也莫名高大了几分，身体陡然又长了几寸，如同北欧巨人，身高手长，力量刚猛，仿佛身上附着了很恐怖的恶灵，找一破绽，一挥手，有一个上班族打扮的龙套应声而飞，重重地砸在了出租楼前的台阶上，落地便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这家伙此刻表现出来的实力，比那魔化了的青虚还咬刚猛几分，便是杂毛小道也不敢硬碰硬地顶上，只是在外围牵制，不让其突围而走；而雪瑞则在更外围游走，那只青虫惑已然在空中摇晃。
它倒不是很畏惧那络腮胡子发出的青光，只可惜此刻的络腮胡神灵加身，青虫惑根本就对他下不了手，施展不得手段来。
不过那家伙虽然凶戾，杂毛小道却也不是善与之辈，此子脚踏北斗罡步，围绕牵扯，不时刺出雷声凌厉之剑，化解危难，使得络腮胡虽然有如天神返世，却也逞不了太多的凶威。
以柔化刚，以多欺少，杂毛小道深谙此道。
场面一时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我不由得有些热血沸腾，心中模拟着倘若我还有集训营之前的实力，此刻果断冲上前去，能不能够与那汉子斗上几个回合，或者用肥虫子给他咬上一口，即使他再威势凶猛，但是身体总还是凡胎肉身，说不得还是会毒发身亡的……
只可惜，此刻的我仅仅能做一个旁观者，远远遥望。
该死的肥虫子，你他娘的睡够了没有？
见那边打得热闹，小妖吩咐朵朵护住我，掠身飞了过去。
我看到这小狐媚子像一只海燕，轻盈地冲了过去，接过了一个刚刚被甩飞的便衣，攥紧拳头，朝着络腮胡子下盘攻去。
那家伙眼如铜铃，放目一瞪，立刻有一道青光照到小妖身上，这青光阴冷中又带着数分灼热，小妖顿时失声痛叫了一声，抬头一看，吓了一跳：“波诺，你这个多手怪，竟然是你……”
络腮胡面色凝重，见来人愈多，再僵持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于是双手结印，准备逃遁。
雪瑞在旁边看得真切，她前冲两步，高声提醒道：“我站的这位置下面，有一个通道，大家注意，不可让他再逃了！”
那络腮胡见自己的退路被识破，恼羞成怒，吼一声，鬼神一般，朝着雪瑞冲来。
见此情形，一直凝而不发的杂毛小道终于将罡步法阵踏完，他将雷罚往身后一插，左手掐出一个标准的剑诀，右手从怀里摸出了祭炼已久的血虎红翡，口中念念有辞，往前一递，那劲力一催，“吼”的一声，一头身型如蛮牛的剑齿猛虎，从那小小的玉刀之中狂涌出来，奔腾着朝络腮胡子冲去。
就在那血虎即将抵达络腮胡前方，虎爪就要拍到他的脸上时，那个家伙突然往后疾退数步，身子一震，一个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恶汉从他背上的纹身中剥离出来，朝着那血虎扑去。
那血虎为魄，恶汉为纹，皆是灵体，又是一方大拿，翻腾斗将起来，好一派风云突变的景色。
龙蟠虎踞，凶煞莫名。
两者相斗，而络腮胡却陷入了最虚弱的状态，杂毛小道正待拔剑前突，一直静候机会的青虫惑顿时张牙舞爪，那络腮胡子眼皮一翻，双目之中，白的多过于黑的，没有焦距，变得没有神采。
这是青虫惑控制了络腮胡子，那透体而出的人形怪物回头一看，顿时大怒，慌张返回，被血虎瞅准机会，大嘴一张，竟然就它的头颅给一口咬了下来。
头颅被噬，那三头六臂的家伙又不是神话传说中以乳为眼、以肚为口的刑天，顿时一阵恍惚。
杂毛小道前踏罡步，雷罚带着风雷之声，刷的一声，将这家伙的身体给斩破。
剑光透过灵体，空空荡荡，无数青光就此湮灭融散，消失不见。
砰——
推金山倒玉柱，络腮胡子轰然倒地，脑袋跟地上那水泥板子磕出了一大滩血来。
失去了“神灵”附体，他也不过是一个傻大个儿。
尘埃落定，我让朵朵推我上前，凑到前面去瞧。
还未走近，西边的街道那儿人影憧憧，赵中华和曹彦君联袂而至，带着人从黑暗中走出来。
当看到面前的这一切，赵中华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将地上那个络腮胡子一把翻过来，瞧见这脸，不由得暗吸了一口冷气：“我操，大猛子，闵魔的大徒弟？”

第二十九章 一梦
大……猛子？
我看到赵中华将地上这个昏迷过去的男人给小心翻转过来，伸出手，几把就将那又粗又浓的络腮胡子给撕扯下来，才知道此人是化过妆的，便问他大猛子是谁？
赵中华看着地上这个长着马脸的中年男子，神情严肃，又似乎带着些惊喜，从旁边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手铐来，将这个家伙给反铐住，这才回答我，说这家伙本名田咸，行内人叫他大猛子，是掌控南方省整个邪灵教的大档头闵鸿座下的大弟子，很厉害的角色——哎，他这是怎么了？
雪瑞围上来，将青虫惑收起，解释说没事，他只是附身恶灵被萧大哥给收拾挂掉了，神魂受了严重的伤害，不过也无妨，若想审问，随时都可以醒过来。
赵中华凝神观察了一下，摇摇头，说算了，拉回去再说吧，现在唤醒了，只怕压制不住这家伙。
他叫来几个兄弟，把大猛子先行押回去，然后带着人收拾场面，也有人进楼里去调查取证，而曹彦君，则早已带着增援的人，朝着远处追去。
杂毛小道将血虎红翡收起来，脸色阴晴不定，朝着旁边那个跌倒的肥婆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说靠，那娘们又跑了。
我眯着眼睛看向远方，那里堵着好多些围观群众，朝着这里躲躲闪闪地看来，而王姗情那娘们却早无踪影。
这功亏一篑的感觉，果真是让人气愤。
赵中华他们的弟兄有两个受了些伤，骨头都断了，于是也叫来了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在人群外面叫唤着。
我们也不好在此多做停留，钻进了小俊他们开来的车里，然后拨打威尔的电话。
半天都没人接，我有点担心，穷寇莫追，王姗情此次的力量出乎我们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赵中华口中的大猛子，可是闵魔的大弟子，竟然为了刚进门不久的小师妹，牺牲自己逃脱的时间，这是什么情况？
实在是太奇怪、太反常了，让人有很不好的预感。
威尔没有回来，我们也不敢走，就待在现场不远的车子里。
车小人多，我跟雪瑞小妖在后车厢人挨人挤着，前头副驾驶位上面上的杂毛小道在跟我们讲述他装客人混进去的事情，不经意地说起，化名红姐的王姗情手下，倒是有一些妹儿条子很顺，有个脸蛋儿长得像电视上面的那谁谁谁，说得高兴，竟然把放走王姗情的怒气，给消得差不多了。
小妖在我旁边皱着眉头听，见我抽空插几句嘴，还说了表示羡慕的话语，立刻扭住我的耳朵，说陆左，你要也敢这么乱来，我就带着朵朵离家出走。
坐在我膝盖上面的朵朵小鸡啄米地点头，一脸认真，说嗯嗯，我离家出走。
看着身为残疾人的我被小妖教训得呲牙咧嘴，头疼不已，雪瑞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还不时煽风点火，落井下石地说几句。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车门被敲响了，杂毛小道把车窗摇下来，探出一张精明而平凡的脸孔。
杂毛小道跟我介绍，说这是闲人事务所的高级业务员老丁，丁思澄，刚刚就是他帮忙找寻到的王姗情老窝；老丁，这是陆左，我的合伙人，好兄弟，昨天被狙击的倒霉蛋儿，就是这位仁兄了。
我身子不方便，只是跟老丁点了点头，老丁告诉我们，说跟我们同来的那个老外，跟着红姐朝汽车站那个方向去了，双方都太快，来不及盯上，实在抱歉。
杂毛小道说没事，这个怨不了他们。
他一回头，小俊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来，杂毛小道接过，递给了老丁，说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麻烦了，说不得我们还有再次合作的机会，事后的相关信息，你们发邮件到我说的那个邮箱里面，即可。
老丁点头，接过信封，稍微用手指捏了一下后，拱手告辞。
待他走后，杂毛小道跟我说起，王姗情化名红姐，在此处当鸡头，已经有一年多有余，此人偶尔失踪，又复出现，做过什么事情，都无人知晓，神秘得紧。
根据闲人事务所给的资料显示，王姗情在此处有利用阴功害人的嫌疑，他们有消息得知很多跟这里的小姐春风一度的人，没几天就萎靡不振，从精神到身体，都极度疲倦，似乎被人吸取了精元。
我表示理解，王姗情养的小鬼闹闹竟然会这么厉害，想必她平日里没有少害人。
就比如老万他表妹家发生的那案子，想来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件。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们都急得想出去找寻的时候，威尔岗格罗一身血肉模糊地狼狈而回。
他这副模样将我们给吓坏了，一边慌忙安置他，一边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王姗情和那个中年妇女的道行，不可能将威尔这个吸血鬼，弄成这副模样啊？
便实在是打不过，威尔若想要逃，也比之前的那几个邪灵教徒，要利索许多的。
威尔仿佛也受到了一些惊吓，说他当时追着王姗情和那个中年妇人，朝着南边跑去。
穿过城中村无数建筑，然后到达一片黑压压的工地。
那两人持续跑路的能力不行，期间几次都被他赶上，不过那个大头娃娃十分烦人，每次都化作一溜烟，朝着他扑来。
他虽不惧怕这类阴灵浸体，但是却拖延了好些机会。
然而正当他瞅准机会，将那鬼娃娃甩飞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瘸腿老汉。
那家伙，一出来就能够让空气都变得似乎凝固，跑动不得，威尔一听到那追击的那女人叫老头儿师父，便感到不妙，转身就跑，不过那个时候哪里走脱得了，被那老头弄得半死。
好在他融合了爱德华的血液菁华，习得了一种血遁的手段，才勉强从那瘸腿老汉的魔爪中，逃脱出来……
师父？——我们面面相觑，听这动静，难道那邪灵教的十二魔星中的闵魔，也在这附近？
我们听得遍体生寒，这大夏天里（南方省的9月份，恰好是最热的时候），冷汗直流。
我看到远处正在处理现场的赵中华等人，让小俊把他叫了过来，将这个消息一一告知了掌柜的。
听到邪灵教的大人物在这附近，掌柜的打量着身边这些兄弟，顿时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他二话不说，立刻拿起电话来，拨通，哆哆嗦嗦地告诉处长，说能不能让张伯过来一趟，镇一镇场子，闵鸿那老头儿没有躲起来，就在这附近，他们怕是搞不定这里。
电话那头的处长也慌了，说他立刻去找张伯，让我们坚持住。
听到这里如此危险，我们也坐不住了，我一个残疾人，威尔一个重伤员，自然没有在这里耗着的道理，我们草草商量一番，杂毛小道自愿留下来帮衬，而我、小妖、雪瑞、威尔和小俊都乘车返回“空中花园”，回避一二。
我虽然不情愿让杂毛小道一个人在此冒险，但是自己确实又帮不上什么忙，故而驱车离开。
我们回到了家里，雪瑞拿出急救箱，给威尔诊治。
血族的体质十分强悍，只要心脏没有受损，并不会出现很重大的上海。
这个吸血鬼被包裹成了绷带僵尸之后，饮了几杯私藏的鲜血，然后便沉沉睡去，我们则都在房间里等待，到了晚上十一点半，杂毛小道一身疲倦地返回了来。
我们都睡不着，连忙迎上前去，问后来怎么样，那个闵魔出现了没有？
杂毛小道一脸倦容，说有，那个家伙遣人去截自己的大弟子，然后跟镇虎门张伯交上了手。
具体的战况，他也没有见着，双方都是高来高去的厉害角色，可能就只比他师父差一点儿，他们后来赶到交手现场的时候，看到张伯半边身子都焦黑一片，不过没有死，而那个闵魔已然鸿影无踪。
据张伯对赵中华的说法，闵魔也受了重伤，若没有什么天材地宝，三两年内，应该是恢复不了的。
我们瞪起了一双眼睛，都不知道这高手较量，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境况。
不过既然闵魔与镇虎门张伯两败俱伤，那么邪灵教最近应该是过街老鼠一般，不会再傻乎乎地找上门来。
如此，我们也能够安息一些，不用那么头疼。
当夜，我们都渡过了一个难眠的夜里。
到凌晨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莫名地梦到了一个回荡沉浮的池子，池子中有一个白色巨茧，里面露出一张完美到了极致的美女脸孔，那一双黑色眼眸中仿佛藏着云海天空，以及绚烂瑰丽的星辰宇宙。
她平静地看着我，这平静代表着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仿佛石头、仿佛佛陀、仿佛天空，仿佛自然。
我一晚上，都被这个美丽的女人看着，感觉自己浑身赤裸，被看了个通透。
早上我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裤裆一片冰凉，居然可耻地梦遗了。
我一边头疼怎么跟人解释这东西，一边皱着眉头思虑，为何我会梦到蚩丽妹，梦到那个无数虫尸的虫池。
为什么？
第二十五卷 洪大校园笔仙杀人事件

第一章 笔仙之诡异密码
接下来的几天里，风轻云淡，没有任何值得提及的事情发生。
我们忐忑了好一阵子，结果王姗情和闵魔一起消失无踪了，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出现。
再强大的敌人，在人民专政面前，都只是纸老虎，这一点，在镇守庐山鸿庐的黑魔身上，便有着完美的体现。
当敌人缩起了头颅，我们便轻松了许多，不用紧张兮兮的，生怕对头会找上门来。
当然，到了闵魔这些家伙的层面，跟我们简直就相差得太远，倘若不是王姗情想要杀我，或许人家根本就不知道我这小人物，姓甚名谁。
星期天的时候，我去宗教局二处签收工资条，发现门房换了一个戴黑眼镜的老太太，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经过询问得知，张伯受了很重的伤，可能要到山里面去休养，不能够再待在门卫室这个重要的岗位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严肃的老太太，实力似乎也很强。
至少她盯着我的时候，我的后脊梁骨便发毛。
东官那几天外松内紧，风声鹤唳，我听曹彦君说起，那张伟国遭到了总局严厉的批评，认为他有些消极怠工，才导致了后面一系列恶性案件的产生，上面似乎对张伟国的能力开始有了一些质疑。
而这个消息我在赵中华那里得到了确认，掌柜的难耐兴奋，说近年来东南这一片的宗教问题比较复杂，总局十分不满意，有可能会对东南局进行一个很大的调整，而据小道消息称，黑手双城陈志程有可能会就职东南局的老大。
额外说一句，表面的宗教局虽然每个省份都有，但是实行真正职能的二处，却跟沈阳、帝都、兰榆、鲁南、金陵、锦官天府、南方这七大军区，是一般无二的设置。
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愕然，我在集训营的时候，曾听秦振和滕晓跟我讲过这个可能，但当时也只是当作小道消息，听听而已，到如今再次听这风声，却是有很大的可能性呢。
一想到大师兄要到东南来任职，我的心便开始热了起来，有着这位大佬在身后罩着，我们以后的日子，定然是滋润无比；而一想到张伟国那半秃子，我便忍不住地笑，老爹是中南海的退休气功师又如何，在大师兄手下当差，那个唯赵承风马首是瞻的家伙，定然会十分郁闷吧？
当然，别人再强，终究还是别人的，想要人尊重自己，最主要的，还是自身要硬。
不知道是不是压力的原因，我的身体恢复得竟然出奇的好，在九月中旬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可以摆脱拐杖，勉强步行，开始朝着正常人的方向发展。
这一点跟雪瑞有很大关系，她在缅甸似乎还是学到了一些东西，自从我搬进来之后，每日便帮我按摩双腿。
她的手指灼热，指尖似乎有磁力，这手法，舒经活络是一等一的强，弄得我舒爽不已，时不时发出杂毛小道斥责为“淫荡”的喊声。
小妖和朵朵见雪瑞的按摩卓有成效，也不甘示弱，纷纷用青木乙罡和癸水之力帮我梳理，哪知这两个小家伙天生都是当公主的料儿，下手没轻没重的，朵朵还好些，小妖差一点儿把我搞残，亏得虎皮猫大人及时帮我回复经脉，才没有出大事。
在这一堆蒙古大夫的试验下，九月末的我已经开始能够如同正常人一样，勉力行走，如果不用走太久的话，基本上没有人能够看出我几个月以前，还是个躺床上的瘫子。
我去疗养院复检的时候，主治大夫把我的恢复情况称之为医疗史上的奇迹，还说要用我的病例，写成一篇论文，拿到国际上面去发表。
他激动的样子吓得我一阵害怕，做咱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保命措施，就是低调，都像苏联克格勃的尤里马林大师一样出名，那就不要生活了。
我费了不少口舌，甚至进行了恐吓，终于把这个妄图出名拿奖的医生给制止了。
及时摆脱了轮椅，我依然还是一个虚弱的人，不能够剧烈运动，情绪不能大起大落，也动用不得往日的力量，运用不了我这一双恶魔巫手……我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这些都取决于我的经脉，实在是太过于脆弱，根本还没有好好恢复。
至于时间，虎皮猫大人给了我一个大概的数字，如果持续服用它的方子，差不多到11年的时候，我才能够恢复如常。
这是一个遥远的过程，不过我却并不气馁，人有了希望，便一切皆美好。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固体，《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中的行气。
这是我们敦寨苗蛊世代沿习的法门，前者练体，后者练气凝神，都是一招一式打基础的方子，我练得勤劳，只要身体还适应得了，便从无停歇，将自己每一份精力，都用到了恢复的进程中来。
杂毛小道见我练得入迷，便索要了一份参详，结果当天晚上，朵朵告诉我杂毛叔叔一夜没睡，如痴如狂。
第二天杂毛小道没去上班，下午吃晚饭的时候出现了，告诉我，说写文的山阁老，学究天人，如果不是隐居于苗疆，定然是个大大有名的角儿，你这师祖，是哪朝哪代的人士？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是看着行文，或者清朝，或者民国吧？
当时我们四个人在吃饭，我、雪瑞、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威尔在休眠，而小当家厨娘朵朵，则在旁边跟我们端茶倒水，十分可爱。
雪瑞的吉娃娃少有地出现，舔着小碟子里面的食物，很开心。
我盯着桌子上面那个巴掌大的小狗儿，心不在焉——雪瑞这吉娃娃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我们搬进来，就很少露面，一开始我们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后来我才明白，它是怕极了虎皮猫大人。
作为咒灵娃娃出身的吉娃娃，它对虎皮猫大人有一种天然的畏忌。
杂毛小道表示他看了我的这两套东西，虽然并不能立刻捡起来就用，但是对他有很重要的参考作用，如果他的境界在近期有所突破，说不定就是因为我的这东西。
我说好，能有用就行，咱也不是那藏私掖着的人，雪瑞，你要不要也看一看，说不定也会有用。
雪瑞摇头说不用，她师承两门，自己都还觉得头疼呢，再多学一门，杂而不精，这是最忌讳的。
时间晃晃悠悠，到了九月末，马上就要国庆了，因为是建国60周年，有阅兵仪式，我想着在南方市读书的小婧也许会放假，便打电话，问她要不要过来玩几天？哪知打过去，听到小婧心不在焉地说了几句，我觉得气氛不对劲，便直接问她，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感觉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拍拖了？
小婧不承认，说没有，又聊了几句，她突然很突兀地问我，说左哥，你在家帮人算过命，我还听我爸说你很厉害，鬼都不怕，而且又在南方这边开风水公司，你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啊？
我摸了摸鼻子，心底里发笑，这个小妮子真是个笨蛋，她过来时整日跟她疯玩的朵朵小妹妹，便是一个小鬼儿，现如今却傻乎乎地问我，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岂不可笑？
不过笑完之后，我感觉到了她心中的恐惧，便问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子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这一问，小婧竟然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连忙问她怎么回事？
小婧在电话那头哇哇大哭，说左哥，我不读书了，我要回家，我们这里闹鬼，我害怕，不敢在这里呆着了。
我这堂妹子在电话那头抽噎哭啼了好一会，我才得知了一个大概，说她进校的时候，参加了一个叫做灵学研究会的社团，然后在某一天，跟社团里面的一帮同学玩校园里经久不衰的灵异活动“笔仙”，当天玩出来的结果，那白纸上面，画出了四个颤抖的大字，依次是“4、4、=、2”。
如文中所示，这些字是由阿拉伯数字和数学符号组成。
小婧告诉我，说她们当时点燃了一根红蜡烛，在一个很幽暗的房间里，气氛很浓重，火光闪动之下，每个人脸上都有着诡异的笑容，当那笔开始行动的时候，冷风吹过，仿佛真的有笔仙降临。
当时玩这个游戏的人，总共有六个，每个人都有参与。
玩完之后，社团的社长就开始讲鬼故事，讲笔仙的原理，十分吓人。
不过这个也仅仅只是年轻人寻找刺激而已，作不得真，大家相互吓唬之后，喝喝啤酒，散场而去。
哪知在第三天，那个带着他们一起玩笔仙游戏的社长，游戏的主持者，在半夜三更的时候，从男生宿舍楼五楼一跃而下，摔成了烂泥，脑壳都破了，一地豆腐渣。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回味过来了，那所谓的笔仙提示，那几个数字组成的密码，莫非就是……

第二章 社团之诡异活动
参与笔仙游戏的，总共有六个人，那么这“4、4、=、2”的意思，也就是死四个，剩两个。
这是其他五个同学在去看了跳楼的那个社长林陌死后的惨状，共同的猜测。
这个猜测像是毒蛇，将每一个人的心里啃噬得要发疯，害怕之极。
不过学校和警方在调取了楼道监控录像，又经过盘查之后，给出的死亡原因，是梦游中不慎跌落。
为此，校方还额外花了一笔钱，给内墙栏杆上面加装了防护栏，防备这种事情的再次发生。
而让人恐惧的事情是，林陌同宿舍的室友私下里表示，林陌这大学三年里，根本就没有梦游症。
别说是梦游症，便是那梦话，都基本没有，磨牙倒是常见。
不过这件事情学校既然已经有了定案，而林陌的家人也接受了这个解释，处理妥当了，大家也就心安下来，只当作是青春岁月中的一抹伤痕，让时间来将它慢慢淡忘就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有些疑问，问我堂妹，说小婧，这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你还说闹鬼呢？
小婧在电话那头幽幽地说道：“我室友杨紫汐，昨天疯了……”
经过小婧断断续续地描述，我能够想象出，几个闲暇无事的大学生，为了寻找刺激，或者别的目的，然后在午夜里玩起了笔仙，或者问姻缘，或者聊天逗趣，结果引来了恶灵，附身于体，要将参与者一个一个当作替身，拉入幽府——这仅仅是小婧的片面之词，没有亲眼所见，我并不能够得出更多的结论，不过我忍不住叹息，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我记得一年前浩湾广场里，那城市神鬼论坛的老孟等人也是如此，最后导致仅有三人逃脱生天。
这都是血的教训啊！
我心里有点不高兴，小婧上了大学，不好好学习，参加什么灵学研究会，还去玩什么笔仙，真的是让人不省心。
什么是笔仙？这其实是一种招灵游戏，在一天阴气最足的子时，点一盏幽火，三五好友聚拢，两人反手握住一只祭炼祷告过后的笔，有人主持请灵仪式，毕恭毕敬，诚心诚意，如此种种讲究之后，便有所谓的魂灵，附于笔上，与人交谈，帮参与者预测未来等等。
这种法子，其实是中国一种很古老的占卜手段“扶乩”的简化版，也是少数普通人能够与灵异面对面的机会。
不过这东西跟白露潭请神一样，要机缘巧合才行。
而那些所谓的魂灵，有的是孤魂野鬼，有的是动植物醒灵，但更多的，则是怨灵。
我们知道，世间万物，尘归尘、土归土，从什么地方来，到什么地方去，都是有一定规律的，而这些规律，便是道。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而那遁去的一，便是变化。
死后的灵魂不归幽府，而是留在凡间的，要么是有大念想，要么就是有怨气，化解不开的仇怨。
这些本有的东西还不算，再加上每月初一十五的阴风洗涤，即便是善良而无害人之心的魂灵，倘若无寄托，要么烟消云散，要么就加害于人。
这便是道，是老天运转的规律所在，滚滚东流，能逆天而为的人，终究稀少。
就如同帝王长生，如同朵朵复活，所要走过的道路，实在是太过艰难。
不过我在一会儿之后，又释然了，小婧想要融入大学生活里面，就不得不和周围的朋友保持一定的兴趣爱好，不然太过于疏远了，反倒显得孤僻，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个时候的我身体差不多已经好转，我到底才二十来岁，又不是老头子，在轮椅上面憋屈了大半年，不由得有去外面走走的想法，而且小婧是我小叔最疼爱的女儿，她有事，我也不能够不管，便让她等待些时间，我会赶到学校，帮忙看看。
小婧在电话那头高兴极了，说左哥，多谢你，我这就跟那几个同学说去。
结束通话之后，我找到了杂毛小道，问他要不要去？
杂毛小道说去不了，金陵的那个郭瞎子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铁齿神算刘的徒弟，那个屌毛明天要过来玩儿，得招待一下，还准备叫你一同去嗨皮呢。
这样，你先去，探探路，倘若搞不定，他带着郭瞎子随后就到。
我点头表示知道，让杂毛小道好好招待。
不过杂毛小道走不开，但是雪瑞却表示很有兴趣。
虽然茅晋风水事务所越来越红火，但是这位大小姐跟杂毛小道，是一个德性，并不觉得钱有多重要，该休息便休息，没事就翘班直落，当听到我讲的这件事情，她紧紧抓住我的臂膀，说她正想去内地的大学校园看一看呢，同去，同去……
我想着我虽然跟普通人一样可以自由行走，但是功力却几乎荡然无存，就剩下一双眼招子厉害，虽然有两个朵朵陪在身边，但是如果雪瑞同去，似乎可以省掉很多麻烦，便说可以，一起去呗。
雪瑞是个急性子，头天晚上刚刚说起此事，便整理了行李，又让苏梦麟在南方市的酒店订了两个房间，第二天清晨，便拉着还在做固体瑜伽的我出门，开着她那辆新买的红色奔驰小跑，驱车前往南方市。
东官和南方市相隔不远，差不多用了两个多小时，我们便来到了小婧她们大学城前。
小婧得到了我的电话，早早地在校门口等待着。
我不想太过于张扬，让雪瑞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先停了车，然后和她、小妖一同步行，前往校门口。
到了地方，发现除了小婧之外，还有三个人在旁边。
小婧跟我介绍，胡雪倩、车宏保、杨奕，这三个同学就是他们当初一同玩笔仙游戏的人。
我打量了一下这三个人，发现他们精神都不是很好，萎靡不振，黑眼圈，似乎睡眠不足，或者担惊受怕太久，显得不是很有活力。
当然，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我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碰到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会整日害怕得睡不着。
小婧的这三个同学犹豫地看着我，有些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的确，我穿着打扮十分寻常，并不是那种一眼看着就有高人范的家伙，倒是雪瑞和小妖，一个校花级的清纯美女，一个娇艳如花、超乎同龄人成熟的俏箩莉，似乎更惹人眼球一些。
在短暂的尴尬之后，那个叫做车宏保的年轻人提议说我们去前门的咖啡馆坐坐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陆哥聊一聊。
我看到车宏保和杨奕这两个大学生对雪瑞，有很明显的咽口水，笑了，说好吧，我们去谈一谈，了解清楚再说。
大学城里有不少环境很好的咖啡厅、西餐厅，我们来到附近的一家，安坐，然后各自点了些饮品，一切完毕，几个人相互推托了一番，最后由杨奕，来跟我把事情完整的过程，一一讲来。
杨奕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从穿着上来看，家庭条件似乎还不错，谈吐也得体，他告诉我，说他和死去的林陌是同班同学，也是一个寝室的室友，今年读大三了。
他们是在上大一的时候，加入的灵学研究会，这个社团最早是一个英国的留学生开办的，不过那个学生后来回国了，因为有趣，留下的盘子，也就延续了下来。
杨奕很坦诚地告诉我，之所以加入这个社团，除了对灵异、特异功能、UFO等等这些方面感兴趣之外，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社团容易丰富自己的感情生活——当妹子陷入恐惧的时候，通常会抓紧身边的男性朋友，这搂搂抱抱多了，日久生情，感情生活自然不会太差。
作为重点大学的医学生，要说真的信这个，其实有些扯淡。
灵学研究会因为涉及到封建迷信，校方并不是很支持，不过因为年轻人都很喜欢，所以倒也不愁会员。
林陌目前是这边学区灵学研究会的社长，他因为在大一的时候，跟那个留学生学了不少东西，所以相关的知识储备都十分充足，那些不定期举行的笔仙、碟仙以及杀人游戏、塔罗牌活动，都是由他来做主持人的，也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吧。
与往常一样，他们那一次笔仙游戏，邀请了新加入的社员小婧、杨紫汐、胡雪倩、车宏保四个人，再加上主持人林陌、还有他这个老成员，一同进行的。
当天的事情经过，和小婧跟我描述的差不多，不过杨奕那天有些奇怪，他往日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但是那天结束之后，却感觉心里面很压抑，沉甸甸的，难过得很，脖子后面也有嗖嗖的凉风。
等到第三天林陌跳楼身亡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觉得那几个数字，似乎预示着他们的下场。
说到林陌跳楼，车宏保吞咽着口水，跟我说陆哥，你是没有见到当时的那录像，场面诡异极了，好像有鬼在牵引着他一样。
我眉头一扬，问有录像么？他说有，被封存起来了，不过他可以找小王老师借到。
我点头，说好，我们去看看录像带吧。

第三章 录像之诡异画面
在车宏保的一番周旋下，我们找到了他口中的小王老师。
小王老师全名王侨华，是学生会的指导老师，毕业留校没几年，二十七八算，在学校里，算是一个比较年轻的老师。
当得知我的身份后，他下意识地表示了怀疑，不过目前的情况有点儿糟糕，参与笔仙游戏的六个人里面，林陌跳楼身亡，而另外一个女孩子杨紫汐莫名其妙就发疯了，这些事情让他头疼，跟闻讯而来的学生家长沟通了几次，都被骂得狗头喷血，领导对他也十分不满意，总是质问他为什么要让灵学研究会这种宣扬封建迷信的社团，存在于学生会名下。
小王老师其实也满腹牢骚，他留校不过两年，以前留下的弊端，为什么要由他来扛？
经过了短暂的沟通之后，我和雪瑞在学校的监控室里看到了那个男生林陌跳楼时的录像拷贝。
画面里的图像并不是很清晰，对准的是一条长长的长廊，一盏路灯孤单照耀，下方空无一人。
在凌晨01:12分的时候，一个高瘦的男生穿着黑色大裤衩，光着膀子，动作僵硬地出现在了走廊上。
这个男生便是林陌，由于角度和画面的关系，显得十分模糊，但是大致能够瞧得出来，他的眼睛紧闭，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抖动着，显得十分诡异。
除此之外，他口中还在喃喃自语，嘴皮不断地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走廊上转了大概几十秒钟，然后双手攀上了靠里的那围栏。
整个过程，仿佛有人在拉着他行走。
短短几秒钟，林陌便踩上一个凳子，翻上了一米六高的围栏，身子一扭，消失在了画面中。
很简单的一个动作，一条年轻而鲜活的生命便消失不见了。
有光。
……
画面定格在01:13分，小王老师按住了暂停键，跟我们解释道：“林陌临死前所说的话语，根据办案的专家所讲，大概是‘你抓不住我，你抓不住我的，我不会死……’，没有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虽然调查的时候知道他有经常玩笔仙的这个情况，但是最终没有确认，定性为自杀。
哦，我那里还有一些现场的照片，偷偷留下来的，你们要不要看看？”
我和雪瑞对视一眼，这个小王老师倒是个有心人，这些东西，他都还留得有。
不过一个死人的照片，看不出什么稀奇，我们都不想让自己的眼睛在受到污染，便说不用了。
不过雪瑞提出来，要重新再看一遍录像。
小王老师虽然略有奇怪，但还是将监控录像重新回放。
雪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画面，不断地要求回放，在第五遍的时候，她突然让小王老师停住，然后指着正准备翻身而下的林陌身后，说陆左哥，你看看这里，有没有感觉到奇怪的地方？
我凑上前去，眯着眼睛瞧，只见在雪瑞指尖点击的地方，画面似乎格外模糊。
这模糊的产生，并非是因为监控设备的硬件问题，而是与周围的空间，有一种隐约的疏离感，就仿佛隔了一道毛玻璃。
这种差别很细微，常人是看不出，也不可能认出这其中的蹊跷来，但是身有天眼的雪瑞却可以。
经过提醒之后，我也看出来了，林陌的死并非是因为他那所谓的梦游，而是有脏东西在。
那东西操控了他的意识，然后一步一步地引导了他，将他送入了死亡的深渊中。
小王老师见我和雪瑞议论画面上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说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么？旁边的小妖没好气地说什么问题，好奇心害死猫呗，他们请笔仙请到了怨灵，结果一命呜呼，如是而已。
小王老师见这个漂亮的小箩莉说得肯定，眼睛睁得大大，迟疑地问我是不是？
我点头，说有可能，按理说像学校这种孔府圣地，文华熏陶，是不会有这等凶灵的，但凡事都怕“万一”二字，谁也保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是有一个学生昨天刚刚被吓疯了么？带我们去看看吧。
小王老师本来是个十分有主意的人，不过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于匪夷所思，由不得他不心惊，思路也完全跟着我们走了。
于是点头同意，带着我们去找那个学生。
我们在学校附属医院的一间病房里，见到了杨紫汐，以及她的家长。
杨紫汐的父母是小县城里面的普通工人，举止都有些拘束。
在我们到医院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一个蹲在地上吸烟的中年男人，愁眉苦脸，小王老师告诉我那就是杨紫汐的父亲。
杨父并不是很好说话，讲话的嗓音也是粗声粗气的，见到小王老师就是一通训斥，说他要去找院长、找校长评理，如果学校不给他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他甚至要去找市长。
当得知身后的这几个男女，是和他家闺女一起搞那劳什子笔仙的同学，他撸起袖子，就准备冲上来扇几大耳刮子，被拦住了，仍然止不住愤恨，朝为首的我大骂：“你们这个挨千刀的，不好好学习，整日搞这些邪门歪道，现在舒爽了吧？我看你小子年纪比别人都大，怎么不学学好？一看你脸上这刀疤，就不是个好人……”
我摸了摸左脸颊上面的刀疤，往后退，躲开杨父的唾沫，而雪瑞和小妖则在旁边咯咯的笑。
当得知我是被请过来给他闺女“看香”的先生，杨父立刻又变得十分拘谨，连声道歉，拉着我的手，声泪俱下，说一定要救救她闺女，这好好一个女孩子，刚考上大学，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杨母倒是个柔弱性子，趴在病床边哭泣，泪水都濡湿了白色的被子。
我盯着病床上，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那个女孩子，让杨父杨母先不要出声。
杨紫汐名字很好听，但并不算是一个漂亮的女生，皮肤有些黑，脸上还有一些雀斑，我们进来的时候，她便在一直缩在被子里，不说话，听到有动静，她掀开来，看了我们一眼，啊的一声尖叫，又盖住了头，趴在了被子里。
杨母让出位置来，劝说她女儿出来与我们谈话，只可惜杨紫汐头蒙在被子里，不断地叫道：“鬼、鬼，你抓不住我的，你走开……”
听到杨紫汐说的这话，小王老师不由得瞪起了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半分钟，杨紫汐安静了些，小王老师告诉我，说杨紫汐同学是在昨天早上的时候发的病症，胡言胡语，然后谁也不认识，恐惧、焦虑、担忧、哭泣、大吵大闹……然后发起了高烧来。
同学们把她送到了医院里，然后通知了她的家长，要等她的烧退了之后，才能够鉴定，她到底是不是精神方面的出了问题。
我摇摇头，说不用了，她精神没有问题，只是丢魂了。
“丢魂？”旁边几个人都疑惑地齐声说道。
我望向雪瑞，她点了点头，说这位杨同学确实是丢了魂魄，才会显得精神失常，六亲不认。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情，我们发现得早，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把那魂给喊回来便是了，你们也不用着急。
杨紫汐的父母和小王老师将信将疑，我则回过头来，对着后边围着的小婧等人，说事情我大概清楚了，现在想去看一看你们请笔仙的地方，走吧，谁带我去？
杨奕告诉我，说他们是在灵学研究会社团办公室里玩的游戏，那是栋老教学楼，腾挪出来给各个社团办活动用的，钥匙在林陌手上，他出事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瞧见了。
备用的钥匙在学生会手上，不过他们借口出了事情，把社团办公室给收了起来，要想进里面去看，估计要费一番周折。
我说没事，带我直接过去就好，有没有钥匙，这个没所谓。
我们说完话就要离开，杨父拉着我的胳膊，说陆先生，莫走，莫走，我家汐汐还等着你救命呢。
我笑了，说杨叔，你莫急，喊魂的时辰，一般都是晚上十二点，你先去买一些香烛祭物、杯米竹筷等物，我们又不会跑，到了晚上，自会过来给你家女儿喊魂，耽误不了事儿的。
杨父这才讪讪地缩回手，说好的，好的，谢谢陆先生。
我们离开了病房，小王老师问我刚才所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笑了，说是真是假，我们明日自见分晓。
到了饭点，我们在学校周围草草吃过东西，小王老师也跟着一起。
中午十二点半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小婧她们请笔仙的地方，一把铁将军紧锁。
不过这难不倒小妖，轻轻一拧，门便被推开了。
这办公室房间不大，几张桌子拼凑在中间，上面胡乱铺着十几张报纸，杨奕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天所用到的道具，并没有什么特别，当时正是一天里阳气最旺盛的时候，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我趴在桌子上，盯着找出来的那张写得有歪歪扭扭数字的白纸，和笔，皱着眉头思考，突然看到下面铺着的晚报上，有一则消息，回过头来问：“小婧，你们学校最近也死过人啊？”
小婧凑过头来看了一下，说是啊，死得是一个读研的学姐，肚子都大了，还给人半路捅死。

第四章 招魂之雪瑞献艺
我开始来了一些兴趣，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小婧说她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别人说的。
我扭过头来，看向了小王老师。
小王老师舔了舔嘴唇，说有这么一回事，是上个月发生的。
学校里面有一个女研究生，长得很漂亮，有天晚上的时候回研究生宿舍，路过小树林的时候，被人拖到林子深处，下了黑手——那个凶手十分残忍，不但与女研究生发生了非法关系，而且还将其杀害，后来验尸的时候，法医发现那个女孩子肚子里面，还有一个三个月大的孩子，一尸两命。
这件事情学校有意淡化，不过后来还是被报道出来了。
我眉头皱起，问凶手抓住了么？
小王老师说没有，这案子性质十分恶劣，当时警察还组成了专案组，排查了好久，人心惶惶的，嫌疑人很多，但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调查，就是没有找到凶手——最近学校出现了很多事情，这样的恶性案件频频发生，让各级领导都很被动，甚至影响到了招生，所以他们的压力很大，希望最好能够得到解决，并且防止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看着报纸上那用红色油性笔圈起来的报道标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小王老师有些忐忑，再次问我，说这些事情有联系不？
我笑了，说我又不是福尔摩斯，哪里会知道？行了，差不多，我大概能够清楚事情的经过了，散了吧，我们这几天估计都会在南方市，先去酒店放点东西，到了晚上的时候，再过来给那个姓杨的学生招魂，让她恢复神志。
雪瑞，你觉得怎么样？
雪瑞点头，说听你的安排吧，这些事情，要到晚上才能够有结果呢。
说完我们走出了房间，小婧下午还有课，便不陪我们，说下午在和我们联系，与，胡雪倩、车宏保、杨奕三人离开。
小王老师跟我握手，并且留了一个电话号码，说他会把这件事情跟上面汇报一下，晚上给小杨同学招魂一事，他也会参加，问我有没有问题。
我耸耸肩，说这无所谓，有了校方的支持，说不定事情会进行得更加顺利呢。
与小王老师告别之后，我牵着小妖的手，和雪瑞一起往校外走去。
我问雪瑞，说刚才虽然没有动用罗盘，但是依你天眼的观察力，应该能够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吧？
雪瑞瞪了我一眼，说瞧你刚才还装得一筹莫展的样子，我还真的信了你呢。
陆左哥是个特别有城府的人，这一点，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人因亲近而使得崇拜减弱，我曾经救助过雪瑞，她以前的时候，对我尊重无比，不过接触得越多，雪瑞便对我越来越随意，有的时候，甚至还加入了小妖、虎皮猫大人的阵营，对我各种打击。
好在我心中坚强，脸皮甚厚，便当作是轻风拂面，不作计较。
我们相互调笑几句，当谈及正事的时候，雪瑞的脸严肃了起来，说看着你堂妹那四个人，黑气都挂上了额头，相当浓重呢，还好我们这次来得及时，不然可能又会有人死去。
那东西恶，大凶，不知道有多少怨念，才会有这样的仇恨，我见你问起之前那起女研究生被杀的案件，是不是觉得有可能会是那个女研究生的怨灵没散，在这里作怪？
我点头，说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看到晚报上面那个被圈起来的标题时，莫名就心中一动，想着两件事情，或许会有一些牵连。
不过第六感告诉我，这里面的关系，似乎并不简单。
雪瑞噗嗤一笑，说什么第六感，男人也有第六感？
※※※
我和雪瑞乘车去预订的酒店开了房，然后通过网络，查找那个女研究生死亡的细节消息。
我和雪瑞研究了一下午，得到的东西并不算多，相关的报道，跟我看到的那份报纸差不多，不过我看到了那个女研究生的照片，柳眉杏眼、樱桃小嘴，瓜子小脸，确实是一个美人儿。
我看着眼熟，想了好一会儿，原来长得像周迅。
我听小婧说当时校园BBS里面有很多小道消息，不过后来版主给全部都和谐了。
雪瑞灵机一动，查找学校的贴吧，往下翻了差不多十来页，终于找到好几个相关的贴子。
这些贴子也都是些八卦，有人说死的那个女研究生表面上是个冰山美人儿，但背地里却出入高级会所，做那种生意；有人说她还有一个神秘的男友，两人奉行着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结果后来那男友知道了她怀孕三个月，顿时悲愤莫名，恼羞成怒，将其奸杀；更有人说这件事情是路过的A级通缉犯做的，那人还在网吧上过网，跟网友吹嘘，而他有在后面看到的聊天记录为证……
这些都是捕风捉影的谣传，信不得真，我们看得头大，在想要不要找关系，去那个什么专案组里面，找些资料来看。
听到我的这个想法，小妖在旁边冷笑，说你真是头猪啊，人家忙活了这么久没搞定的事情，你一下子就弄成了，那还得了？这是要显示你多厉害呢，还是表明他们无能？
我一想也是，有的东西最忌过界，我又不是大师兄，哪里来的这么大权柄。
不过，小妖朵朵这小丫头才多大，就这么明了其中的门道，倒真的是一个人精儿来着。
傍晚我们在小婧的带领下，在教工食堂吃了晚饭，看到小婧眉头上面浓重的黑气，我从怀里掏出一张净身神符，递给她收好。
这是杂毛小道的作品，我自然有不少剩余，让小婧拿着，也好防个万一，免得到时候照顾不周全，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的时候，我们在附属医院的楼道凳子上安坐，而胡雪倩、车宏保、杨奕还有小王老师，都在旁边陪着说话，等过了夜里十一点，我们来到了病房里。
因为杨紫汐的父母跟同病房的病人提前请求过，所以大家都很安静，相互搀扶着出了房间，小妖听我吩咐，把包括杨父杨母在内所有人，都赶出了房间外去。
在此之前，我告诫外面的所有人，里面无论有什么动静，都不要贸然闯进来，不然惊走了魂魄，只怕杨紫汐这辈子，都是个痴痴傻傻的病人了。
他们都说不敢，乖乖等着便是。
等人走光，我环顾一周，朝雪瑞笑，说我功力未恢复，这次当个看客，由你来喊魂吧？
雪瑞看着在病床上缩成一团的杨紫汐，也不推托，说好，不过我们天师道这门法子，需要你家陆夭夭配合才行。
我说好，你问问小妖呗。
雪瑞跟小妖咬了一阵耳朵，我则在把准备好的祭品在桌子上摆弄整齐，又将香烛点燃，青烟袅袅，将这病房里熏得一阵迷幻。
杨紫汐刚开始还畏畏缩缩地躲在病床，当我们把灯光熄灭，摆起这个架势出来的时候，她突然就有些暴躁不安起来，脸上的肌肉不断扭曲，在我将房间四角都插满线香的时候，她突然从病床上一跃而起朝着我的脸抓来，口中发出“嗬嗬”的嘶吼，仿佛有痰在喉咙里堵着。
不过雪瑞早已有所准备，左手结印，拦住了这面目狰狞的杨紫汐，右手舞现一张黄色符箓，转了三转，啪的一声，拍在了杨紫汐的额头之上。
这一招又准又狠，料敌于先，十分有雪瑞的风格。
杨紫汐的额头上汗津津的，符菉黏在上面，稳稳当当。
就像是电视剧上面的僵尸片一样，脑门子贴着符菉的这姑娘不再动弹，眼睛直勾勾的，似乎要掉出来一般，口半张，里面有雪白的牙齿。
雪瑞摇头，说她不但是吓掉了魂儿，而且还中了邪咒，请来的那笔仙，不知道是何方人物，居然如此凶戾。
叹罢，我们把她扶到了床上坐起摆直，刚想进入步骤，门外边就传来弱弱的声音，是杨母，母女连心，刚才那一声惨叫，使得她忘记了自己的承诺。
我沉着脸走到病房门口，严肃地对外面这一堆人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要还有，我就翻脸了……”
杨母心虚地说哦，然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
我不管，把门合拢，返回病床前，只见雪瑞已然开始念起了喊魂咒。
雪瑞声音清脆，念的是天师道的法子：“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魂归来兮，莫徒留外……”
这声音如同黄莺鸣啼，跟杂毛小道那机关枪式的念咒相比，更加好听。
念完这番经诀，雪瑞开始清了清嗓子，喊道：“杨紫汐，快回来哟……”
这是小妖朵朵便接上：“好哩，我回来了！”
雪瑞又喊：“杨紫汐，你早点回来嘛……”
小妖朵朵说：“晓得咯，我回来了……”
这样的对话七八句，躺在床头的杨紫汐突然双目一瞪，然后剧烈咳嗽，好一番动静之后，从胃袋里面，吐出了许多熏臭的酸水来。
那沾黏在她额头的符箓自然脱落，掉在床单上的秽物里，有烟雾升腾。
杨紫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们，突然冲我一乐，说道：“你来了？”

第五章 预言之历史重演
我有些诧异，看到杨紫汐眼神清亮，显然已经恢复了神志，好奇地问：“你认识我们么？”
杨紫汐摇头，虽然醒转过来，但是似乎有一种情绪在给她做指引，她凝望着在一旁摸脸上刀疤的我，说：“我并不认识你们，但是那个人知道你。
她让我跟你们带一个话，说是债就要还，谁来都没有用，不然别怪她。”我注意到她的眼神虽然明亮，但是有一点儿懵，直勾勾的，知道在她的潜意识里面，被“人”强制地留了一段话，就如同留声机，不由自主。
想了想，我问她那人是谁？
杨紫汐站起身来，靠近我。
这小姑娘虽然才刚上大一，但是身体却发育很厉害，胸口鼓鼓囊囊的，几乎都要顶到了我的跟前儿来。
她光着脚，顶着脚尖，看着我脸上的刀疤，说她说你是一个故人，不过她要我劝你，赶紧走，不然到时候鱼死网破，大家都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杨紫汐突然诡异地放声大笑了起来，脸色红润有光泽，就像女孩子春宵一度之后的那种艳红。
然后她将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之上，竟然将嘴唇凑到了我的脑袋面前，想要吻我。
我有点儿发晕，不知道这是什节奏，往后躲闪。
接着杨紫汐的身子一震，软软地朝后面倒去。
小妖在后面扶住她，面无表情地说道：“这小娘们儿，一醒过来就发起骚，哼。”
我有些好笑，说她的三魂七魄都完整了，应该不会有事儿吧？
小妖瞪了我一眼，说睡一觉就好啦——怎么，心疼了？
我摇头苦笑，这杨紫汐口中唇边，全部是污秽之物，我倘若被她给吻上，岂不是要恶心半宿？
雪瑞走上前来，捻了些香灰，涂在杨紫汐的太阳穴和人中，然后反复结黄神越章手印，于杨紫汐的头顶三寸处，稳固神魂。
差不多十二个回合后，叫我和她一起，将这个妞儿扶回病床上去。
刚刚扶上床，那被单上面有绿油油发黑的胆汁胃液，熏臭得很。
这是带着邪气的组织液，也算是一种魔瘴，留在这里不祥，最好还是能够处理的好。
既然杨紫汐的魂魄给雪瑞喊了回来，我们便不作停留，后续的清洁工作，便由她父母来做吧。
我们商量了一番之后，由我把病房的门口打开，将杨紫汐的父母叫进来。
开门很臭，大家纷纷捂鼻，我跟她父母交代，说杨紫汐已经被我们给喊回魂魄，现在因为身体太困倦，所以醒不过来，到了明天第一束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她就能够苏醒，一如往常，不会留下什么病患。
这些污秽，劳烦阿姨清理一下，我们明天再过来。
杨母瞧见女儿安详睡去的样子（其实是被小妖给敲晕了……），嘴巴皮一阵哆嗦，嚎啕大哭：“陆先生啊，谢谢你了，汐汐可是我们家的希望，她要真的出事了，我们可完了……”说着话，她身子一软，就要跪下来。
我连忙扶着她的胳膊，说阿姨，可别这样，活人常被跪，是要折寿的，莫哭，莫哭，惹到杨紫汐同学此时醒来，反倒不好！
她听我说得煞有其事，连忙止住了眼泪，哽咽着点头。
杨父在旁边冷静地看着，他倒是一个谨慎的人，没亲眼看到自家女儿好转，也不肯轻易收起怀疑，不过他还是向我表示了感谢。
刚才配合着出门避开的几个病人有些意见，埋怨说这病房里，怎么搞得乱七八糟的，又是烟熏又是恶臭，怎么住人啊？
杨家父母在旁边陪着笑，连声道歉，语气低三下四的，态度十分卑微。
我从怀里掏出此行所带的最后一张净身神符，交给杨父，让他放在自家女儿的枕下，三天之内，都不要拿开，不然有可能还会被其他邪气所趁——这医院生老病死的事情太多，总会有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又不能二十四小时跟在旁边，有这符箓，以防万一才是。
杨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像电视里捧着圣旨的大臣，然后贴身收好。
我、小妖、雪瑞出了病房，小王老师追上来，瑞瑞不安地问我，说陆先生，杨紫汐同学明天就能够醒过来么？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我回转过身，盯着他，说能出什么岔子，不会的，明天一定没事。
小王老师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学校最近焦头烂额的，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嗯，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我说去白天那个办公室看一看吧，我们再玩一次请笔仙，把那个魂灵叫过来，问一下。
再请一次笔仙？
那天玩过这游戏的四个人听到，都不由得眼睛一瞪，忍不住直摇头。
经过上次的事情，别说玩笔仙，就是手握住笔，都忍不住地打颤，哪里还有这胆量？看着满脸忐忑的这几个人，我笑了，说不用怕，有我和雪瑞在，保你们没问题。
车宏保咽着口水，说陆哥，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去吧。
其余人纷纷点头，人都有从众心理，一个人未必敢做的事情，倘若人多了，便觉得有底气，心安。
小婧在旁边说了几句我如何厉害的话语，给大家打气，使得众人的心思都活泛起来，觉得有我和雪瑞在，必能够驱邪除魔，将那邪恶的笔仙给一举清除，不留后患。
说着话，我们就要走出医院，雪瑞突然停住，上下打量我，说陆左哥，你身上好臭啊，去洗洗吧。
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刚刚杨紫汐靠近我的时候，将身上秽物擦到了我的衣服上，刚才在里面还没怎么觉得，走下楼来，依然还有一股让人发狂的咸鱼加狗屎的味道，雪瑞生性爱洁，自然受不了。
不过说实话，这带着邪气的呕吐物，味道怎一个销魂了得，我也有些扛不住，便回头问哪里有洗手间。
车宏保说楼道尽头就有，他领我过去，我点头说好，让大家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洗手间在楼道拐角处，我跟着车宏保走，因为是后半夜，为了节能和病人休息，楼道的灯光间隔着亮起，比白天和前半夜，要昏暗许多。
我们来到男洗手间，推门而入，和大部分公共洗手间一样，几个厕位、几个尿便器，还有一个洗手的水池子，在斑驳的墙面上，到处都刷得有包过医师考试的小广告。
南方到了十月，依然热意不减，我就穿着一件格子衬衫，胸襟下面沾着稍许秽物，绿油油的。
将这衬衫脱下来，我光着膀子，拿着沾染到的地方，在洗手池里面搓起来，旁边还有一些洗手液，我便挤了一些弄上去，快速地搓动。
车宏保在我后面放水嘘嘘，这年轻人火力足，激荡的水花声，老半天不停歇。
我好笑，跟他聊天，说小车，我听小婧说你也是大一的新生吧，上的是什么专业？哪儿的人啊，我感觉你口音有些川味，莫不是西川人？不过要我说，你的这个姓倒是奇怪，乍一听，有点韩国人的感觉，演《我的野蛮女友》的那个车太贤，也姓车，是不是？
我这也是随便扯淡，因为这卫生间里里面的灯坏了，就剩下旁边的一个，空间狭小又灰暗，还满鼻子的尿臊，让人心里面有些不舒服，便聊天解个闷。
然而车宏保这小子放完水之后，根本就不回答我的话，半天没动静。
我摇头叹气，白天看这小子还挺会来事儿的，这会儿怎么就不搭理我了。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的是不好相处，太个性了，总是以自我为中心。
这样的性子，倘若出到社会上面，定然是会处处碰壁的。
那衬衣沾染的污秽并不多，我很快就洗完了，连带着把胸口也擦了下，回头找纸巾去揩干，然后却没看到车宏保这小子。
我穿上衬衣，往旁边走两步，听到最里面的厕位处有动静，敢情车宏保临时来了上大号的想法，拉翔去了。
我有点郁闷，有的人就是这样，条件反射，本来没有什么的，可一到厕所里，不做点什么，好像就不自在。
不过我答应了雪瑞她们尽量快些，却不知道车宏保这一泡翔。
要弄多久，我皱着眉头，走到关闭的厕位门口，催他，说小车，快一点儿，大家伙都在楼下等呢，呃，里面有没有纸巾？
依旧没有回答，不过门里面倒是有一些动静，让我可以确认车宏保他在里面。
等了差不多三五秒，我的脸沉了下来。
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车宏保性子阳光，不可能我问话而不回。
而且我的功力，虽然被打回原形，但是感应却比往日更加敏锐。
在我感应到的炁之场域中，这厕们后面，一股黑雾萦绕，煞气冲天。
“死四存二！”我脑海里立即蹦出了那个凶险的结论，忍不住心中的狂跳，一脚，就将那虚掩着的厕门给踹开。
里面有人在挡着，我这一脚，正好把厕门和人给一起踹到。
啪的一声，车宏保摔倒在了厕所里，我紧张地伸出一只脚进去，灯光昏暗，看得不是很仔细，只见车宏保脑袋塞在蹲坑的便池里，浑身直抽搐。
突然，门下面伸出一只手，紧紧抓住我的脚踝，便池里面的那个头颅也同时翻转过来，一脸的腌臜，脸上的肌肉抽动，正冲着我冷笑连连。

第六章 笔仙之再次来临
见到车宏保这副狰狞模样，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他这是中邪了。
录像里面跳楼身亡的林陌，临死前的那笑容，也是这个德性，一样一样儿的，就仿佛投影一般。
我知道，其实这并不是他在笑，而是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动着。
这里的中邪，并不是指“被上身”，而是沾染到了一些怨气，或者因果，使得人被鬼惦记上，做出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看着这厕位里，黑气缭绕，知道车宏保身上的怨念被引发了，刚才似乎想要把自己的头颅，硬生生地给挤进厕坑的管道里面去，见我进来，又想要来攻击我。
车宏保是个瘦高个儿，三年枯燥的高中生活将他消磨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年轻儿，看着并不是很难缠的角色，然而在中了邪之后，那劲儿却十分的大，抓在我脚踝上面的手使劲一拉，差一点就把我弄得跌倒在地，摔一个大马趴。
所幸我这人的平衡感还算不错，抓住门框，稳住了身形，朝下一看，脸顿时就变成了黑色——咱这刚给衬衫给洗了干净，裤脚这里，又是湿漉漉的一滩污水，上面尽是些黄的白的等不明物体。
我一阵火大，也不管车宏保中没中邪，抬脚就是一通踹，将这张诡异的笑脸，给重新踹回来蹲坑里面去。
费了好大劲儿，我挣脱出车宏保的拉扯，跑到了洗手间的灯下来。
我听到最里面的黑暗角落里一阵吵闹，哐啷啷、哐啷啷，接着伸出一只沾满污秽的手，车宏保从最里面的那个厕位中，动作僵硬地爬了出来。
倘若是以前，我定会冲上前去，双手结个内狮子印，当头一拍，口中大喝一声“洽”，定当驱散。
只可惜现在的我哪里还有往日那等威势，此刻冲上去，若不能将他给镇住，定然被其紧紧相拥，一身“异香”。
我摸了摸随身包里的震镜，这东西好久没有开张，只因我没有任何功力导引，里面的人妻大姐未必会卖我面子，此刻也是无用之物，看到车宏保摇摇晃晃地朝我扑来，我一咬牙，决定使出大招来——开溜。
我一边跑一边安慰自己，我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做战略转移。
很快，我们都跑出了厕所，在走廊上，一前一后地追逐着。
刚才在厕所，朵朵不好意思跳出，此刻到了走廊上，她便想着出来，将车宏保体内的邪气震散。
我没同意，一是楼道里有监控，朵朵虽然可以隐去身形，但是鬼妖之体，从槐木牌中出来时，总会有一些动静，二呢，这小家伙出手没轻没重的，我怕她不但将那邪气给震散，就连车宏保的神魂，都弄得受了创伤，这可不好。
当然，当时的我确实是小瞧了朵朵，谁也没有想到，这怯怯弱弱的小妮子，成就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那个样子了——不过这是后话，此刻暂时不提。
在短暂的适应后，车宏保恢复了正常人类行走的速度，朝着我狂奔而来，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快步飞跑，朝着楼下奔去。
这医院虽是下半夜，但是却也还有一些人，不过车宏保别人都不看，就认准了我，死咬不放。
我们俩一身臭气，风一般地冲过，旁边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属，都不由得用看神经病的目光，朝我们瞧过来。
很快，我来到了大楼门口，小妖远远地朝我抱怨，说你搞什么，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我大步跑过来，高声示警：“大家小心，小车他中邪了！”
小婧、胡雪倩、杨奕还有小王老师本来正准备迎上来的，一听这话，均抬头朝着我的身后看去，只见车宏保一脸狰狞地朝着这边狂冲而来，顿时吓得连连退后，小婧和胡雪倩更是忍不住惊声尖叫起来。
雪瑞凝神一看，二话不说，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一物，朝着奔跑的车宏保脸上甩去。
车宏保虽然中了邪，但是普通的防护反应倒还是有的，下意识地伸手去挡。
谁知那黑影在空中一顿，居然攀到了那小子的胳膊上，几下闪现，最后游走到了车宏保的头顶上。
我这时才发现，这东西，居然是雪瑞那个咒灵娃娃变异而成的吉娃娃。
那个巴掌大的小狗儿，四肢攀在了车宏保的脑袋上，头高高昂起，然后使劲儿吸气。
有冉冉萦绕的黑色游丝，从车宏保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中流出来，然后钻进了吉娃娃粉红色的鼻子里去。
片刻之后，车宏保浑身一震，瘫软在了地上。
雪瑞走上前去，那可爱的吉娃娃朝着她“汪汪”叫了两声，看到车宏保一身污秽，雪瑞皱紧眉头，回过头来问我：“这怎么回事？”
我看着车宏保身上的黄白之物，不由得深深鄙视起某些办完事后不冲水的无公德人士来。
再看看自己裤管上面的那些腌臜，脸黑得不行。
正在这个时候，车宏保在我们的围观之下，醒了过来。
他迷迷糊糊地揉了一下眼睛，正待说话，口中便感觉到有异常的东西，顿时肚中翻涌，把昨天的饭食全部给喷了出来。
我看了一下，蒜苔炒肉，嗯，看来大学生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事情到了这里，再去那社团办公室请笔仙，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我们商量了一下，先各自返回住处，沐浴更衣，再行前往。
杨奕、小王老师等人本来还是将信将疑，此刻看到车宏保刚才六亲不认、张牙舞爪的凶残模样，一百分不由得都信了九十九，也不敢分得太散，一同结伙而去。
回来附近的宾馆，花了大半个小时，我终于把自己弄得清清爽爽，换了一套衣服出来，在外面等待的雪瑞和小妖都不由得下意识地跟我保持距离，让我很郁闷。
我问雪瑞，说是不是可以确认，是有恶灵在作怪？
雪瑞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是的，现在的疑点在于，倘若那个恶灵若真是那个叫做穆昕宇的女研究生的话，为何才死去没多久，就有这般厉害的手段，这似乎很不科学，不合常理啊！
我见这两个丫头一副很嫌弃我的模样，心里顿时有些不爽，一边走近一边问：“雪瑞，你往后面退什么？”雪瑞摇头，说我哪里退了。
我说你还退，是不是嫌我臭？我可是打了三遍沐浴乳，香着呢。
雪瑞乐了，说你香你香，不过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我们说着话，一进一退，看着面前这个美丽的小女生，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个恶作剧的想法，伸出手，跨前一步，将躲着我的雪瑞给紧紧搂在怀里来，得意地大叫道：“看你还嫌弃我，哈哈……”
然而刚一楼住雪瑞，我就愣住了神——因为她躲闪的缘故，我伸手过去的时候，正好划过雪瑞的胸口，接着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我立刻感受到了这小妮子微微突出的一对小馒头……许是好久没有碰过女人了，我的脑子顿时一阵停滞，竟然忘记了放开她。
雪瑞也没有想到我会突然抱起她，被我紧紧搂着，也呆了，愣住神，与我紧紧相拥。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这丫头，长大了啊……
大了啊……
大了……
正美美享受着这种弹软的感觉，鼻翼馨香，我的脚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然后被雪瑞猛力推开，我这才发现右脚被雪瑞用高跟鞋给狠狠地踩了一下。
雪瑞精致的脸上，仿佛蒙上了一层红布，她咬着嘴唇，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臭陆左，你竟然对我耍流氓？”
小妖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我顿时一阵羞涩，摸着头，结结巴巴地说：“意外，意外……”
雪瑞双颊飞霞，吸着鼻子看我，说臭男人，你可别对我有坏心思，我可是只喜欢释小龙那样的小正太——千万、千万不许打我的注意，听到没有？！说完这话儿，雪瑞扬起头，转身朝着电梯处走去。
小妖看着尴尬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我，走过来，也狠狠踩了我一脚，扬长而去。
啊——
一番折腾，我们在差不多凌晨一点钟的时候，聚在了灵学研究会的办公室里。
我、雪瑞、小妖、小婧、胡雪倩、车宏保、杨奕再加上小王老师，总共八个人，我们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然后准备了一根红色蜡烛，点燃后，将电灯关闭，由杨奕主持，小婧和车宏保双手交错，同握一支竹制蘸墨的毛笔。
杨奕与死去的林陌一样，是灵学研究会的老人儿了，相关的仪式，都门儿清楚，故而唠唠叨叨，念了差不多五分钟。
我听着请灵的词语，跟莎士比亚的戏剧有得一拼，不愧是嫡传自英国留学生之手。
因为尴尬，雪瑞离我远远坐着，而小妖更是在门口守着，一副不想管我的表情。
我满脑子都在自责刚才的冲动，差一点都没有脸见人。
禽兽啊，雪瑞好像都还没有满十八岁。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那桌子上面的蜡烛焰火突然一阵乱，然后左右跳跃，最后杨奕开口恭敬地说道：“笔仙，你老人家来了？”而这个时候，小婧和车宏保双手握紧的毛笔，在白纸上面，书写了一个大大的“0”。
它来了。

第七章 异变之六芒星阵
杨奕的这一声喊，让我们的精神都为之一震，朝着桌子上面的那支笔看去。
小婧和车宏保都是一副紧张得要死的表情——倘若他们第一次还是在保持着猎奇的心理，那么这一回，心里面装着的，满满的都是恐惧。
杨奕见他们心情太过于惶恐，导致那笔一直在抖，便催促，说笔仙过来了，你们随便问一些什么吧，不然它是不肯走的。
昏暗狭窄的房间里，红色蜡烛的焰火，不断跳跃，映照着他们的脸上，阴晴不定。
小婧无助地看着我，问我们要问什么啊？
我掏出手机，在上面打着“你是谁”三个字，杨奕瞧见了，摇头，说不能问这个，笔仙会怪罪的，只能问自己的事情，不能谈及它的底细，这个是笔仙游戏里面的忌讳之一。
我听他这么说，耸了耸肩膀，说那随便问吧，我没有什么意见的。
说完这话，我开始闭上眼睛，认真感应起了这空间中，那炁场的流动来。
片刻之后，我“看到”了一双素手，从不可知的地方伸出来，握在了笔的下端，推动着它的运转。
这素手既遥远，又近在咫尺，让人无法捉摸，似乎留有一个随时逃脱的后门，想要直接揪住它，却担心它瞬间遁走。
我睁开眼来，瞧向雪瑞，只见她也是秀眉紧锁，并没有任何动作。
从本质上来说，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其实是交叠的，这个事情从高能粒子对撞机的科学实验中，已经得到了证实，而从我们所获得的传承上来讲，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大家各行其路，少有重叠。
就比如白露潭常常所请的山神，其实也是一种灵体，那东西应是寄居于各处山脉地煞之中，获得了某种规则的认可，就如同微博的实名认证，所以才会避免阴风的洗涤。
至于它们存在于哪里，怎么生存，这个实在不好说。
如同幽府，除了少数逆天的家伙，没有谁有发言权。
总之，我感觉绝对不是地下，而是在我们所感应不到的世界中。
人类受于肉体的限制，很少有知晓那个地方的，但是这个世界只要是存在，就总有蛛丝马迹，留下来，并且让我们所知晓、发现。
小婧她和笔仙的问答活动还在进行，在我闭上眼睛的几分钟里，小婧问了这个笔仙三个问题：“我会死么？”、“为什么要杀我？”、“我死之后，还会有意识么？”——小婧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我们想要得到这个恶灵的信息，但是规则又不能直接询问，于是便旁敲侧击，迂回着问。
在两人反握着的笔锋之上，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导引着，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会”，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是“有罪”，第三个答案，却是乱七八糟地一团弧线，乱麻一般。
小婧和车宏保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思考了一番，对旁边的人说我来吧，谁和我一起？
我的目光扫过去，胡雪倩和杨奕都回避了我的目光，雪瑞想起之前被我偷偷搂抱的事情，不由得俏脸发烫，狠狠地瞪了我这个臭流氓一眼，头偏到了另一边去。
雪瑞身俱天眼，是一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然而她不肯，我也只有把目光，落在了小王老师身上来。
见我盯着他，小王老师浑身不自在，眼神闪烁，结结巴巴地说：“陆先生，你、你不会是想让我来吧？”
我笑了笑，说有何不可呢？
小王老师百般推脱，说不行，他玩不来这些新潮东西的，要不然还是有陆婧同学和车同学他们跟你来吧？我好是一番劝，最后把他架到了爱岗敬业的高度，最后他才勉强答应了。
在杨奕的主持之下，小婧和车宏保姿势保持不动，然后由我和小王老师缓慢接替过两人，将那只存有笔仙的笔，反握住。
当我紧紧握住那笔，以及小王老师的手，稳定了之后，便能够清晰感受到那神秘的力量。
小王老师的手在颤抖，抖得像新婚之夜，揭开新娘头盖的汉子。
这般握着，我突然想到了某些科普杂志上面，对于笔仙、碟仙的所谓解密，说这主要是因为呼吸，心跳，脉搏，血流等原因，两个人的身体随时随地都在轻轻的晃动，这种晃动是身体下意识间的反应，而笔所书写出来的结果，也是我们潜意识中所期望的一种答案。
这是一种相对比较靠谱的解释，相信很多人玩这个，应该也就是这样的原因，然而此刻，我却能够感受到除了小王老师和我的力量之外，还有一种无形的压力，作用于笔杆之上。
这力量就如风、如水，如同我们在游泳池中，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力量在相互作用，最后朝着一个地方涌过去。
力量，从不可知的地方而来。
我突然能够明白了一些东西，力量的生成和消失，起源和成长，其实都是有规律可循的。
这些规律便是“道”，每一个修行者都是在追求道，追求与自然、与天地和谐的超脱观念中，领悟力量，并且完成对自身淬炼的过程。
我静静体悟，旁边的杨奕则嘀嘀咕咕地念了一大堆恭敬的话语，突然如同宣布比赛般地喊道：“笔仙笔仙请显灵，我等凡人，有话要问！”
我放松双手，感觉到那笔尖在引导着我和小王老师颤抖的左手，然后在白纸上画下了一个大大的圈。
这是同意的意思。
我敏感地发觉到笔杆上面的那股力量，似乎也在颤抖，仿佛是激动，又或者恐惧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也许真的是我跟雪瑞吹嘘过的那第六感吧？我抬起头，看到雪瑞正闭着眼睛，脸朝着这边探来，门口处，背着身子的小妖也忍不住侧过脸，用余光瞧来，见我看她，又赌气地转过头去。
我忍不住发笑，这小狐媚子，还真的是有趣得紧。
清了清嗓子，我瞧向紧张得满脸是汗滴的小王老师，宽慰他，说不要紧，玩玩游戏而已，莫当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他木然地点头，但是却没有说话，嘴巴皮抖得厉害。
我跟小王老师商量，说我们一个人问一个问题吧，要不我先来？
见小王老师没反应，我朗声说道：“笔仙啊笔仙，我和王侨华，哪个更可爱？”
听到我的话，紧张的小王老师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笑容舒展，他拧得紧紧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不少，深呼吸，然后把手臂上的肌肉伸了伸，不再那么紧张。
我们两个紧握着的笔开始行走，弯弯绕绕，最后化作一个大大的箭头，指向了我。
看到这个情况，我不由咧嘴笑了起来，朝着周围紧张的几个人自嘲地说道：“虽然我破了相，但是似乎更加有爷们气魄一些，很讨人喜欢，对吧？”
小婧、车宏保等人纷纷点头称赞，胡雪倩更是朝着我抛了一个媚眼，说陆哥，你很有男人味哟，看好你。
雪瑞则给我了一个白眼，噘着粉嫩的嘴唇，朝我呸了一口，低声说道：“臭美……”小王老师也笑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接着我的话语问道：“笔仙啊笔仙，我哪里不可爱了？”
那笔一阵抖动，不知道是小王老师的手抖，还是其他的原因。
不过，它也开始在白纸上行走了。
一分钟之后，那白纸上面出现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有罪！”
我抬起头来看向小王老师，他的脸色灰白，眼神躲闪。
我心中一动，直起了腰杆，吸一口气，接着问道：“王侨华为何有罪？他究竟做了什么坏事情？或者，他对你做了什么，对么？”听到我一连串的问话，小王老师的身子突然一僵，下意识地要把我的手和那只笔给甩开去，然而我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脱离。
我们的手悬空在了纸面上，暗自较劲，一阵抖动，正在这时，笔尖上突然滴落了三滴浓重的墨水，溅在白纸上。
那墨水润湿白纸，竟然如同电路图一样，自行扩展开来。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而标准无比的六芒星，在它的外围，第三滴墨水将其围绕成了一个真正360度圆形的圆圈。
我心中差异，突然感到脚底一阵抖动，我和小王老师之间的课桌开始抖动起来。
很快，我发现并不是这桌子在抖动，而是我们的整个地面，在不停地颤抖着，就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
我终于松开了小王老师的左手，那只毛笔跌落，笔尖戳在了六芒星图的正中点上。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炸药的导火索一般，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
我感觉我视线中的世界在那一霎间，分成了无数的重叠，旁边所有的人，与我的距离都变得无比的遥远，我似乎听到了小妖叫唤我的声音，也看见朵朵不顾旁人的恐惧，从我胸前冲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影子，我低头看向脚下，只见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在我脚底蔓延，然后是漫天的黑暗，浓郁无边。
当黑暗渐渐散去的时候，我们所在的社团办公室消失了，在淡淡的黑雾中，一对男女肩并这肩，朝我走了过来。

第八章 旁观之案情重演
我定睛一看，这对男女，让我大惊失色。
那男的是刚才跟我一起做笔仙游戏时紧张得要死的小王老师，而那女的，竟然是我们白天研究了一下午、那个已经死去来的女研究生穆昕宇。
两人并肩而行，距离不过一拳之隔，表情亲昵，由远而近，谈笑走来，似乎并没有瞧见我一般。
此时的我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自己为何就从旧楼的社团活动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到了这个黑麻麻的地界来，也不知道我身边的那些人，到底去了哪里。
我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下子想起了那耀眼的六芒星阵来。
这六芒星阵，我最早是看岛国动漫时知道的，后来真正踏入了这一行当，才知道这东西是发源于印度教的古代宗派Tantrism派，这个宗派奉行女阴崇拜或女性中心性崇拜，传承自一个女性教徒组成的乌拉迪亚派；与此同时，它还在17世纪之后，成为犹太人的统一标志，原意为“大卫之盾”，也叫做“所罗门封印”，是神秘主义中魔法阵的代表图案，寓意深刻，通常被西方神秘文学所引用到。
顺便不怕和谐地说一句，我常常提及的那个幕后政府，也是以此为标识。
想来我就是被那个笔仙画出来的六芒星，所引导到了这里来的——只是问题在于，从我炁之场域的感应中来看，这并不是在原地，而是一个全新的地方。
我心中猛然一跳，从这种风格看来，难道这里是那个所谓灵学研究会的留学生，留下来的布置么？
倘若如是，那么此行，只怕就要出乎我们的掌控之外了。
我摸着胸口的槐木牌，在我的感应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意识开始缓慢地回复，我想起在六芒星最后起到作用的时候，朵朵似乎飞了出来，想要拯救我似的。
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就被六芒星阵，与我分隔了吧？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没有了小妖，没有了朵朵，肥虫子又在呼呼睡大觉，此时的我，虽然往日里一身技艺，但是到了此刻，却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哪里是这神秘鬼灵的对手？
正在我紧张兮兮的时候，小王老师和这个长得有些像周迅的女研究生，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我鼓起笑容，正想跟两人“Say Hello”的时候，他们竟然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一般，直接朝我撞过来。
我本来想要躲闪，不知道怎么了，身子突然一僵，就没有动弹得了。
哪知两人就直接从我的身上，穿透了过去。
我顿时就愣住了，摸了摸我的身子，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异常，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好在我自出道以来，啥怪事都有见到过，转念一想，我是实体，被这么穿透而过，那么他们两个，自然就是灵体咯。
见到他们似乎对我并没有什么威胁，我的好奇心不由得就浮现了出来，喊了几声王老师，结果两人都置若罔闻，我心中更加确定，知道这只是一场电磁波的表演而已，于是心中淡定，跟在两人后边走去。
走了一段路程，我听到两人在聊天，他们居然在谈论现代文学，这一小截路，从王小波的《我的精神家园》，刚刚说到了黄仁宇的《万历十五年》，女研究生谈得兴高采烈，而小王老师却只是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放在身后的那只手，时不时地在女研究生的身后晃荡。
他想拉起女研究生的小手儿，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这纯纯的恋爱，让我不由得回忆起了自己那酸涩懵懂的初恋来。
不过小王老师都是二十七八的大好青年了，而那女研究生也足有二十三四岁，从心理到生理，都已然成熟，在这个浮躁的时代，拉个小手，至于这么纠结么？
他们两个一看，就应该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
我跟在后面，满耳朵都是戚继光、张居正、海瑞这几位大人物的名字，脑子里却不由得回忆起了我在贴吧里面，看到的八卦新闻——据说，据说死去的女研究生暗地里，谈得有一个柏拉图式精神恋爱的神秘男友……
这个小王老师，莫非就是女研究生背后的那个男友吧？
我脑海里立刻把小王老师的表现捋了一遍，发现他本来跟这次事件并无太多关系，然而突然之间，他就硬生生地插了进来，实在是有一点太过于热切了。
事物反常，必有妖孽，看来小王老师跟女研究生的死，是逃不脱关系的了。
我跟着走，来到了一个小树林边，那个女研究生正在眉飞色舞地谈论起那刻板而固执的古代官僚海瑞的时候，突然肚中一阵翻腾，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小王老师自然是关切万分，各种嘘寒问暖，问这女孩儿是什么病症，她只说是吃坏了肚子。
两人又谈了一阵，女研究生以两人的关系隐秘为由，推开了小王老师，独自一人离开。
待那女孩儿离开之后，小王老师原本含情脉脉的温和脸上，立刻变了一番模样，有些狰狞，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中那女孩儿残留的香味，然后恶狠狠地说道：“贱人，你就装吧，总有一天，你会落在我的手里，到时候……哈哈！”
小王老师露出来猥亵的表情，手不由自主地搓动起下巴的胡须来。
看到小王老师这人后猥琐的一面，我不由得诧异万分，套用后来一句流行的词语，这叫做文艺青年瞬间化身为屌丝男，落差太大，叫人伤不起。
然而就在我皱起眉头的时候，前面的迷雾一阵模糊，小王老师消失无踪。
我顿时傻了眼，冲上前去，手往前面抓，却扑了一个空。
我顿时急了，一阵大喊大叫，感觉周围的景物空旷，与我有着巨大的疏离感，世界太大，又太小，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臭婊子！”
一声大喊，从我的左边传了过来，我扭过头去，正好看到小王老师那扭曲到了极致的脸孔。
我的视线往下移动，看到了他手上拿着一根简单的验孕棒，画面定格到了两道红杠上面。
小王老师像个发疯的雄狮子，痛苦的嚎叫道：“啊！你这个臭婊子，整日里一副冰清玉洁的小龙女模样，暗地里，他妈的孩子都怀了几个月了！操操操，我要杀了你！”
小王老师眼睛的晶状体瞪得仿佛要凸出来一般，鼻子里咻咻地喘着气。
我的脑袋发疼，总感觉那个长得像周迅的女研究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
疼了一会儿，看见小王老师偷偷摸摸地走进了一个林子里，他焦躁不安地等待了一会儿，女研究生终于出现了，穿着一袭白衣，来到了小王老师的面前，问侨华，怎么约我到这黑咕隆冬的地方来啊，我们出去吧，我怕黑。
小王老师没有了往日的温柔，直勾勾地盯着女研究生的胸口，说小穆，我都知道了。
女研究生疑惑，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小王老师从兜里面掏出了那根验孕棒，说我偷偷地弄到了你的尿液，然后给你做了一个验孕测试。
你看到这两道杠了没有，这个结果表明，你怀孕了，你知道么？女研究生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白了起来，她也十分惊恐，似乎回忆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来，喃喃自语地说道：“难怪我最近亲戚没有来，难怪……”
小王老师咽了咽口水，说小穆，我需要你的解释。
女研究生痛苦地抓着头，说侨华，我是一个坏女人，你不要问了。
小王老师的脸色顿时狰狞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如果就想要一个答案呢？”女研究生不断地摇头，秀美顺滑的头发左右飞舞，像最美丽的丝绸。
小王老师子在那一瞬间爆发了，猛地抓住了女研究生乌黑的长发，往后一拉，将面前这个女孩子俏丽的脸孔抬起来，对着自己。
女研究生被小王老师这一下弄得惊到了，愤怒地叫道：“王侨华，你想要干什么？”
她的责问，瞬间引爆了小王老师内心中最大的愤怒：“我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你……你这个臭婊子，平日里多冰清玉洁啊？老子追了你两年多，你嘴上是答应了，结果手都不给我摸一下。
你跟我说你喜欢纯洁的感情，喜欢那种他妈的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我爱你，所以我忍了，无数个寂寞的夜里，我把我对你的爱，交给了我的双手。
我是如此忍辱负重，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我心中的仙女儿，女朋友，居然变成了一个大肚婆，而且跟我却没有一毛钱关系，这太可笑了吧？他们告诉我，你表面冰山美人，暗地里却去坐台，你说我该不该信？”
小王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把女研究生白色的裙子撕得粉碎，然后不顾她的剧烈反抗，开始干起那强人所难的事儿来。
我看不过眼，伸手去阻止，结果捞了个空，这才知道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无力阻止。
在发泄完兽欲之后，小王老师再一次逼迫女研究生坦白，结果遭到了沉默对待，他一怒之下，将其杀死，然后小心翼翼地收集好“雨衣”和其他的罪证，用浓硫酸，将尸体摧毁……
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看得一阵心惊肉跳，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又是一阵黑暗，前方薄雾朦胧，一个穿着白裙、面目不清的女人在我面前，幽幽地说道：“陆左，好久不见了……”

第九章 绝境之最大的王
当听到这个女人叫到我的名字，并且在我前方四五米处站定的时候，习惯了被当作空气人的我这才反应过来，她能够感知到，并且还认识我。
我盯着她瞧，白衣长发，脸庞模糊，但从这身材气质上来看，正是刚才被硫酸毁尸的女研究生，穆昕宇。
很多时候，鬼魂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总是喜欢以自己临死前的惨状示人。
不知道是想以此吓人，还是维持这种形态，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我看着硫酸泼面过后的白衣女人，心中虽然也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好奇。
最开始看到她的照片之时，我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记忆被放在了某个角落，刻意翻，却找不到。
而如今她叫起我的名字，像老熟人一样跟我说“好久不见”的时候，这种感觉终于可以确认。
没有人可以帮我，我惟有沉下心来，深呼吸，然后平静地问道：“我们认识？”
白衣女人叹了一下气，低头，一袭长发水一样地流下来，迷雾中，看不见她的表情。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道：“故人相见不相识，人生总是如此悲哀。去年一别，花开花落已有两载。当日在凤凰城里，沱河江边，昕宇亲眼见先生吩咐乡民，焚烧邪物，当时还将信将疑，至如今，香消玉殒，身死成灰，这才知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不知道，只是因为我们太过于渺小了……”
我浑身一震，回想起我在湘西凤凰，去找寻炼尸人地翻天的时候，曾经跟三个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而其中的一位，似乎长相颇为美丽，让我也不由得心动了一下下……我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小穆？”
白衣女人点头，说我是小穆，相隔两年，先生倒是还记得我，并没有把我当成陌路人。
我讪讪地笑，说相逢即是有缘，怎么能淡忘？只是当年在凤凰古城，神仙美地，匆匆一别之后，便再无联系，彼此都把对方当作人生风景里的一过客，却没成想到，我们在某年某月某一日，竟然会以这等方式见面。
至如今，我们阴阳相隔，人鬼殊途，回想起来，倒是有不胜唏嘘之感——不用叫我先生，你我年纪相仿，叫我一声陆左，彼此相处，也还算惬意。
我知道小穆作为一个文艺女青年，喜欢装腔作势说话的调调，故而说话起来，刻意文绉绉的。
果然，她的态度和善了许多，跟我聊了几句离别，不过总是忍不住地叹气，顾影自怜。
见她这一副凄惨的模样，我忍不住劝说，说你的遭遇，通过刚才的那投影，我已然知晓，天理昭昭，王侨华作为杀人凶手，自然应当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会尽力推动这件事情的；而你，人鬼殊途，不如早些魂归幽府，得享安宁，也好过每月初一十五，挨那九幽深渊吹抵而来的阴风洗涤，受莫大痛苦。
小穆听到我这句话，身子顿时一僵，抬起头来，顺滑的黑发往两边散落，露出一张红白肌肉翻滚的鬼脸来，一双眼睛黑黢黢，空泛，颤抖着说：“我何尝不想得享安宁，但是我的仇人没死，心中有恨，便是到了幽府，到了那十八层地狱里，也暝不了目！我要我所有的仇人都死去，痛苦而绝望地死去，这个时候的我，才能够开心……”
我被她疯狂的笑意吓得后退一步，喃喃自语地说道：“所有的……仇人？”
小穆肆意地大笑着，十几秒后，突然骤然而止，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对，所有的仇人。
我穆昕宇生前孤芳自赏、顾影自怜，总是生活在别人的圈子之外，不过我却没想到我死了，居然还能够发掘到这学院里最大的秘密，我终于明白，只有拥有了力量，拥有了权力，才能够自在。我自己的仇怨，永远不会寄期望于别人的手上，我要自己处理，所有伤害过我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学院里最大的秘密？
我感觉抓到了一些重点，见她的意识似乎给仇恨和阴风给腐蚀，成了怨气冲天的魂灵，身无长物的我惟有小心翼翼地问道：“害你的人，除了王侨华，还有谁么？”
小穆的脸阴沉下来——一坨烂肉自然看不出个究竟，但是我却分明能够感受到她情绪里散发出来的凛冽寒意。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你真的以为我平日里，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我摇头，说当然不是。
她说那你知道我这肚子里面的孩子是谁的么？
我摇头，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呢？这个事情，应该还是要问你吧？她呵呵冷笑一阵，往前走一步，说我也不知道。
我一愣，说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小穆扭过头去，四处看了一下，手一招，便见到一个头颅破裂、脸露白浆的男人，从远处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这个男人光着膀子，穿着一件黑色大裤衩，浑身都留着红色的血，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下来。
从脸上辨认不出，但是我却知道这个男人，正是那个跳楼身亡的林陌。
小穆笑了，咧开嘴，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她走到跟前去，一把拽住林陌，然后推倒在地上，使劲儿地踩。
我这才发现她穿着一对红色的高跟鞋，那高跟就像尖锐锋利的刀子，将林陌踩得遍体鳞伤，像野兽一般嘶嚎，然而他却不敢反抗，而是瑟瑟发抖的恐惧着。
我心中立刻联想起来，这两起案件里面，应该是有一些联系的，不然小穆为何谁也没找，就找上他们了呢。
果然，小穆咬着牙，满怀恨意地说道：“这个家伙，还有他的助手杨奕，以及另外两个毕了业的家伙，就是他们四个，利用玩笔仙的机会，使用了手段，迷迷糊糊，就将我和冬冬给奸污了。
四个人啊，我怎么可能知道，哪个是孩子的父亲？陆左，你说要是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我的眼睛瞪得滚圆——我当日就感觉这里面定有蹊跷，但是却没有想到是这一回事。
我操，林陌、杨奕他们这个灵学研究会，定然是知道一些小法门，比如催眠的诀窍，然后利用这东西，来迷惑同玩的女性，而小穆，则应该就是这场游戏的受害者。
如此说来，小穆死得真冤，她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小王老师的事情，她仅仅只是被一群畜牲给侵害了。
这是一场罪恶，但是应该给它负责的，绝对不是一个柔弱的女生。
我迟疑地问道：“林陌他们是有罪过，你要报复，我自然也不会管你，但是陆婧、车宏保、杨紫汐、胡雪倩这四个人，却都是大一的新生，跟你无怨无仇，并不因果，你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手呢？”
小穆很奇怪地问道：“我这是在提醒大家呀，让所有人都小心，每一个玩笔仙游戏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这个事情，能够告诉所有人，防止更多像我这样的女孩子，不受伤害。
有的时候，牺牲几个人的利益，换取更多人的幸福和安宁，难道不应该么？这就是富有特色的集体主义啊！”
我无语了，这人一旦做了鬼，思维跟普通人相比，果然完全就是两回事。
至少，生命在它们的眼里，已经不值得尊敬了。
小穆一步一步地走近我，话语开始变得虚无缥缈起来：“其实，我现在并不恨了，我现在很快乐，你知道么？拥有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仓央嘉措说过，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我现在的感觉便是，在我的地盘里，我是这天地间的所有者，你们都得听从我的。收集大量的灵魂，我甚至可以重生，回这个阳光照耀的世界，所以，你愿意为我而死么？”
听到小穆的话语，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我面前的，并不是凤凰古城中的美女旅客小穆，而是一个满怀怨气的恶鬼。
人性都已经扭曲成了怨毒，她哪里是在让我做判决，而是在温水煮青蛙呢。
一明白这里面的道理，我转头就跑，朝着远处跑去。
前路广阔，我一口气跑了上百米，从小树林，跑到了一栋宿舍楼的边缘。
四下都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三两盏模糊昏暗的灯光，那宿舍楼黑窟窿冬的，一点儿亮光都没有。
我顺着台阶往上跑，没走几步，前面黑影一闪，小穆出现在我的面前，白色飞舞，衣袂飘飘，肆意地大笑着：“我跟你说过，在这个世界里，我是最大的王！谁也逃脱不了的，哈哈……”
我大惊，往回退去，突然从黑暗中伸出一双手，将我的脖子紧紧掐住。
我勉力扭头一看，只见一个烂稀巴的头颅，朝我撞来。
我这身体脆弱，本来就跑得腰酸腿软，这样一掐住，更是痛苦，不过危机关头，我还是拼力挣脱开来，又跑了几步，腰眼就被一脚踹中，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
还在空中，我就被小穆一把揪住，修长的指甲高高扬起。
我使劲儿挣扎，但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小穆附在我的耳朵边，轻轻说道：“别恨我，我也是没有办法，你去死吧……”她那尖锐的指甲，朝着我的脖子处划来，眼看我就要身首异处了，心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绝境中的我高声大叫起来：“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第十章 金蚕之国王归来
刹那间，小穆尖利的指甲陡然一长，已然划到了我的脖子处，有短剑的锋芒透出。
在我即将身陨魂消的关键时刻，小腹脐下二寸四分，下丹田的位置，突然有一股灼热发烫的气劲，咕噜咕噜地滚冒而出。
这气感一经出现，便如同大堤溃坝，山河翻涌，黄河壶口的瀑布有多磅礴，它便有多磅礴——霎那间，我浑身的热流激荡，全身仿佛浸润了三温暖，缠绕在我身上近半年的阴寒，弹指间，立刻被驱赶到了爪洼岛去，再无影踪。
陷入了死亡阴影中的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力量，重回身体中。
啊、啊、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忍不住地放声长啸起来，感觉浑身的骨骼，都在霹雳咔嚓地响动，足踏大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地底狂涌而来。
小穆的指间如磨制尖锐的刀锋，然而并不能够割裂我的皮肤，将里面鲜嫩的肌肉，和炽热的鲜血给弄出来。
因为在这指甲和我的皮肤之间，有一道灿烂的金色光芒，挡在了那里。
我的背部重重跌落在了地上，看到久违了的肥虫子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半空中。
只见它的身体似乎更加肥硕了，比我大姆指还粗了一大圈，两对薄薄蝉翼，软如蚕丝，刚如刀锋，身躯一截一截，流光溢彩，闪现着黯淡的金色，低调且奢华，两侧的皮肤上面都有眼睛一般的图纹，栩栩如生，你盯着它，仿佛每一只眼睛都是活的，炯炯有神反地盯着你，能够看透人心中一般。
总之，肥虫子此次苏醒，有两个最大的变化。
第一是周身的瞳孔花纹，栩栩如生，充满魔力；第二，是那肥硕的身体周围，有着淡淡的金色氤氲，这氤氲乍看一团迷雾，然而细看，却如同牛毛的针芒，充斥着古怪的力量。
肥虫子一出现，便朝着小穆的身子里钻去。
这白衣长发的女鬼尖叫着，往后飘飞而去。
她似乎对肥虫子周身这暗金色的氤氲十分忌惮，手一挥，两道蜿蜒游龙一般的黑雾，从地上冒出来，朝着肥虫子席卷而去。
天地都黯淡下来，肥虫子就如同宇宙星空中，唯一的太阳，闪耀着华贵的光彩，那两道黑雾幻化成了其状如蛇的鸟物，四翼、六目、六足，其鸣自詨，带着恒古的气息，朝着肥虫子抓去。
肥虫子伸缩躯体，转身看来，黑豆子小眼睛里，流露出了狡黠的光芒，在我目光所不及的一霎那，它电射而过，一道复杂之极的飞行线路蜿蜒盘桓，绚烂如烟花绽放。
须臾之后，那黑雾幻化得很牛逼的古怪生物，顿时土崩瓦解，崩溃成了一道道散落漂浮的黑色柳絮，四处散开。
小穆像被人摸了屁股一般尖叫着，双手挥舞，无数黑气如利箭，朝着肥虫子射去。
我双手撑地，正准备爬起来，突然感到地面震动，转头看去，只见林陌变成了姚明老兄的高度，朝着我大步踏来。
这家伙脑袋碎了一大半，满目狰狞，半张着嘴，里面全部是破碎的烂牙，口中“嗬嗬”地吼叫着，像电影里面的怪兽金刚。
我想起来了，小穆说过，在她的世界里，她便是这里的王。
所以任何奇怪的事情，都变得正常无比。
我未经思考，就准备逃开，然而双手撑地，久违的力量开始涌进我的双臂中来。
我下意识地将这股力量化作热流，按照山阁老留于地穴石府中的心法，一路走阳脉之海，一路沉阴脉之海，最后一路，行偏门足阳内经，顿时全身通畅，感觉那枯竭的经脉中，如同夏日里被灌溉的田野，滋润无比，于是稍一翻身，鲤鱼打挺，猛然站了起来。
林陌已然冲到了我的跟前，身影如山，巨大的拳头从天而降，朝着我猛力砸来。
我头一偏，躲过这一拳，感觉身体仍然有些停滞，并不是很活泛。
不过这也差不多够了，我蹲在地上，一个扫堂腿，正好将面前这个小巨人的脚给绊到。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林陌一点儿也不重，一扫即飞，漂浮于空中，一阵黑气萦绕。
我暗骂一声操，这个家伙本身就是个被拘了的阴鬼，自然不会和他的外表那般刚猛。
我那阳脉之海的热流回馈，遁入双手之上，顿时熟悉的恶魔巫手一片莹蓝，霎那间有力量充盈。
我激动无比，时隔半年，形同废人的我，又重新掌握了对灵体专克的恶魔巫手。
看着手掌上面浮现出来的几个熟悉符文，或者希望，或者毁灭，它们代表着我陆左真正掌握着的力量。
我顿时信心满满，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当头就是一把抓。
这一抓，隐藏了诸多的奥妙，集合了九阴白骨抓、鹰爪功、抓奶龙爪手等等至高武学于一身，便是林陌这新晋鬼物也识破不得里间的变化，顿时被我一把抓住了脚踝，接着我奋力一扯，将这高高在上的鬼物一把拉到了地面上来，摔倒在地，一通猛踩。
可怜林陌这偌大鬼物，姚明哥的身高，一旦被我抓住脚脖子，源源不断的热力涌入它的体内，竟然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任我敲打。
烙铁烫牛油，须臾之间，林陌被烫得整个身子都开始消融，神魂不稳，摇摇欲坠，有即刻灰飞烟灭的迹象。
林陌这边差不多已经解决，我这才有精力去观察金蚕蛊的表现。
这一看不要紧，吓了我一大跳，只见我头顶的天空，无数羽翼飞舞盘旋，诸多鸟物呱噪，不断朝着金光闪耀的肥虫子，疾扑而下。
然而面对这样的攻击，肥虫子显得格外淡定，它周身氤氲，那些针毫般的细线开始延长出来，化作了随风飘扬的柳枝，四处扩散。
这场景十分漂亮，本来只是一点亮光的肥虫子，在转瞬之间，变成了蒲公英一样的大花朵儿。
那些飞扑而下的怪鸟，被这丝线给紧紧缠住了最富有攻击力的鸟喙和爪子，顿时就变成了跟海绵宝宝一般无害；扑来的鸟儿多了，便是鸟挤鸟、肉挨肉，轰然一下，比人还高的一大团鸟儿群体跌落在地上，无数羽絮飞扬。
小穆悬浮在我左侧七八米处，此刻的她已然恢复了美丽的容颜，就仿佛放大版的周迅一般，她惊恐地指着地上那一堆翻腾的鸟儿，问道：“这、这是什么玩意，为什么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这不可能啊，在我的世界里，我就是上帝，怎么会有超脱于我力量的存在呢？”
我张望了一下四周，看到宿舍楼、走道、校园和我跟前的台阶，早在我刚才和林陌打斗的时候，就已然消失不见了，便知道自己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此处，正好被小穆给盘踞了，所以死去不到三个月的她，才会显得如此厉害。
这就是她口中所谓学院的秘密吧，想来她也是有大机缘的鬼物，不然哪里能够如此幸运。
我感觉手上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放手一捏，林陌带着怨毒和惊恐，烟消云散。
拍拍手，我一脸诚恳地对小穆说道：“小穆，你的仇怨，我会帮你伸张的，而你，还是早日回归幽府，不要再害人了，可以么？”
小穆猛然摇头，尖叫道：“不！我是这里的王，我要永生，与天地同寿，我怎么会败给你，你去死吧，去死……”
她的身子突然变得浓烟滚滚，无数红光冲她的身体里面喷薄而出，朝着我袭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地上那一大堆扁毛畜牲轰然散乱飞出，一道金光朝着小穆的心口飞去，我看到在那个地方，白嫩的乳沟之上，有一根黄金之色的项链。
我刚刚来得及抬头，还没有看得仔细，便见到天地都为之一震，周边的景物都化作了碎片，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哗啦啦，包括我的身子，都化作了六棱形的碎片光芒，充斥于天地之间。
※※※
“醒了，陆左哥醒了……”
“是么，臭流氓醒过来了啊？”
迷迷糊糊之间，我听到耳朵边有几声惊喜的声音，睁开眼睛，只见一张美丽而精致的脸孔出现在我面前，是雪瑞，一脸小紧张的她擦了一把汗水，双手犹自结着复杂的手印，而旁边轰隆隆地响，我站起身来，只见小妖已然把这房间的地板砖都掀开了大半，露出铺垫着的水银槽。
我站起身来，感觉浑身酸痛，汗出如浆，后心风儿飕飕的，透心凉，再看旁边，除了我、雪瑞和小妖之外，所有人或趴或躺，全部都陷入了昏迷之中。
无尽的疲倦如同潮水，朝我席卷而来，而朵朵则呼唤着陆左哥哥，冲上来抱着我的手臂，急得直哭。
我看着左右的一切，恍然若失，喃喃自语：“这只是一场梦么？只是一场梦啊……”
突然之间，一种极度的思恋情绪，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有一种想哭的冲动：金蚕蛊，你这死肥虫子，你丫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拉着我胳膊的朵朵看着我眼角有泪水滑落，不由得愣住了，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陆左哥哥，你哭什么？不是应该要高兴的么？我讶异，问为什么要高兴？
看！——朵朵伸出手，指向下方，我低头看去，只见金光萌动的肥虫子，正叼着一只指甲般大小、状如水龟的青黑色甲壳虫，出现在我的眼帘中来。

第十一章 苏醒之两狗相斗
金蚕蛊摇头晃尾，嘴叼甲壳虫，依然是一副吃货样儿。
我伸出手，这小东西倒是乖巧，三两下，就将占它小半体格儿的青黑色甲壳虫给吞食殆尽，然后攀到了我的手指尖儿上面，啾啾地叫着。
时间也就三两秒，我感觉它吃的那东西，似乎有些眼熟，往记忆中一翻腾，这才想起来，竟然是我们在神农架耶朗祭殿，将我和三叔、杂毛小道等人迷得几入幻境的十香虫。
这个打屁虫一样的东西，十分厉害，当日将它找出来的虎皮猫大人甚为得意，还告诉我们，这玩意是幻术界的大拿，金蚕蛊身有皇冠，横行无忌，但是却惧怕它，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可是如今，肥虫子吃它，就如同一酒友磕花生米一般，轻松简单，香脆无比。
这时候我才发现，肥虫子真的如我在幻境中所见到的那样，大了一圈，周身眼纹都仿佛活过来一般，如有魔力，而在它身体周围，则有淡淡的金色氤氲，几如实质，将我的手指弄得痒痒的，也热，暖洋洋的。
金蚕蛊的黑豆子眼睛盯着我，我也盯着它，想笑。
我知道就是它救了我，不然我估计就沉浸到幻境里，难以苏醒过来了。
我转过头来，问围上来的雪瑞，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旁边这些人，都昏倒了？
雪瑞看了一眼小妖，说刚才那笔仙之灵自动画出了一张六芒星图，结果它与藏于这地板之下的巨大法阵相呼应，引发了一场大幻境，将所有人的意识都拉扯进去了——唯有我们仨：我身具天眼，能够“通天彻地”，慧眼识物；夭夭麒麟胎身，天地造物，神魂坚强；而你家乖朵朵，她是变异鬼妖之身，又精通迷幻之道，在那里面是一等一的高手，那东西自然不会将她拉入，增添敌手……
我眉头一掀，说那东西？
这个时候，我才看到雪瑞手中有一串黄金质地的华贵项链。
这项链是那种中世纪西欧的款式，维多利亚风，吊坠是一个指甲盖大的小牌子，上面绘制着一个精致的六芒星阵，而我的脚下，地砖被掀开大半，一片狼藉中，有数根凌乱破碎的玻璃管子，碎开的地方，是银白色的水银，缓缓流动。
雪瑞回答说那东西，应该是一个恶灵，飘飘荡荡，懵懵懂懂之间，来到了这个地方；本来这里的法阵是有隔绝灵体作用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它就进来了，然后寄居在这串六芒星项链中，滋润了神魂，才能为非作歹。
雪瑞见我打量那项链，递给我，说她师傅罗恩平在讲到西方神秘学史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过六芒星，十分厉害，它在西方神秘学的地位，就如同中国的阴阳鱼，而这项链的材质，并不全部是黄金，里面掺杂了一些地球上没有的陨石金属，这种金属，在西方，人们通常把它称之为“精金”。
精金？
我将这项链举起，朝着灯光出瞧去，确实能够看到有略微的银蓝色，十足的光泽感。
雪瑞见我皱眉，说你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这个小小的社团办公室地下，费心布置下这么复杂的西方“魔法”阵，还把这么贵重的法器，放置在这里？
我点点头，说是啊，为什么，如果不是脑子抽筋的话，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雪瑞摇头，说她也不知道，不过这法阵倒是一种汇集阴灵的隐秘布置，要不是夭夭急得把这地板给掀了，谁也不知道此处竟然还藏得有这个东西。
上次你跟我提过东官浩湾广场的事情，我刚才突然在想，莫非那个始作俑者，是想用这里的某种东西，温养这串项链？
我玩弄了这项链一阵，准备还给雪瑞，说如此说来，那个英国留学生倒有很大的嫌疑，这么贵重的东西，就扔在这里，他倒是放得下心来。
雪瑞摆手，说她用不着，这项链跟她的功法相冲突，收着不妥，倒是朵朵这小可爱，能够利用这项链，隐匿身型，吸收灵力，便给她吧。
事关朵朵，我掂量了一下，并没有拒绝雪瑞的好意，收入囊中。
突然想起一事，说小穆呢，到哪里去了？
雪瑞一愣，说小穆？哦，你是说穆昕宇，就是寄托在这里的笔仙魂灵么？她刚才仓惶而出，然后被小吉给吃了。
吃了？我顺着雪瑞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白茸茸、巴掌大的小家伙很享受地舔了舔舌头，朝我直哼哼。
我心中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小穆生前的遭遇是凄惨的，这个文艺女青年承受了她不应该受的罪过死去，后来经过阴风洗涤，迷惑了心智，又骤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所以才会变成了恐怖恶灵，满心怨愤，不肯归于幽府，妄图加害更多无辜的人，重回人间。
可是……她最终的结局，竟然是被咒灵娃娃出身的吉娃娃，给一口吃掉，当做了夜宵。
痴儿，可怜可悲的人啊！
不过伤感总只是暂时的，我看着这遍地昏迷的人，说他们怎么了，不会是在梦中死去，变成植物人了吧？
说着，我亲了亲金蚕蛊，把它递给了朵朵拿着，然后走过去。
我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按在了小婧的脖子上，感觉到脉搏正常，并没有什么大碍。
雪瑞疑惑，说按理讲这六芒星阵，和致幻关键的那黑色甲壳虫都已经被破了，他们并无大碍，一会就能够醒过来啊，怎么还昏迷？对了，陆左哥，你刚才昏迷的时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我回忆起小穆给我看到的一切，不由得对躺倒在地上的小王老师和杨奕，都深深鄙视起来。
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如果不是这些混蛋，哪里会发生后面那一系列的事儿？
正说着，趴在地下、桌上的大家伙儿都醒了过来。
小王老师脑袋动了一动，然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概清醒了几秒钟后，突然抬起头来，正好与我对上。
只见他的脸孔扭曲，狰狞可怖，眼球的玻璃体里，尽是鲜红色的血丝。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他呼的一下，猛然站起，然后朝着同样揉着脑袋、迷迷糊糊的杨奕冲了过去。
啪——
小王老师拳头紧紧攥起，当头就朝着杨奕的脑袋砸去。
这一拳蕴含着他无限的怒火，正中了杨奕的鼻梁之上，还没有弄清怎么回事的杨奕“啊”的一声惨叫，被打得鲜血迸流，鼻子歪在半边，仰头就朝着后面倒去。
小王老师一击得手，并没有罢休，停下手来，而是骑上了杨奕的身子，举起拳头，抡圆了打下，正中眼眶际眉梢，只一拳，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惨叫声尖锐而恐怖。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小王老师这哪里是要教训杨奕，简直就是要往死里打，我来不及，叫了一声夭夭，小妖立刻飘身上前，拦住了小王老师捶向太阳穴的那一拳，手一翻，小王老师偌大的身子就往空中翻腾，摔落在了地上。
他被摔得脑袋发晕，但是人却如同疯了一样，嘶嚎着又想爬起来，口中大骂道：“我杀了你，杀了你……”
小妖朵朵双手结印，指尖点在了小王老师的脑门顶上。
劲气一发，他的眼睛顿时一直，僵硬不得动弹。
小妖制住小王老师，得意地拍拍手，说臭流氓，那人死了没有？我蹲在杨奕的旁边查看，只见他的眼窝子一片淤青，眼看着左眼肿大，流露出粘稠的液体，仿佛里面破碎了——小王老师起了杀心，中指骨节突出，要命得紧。
小婧、胡雪倩、车宏保等三人这时也都醒了过来，见到杨奕杀猪一般地大叫，纷纷围上前来，问怎么回事？
杨奕痛得快昏过去，大叫，说谁知道王侨华怎么了，狗日的一上来就打，想要杀我呢！
小婧这才反应过来，迟迟疑疑地说道：“不对啊……我刚才看到你和林社长，还有另外两个男的，对一个女孩子……是不是，真的？”胡雪倩和车宏保也反应过来了，都点头，说是啊是啊，我们也见到了！杨奕被揭穿脸面，百口莫辩，话也说不出来了，含含糊糊地说了两句，感到左眼钻心窝子的疼，哎哟一声，就要昏倒过去。
场面一时混乱，但是我仔细瞧了一下小婧等人，但见她们额头上面的黑气，已然消失无踪，我也不在停留，雪瑞打120救护车，而我则打电话报警，将这里的情况跟警察说明。
因为有专案组，所以警察来得很快，我出示了工作证，然后领头的那个警察跟上级确认了一下，跟我握手。
案情很简单，小王老师不知道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似乎幡然悔悟了，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至于杨奕，自然也由警方接手。
不过据我目测，似乎左眼保不住了。
忙碌半宿，我把小婧她们劝回宿舍，然后心情激动地准备返回宾馆，和肥虫子好好亲近。
路上，我接到杂毛小道的电话，他告诉我，大师兄，来东南任职了。
是一把手。

第十二章 沉沦之暗流涌动
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由得一乐，感觉背都挺直了不少。
杂毛小道告诉我，他明天早上会赶到南方市来，大概晚上的时候，能够和大师兄碰个面，也算是祝贺他高升，成为了一方诸侯。
哦，郭一指也会过来。
我听到电话那头有些喧闹，DJ声在不远处轰鸣震动，知道这两个家伙肯定还在东官粉红圈子中逍遥自在，便不多言，说明天早上见面吧。
从警局回到宾馆，已经是下半夜，都这么晚了，还挂电话给我，可见杂毛小道有多兴奋。
多日不见肥虫子，朵朵和小妖甚是想念这憨态可掬的小东西，回到房间就一阵追逐，开心得疯了一般。
朵朵绕着屋子追了一阵，终于抓到肥虫子，然而却仿佛摸到了灼热的烙铁一样，大叫一声，说好烫。
听到朵朵的叫嚷，故意让这小美女抓到的肥虫子身子立刻一缩，周身的那金色氤氲不再浮现，回复了往日的萌态，任由朵朵捧着。
小妖贼笑兮兮地走过来，嘣的一下，将肥虫子的屁股弹得肿起，然后哈哈大笑。
看着这三个小东西玩闹得欢乐，我不由得心情大好，而经历了今天晚上的遭遇，雪瑞似乎也忘记了我昨晚上袭胸加强搂的尴尬事件，抱着胳膊，倚在门边笑。
她的那吉娃娃摇晃着尾巴，讨好地围着两个朵朵身边晃荡，似乎想融入到这个圈子里面去，结果根本没人甩它，急得这小东西汪汪直叫唤。
玩了一阵，肥虫子被朵朵和小妖各种蹂躏，身型似乎都小了一圈，可怜到了极点。
突然，被小妖紧紧揪住尾巴的它身子一弓，窜到了半空中，紧紧盯着雪瑞。
我讶异，看到肥虫子这紧张模样，似乎在作着战斗准备，回过头，只见雪瑞的左肩处，那只青虫惑正虎视眈眈地瞧着空中长着一颗“山”字形肉瘤的金蚕蛊，散发着浓重的敌意，跃跃欲试，似乎在挑衅肥虫子一样，不断地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响来。
肥虫子弓着身，缓慢而沉稳地悬浮着，黑豆子眼睛里面，流露出了强烈的战意来。
我盯着肥虫子看，只见它周身的花纹，汇聚成一个又一个的黑眼球，有的喜、有的悲，各种情绪都于一身体现出来。
看着肥虫子这崭新的形象，我不由得在盘算，这个家伙，是不是已经褪掉了第二次皮，才会有这般让人觉得诡异的场面出现？
一蛊一惑，紧张对峙，我不由得想起了雪瑞之前给我说过，她之所以过来找我，是受了蚩丽妹的吩咐，两者之间，终有一战，这个是延续自我们上辈人的恩怨，并不是我们所能够阻挡的。
不过青虫惑一双触角摇晃了一阵后，却突然消失在了雪瑞的肩头。
这小妮子口中喊了一下小吉，那吉娃娃屁颠屁颠地跑到了她的手心上来。
雪瑞冲我勉强地笑了一下，说陆左哥，你家金蚕蛊刚刚苏醒，青虫惑说胜之不武，改日再战，我先回房间了。
说罢，雪瑞逃跑一般，出了房门。
肥虫子摇晃了一下尾巴，脑袋高高翘起，似乎十分骄傲。
我有些晕，不知道这小东西在骄傲什么——是不战而屈人之兵，还是青虫惑放了它一马。
不过在我看来，两个家伙最好还是不要打架，不然伤到了谁，都不好交代。
忙碌一天，我也是疲倦欲死，特别是在幻境之中，我拼得小命，情绪动荡太过厉害，脑袋直抽筋，于是草草洗过身子，穿着浴袍出来，大叫一声：“有请金蚕蛊大人……你懂的！”
听到我的话语，正在跟两个朵朵玩闹的肥虫子立刻逃一般地飞入我的体内，然后从我的下丹田内，生出了一股暖流，在我的百骸经脉中，舒缓通润开来。
我美美地伸了一个懒腰，有肥虫子回来，相信我在不久之后，便真的如同幻境中的一样，功力尽复。
瞧着朵朵和小妖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我板起脸来给金蚕蛊出头，说平日里没见到，想念得要死，现在肥虫子醒过来了，你们却又整日欺负它，这小东西不会说话，作为家长，我倒是要管一管的。
小妖刮刮脸，噘着嘴说装什么大人，哼，臭流氓。
说完，她牵着朵朵朝着窗边走去，说我们练功去，不理这个大色狼，朵朵你知道么，她今天摸了雪瑞的咪咪呢？朵朵说是么是么，不可能吧，陆左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啊……
我囧着脸，不说话，这小狐媚子，可真能造谣。
次日清晨，我被电话吵醒，杂毛小道到了南方市。
见到肥虫子，杂毛小道好是一阵亲昵，摸得肥虫子浑身直颤抖。
大师兄刚刚上任，忙碌得脚尖碰脚跟，各种应酬，白天实在是抽不出什么时间来见我们，特意打了电话过来，让我们晚上九点钟的时候，到某大院里面去找他。
白天便是自由活动，我和郭一指也熟，打声招呼之后，跟雪瑞去了附属医院，买了束花，找到了杨紫汐的病房。
杨紫汐醒过来了，一如往常，杨父不在，杨母正伺候着她吃早餐呢。
见我们进来，杨母眼泪涟涟，拉着我们的手，直说感谢的话语，然后又跟杨紫汐一番形容，然后让她好好谢我们。
相比于杨母，杨紫汐反应显得有些平淡，尽管她母亲极力鼓吹，但是从她的眼神里，我看到了质疑。
不过她终究还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接过了我手中的花儿。
我并不介意，查看到她已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便与雪瑞一同离开。
在医院大楼门口我碰到了杨父，他提着一个黑塑料袋子，见到我，紧紧握住手，说了一大通感谢的话语，然后把黑塑料袋递给我。
我捏了一下，是钱，大概一百张毛爷爷，我没接，说不用，我只是过来看看而已，不算是生意。
一番推迟之后，杨父收回了钱，似乎很感动，我们离开老远了，还朝着我们挥手致敬。
下午的时候我们又去了一趟警局，把昨天案件的后续工作完成。
专案组的警察告诉我，那个杨奕经过医院的紧急救治，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估计左眼是没有复明的希望了，对于侵犯小穆的事情，他抵死不认。
不过破案就跟做数学题一样，没有答案的时候，头炸掉了都不知道怎么做，有了答案，所有的思路都出来了。
他们已经开始准备批捕另外两个涉案人员，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至于王侨华，昨天的突击审问过后，案情基本明了，之后的工作，就是收集相关证据，准备起诉而已……哦，对了，他想见见你。
我见了小王老师，他问我是不是通灵，小穆现在怎么样了？
我撒了一个谎，说小穆魂归幽府了，走得很安详。
小王老师流着眼泪，告诉我，说如果他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他一定会原谅小穆的。
都是那些狗日的造谣者，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冲动的。
他现在后悔极了，心里面只想着陪小穆一起去死……
我摇摇头，说小穆并不需要他的原谅，因为她虽然在很多地方做得不对，但是在那方面，并没做错什么。
之后我意外地见到了苗苗和冬冬，见面之后，又是一阵嘘唏，感慨世事无常。
晚上我和杂毛小道去见了大师兄一面，还看到了林齐鸣、尹悦等七剑成员。
当日，七剑并不是都随着大师兄来东南赴任，来的只有尹悦和一个叫做董仲明的年轻人，而林齐鸣则升任了大师兄往日的位置，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我们单独见的面，大师兄给我们倒了杯功夫茶，然后坐在沙发上，显得十分疲惫。
他告诉我们，说东南区问题很大，特别是南方省，在张伟国的把持下，乌烟瘴气。
他过来这里，有很多东西要捋一捋，不然没有成果的话，到时候难堪的，还是他。
杂毛小道笑嘻嘻，问张伟国那个屌毛怎么样，现在萎了吧？
大师兄摇头，说他申调到西南局去了，哦，你们不知道吧，赵承风也下放了，到西南局，不过是副手——毕竟西南局太强了，全国第一。
东南局是他们两个在争夺，结果赵承风失败了，到了西南局，这边好几个人都调了过去，比如黄鹏飞那个二五仔，也过去了。
这边往日是赵承风的势力范围，他要头疼一阵子，等捋清楚了，到时候再找我们来玩儿。
我们笑，说无妨，大师兄的事情要紧，我们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大师兄又问起我的境况，当得知我已经开始逐渐恢复，他终于放宽了心，说当初得知我功力尽失，一晚上没有睡觉，觉得对不起我，这回倒是不用那么内疚了。
这伤，据说需要龙涎水，他尽量打听，到时候通知我。
见过大师兄后，我们在南方市又盘桓了两天，还见到了腾晓和秦振，喝了一顿酒，酩酊大醉。
最后到了国庆黄金周末尾，经不住威尔几番催促，我才返回了东官。
第二十六卷 酆都鬼事

第一章 该隐的祝福
郭一指别看长相猥琐，和杂毛小道一般无二，但也是个忙忙碌碌、有事业的人。
他此番前来，主要是过来考察一下茅晋风水事务所的业务，行业交流，以及亲自体验一下官式服务的美妙，当我们准备返回东官时，他也便提出告辞，回金陵去了。
临走前，郭一指拉着我的手，说小陆，看你的面相，是个有大福份、大机缘的人，只可惜左脸破相，使得你有血光之灾，常常处于危难颠簸之中，注定小人妨碍，凶险随身，老无所依，不要嫌老哥哥我说得难听，你现在的情况是有多大的福缘，就有多大的祸端。
除非你肯舍弃往日不曾有的一切，方才能得享安宁……如何去做，你自己考虑吧，哈哈，我走了。
杂毛小道擂了这假瞎子胸口一拳，说咱们都是搞这一行的，谁能吓唬得了谁啊，赶紧滚蛋。
我们挥手告别，依依不舍。
还没有回到东官，威尔岗格罗便火急火燎地打了几通电话催促。
自从肥虫子苏醒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此君就魂不守舍，各种忙碌。
他在茅晋事务所任职坐馆期间，认识西城一家医药公司的老总，早早地就跟人家预先租借了实验室，就等着肉灵芝的原液到手——虽然他当初说不要工资，免费服务，但我自然不是让人痛恶的资本家，威尔也不是省油的灯，接手的案子，倒是赚了不少提成。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威尔来时一穷二白，兜里没有几块大洋，到了此刻，也算是小有身家，不愁吃喝了。
回到家中，等待已久的威尔冲上来，与我热情相拥。
这个以速度著称的血族激动之下，将我给抱得骨头喀喀，惹得小妖忍不住出声威胁。
当坐下来时，威尔和我都很忐忑，据刘明形容，那肉灵芝，差不多有婴儿手臂大小，消失不见后，谁也不知道其踪影，要不是最后关头，肥虫子吐出一滴原液，救醒加藤亚也，没有人知道竟然是这个小家伙见猎心喜，蛇吞大象，将偌大的肉灵芝给吞食干净。
这个小东西的胃，仿佛就是一个黑洞，而末端，则连接着另外一个宇宙。
我们不知道，经过了半年沉睡的肥虫子，体内是否还存留得有一丁点儿肉灵芝的原液。
倘若它早已消化殆尽、并无残留的话，威尔只怕从这二十几楼往下跳的心思，都有了——期望越大，失望越大，眼看着行走于阳光之下，破除恒古以来上帝诅咒的机遇，就要从自己身边溜走，淡定洒脱如威尔，在那一刻，也忍不住鼻翼翁动，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
所幸即使沉眠，金蚕蛊依然能够与我心意相通，在卖了半天萌之后，它往威尔手上的培养皿中，吐出了一滴黄津津，有着金属光泽的液体。
这太岁原液一滴落入培养皿中，整个房间里，顿时就是一股极乐妙香，檀味阵阵，我们所有人的毛孔都在那一刻忍不住张开，仿佛浑身都浸入温泉中一样。
也只有在此刻，我才能够直观地明白，肉灵芝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天材地宝，为何加藤亚也苏醒、威尔改变体质都会需要用到它，而肥虫子偷吃之后，竟然便能够蜕皮。
一滴，有且只有一滴，肥虫子吐出来之后，精神一阵萎顿，身子一缩，回到了我的体内。
啪嚓——威尔盖上培养皿，小心翼翼地收入一个造型新颖的保险箱内。
他激动地紧紧握住我的手，说陆，上帝和撒旦，同时赞美你，你是我见过的最慷慨的中国人，也是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现在需要泡在实验室里面，进行实验和分解。
再见，祝我成功！
他挨个儿跟我们所有人握手，便是雪瑞的吉娃娃，他也忍不住心中激动，用络腮胡子蹭了蹭，然后狠狠地亲了几口。
从此威尔消失在了茅晋事务所，没日没夜地耗在那个医药公司的实验室中，吃喝拉撒，都不出门。
出于对力量和安全感的渴望，肥虫子苏醒之后，我便整日让它给我疏通经脉，温养身体，然后一有空闲时间，就打坐行气，期望把浪费的时间，全部都找补回来，勤奋极了。
不过人便如同一只碗，容量终究有限，每日行气的周天也因为身体的限制，并不能无限制地练功。
除此之外，我也开始了恢复性的身体锻炼，系统地学习硬派国术的培训手段，让自己不再如同玻璃人儿一般，脆弱得紧。
进步是需要累积的，永远都不能够一蹴而就，所以我惟有通过持之以恒的努力，才能够在紧要关头，不仅仅只有绝望和尖叫，而是能够更加主动的引导事情的走向。
不过有努力，有汗水，便也会有回报，所谓“事半功倍”，用来形容拥有了肥虫子的我，实在是太妥当不过了。
我能够感受到自己每日都在进步，到了月中，手掌开始变得幽蓝，而神奇的事情出现了，经过了浴火重生，从零开始，恶魔巫手的力量，已经不再是那种狂暴而不可控的存在了，我发现我已经能够随意支配和主导它的诞生和陨灭。
而恶魔巫手，也不再是一种附加的诅咒力量，而是真正属于我的一种能力了。
就是那种随用随到，并不需要事后还要找来中药材，按照万三爷的方子浸泡。
我在想，这变化，或许就如那同居和领证结婚，是差不多的类比吧？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肌肉匀称，双手幽蓝，这个长得不帅，但是硬朗而具有男人魅力的家伙，我十分满意。
唯一让我头疼的，是额头的那个蝙蝠印记，经过威尔的处理，它变得淡淡的，仿佛一层薄纱，并不是很碍眼。
不过一想到我已经变成大多数吸血鬼的仇人，心中就不爽。
当然，也仅仅是不爽而已，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我目前就是这个心态。
期间，小婧他们学校的案件一直在进行，也是到了月中的时候，那个办案的李春宝李警官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参加王侨华的庭审宣判？我拒绝了，那个案子根本勾不起我多大的兴致，既然案件的始作俑者都已经受到了惩罚，那么如何审判，就是法律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经历了那一次事件，小婧有些害怕，头几天总是打电话给我，语气也慌了，总有被迫害的妄想，后来我让她找学校里面的心理辅导老师治疗，慢慢的，电话便少了。
日子依然在继续，雪瑞送给朵朵的那个六芒星精金项链，我和杂毛小道后来仔细研究了一下。
我就是个半调子，严格来说是个门外汉，但是杂毛小道却不同，作为李道子传人的他在炼符制器、法阵研究方面，是个大行家，不过中西文化，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体系，总有疏离隔阂，我们最终确认，这里面有大量的纯阴之气，朵朵可寄身于此，用来进补，大善。
后来虎皮猫大人见着了这东西，却很明确地跟我们说起，这项链其实就是一个钥匙。
钥匙，是什么钥匙，通往哪里的钥匙呢？大门在哪里？
虎皮猫大人却卖起了关子，就是不答，只说先收着，到时候可能会有大用——当然，也可能这辈子都用不着。
我们都好奇，继续盘问，这肥母鸡一开始还一问三不知，问得烦了，就破口大骂，然后躲在电视机后面去睡觉了，朵朵叫都不肯醒过来。
十月下旬，某天清晨，外面阳光潋滟，从茅晋事务所的办公室往下望，密密麻麻的人流涌动，这个时候门外一片喧哗，我走出去，只见一身整洁而隆重的威尔，提着好多吃食，正在与老万、小俊、张艾妮、简四、老苏和小澜等人，热烈聊天。
我见他并没有带平日里总拿着的那把黑色大伞，心中一喜，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威尔将吃食递给老万，让大家分食，然后跟着我进来，激动地跟我说他经过无数次失败，终于炼制出了能够让他们血族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的药剂。
他把这药剂，称之为“该隐祝福”，服用之后，经过逐步试验，他终于可以享受这个星球上，那美妙而温暖的阳光，和最好的风景了。
我恭喜他，问接下来，他有什么计划？
威尔告诉我，因为太岁原液的稀少和不可复制性，他仅仅只勾兑出三份适量的“该隐祝福”，而且他已经用了一份。
他有一个女朋友，他需要回到英国，找到他亲爱的安吉利娜，与她共享光明。
所以他此次前来，是过来告别的。
我与威尔握手，说好，希望你早日找到自己的伴侣。
作为茅晋事务所曾经的一员，我们当晚给他办了一场欢送会，所有的成员都有参与，许多人大醉而归，特别是财务简四，喝醉酒后，哭得稀里哗啦，情难自已。
威尔也很动情，跟每个人拥抱，然后告诉我，在茅晋事务所的日子，他永远都不能忘怀，希望以后，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我也喝得比较多，虽然没醉，但是头疼，倒床就睡。
第二天清早，那电话铃响得头都快炸了，我烦闷地接过来，是赵中华，他告诉我大师兄到了东官，点名说要见我。

第二章 生病的柑橘
大师兄相召，我自然不敢拿捏什么，毕竟他不但是我的靠山，也是亲近的兄长，于是立刻梳洗一番，驱车前往。
到了南城二处，门口依旧是那个顶替张伯的僵尸脸老太太，当然，还多了一个赵中华。
他见到我前来，拉着我，说陈老大八点钟到的，现在正召集机关的人员训话呢，都是些冠冕堂皇的话语，没我们这些编外人员什么事情，走，我们先去吃早餐。
机关食堂的早餐很不错，荤素搭配，精致小巧，很有南式早茶的感觉。
过我昨日喝多了酒，有些难受，便只点了一碗白粥，就点儿咸菜，缓缓地喝着，问掌柜的，陈老大找我过来，是叙叙旧，站站台，还是真的有啥事儿？
赵中华摇头，表示不知道，你还期望有什么奖励？跟你提一级工资，估计你这个当老板的也不在意。
他也是刚刚到，懒得凑上前去，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反正都是老部下了，陈老大也不会介意的。
我们两个猫在食堂里吃了大概一个小时的早餐，聊了些近况，掌柜的告诉我，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前几个月乱象纷起，连他这编外人员都累得腿抽筋。今天南海，明天茂名，各种忙碌，然而自从大师兄要来东南赴任，什么鬼魅妖魔，全都消失无踪。你说说，这是什么节奏？
我笑了，说这是天下太平的节奏呗。
掌柜的又告诉我，说黄鹏飞那小子自从集训营回来之后，性子便沉稳了，实力也似乎厉害了许多，六月份他还回了一趟茅山，据说得了不少好处。
黄鹏飞素来忌恨小萧，连你也受了牵连，自己可得小心那个家伙，莫到时候给你出阴招、下绊子。
我耸耸肩，说黄鹏飞之流，不过是墙头芦苇、山中空笋，能有多大影响力？再说了，我上面不是有你和陈老大罩着么，怕个毛？
谈话间，曹彦君走了进来，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说到处找你们两个，没成想居然都跑到这里混饭吃。
陈局长那边搞完了，说要见见你们两个，走，跟我去吧。
我站起来，拍拍曹彦君的肩膀，说行啊，老曹，陈老大这回一来，你就是妥妥的心腹，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曹彦君笑了，说还不是你和掌柜的推荐，以我这本事，撑死了也就是一个跑腿的，大事情，还得你们来办。
赵中华跟着走，说得了，我们都是些编外人员，临时工，要说升官发财，还得是你们这些踏踏实实做事的人。小曹，你可不要谦虚。
说说笑笑，来到了小会议室，曹彦君并不进来，而是送我和掌柜的进了房间后，把门给关上了。
走进小会议室，大师兄正在主位上坐着，旁边是董仲明。
大师兄站起来，跟我握手，然后亲切招呼我们坐下。
他依然穿着那件合体的中山装，气质沉稳，不过比起月初的疲倦，此时的大师兄精神抖擞，目光如电，脸上的笑容淡然自若，显然已经进入了角色，而且完成得似乎不错。
久别重逢，自然好是一番寒暄，谈到我身体的伤势，大师兄还亲自给我把了脉。
结果还不错，不过大师兄告诉我，说我身体里还有一些隐疾，自己得注意，不要太过于拼命，不然还会有复发的危险。
大师兄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很威严，不过私底下却十分亲切，有什么事情，也不瞒我们，把他最近的一些动作，跟我们谈起；掌柜的很早就跟大师兄做过事，就如同董仲明他们一样，故而并没有什么可拘束的，谈天说地，彼此都没有什么隔阂。
赵中华久居南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是门儿清，我看得出来，大师兄到了东南，跟掌柜的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从这番言论来看，我感觉大师兄仿佛是想要重用赵中华，有把他提拔到张伟国空下来的那个位置去。
不过大师兄初来乍到，最需要的还是稳定，和平地接管东南分区。
大规模的提拔自己的故旧，似乎并不是很妥当，所以他也并没有承诺什么，也只是了解。
谈了半个小时，大师兄突然问我，说认不认识一个叫作吴临一的人？
我说认识，他又问我是不是很熟？我说还好，在家里的时候，跟吴临一打过一次交道，后来还通过几次电话。
不过要说有多熟，倒也不见得，关系还算一般吧，怎么了？
大师兄不答，而是从董仲明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夹，说你先看看这个吧。
我接过来，打开着蓝皮封装的文件，翻开第一页，便见到两幅照片，第一张是挂在果树上面的几个柑橘，青色的，生涩错落，并无什么异常；第二张，则是一个熟透了的黄色柑橘，被从中整齐，切成两半。
然而问题出现在第二张照片上，只见那被切成两半的柑橘果肉里面，附着有二十多条细小的生蛆，正在翻滚着，乍一见，密密麻麻，让人顿时就生出鸡皮疙瘩，寒意陡生。
我接着往下翻，这是一份调查报告，说得是自从今年秋季起，在西川南衮、宜兵、答州还有渝城周遭，都爆发了大规模的柑橘蛆虫事件，很多农户采摘下挂果的柑橘，剥开之后，发现里面的果肉，多则几十上百，少则三五条，里面有很多半特殊寄生蝇蛆，根本就无法给人正常食用。
农户和公司忙碌一年，结果收获的是这些根本没有经济价值的柑橘，在经济上面，自然是损失惨重，虽然那蛆虫的蛋白质含量高达60%，可用作高蛋白质饲料，但是分离和收集实在不易，根本没有效益。
我看到一半，眉头皱起，抬起头，说这里面有问题。
大师兄点了点头，说是的，很大问题。
这是有人动了手脚，传播了一种很特殊的病虫，导致大范围的病橘扩散。
当然，这个还不是最主要的，我们已经接到了一些误食病橘的案例，食用了病橘的人，有个别表现出记忆力减退、神志丧失的迹象，有人吃的过多，已经成了白痴。
通过统计和研究表明，这种病发率达到了11.8%，也就是说每十个人里面，就会有一个人会受到病橘的影响。
我快速翻到后面，看到那一个个的案例，心中惶恐，不由得失声说道：“基因武器？”
大师兄沉声说道：“对，有这个意思。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但是做我们这工作的，不能不有职业敏感性。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经济效益，而关切到了社会公共卫生安全。
虽然大部分病区已经得到了控制，但是有消息称，部分农户和公司为了赚钱，已经偷偷地把这些病橘给卖出去了……”
掌柜的在旁边听着，有些诧异，说这些长虫的病橘，怎么会有人要？
董仲明出言解释，说连皮带壳的病橘自然没有人吃，但倘若揉成汁液，浑浊不清，自然也就不需要太多的顾虑了。
掌柜的点头，然后问大师兄，说陈老大，这事情发生在西川、渝城那边，自然由人才济济的西南局操心负责，这事儿说大很大，说小，在西南局那些高手面前，这也算事儿？
大师兄摇摇头，说你忘了，陆左在怒江培训那次，鬼面袍哥会上至坐馆大哥张大勇、白纸扇罗青羽、大供奉刘彧，下至骨干精英，清巢而出，伏击我宗教局以及宗教界各处的后备人才，导致死伤惨重。
邪灵教最强鸿庐，就留了张大勇这一脉骨血。
像张大勇这种睚眦必报的人，难免不会起来兴风作浪，报复社会，而且此次影响极为严重，上头十分重视，所以组成了专案组，倾尽各方力量，专门处理此次事件。
我有些迷惑了，说大师兄，你今天专门找我过来，难道这件事情与我有关？
大师兄点头，说西南局那边，吴临一在那方面算是比较能说话的人，他打报告到了总部，想要借调你，到专案组去。
不过你只是我们部门的外围人员，所以我特意找你过来，也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赵中华有些急了，说陈老大，西南现在是赵承风的地盘，他们自己惹得祸端，让他们自己去揩屁股呗，干嘛还把伤重未恢复的陆左弄过去，给别人平添政绩？
大师兄眼睛眯起来，瞪了掌柜的一眼。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中华，你的眼界到底还是小了一点，我们内部再如何斗争，但是在人民利益面前，都是要妥协的，这才是我们做事情的原则和主调。
陆左过去，是为了广大受害的农户，以及无数有可能受损害的人民群众，是大功德，怎么能够以内部分歧来作为理由，去拒绝呢？
掌柜的被大师兄一番批驳，低下了头，心服口服，大师兄转头看向了我，说陆左，你身体还没有恢复，所以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怎么看呢？我并没有考虑太多，点点头，说好，正想去西川吃一吃麻辣烫，什么时候走？
大师兄笑了，说越快越好，如果是后天的话，我们有专机过去。

第三章 久违的故人
大师兄似乎早预料到我会答应，并不意外，让董仲明把准备好的资料递给我，然后交待了一番到了专案组后，需要注意的事项。
董仲明的准备十分周全，事无巨细，都备注仔细，我听林齐鸣说过，董仲明在“七剑”中并不是以武力擅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协助大师兄处理公务，十足的秘书角色，干练得很。
大师兄是一个很有统御手段的人，各路英才，都能够汇聚到他的旗下来，反倒是茅山宗出身的直属，倒是没见着几个。
谈得差不多了，门外有人适时敲响，汇报工作，我们便起身告辞。
大师兄把我送到了门口，拉着我的手，说西南局人才济济，你这一次借调过去，主要是以蛊师的身份。
参与的，也都是研究工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过事有万一，如果出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记得仲明的电话，随时打给他，我便能够知道。
我握着大师兄满是老茧的手，说晓得了，我就是个混饭吃的，估计也没有谁会为难我的。
出了会议室，掌柜的还有事情找大师兄，并没有离开。
我独自去停车场准备走，曹彦君跑过来，说他后天早上九点过去接我，到时候不要关机，记得保持联系。
回到事务所，我把资料递给杂毛小道，说我后天要出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杂毛小道大喜，说他窝在东官也快一年，整日忙忙碌碌，早就烦得出鸟儿来了，便是东官夜幕下的那若干夜场，他都已经烦厌。
红尘炼心，也不是这个法子，摸一摸肚子，板油都长了三两寸，正好去西川走一走，见识一下西川妹子的风情，渝城火锅的麻辣鲜香……同去，同去。
我跟杂毛小道搭伙同行已经熟惯，并不拒绝，只是问茅晋事务所这里怎么搞？
杂毛小道眉头一掀，说有雪瑞和张艾妮呢？另外不是也新招了两个风水师，充充场面也够了——再不行，把大门一关，这不就结了？钱这玩意，够花就行，何必为它奔波，走脱不得呢？
我笑了笑，还是这个家伙洒脱，花了这么长时间和心血弄出来的盘子和名气，说不要就不要，倒还真有出尘高人的风范。
于是我点头，说好，那我们收拾收拾，后天出发。
中午的时候，威尔搬出了空中花园，乘车前往白云机场去坐国际航班，返回英国。
临走的时候，我问他，既然血族的体质都能够通过手段，直面阳光，那么像朵朵这种鬼魂灵体，能不能够通过什么方法，也实现同一目的呢？
威尔摇头，说他们讲到底，还是生物体的一种，而朵朵，完全就是精神意识的范畴。
不过西方对于这方面研究的高人也多，到时候他回去问一问，如果有结果，他跟我联系的。
送走威尔，雪瑞这边也闹了起来。
当得知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茅晋事务所的大佬要跑路了，雪瑞自然不肯独自留守在东官，她也要跟着过去，去看那嘉陵江边的纤夫，巴蜀故国的遗迹，渝城解放碑的小正太，还有遍地的美食……哇，想一想，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雪瑞说得激动，大中午就忍不住拉着我们去附近的川菜馆子里，吃了一通火辣辣的川菜美食。
我很奇怪，这个生长在香港、旅居于美国的妹子，为何如此能够吃辣。
不过我最后还是断然拒绝了雪瑞同行的要求，并不是因为茅晋事务所没人照看，而因为我参与的，是一次秘密行动，杂毛小道作为茅山弟子还好说，再带一女孩子，简直就像是去度假的了。
既入组织，便需要遵守规矩，搞特殊化，最后只能让自己格格不入。
为此，从来没有跟我拌过嘴、吵过架的雪瑞跟我就是一阵闹，两天都没有说过话。
这事儿还惊动了坐镇香港的李家湖，他亲自跑过来灭火，把自家女儿好是一顿劝，最后不得不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协议，答应全程资助雪瑞明年去欧洲的旅游计划，这才罢休。
当然，即便如此，雪瑞还是没有给我好脸色，总是扬言，说要在我临走之前，让金蚕蛊和青虫惑打一架再说。
第三天一大早，我逃也似地带着两个朵朵，和杂毛小道离开。
当然，同行的少不了虎皮猫大人，肥鸟儿听说是专机，兴奋得一晚上没有睡觉，激动不已，老泪纵横地说：“终于、他妈的不用坐有氧舱了。”听到这话，我感觉有时候大人的要求还真的是不高，有苦茶叶、恰恰瓜子吃，有个窝儿睡，坐飞机时不用待在憋闷的有氧舱里面，就已经很满足了。
当然，还要有一个可爱的小箩莉陪着——这才是必要条件。
送我到机场的曹彦君帮我准备好了一些手续和介绍信，还把一个钥匙圈的青铜环递给我，说这是大师兄给我的，可以用来驱邪避祸，能够镇压我额头上面的印记，日夜消磨。
我收下，让他带一个感谢给大师兄。
南方至渝城江北机场，不过两小时，在南方我们还穿着单衣夹克，到了江北机场，出了大厅，我和杂毛小道便冻得像两个鹌鹑，瑟瑟发抖。
说是专机待遇，但其实就是顺道而已，出来时也没有人过来接我们，让我们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终于受不了了，打了个的，直奔附近的一家火锅城，先吃上两口再说。
为了掩人耳目，平日里以我堂妹名义出现的小妖便没有现身，而是藏在了我的槐木牌中——虽然六芒星精金项链也可容纳灵体，但是两个小家伙都是念旧之人，除了修炼时提取纯阴之气，平日里还是喜欢一起呆在槐木牌里。
我和杂毛小道美美地享受了一顿正宗而美味的渝城火锅，然后又到附近的商场里面，买了两件厚实的皮衣，穿上后，才有得闲心欣赏起渝城的风景来。
我这人的活动范围比较有限，除了自己的家乡之外，大部分都是在东南沿海地区讨生活，而且那个时候，整日为了生计奔波，连装修稍微豪华一些的旗舰店，都不敢迈脚走进去，哪里能够如现在这般到处玩耍。
我连黔阳都没有去过，更何谈渝城天府，不过这一路行来，感觉这座内地城市，山水花城，休闲都市，无论是从风景，还是人物，倒和沿海那些快节奏的城市，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
杂毛小道自然是来过，不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儿了，至如今，日新月异，变化真的是天翻地覆，目不暇接了。
又逛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这才接到了一个本地的电话。
是个妹子，说没有接到我们，问我们现在在哪儿呢？
我发笑，说我也没有见到接我们的人，肚中饥饿，所以就出来找饭吃了。
我对这里的地理不是很懂，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半天，终于有一辆黑色奥迪停到了我们面前。
来接我们的工作人员是个漂亮的地道川妹子，叫做刘思丽，笑起来很甜，用川话讲叫做“嘿乖”，态度也很好，并没有责怪我们私自乱跑，很热情地跟我和杂毛小道握手。
刘思丽个子不高，长得很像几年前湘南卫视举办的一个选秀节目季军，杂毛小道握着她的手，嘿嘿地笑，嘴咧得忒大，都舍不得放开。
此君在这一时刻，完全没有战斗时的高人风范，简直就是一个二皮脸子。
我跟刘思丽介绍说是朋友，虽然这样子随意带人，不是很有纪律性，但因为是特意借调过来的“专家”，刘思丽也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样子，一同载着我们回去。
专案组的驻地在万江区的一处清静之地，周围树木茂深，临山，台阶幽浅，门户宽阔而蕴味足，建筑都隐没在林中，很有意思。
车子停在院子里，我们拾阶而上，走到拐角一处建筑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吴临一那个头包粗布的老苗人，正从里面赶出来，过来跟我握手，欢迎我。
此时的吴临一没有初见时候的冷淡，因为是他打报告让我过来的，反而显得十分热切，把我拉到一旁，把此次的事件，草草说了个大概，然后跟我说先去报到，到了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有一个案情通报，让我务必参加一下，也正好跟专案组的成员介绍我。
我指着旁边的杂毛小道，说老萧也跟着过来了，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吴临一在青山界便与杂毛小道是旧相识，自然知道这个猥琐道人的厉害，紧紧握手，说了些感谢的话，还说要不是小萧不在体制内，一定会借调过来的，如此正好。
吴临一也忙，闲话匆匆，聊不过三两句，有人叫他，便离开了。
我们在刘思丽的带领下，办了报到手续，然后又被带着，去找分配的宿舍。
那宿舍在山后坡，我们转小路过去，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往前走，转一个弯儿，却见到黄鹏飞和白露潭两人，出现在我们对面，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第四章 借调的目的
骤然相见，我们彼此都有些猝不及防。
愣了几秒，倒是杂毛小道嬉皮笑脸地开了口，朝黄鹏飞打招呼，说哎哟，我的小师侄儿，我说怎么好久不见你了，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这妹儿，是你的妞么？长得还真水灵，我说你怎么好好的南方不待，跑这边来，是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节奏么？
听到杂毛小道的调侃，黄鹏飞脸色铁青，冷冷地说道：“你一个被逐出门墙去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喊我师侄？有谁承认你是茅山门下了么？真不要脸！”说完这话，他又冲着我说道：“陆左，你有没有纪律组织性？竟然将一个无关紧要的社会闲杂人等，带进这重地，这件事情，我会向上头投诉的！”
这一通狠话说完，他头也不回，也不理旁边的白露潭，扬长而去。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朝我笑道：“这熊孩子脑袋进水了么？”
和他相处已久，我知道老萧虽然笑容满面，但是每次摸鼻子，都代表着怒意横生，甚至是起了杀心。
不过以杂毛小道的涵养，只要不是触及逆鳞，倒不会真的动手。
我耸耸肩膀，说也许把，这熊孩子向来如此。
然后我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白露潭，挥手打招呼，说小白，还久没见了。
白露潭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说话，完全出于震惊之中，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惊喜地拉着我，说陆左，你居然好了啊？天啊，这真的是一个奇迹，上次……医生不是说，你这辈子都下不来床了么？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思丽，笑了，说干我们这一行当的，见得最多的，不就是奇迹么？
我们站在转弯处，闲聊了几句。
白露潭告诉我，她集训结束之后，因为表现优异，先是在湘湖升了职，后来又被上调到了帝都。
一个月前，又跟随上峰，从帝都调到了西南局，目前参加本次的专案组，和黄鹏飞搭档，在江北江南查询那散播毒虫的踪迹，刚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去汇报情况呢。
我点头，跟她握手，说我也被借调过来的，不过应该是跟吴临一他们那一组。
白露潭很高兴，说我们老同学又能在一起做事，太高兴了，还真的是有缘啊。
不过我急着去汇报事情，一会儿再过来找你。
我点头，说好，你先忙。
白露潭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来，咬着牙，说陆左，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虽然我们和黄鹏飞，在集训营的试炼中是对手，但是回到工作和生活中来，却都是同事。
他这个人有本事，也有傲骨，但终究不是敌人，所以我劝你，最好还是跟他缓和一些关系的好。
我睁大眼睛，有些诧异，然后苦笑，说我倒是想缓和，奈何人家并不甩我。
白露潭环顾四周，走到我耳边来，悄声说道：“黄鹏飞的舅舅，是茅山宗的话事人杨知修，你不晓得吧？所以……”她在我耳朵边吐气如兰，搞得我耳根子痒痒的，忍不住笑，点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果真是道家二代，我惹不起，躲得起。
白露潭离开之后，杂毛小道看了我一眼，说这个女孩子，跟你好像挺熟的，是你们那次集训营的同学？
我点头说是啊，很厉害的一个女孩子，湘西落花洞女出身，请神探知，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杂毛小道还没有说话，站在他肩膀上面的虎皮猫大人就乍呼起来：“毛，说是山神，就真的是神了？蜗牛是牛么？天牛是牛么？不过就是跟几个踩到狗屎的山精野怪有一腿子的浪货，小毒物你把她捧得这么高，这眼光，倒是低得让我不齿——尼玛，以后别说你认识我！”
我没有接话，看向旁边的刘思丽，这个女孩儿倒是机灵，也不理这鸟儿，头扭到一边，装作听不见。
杂毛小道笑得捂肚子，我也苦笑，说大人，您老人家的眼界，高瞻远瞩，但我却只是一个出道不久的小角色，您口中的山精野怪，在我眼中，都是厉害的大拿……
虎皮猫大人呸我一脸唾沫，然后振翅一飞，朝着林子顶尖飞去，屁股一撅，一大泡翔，就洒落下来。
我赶忙闪躲，那翔正中哈哈大笑的杂毛小道，啪唧一声，惨不忍睹：
“肥母鸡，你大爷的……”
这里分配到的宿舍条件不错，单人单间，还有单独的洗手间，杂毛小道没有名额，不过刘思丽找后勤再搬来了一铺床，倒是不错。
下午的时候，杂毛小道一个人出去晃悠，说去解放碑摆摊，看看美女，而我则前往之前报到的主楼，参与专案组的案情通报会。
这次通报会的主角是白露潭，她和黄鹏飞领导的搜查二组，通过近一个星期的排查，已经将毒虫撒播的源头，最终确定在了以渝城丰都为中心的近三千平方千米的土地上来。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发现，因为病橘的爆发范围，遍布西川东南部，渝城大部以及黔西等部，甚至巫山以北，都有发现，能够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从这么大范围的病发区域中找出源头，而且有理有据，足以证明了白露潭和黄鹏飞的能力。
本次专案组的组长是袖手双城赵承风，不过他老人家贵为大区副职，事务繁忙，所以具体的领导是一个叫做董申磊的中年人，我听别人叫他处长。
白露潭这个女孩子比较会说话，汇报的时候，言必称专案组相关领导的指挥下，在组员们奋力的工作下，故而得到了董处长的大力表扬。
搜查二组里黄鹏飞是正，白露潭是副，因此也少不了黄组长的亲历指挥和决策，面面俱到。
会议开得比较杂，我大概捋了一下，知道这起病橘事件，目前有三个重点，第一就是组织专家小组，针对性地研制特效药，并且防范其扩散，和来年的继续漫行；第二则是要追查出幕后凶手，将研制毒虫并且将其散播的那些罪人，给绳之以法；第三，那便是要找出偷偷收购这一批有毒柑橘的商家，避免其流到市场上，危害更多的人民群众。
会议结束的时候，董处长也给专案组的各负责人介绍了我，说是从东南区请过来的专家，也是一名蛊师。
大家对于我的到来，报以热烈的掌声，不过我很敏感的发现，这掌声里面，依然还是有一些敷衍。
看来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的到来，比如黄鹏飞。
这起事件，对于大集体来说是一件危害甚大的事情，但是换一个角度，如果能够顺利结案，未必不是一场政绩。
会后董处长找到了我，跟我谈了一会儿话，对我的到来，表示了个人的欢迎，并且跟我说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到他，能够满足的，就尽量满足。
这场合我见得也多，表示一定会尽力工作，争取早日出成果。
出了董处长办公室，我又被一个工作人员领到了另外一栋比较有现代气息的大楼，经过介绍，才知道这里是实验大楼，针对致病柑橘的防治和医疗工作，就是在此处封闭式的集中进行。
这里说是专案组，但其实是一个应急指挥中心，集很多功能于一身，有多个不同的团队在支持。
就比如此处，大楼里召集了很多医学、生物学相关专业的专家教授，正在夜以继日的研究和实验，与此同时，像吴临一这样养蛊人身份的人士，也有好些个。
在真正的危机面前，以国家为单位的团体爆发出来的力量，实在恐怖。
我在五楼实验室找到了吴临一，他正在带领着五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女在做实验，没空理我。
我闲得无聊，走到临门的实验台，看到柜子上面摆放着很多玻璃的培养皿，用英文字母和数字分门别类标注清楚，我低头看向第一个，里面是一块切成四分之一的柑橘，橘黄色的果肉里面已经腐烂了大半，尽是些蛆虫爬行。
很奇怪的是，这果肉被蛆虫吞食大半，但橘皮却毫发无损，一如寻常。
“橘子皮里面含得有大量的柠檬烯，性温、辛苦，细胞形状不规则，壁不均匀增厚，有浓重的气味，这些都是蛆虫不喜的，所以很多柑橘到底有没有病，只能够剥开才知道。”
我身边传来传来了吴临一的声音，只见带着淡蓝色口罩的他出现在我的旁边，一边取下橡胶手套，一边指着培养皿中的蛆虫跟我说道：“之所以请你过来呢，主要是因为你所养的蛊，乃金蚕，这东西据古书记载，是蛊中之王，所以希望你能够出一些主意，并且用你的金蚕蛊，贡献一些解药的研制方法。”
贡献……方法？
我问现在都有什么难点呢？吴临一说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解除这病橘的毒性，以及确定防范之法。
你的金蚕蛊是剧毒，无人能解，而本命金蚕蛊又能解百毒，最强的矛、以及最强的盾，你都有了。
我初步的想法是，先从你的金蚕蛊上面取一些样品，然后做研究……
我听着，脸色不由得严肃起来——这哪里是让我过来研究，这分明是要拿我来做研究。
当我的金蚕蛊，是小白鼠么？

第五章 局长的召唤
在我来之前，吴临一围绕着他从古籍中了解到的金蚕蛊特性，已经做了整整十一套方案。
不愧是学院教授出身的养蛊人，他的这十一套方案中，有的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有的天马行空、创意十足，有的可操作性十分强，有很高的成功率……这些方案环环相扣，严谨慎重，考虑周全，做得十分大气，让人叹服——他唯一没有考虑的一点，就是如果按照他这写个方案做下来，别说是那只有大拇指粗细的肥虫子，便是有十个手指头，都扛不住这一番折腾。
肥虫子是我的本命金蚕蛊，与我的关系，是同生共死，把肥虫子当作了小白鼠，那让我又情何以堪？
常年养蛊，吴临一的身体并不是很好，身型矮瘦，脸色蜡黄，不过谈到自己制定的这十一套方案，他显得十分兴奋，脸颊上面都露出了一抹高原红，根本不去看我的脸色，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每一种方案的优劣和成功率，给我罗列出一大堆数据来作证明。
我听得心不在焉，总感觉像是某个厨师在跟我说，如何将肥虫子煎炒烹炸，做出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来。
讲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吴临一终于停歇了下来，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问我，说陆左，你觉得我们应该从哪一套方案开始实行？我的建议是第二套，通过应激反应滞后，截取3到5份样品，然后通过透析分离的方法，分析出其中的元素构成……
看着我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苗子，盯着他满是期冀的目光，我耸了耸肩膀，说随便，你觉得哪套方案合适，就先进行哪种吧，我没意见，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我的行李还没有整理呢，先离开了。
见我转身就走，吴临一连忙拉住我，说陆左，我们等着你的金蚕蛊做实验呢，你可以回去，把你的金蚕蛊留下来就行。
我回过头来，眯着眼睛，瞧着这个一副科学狂人模样的老苗子，笑了，说吴老师，你自己也是蛊师，请问你会把自己视为性命的蛊，交到别人的手上，任其宰割么？
见我说得严肃，吴临一点头，说可以，如果国家需要，我会把我手上所有的阴蛇蛊都交出来，一份都不残留的。
见他装疯卖傻，我不由得一阵恼恨。
这世上之蛊，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生蛊，便如同我的金蚕蛊、雪瑞的青虫惑，或者我镇宁见到那种通体透亮的蝎子蛊、王麻子的青蛇蛊；当然也有死蛊。
所谓死蛊，其实就是一种毒粉，这种最为常见，是很寻常的生物毒剂，强烈一些的，可以在人体中重复生成毒虫。
死蛊好弄，便比如吴临一的阴蛇蛊，取自一窝生，寸余长的小蛇，以器皿盛贮，自相残杀，每日祈祷，周期短则三月，最长不过半年，即可获得，与自身也并不太多利害关系；而生蛊便极其难有，不但法门少，而且耗时长久，一百蛊师中，有七八个，便算是高比例了，而且生蛊与养蛊人常年相互勾连，早已经息息相关，便比如我，肥虫子一旦死去，我便也活不过几日。
他竟然为了让我交出金蚕蛊，尽然说出刚才那种便宜话，让我如何不愤怒？
我二话不说，也不与他争论，扭头就走，吴临一见我并不接他这一茬，拉着我的衣角，裂开一口黄色的牙齿，赔笑，说陆左、陆左，你定是误会了，我一定会保证你的金蚕蛊不受到关乎性命的严重伤害，哎，你别走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可以跟你保证，不会伤害到它的……
吴临一拽得很紧，我一走动，便把他拖着滑了好几步，实验室里面的那些白大褂不知道情况，纷纷围了上来，脾气好的劝解，脾气不好的，就要抡拳头，朝我挥舞起来。
我倒不是怕吴临一这几个助手，只是这样拖拽着，实在难看，于是停止了脚步，盯着他，让他放手。
吴临一怕我暴起，松开手，犹在喋喋不休地说：“我只是一个实验想法，后续的进度，还需要我们两个人共同确认的，你不要一开始，就一副不合作的样子。
我们大家走到一起来，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别说是用一点点切片，就是牺牲自我，为了大部分人的利益，这也是光荣的！”
我往日跟吴临一接触不多，但是感觉他还算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前辈，然后此刻却感觉像一堆茅坑里面的臭翔，满心里只有厌恶。
我认真地对他说道：“我们可以通过很多途径，达到我们共同期望的目的，但是如果需要去牺牲他人来达到这一手段，我个人是不赞成的。
你不要希望通过集体主义和民族大义的那一套，来打动我，我需要尊重，而不是被人当作棋子，当作被利用的工具。”
说完这些，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我厌恶的地方，一刻也不曾停留。
回到宿舍之后的我，依然还是满肚子的怒火，没有读过大学的我，本来还计划着在那一堆专家教授面前露一回脸，通过十二法门，以及我们敦寨苗蛊的手段，尝试着将那些毒虫给抑制住，然而没想到吴临一这个老家伙，他写申请把我借调过来，本来就没安什么好心，最后竟然是这结局——我操……
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杂毛小道现在在哪里？他回我说在解放碑，哇靠，在这里一坐下来，就像是坐在T型台下面一样，全天下间的美女赶集一样汇聚于此，怎么样，小毒物，要不要过来养养眼？
我说好，我立刻就过来。
说罢我出了这出大院，打了车，往解放碑赶去。
到了地方，我把今天碰到的事情告诉杂毛小道，他也是陪着我一通臭骂，说直娘贼，那个姓吴的，果真不是什么好鸟，现在想来，当初在青山界，也是个老滑头，我们在洞子里打生打死，折损了多少兄弟，他狗日的在外面搭个帐篷歇着，到最后领功劳的时候，倒是他们占了大头。
我们两个在解放碑附近玩了一下午，美女的比例确实很大，心情这才好了一些，又去附近的一个死贵死贵的餐馆，点了一个包间，将朵朵、小妖还有肥虫子一齐叫出来，大吃了一顿。
其间一直有电话进来，我存过号码，有吴临一的，有联络人刘思丽的，也有董处长办公室的，我听得烦闷，直接就关机了。
杂毛小道问我要不要告诉他大师兄，我摇头说不用，我不肯，油盐不进，这些家伙未必敢过来逼我，大家都要按照规则来行事，谁也不必怕谁。
说到底，反正我又不想像曹彦君那样，在仕途发展，哪里会怕得罪这些人。
我们差不多玩到了晚上九点，才乘车返回。
刚回大院，刘思丽就过来了，她并不知道我和吴临一的冲突，只是很焦急地跟我讲，董处长找我，结果没找到，让她联系，我又没接电话，关机了，结果害她被臭骂了一顿。
不过回来就好，以后如果去哪里，一定要跟她讲一声啊。
我满口子答应，说连累你了，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回到宿舍，刚刚洗完澡，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阅兵仪式的复播，房门就敲响了。
杂毛小道去开门，结果一脸古怪地转过头来，跟我说找你的。
我扭头去看，是白露潭。
穿着一身简单冬衣的白露潭明显也是洗过了澡，脸上红扑扑的，像花儿一样漂亮。
杂毛小道借口去找肥母鸡，把门关上了，宿舍有沙发，我请她坐下，问有什么事么？
白露潭告诉我，她住二楼，上来看看我。
我点头，说哦。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后来白露潭有些期期艾艾地，突然问我，说是不是对她跟黄鹏飞走到一起，有看法？我笑了，说哪有，大家还不都是为了工作？白露潭听我这般说，终于放下心来，说她一个女孩子家，混这里不容易，然后跟我各种诉苦，最后不经意地提及，听说我今天跟吴老吵架了，然后跟我说吴老是西南局有名的犟脾气，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我说我没有放在心上，她说这便好，工作嘛，有分歧是一定的，多沟通就好了。
吴老今天也是气坏了，跑到董处长那里去闹了一通，你自己小心，遇到事情，千万别硬抗，对于我们这些年轻人来说，有时候，吃亏是福，你说是不时？
我听出来了，白露潭是在劝我屈服，于是便不理睬她。
她说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离去。
果不其然，第二天早上，董处长便找到了我，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话外，还是让我为了人民群众的利益，配合吴临一的工作。
我装作不知晓，说话云里雾里，但就是不松口。
一早上的时间我都没有去实验楼，而是在前门楼找刘思丽聊天打屁。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刘思丽接到一个电话，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跟我说，赵副局长要见我。

第六章 坚决的打脸
在六楼里间一处昏暗的办公室里，我见到了闻名已久的袖手双城，赵承风。
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赵承风是一个很富有魅力的中年人。
他的眉目间长得跟青虚有些像，帅气，天庭饱满，地葛方圆，声音也洪亮，振振有词；年纪似乎比大师兄还小一些，待人接物，给人予如沐春风的感觉，我本来以为自己所面临的是冷枪暗箭，风雨飘摇的鸿门宴，早就憋着一肚子怒气，没想到完全就不是，赵承风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大堆家常，还夸我，说他知道我在集训营的表现是数一数二的，要不是后来受了重伤，真的想把我调到帝都，加入大内呢。
赵承风动情地拉着我的手，说陆左，之前真的是委屈你了。
我这个人有一个“缺点”，就是吃软不吃硬——别人对我像革命政委一样，春天般温暖，我就觉得他跟亲人一样。
拉着赵承风，我把这几天受到的委屈，给全数都倾倒出来，说吴临一这哪是在救人，简直就是要我的老命。
赵承风摆摆手，说小陆同志，你不要闹情绪嘛，吴老作为西南局顶尖的几名蛊师之一，既然承诺你没有事，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过呢，我们做工作的原则，不但要灵活应变，而且需要尊重当事人的想法，不然，那不就成法西斯了么？好的，既然你不同意吴老的方案，那么我给你批一个条子，让你自己，领导起一个实验室来，所有的配置，一律参照最高标准。
希望你能够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尽快完成任务。
听到赵承风的话语，我激动得眼圈子都红了，站起来表态，说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赵承风让我坐下，放松，不要紧张嘛，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所有的内部矛盾，都是次要矛盾。
你看看，一沟通，所有事情也就解决了嘛。
小陆同志，你也有不对的地方，昨天根本就没听吴老的解释，就私自跑出去了，这样子，就很不好嘛。
不过你是年轻人，犯的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
一会儿，你去找吴老道个歉。
要挣面子，就让成果，来证明你的一切。
我点头，说我也有不对的地方，这个我省得，我会去跟吴老道歉的。
听到我的承诺，赵承风站起来，跟我握手，说好嘛，好嘛，我们国家，就需要你们这样敢做敢当、又勇于承担责任的年轻人。
你的实验室，大概会在下午批下来，我很期望看到你和老吴、还有其他专家教授一起打擂台、赶进度，等待你的喜讯！嗯，悄悄告诉我，我很看好你哟，哈哈……
赵承风的笑声阳光而爽朗，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激动地泪花闪耀。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把与赵承风的会面学给杂毛小道听，他忍不住地鄙夷，说这个老家伙，收拢人心的功夫，比他自身的实力要大十倍百倍，果真厉害。
我冷笑，说原来不知道大师兄为什么叫做黑手双城，而他叫做袖手双城。
现在知道了，所谓的“长袖善舞”，便是如此，有手腕，而且善于社交，钻营取巧，说实话，我自己都有些佩服他呢。
杂毛小道满满地喝了一大口番茄鸡蛋汤，抹了一下嘴巴，说他们这些能爬上去的，个个都是人精儿，哪个没有一把手段？不过他既然发了话，那么你倒是不用顾忌吴临一的态度。
到时候，比他早点弄出方案和解药的法子来，这才是啪啪地打脸，看他还扯大旗，装逼不？你有没有信心？
我并不配合，愁眉苦脸，有气无力地说没有。
杂毛小道一口鸡蛋汤，差一点儿就喷了出来。
缓口气，问我见赵承风的时候，把话说得满满，怎么现在就蔫了？我苦笑，说大话谁不会，但是要真正地弄起来，我哪里是那一堆专家教授的对手？现在只有祈祷金蚕蛊，能够给力了。
要不然，到时候我可要被嘲弄死了。
为了脸上的那一点儿面子，我当天下午就去董处长那里领了权限，然后开始接掌了六楼A号实验室。
因为知道了我和吴临一的矛盾，那两个被分配过来给我帮手的助理实验员（硕士学历）拖拖拉拉，并没有上任，不过我并不理会。
有杂毛小道帮旁边出谋划策，小妖和朵朵两个乖宝宝帮忙打杂，一时间倒也不缺人手。
我迫不及待，找刘思丽领了二十来份来自不同产地的样品病橘，然后由朵朵和小妖分门别类布置，当天下午，就开始与这一整栋楼的专家教授、博士硕士院士，开始较量起来。
这里公布一下本实验室人员的学历构成：本人陆左，高中毕业，理科生；顾问杂毛小道，学历小学肄业——作为一个道士，自小接受家庭教育，而真正上过的学校，仅仅只是小学二年级，接着便上了茅山后院；小妖，不详，反正也是个没文凭的货；朵朵，学前班大班，至今已经自学到了小学四年级的课程……
好吧，相比较而言，作为本实验室的领导者，我还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
当然，我们还有一个高级顾问，那便是虎皮猫大人，这厮虽然来历不明，但是学贯古今，触及旁通，倒是我们这里最能够拿得上台面的家伙。
只可惜这家伙太过于疲怠，并不肯出死力，谁也没招。
不过我所要做的，倒也挺简单的——就是把这二十来份病橘剖开，露出里面的蛆虫来，然后标识清楚，让肥虫子挨个儿地吃，而我则闭上眼睛，感受肥虫子脑海里面的反应。
对于肥虫子来说，这些东西当然都只是些开胃小菜，但是我却能够从其中的感受中，抓到一些实验之外的反应。
有了这些数据积累，我便能够从十二法门中育蛊一章，以及山阁老留下来的总纲规律，找出一些能够解除毒性的方子来。
短短三天时间里，我就已经琢磨出二十来种方子，这些都是治蛊防虫法子的变种，略为粗糙，很多细节，都还需要耐心打磨和调整，然后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来。
当然，我最需要的还是小白鼠，也就是能够让我自由实验的活人。
因为有肥虫子在，并不用担心中毒的危险，所以我们可以无限实验，最快的确定出最终方案来。
我环顾四周，发现适合的只有我和杂毛小道。
当得知了我的想法，杂毛小道抵死不从，说要吃那一堆由肥蛆组成的橘子肉，他宁愿去死。
他不愿，就只剩下了我，然而我几次咬着牙，将这橘子放到嘴巴前的时候，都还是忍不住吐了，始终鼓不起那种决绝的勇气。
既然我们两个都不行，那么就只有求助于旁人，我找到董处长提出申请，结果被他断然驳回。
我至今还记得董处长指着我鼻子，气愤大骂地场景。
那叫一个狗血喷头，其中各种慷慨激昂，简直把我当成了残暴的日军731部队。
没办法，我只有去找愿意为人民做牺牲的白露潭，结果她借口时间紧任务重，把我当成神经病，躲了好几回。
一时间我们陷入了僵局，虽然可以通过小白鼠等医学动物来进行实验，但是这些都不能够说话，不能够快速地得到结果。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和杂毛小道坐在楼道口哀声叹气的时候，这几天一直把我们的工作看在眼里的刘思丽，怯怯弱弱地跑过来问我，说陆左，你所说的实验，真的没有生命危险啊？
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之中，刘思丽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说：“不如，让我来吧……”
如此，我们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实验对象，如获至宝。
接下来的几天里，肥虫子几进几出，几十进几十出，在刘思丽体内来回穿梭，不辞劳苦，而刘思丽则每天闭上眼睛，试吃各地柑橘，让自己积累病原体。
这个女孩子并不是修行者，只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主修心理学，没什么背景，考公务员的时候就分了这么一个冷门单位。
看着她不断用心理暗示的法子，开脱自己，然后将一瓣瓣橘肉放入口中咀嚼，我心中不由得赞叹。
看来想要混官场，还真的需要强大的心志，并不比我们这些修行者差多少。
当然，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我们对刘思丽的敬意，都不减一分。
颠来倒去，又是一个多星期，我们终于确定了一份以板蓝根、茯苓和紫菀为主药的方子，配合驱疫神符，对于治疗这种病症有着很好的临床效果。
这成果的快速得出，第一功臣是金蚕蛊，第二则是刘思丽的付出。
根据这份方子，我们又会同了相关实验室，衍生出了大范围防治的喷雾式中药抑制剂。
董处长将信将疑，后来我们通过方子治好了两位数以上的病人，他大喜过望，立刻责成其它实验室做同层对比测试，如果成功，即将进行大批量的推广和使用。
当然，那些已经变成白痴的人，因为脑神经受损过度，已经无效了。
我到了专案组的第十三天，再次参加了案情通报会。
会上，董处长通报目标已经确定集中在了渝城下辖丰都境内的数个小村子里，专案组正准备筹集队伍，对这些区域实行排查和确认。

第七章 途经包坳子
“基本上已经可以判断，这一场虫灾，便是那鬼面袍哥会头号蛊师曹砾的杰作。
今年四月份，鬼面袍哥会伏击我部春季集训营的行动，这个家伙没有去，坐镇会中，实力并不弱几分。
曹砾此人，善于隐忍，而且性格孤僻乖张，仇视社会，但是对于蛊毒研究，确实是天才人物，以至于此次的虫灾，波连甚广……”
我听着侦察员介绍鬼面袍哥会的情况，西川蜀地，盆谷相连，自然不乏巫蛊之道。
只可惜历朝历代，镇压了多次，甚至不惜剿灭了几支谷蛊苗。
而那鬼面袍哥会在西川袍哥文化中，属于比较怪异的一种，大部分都是吸收亲戚故里，同乡连枝，以丰都（即鬼城“酆都”）为核心，往东西方向扩展，因为事涉鬼神，影响极大，最后三峡修筑，水淹县城，断了其炼鬼养尸的根本，这才隐没了一些。
鬼面袍哥会有四巨头，坐馆大哥统管全会，白纸扇负责出谋划策，大供奉负责武力传承，大蛊师则最为神秘，历来是控制成员、蛊惑人心的高手把持。
根据最新情报显示，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有从藏区潜回的迹象，而那个头号蛊师，从来都没有离开。
我根据十二法门和对刘思丽数十次实验鼓捣出来的方子，已经得到了所有实验室的认可，正在进行紧张的小范围临床实验。
一旦得到安全期确认，那么本次虫灾也即将得到了可行性的防范。
这是专案组最直接的成果，而我也得到了所有人的尊敬，便是跟我闹翻了的吴临一，也紧紧握住我的手，跟我说恭喜，还代表所有因我而受益的人民群众，感谢我。
见到吴临一毫不作伪的激动模样，我的心头不由得一热：他应该就是老派人的作风，脑子里只有集体而无个人，故而才会对我那般模样，至今仍然觉得自己没错；而我这边出了成果，他却又真诚地为我高兴，并不因为这结果使他难堪而介怀。
会上，董处长提到，如果对手是曹砾的话，这次行动小组一定要带上高明的蛊师，不然就可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西南局人才济济，但是肯出来为国家做事的蛊师却并不多，不知道是性格如此，还是蛊苗向来就避世。
至少我来到这里的十几天里，除了吴临一之外，唯一知道有蛊师身份的，是一个黄脸女人，余者皆无。
董处长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到了吴临一身上，恭敬地说吴老，以您对曹砾的了解，这次行动的危险性，有多大？
吴临一沉吟一番，说曹砾此人，乃彝族罗武的持青鸟者，彝家五蛊，他门门精通，以前我们局的徐景飞徐处长，比我高明许多的蜥蜴蛊师，便是在水淹丰都的那一役，死在他手里的。
所以此次前往，其它方面的高手我们都有信心，但是曹砾，我一个人是顶不住的……
董处长又瞄上了我，小心翼翼地说道：“陆左，谈一谈你的看法？”
本次行动的目标，是鬼面袍哥会的头号人物，和最神秘的蛊师，这样豪华的阵容，稍一闪失，就有伤亡。
我本以为我过来，就是打一壶酱油，然后在指挥中心等待结果的，没想到西南局能够抽调出来的蛊师并不多，说话间，就让我撸起袖子，真枪真刀地冲上前线去了，还真的是让人有些发懵。
不过当时的我却不由得也心生好奇，因为在此之前，董处长已经提及了本次参与行动的成员，很多都曾经听赵中华跟我提及，是一等一的高手，几层楼那么高。
学无止境，入了这一行，敬畏之心是要有的，但是倘若屈服于自己内心的恐惧，那么这辈子，都无法有很大的进步。
本着学习的心情，我点头，说好，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董处长大笑，说好，好，东南局来的同志，水平就是高。
这样子，吴老、陆左、李媛你们都去，相互之间，也都好有个照应。
本次会议主要就是确定行动小组的人员构成，最后确定由西南局顶尖的高手，外号叫作天府红龙的洪安中做领头人，以第二处精英为骨干的十六人行动小组，再加上我、吴临一、李媛三人。
行动定于明日，人员即刻从各处出发，最后在丰都县城集合。
会议讨论结束之后，我返回宿舍，收拾东西，没一会儿白露潭就找过来了，跟我握手，十分高兴地说又能够跟我一起行动了，真开心。
白露潭和黄鹏飞也参与本次行动，我并不意外，这是一次积累资历和政绩的绝佳机会，真有心在仕途上发展的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我们这次好好地聊了一番，说起分别同学的近况，然后又说起明天的行动，我拉着白露潭的手，说哥哥我现在功力没有恢复，到时候有情况，一定要罩着我才是。
白露潭拍着胸口保证，说没问题，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往她身后闪就是了。
这丫头胸口有料，拍起来波涛汹涌，让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见我有些失态，白露潭横我一眼，说你们这些臭男人，怎么看人的眼光，都这么色啊？我嘿嘿笑，倒是默认了——请原谅一个长期素着的男人，这只是正常反应。
我们两个聊得热切，杂毛小道来了三回，白露潭都没走，最后老萧实在是困得受不了，外面又天寒地冻，进来打了声招呼，说你们聊，然后裹着被子就睡觉，白露潭这才告辞。
第二天我们起了一个大早，然后乘车赶往丰都。
壮涪关之左位，控临江之上游，扼石柱之咽喉，亘垫江之屏障，作为鬼城，酆都鸿庐的发源地，丰都的地形奇特，降水充沛、四季分明，一路行来，路上萧瑟，道边经常有见到印花纸钱，有风吹起，飘飘扬扬。
我以前听人说过，西川、渝城这方地界，非正常的死亡、人为性的屠杀太过于厉害，所以有大量的孤魂野鬼，遍地游走。
也导致了此处神鬼之事，冠于全国。
前些天在市区内，还不觉得，但是出了城，走到这荒野地里，又感觉有些阴风扑面而来。
当然，十一月初的西川蜀地，风如刀子，阴冷湿滑，让人止不住地发抖，便是虎皮猫大人，也不由得躲在车椅背后，盘起身子来打盹，猫冬。
我出任务，杂毛小道自然也一同跟随，专案组的领导也大约知道些缘由，多一个高手，也是喜欢的，所以并没有为难于我们。
不过他昨天被白露潭吵得难受，蜷缩在车里，呼噜呼噜地补着觉。
到了移民新城，车子驶入一处僻静的大楼内。
宗教局和鬼面袍哥会长期斗争，真正做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所以此处的常设机构便不能通知，所有的行动都要秘密进行，而后续行动用来配合的武警部队，都需要去远处调动过来，不然容易打草惊蛇。
这栋大楼是移民新城建设的时候，宗教局通过代言人的手段盘下来的，一直置放着，就是准备着给这次清剿鬼面袍哥会而动用的。
大概下午的时候，行动组和前沿指挥部从各地抽调过来的高手都陆续来到，我很惊喜地看到了老朋友杨操。
故人见面，好不欣喜，拉着手互诉离别之情。
杨操这个人性格开朗，不做作，我是极喜欢的，彼此间的联系断断续续，但是一直都有，倒是胡文飞，性子阴沉，分别之后，却没有再联系过。
问起往日人物，杨操告诉我，说胡文飞高升了，没有过来；而这次行动的负责人洪安中，其实就是洪安国洪老大的大哥。
听他这么说，我特意瞧了一眼那个西南局的顶尖高手，其实就是个朴实如老农的男人，须发皆黑，眼睛里面黯淡，但是当我瞧过去的时候，猛然扭头看来，里面仿佛有一轮太阳，十分刺眼。
我冲他笑，他点了点头，走过来与我握手，夸赞我前几日的功绩，说话间，倒也算是个和善的人。
行动小组在傍晚的时候进行了行动方案的紧张布置，可疑目标所在的地方，总共有两个，一个是五里牌村，一个是狼崽窝村，我们分成两队行进，探查到目标后，立刻联络部队，然后集中突击，争取抓活的，如果实在困难，就当场给予击毙，不留后患。
为了争取时间，掩人耳目，洪安中当天晚上就分了队，然后连夜出击。
我们在晚上十点钟左右驱车出发，同行且认识的，有杂毛小道、杨操、白露潭和黄鹏飞，另外那个李媛，说过几次话，也算是熟人。
车队行进一段车程，然后分成了两路，各自行进，黑漆漆的冬夜里，黯淡无光，我和杂毛小道坐在车子的后座，看着窗外面的树林子，总感觉薄雾朦胧，鬼气森森，似乎有些不一样。
好几次，我定睛看，都能看到有隐约的人影，在路边行走。
但其实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我有些不安地问开车的司机，说田师傅，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师傅头也不回，伸手摸了一下吊着的黄色符箓，告诉我，这里啊，大名没人晓得咯，乡巴子们都叫它叫包坳子。
听到这个名字，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面面相觑，感觉到身背后，一片凉意。

第八章 迷失的农庄
“包坳子”这个名字，听着真的没有什么特色，还不如我们所要前往那个叫做狼崽窝的小山村，让人记忆深刻。
但是因为在鬼城里，我和杂毛小道却不得不记起在火车上道听途说的一个典故。
当时的那个人告诉我们，西川的鬼怪故事很多，最出名的，就是鬼城鄷都里，一个叫做包坳子的地方。
在那里，鬼打墙这种事情，是属于习以为常的情况，不夸张的说，你要是出门没遇到，反而会觉得奇怪。
就是这么一个神秘的地方，计划的时候，竟然没有人提及，我不禁得有些惊奇起来，仔细打量四周，发现道路两侧，也就是些稀稀拉拉的树林子，车道蜿蜒，回回转坡，绕得头晕。
我们前面坐着杨操，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我和杂毛小道的身子绷得僵直，出言宽慰我们，说二位，勿惊，到那个村子还有十里地呢，不用紧张。
再说了，前面的那辆车子里面，还有胡文飞他们青城山的两个长老级人物，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容不得我们担忧。
我笑了，杨操这个家伙，也是个滑头角色。
他说的青城二老，是一僧一道，僧人麻衣秃瓢，名曰秀云（备注：男），那道人披头散发，唇上白须，名曰王正一。
都是一把老骨头，年纪看不出，或许五十多，或许古稀，反正也就在左右浮动。
因为洪安中带人去了五里牌，这两个便留在我们这队里面，是镇场子的高人，气势如渊，让人瞅一眼，便觉得难以力敌，心里面慌乱。
我们这车队，一行四车十七人，除了我、杂毛小道、杨操、白露潭和黄鹏飞，以及青城二老之外，还有李媛和另外三人，这些都是进入门道的修行者，除此之外，还有四个转业的退役军人做司机，两个当地宗教局的向导。
就这实力，用来探路，实在是太大动干戈，有点杀鸡用上了牛刀的意思。
不过对付鬼面袍哥会，谨慎为妙，也不曾有人提出异议。
所以一路上，杨操用手枕着头哼小曲，显得十分放松。
当然，如果对方的人手不多，我们其实可以直接一拥而上了；倘若实力让我们都感觉棘手，没事，一个电话到指挥中心，几军车全副武装的军人同志，不用一个小时，立马就扑到。
听到杨操口中的轻松，我和杂毛小道勉强放下心中的担忧，朝着外面黑黢黢的路面看去。
又复行了十几分钟，我看到林子的尽头，有一弯银亮的小河，跳跃到视野中来，而道路两旁那些黑压压的树林子，也渐渐变得开阔了许多，让人心中，没有了最开始的烦闷。
正当我精神一振的时候，突然听到前面一阵车喇叭叫响，还没反应过来，我们乘坐的那车子突然猛地一刹车，大家伙纷纷朝着前面撞去。
咚的一下，与那靠背椅亲密接触，撞得我脑袋疼。
司机通过耳麦说了几句话，然后回转过头来，跟我们说前面出现了车祸——最打头的那一辆车，好像是撞飞了一个人。
听到这话，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时间定格在了夜间十一点半，这大晚上的，谁会在这个鬼气森森的地方，埋头赶路，而且还在敞亮的车灯照耀下，撞到我们的车子？
这是被碰瓷的节奏么？
我探出头去看，打头的那一辆车坐着的是黄鹏飞、白露潭，两人正在下车寻摸，似乎在找那个被撞飞的人。
我打开车门，想要出去，旁边伸出一只手，把我紧紧抓住，我回头，只见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张开嘴对口型，说有鬼。
我的脊梁骨一下子就绷得挺直，看向前方，只见头顶的天空没有一丝儿星光，想个反扣起来的大锅，周围大雾萦绕，很奇怪的，没有了之前那种嗖嗖的凉风，可视范围极差，以我被金蚕蛊改造过后的视力，捕捉十几米外的头辆车，都模糊得紧。
杂毛小道拿起红铜罗盘，施了个开经玄蕴咒，在天池上面画了一个标准的圆弧，只见那指针滴溜溜地转动，像是老虎机的转圈一般。
过了十几秒，指针停住了，他伸出手，沿着指针比划过去，眼睛一瞪，说小毒物，你看那边是什么？
我还没仔细看，杂毛小道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是阴阳镜，糟糕，失策了，他们竟然在这么远的地方就有了布置，看来我们这回要扑一个空了。
我心中也是一跳，这所谓阴阳镜，说得很玄乎，其实在西南诸省很多乡下地方，都寻常可见，也就是在门楣上面挂着的那个小圆镜子。
这种镜子或者几块钱，贵不过十块，上面淋一些鸡血，有保家宅平安的意思。
不过对于真正有道行的人来说，绘上符文的阴阳镜，能够当作原始的监控器来用。
行动队的高手众多，这点小把戏我们能够看到，自然也有人能够知晓，我的耳朵边缘听到隐约的佛号“阿弥陀佛”，突然天空炸响，雷声阵阵，其间夹杂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块玻璃镜子已然碎裂。
杂毛小道手中的红铜罗盘指针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头，说走了。
我们都下了车，朝着前面走过去。
一堆人早已围成一团，我探头过去瞧，只见黄鹏飞蹲身在地，正在翻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正巧有人拿着大功率手电筒往这里照，我一见，竟然身长一米的人形怪物，有手有脚，脑袋硕大，皮肤是青白色的，有青苔圆斑点，光洁赤裸，湿漉漉的，好像是刚刚从水沟里面爬出来的一般。
黄鹏飞将这东西使劲儿一翻，跟前的白露潭吓得一声尖声叫起，我眯眼瞧了一眼，不由得心底发凉。
这竟然是一个长相有八分似人的猩猩、或者猿猴的生物，高眉深目，鼻尖粉红，耳廓略大，一副愁眉苦脸的苦鬼模样。
这东西浑身光溜溜的，根本没有几根毛，脑门子全部都是血，特别是耳朵附近，流成了几束小河流。
重点在于，这血液并非是鲜红色，而是略微带着一些幽蓝。
黄鹏飞翻看完成，站起来跟此行带队的王正一施礼，恭敬地说道：“王老，这个东西死了——刚刚它突然从那边的水沟里冲出来，被撞飞之后，还在勉力爬起，后来多亏了秀云大师一记佛门狮子吼，才将此物给震毙。”
黄鹏飞此人别看对我们嚣张跋扈，但是对待长辈，却是一副名门子弟的大家风范，那被捧得舒服的秀云和尚摆摆手，说噫，小黄啊，我这可不是狮子吼，而是莲花讲经钟，乃弥勒尊佛兜率天讲经时，开场的佛音，倘若不是我这一震，我们此行的消息，说不得已经泄漏出去了。
这和尚喜好自夸，旁人顿时一阵如潮的马屁，拍得这位一肚子板油的佛爷笑呵呵，如同弥勒。
杨操跑过去把那片碎成几块的镜子拿过来瞧，只见上面果然用某种动物的鲜血，绘制出如花体字的符文，王正一瞧见，拍手说好，如果没有差错的话，那个百里恶屠曹砾定然就在这狼崽窝里，哈哈，我们可是比老洪这家伙幸运，要拔得头筹了。
他说得自信，充分体现出西南局在各地区中，实力名列前茅的底蕴来。
王正一蹲在地上研究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跟我们说这是一种濒临灭绝的一种奇特生物，叫做无毛猿，半水栖动物，全世界范围里存活的数量，估计不超过两位数，却没想到竟然离奇出现在这里，果真是蹊跷。
他吩咐司机拿一个大号的塑料袋来，将这东西给小心装好，准备带回去作科学研究。
黄鹏飞上沾了一些血，有些痒，挠了挠腰，然后跑到附近的水沟里面去洗。
处理好这一切，我们继续上路，因为知道了敌人就在前方，这回速度就快了许多，四辆车的发动机沉闷轰鸣，朝着前方驶去。
然而我们高速差不多行了二十几分钟，竟然还是没有见到任何村庄和房屋。
如此就有些奇怪了，按理说十里地，早就应该到了的啊？
几个司机在对讲机里商量了一阵，其中有一个本地向导提出来，说操，是不是又碰到鬼打墙了啊？
大家一合计，不可能啊，咱们这一伙人，都是混这一碗饭的，要是有鬼打墙，谁都能够知晓的。
几个司机正头疼，突然看到路的尽头处出现了一处农庄，门前有一串红色的灯笼，不是电灯，估计搞得有一些油膏什么的，随风飘扬，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淡淡的冷。
行得近了一些，看到那土围墙打成的农庄院门口，正挂着一块烂木匾额，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举门还义”四个大字。
给我们开车的那个司机突然一个大甩弯，将车停在了马路牙子旁边来。
我们都愣住了，盯着这司机看，只见这个军人出身的司机一脑门子的汗水，然后腮帮子直哆嗦，牙齿格格的响。
我们都被他这表情给吓到了，问田师傅，怎么回事？
田师傅转过头来，眼睛都有些泛白，擦了一下鼻尖的汗水，说各位领导，我们这次估计有大麻烦了。

第九章 姓孟的婆婆
田师傅舔着嘴唇，告诉我们，这条路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独门独户的院子，然而这个挂着红灯笼的农庄出现在此处，说明我们走岔了路，前方根本没有什么狼崽窝，而是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了。
杨操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田师傅，表情轻松，说这里不是狼崽窝，是哪里，前面的车是怎么领路的，路都不会走。
田师傅摘下联络用的耳麦，指着前后，说各位领导，你们看，这里哪儿还有什么前面的车？
本来我们还没在意，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一串黑暗中幽亮的红灯笼上，听田师傅这么一说，连忙前后四顾。
这一看不要紧，不由得都吓了一大跳——空荡荡的路上，哪里还有其他三辆车子？
这时候，我才发现，笔直的路上竟然只剩下我们的车子，孤零零的停在道路旁边，而那三辆车子，早在我们不经意间，消失不见。
我回想了一下，所有的变化，都是在田师傅刚才的那一个大转弯漂移时，发生的，剧烈的漂移让我们都专注意于自身的防护，却忘了去关注旁边的情况。
然而我虽然迷惑，但总有明白人，杨操有开过阴阳眼、天眼等曈术，却能够把握一些东西，探过半边身子，抓着田师傅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刚才大家往前直走的时候，你怎么要停在这路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说……”
田师傅紧紧在攥着刚刚擦汗的纸巾，手心湿漉漉的，咽着口水说道：“老姚他们不是本地人，不知道厉害。
我父亲是县里面的老司机，以前跟我说过，这一片区域里最著名的鬼打墙，就是这个。
如果碰到灯笼高挂而不停下来，一直开下去，就会开到阴曹地府里面去了。
果然，我这一转弯刹车，耳麦里面，就没声没息了。”
我们面面相觑，都不由得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紧张。
果然，在这著名的鬼城阴都附近，还真的如同龙潭虎穴一般，让人防不胜防。
我们本来人员充沛，信心满满，有着必胜的把握，但须臾之间，优势立马不见，人员竟然被分割得只剩下了田师傅、杂毛小道、杨操和我——难怪邪灵教的酆都鸿庐会选在这里。
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角色，杂毛小道并不惊慌，沉着地问田师傅，说那我们接下来，该干嘛？
田师傅说下车，到灯笼下面去。
这条路是活的了，停着不动，说不得就将我们指引到了阴曹地府里面去。
那房子里是阴阳相隔的边境，歇脚的，如果在那里能够待到天明，那我们就不会出事了。
“待到天明？”杨操下意识地反对，说到了天亮，曹砾那些屌毛早就跑路了。
田师傅手一摊，叹气，说领导，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去抓人，而是保住自家的小命。
听我父亲讲，他们当年就是遇到这种情况，在房子里待到天亮。
而另一个同事，却把车里面的油都烧完了，最后大家发现他的时候，一股子的醪糟，人早就给吓死了。
我们都犯起愁来，毕竟谁都没有遇到过这么蹊跷的事情，不知道田师傅讲的，是真是假。
不过鬼城之名，自古有之。
古人常言这鬼城乃是融逮捕、羁押、庭审、判决、教化功能为一炉的“阴曹地府”，然而白天看来，不过就是一处古木参天，寺庙林立的名胜古迹而已，相比别处，一般无二。
不过既然入了这一行，我自然知道在很多传说的背后，其实却是有一些异常的地方，便想着这所谓酆都，或许有一处地界，与传说中的幽府，可相互联系重叠，故而人能够常见到不同寻常之物，便以为鬼。
然而我们实在没有想到，就这一次简单的侦查任务，便遇到这么倒霉事情。
我们待在车上，头疼了一会，杂毛小道突然朝着车后面一摸，掏出正在呼噜大睡的肥母鸡，哈哈大笑，说这世间倘若说真有对那地界熟悉的家伙，便非此君莫属了。
大人，大人，速速醒过来，看看这里熟悉么？
被掐着脖子的虎皮猫大人一阵大骂，好是一番折腾之后，这才讶异地说道：“哎呀，这里看着，咋这么眼熟呢？”
我们连忙把事情的由来经过，讲与大人知晓，这肥母鸡眼睛滴溜溜地转，说走，下去瞧瞧。
有了虎皮猫大人的肯定，我们便熄了火，然后收拾随身物品，走下车来，瞧着那处农庄，只见它开门正对大路，屋后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流，大门敞开，似乎也没有什么人。
砰——
田师傅把车门紧紧一关，脸色苍白地走到我们旁边来。
作为特殊部门的普通成员，他配备得有一把九二式手枪，揣在腰间，鼓鼓囊囊，然而这枪火并不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的安全感，紧紧跟着我们，脑门子的汗水又下了来。
虎皮猫大人展翅往高空飞了一圈，然后返回到了我们前面，说这个地方很古怪，你们先进屋，大人我要四处逛一逛，到时候再过来接应你们。
说完，它便朝着天空的黑暗中飞去，没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我们走到农庄门口，院子里是些散乱的农具和石桌石椅，正当屋的房门虚掩，里面有暖黄色的灯光投出来，将门口映照出一片温暖的气氛。
抬起头，看到院门口上贴着一物，长三尺、宽二尺，以粗纸印成，上面印著“酆都天子发给路引”、“普天之下必备此引，方能到酆都地府转世升天”，上方印有阎罗王的图像，下方印有“酆都天子”、“酆都城隍”和“酆都县府”三个大印。
我眯着眼睛瞧，只见这路引之上，有一层青蒙的光华，显然是附着得些法力道行存在。
杨操立于门前，抱拳朝里间朗声唱诺，说路边旅者，因迷途未返，不知去处，见这里有灯光，不知道老乡睡着了没有？若没有睡，还望收留则个。
杨操脸色肃静，朗声而为，不一会儿，木门吱呀一下，被从里推开，竟然真的走出一个老态龙钟的婆婆，白发苍苍，乡下老妇的寻常打扮，昏花的老眼瞧了我们四人一眼，拄着拐杖说贵客，进来嘛，喝口茶，等天明再走。
我们本来并不成想到，还真的有人住在这个阴森诡异的地方，但见这个老婆婆慈眉善目，含笑跟我们打招呼，纷纷拱手为礼，说老娘娘（读一声，方言），叨扰了，叨扰了。
我们几人进了屋子里，只见里面的一应布置，就跟那路边的苍蝇馆子一样，好些张八仙桌和条凳子，东西南北的柱子上面，斜插着一根松油火把，将这房间里映得透亮。
我找了好一会儿，没见到电灯，在这老婆婆的指引下坐下，她跟我们抱歉，说住在这山间野地里，做得是过路买卖的营生，简陋了些；几位贵客口渴不，饿不饿，要不要弄一些吃得来？
见她准备张罗起来，我们纷纷摆手，说老人家，借你的屋子歇歇脚，不必如此客气，你不要忙了。
那老婆婆笑呵呵，说我们这个小破庄子，本来就是个吃饭打尖的地方，不闲麻烦。
你们这几个贵客要是什么都不吃，那我们这小本生意，到时候就撑不下去了。
杂毛小道有话要与我们讲，见这老婆婆在此纠缠，于是拱手为礼，说有劳老娘娘了，拣些简单易熟的吃食和酒水，随便来点便是。
那老婆婆笑了起来，满脸的皱纹如菊花绽放。
我们本以为她要返回灶间去弄，没想到她往房间里高声喊道：“孩儿们，有客人来了，准备着……”
这话音一落，里间屋顿时有几个年轻的女人答道：“好咧，婆婆，火已经备上了，稍等就来。”
我们面面相觑，越发感到了出奇的怪异来。
没过几分钟，从里面陆续走出三个女孩子来，虽然穿着朴素，但皆如花似玉，仙女儿一般。
三个女孩子把八碗八盏布置在桌子上，这老婆婆介绍自己，自称姓孟，三个孙女各自名曰孟姜、孟庸与孟戈，自小没了娘，都是苦命的娃儿。
我看这桌子上面的菜，有荤有素，大块的肉皮全鸡，青翠的菜叶，厨艺端地是极好，香气扑鼻，恨不能立刻抓起筷子，挟上几口尝一尝。
倘若是在平日里，我们这些吃货早就已经胡吃海嚼上了，不过这诡异的场景里，却都冒出一身冷汗，连连推托。
见我们不爽利，老婆婆笑了，说客人们想来是不饿的，那么就来碗汤吧，我们这里的汤，远近闻名，甘、苦、辛、酸、咸，五味皆有，如同人生。
她这一说，最小的那个女孩儿孟戈转身去灶房，端来四碗汤水，摆在了我们面前。
我低头看，这碗是粗瓷碗，黑褐色，汤水混浊，呈奶白状，像熬久的椰奶鸡汤，闻着似乎还有中药的甘苦。
我用勺子搅动，那老婆婆冲我笑，露出没有牙齿的嘴巴，说客人，喝一喝，熬了一整天，香着呢！咦……她看向了田师傅，说客人，你怎么抖成这个样子？
她这一回头，迎面就被一个碗，连汤带水给拍上。
杂毛小道拍案而起，口中怒骂道：“直娘贼，还他妈的装上瘾了？操……”
老婆婆仰头朝着后面倒去，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流出一大滩的血来。

第十章 疯狂的猴子
我们的神经早已绷得紧紧，一见杂毛小道动了手，立刻都推开凳子，跳了开来，紧张对峙。
然而那个老婆婆摔在地上之后，并没有如我们预想的一样，身形一摆，幻化出无数黑雾青光，缭绕周身；又或者消失得无踪影，难以找寻。
她竟然捂着流血的脑袋，哎哟哎哟地痛苦呻吟起来。
我伸头一看，却见这老婆婆一张老脸上面，尽是血污，当真是难看得紧，让人感觉十分可怜，愧疚就从心头涌出来，不知所措。
她身后的三个孙女一见这情形，一个立刻哭喊着拦在了我们前面，而另外两个则蹲下来，喊着婆婆，婆婆……你怎么了，婆婆？
雨带梨花的萌妹子如此这般凄惨地哭叫，倒是让人好生心酸。
挡在我们前面的这个女孩儿，是老大孟姜，她的眼圈通红，抽抽涕涕地用手指着杂毛小道，质问说你干什么呢？
老二孟庸从衣袋里掏出些鱼骨粉，哆哆嗦嗦地给自家婆婆上药，压住流血的地方。
三个弱女子，一个垂垂老朽的老婆子，她们不但并没有我们所预料的反抗，反而像是几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地看着我们，好像哥几个儿就是那劫道的蟊贼一般。
这番情景，倒是让如临大敌的我们，脸上颇有些挂不住，火辣辣的。
不过杂毛小道却洒然一笑，不慌不忙地指着桌子上面那剩余的三碗茶汤，说离落孟婆汤，这玩意对常人无毒无害，吃了也就是南柯一梦，倘若行气养体的修行者喝了，却是五脏俱焚，内心焦火虚旺而死……好你个孟婆婆，竟然想行使那攻心之法，通过我们的道德体系，迷惑我的意志，让我内疚，斗志全数消散——何等下作！不过，你当我没有看过《西游记》里面的三打白骨精么？
说着话语，他的手掌往那桌面之上，使劲儿拍了一巴掌。
杯杯碟碟立刻炸了窝儿，全部都蹦跳起来，洒满桌面。
与此同时，一张驱疫神符出现在了他的指尖，中指和食指这一番搓动，立刻火苗窜起，青烟缭绕。
霎那间，便将这整张桌子给笼罩住了大半。
杨操双手一探，两根刻满符文、精工雕琢的骨头棒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上，横于胸前。
他的口中突然舌绽春雷，大声喝喊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邪魔外道，给我破！”
那骨头棒子由里到外，顿时就绽放出一大股碧油油的光芒来，然后化作风，朝着笼罩在桌子上面的青烟吹去。
阵风刮过，那桌子上面的幻术顿时破除，杯盏之间，哪里还有甚么鸡鸭鱼肉，全部都是些翻滚游动的节肢爬虫，五彩斑斓，花花绿绿，形象丑恶到了极点；而那些油淋小白菜，此时一看，却都是些野草梗子，汤汤水水之间，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恶臭，让人作呕。
唯一没有变化的，便是那三碗奶白色的离落孟婆汤，依旧散发出诱人的中药香味，夹杂在这一番恶臭之间，十分突出。
那四人见我们将其揭穿，怪叫一声，一拍地，顿时黄沙遮脸，人却朝着房中退去。
我早已经有着准备，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捞，竟然抓住前面“孟姜”的一件衣袖子。
刷的一下，我扯脱一大块碎布来，却感觉受到一股蓬勃的气劲来袭，海浪一般，拍打到我的身上来。
我血气不稳，往后退一步，便见杂毛小道和杨操风一般地朝着屋子里面扑去。
我站稳身形，换了两口气，然后朝着里间跑去，这灶房空空，后门敞开来，众人早已穿房而过。
紧追过去，我见杂毛小道和杨操站在屋后一条小河的岸边，看着满是涟漪的河水，并没有动静。
田师傅不敢一个人待在那诡异的地方，紧跟着跑出来，口干舌燥，问那些人跑了么，怎么不追？
杨操踢了一块石头入河，那石头入水即沉，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泛起的河面之上，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充满腥味。
那水也不是水，而像是无数蠕虫在爬行翻滚，密密麻麻，尤为恐怖。
看到这情景，田师傅后续的话语便卡在了喉咙里，不再说出来，只是倒吸凉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我们四人里面，就杨操修过瞳术，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剑，反持胸前，回头过来问杨操，说老杨，依你的目力，这四个装作是孟婆和孟家三鬼女的家伙，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精怪妖孽？
杨操咽着口水，说他也不知晓。
我们在这鬼打墙之中，整个空间的法则都已经变幻不定了，这人和鬼的界限，模糊不清，再也瞧不出个究竟了——便是那满桌佳肴，倘若不是萧道长你的符箓燃烟，我也被蒙在了鼓里。
此行凶险，非是对手厉害，而是法阵依托地势，端的凶险。
不知道秀云大师和王天师，能否突破迷雾，过来救助我们。
杂毛小道四处一打量，说远水救不了近火，这条河太邪门，似乎是按着那佛家地狱中的血腥奈河所布置，我们回去，不然恐有血光。
我们均点头，返身回了屋内，搜查这房子。
里面的布置，大都是简单寻常的农家村舍，灶房里冷冰冰，倒是门边有一个小炉子，上面熬着一个药罐子，掀开来，有好多种复杂的草药和虫子，想来就是在熬制那离落孟婆汤。
又翻了几件屋子，里面床榻被子，一应俱全，看着倒像是住人的地方。
搜查了十余分钟，我们又返回厅堂里面来，正想说话，我胸口一痒，肥虫子鬼头鬼脑地探出头来，然后朝着桌子上面的那一堆腌臜虫子飞去。
倘若是往日，我定然瞧不得这让人作呕的场面，不过自从肥虫子沉睡复苏，我倒是有些惯着这小东西，既然喜欢，便由着它去。
那桌子上的节肢爬虫，数量几十条，有的已经爬到了地下来，遍地都是，倒是够它吃上一顿宵夜了。
这左右一番打量，我们便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幻阵中，这里面真真假假，倒是让人无从辨识。
杂毛小道掏出了红铜罗盘，开始推演这阵中生门，而杨操则围着屋子四处转，试图找出这阵中的奥秘，也好从中破出，早日与其他人汇合。
我掏出手机，发现信号栏里已经打叉，跑去车里找对讲机，结果又是一片盲音。
情况有些复杂，见其他两人忙碌，田师傅找到我，把左手腕给我看，对我说：“我们在这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了，但是这表竟然一点儿也没有走。
是我的手表坏了么？”我瞅了一眼，时间定格在了夜间十二点整时，抬起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一样，又看手机上面的时间，也是一般无二。
时间……竟然停住了？
如此说来，我们打算在这里等待到天亮的最稳妥方案，不就完全失败了么？
我们两个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只听到房后传来杨操的一声叫喊。
我的精神一阵，抽出震镜就冲进堂屋，然后穿过灶房，朝着后面跑去。
刚一跑出灶房，便见到黑黢黢的河水里，突然间黑影憧憧，而杨操已然在敲击他手中的鼓棒，如同战鼓，在整个空间里回荡起来。
我定睛一看，只见那十几个黑影子，竟然是我们在来的路上，撞死的中无毛水猴子，嗤地一声叫唤，露出一口白生生的獠牙来，然后朝着杨操扑来。
那畜牲凶猛，身手又敏捷机动，片刻之间，杨操便被数头水猴子给团团围住，上前就是一顿挠。
这猴子厉害，杨操却也不是什么简单之辈，他手上的一双骨棒，上有那绿油油的寸芒，那猴子一旦抓来，便挨这一骨棒子，哎哟哟地叫唤，往后跌去。
不过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几十双？岸上的水猴子已经有了二十几个了，河水里，还陆续往上冒，硬拼自然不行。
正在杨操有些招架不住的时候，一把油化处理、布满符文的雷击桃木剑，出现在了杨操眼前，剑走游龙，刷刷几下，将那些水猴子给一力逼退。
这一番暴起，随后的便是战略性转移。
杂毛小道和杨操都是久经战阵之人，懂得进退，当下也顾不得前方汹涌扑来的水猴子，且战且退。
当两人退入灶房之时，我将那木门使劲关上，拉来旁边一个齐人肩膀的水缸堵住。
杂毛小道一冲进来，立马叫喝，说把所有的门窗都紧闭上，不然蚁多咬死象，我们可不敢冒险。
前屋的田师傅听到这消息，立刻把大门合拢，我们各自跑入一个房间，将对外的窗子紧缩。
我听到门窗外传来擂鼓一样的响声，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些水猴子竟然能够从那恐怖的河流之中爬起来，果真让人匪夷所思。
这时堂屋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接着是巨大的枪声。
我冲到屋中，瞧见不知道哪儿冲进来一头水猴子，正朝着田师傅袭击。
田师傅军人出身，自然也不会太害怕，抬手便是两枪，将这东西击毙。
然而刚刚从另一个房间跑出来的杂毛小道突然大叫不好，只见趴在地上、受了重伤的那水猴子，浑身皮肤一阵诡异蠕动，竟然有黑色的火焰生成，接着一声巨大的爆响，周身化作满天血肉，朝着四周散去。

第十一章 搏命一波流
田师傅作为被宗教局调过来给我们当司机的退役军人，自然也是知道鬼神之事的。
见的东西多了，所以这湿淋淋的水猴子冲入堂屋，他也是不慌不忙，抽枪射击，精准击毙。
没想到这狗东西死就死罢，却还能够点燃腑脏之中的那一点儿幽火，将自身骨血，化为满天的利器，化作最后一击，拼死一搏。
逃是逃脱不了了，田师傅能做的，也只是闪身蹲到饭桌之后，尽量蜷缩起身子。
我刚刚探出头，便见到一大篷带着黑火的血肉，朝我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往门里躲闪而去，等那血肉重重砸在地上，现出一个个小坑，然后幽幽燃烧，这才想起堂屋正中的田师傅，他哪里能够抗得住这阴火，于是硬着头皮，探出头，准备前去支援。
那堂屋里，遍地都是幽幽燃烧的阴火，和让人鼻头发腻的血腥。
有好多黑红色的脏器，把天花和墙上涂得满满，那些桌椅板凳，几乎全部歪东倒西，被爆炸的巨大冲击波弄得破裂不堪，整个房子都摇摇欲坠，显示出这“人肉炸弹”的威力，十分恐怖。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田师傅躲入的那一张桌子，却是完好无损，不伤分毫。
别说那桌子，便是周遭两米处，都是一阵整洁。
田师傅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举着手枪，打量四周，眉心处全是汗水。
他也不明白，看着从各个房间中小心翼翼走出来的我们，一脸茫然。
我避开地上的阴火，深吸一口气，终于在“炁之场域”中感受到有一股汹涌磅礴的气息，将田师傅给笼罩着。
我走上前，从桌子底下揪出了还在胡吃海嚼的肥虫子。
就是这个家伙，让田师傅在刚才那水猴子的自爆中，保住了一条小命。
被我揪出来，肥虫子摇头晃脑，显然十分得意，啾啾地叫唤，似乎想要我夸一夸它。
我胸口一动，光芒闪耀，小妖和朵朵从我的槐木牌中跳了下来，见到这周遭的一切，梳着利落马尾辫的小妖不顾旁边诧异的田师傅和杨操，指着我鼻尖数落我：“看看你这个不省心的老大，招怪的功夫，上溯一千四百年，也就只有唐僧哥哥能跟你比，看看这又勾来个啥玩意——咦，这阵势，是奈河冥猿么？这种灵界的小杂鱼，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
她转头瞧向了杨操，说傻大个儿，借问一下，我们现在是到了哪个地界啊？
杨操没见过小妖，但是瞧到朵朵，知道这小狐媚子应该跟朵朵是差不多的身份，又见我被数落得不敢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回答，说这里啊，是鬼城酆都。
——“我勒个去！”小妖顿时就暴跳起来，冲过来拧着我的衣领，说陆左，这地界你都敢来？你知不知道，鬼城这里的空间十分不稳定，很容易跟其他地界重叠，什么妖魔鬼怪都有，你这个傻大胆儿……
她叨叨咕咕地对我一通臭骂，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轰隆，那些水猴子将木板擂得震天响。
这一番吵闹，立刻惹得小娘不开心了，冲着外面一通喝骂，大叫“滚”。
她的声音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磁场共振，一时间，声音居然渐渐减弱。
杨操看到这模样，心中忐忑，不由得又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小妖回过头来，环顾四周，然后说臭屁猫那肥厮呢？
杂毛小道一到堂屋，就围绕这木桌开始布阵画符，他用的是精选的湘西朱砂，还有用糯米汁和公鸡血混合的液体，没一会儿，就已经画出了个大概，听到小妖问起，抬头指天，说那家伙，去查找这大阵的源头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救兵过来——不过也不要太指望，打铁还要自身硬，小妖，你认得这水猴子？
小妖飞于空中，数落着滚落在角落的那猴头，说自然认得，这些奈河冥猿，跟矮骡子一样，能够在灵界与你们这儿的边境处，自由穿行，不过现在少了，基本绝迹。
它倒不厉害，但恶心。
它们是以奈河中的毒虫鬼灵为食，导致肚子里尽是些阴火，只要沾到皮肤上面，就能够引发骨骼里面的磷灰，自动燃烧起来——很多无火自燃的案例，都是它们所犯下的罪孽。
小妖讲得虚幻，我自然不会全信，但是针对这东西的习性，倒是也知晓了个大概。
她不知怎么回事，生来博学，之前是枭阳，此刻是奈河冥猿，竟然都知晓，倒也算是个百事通。
杨操也不闲着，掏出一些洁白如玉的骨碗，倾倒上几滴青白色的液体，然后分放于四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准备请灵上身。
我们在屋子内待不过五分钟，那撞击门窗的动静越发的大了，砰砰作响。
过了一会儿，我们头顶上的瓦片哗啦哗啦响起，那些奈河冥猿竟然聪明地攀上了屋顶，将那瓦给揭开来。
眼见着这房子即将就要被破除，小妖朵朵飞到了我身旁的一米处，大声告诫各人，说大家小心，这些家伙十分珍惜性命，轻易不会自爆。
不过一旦受了重伤，便会废物利用。
它们自爆，需要消耗一定的时间集中精力，打头，一击致命，就不会担心被炸着了。
气布于身，也可以防止被阴火点燃……
小妖话儿还没有说完，便听到头顶一阵乱响，一大片黑瓦给大力掀开，露出了黑蒙蒙的天空。
凉风吹入，灌涌近来。
我们往中间挤，相互依靠，只见房梁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十数头黑影由上而下，或者落在房梁上，或者站在地面桌子前，佝偻着身子，怒目圆瞪，直勾勾地瞧着我们。
这些猴子浑身青白色，眼睛像玻璃球一样凸出来，黑红的舌头伸出了嘴巴，双手指尖锋利，又黑又寒。
杂毛小道和杨操，一人持剑，一人持着一对骨棒，将跌落到我们头顶上的瓦片给一一挑飞。
突然，我们头顶一黑，一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朝着我们的脑门子顶压来。
这东西来势汹汹，我们都往旁躲闪，退了两步，感觉脚底地皮一阵颤抖，咚的一下，便见到一头比周遭同伴要大上一倍的肥硕冥猿，落在了我们刚刚站脚的地方。
这货高有一米八，浑身肥肉颤抖，有浓黑的雾色环绕，因为没有毛发，显得更加恐怖，铜铃般大的眼珠子直瞪，然后仰头一嚎，地下的，房梁上的，桌子跟前的，一齐朝着我们扑来。
我们都早作防备，那些猴子一将扑上来，顿时各自卡住位置，或者持剑，或者持棒，而至于我，则是空空双手，一热一冷，朝着这飞扑而来的猴子，瞅准空隙，就是一拍。
除此之外，空中的两个朵朵也是厉害得很，朵朵双手一环绕，顿时有黑色的轻烟，绿色的氤氲，朝着四处散去，然后朝上升，将那些躲在房梁阴影处的阴毒货色给揪出来，好是一通教训；而小妖，这小狐媚子卷起袖子，就朝着最前头的那个最强壮的奈河冥猿兴奋冲去，准备来个擒贼先擒王。
战况一启，便顾及不得其它，一阵腥风扑面，我伸手捉住一头奈河冥猿的脖子，双手一分，想要将其脑袋搬家。
奈何这东西脖子坚韧得很，只是吱吱叫，双手上面的爪子胡乱挥舞，又朝着我的胳膊处抓去。
因为害怕它自爆的缘故，我口中高呼一声“镖”，手心劲气一吐，攻入脑髓，然后将其朝着空出来的屋顶掷出。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田师傅被一头冥猿一把抓到了左胳膊，口中高叫起来，右手上的手枪，便朝着对面的这头奈河冥猴当头射去。
砰——
一声枪响，将这据说是来自灵界的水猴子一枪弄死，天灵盖都掀开来，露出了白花花的脑浆。
然而那猴子的眼睛却骤然明暗，一朵幽火从心腹诞生，然后迅速朝着四周蔓延。
一秒钟之后，这头水猿便骤然膨胀，并且发出巨大的声响，将自己的一身血肉，全部都引爆开来。
这才开始交锋，就踩到了地雷，我们不由得齐步往后退去。
那家伙身上的骨头和血肉，以最大的初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炸去，便是它的同类都纷纷闪避——尽管都已经来不及。
突然间，一大篷暗金色的光芒将我们笼罩，那些如同手雷破片般，飞溅而出的血肉一遇上这光芒，速度立刻被缓冲到了最小值，不再有了杀伤力。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身上依然尽是鲜血洒落。
有了肥虫子给我们的屏蔽，顿时所有人都如同打了鸡血，一分钟之内，又杀了六头奈河冥猿。
正在这时，突然我们的头顶一阵响动，那根支撑屋子的大梁一阵松动，这房子竟然有倒塌的危险，杂毛小道一剑领先，带着我们冲出了前门，走在最后的我刚刚出了门口，眼前的景物顿时一阵晃动，那房子竟然就这般塌了下来。
站在院子里，我往回望，不由得凉气冷生，只见那倒塌的屋子后面，小河边缘，竟然已经出现了上百头奈河冥猿，正奋不顾身地朝着我们冲来。
而面前这倒塌下来的废墟之中，那头巨大的奈河冥猿从石砾中缓缓爬出，双手朝天，一阵疾呼。
那些刚刚从水里面爬出来的水猴子面目狰狞，一蹦一跳，眼看就要加入到战场里面来。
突然一把木剑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杂毛小道回头朝着我大喊，说将朵朵收回体内，这话一说完，他便踏着罡布，剑尖朝着北斗星辰的方向指去：“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剑命汝，常川听从。
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急急如律令，赦！”

第十二章 翻脸的节奏
听到杂毛小道口中的这段经诀开端，我的心中就不由得一阵狂跳，赶紧把在我附近的朵朵叫了回来。
那一片倒塌的屋子里，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聚集，并且朝着上面蔓延开来。
我知道那个是刚才杂毛小道在桌子上面布置的引阵符文，在通过与杂毛小道符语口咒的共鸣和沟通下，它已经开始浮现出成效来，交相呼应。
领头的那头奈河冥猿显然也感知到了这股力量，顿时恐惧极了。
它转身朝着瓦砾中翻去，试图将那法阵给破坏掉。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从那一大片碎瓦石土里，突然窜出青白色的触角来，将这家伙给紧紧缠住，不让它有机会动弹——这厢边，杨操正在紧张念咒中。
其他的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莫大的压力，有的往河边退却而走，也有穷凶极恶的，面露凶光，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它们的身体里已经变得透明，正中心的那点黑色幽火，准备开始释放。
奈河冥猿爆炸之后的骨血，就像粘稠的石油，有很强的附着力，而且这火焰幽幽，能够将人体内的磷质给吸取，游离出来，让人不敢靠近，一米左右，便觉得浑身酸软，口干舌燥。
倘若是让这前冲的十几头水猴子一齐自爆，只怕是以肥虫子的能力，也不能顾得了我们所有人的周全。
所幸杂毛小道在这个时候，已然念好了引雷的咒语。
我们伸长脖子，翘首以待。
然而这“赦”字如春雷绽放，一出口后，只有空间回荡，余音袅袅，却没有一丝雷电风雨，欲来的迹象。
小妖在屋塌之后，便放弃了当头的那个巨胖冥猴为对手，转而将围堵上来的那些家伙，给揍得翻倒在地。
见到这乌龙，不由得出声提醒，说萧老大，这地界可不是你们那儿了，哪里来的什么风雷雨电？你这般法阵，引不了雷的。
“是么？”杂毛小道嘴角浮现出了一丝冷笑。
他横剑当胸，将舌头一嚼，顿时吐出一大口血，喷在了这桃木剑顶端处。
这心头精血，一喷在了剑上，那把本来朴实无华的木剑顿时就变得明亮起来，仿佛里面有灯丝在燃烧，继而转化成了亮晶晶的一柄通红光剑。
他抖了一个复杂的剑花，朝着前方连刺了七剑。
这七剑应对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连接起来，如同一个隐约的漏勺，有黄白色的圆形亮光，当空悬浮。
杂毛小道有大半年没有动过手，此时也不由得有些张狂，身子挺立，剑指南天，高声祈祷曰：“开阳重宝，故置辅翼，易斗中曰北斗，七元解厄星君，助我降妖除魔，赐我雷电交加……”
瓦砾之下的法阵在话音一落之后，突然一阵轰鸣，黄光大现，而杂毛小道右手上面的雷击桃木剑，则越发明亮，仿佛天地之间的亮光，都聚集于此。
我的泪水狂涌而出，都不敢用正眼去瞧。
当他祈祷至最后一句，天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雷鸣，轰隆隆，隐隐约约，由远及近，飘渺莫测。
接着从这桃木剑中，射出了一道电光，传于我们的头顶星空，在那里，有一团乌云环绕。
这速度，肉眼真的难以找寻。
小妖朵朵失声惊呼：“怎么可能？”这话音一落，法阵、木剑以及头顶的乌云，已然形成了一个必然的联系。
电光火石之间，一大篷金黄色的叉形闪电，从黑云中铺天盖地地垂落下来，瑰丽而壮观，语言难以描述，有着让人震撼莫名的美丽。
在这闪电产生的那一刹那，小妖朵朵和肥虫子吃不住劲，全部都朝我飞来，而地上那些属性为阴的奈河冥猿，全部都变成了妥妥的人型避雷针，无一例外，皆被雷电光顾，几十万伏的高压，至阳至烈的雷电将其阴秽之处，瞬间瓦解殆尽。
杂毛小道剑尖前指，所指之处，雷电便集中于那里，有狂暴的劲风拂面，将他长长的头发吹起，露出坚毅而果决的侧脸来。
轰隆隆，轰隆隆……天地之间，充斥起了连绵不绝的炸雷，让人头皮发麻，恐惧莫名。
如此自然之威，让人恨不得跪倒下来，以示崇拜。
修道修道，修的便是这自然之道，我们震撼得呆住了，耳朵几乎聋掉，看着视线之内，尽是金黄色的雷电，闪亮耀眼，纠连成网，一波消逝，一波复起，毫无断绝。
那些奈何冥猿在十息之内，早已被雷劈得灰飞烟灭，但是那电网却仍然不曾消失，瑰丽上演。
空气中尽是游离的正电子，我们皮肤上面的汗毛，都四处翘起来，麻酥酥的。
我看得恐惧，生怕那闪电劈到自己，大声朝着杂毛小道喊，说够了，咱们歇一歇，何必浪费这么些功夫，好看呀？
听到了我的喊声，杂毛小道转过头来，一脸的热泪，他竟然哭了，接着说出了让我们都恐惧的话语：“小毒物，这地方太诡异了，雷电引出，根本就不在我的控制——我停不下来了，怎么办？”
怎么办？这是管杀不管埋的节奏么？
我们听到杂毛小道这惶急的话语，才知道他并没有说假话，顿时一阵无语。
电闪雷鸣，我们都是一阵心慌，杂毛小道尽力把垂落下来的电光，往河边引去。
金黄色的雷电击打在血红色的河面上，顿时有蓝色的波光，朝着四周蔓延，无数手脚在河面上漂浮，状况十分凄惨。
这电光持续，这天地都变色，一切都如同破碎的玻璃，天地解构，万物灰烬。
持续的亮光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句凄厉的尖叫声来：“你们……好狠啊！会遭报应的……”
会遭报应的……
这声音从四面八方回荡而来，让人神台一片混浊，恍恍惚惚，摇摇晃晃，天旋地也转。
眩目的白光将我们的视网膜，刺激得白茫茫一片，我紧紧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那雷声渐远，仿若天边，四周开始幽静下来，似乎要有虫儿在草丛中鸣叫。
一切恢复如常，没有了绚丽的雷电，没有让人毛发飘起的正电离子，更没有轰鸣的雷声。
我睁开了眼睛，入目处是一片黑暗，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适应了这环境，借着星光，发现我们面前的那农庄，早已消失不见，唯有一片郁郁葱葱的草丛。
而我们的车子，就在身后七八米远。
其余三人皆睁开了眼睛来，杂毛小道深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风，犹豫地说：“回来了么？”
我们都不确定，杨操却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失魂落魄地往前直走，走进草丛十好几米，然后回过头来，招呼我们过去。
我跟过去，发现草丛深处，有一座圆形坟冢，青石碑立，螭首龟趺，上书显祖妣白孟氏大人之墓，周边还有些印花纸钱，很新，在这坟冢之后，有一株上了年头的老槐树。
我绕过坟冢，抬头看，只见那老槐树上面，似乎还吊着三个纸人儿娃娃，瞧那打扮，正是与我们之前所见的那三个美丽女子，一般无二。
杂毛小道从怀里取出一把月芽形状的小刀，走上前去，在那老槐树上划了几刀，横二竖三，然后把皮剥下，用手电筒照。
我凑上前面去看，只见那树皮之下，竟然流出血一样的树汁来。
杂毛小道将小刀擦净收起，然后回过头来，对我说：“这树成精了，不过被我勾连的天雷击溃了神志。
小毒物，你不是没有趁手的剑么？这成精的槐木，可以用来做鬼剑，你要不要？要的话，我们返程，砍了它……”
我大喜过望，连忙点头，说要的，自然是要的。
我观察这槐木，并没有见到雷劈的样子，不知道之前的那鬼打墙幻境里，雷网到底是真是假，正想问那鬼剑的用处，突然从远处的路上，驶来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田师傅见到那车，高兴地跟我们说，这是老姚的车，第一辆，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第一辆？
我们都往后边瞧，只见来的，有且只有一辆，而其它的两辆却没有见着。
杨操脸色严肃，说这有些不对劲啊，那车子怎么感觉有些奇怪，难道这鬼打墙，还没有结束？我们都不由得戒备起来，田师傅却欣喜莫名，冲回到了路面上，朝着疾驶而来的车辆扬着双手，大声地招呼着。
我看那车灯闪耀，车速并没有半分停缓，不由得大声喊道：“田师傅，快跑……”
田师傅不知道是听到了我的示警，还是感觉到了这车子的来意不善，到了跟前儿，才反应过来，扭身朝着旁边跑去。
然而此时哪里还来得及，那辆黑色越野车携着巨大的动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朝着田师傅猛力撞来。
田师傅见来不及闪避，扭过身，用屁股迎上了车头。
那越野车猛地一顿，田师傅便轻巧得像断线的风筝，歪歪斜斜地朝着草丛中摔去。
我们被这突然的变故惊了一大跳，攥紧拳头，就准备冲上前面去，将车子里的王八蛋给揪下来。
然而刚刚冲了两步，那车门便被人推开，车子的司机老姚扑前一滚，然后蹲地，举枪朝着这边射来。
人自然不能跟子弹比硬，我们全部都伏到了坟冢的后头隐蔽，但见车子后门被推开，黄鹏飞那个家伙提着七星剑冲了出来：“你们这些猴子，今天死定了！”
我心中剧震，黄鹏飞这小子，是准备在这里伏击我们，一报仇怨么？

第十三章 坟冢的异动
姚师傅的枪法很好，伏在坟冢之后的我刚一冒头，瞧了前方一眼，他的子弹就紧跟着咬了过来，嗖嗖嗖，打在坟冢前方土壤上，砸起许多湿润的泥土和草汁，洒我们一头。
我这个人有时胆大，肥得很，有时候又很怕死，伏在坟冢后，死死不敢抬头。
不过我这里埋着头，小妖却不惧那家伙，她从我的胸口又溜了出来，怒喝一声：“好胆，敢欺负我家陆左，看小娘不把你的鸡爪子给扯脱下来……”她身形一晃，变得淡如影子，然后绕过坟冢，从侧翼迂回而去。
我把脸紧紧贴在了泥土上，突然闻到一股很腥很潮的味道，像发霉了的枯木。
大概几秒钟后，枪声骤停，而脚步声却已然近在眼前。
我身边的杂毛小道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的右手一直在保持高频率的震动，我刚刚躬身而起，便听到耳朵边，有一声沉闷的对撞声。
砰——
这两个师出同门的高明剑客，在第一时间交上了手。
一把红铜掺金七星剑，一把雷击桃木剑，不同材质，一样的剑法路子，刷刷刷，空气中只剩下那剑刃劈过空中，绽放出来的利落响声。
我终于站起身，只见一条美腿朝着我的胸口急踹而来。
这高开叉的脚踢，配合着一声娇喝，陡然间，竟然有好几分鬼脚七的骇人气势。
我用手一档，便见白露谭出现在我的面前，一路强攻，朝着我的下身要害处，频频出招。
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了奇怪来——黄鹏飞朝我们下黑手，这我一点儿都不用奇怪，双方的仇怨，是由来已久的。
但是小白，我却绝对不会相信，不用别的什么理由，光是在怒江崇山峻岭中，那并肩子作战，过命的交情，她又怎么可能会对我下手呢？片刻间，我和小白交了几次手，旁边的杨操也被另外一个叫做石超的西南高手给缠住，攻势凶猛，连绵不绝，不留半分情面。
再远处，那辆汽车的旁边，我看到小妖朵朵正在跟那个开枪的司机老姚，以及另外一个本地宗教局的向导交锋。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等级的战斗，所以小妖朵朵过去，就只是缴枪而已。
白露潭的腿法很厉害，而且招招攻人要害，让人不救不行。
不过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几记猛招之后，气就有些喘不匀了，小脸儿艳红，像苹果红扑扑，十分诱人。
又过了几招，杨操的一双骨头棒子将那个石超打得耳朵嗡嗡，而杂毛小道则已然用雷罚刺中了黄鹏飞好几次，要不是碍于茅山话事人杨知修的面子，他并未吐劲，此刻的黄鹏飞早已跪在当场。
三人攻势一颓，渐露败象，立刻往后紧退，收缩防线。
白露潭朝着黄鹏飞低声说道：“黄组长，这些猴子太厉害了，我们怎么办？”
黄鹏飞脸色阴晴不定，七星剑反握，小心翼翼地瞧着杂毛小道，说：“小心了，这个地方有个大阵。
这些家伙，应该是阵法中的守护生灵。
我的这个对手，对我茅山宗的道家剑法，了如指掌，竟然比我还厉害几分。
淡定，淡定，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上次回了一趟茅山，找我舅舅，现在身上的宝贝不少呢……”
石超也往白露潭的身边靠了靠，说小白，勿怕，哥子来保护你。
听到这三人的对话，我、杂毛小道和杨操都不由得愣住了神——敢情这三位冲过来，连人都他妈的分不清楚，竟然就这么疯狂撕咬起来了。
对面三人在对话，我们这也开起了小会来，杂毛小道说这三个傻逼是得了癔症了，还是跟道爷在这里演戏呢？
他舌头咬破，说话便有些含糊，不过我们倒是能够意会得懂。
杨操的一对骨头棒子舞弄得呼呼有声，将这三人的去路给笼罩，然后说：“看情况，好像是鬼打墙，然后蒙上了眼。
我操，这里的鬼打墙还真厉害啊，一堆老江湖都吃了亏？相逢对面不相识，要不是老子能够开天眼，我都不能肯定，他们倒底是不是幻觉呢……”
听杨操这家伙讲话，我也迷惑了，说这三人是假的？
杨操摇头，说真的，不过心神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摄住了，混乱了意识，被迫害妄想症，结果把咱们当成是那奈河冥猴了。
我急了，黄鹏飞这家伙我虽然讨厌，但是还不至于到以命相搏的地步；再说了，弄死这傻逼，他舅舅那里，怎么交代？这事儿，莫说是我们，便是大师兄，只怕也不好对付——至于小白和石超，更是没有冲突的必要，特别是小白，我们这一期集训营里，合得来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哪里能这般对杀？
杨操手一摊，说这几个家伙又没人开得了天眼，我有什么办法？
杂毛小道望着前面这三个神情紧张的男女，却笑了，口中低喝道：“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旛；定慧青石花，上生神永安！破……”这一番又急又快的经文出口，黄鹏飞三人脸上的戾气，顿时就消散了许多。
杂毛小道点头，说果然有效，小毒物，真正的杀手锏，其实一直在你手上。
我们两个老友，心意相通，杂毛小道的这“破地狱咒”一念出口，我便已然拿出了震镜。
好久没用这个家伙，里面的人妻镜灵已然傲娇了不少，意念之间，好是一番沟通，这才勉强妥当。
我举起手中的驱邪开光铜镜，朝着面前这三人，口呼：“无量天尊！”，兜头照下。
黄鹏飞等人本来是一边警戒，一边后撤，结果看到这一大蓬蓝光笼罩，以为是中了什么大招，顿时一张符文燃气，无数飓风出来。
此间有言，诸位或许知道，这震镜所克制的，皆为阴神野鬼，或者天生自有黑暗妖邪的家伙，但若是正常人，并不受任何影响——早在此镜功成之时，我便已经用它在狗儿身上，做过测试。
当时的我，可是被狗追了大半条街……
不过虽然为人，但是他们精神受黑暗魔障所制，这一蓬蓝光，其实也就是给他们的神魂，洗了一个澡。
当头一盆“凉水”泼下，正在忙着燃符的黄鹏飞浑身一阵激灵，眼皮子抬起来，不由得大惊失色，迟迟疑疑地叫道：“怎么是你？这不是幻觉吧？”杂毛小道冷哼一声，懒得跟这个便宜师侄儿，多讲半句，而是走向了刚才田师傅被撞飞的草丛中去。
我看着面前三个惊诧莫名的同事，说你们刚才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一来，就像疯了一样，攻击我们？
白露潭知道出了乌龙，脸憋得通红，期期艾艾地说刚才碰到了很奇怪的事情，然后又有漫山遍野的无毛猿猴追来，他们一路逃窜，结果到了这里，看到几个落单的，就下手，准备带回去做标本……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抱着田师傅过来，平摊在我们面前，我看着口中咕嘟咕嘟直冒血的田师傅，心中焦急，问情况怎么样？
杂毛小道说断了好几根骨头，脏器受损，你赶紧给他疏通一下，止止血，不然就真的会有生命危险了。
我抬手，唤出金蚕蛊，看到肥虫子入了田师傅体内，然后不理旁人，和杂毛小道将其抬到那车子处。
小妖已然只身把司机老姚和向导给制住，我驱动震镜，给这两人洗礼。
回复过神志之后，看着陷入昏迷的田师傅，他追悔莫及，恨不得捡起地上那把枪，将自己给崩了。
我们拦住他，好是一通劝告，说鬼雾迷眼，这事情没办法，便是田师傅被撞死了，也只能怨那恐怖的恶灵大阵。
石超和杨操两人慢腾腾地走了过来，而黄鹏飞则略微有些尴尬，正跟白露潭在那棵槐树下，似乎在争论着什么。
我心中惦记着杂毛小道跟我说起的鬼剑一事——天底下的道理是共通的，这成精的槐树，倘若做剑，最精华的树芯部分，绝对不能分作两半，我怕黄鹏飞打我老槐树的主意，便远远地警告两人，说那棵槐树，我可是做了记号，是我的，你们可别动了心。
我不说还好，一说两个人就放下了争吵，围着那槐木看，不时还发出赞叹的啧啧声响来。
杂毛小道略懂一些道家医术，虽然有着肥虫子在田师傅体内吊命，但是还是要外服内用一些药物，方能够最大限度地将他救好，于是好是一阵忙碌。
听到我这般急切地据为己有，不由得笑了，抬头望去，突然他的脸色一变，大叫不好，那里有问题。
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大叫，慢腾腾走来的杨操和石超两人都回头，只见那老槐树前的土围坟冢陡然一阵震动，接着一阵片儿地界，都摇晃起来，似乎有黑气冒涌而出。
黄鹏飞和白露潭也见着了，惊恐地往后退却。
几秒钟之后，那坟冢突然一声巨响，轰隆轰隆，整个坟包子都给炸开了来，正前的青石碑，居然斜斜地砸在我们左边六米处，脚底都被震得发麻。
我往前方看去，只见那坟冢裂开了一个大坑，有青黑色的雾气，从里面喷薄而出。
黄鹏飞倒也是个厉害角色，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他居然镇定自若地将手中宝剑刺出一道剑网，挑飞大部分的石块，竟然在这漫天的石块中，毫发无损。
而就在此刻，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坟冢之上，不用等待，从里面已然跳出了一具秃头老尸，佝偻的背影，看得不仔细，但是仿佛间，正好与之前那孟婆婆，一般无二。

第十四章 汹涌的尸群
这具秃头僵尸，并没有寻常所见的粽子身上那股腐烂的气息，它的周身毛孔紧缩，外覆尸油成蜡，看着就是个干巴巴的尸体，但是一眼望去，却有一种人形腊肉的感觉。
它的眼睛已然封蜡冻结，睁不开来，不过却能感知，一从坟冢之中跃出，丝毫不做停留，便朝着身后的黄鹏飞和白露潭袭去。
作为茅山嫡传弟子，黄鹏飞自然也是见过不少粽子，茅山养鬼术闻名道内，他哪里会惧这个猴子一般的小老太太，手腕一抖，剑花挽得雪亮，一大篷，便朝着袭来的秃头僵尸卷去。
他刚才误袭同事，虽然并无大碍，但是却因为迷惑不明，被我们给鄙视了，心中窝着一大股火，无法渲泄。
此时跳出这么一头僵尸，自然成了他的出气筒，出手便下重招，想着一剑便削下这僵尸魁首，逞一逞威风，也好挽回一些颜面才是。
哪知这快过风般的一剑，并未刺中，落了空，那头僵尸有着寻常同类所不能比拟的敏捷，头一偏，果真就像一个大猴子般，朝着黄鹏飞一巴掌拍来。
黄鹏飞不愧是名门子弟，剑势未老，手腕回转，挡在了这爪子之上。
然而这一抓虽然被挡住了，但是上面传递过来的力量，却汹涌澎湃得很，将根本没有多少防备的黄鹏飞给一下子，往后拍飞，砰的一声，后背重重撞上了那棵老槐树，菊花生冷，眼睛眉毛都挤成了一团。
按清朝袁枚《子不语》中对僵尸的分类，共计有白僵、黑僵、跳尸、飞尸、尸魃、尸魔（王）这六等，后两者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而四级飞尸，我曾在家乡青山界的耶朗祭殿中见过。
当时感觉简直就不能对抗，倘若不是杨操请神，上了我身（此说法有待商榷），估计我们所有人，都妥妥的挂掉了。
不过见这一头，感觉实力顶多就介于跳尸至飞尸之间的存在——这还得多亏了此处乃聚阴汇元的鬼城养尸地，密林遮茂，一棵老槐吸足了阴气鬼灵，淬炼身体，这才得来。
不过即使是如此，也是十足的厉害，最重要的是它似乎有智慧，一刻也不停歇，朝着黄鹏飞又跳跃过去，扬手就是一抓。
这家伙的爪子不知经过多少年岁月的生长，又黑又尖，比那钢铁还要硬实。
一道白影闪过，白露潭挡在了黄鹏飞身前，她的头发往上面漂浮竖立，眼睛幽绿，显然是在短暂之间，请神附体了。
集训营已过半年，白露潭竟然能够在瞬间请神成功，显然是已经得到了不少好处，功力精进。
她与那老妪对拼一记，两者都朝着反方向跌落，白露潭摔倒在地，脸色煞红，朝我们求救：“陆左，快来救我们，难道你想作壁上观，见死不救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已经和杨操都冲到了草丛中去，而杂毛小道则和司机老姚、向导把受了重伤的田师傅，紧急往车里面搬进去。
石超在发愣，有些懵懂。
我冲了十来步，没曾想身形一滞，感觉有东西将我的脚给紧紧抓住，不让前行。
我本来以为是草梗绊到，使劲一拉，竟然拔出了一只腐烂的手来。
这只手差不多只剩下了白骨，骨缝间填充得一些烂肉、泥土和草屑，那十指，将我的大头皮鞋抓了个牢靠。
也就在这一刻，我的另一只脚的脚踝处，也被这么一只烂手给抓住，上面传来了巨大的力道，使得我难以前行寸步。
我的身体本来在急速奔跑，这一阻拦，上身的惯性还在向前，于是整个人，便重重跌倒在地。
我的下巴着地，重重磕在了泥土之上，草汁飞溅入口，一股子泥腥味，直冲入我的鼻子里。
我摔了个大马趴，五体投地，正想爬起来，立刻感到身子被七八双手给紧紧抓住，不得动弹。
我心中暗叫不好，往日听说包坳子的名头，重要的就是万人坑，人叠人地埋着，不知死人有多少。
我本来并不介意，因为死了太久，全部都是一堆骨头，而灵魂倘若没有尸体寄托，根本就寄存不了多久——一堆骨头，有什么好怕的？然而我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倘若这些灵体汇聚，纠结成了一个庞大的意识体，确实可以忽略掉那阴风洗涤，世界排斥。
在道家的体系中，这种意识体，又被称作鬼王。
当然，这只是猜想。
全身被束，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回想起慧明和尚使用九字真言的意境，深吸一口气，我口喝一声“临”，遇事不动容，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这才发现那些手全部都是从地下的泥土草皮中伸出，一只手我自然不惧，但是这七八只，却让我一时间，难以动弹。
我屈膝，以膝盖为支点，用劲，将自己活动起来，几秒钟后，已有三四只手被我摆脱，正当我得意之时，我脑袋前方几十公分的泥土里，突然出现了动静。
我眼睛刚往那里一看，只见一蓬泥土被顶出，接着一个腐烂的头颅轰然冲出，朝我张口咬来。
啊——
这骤然出来的死人头将我吓得半死，猛一缩头，避开了这东西的啃咬。
然而它并没有放弃，探出半个身子，腊化的脸颊上根本没有什么好肉，因为脱水，嘴唇外翻，露出一口又黑又潮的烂牙，朝我咬来。
我的身子一紧，刚刚摆脱的身体顿时又被十来双手紧紧搂住。
我的脖子离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腐尸之口，只有一拳之隔。
然后，这脑袋被一只布鞋给踩中，重重地碾压进泥土里，溅起许多黄色的尸水来，洒得我半边脸都是——是杂毛小道及时赶到，他一脚把这头颅碾烂，然后出剑如风，将缠着我的那些鬼手，全数挑中。
他这雷击桃木剑，专克妖邪鬼魅，上面蕴含的纯阳雷意，让这些鬼手如遭电击，纷纷撤开。
我早已被压制得火冒三丈，一得解脱，立刻跃起来，抬脚就朝着那些尚未缩回地下的腐手踩去。
杂毛小道的剑，已然点向了我身旁三米处同样被困的杨操身上。
这时我才有时间往四处张望，只见这整个一片草丛，黑暗中，已然出现了好多佝偻的身影，影影绰绰的，正朝着我们缓慢走来。
这百鬼夜行的场面，让人看着就不由得毛骨悚然，而白露潭和黄鹏飞两人，已然被那头老妪和十几头腐尸给缠住。
这处地方，果真是个恐怖的养尸地，我们不敢再往前行，挥手高喊，让他们两人朝我们这边突围，我们在这里接应。
那坟冢之中爬出来的老妪凶猛，黄鹏飞疲于应付，便点燃一道符箓，朝我们这里抛来，顿时一道青光直入，如同一道栈桥，周围的腐尸纷纷退却，黄鹏飞叫上白露潭，两人趁机朝这里飞奔。
杂毛小道看到这符，不由心疼得一通骂，说狗日的，真的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李道子的“鹊桥旁顾”符，竟然被他用来跑路？
说话间，黄鹏飞健步如飞，已然越过我们，丝毫不做停留，朝着车子那边跑去。
白露潭跑得稍慢，被那老妪僵尸给纠缠住，跌跌撞撞地跑到我们面前，大声喊走。
我见她虽有神力氤氲，但是神志清醒，倒也并没有失去意识，笑了一下，祭起震镜，一声“无量天尊”，将这追逐上来的老妪僵尸给定住身。
我们周围的土地不断有手冒出，眼巴前的敌人，便有几十个，天知道这地下怎么会有那么多没有腐烂完全的尸体，我们也不敢力敌，去扩大战果，只是小心着脚下，边跑边退。
退到车子旁边，只见司机老姚正坐在驾驶室里紧张地启动，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点不着火。
我们都跑了回来，围在车子的旁边，看着上百号白僵、黑僵级别的腐烂僵尸，在那老妪僵尸的带领下，从树林里、草丛中、公路尽头……四面八方，团团围将上来，不由得心中烦忧。
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平庸之辈，只是蚁多咬死象，这么多的腐尸，要是被咬上一口，那可真就麻烦了。
我与杂毛小道肩并肩，打量着这些恐怖恶心的僵尸，问他刚才那雷阵还能不能布置，再打一通，倒也无妨。
杂毛小道呸了一口，说你以为引天雷布阵，这东西，说来就能来啊？没有十天半个月的累积，这雷击桃木剑里，是根本就没有多少雷电聚集的——即便是刚才，那让我都控制不住的雷网，全托了那空间的环境和气候，跟我的实力，没有多少关系的。
我们没说两句话，那老妪僵尸已然嘶嚎起来，不知死了多少岁月，它的声带早就毁坏，使得这嚎叫声，像指甲刮过玻璃一样刺耳。
车外五人，这老东西谁也不管，就朝着我冲过来。
双手高扬，十指尖锐，由上而下地刮过来，像两道飓风。
在它的身后，我们的周围，至少围上了近两百多号僵尸，相互挤压着，像领救济粮的灾民，朝着我们这边汹涌而来。
这么大的场面，跑不掉，唯有战了！
这个时候，谁也藏不了私了，我捏紧双手，踏前三步，恶魔巫手瞬间点燃，与那头老妪，数百僵尸的领导者，凶猛地对撞在一起。
我的右手锤在了它的胸口，而它的指甲则划破了我的胳膊。
接着，一阵磅礴的力道从对手的双掌之上涌来，我脚步不稳，不由得腾空而起，越过汽车，朝着对面的尸群之中，跌落下去。

第十五章 绝境的希望
肥虫入体，才恢复不到一个多月，我果然还是太脆弱了。
被这僵尸老妪一掌拍飞，腾空而起的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心中沮丧。
霎那之间，身体由空中跌落，我下面是一片如林之手掌，将我给承托起来，然后往下面拽去。
当我的背部挨到了泥地之后，顿时有好多手脚和熏臭的头颅，朝着我的身上扑来。
我就地滚动，避开这些，不过那些蜂拥而上的僵尸，让人根本就防备不开，顿时间，死亡的阴影，就爬上了我的心头来。
也就在此刻，我感觉脚踝被人紧紧一拉，接着身子就被人往前面拖去，穿过无数尸水淋漓的胯下，我眼前一亮，便看到白露潭拖着我的双脚，往车子这边跑。
我半坐而起，示意她可以了，白露潭点头，回手一掌，拍在旁边一头僵尸的脑门顶上。
那僵尸身子一震，竟然什么反抗都没有，便瘫软在地。
好厉害的掌法，这劲气、这力道、这技巧，竟能将支撑僵尸的那一缕恶魄，给迅速辨识，并且一举湮灭，请神之后的白露潭，果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我还没翻身起来，小妖便拦在了我的旁边，素手翻转，四五头僵尸对撞，接近不得。
而朵朵也踏着白光，从我的胸口冒出，小丫头悬浮于空，双手结印飞舞，在我对面的那六头僵尸顿时就停住了前进的脚步，迟疑了一阵，竟然回过身去，朝着身边的那些同类，一阵猛掐撕咬。
我大喜，这些僵尸全凭体内的一缕残魄支撑活动，脑容量有限，其实是极其容易控制的，这也就是肥虫子当初为很么能够一举控制湘西王家那头跳尸的缘故。
朵朵出身小鬼，天赋便会迷惑，这几年来逐步成长，一旦爆发，却是让人另眼相看。
这些小家伙如此厉害，我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双手凝聚，一手通红如烙铁，一手寒冷似结霜，往前扑去，与两个朵朵，共同撑起这一方的安稳来。
酣战半晌，我浑身汗出如浆，呼吸逐渐粗重，而那些僵尸却并没有见少，杀死一个，右面的草丛中又爬出一双，逐渐增长，挤挤而来，使得我连腾挪转移的地方，都越来越小。
刷——
我听到身后一声炸雷般的破空响动，回过头去，只见刚才那头实力卓绝的老妪僵尸被杂毛小道一剑砍中左侧，半边臂膀如同雷击，全部都成了碳状。
不过即使如此，面对着蜂拥冲上前来的僵尸群，杂毛小道也面临了巨大的压力，杨操在车头，他身旁是黄鹏飞和石超两人，这两个家伙位于侧面，压力并不是很大。
杂毛小道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人，他见黄鹏飞表情轻松，心中顿时有些不爽，一个箭步，冲上来车顶，然后高声叫道：“小毒物，我来救你……”
说吧，他竟然不管黄鹏飞，跳到了我的这边来。
而杂毛小道这一撤，黄鹏飞立刻遇到了强大的压力。
面对着十几双抓过来的手，他挥剑如游鱼，斩落了两头僵尸，见这些东西，越发地多了，一时就有些惊慌，从怀里掏出一张火红色的符纸，燃烧，口念咒文，接着朝前面扔去。
这符纸飘飘，朝着前方跌落，正好沾在了那头断臂老妪的另一只胳膊上面。
我的瞳孔里，在那一霎那，顿时窜出三四丈高的火焰来，冲天而起，然后以这老妪为中心传播，幽蓝的火苗沿着地上青草，朝着周围的僵尸燃烧去，近十米范围，那些僵尸腐烂的肌肉和皮肤顿时像浇上了热油，熊熊燃烧起来，发出了让人眩晕热浪。
看这无数僵尸在火焰中翻滚，我心中感叹——仅仅是这一张符纸，黄鹏飞便一举焚烧掉了近二十头僵尸，震慑当场，真可谓是大手笔。
而就刚刚那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黄鹏飞就用掉了两张价值不菲的符箓。
这家伙，一等一的高富帅啊——呃，帅……我保留意见。
不过即便如此，也只是一时安宁。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满地的狰狞面目，和挥舞的腐烂手臂，挤挤堆叠，心中的忧愁越发沉重了。
这地下，怎么会来这么多的死尸呢？人力有时尽，当我们将胸中的那一口气息给耗光，力量全无，只怕到时候，即便是躲进车子里，也走脱不得。
杂毛小道与我并肩作战数分钟，脸色开始严肃起来，说小毒物，这样下去可不行，这里面，定然有人在捣鬼，不然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么多的僵尸？指挥这些家伙进攻的幕后黑手，应该就在这附近，我们只有把他给找出来，才能够解脱，不然，大家都要耗死在这里的了。
此时的我，满脑门子都是汗水，身体里的隐患依然渐渐堆叠起来，疲惫欲死，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转身跳上车顶，举目遥望，果然是漫山遍野，都是那些行动迟缓的僵尸，黑暗中视野模糊，不过能够确认的，大致也有两三百头——两三百头啊？这什么概念……小爷出道这么久，也就只有在青山界一线天之下，见过几十头僵尸蛊控制的活死人，妥妥的大场面啊！
当时还是有房屋作为依托呢！
僵尸越来越多了，杀之不尽，死去复来，这可怎么好啊？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叫来车中的金蚕蛊。
那小东西立马浮现在我的面前，我下指令，让它去揪出那个藏在暗处阴人的家伙来。
肥虫子与我心意相通，并不作停留，黑豆子眼睛扫量一圈，突然朝着西南方的那片林子射去。
我正举目远眺，左边传来一声惊叫，低头一看，只见白露潭被四五个长得格外粗壮的僵尸给捉住，朝天举起，正准备将她给撕成几块。
我来不及思虑，抬起手，一声无量天尊，驱动人妻镜灵，将这几个僵尸好是一通照射，顿时动弹不得，而我则飞身扑下，将白露潭救出来。
刚一回转，心都没有落定，我又听到石超在身后大声喊叫，回过头，只见他大腿上面的肉，被僵尸当作了佳肴，一大口，咬了个正着。
黄鹏飞及时救援，一剑将咬石超大腿的那头僵尸，脑袋捅了个对穿。
经过这一变故，他也抗不住了，放弃车子右边的战线，扶着石超，朝着我们这边挤过来。
老姚、向导在车子里照顾着重伤的田师傅，瑟瑟发抖，也不敢动弹。
黄鹏飞这一放弃，顿时就有三四头僵尸领头，朝着车玻璃一阵猛撞。
这头骨硬如锥，车窗玻璃开始一阵呻吟和颤抖，巨大的辐射碎片呈现出来。
我催动震镜，然而人妻镜灵却告知我元气未复，望着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僵尸群，我不由得有些悲哀。
顶级飞尸咱都见过了，难道要在这小河沟里面，栽跟头了么？
……
就在此刻，天空突然一声炸响，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了一声宏大而悠远的佛号：“阿弥陀佛！”
虚脱出汗的黄鹏飞立刻惊喜地高声叫嚷着：“是秀云大师么？”没人回答他，然而片刻之后，又一声更加宏大而慷慨激昂的佛号响起：“阿弥陀佛……”
我看向了西南，就是肥虫子飞过的那一个方向，只见那里出现了四五个黑影子，打成一团。
瞬间，有七彩的佛光乍现，就这一下子，我便见到身穿灰色僧袍的秀云和尚和一身邋遢道袍的王正一，出现在了林子的间隙处。
而他们的对手，却是几个花衣棉袄的女流之辈。
见到有援军，我们的精神又振奋许多，旧力散尽，新力复生，将围堵上来的这些僵尸，给坚定而果决地打击回去。
车厢里传来了一声恐惧的喊叫，接着砰砰砰，连开了三枪，我扭头，只见车窗玻璃已然被捶碎，那些僵尸正朝着里面抓去。
杂毛小道一个纵身翻过车顶，又落到了车子的右边，落地之时，他的衣袖一抖，一团红光拂面的古怪猛虎伸头摆尾，将这周遭的僵尸给撞得飞去。
而在树林尽头那一边，不愧是青城二老，那一僧一道须臾之间，便将埋伏在密林子中的三个女人给制服。
两人似乎说了什么，然而那三个潜伏的女人并不买账，结果秀云和尚并不是怜香惜玉的陈腐之人，一巴掌，挨个将这三人拍晕，手上托出瓦钵，朝着天空扔来。
那周身金字经文的瓦钵，朝这边飞，竟然悬停在了我们头顶上空，反扣住，然后从里面发出黄色的光芒，将我们给笼罩。
沐浴在这种温暖的光芒之下，我们的呼吸开始变得缓慢，汗水不再渗出，心跳变缓，肌酸分解，有力量融入身体中，让人精神一震，神清气爽。
就连被僵尸咬腿，身中尸毒的石超，也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相反的，那些僵尸犹如见到了太阳光一样，纷纷后撤，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来。
秀云和尚和王正一飞步前来，一人持青铜禅杖，一人持白色拂尘，外围那些游走的僵尸一旦遇上，就被随意一抽，便如同一截木头栽倒。
两人横冲直撞，一路冲来，竟无一合之将，那手法之利落，给我的感觉，竟然有遥遥追赶上了慧明的实力。
两人须臾之间，便已然冲到了我们的面前，一路上竟有四十多头僵尸，灭于青城二老手下。
然而我们面前的对手，树林间、草地上、小河幽幽畔、荒野地上……密密麻麻，竟然已经爬出了三百多头僵尸来。
我看到青城二老的眉头，也是紧锁的。
这时候天边斜斜掠过一道矫健的黑影，肥母鸡总算从天空的黑暗中钻了出来，大声呱噪着：“我操，果真是闻名已久的鬼城，见识了，见识了。
布置这百鬼夜行迷踪大阵的家伙，真他妈的是个天才啊！”

第十六章 破灭的大阵
肥母鸡一出现，并没有朝着我们这边飞来，而是如闪电一般，朝着这地界的边缘四周，振翅飞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虎皮猫大人，以这般让人目力所不能及的速度，在空飞行。
往日它总是慢悠悠地拍打着翅膀，仿佛根本力量撑不住它日益肥硕的体重一般。
然而此刻的它，便是那最犀利的鹰，最凶猛的雕，都及不了它的半分。
秀云和尚与王正一冲到我们面前来，也不言语，一人一面，接过围攻上来的僵尸群，翻手覆掌之间，便将那些让我们压力山大的家伙，给一举击退。
十几秒钟之后，那些心思“单纯”，面相丑恶的腐烂僵尸，便被这二老以一己之力，逼退到了五米之外。
我发现秀云和尚手中的那瓦钵，端的是一件好法器，表面上看着黑黢黢，但是内里外在，却有着诸多金色符文，如同蝌蚪一般蜿蜒游动，而在它的开口处，则有夕阳般温馨的黄色光芒透出来。
那些腐尸一旦沾中，便顿时身冒黑烟，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来，痛苦极了——这玩意似乎比我的震镜要好使，两者都差别在于，一个是白炽灯，一个是手电筒。
而王正一的拂尘就比较简单，这拂尘并不是青虚等人的那种钢丝内置，而单纯是某种白色兽毛制作，便是那拂柄，也只是普通的黄梨木。
不过从那白色兽毛上映照出来的灼灼能量，我便知道这东西，想来也是一件让人敬畏的法器。
然而好汉怕群狼，这些僵尸杀之不尽，如乡间野草，春风复生，倒是让人头疼得厉害。
我看到王正一几次将手摸到了怀里，然而又犹豫地掏了出来，想来他定是有什么一次性的杀手锏，但是太过于珍贵，用于此处，实在有些可惜，故而心中一直煎熬。
我特意找了一下那个断了半边臂膀的老妪僵尸，发现那个家伙已然被火符烧得只剩下了骨架子。
正在我们拼力僵持的时候，突然听到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噼里啪啦一阵爆响。
这响声，如同我们家乡死人时放的那种铁炮，接着有一种我们习以为常的力量从身边拂过，被风吹走。
天地一震，随着这摇晃天地的震动，我的小脑都在这瞬间失衡，天旋地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人就扑倒在了堆满腐尸的地上面来。
不过并不是我跌落在地，所有人，包括秀云和尚和王正一王道长，居然都失去了平衡，趴在了地上。
在我们这头顶的天空下，唯一没有受到这震动影响的，便是晃晃悠悠飞到了我们面前的虎皮猫大人，还有两个朵朵。
只见这肥母鸡停在了越野车的后视镜上面，抖了抖身子，然后在镜子里欣赏了一下自己的音容笑貌，嘎嘎地笑，说好多年都没有练过这破阵的功夫了，手艺潮的厉害。
这般天才布置的道场，倒是让大人我好是一通忙活，怎么样，大人我的活儿，还不错吧？
我勉力爬将起来，只见四周那潮水一般的僵尸，全部都变成了真正僵直的尸体，不再动弹——有的手前伸，有的佝偻着腰前行，有的张着发黑泛黄的牙齿，露出狰狞的咆哮……
世界都变得静止了，仿佛这些僵尸，被“时间停止器”给定住了，任我们处置。
这世界一定，我不由得精神松弛，又瘫坐在了地上。
长时间的战斗，将我们的极限给延长到了难以承受的地步，不但是我，杂毛小道、黄鹏飞和杨操，都不由跌坐在地上，直喘粗气；受伤的石超更是直接躺在地上，头望星空，任自己的胸腔起起伏伏。
唯一还站得起来的，便只有秀云和尚、王正一和，为保持形象、勉强扶车的白露潭。
大和尚这一番恶斗，也是有些吃不消，抹了一把宽额上面的汗水，然后叹气，用浓重的川音说道：“格老子，这个地方忒他妈的邪门了，大和尚我念了一辈子的经，都没有瞧见这么多的僵尸——像蚂蚁一样！”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想起了之前所见到的那些奈河冥猴，不愧都是一处地界，果然是一脉相承。
王正一倒是个火眼金睛的正牌老道，拉扯住口无遮拦、满口子市井腔调的秀云和尚，一挽拂尘，竟然朝着挂在后视镜上面的虎皮猫大人，施了一个道揖，然后恭敬地说道：“此次能够破除此阵，全亏了前辈穿针引线，破除诸般虚妄，青城山全真龙门派丹台碧洞宗信平道长座下，王正一，见过前辈。”
“信平道长？”虎皮猫大人眼睛一转，似乎在回忆，然后点头，说哦，原来是老蒋的小徒弟啊，不错，你的功夫，倒是有你师父的几分影子。
王正一诧异，说前辈认识我家师尊？
虎皮猫大人挥挥翅膀，说认识么？不认识！这世间，脱得这一层躯壳，到了幽府，谁还认识谁？好久没干活了，今天这一忙活，倒是累得我够呛。
“饿了，饿了，我去找点吃的吧，小毒物，一会儿走的时候，叫我啊……”
这肥母鸡又开始装起神秘来，并不理会王正一的疑问，展翅飞开去。
王正一用一种崇敬的眼神目送它离开，秀云和尚低下头，看着躺坐在地上的我和杂毛小道，说二位，这鸟儿，是你们谁养的？
我和杂毛小道猛摇头，说谁能够养得起这肥鸟儿？不是，不是，它要惹什么祸事，跟我们可没有半点儿关系。
王正一见我们不肯说实话，便摇头叹气，说可惜了这位高人。
说话间，那边走来了一行人，正是之前失散的其他人。
王正一跟我们解释，说他们刚才也是困于阵中，被连续分割，解脱不得。
常言道，擅泳者溺于水，他们这些趟了一辈子阵法的老江湖，竟然也陷入这大阵之中，说来真的是惭愧之极。
而且还害死了那个叫做余阳的向导，倘若不是这虎皮……什么大人及时赶过来，他们定然会迷失到了另外一个地界去，回脱不得。
秀云和尚点头，说这个地方邪门得很，跟我们青城后山的秘地，倒是一样的。
王正一说是啊，还好我们在那虎皮……呃、鸟的指引下，赶过来，这才没有出现意外——车里面的那个司机怎么回事？他这时才发现，田师傅躺在后车上面，似乎受了重伤。
黄鹏飞怕我们添油加醋，急忙抢答，说刚才姚师傅被鬼迷了眼，结果把田师傅给撞倒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我嗤笑一下，却并未再说什么，也懒得跟黄鹏飞在这等小事上面争辩。
那边的李媛等人，已经将被青城二老制服的三个捣鬼者提溜过来，然后摔在了车子的右边。
有活口，我们都不由得心生好奇来：这地方，虎皮猫大人口中的百鬼夜行迷踪大阵，到底是怎么回事。
肥虫子刚刚在给石超解尸毒，此刻又回我体内调养，这时的我才开始恢复了一些，站起身来，与新过来的诸人打招呼，然后瞧着几个家伙。
都是女人，一个老态龙钟，一个人老珠黄，还有一个倒是青春年少，看着也眼熟。
王正一将拂尘刷过这三个女人的脸，将她们给唤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那个老太婆和中年女人死硬不肯开口，倒是那个年轻女孩儿面露恐惧，瑟瑟发抖。
做我们这一行当的，只要不死，想要人开口，自然有一万种办法——即便是死，也可以知道她们想要隐藏的秘密，只要有时间，有精力。
这一点王正一自然都懂，他一摆头，便有人过来将两人拖下，去做脏活。
剩下的那个年轻女孩见只有了自己，不由得瑟瑟发抖，眼睛往着地下瞧。
王正一问了她几句话，吞吞吐吐的，也说不清楚，视线游离，突然瞧见了我，眼睛闪过一道亮光，竟然热切地跟我打起招呼来，说嘿，嘿，我是王方颖啊，救救我。
我不是故意的……
王方颖？所有人，包括我，都被这个女孩子的表现给惊到了，杂毛小道见着女孩子说得热切，顿时不怀好意地坏笑，说哦，小毒物，没想到你还留得有这一手，竟然将我们的势力，打入到了敌人内部去？
王正一笑了，说姑娘，既然你和我们陆左是熟人，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于你，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方颖有些怀疑地环顾四周，然后哆哆嗦嗦地说起：她本来是一个很普通的大学生，跟这里的孟老太，也只是有些家学渊源，就过来看望。
没想到就陷入到了这场拼斗当中来，她根本没有这想法的——这处是一处高人留下来的大阵，孟老太得了一些法门，所以就在这里寄居，帮一个人看理门户……
一番询问，王方颖一直住这里，不过貌似所知不多，逻辑混乱，王正一便没了兴致，这个时候信号已经有了，他便通知等待的部队，立刻出发，前来接应，然后回过头来问我，说陆左，这人你既然认识，那么就由你来处理吧。
我见王正一诓骗完人家小姑娘，这才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第十七章 果林的小屋
听到我说出的这话，王方颖顿时就把眼睛瞪得滚珠儿圆，说你、你竟然把我给忘了？
面对着旁边的杂毛小道诸般诡异调笑，我倒是要问个清楚，于是说妹子，我年初的时候摔坏了脑袋，还真的记不得了，能否提示一下？
王方颖满腹委屈，说08年春节的时候，你还去过我们家的，我家就在湘西凤凰阿拉营镇，你还记得不？
迎着王方颖这期盼的目光，我不由得苦笑，搞了半天，原来这妹子便是地翻天的二女儿啊。
难怪她会说家学渊源，原来这个所谓的孟老太，竟和她们湘西赶尸的家族，脱不得关系。
说起来，自从东官浩湾广场一战之后，我倒是有好久都没有听到过地翻天的消息了，后来跟赵中华聊天的时候，又一次依稀记得是送到东北白城子服苦役去了。
不过我并没有提及，只是问这二妹子：“哦，想起来了，小王，家里面情况还好吧？”
我这不问还好，一问，王方颖的眼泪都流了下来。
她抽抽噎噎，说不好，她爹爹被抓起来了，后来警察还抄了她们家，一家人分东离西，没得个团圆。
她弟王永发，也被亲戚给接走了。
家里面没有了钱，她就勤工俭学，如此差不多混到了快毕业，面临找工作的问题，听母亲说这里有个远房亲戚，能量挺大，就过来串个门子，看看能不能帮忙推荐个好工作，结果又变成了这般模样……
我笑了笑，说能量倒是很到，不过都是歪门邪道的路子。
见她只顾抽泣，对旁边这些僵直不动的腐尸却无动于衷，我便知道她所言的，不一定是真。
能够出现在这诡异法阵里的，能有几个善茬？
这妹子家学渊源，也算是道上的角色，妥妥的女汉子，不过事中曲直，跟我却并无太多关系——我总不能见人家姑娘漂亮，就没有原则，上杆子地去说好话圆场；再说了，地翻天于我，敌人多过于朋友，所以也不敢多管，便让专业人士去审查吧。
杂毛小道和地翻天虽然翻脸了，但终究还是有些旧交情，故人之女，他也是与我好言相劝，让她争取多多揭发，到时候定能够摘清自己，不会被追究责任的——然而王方颖翻来覆去，却总是这一套说辞。
不多时，那两个穿着中山装的宗教局人员，倒拖着孟老太和另外一个婆娘走了回来。
相对于我们，他们才是全职的专业人士，在古时候，要算是六扇门的角色，自然懂得如何审讯。
一番不为人知的手段后，为首的方块脸告诉王正一，说这个老妪，就是鬼面袍哥会的看门狗，地上的这些个尸体，是他们通过各种手段，从各地火葬场中偷运出来，埋尸于此，依托这百鬼夜行的迷踪大阵，聚阴归元，养尸存气。
这些年来，他们通过这前人留下来的阵法，赚足了实力，鬼面袍哥会的诸多高层，也都有受到惠利。
听他这么说，我不由得想起在怒江山谷中的时候，鬼面袍哥会的那些家伙，无数幡灵和缭绕鬼气，原来都是于此地炼制。
这整一片区域，到处都是死尸，那滚滚散发的尸气，简直让人头熏欲裂。
这也就是我们，倘若是些普通人，不在鼻孔里面塞些放酒精的棉花，估计早就晕过去了。
三更半夜的，这法阵虽已被破，但是此地蹊跷，不宜久留，我不舍地看着那棵老槐树，然后与众人退回了公路上，商量后续事宜。
先对表，我们这才发现，时间才仅仅过了一个多小时，时针指在了凌晨一点。
虽说狡兔三窟，但是既然此地，便是鬼面袍哥会的重要门户，那么我们所要前往的狼崽窝，必然有着极其重要的大人物在。
我们此行就是火力侦察，既然确定了这个，便立刻联系早已集结，正在等待任务的部队士兵们前来围剿。
不过我们在此处蹉跎一个多小时，这段时间里，孟老太是否将消息传递给那大人物，这个她死都不肯说，即使用上了搜魂的手段，都被她用潜意识给压制了，那么我们就面临着两个选择。
第一，便是原地停留，等待军方大部队的增援，然后一同前往狼崽窝，围剿鬼面袍哥会的大蛊师。
第二，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带着伤员返回原路接应，而另一部分，则继续前往，一为探查，二为牵制，即使那些家伙已经撤走，以我方的实力，也能够截留住一部分重要人员，或者追踪而去。
我们合计了一会儿，大部分人都同意了第二方案，最后由王正一拍板，让方块脸带着他的另一个弟兄，以及两名司机，将受了重伤的田师傅和石超送回去治疗，并且押送我们擒获的这三人，顺便与赶来增援的部队沟通；而我们，则继续前行，赶过狼崽窝中，防止目标逃窜。
时间有限，我们并不多说，一行人挤进了两辆车子，朝着狼崽窝方向行去，而虎皮猫大人则在后方紧紧跟辍。
一路无话，这回行驶并没有过一会儿，就岔了山中小路，在难行的路况中摸索了十多分钟，我们便看到山坳子对面出现了一个小山村，几十户人家，左右散落。
整个村子都陷入了沉睡当中，黑暗中，静谧而无声，开车的司机很有经验，将发动机的轰鸣声尽力降到最小，然后远远停下来。
从我们这边远远看去，整个村子黑麻麻的，一点儿灯光都没有，神秘而宁静地在那里蹲伏着。
据侦查员的汇报，曹砾此人，应该是独居在山村后山的果园里，平日里少有跟人来往。
我们要前往果园，必须要经过这村子。
当时有人提出，说这村子的人，有没有鬼面袍哥会的成员，这个说不清楚。
经过调档察看，都是根深苗正的普通农民，看着不像，但是也说不得准，要万一被发展出一些来，也是应该有可能的。
甚至有人还提出一个耸人听闻的猜想，说这里的村民，说不定都是鬼面袍哥会的成员呢。
就是有了这些猜想，我们才会夜里来抓人，防止事情被波及出去，扩大影响，引起恐慌。
我们早早下了车，王正一考虑了一会，留下两个司机、杨操、黄鹏飞、白露潭和李媛等一众人等，在此等待，并且分组监视动静，而与秀云和尚带着我、杂毛小道，组成精锐，四人悄悄摸向了后山果林。
因为担心走村中的道路被伏，或许会走漏消息，我们便没有进村，而是沿着村外的菜地边缘，绕过山梁，朝着后山缓慢摸过去。
村中有狗，遥遥地叫唤，头顶上有一只猫头鹰在盘旋，然后被虎皮猫大人瞪了一眼，朝着左边的大树上面降下来，悻悻地叫了几声。
那果园离村子有两三里地，人家逐渐稀疏。
身边的村子静极了，所有人都睡去了一般，就连群众们夜里喜闻乐见的那种活动，都没有听到一家传出声响。
我们都不敢走大道，一路绕行，又过了一会儿，从这边山脊上，看到了坡下面，一大片的柑橘林子，枝繁叶茂，果实沉淀，长势喜人。
果园子很大，囊括了两片山头，满山遍野，橘子红了，周边有些竹栅栏，而在山坳子下面，则有几间木屋。
木屋的门口有盏昏黄的灯光，将整个橘园照得一片朦胧。
这和我们想象的很不一样，鬼面袍哥会的名头很大，每次想起它，我的脑海里除了出现《湘西剿匪记》中的山寨子外，便是《上海滩》中的宅邸堂口，万万没有这般落魄，跟普通的农家相比，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区别——难道情报是假的么？
当日，这个显然不可能，宗教界大动干戈，与各个相关部门联合行动，自然不会无的放矢。
我们隐蔽在篱笆之外，观察着林子里，以及山坳下的木屋，根本没有什么动静。
我们脚边有滚落下来的柑橘，我捡起一个，剥开，只见橘肉里面，密密麻麻的蛆虫粘连，这密度，是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的。
从这东西，我们便可以确定，即使曹砾没有在这里，这里也必须给予查封。
我们又静待了十分钟，发现还是毫无动静，不知道木屋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又或者，曹砾已经得到通知，带着人跑路了。
如此猜想，我们便不能继续等待，如果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那么我们今天的所有事情，便再也没意义了，便是那个在迷阵中死去的向导，也算是白白牺牲了。
王正一和秀云和尚商量了一下，由秀云和尚上前去探底，看一看目标的去留情况。
秀云和尚嘀咕几句，然后身子往上一纵，这佛爷两百来斤的好肉竟然神奇地脱离了地心引力一般，一跃两三米，翻过竹篱笆，然后像一头敏捷的肥硕狸猫，足尖轻点，朝着下方的木屋中奔行而去。
随着他渐渐接近，我们的心情就变得越来越紧张，一是怕秀云和尚有什么闪失，二是怕目标早就人去楼空。
二十米、十米、五米……我们屏着呼吸，紧张等待。
然而就在秀云和尚即将靠近那木屋的时候，突然间，整个果园四周，都传来了哐啷啷的响声，七八个声源，我往我们最近的那处看去，竟然是一串易拉罐。
这么简易的警报装置，老练的秀云和尚竟然会触及到，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木屋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灯光昏黄阴冷。

第十八章 剧毒的蓝蛙
林中小屋的灯光骤然亮起，从窗户里探出了一个年轻女人的头颅来。
她的目光正好与鬼鬼祟祟的大和尚相对，大惊失色，周边的空气顿时被她一口吸干，然后化作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有贼啊……”这农妇的尖叫声让秀云和尚十分尴尬，这佛爷一辈子化缘吃斋，何曾做过这等不问而取的丑事，于是单手作揖，长呼了一声佛号，曰阿弥陀佛，然后解释道：“女施主，别误会，贫僧此番前来，只是为了……”
他说了半截话，这才幡然醒悟过来：咱家不就是过来抓人的么，那还解释个啥呢？直接动手啊！
然而最先动手的却不是秀云和尚，而是窗户里另外冒出来的一个脑袋。
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我看到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四十多岁，他这愁眉苦脸的表情，跟我家乡那些小孩没钱读书、老人没钱治病的同龄人一样，生活的艰辛和磨难，早早地在他脸上刻下了无数沟壑，胡须拉碴，脸色蜡黄，一双眼睛红通通，并没有什么神采。
当然，这仅仅只是他刚刚露面的样子，当瞧见了左手托着符文瓦钵，右手拿着青铜短柄禅杖的秀云和尚之时，他的眼珠子里，突然爆发出了一抹鲜血一样的红光。
有灯光照耀，按理会光明一些，然而秀云和尚身边的黑暗，却变得更加浓重。
接着这些黑暗迅速凝结，然后化作了身着明光铠、手持长陌刀，古代士兵形状的鬼灵。
总共两具，一前一后，朝着秀云和尚生劈而来。
战斗在一瞬间就打响了，秀云和尚怕的是这小娘子的误会，却并不惧这等凝结如实质的鬼灵之身，当下一声长笑，右手的青铜禅杖一抖擞，顿时就有好多小铜环相互击撞，发出町铃哐啷的清脆声响，接着迎击上去，堪堪架住了前面一位，最猛利的劈砍。
此时的我、杂毛小道和王正一三人，已然将身子化作狂风，足下用力，朝着这林中小屋冲去。
而虎皮猫大人，则迎上了一只在暗处的猫头鹰。
整个林子里，依然还飘荡着那用易拉罐制作而成的简易报警系统，哐啷啷的响声。
这些响声便是那集结号，随着声音的延续，和在整个林子山坳的回荡，有无数的黑雾，从树上、地底以及茂叶繁枝的深处涌出来，聚拢成了一道道不停旋转的黑雾，而那些枝头上沉甸甸挂着的柑橘，无论是橘红的，还是青色的，都纷纷脱离了枝头，从上而下，雨点一般落下来。
我们踏过落叶，踏过林间的土地上，头顶上砸落下来的柑橘被那些黑雾裹挟，如同气球一样爆炸开来，汁水喷射。
这种强度的爆炸，自然不会损人分毫，也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速度，然而那些喷洒出来的橘肉里面，却是一大堆白花花、不断蠕动的蛆虫，此刻也如同有人指导操控一般，大量地往我们的头上、身上附着而来。
我们快速接近，一路爆响，那场面，让人震惊，记忆深刻。
王正一看到这幅场景，却越发地兴奋起来，大声叫道：“那个男的肯定就是曹砾，就是鬼面袍哥会的四把手。”他似乎有些略为兴奋，一说话，一大篷橘汁就飙射入嘴里，灌了一大口，里面好多蛆虫顿时顺着他的食道，欢快地往下溜走，使得这老道顿时紧紧闭上嘴巴，不再多言。
王正一吐了两口，身子一震，身上的那些腐烂橘肉全部都被劲气逼开，周身都有一道隐隐的气场。
我和杂毛小道有样学样，老萧凭借着血虎红翡，而我则有金蚕蛊那种天生震慑群虫的淡淡蛊威，效果也都很不错。
当我们从上坡冲到了林间小屋的时候，只见秀云和尚已然将那两头黑暗鬼灵，给一举镇压，不再猖狂。
不过他的对手毕竟是一位蛊师，万般防备之下，还是遭到了暗算，当我们来到近前，只见这大和尚的脸上，尽是幽蓝之色，眉头黑雾浓郁，嘴唇翻开，这模样，似乎中了剧毒。
王正一跑到跟前，刷刷刷三下，从手中飞出了三道竹片精制的符箓，钉住了其他的三个方向，将那些回旋的黑雾驱散，这才急忙问大和尚，说这是咋了？
秀云和尚惨笑一声，左手上面的瓦钵交到了右手，然后左拳一翻，摊开来，只见在这佛爷宽厚多肉的手掌之上，竟然有瓜子壳大小的一个黑蓝小点。
我睁开眼睛仔细瞧，原来是一只小得可怜的蛙状两栖动物，双眼鼓突，周身皆是靛蓝色，皮肤滑腻粘稠。
因为被捏死了，一滩蓝紫色的浆液，附着在了大和尚的左手之上。
我眯着眼睛，仿佛间，看到一股爆烈的黑气，正通过手少阳心经脉，往他的全身四处扩散。
好剧烈的毒性！倘若这黑气行于秀云和尚全身一周，甭管大和尚全身的修为成就有多高，都只有去见我佛如来的下场。
我脑门的汗水往下流，虽然不知道品种，但是我也知道这瓜子壳一般大小的蓝蛙，必然是十分难得的毒物，而且它除了有毒性之外，对修行者还有一股天生的邪气压制，就到这一点，它必定也是恭请了五瘟神像之后，蛊毒的产物——不愧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需得提点一下，这蓝蛙能够伤得了青城二老之一的秀云和尚，而肥虫子却偷袭不了并不如秀云和尚的青虚，这主要有两点，其一是豁不出这条小命，金蚕蛊已然有了本我的智慧，趋利避害，不会如此决绝，一往无前；其二，则是因为其为半灵体，天然受到道力的影响，而并非金蚕蛊不如蓝蛙。
正当我们发愁的时候，秀云和尚手上的那蓝蛙，已然被一条暗金色的肥虫子给叼住，然后胡乱几口，竟然给全部吞噬干净。
我朝着紧紧绷直身子的秀云和尚低声喝道：“大师，放松戒备，让我的灵蛊，帮你解毒。”
听到了我的招呼，秀云和尚终于放宽了心，任由肥虫子从他的手掌钻入，然后用右手背，抹了一把汗水，叹道：“大意、大意，今朝差一点儿就栽在了这里。
陆左小友，大和尚我欠你一条命，有机会，我自当补偿于你。”
有了金蚕蛊入体，秀云和尚终于敢行气，将蛊毒集中于一处，然后任由肥虫子快速吞噬。
几秒钟后，肥虫子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我的手上，我朝着这个可爱的肥和尚笑，说无妨，都是并肩子的战友，何故说这等疏远的话，不用的，不用的。
就在我跟秀云和尚解毒的这时间里，王正一和杂毛小道已然将这林中小屋，给全然封锁，然后由王正一通过联络器，知会了在村外留守的杨操、黄鹏飞等人，找到目标，急速赶过来增援。
而杨操则回报，说他们已经和部队先行增援过来的一个排汇合，现在立刻出发，最迟二十分钟后就能赶到。
给秀云和尚解完毒，这时的我才有时间，仔细察看这栋林中小屋。
因为我们的及时赶到，那屋子里面的人并没有出来，与此相反，他们把门窗紧闭，然后灯光也关住了，里面一片寂静，仿佛是一间空房。
不过，我们却能够通过空气中微微的异动，以及“炁之场域”的波纹反射，知道里面曹砾肯定还在里面。
这家伙居然还在这里，我就有些奇怪了，因为在我的想法里，既然那个孟老太是此处守门人，那么两者之间，必定还是有着一些快速联系的方法。
而我们在大阵中被困这么久，期望曹砾毫不知情，这个想法，显然不切实际。
然而曹砾却还是出现在了我们面前，就在这林间小屋里。
这还真是奇怪。
完成了调兵遣将的王正一也开始关注起了这小屋子来，他手持拂尘，踏着七星斗转罡步，牵动炁场，数秒钟之后，他的脸色一变，招呼我们喊道：“不对劲，冲进去……”
我们一时间都有些发愣，不知道这老道士为何变得这般惶急，似乎瞧见了鬼一般。
只见他的拂尘在空中炸响，然后不管旁人，一脚就朝着正门飞踹过去，破门而入，然后在那里面的黑暗之中，传来了一阵拳脚相交的沉闷声音。
王正一开始拼命，我们自然也不敢贪生怕死，不过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刚刚解完毒的秀云和尚。
只见这佛爷化作一道庞大的风，也朝着里面扑去。
我和杂毛小道紧跟着冲进屋子，还没有适应里间的黑暗，便赶到有劲风扑面而来。
杂毛小道挥舞雷罚，剑意奥妙，而我的胸口一震，两个朵朵都匆匆赶来，抵住了这攻击。
几秒钟之后，我发现王正一和秀云和尚两人似乎从堂屋冲进了卧室，里面破空的音爆，不时炸响，使得这处房子都不由得一阵摇晃，头顶上面的瓦片不住呻吟，显示出了高手强横的破坏力。
轰——
又是一通响，几秒钟之后，里间终于又回归平静，而我们也已经消灭了黑暗中袭击我们的鬼灵，冲进里屋，只见青城二老正蹲在地上察看。
而那原本那放着一张床的位置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地道来。

第十九章 地道的暗箭
曹砾跑了？
我的脑子里顿时就是一阵空白，冲上前去，挤出条空隙一看，只见这窟窿半米方圆，地道里黑黢黢的，正当口，盘踞着两条黑色长蛇，正朝着我们吐着红色的长信子。
是啦是啦，难怪曹砾胆敢如此猖狂，狡兔尚且三窟，像他们这种身份的家伙，自然早就准备好了退路，跑路的时候不慌不忙，犹如度假，此处曝光了，大不了换个地方打枪便是，反正袍哥会的会众那么多，哪里会把我们的围剿看在眼里。
煮熟的鸭子华丽丽地飞走了，我心中焦急，连忙拉着王正一的衣袖，说道长，我们追是不追？
事情竟然变成这般模样，王正一的脸色已然憋成了猪肝色。
他的左手一翻，两道白光飞过，那两条黑蛇顿时一阵呜呼，软绵绵地垂落下头来，不再猖狂。
干掉了这两个威胁，王正一回头瞧向了我，急忙问道：“追自然是要追的，不过，陆左小友，你是蛊师，可有防备蛊毒的药物，给我等防备一二？”
穷寇莫追，这道理对一身技艺的青城二老来说，并不适应。
不过瞧见了刚才曹砾让秀云和尚差一点毒发身亡的手段，王正一也不由得小心起来，求助于我。
我脑子一转，唤出金蚕蛊，让两人卸去护体真气，然后在他们的额头处，各点了一个红彤彤的美人痣，告知说此乃虫蛊驱避精元，一滴可持续半个时辰，可保诸毒不入心肺，并且有驱除毒虫的作用。
点了这玩意，便不用惧怕曹砾的诸般手段了。
王正一和秀云和尚见我恭请金蚕蛊的神色，十分郑重，知道这两滴精元，必定得来不易，纷纷朝我拱手施礼。
事急从权，这一番客气过后，王正一吩咐我，说地道追踪，太过危险，让我和小萧在此处等待大部队，再行前来，而他和秀云和尚，则先行追赶——时间已过良久，便不多言，各自保重！
说吧，两人跃入坑中，朝着地道里间，急行而去。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都不由一阵暖意，爬上心头——相比起吴临一、黄鹏飞这些家伙，青城二老这两个素未蒙面的西南高手，竟然能够冲锋到最危险的第一线，而将这等安全的后续事宜交给我们，如此品格，倒是让我们心生好感。
人便是这样，总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缺点，比如秀云和尚，之前我见他爱听马屁，故而有些观感不佳，然而真正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人的品格，也就能够很好地检验出来。
这世间，总有坏人，但是好人，却总是占了主流。
这时虎皮猫大人一身血污地飞进了屋子里来，把我们吓了一大跳，朵朵抓住这肥母鸡，一阵翻看，大人吃不住痒，嘿嘿地怪笑，说它倒无妨，这些血，都是那只猫头鹰的，小样儿看着老实，但眼睛滚亮，却是个培训来当作通灵探子的傻逼，又凶，倒是费了它好大的劲。
我们商讨了一下相关事宜，过了不到十分钟，便听到外面的林子一阵响动，脚步声淅沥沥，有柑橘被踩破的声音传来。
为了避免误会，我出去招呼，只见除了杨操、黄鹏飞等人外，还有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半包的头盔，步枪前指，身形彪悍而凶猛，一水的迷彩糊脸，看上去确实是一支精干的部队。
见到我们，杨操冲上前来，问王道长和秀云大师，到哪里去了？我和杂毛小道指着里间的地道，说追赶目标去了——此处真的就是曹砾那个家伙的老窝，不过他早就有了防备，通过地道逃走了。
我提醒所有人，小心那些柑橘，这里应该是曹砾培育橘虫的基地，所以不但虫多，而且毒性很重。
不过此行有另一位蛊师李媛在，所以大家都还算是注意。
在得知我和杂毛小道让青城二老亲自冒险去追，黄鹏飞就有意见了，瞪着我，气咻咻，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嘲笑我们的胆子太小。
杂毛小道瞪回了他一眼，这位仁兄才收敛了一些，不过还是怨气十足。
部队的负责人是一个叫做冯雷的少尉，我们叫他冯排长，在一番简单寒暄之后，我们围在一起来，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黄鹏飞虽然在集训营之后升了正科级，但是青城二老走了之后，我们这一行人中职称最高的，却是杨操这个在宗教局厮混多年的老牌正科，所以还是由他来领导。
一番简单而快速的沟通之后，最终决议由杨操、我、杂毛小道、黄鹏飞、白露潭五人，以及由冯雷带领的十五名战士从地道出发，其余人则留待原地，等待后续部队的增援，并且协助李媛处理这柑橘园中的病橘。
时间有限，拖得越久，形势就对我们越不利，于是也不说太多，选定完人员，便以我为首，杂毛小道紧随其后，一身血污的虎皮猫大人趴在他肩膀上，相继下了洞口。
这地道离地两米高，宽约一米，高一米八，倾角向下，只需稍微躬身，便可急行，因为设计的问题，并没有太多的陈腐之气，有新鲜的空气，从转角处吹来；里面很黑，不过有了强光电筒，这个倒不是问题，只需小心头上和脚下即可。
虽然前面一批人刚走不久，但是我为了小心起见，我还是让两个朵朵，在前面领路，防止有突发情况的产生。
我们急行了十几分钟，并没有见到任何出口，反而是感觉越来越低，往下行走。
这样走着，我的心中就有些沉重。
要知道，普通的逃生地道，并不会修得太长，这是为了节约成本，也是为了能够快速逃脱追击，必须要利用更复杂的山间地势，或者交通工具，将敌手甩脱。
然而我们走的这十几分钟，出口却还遥遥无期，倒是让人头疼得紧，总感觉有一些地方，似乎不对劲。
果然，复行几分钟，前面就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这岔路口有两条道路，一条向左，一条直走。
向左的道路倾角朝上，而直走的那一条路，则依然保持朝下的趋势。
这岔路的空地上，大概能够容纳七八人，我们几个人便聚在一起，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我深吸了一口气，除了闻到泥巴的土腥味、洞口的潮湿，还闻到一个淡淡的血腥和腐臭的味道，从直走的那个方向传来。
这地道的路，都是夯实的泥土，因为干燥，也看不出什么脚印来，不过我们却在直走的那条道路上面，看到墙壁上有一道新的划痕。
通过对比，我们一致确认，这是秀云和尚的那根青铜短柄禅杖，所划出来的。
这是青城二老给我们留下的标识，指引着我们敌人逃窜的方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往左走的道路，应该是通向地面逃逸的出口，曹砾并没有走那里，而是带着那个女人，直走，进入了地下；王正一和秀云和尚，则是一路追踪而去。
从这情况来看，曹砾这个家伙，似乎早已有了准备，情况堪忧，容不得我们有半分犹豫和等待，一番商议之后，派遣两个战士回去报信，其余人等，继续小心前行。
过了岔路口，走了差不多两分钟，便能够听到有滴答滴答的隐约声音，从下方传来。
道路开始变得崎岖不平，而脚底下的路面，则有夯实的泥地，变成了岩石，空间开始变得越来越大了起来，地道由原先的人工开凿，变成了直接依托岩洞而建。
在这个山林木屋的地道下面，竟然是一个地形复杂的溶洞？
我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有着溶洞恐惧症的我，回想起往日那些九死一生的蛋疼往事，就感觉脊梁骨背后，一阵又一阵的凉意生成。
因为出于队伍的前端，我显得格外小心，也让前面疯跑的小妖时刻注意，不要给人趁了空子——虽然我们这里的人员齐满，全副武装，但是在封闭的岩洞里，热兵器未必有冷兵器好用。
更何况，敌在暗我在明，各种神秘手段使出来，人多真心没用。
小妖在前，这大大咧咧的小妞儿抽着鼻子闻，说这个鸟地方，让我有很不好的感觉，总感觉以前，好像经历过几次一样。
我问哪几次？小妖回忆，说嗯……这语调拉得长长，小狐媚子还准备卖个关子，结果还没有拖完，突然话语一转：“有机关……”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从对面的黑暗中，嗖嗖射来三箭，成品字型，朝着小妖射来。
这箭上似乎动了手脚，快疾得让人根本就意识不到，铛铛铛，三声脆响，全数都射在了小妖的身上。
这小狐媚子被那力道震得凭空飞起，然后落在了我的怀里来。
后面数道强光照向了前方，只见一道黑影在转角拐弯处一闪而过。
我低头看向小妖，这小狐媚子麒麟胎身，倒并不太惧暗箭伤人，但是她却丢不了这个脸，小脸儿霎那间通红，像天边的晚霞，拳头一攥，从冲上了前去：“敢暗算小娘，不想活了！”
沉睡过去的虎皮猫大人骤然清醒，大声叫喊道：“太放肆了，太放肆了！”

第二十章 离奇的重逢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我们所有人的热血都沸腾起来，小朵朵也叫嚷着，攥着拳头冲了上去。
两个小宝贝儿都打了前锋，我自然也不敢落在后面，大步飞踏而去；杂毛小道紧随其后，在虎皮猫大人的加油声中，雷罚已然祭了起来。
在我们的身后，是杨操、黄鹏飞和白露潭，以及冯雷带领的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
这些军人，虽然并不及老光他们那种国家战略级别的红龙特种部队，但是却比吴刚他们那种武警，无论从技战能力、心理素质以及备战精神，都要厉害得多。
所有人都启动起来，一时间，整个通道里立刻出现了一大片脚步声，气势惊人。
感觉到受辱的小妖，一旦发起疯来，谁也劝导不住，我惟有紧紧跟在后面，不让她跑出我的视线。
追了几十米，我看到前面有两个身影在颤抖，小的那个自然是小妖，而那个比我矮一个头的，便是那个黑影子。
我二话不说，掏出了震镜，快步上前，当头便是一照：“无量天尊！”人妻镜灵果然给力，一大篷蓝莹莹的光华，便笼罩在两人的头顶。
然而让我诧异的事情是，小妖被人妻镜灵给定住了身子，但是那个黑影子却回头瞧了我一眼，转身跑掉。
在震镜的光华中，我瞧见了那个人的模样，正是之前在果林小屋里，从窗户里第一个探出头颅的那个女人——在青城二老的追击之下，她竟然还有闲心过来伏击我们，看来此间的情形，还真是十分不利。
我顾不得小妖朵朵对我的一大通责骂，硬着头皮一个劲地往前冲，见到那个女人跑着跑着，突然身形一坠，又不见了踪影。
我赶到了她消失的那个地方，但见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口，似乎是另外一个地下通道。
当下我也不敢犹豫，二话不说就唤出金蚕蛊，让它去把那女人咬住，不得逃脱。
肥虫子领命而去，然而当所有人都跟到了我这边来时，它也摇着尾巴回了来，并不收获。
小妖朵朵不服劲儿，跳下那黑洞爬进去，结果在里面大声臭骂，说那娘们，居然在这里放了断龙石，没有开关，挤不进去啊。
断龙石？我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想起了几千斤的石头，那个女人，倒是一个未雨绸缪的狠角色。
我们几个人围堵在这里，头疼，也没有办法。
从那个女人逃脱的方法上来看，这整个地下世界，鬼面袍哥会的人在此必然经营日久，四通八达的，倘若他们纠集到了一定的人手，将我们断然分割，只怕我们现在的处境，就变得十分危险了。
如此延展开来，我们不由得想起，曹砾之所以没有走，还露了一面，是不是因为他是作为诱饵而存在的呢？
若真如此，整个西南病虫柑橘事件，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我突然想到，只怕此次事件，完完全全就是冲着我们宗教局而来的，大概就是为了报复上一次差点全军覆没的仇怨，故而设局，将我们引入此处，好宣泄一番愤怒吧？
要知道，这次病橘延续的范围如此广阔，为何我们会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找到了传染的源头，并且很快就确定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曹砾所为呢？我的心中狂跳，回头看向了白露潭和黄鹏飞。
调查之所以会有这么快的进展，主要就是这两人所负责调查组的功劳。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通，黄鹏飞冷着脸没有说话，而白露潭却并不能够沉默。
面对着大家的疑问，她告诉我们，本来事情如此顺利，她便一些怀疑，因为每次调查陷入死胡同的时候，便会莫名地收到一些关键提示，然后循着蛛丝马迹，最终找到了这里来……
白露潭疑虑地说，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有些奇怪，好像有人一步一步地挖好坑，等着我们跳进来一般。
我皱着眉头，说这个情况，当时你们汇报的时候，怎么没有听人说起？
白露潭慌乱地看了一眼黄鹏飞，而黄鹏飞则目无表情地瞄了我一眼，说我们汇报什么，不汇报什么，需要跟你商量么？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汇报呢？你……
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便见手影一闪，“啪”的一声响，黄鹏飞的脸颊上面立刻红了一片。
出手扇人的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揉了揉手，淡淡地说道：“你小子还是小时候那死不认账的德性，这一巴掌，是为牺牲了的同志扇的，其余的帐，我们出去算……”
被当众扇了一巴掌，黄鹏飞的怒意一下子就爆发出来，口中一声怒吼，七星剑霎那间出鞘，剑尖一抖，朝着杂毛小道，如毒蛇缠去。
他的这七星剑是由红铜缠金制成，上附七颗宝珠——学过化学冶金的朋友应该知道，这两种主要构成的质地偏软，远远不如钢铁的硬度，并不适用于铸就兵器。
不过作为一个道士，通常面对鬼怪的几率，要比人类要多得多。
红铜此物，常用来铸就罗盘，或者铜钱，性阳而驱邪，是不错的契合金属，而金，则是富贵之物，在我们苗疆一带，建房子的时候，通常都要放一点在梁上，用来镇宅。
如此打造出来的七星剑，锋利非常，确实也是一把杀人的好武器。
杂毛小道熟知黄鹏飞的尿性，知道他定然会暴起反击，早有防范，于是一边退开，一边出剑，将他这凌厉的剑势给化解得软绵无力。
我们自然都不希望两人打将起来，纷纷上前劝架。
要论战力，黄鹏飞并不如杂毛小道，于是发了一下疯，被杨操、白露潭等人给劝住。
我没有劝，抱着胳膊在一旁，嘴角泛着冷笑。
吵完闹完，大家又聚集在了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行动。
杨操虽然资历较深，但毕竟不如王正一、秀云和尚这样的成名宿老有威望，故而对是进是退，我们爆发了一场大讨论。
持退意见的人，说既然这是一场陷阱，恐怕敌人早已经做好了周密的布置，再不退回，只怕就要葬身于此了，我们无所谓，还要为身后那十几名战士考虑；而坚决不肯同意的，则认为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我们有枪有炮，怕啥子？
再说了，王道长和秀云大师两人就在前方，倘若深陷囹圄，我们又岂能见死不救？
这一番讨论足足用了五分钟，我们还待争论，突然从我们的来路处，传来了一声轰隆隆的滚轮声，这声音听着沉重而刺耳，让人心中胆寒。
一直在打盹的虎皮猫大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展翅飞起，大声叫嚷道：“跑，快往前跑，不然都死啦死啦的……”
说完，它老人家率先就朝着前方冲去，我们不明就里，但是却也不敢耽搁，跟着使劲跑。
我们一直跑，那个声音却越来越近，听得让人心中胆寒，有一种通道都要倒塌下来的恐惧感。
这种害怕促使着我们快速跑动，足足狂奔了几分钟，突然眼前一阵开阔，我们竟然跑到了一处广阔的岩洞里面来。
出了通道，我们前面是凹口台阶，虎皮猫大人歇斯底里地大叫，让我们都往两边闪，我们纷纷照做，结果还是有人来不及，落在最后的两个战士刚刚出得通道口，便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一个直径长达两米五的滚圆石球，裹挟着他们两个，带着巨大的动能，朝着下方的石厅重重砸去。
咚，咚，咚……
从出口到下方的岩石大厅处，落差有五六米，那石球将两名战士碾压成了肉泥之后，又跳动了几下，然后重重撞到了一处突起的石笋上面来。
巨大的动能，撞击得整个岩洞里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地皮都在抖动，我使劲扶着墙，心中狂震。
一切都静下来之后，我们跑下那天然生成的石阶，来到了那两个死去的战士旁边。
看着这两具脸色模糊、骨头碎裂、内脏被挤压一地的尸体，我们不由得都开始后怕起来。
倘若不是虎皮猫大人出声提醒，只怕我们的大部分人，都差不多整个模样了。
我们身边的十几个兵哥哥都忍不住心中的悲伤，内敛一些的紧咬着嘴唇不说话，有人蹲在死去的兄弟面前默默流泪，有人则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哭泣，并不是恐惧，而是悲伤，也是愤怒。
看着这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我们的眼前，没有人再想着离开，心中只有复仇的怒火。
这里面，也包括我——此时的我，已经是热血当头。
然而愤怒终究是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身处的这片区域，发现这个宽阔的岩洞，竟然非常大，到处都是石笋和柱子，将我们的视线隔断开来。
头顶的岩壁高的，离地足有四五米，低的只有一米，呈弧形落下，在西边的方向有一条浅浅的小溪，手电照过去，泛起亮光来。
我们四处探查，突然听到杨操大喊一声老吴，我扭头，只见好多人纷纷朝着小溪那边跑去。
我也跟着跑，匆匆来到溪边，转过数根石笋，只见地上有好多具尸体，而杨操蹲在地上，抱着一个老人，正在奋力摇动。

第二十一章 又见岩壁画
这个老头儿，便是跟我分别在两个队伍的吴临一。
吴临一死了么？
没有。
仿佛听到了旧日战友的呼唤，在经过一阵摇晃之后，吴临一睁开迷蒙的双眼，虚弱无力地抬头看了一下我们，眼睛骤然亮起，然后艰难地从喉咙里迸发出一句话来：“快去救洪队长他们……”这句话一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脸憋成了紫红色，吓得杨操赶忙拍打他的背部。
好一会儿，他呕吐了两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
在这段时间里，我环顾四周，发现这石笋转角处，还倒伏着十来具尸体，有的是我们的人，有的则身穿着黑色棉袍，脸覆恶鬼面具，想来就是那些鬼面袍哥会的成员。
冯排长带着士兵们在查看这些伏尸倒地的尸体，过了一会儿，走到我们面前来。
他脸色铁青，说没有活口，全部死了。
听到这话语，我们都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这得是多惨烈的战斗啊，除了吴临一之外，竟然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存活下来。
而且双方居然都没有时间来收敛尸体，打扫战场，可见这战斗在此刻，都还是处于胶着状态。
除了部分士兵持枪警戒之外，我们都纷纷围到了吴临一的身边来，想从这个幸存者口中，知道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此之前，黄鹏飞有些不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倒出两颗药丸来，递给吴临一服下，然后给他喝了一些水，拍背送服。
缓过气带的吴临一脸色苍白，指着小溪的下游，西边的方向，说：“我们到达了五里牌，正好撞上了鬼面袍哥会的部众，当时洪队长领着我们一番冲杀，倒是死了不少袍哥，他们一直退却，跑到了一个山洞里，在通知了部队之后，我们乘胜追击，冲了进来。
结果前面的道路还好，但是过了暗河，对手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的，各种鬼蜮伎俩，纷呈而出。
我们损失了不少弟兄，直到了此处，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出现了……”
这是一场最简单的示敌以弱的战役，有心对无心，所以我方惨败，洪安中这一队是主力，共有二十余人，对手也却只有十几人，结果一番折损下来，七七八八，竟然死了十来个。
剩下的人，在红安中的带领下，朝着小溪的下游退去。
在整个岩洞里面的战斗，发生在二十分钟之前。
我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自今年五月开始掀起暴风骤雨似的打击活动之后，我们都以为邪灵教这些组织，会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来，潜伏过冬，然而没想到敌人亡我之心不死，竟然通过病橘事件，将我们所有人给引入瓮中，准备用鲜血的教训，作为最狠戾的报复。
如此深谋远虑，运筹帷幄，似乎并不是张大勇这个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能够计划出来的。
难道又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出了手？
我感到浑身发冷，有巨大的阴谋自头顶笼罩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杂毛小道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眯着眼睛，瞧向了西边，然后拿雷罚挑开头顶垂下来的头发，沉吟说：“除了张大勇，对方还有什么高手？”吴临一喘着粗气，胸前和嘴唇之上尽是鲜血，尤为的狰狞。
他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说当时太混乱，又都带着鬼脸，瞧得不是很仔细，不过可以肯定地是，鬼面袍哥会剩余的几个有名头的高手，比如二娘子，羽麒麟，还有吴老乱，都在这里。
我对鬼面袍哥会并不是很了解，所知道的，也就是四大巨头。
但是杨操等人身居西南久矣，听到这一个个响当当的名字，都不由得惊叹出声音来。
我略有些奇怪，问这二娘子，是什么人物，名字怎么忒奇怪，和那个十三姨一般。
杨操在旁边跟我解释，说你还真的说对了，这十三姨是张大勇的姘头，而二娘子，却跟曹砾是对食夫妻。
我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知晓，不过目光却飘到了杂毛小道那里，他转了一下眼珠子，表示知晓。
黄鹏飞心虑青城二老，问吴临一有没有瞧见王道长和秀云大师两人。
吴临一也显得很奇怪，说他们先前在这里战斗，并未曾见过青城二老。
而后他又晕过去了，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一下子变得十分棘手起来，退又退不得，道德约束，而且我们这里有人有枪，这么退回去，实在不像话；但是若要前进，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岩洞子里，生命变得如此脆弱，稍不注意，我们便会报销，见马克思的见马克思，魂归幽府的魂归幽府——最重要的事情在于，鬼面袍哥会向来都是玩弄鬼魂的大拿，死在他们手上，那就不是一死了之，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这选择对于我来说是个难题，对于其他人，也是一般无二，即使那些刚刚失去泽袍的军人，都不由得沉默起来。
在这空档，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返回了我们刚才的来路去，走上台阶，用手电筒往黑暗中照射，只见在距离门口十几米的地方，堆积着一大堆的石头，有潜伏者人为地将我们的退路，给封堵上了。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给犹豫的大家时，又是一阵惶恐——没有退路了，现在是关门打狗的节奏。
冯排长通过步话机联络外面的战士，结果听筒那边传来的，是一阵滋滋的声响。
我和杂毛小道、朵朵、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来到了角落里，看着惶然失措的众人，不由得心中也是一阵焦急。
我问虎皮猫大人，说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到底怎么逃出去？
虎皮猫大人抖抖身子，甩落好多干枯的碎屑和绒毛，说这一堆傻逼，脑袋都转不过弯来，顺着鬼面袍哥会的思路走，最后的结局，不过就是死亡而已。
杂毛小道点点头，说是，然后环顾四周，语气变得低沉，说吴临一有问题。
我的眉毛一挑，说你也看出来了？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啊，看看这里，这么多人都死了，很多尸体都看得出是有补过刀的痕迹，然而偏偏吴临一这么一个重要人物，虽然也是身受重伤，但是却没有死成，光凭这一点，都不由得人怀疑了。
我在想，杨操等人其实心中或者有所疑虑，之所以没有说出来，只是因为太熟悉了，惯性思维而已。
不过我们却不一样，大家本来就不是路人，何必惺惺相惜，不肯面对现实呢？
小妖冷哼，说早就看那个怪老头子不满了，要不要我去把他揍一顿？
我赶紧拦住这个暴脾气的小狐媚子，这周围，可并不都是我们的兄弟，真当冯排长带着的那些战士，拿的是烧火棍儿呢？
而就在我们几个窝在一旁，小声商议的时候，吴临一在杨操的掺扶之下，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悲愤地举起双手，大声喊道：“同志们，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害怕，都在犹豫，都在想着如何退回地面上去。
不过，现在我们没有退路了，相逢狭路间，道隘不容车，唯有勇者，能够获得最后的胜利！看看我们身上的衣服，看看我们手上的武器，国家供养了我们这么多年，不就是等待着我们，杀光藏在暗处的敌人，保一方平安么？有种的，跟我一起冲，救出洪队长，杀他娘个片甲不留！”
吴临一的话语很有煽动性，顿时间，就把所有人的情绪给挑动起来，喊了两轮口号后，纷纷要求前去救助被追杀的同胞们。
看着大部队准备起拔了，杂毛小道问我，说小毒物，怎么办？
我看着那十几把自动武器，冷冷地笑，说跟上去，盯着他，有什么异动，立刻出手。
杂毛小道点头，说好嘞。
这时吴临一捂着胸口，看向我们这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陆左，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要不要一起走？”
我含着笑，说这当然，还请吴老师在前面领路，我们这回，一定要把洪老大他们，从重围中解救出来。
吴临一说好，我们现在就走吧。
说完话，他在杨操的搀扶之下，带着众人沿着小溪，朝着下游走去。
站在杂毛小道肩头的虎皮猫大人环顾四周，说我先去四周查探一番，一会儿再来找你们。
我不由得暗骂，说这肥母鸡，每逢有事，总是及时开溜，然后到紧要关头再出现，以体现其重要地位——这到底是什么心态？
这一回，我们并没有领头，而是跟着大部队缓慢行走，越过了好几个石笋，小溪蜿蜒入洞口。
这时一个隧道式的长洞，从岩壁的形状来看，能够瞧得出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我们行了十多分钟，洞内寂静，并没有见到有人或者尸体，不过有血，新鲜的血液，成喷溅状的洒落在地上或者墙壁上，触目惊心。
而就是这些血，让我们开始注意到岩壁上面。
突然间，我的背部一阵紧张发麻，在手电筒的照耀下，一副副明暗斑驳的壁画，上面的技法十分熟悉，无数线条勾勒的图形中，有着数不清的三眼小人，在上面浮现着。

第二十二章 南羌的黑瘿
我听过一个说法，就是神秘的耶朗古国，最繁盛的时候，在东西南北中，五个地方，都有一个耗尽民力修筑的大祭殿，这个祭殿，就如同我们现在的道观和寺庙一样，是古巫祭祀们修行和参研自然的地方，也叫做神坛；与此同时，这五个祭殿，还镇压着来自地狱深渊的出口，无数的祭殿祭祀和护殿武士，在此日以继夜地修炼和祈祷，就是要镇压住这邪恶，然后让古老而神秘的耶朗大联盟，永世长存。
因为目的不一样，所以这些祭殿，全部都修筑在了地下，在山峦里面。
然而现在史书上面的记载是，河平二年（公元前27年），牂柯太守陈立杀夜郎王兴，夜郎国灭。
中仰苗蛊的传人罗聋子曾经跟我提及，耶朗大联盟之所以这么轻易的被灭亡，并不是国力太弱，而是因为在南方，出现了大量的矮人，与耶朗国的精锐作战，最后将其整个文明给覆灭了。
覆灭之后的耶朗大联盟，土崩瓦解，辗转千年，那些祭殿祭祀和护殿武士们的后裔，便形成了三十六峒苗蛊，以及各种不同民族的巫蛊传承。
这是史书上面没有记载的，但是一直有很多文献，或者口口相授，使得这真相能够秘密流传至今，便是杨操等人，也了解一二，并跟我说，这些资料，其实是存档在他们局的图书馆里面，封存入库。
然而我没有跟杨操提及的事情是，这所谓的东南西北中，五大祭殿，其实我已经去过了三处：
北祭殿，位于神农架爬窝沟子处的一处洞穴中，在那里我们碰到了枭阳，也碰到了十香虫，经历的生死几轮回，最后使得整个山洞都塌陷了，使得三叔神神叨叨地以为三个月后的那一场灾难，竟然是因为我们的缘故；
南祭殿，位于缅甸萨库朗的基地总部，先后被日本人和萨库朗占据，因为藏得太深，便是我，也只是在幻境之中见过一次，只以为当不得真，然而后来大师兄竟然从里面搜出了金砖，这使得我才相信，所谓的人彘幻境，竟然是现实中的投射；
中祭殿，这最为神秘的中央祭殿，便是在我的家乡青山界中，那里有山海经中记载的鮨鱼，有恐怖的顶级飞尸，有耶朗遗族，有恐怖的恶鬼，也有以矮骡子为首的深渊生物，更有让人根本摸不着头脑的、诡异的时间和空间法则。
这三处地方，我们每一次都是九死一生，午夜梦回的时候，都忍不住打哆嗦。
人，并不是经历得越多，就越不知道恐惧，而是只有敬畏这天地，才会有勇气和力量，来战胜自己。
我有的时候总是感叹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死了那么多的人，但是我虽然受了无数的伤，但是回回都没有死去。
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上苍在眷顾我，然而到了此刻，我不由得猛吸了一口气。
尼玛，这哪里是在眷顾我，分明就是老天爷没有玩够，准备让我所有的耶朗祭殿都经历过一遍，方才罢休。
看到这岩壁上那熟悉的壁画和人物，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共同吐出了一个词：“靠，这贼老天！”
岩壁上面的壁画并不只是我们看到，杨操等人也注意到了，都纷纷停了下来，议论纷纷。
我们在队伍的后面，只是吵杂，听得不是很真切，然后听到杨操在前面叫我，说陆左，萧道长，过来一下。
我们拨开前面的人群，走上前去，只见杨操指着我们头顶，说你们看，这个东西，是不是跟我们在青山界榕树山洞里面的，几乎一样？
我抱着胳膊，说是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得到我的肯定，杨操有些欣喜，说难道这里就是耶朗古国传说中的西祭殿么？
我点头，说是，应该是；不过这个并没有什么好开心的，我们现在不是科学探秘，而是在生死历险。
如果这里真的是耶朗祭殿，是古巫术传承下来的遗迹，那么得到了这些传承的鬼面袍哥会，只会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对付，对于我们来说，这其实才是一场灾难。
我们这六个修行者都不由得发起愁来，白露潭叹气，说是啊，敌人的强大，是我们的悲哀，这确实不是一件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
这壁画上面，描绘的内容讲述一个繁荣的部落，生活、劳动、祭典，打猎的过程，以及与许多怪兽战斗的事迹，这样的内容让我们摸不着头脑，按理说，既然是耶朗大联盟祭奠神灵的地方，那么不是应该描绘一些耶朗人的生活往事么，怎么会扯到三眼小人呢？难道这些小人，便是耶朗人所崇拜的神灵么？
看到三眼小人大败了巨人，在山河的五个地方设立了祭坛，镇压深渊，我们似乎明白了什么。
继续走，我们的心情开始变得有些沉重起来，这样诡异的壁画，不但没有给我们增添历史的厚重感，反而让我们开始恐惧起来。
一路行，小心翼翼，并没有遇到伏击，我们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不过吴临一却说应该没错的，他自己，能够查别方向。
然而此话刚刚一落下，我们便听到有潺潺的诡异水流声，从这浅溪黝黑处缓慢传来。
宁静的洞穴中，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不由得让人心中胆寒，几束手电筒一齐照过去，只见在离我们四五米的地方，浮现出一排光溜溜的恐怖脑袋，似人似猴，天灵盖刚刚突出一点儿来，那猩红的眼睛，在水面上下浮动，手电筒的光打在上面，波光粼粼间，有着诡异的邪恶和恐怖。
溪水里面的，是奈河冥猿。
这种亦幻亦真的生物，我们之前已然交过两次手，不过第一次是直接用车撞死了，第二次不知真假虚幻，全数被杂毛小道用雷罚引雷术给轰灭，而在这洞穴中，它们又再一次出现。
不过依然还是有人并不认识这些东西，冯排长一脸茫然的旁顾四问，说这是啥东西？这个……
想到了这熊玩意个个都跟拉登大叔培训出来的一样，我就忍不住狂喊道：“射击，全部杀光！”
我的话，对于这些战士的作用力并不大，但是吴临一和杨操却也都在我之后纷纷叫道：“射击，不要让它们靠近！”
战士们听到了这个命令，又见到冯排长第一个抬起了枪，纷纷不敢示弱，举枪，瞄准，扣动扳机，这些动作，一气呵成。
他们用的是八一杠，这种制式自动步枪通过了严寒、酷暑、风沙、泅度江河、浸泡海水等严格条件的考验，虽然比不上95式精细，但是胜在火力凶猛，一时间，十多条火舌就舔进了溪水中，将这些冒头出来的奈河冥猿，有一个算一个，悉数射杀。
奈河冥猿跟矮骡子是差不多的一种生物，神秘，但终究还是血肉之躯，挨上一颗子弹，照样会流血、会死亡，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中，那溪面顿时浮现出了一团团血花，然后在溪面上蔓延开来。
这些奈河冥猿本来伏在我们的前方，等待袭击，结果自己都没有做好隐蔽工作，饱受了现代化火器的蹂躏，顿时就有些发懵。
很多骤然死去，也有的还剩下最后一口气，沉入水中时自爆，咕嘟嘟，爆出一大篷骨血来，水花四溅。
在此之前，我们早就已经往后狂退了，倒也没有沾染到什么，有幽幽的阴火附着在那些散落的骨肉上，缓慢燃烧，整个空间里，顿时阴寒下来许多。
然而就在这一刻，从水面突然冲出了三头青灰色的奈河冥猿，冒着枪林弹雨，朝着我们这边冲锋。
子弹在前，我们这些修行者只有在后面躲着，冲不上去，然后那些水猴子就要拼死冲到前面来，黄鹏飞这时突然前刺一剑，然后有一暗红色的石块飞到了战士们的前面。
奈河冥猿不出意外地自爆了，漫天的血肉附着这阴火，朝着四周飞扬，然而黄鹏飞的这块暗红色石头，竟然在此刻，爆发出一道红色的光芒来，呈半圆形，将我们所有人都笼罩。
杂毛小道在我的旁边惊呼道：“绛血石符？”
看到老萧这副震惊中挟含着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我便知道，尼玛，又是一件宝贝。
不过黄鹏飞舍得拿这宝贝来救助众人，倒是让我对他的观感，好了一些。
奈河冥猿自爆的骨血拍打在这红光之上，如遇打芭蕉一般，噼哩啪啦，倒是没有多大威胁。
战士们继续射击，将水中轮番清除了一遍。
然而此刻，在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抛过来一个蜂窝一般的东西，轻飘飘地砸在了我们的前方处。
这东西刚一落地，立刻有一大篷黑雾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中，一秒钟之后，前方的整个空间，都被这密密麻麻、蠕动的黑雾所占据。
见到这玩意，吴临一像被人摸到了屁股一样，惊声尖叫起来：“天啊，这是南羌黑瘿，我们死定了！”

第二十三章 肥虫子逞威
吴临一叫得恐怖，而我的心中却开始盘算起这东西，究竟会有多厉害来。
南羌黑瘿，我确实没有听说过，但是这种密密麻麻，可以组成一片黑雾红云的蠹虫，我倒是在缅甸善藏法师的身上，看到过类似的带翅虫瘿。
这种东西，一般都使用一种特殊的尤蚊属类节肢昆虫，叩拜五瘟神像炼制而成。
不过这种东西的思路，跟毒蛊的精益求精不同，施展的是“人海战术”，主要是通过类似蜜蜂与蜂王的关系控制，认真说起来，确实是一种很厉害的手段。
但是也仅此而已，对于拥有金蚕蛊的我，并不算什么，不知道吴临一为何会这么说。
黄鹏飞的绛血石符十分厉害，不但能将奈河冥猿的血肉给全部屏蔽，便是那些黑麻麻的南羌黑瘿，铺天盖地而来，但是对于这红色光芒，也进不得分毫，只是在外面游弋。
黄鹏飞满不在乎，说这东西，一把火就烧掉了，能有多厉害？
吴临一的脸色阴晴不定，显得十分奇怪，似乎被人带了绿帽子一般。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些南羌黑瘿，是古羌族南迁之时，独有的一门技艺，曾经凭此，在西川挣扎着生存下来。
这种虫瘿，常年在最阴寒的地下筑巢累积，吸收了来自鬼灵之间的怨气，十分邪门，如此这么一番培植，使得它们具有一种古怪的特性，那就是除了具有一般虫瘿都有的毒性之外，对于我们这些修行者，还有一种腐蚀的能力，重者当场身死，轻则此生永无精进！”
此生永无精进！
这六个字犹如一座巨山，沉重地压在了我的心头。
作为一个修行者，看惯了这个世间另类的风景，而自己却失去了再攀高峰的机会，实在是一件让人无法释怀的事情。
黄鹏飞、白露潭、杨操、我和杂毛小道听到了吴临一的这话语，不由得都担忧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黄鹏飞突然一声大叫，说不好，我的绛血石符顶不住了，这种黑雾，能够侵蚀我石符中的力量。
他这一声惶急的叫唤，使得我们抬起头来，只见那些南羌黑瘿，骤然化成了好几个又黑又粗的箭头，朝着我们这边猛力撞来。
每撞一次，黄鹏飞那枚绛血石符所散发出来的红芒，就剧烈抖动一阵，越发地黯淡无光。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被这些家伙咬死了么？我们若是被沾染上，是不是再也用不了道力了，沟通不了三清师祖了？”黄鹏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如同台湾剧里面的景涛哥一般，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反倒是白露潭，她竟然立刻蹲地，双手搂胸，开始口中喃喃自语，脸色艳红起来。
有的时候，女人的抗压能力，出奇地都强过男人。
杂毛小道持剑冷笑，说雕虫小技，小毒物，给我弄点肥虫子的翔，老子先去把那个在背地里捣鬼的家伙给弄死，提头过来，看他还能闹啥子妖蛾子。
我手一抹，杂毛小道额头上面，立刻出现了一颗红彤彤的美人痣。
摸了摸额头，老萧手中木剑一握，大叫诸人闪开，抬脚就朝着拐角处冲去。
杂毛小道一骑绝尘，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中，朝着黑暗中扑去。
他冲过了茫茫的黑雾，那些看上去就像水汽一般的虫瘿，如同最温柔的情人的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身上。
眨眼间，杂毛小道便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尽头。
黄鹏飞像傻了一般，嘴巴张得大大的，右手前指，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他怎么这么蠢，竟然不怕永远不能精进的威胁？”
我冷笑，说老萧此番赴死，只是为了擒贼先擒王，从根源上解决大家的危机。
这不是蠢，而是奉献。
说罢，我双手合十，大声高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这一声恭请，二转本命金蚕蛊便毅然冲出了我的胸口，朝着前方南羌黑瘿组成的黑雾扑去。
当然，瞧肥虫子这猴急的模样，并不是慷慨赴死的烈士，而是饿了好几天的饕餮。
它的一出现，就像羊群里面来了一头狮子，散发的暗金色光芒，将那些南羌黑瘿给吓得嗡地一下，四散逃开，空间都为之一清。
然而这些南羌黑瘿身后，还是有着潜伏的操控者，稍微一回避之后，立刻化作了无数旋转的黑色飓风，朝着肥虫子旋转飞来，乌泱泱的一片。
天地黑了起来，将肥虫子瞬间吞没，不留下一点光，即使我们的手电筒打上去，也只是雾蒙蒙的一层，无数南羌黑瘿，凝结成了一道道雾气，发了疯地啃咬那核心处。
金蚕蛊身周开始散发出那种暗金色的氤氲来，如同能量游丝，开始往四处蔓延起来。
在成千上万的南羌黑瘿围绕下，金蚕蛊本体没有变化，但是氤氲却开始逐渐膨胀，一直到了差不多一米见方，就跟那蒲公英球一样，平空悬浮，这种僵持足足持续了三秒钟，然后金蚕蛊突然如同初生的太阳般，闪耀起来，光明驱赶走了黑暗，整个洞穴里，到处都有着游离不定的光芒，梦幻一般的闪耀着。
这场景，便是好莱坞大片，未必也有这般的景象——何止是辉煌，简直是辉煌。
在肥虫子大放光华的那一瞬间，所有人，包括我，都闭上了眼睛。
我拉着朵朵和小妖的手，能感受到了她们心中的震撼。
当我们睁开眼睛的时候，空间中又恢复了黑暗。
肥虫子悬停在了我们的前方，而黄鹏飞那绛血石符，早已收敛了光芒。
我快步冲上了前，发现那遍布整个空间的南羌黑瘿，早已消失无踪影，唯有我面前这个又胖了一小圈儿的肥虫子，正吧唧着嘴巴，似乎在无限回味。
这一刻，我、小妖和朵朵，都惊呆了。
这漫天的黑雾，竟然都被这条大拇指粗的金蚕蛊，给全部都吃光了么？这肥虫子，它的肚子，难道真的是个黑洞，连通着另外一个宇宙么？如此戏剧的结局，让所有人的震惊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所有人都鼓起掌来，将崇高的敬意，全部都献给了伟大的金蚕蛊大人。
这肥虫子洋洋得意，啾啾地叫唤，然后跳起了蜜蜂的八字舞，表达自己的谦虚。
其实说起来，对于我们来言，这南羌黑瘿是剧毒之物，然而对于这小东西来说，却是一顿大餐。
然而此时的我却并未曾关注这些，目光看向了前方的黑暗，只见那里有衣袂飘动的风声，以及长剑在黑暗中的划空声。
那是杂毛小道在与那个施放南羌黑瘿的幕后凶手，在拼斗。
好友面临危险，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当下掏出了震镜，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其余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手持武器，跟在我的身后。
其实在经历过了之前百鬼夜行迷踪大阵的僵尸惊魂，我们所有人都有些疲惫不堪了，这样持续性的战斗，对于让人的精神承受力，是莫大的考验。
不过在这种“不胜则死”的绝境中，每个人都爆发出了最大的潜能，比如我，五十米的距离，奋力狂奔的我竟然几秒钟就赶到。
然而我们这般汹涌前来，那个正在跟杂毛小道缠斗的家伙，硬拼着被老萧木剑劈了一记，然后身子一矮，朝着黑暗中，急速遁去。
到手的肥肉，岂能让出去？杂毛小道剑走如龙，脚步一动，竟然如同缩地寸移的效果，如风，飞奔追去。
两人一跑一追，那速度便是乌塞恩&#183;博尔特，也望尘莫及。
一堆人，前后追击，几分钟后，我们又跑到了一个巨大的岩厅中来。
这岩厅广阔，比之前那里小一些，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其间也是钟乳石上下林立，有光源，附着在四周，将这里照耀得分外一片明亮。
杂毛小道在洞口的十米处，揪住了那个领跑的黑影。
那是一个黑小子，矮个儿，偷溜溜的脑袋像个黑炭头一般。
因为狂奔太久，那个黑小子浑身都没有了力气，瘫倒在地上，被杂毛小道一脚踩住，雷罚朝着黑小子的臂膀之上连刺，运足劲了的雷罚发出一阵阵酥麻的电意，将这个家伙给弄得一阵哆嗦，口中白沫都流了出来。
我冲到了跟前，低头看着这个家伙，总感觉面目狰狞。
直到看到他脸皮下面游动的黑雾触角，才知晓此人，应该是和大供奉刘罗锅一样，在脸上种下了鬼物。
吴临一喘着粗气走到我的旁边来，看到这个黑小子，怨恨地说道：“竟然是羽麒麟？这个小子在鬼面袍哥会的供奉堂里面，可是占了第六把交椅的角色！”
我正想蹲身下来，瞧个仔细，便听到耳朵边又传来枪声的轰鸣，抬头望去，只见在前面的石笋旁边，有好多人在缠斗，听到枪声，纷纷退却。
敌人在前，我们也顾不得许多，杂毛小道喘着粗气，一掌便将这个叫做羽麒麟的黑小子击晕，然后随着战士们，朝着前方冲击。
我刚迈几步，便听到杨操喊别误伤，心中惊讶，往前一瞧，竟然看见青城二老也在此处，正蹲伏着身子，避开这骤然而至的弹雨。
我们这一队，终于重逢了！

第二十四章 一个老处男
我和大部队一起冲到了青城二老旁边，只见那些穿着黑色棉袄、带着恶鬼面具的家伙纷纷朝着南边退去。
战士们憋屈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了正主，焉能不兴奋，举枪瞄准，砰砰砰，枪声在整个空间里欢快地轰鸣着，如同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有的战士在怒吼，为之前被石头砸死的兄弟复仇。
当硝烟散尽，枪声稀疏，在我们面前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七八人躺伏，三两人哀号，血流了一地。
真实的枪战，造成的伤痕是触目惊心的，有人脑壳被轰掉了半边，溅出好多脑浆子，有人胸口中弹，巨大的伤口处有着黑的、红的模糊血肉，以及各种残肢断臂，倾泻一地……
那种视觉的冲击力，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的人，才能够感受得到。
冯排长带着士兵们前去追击，而我们则留了下来，抓几个活口，如何出去，可能还要靠他们。
伤者大声呻吟着，大量的失血使得他们的生命机能正在飞速流失。
将面具取下来，露出一张张陌生而平凡的脸。
这些人，有男的，自然也有女的，跟我们擦肩而过的人一般，并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在外面看见，没有人会想到他们就是臭名昭著的鬼面袍哥会成员。
我蹲下身来，唤来肥虫子，钻进离我最近的一个袍哥会成员身体里。
很快，这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身子一弓，脸上挤弄出怪异而痛苦的表情，长叹一声气，然后满目纠结，滚滚的男儿泪，便流落了下来。
此时也没有时间能够过跟他扯皮，我揪住这个小腹中弹的男人，急迫地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来：“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张大勇在不在这里？——不想死的话，赶紧说出来！”
肥虫子在他的腹中翻江倒海，这种痛苦远远大于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发作时的难过，非常人所能及也。
然而这个家伙在那足以让人窒息昏迷的痛苦中，却露出了惨厉的笑容来，他张开一口洁白而整洁的牙齿，顾不得额头上那黄豆大的汗珠滴落，然后艰难说道：“小子，你可别狂，既然你们都到了这里，就不要想着竖着出去，识趣的话，跪地求饶，加入我们，不然的话，明年的今天，便是你们的忌日！”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你个龟儿子，脑壳都被洗掉了，跟咱们玩坚贞不屈？小毒物，弄他！
我狞笑一声，打了一个响指，这中年男人顿时一声惨叫，在周遭这血泊当中痛苦的翻来倒去，如同瘾君子，死去活来地哭嚎着。
人虽然可以凭着信念，让自己的精神变得坚强，但是这终究只是一种意念，而代替不了生物体的神经，以及肉体所能够承受的痛苦，再强硬的汉子，到了极致，唯一能够坚持的，也就是用死亡来逃避。
我不再管他，而是回过头来，瞧着旁边的青城二老。
与分别之前不同，这二位的脸上身上，也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我们拱手为礼，询问这二老进来的情况。
秀云和尚先行作答，说他和老王一同进入地道，前期倒也是循着曹砾的背影追踪，追了差不多十来分钟，便见到有一个岔路口，老王掐指算，又根据痕迹，便朝着下面行进，结果走了不到几分钟，岩壁处冲出一个家伙来，与他们对拼了一记，然后从另外一个洞口跑掉，他们一路追击至此，被人设伏，因为身单势若，皆有受伤，所幸这些家伙并无高手，我们又增援及时，所以才没有败走麦城，长眠于此。
听到大和尚这番叙述，我的心中不由得沉重起来，旁边的白露潭问，说怎么我们过来的时候，只有一条道，并没有看见其他洞口？王正一摇头，说不知道，而我则问白露潭，说小白，你刚才请神，有没有什么消息？
白露潭摇头，说这里邪门，触目处，皆是一片黑暗，越请越恐怖，没有山神，只有魔王，所以她在我破了南羌黑瘿之后，便放弃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被我下了金蚕蛊的那个中年男子突然一声大叫，狂吼道：“既入我门，生当作死；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世间皆卑微，唯有魔王尊……”
听到这话，一直在旁边的吴临一突然抽出一把金色小刀，狠狠地捅入了这个人的心脏处。
中年男子的声音嘎然而止，然后眼睛几乎突了出来，双手抓住吴临一的手，口中挤出了几个字：“想我史龙武……”旁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是我和杂毛小道却立刻冲到了近前，老萧扶着这中年男人，而我则一把将吴临一推开去。
然而吴临一根本就没有松开刀子，紧紧攥住，在踉跄的后退间，将这刀子给拔除来。
这刀子一拔，一股鲜血就飚射出来，史龙武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突出，咳咳两声，再无声息。
吴临一这个家伙杀人灭口的时候手脚利落，然而被我推了一把，却倒在地上，站不起来。
黄鹏飞和白露潭等人拦在了我的面前，黄鹏飞横眉怒眼，说陆左你干嘛？吴老师刚刚受了伤，你想要杀了他么？
我将手指探到史龙武的鼻子间，早已一命呜呼了。
我望着地上那个老苗子，冷笑，说我要干什么？我倒想问一下吴老师，你要干什么？我马上就能够问出实情了，你却在这最关键的时候，将他给捅死，这是何居心？
吴临一在白露潭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咳嗽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盯着我，淡淡地说道：“陆左，你刚来，什么东西都不懂。
这个家伙刚才念的，是鬼面袍哥会吸取奈河冥猿的特性，研究出来的一种自焚手段，如果让他真正念完了，只怕你不但得不到你想要的消息，而且我们都有死去的危险——我杀他，是救了所有的人！”
我一愣，转过头来瞧了杂毛小道一眼，只见他面无表情，嘴角在上翘，似乎在冷笑着。
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吴临一竟然如此老奸巨猾，竟然准备了这么一套说辞。
不过我并没有放弃这一次揭穿吴临一的机会，将肥虫子收回手上来，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逼问道：“好，姑且说是这个理由，但是我很想问一下吴老师你，之前发现你的时候，几乎每一具尸体，都被补刀了，唯独你，居然只是受了点小伤，昏迷过去，这是为什么？我怀疑那些同伴，都是为了给你混淆视听，才牺牲的，这一点，你能够跟我解释一下么？”
听到了我的指责，吴临一的脸完全都变成了黑色。
他环顾一下四周，声音开始变冷了，说陆左，我们之前是有过争论，但那都是因为工作，内部矛盾。
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不能够胡乱说话，我的问题，自然会有组织帮我澄清，你如果真的要有什么意见，可以向组织方面提出来，而不是在这里，凭空指责我。
听到吴临一这一口官腔，我正想继续反驳，旁边的王正一伸手拦住了我，说不要吵了，大难临头，还在这里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老吴这么多年的工作，我们看在眼里，他不可能是叛徒的。
秀云和尚把我拉到一边，然后跟我低声说道：“陆左小友，你真的误会了，老吴跟鬼面袍哥会的仇怨，可是不共戴天——他的妻子，以前就是死在鬼面袍哥会的手上，你说说，他怎么会是鬼面袍哥会的人呢？”
我们这边正说着话，前去追击的战士有两个人跑了回来，说报告领导，敌人逃进了一扇石门里，我们进不去了，冯排长让大家一起过去瞧瞧。
秀云和尚出来打圆场，说好啦好啦，危难当头，我们不要再闹了，不是还有两个人没死么？我们前过去，一会儿盘问。
说完，一番磨蹭，大家都准备往着前方走，我和杂毛小道返回刚才那出口处，那个被击晕的黑小子羽麒麟，竟然不见踪影。
杂毛小道恨恨地吐了一口唾沫，说早知道弄死那个家伙就好了。
我们跟上了大部队，远远落在最后，他问我，说大和尚都说了什么？我说吴临一的老婆是被鬼面袍哥会害死的，天大的仇，不可能做内奸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哦，既然是如此，说不定我们真的误会他了。
咦，你这什么表情？
我苦笑，说你大概是忘了，吴临一这老家伙，他可是一个老处男……
老处男……
※※※
我们跟着人群的后面行走，绕过了几处转角，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扇嵌入岩壁里面的大门。
这大门高四米宽三米，上面雕着有一个面目丑恶的猪头怪人，衬托有古怪禽兽无数，有蟾蜍与桂树的满月，有手持节、身披羽衣的方士，交缠奔驰的双龙……雕工熟练，用线大胆，风格雄健，然而上面的纹路和斑纹，却将它给深深地出卖了。
此处，便是掩埋几千年，耶朗大联盟位于西方的地下祭殿——西祭殿。
历史是如此的神似，我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第二十五章 危机将来临
仰望着那个猪头人身的丑恶浮雕，我心中叹息，而杨操却不由自主地朝我瞥了过来。
当日我们之所以能够进得了那耶朗祭殿，正是靠着我的鲜血滴落。
杨操分析那古文字，说只有耶朗王族的后裔，才能够开启这扇封闭了不知多少年历史的石门，不过在我看来，纯属扯淡，且不说时过境迁，那机关是否仍旧有效，单纯是王族血脉的说法，就实在是太过狗血，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我终究还是依靠着鲜血，打开了青山界那石殿的大门，这是不可抹杀的事实。
在门外，十来个战士围成一团，有人正在奋力地撬动石门的边缘。
冯雷冯排长见我们走过来，特别是看到王正一道长和秀云和尚，立刻腰杆一挺，走上前来敬礼，报告情况。
他们刚才追赶过来的时候，又击毙了五个犯罪分子，然后其余的人则逃入了石门之内。
因为走得急，还有一个人给悲剧地夹在了门缝里。
这千斤巨石轰然落下，巨大的力量将这人给生生地碾压成了一张薄饼，鲜血和体液飙射了一地，在我眼中，这个可怜的家伙，甚至还比不上一滩烂肉好看。
吴临一带着杨操等人，去翻看那些尸体，当所有死者脸上的恶鬼面具都被摘下来之后，他皱着眉头，摇头，说都是些小杂鱼，没有大人物。
生命当真是如此脆弱，看着这一地的尸体，即使他们生前是我们的敌人，但是在此刻，也不由得让我们叹息。
人这一生，说长也长，说短，眨眼便过了，实在是太过于短暂。
有着宏图霸业的人，便总想着长生，万众瞩目，然而像这些只相当于大人物棋盘上棋子的小人物，却没有人关心他们生前的所想。
虽然之前还是打生打死，秀云和尚和王正一却肃穆起来，或双手合十，或单手作道揖，皆念起了超生往度的经文来。
这两个人，看着虽然都是干练精锐的宗教局高手，但追根溯源，力量的源头还是宗教，无论是佛家的慈悲为怀，还是道家的清静无为，都有着劝人向善的因果。
他们并没有因为吃上了皇粮，就忘记了自己最本源的身份，故而才会有此一举。
而我们也都纷纷双手合十，超度起这些亡灵起来。
颂念完毕，冯排长走上近前过来，询问青城二老接下来的安排，到底是将这扇石门给轰开，还是返回地面，等待大部队的增援。
王正一抚摸着自己颔下白须，说刚才与这帮人交战，虽然麻烦，但是并未曾见到厉害些的角色，都是些宵小之辈，想来只是些诱饵。
不过我们既然堵在了这里，就万万没有离去的理由，杨操，我们的大部队，什么时候到？
杨操低头一算，说如果不出现什么差错的话，还有半个钟，冯排长他们连队剩余的士兵，应该就能够赶到这里。
除去在外留守的人员，至少会有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会集结过来。
吴临一不无担忧地说道：“问题在于，这些士兵没有我们这些修行者的陪同，其实还是相当危险的——只要一把蛊毒，死亡就会来临；而且这道路四通八达，他们未必能够找到我们这里。
我们现在就在敌人的心腹之处，不进则退，很容易被对手给抓住阵脚，陷入大量的死亡当中去。
狭路相逢勇者胜，所以我们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将潜伏在暗处的敌人，给全数杀掉……”
王正一朝四处望了一眼，并没有同意吴临一的建议，说我们歇一歇吧，顺便把那两个人给审了。
一路穿行疾奔，我们又不是铁打的，所有人都疲倦欲死，王正一的这话一说出，尽管都知道此乃危险之地，但是战士们都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纷纷找了地方坐下来，拧开军用水壶，足足地饱饮了一口水，将这口粗气给喘匀了。
那两个还存活的鬼面袍哥会的人被推到了我们围拢起来的圈子里，之前审讯孟老太的那两个兄弟并没有过来，不过这粗活，黄鹏飞倒是乐意帮忙。
他一大脚，踹到了一个左胳膊中弹的袍哥身上，待那个家伙像一口破布袋般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狞笑了起来，将手上的三尺青锋抵在了这个袍哥的脖颈上，然后蹲下身来，缓慢说道：“来，朋友，谈一谈你们的计划……”
那个鬼面袍哥会的会众跟之前那个史龙武不一样，倒是一个怕死的人，生死关头，节操真的不值几分钱，再望着这个冷面道人，他的鼻涕和眼泪齐流，忍不住地大声喊了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刷——
黄鹏飞一剑，这个袍哥左臂上刚刚被我们包扎起来的伤口，就被割裂，又飚射出一大股的鲜血来。
这旧伤新痛，让这袍哥不由得哇哇大叫起来，而黄鹏飞却仰天一阵狂笑，似乎很享受这叫声。
我们旁边的大部分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特别是我，不由得想起来在龙虎山下，被青玄折磨得奄奄一息的那一段悲惨往事来。
不过这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总有一些事情，需要黄鹏飞这样的人来做。
所以我们虽然不喜欢性格如此张狂而偏激的他，但是也惟有忍着心里面的不舒服，任他施展。
黄鹏飞又打又骂，将这个家伙的精神折磨到了临界状态，这才将脸凑到袍哥的旁边，轻声问道：“嘿，哥们，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人咳出一口鲜血，吐出，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道：“报告政府，我叫马培然……”
见到此人终于开始认真回答问题，黄鹏飞说很好，很不错，你在鬼面袍哥会里，是什么身份啊？
马培然小心地讨好说：“鬼卒，我是最低等的鬼卒。”
黄鹏飞又问，说你们为什么会潜伏在这里，到底是什么居心，这次柑橘事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什么目的？
马培然哭丧着脸，说老大，我就是一个小马仔，上面叫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其余的事情，我哪里知道？
黄鹏飞脸色一冷，将手上的七星剑慢慢地抵在了马培然的伤口处，然后缓缓地切割起来。
马培然哭得稀里哗啦，哇哇大叫，结果黄鹏飞就是不停，一直割。
马培然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可就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两分钟之后，黄鹏飞手中长剑一抹，马培然便捂着脖子倒地，嗤嗤的鲜血飚出来，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黄鹏飞。
他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被俘虏之后，在众人的围观中，黄鹏飞竟然会出这一剑。
然而黄鹏飞就是做了，在我们意外的目光中，果断地出了这闪电一剑。
杀完马培然之后的黄鹏飞，斯条慢理地把剑抵在马培然黑色的棉袍上，擦干净了剑面，然后笑容满面地看向了另外一个活口，亲热地说道：“嘿，这位兄弟，那么……你什么名字？”
世间有一句话，叫做恶人还需恶人磨，黄鹏飞这般的做派，比之邪道中人，不遑多让，使得这个名叫做魏影的男子终于崩溃了，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原来这些家伙，还真的只是位于底层的小杂鱼，会几门行走江湖的傍门伎俩，但是所知不多，就连鬼面袍哥会骨干份子通常所得的种鬼基，都没有捞着。
不过所幸的事情是，今年四月份，会内的好多弟兄都葬身于了茫茫南疆，使得他们这些边缘人员，逐渐受到了重视，然后被召到这里来，开始突击式培训。
不过为何会在这里，他也不是很清楚，他们的上线通知他，让他们在这里卖死力气，失败了就是枯骨一堆，倘若成功了，便是鬼面袍哥会的正牌骨干。
问到此处的通道时，魏影说他也没有来过，前天刚来，根本就没有熟悉地形，直接就在这里埋伏。
不过据他观察，他们上面的人，好像也并不是很了解这里全部地形，说是有一处地方，总是进不去，通过各种手段都不行——当然，他也只是听别人说了几嘴，好像挺复杂的……说完这一些，魏影哭了，抱着黄鹏飞的大腿，说大哥，你别杀我了，我愿意当污点证人，我知道几处袍哥会的暗舵，我们出去了，我可以给你们指出来，戴罪立功！
黄鹏飞冷笑，说好啊，我们欢迎任何弃暗投明的人。
看着黄鹏飞这暴戾的表现，我发现除了青城二老之外，大部分人，似乎都很欣赏他，觉得他干练精明。
我和杂毛小道则抱着膀子，在旁边看笑话。
而就在黄鹏飞准备安慰魏影几句话的时候，王正一突然大叫一声不好，我的心里一下就纠结起来了，好像心脏被人紧紧攥住一样，感觉到危险正在来袭。
炁场感应灵敏的我，在第一时间，看向了我的脚下。
是血！
死者的鲜血通过地上蚀通的暗渠，开始缓缓流动，最后汇聚成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我们所处的这个石门之前的空地里，勾勒出了一个巨大的血阵出来。
当周围红光突现的时候，我们都明白了。
擦，又中暗算了！

第二十六章 脚下一阵空
随着这红光大亮，陡然间，我们便感到了有沉重的压力，从地面上传递过来。
岩洞在左右摇晃，总也稳定不下来，发抖，整个岩洞仿佛如同一个巨人，在打着摆子。
这是在地震，是这个鲜血法阵开始驱动出来的效果，我们都有些站立不稳，要么扶着墙，要么直接或蹲或趴，降低了自己的身体重心。
有的人调整平衡不过来，啪的一下，就摔倒在了地上。
抖动之后，是头顶上面松动的石头开始往下掉落，有的是碎屑，有的是拳头大的，有的直接整个锥形石柱往下掉落，砸得四处都是纷飞的石块。
为了躲避这些石头，我们纷纷闪躲，也有人被突然落下的石头砸到，一声不吭地躺倒在了地上。
白露潭在大声喊叫，说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没有人回答她，岩洞上下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我回头看去，只见我们的后路上，一片血雾迷蒙，将整个来路封堵，里面有无数的鬼怪形象出现，或是三米巨人擂胸顿足，或是胖子摇摆屁股，或者是没有脸的女人，抱着一把破烂琵琶在弹奏……
这些血雾，应该是刚才那些被战士们射杀死掉的人，那身体的血液，经过邪恶的阵法，所化成的吧？
煞气，恐怖的煞气，无所不在的邪恶之气，在空间中蔓延。
无声，然而天地之间，皆是让人恐惧的咆哮，这些，都是从心灵之中冲出的怒吼和尖叫。
这形象恐怖，但是却也有吓得失心疯的人，巍然不惧，抱着手中的枪，以高姿匍匐的姿态，朝着我们的退路一边疯狂大叫，一边跑动。
这个战士我并不认识名字，然而我却能够瞧出那里的危险，冲过去，想要抓住他。
然而惊慌失措的人，下意识的力量是何其强大，我没有追上他，紧紧摸到了一把他后背的衣服。
我抓到了一把汗水，一把湿漉漉的背。
这个战士就这样，疯狂地冲进了那似血一般组成的红色迷雾中去。
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当中，这个突然犯了失心疯的战士，被那个含着恐怖怨力的血雾给吞噬。
然后我们的视线在这一瞬间，似乎进入了慢镜头——首先是那个战士的动作越加迟缓下来，如同陷入了泥潭里面，接着他身上的皮肤开始逐渐被剥离下来，露出了粉红色的肌肉，然后这些粉红色的肌肉与缓缓流下的鲜血，开始缓慢地消散到了空气中。
短短几秒钟，在我们面前的那个战士，就变成了一副惨白的骷髅架子，带着惯性，重重地跌落到了前方的岩地上面来。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一齐细了许多，看着那十米之外的血雾正在缓慢逼近，我们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的感觉。
这个时候，那种剧烈的震动终于停止了，整个空间都回复了平静。
不过这平静只是暂时的平静，到处都充斥着诡异的邪恶，有着很强烈的吸力，将我们身体内的铁元素，往地下面吸引。
这个东西，让我们猝不及防，有了那名战士的教训，没有人再敢往回跑，但是这里的地形就是一个漏斗形状的死胡同，除了那扇石门，我们根本就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
看着地下的红光浮动，而远处的红色血雾里鬼影缭绕，怨力恐怖，缓慢而坚定的朝着这边推移过来，我们都明白自己已经陷入敌人了重重谋虑好的圈套中，也知晓在这洞穴之中，即使是再来一个连队，也逃不过全军覆没的困境。
因势利导，阵法的威力，我们在伏击鬼面袍哥会大供奉的时候，就已经尝过了甜头，而此刻，我们则终于尝到了苦果。
所以常言说得好，出来混，终究是要还的。
“怎么办？怎么办？”
在我们缓慢朝着石门处退却的时候，黄鹏飞激动地大声喊叫起来，完全没有刚才审问舌头时的那种冷厉。
他终究不是个狠毒至极的人，所以他可以对别人的生命冷漠，对自己的小命儿，却是爱得很。
我拉着两个朵朵的手，缓步向后退，这时杨操突然抓住我的胳膊，说陆左，这个时候，只有你能够救我们了，我知道你行的，想想办法吧。
杨操此刻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他满是老茧的双手上面传来的巨大力量，让我的胳膊一阵泛疼。
看着杨操满是期盼的眼神，我知道他定是想起了在青山界中，我用我的鲜血，获得了进入耶朗祭殿的真正资格。
他不点明，只是因为此时的人实在太多，不过在危机关头，我自然不敢藏什么私，快步走到石门前，狠下心，用指甲划破大拇指，然后捅入到了那个猪头怪人的眼睛里面。
三、二、一！
我深呼吸，然而那种神奇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大门也没有徐徐打开来。
是我的血液根本就没有驱动这门开动的效果，还是这门的开启，根本就不用鲜血来祭奠？
我的脑海飞速转动，而此时，我正处于巅峰状态的炁场感应，顺着这眼睛往石门里面蔓延过去，竟然有一个小小的通道，直通对方。
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这扇石门，虽然花纹什么的，都跟之前在青山界中所见的一般无二，但是就其厚重感来讲，未免有些过于新鲜了。
不过此时的我根本就无法思考其他问题，将手指退出来，口中大喊道：“小妖、朵朵，进去……”
两个小家伙跟我心意相通，当下也不作犹豫，身子一摇，在周遭战士诧异的注视下，化作一白一蓝两道光线，朝着那面目狰狞的猪头怪人眼睛处射去。
我感觉到我身后突然拥挤，回过头来，只见那血雾离我们已然只有六七米远，分成天上地下，所有方向，朝着我们围堵而来。
我们一行，差不多将近有二十余人，故而将门口这点狭窄的小空间里，挤得满满当当。
无数散发着汗臭的男人拥挤而来，即使是身为爷们的我，那一刻，压力也是山一般的大。
时间一点一点地推移，看到那些恐怖的血雾朝着我们侵袭过来，所有人都开始慌张起来，在外围的战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拼了命地往前挤，为的也只是多活一会儿。
我皱着眉头焦急等待，旁边突然伸出一个肥硕的光头，我一瞧，正是那让人敬重的秀云禅师。
这佛爷平日里笑嘻嘻，弥勒佛一般，此时却是脸色青紫，眉头耸动，似乎透不过气来，便秘了一般。
想到大和尚和王正一身上都有伤，虽然两人经过了短暂的处理，但是再如此一番挤弄，各方力道一齐挤压，说不定就永垂不朽了，于是我大声叫喊起来，说各位，各位听我一言，不要再挤了。
这门可还没有打开，怎么挤都没有用的……
我这话音一落，面前的这扇厚重石的门就开始发出一声轰隆隆的响声，然后石头震动，那门竟然开始往上，缓慢提将起来。
这异动，让我们的心都一下子都落了下来，开心到爆炸。
当那门刚刚提到了膝盖处时，我们就顾不得危险，就地一滚，越过了厚达两米的巨大石门，终于冲到了里面来。
一到里面，便感觉到有灯光在四周晃动，然后还有拳脚的风声，从前方四处传来。
我双手撑地，一跃而起，只见留着西瓜头的朵朵正咬着牙，拼力驱动石门旁边墙上的一个装置，而小妖则正在跟五个穿着黑袍鬼面的家伙打斗。
这些家伙实力一般，但是唯独有其中一个身子娇小玲珑的，却是个厉害角色，手中一束白色的皮鞭，如毒蛇出洞，将小妖给牵制住，不得逞威。
随着石门的缓力上升，冲进内里的人越来越多，我顾不得其他，见小妖施展不开手脚，顿时攥紧双拳，朝着前方冲去。
我一冲入人群中，便有袍哥反应过来，手腕一翻转，寒光乍现，朝着我的脸上划来。
我神经绷得紧紧，看到这刀子袭来，顿时躬身下蹲，整个人缩成团状，然后利用身体软体组织中的反馈力，瞬间爆发，以黄狗撒尿的姿势，朝着这个袍哥呈45度斜角蹬去。
砰——
我的脚上正好蹬到了这个家伙的胸口，力量在一瞬爆发，那人凌空朝着身后飞去，重重砸在了石墙上面。
顺着那个家伙的轨迹，我才发现我们冲进来的这里，竟然又是一个狭长死胡同，根本就没有任何退路。
黄鹏飞和白露潭从我身边冲过，朝着这几个漏网之鱼杀去，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了杂毛小道的狂喊：“朵朵，把门封上……”
想来是众人都已经逃入内里，我听到朵朵脆生生地答应了一声“哎”，然后巨大的石门下落声，便轰然响了起来。
而在这声音蔓延开来之前，那个手持皮鞭的娇小黑袍人放声大笑，突然冲到了我的面前，用力往地下一跺脚。
正当我挥拳过去的时候，却感觉脚下一阵空，天旋地也转，随着身边众人，往下跌落而去……

第二十七章 香艳的度气
身子在急速下坠，入目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呼呼的风声，以及好多惊恐的呼喊声。
巨大的超重感，将我浑身的血液一股脑地挤到了大脑里，这种感觉让我喘不过来气，心脏在那一瞬间，骤然停止。
我伸出双手，在空中乱抓，然后也如同我身边的那些家伙一样，张开嘴，大声地狂叫起来，让空气从我的喉咙里尖锐冲出，化作震破耳膜的尖叫。
啊——
啊……
轰……不知道过了多久，我重重砸入了一汪深潭之中，急速坠落的我在入水的那一霎那间，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即使以我持续锻炼的身体强度，也抵受不住那剧烈的撞击。
一瞬间，全身的肌肉和骨骼受到无所不在的力量挤压，我的脑海里一阵空白，突然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边的阴冷将我给拉扯回来。
我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凉水就顺着我的呼吸道，管涌进了我的肺叶中，火辣辣的疼痛，刺激得我的意识开始瞬间清醒过来。
我使劲摇了摇头，发现自己依然还是在深潭之中，看不到任何东西，却能够感应到身边有好多人，有的在挣扎着往上漂浮，有的则一声不吭地垂落到了水底去，早无声息。
我的双臂酸软疲惫，感觉自己的口鼻之间，都有鲜血流出来，脑子里乱轰轰的，好像有一个疯狂的摇滚乐团在里面开唱，嘈杂得厉害。
而就在这个时候，求生的意志使得我挥舞双臂，开始努力往上潜去，几秒钟之后，我终于冒出了头来。
然而刚刚深呼了一口潮湿而清冷的空气，润湿肺叶，便看到十来个人正站在水潭的岸边，用强光手电朝着这边照射过来。
我们既然落入了敌人的圈套里，这岸上的人，便是敌非友，我刚一露出水面，见到这憧憧黑影，便下意识地又潜了回深潭里去，朝着反方向，扎猛子游。
我从小就在三江汇聚的晋平长大，那里的亮江水，是我儿时的伙伴。
想当年，我还是一个光着屁股的小孩儿时，就跟老江这一伙儿时的小伙伴们，在江中嬉戏，整日整日地玩耍，练就了一身的好水性。
虽比不得水浒梁山中的浪里白条，但也是一等一的水性子，之后得了肥虫子，道力淬至先天，更是如鱼得水，故而摸着水路，凭着刚才的那一口气，朝着水潭深处游去。
这水潭很大，几百见方，内中也有石笋林立，所幸我们刚才跌落下来的时候，并没有撞上这东西。
要不然，就是那有九条命的猫儿，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过也正是这些石笋，使得我能够有了遮掩的藏身之处。
在胸中的气息殆尽之时，我再次悄然浮出了水面，身后是黑黝黝的暗道，前方则到处都是明亮的灯光，以及熊熊燃烧的篝火。
岸边有四五个穿着黑袍的家伙，正拿着一种加长的抓耙，前面是铁制的钩子，往深水里面捞。
在此之前，已经有两个人从水里爬出来了，其中一个就是触动机关的那个女人。
跌落水中的她，袍子和面具都脱掉了，露出了前凸后翘的姣好身材，我看此人，正是之前在地道处朝我们甩暗箭的那个女人。
她，应该就是吴临一口中的二娘子吧？
我们之前之所以怀疑吴临一，很重要的一个证据就是，他口中围攻他的邪教高手里面，正好有这么一个人，然而当时的二娘子，却正在我们追赶中，怎么可能分身？
我一边小心地躲闪灯光照射，不让人发现，一边心中惶急，担心老萧也掉落下来，被这群家伙给搂住，若是如此，我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拼命。
直到此刻，我的记忆力依然是一片混乱，糟糕得很，想不起我们跌落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涉及到门边处。
我抬去头，朝上面看，在高高的地洞之上，并没有见到任何光亮，想来我们的脚下就是一个暗门，打开合拢，就在一瞬间。
一想到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留在了上面处，孤独感顿时就浮上来我的心头来，空落落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我患得患失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前面一阵吵闹，然后岸边的那几个人就跳下了水里，大声地喧闹起来。
我眯着眼睛看，只见一个挽着道髻的头颅浮现在水面。
我心中狂跳，继而放宽下心来——这不是杂毛小道。
去年的时候他被剃了头发，今年的还没有留得这么长，系了个小马尾呢。
不是老萧，那么这个人便是黄鹏飞了。
只见这厮倒也英勇，浮出水面之后，手中长剑一抖，立刻有一个会众捂着脖子往后倒去，四肢伸展，鲜血溢满了水面。
人一死，岸上的围观者立刻就炸了开来，从篝火旁立刻走出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干男子，短寸头发，眼睛在黑暗中像星辰一般，闪闪发亮。
旁边还有几个没有带着面具的男女，各有气势，但最终还是众星捧月一般，围绕在了这个男子的身边来。
那人排众而出，手一抖，立刻有一条长长的绳索抛出，朝着黄鹏飞射去。
这绳索不清楚是什么材质，黑乌乌一团，似雾，阴灵组成，有生命，如游蛇一般朝着黄鹏飞袭来。
黄鹏飞倒也是个厉害角色，举剑就削。
而另一边，白露潭也浮出了水面，大声地咳嗽着，然后朝着人少的岸边游去。
黑蒙蒙的，我也看得不是很仔细，眨了一下眼睛，便见到准备拼死反抗的黄鹏飞已然被束住了手脚，再也动弹不。
周遭的众人一拥而上，将这厮像死狗一样，给拖上了岸边来，至于白露潭，她倒也没有太多决心，有人提剑朝她冲去，她便高举双手，表示投降，不再抵抗。
很快，两人被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然后给仍在了篝火旁边。
那个精干男子缚手背在身后，然后看着黑黝黝的深潭，厉声问道：“没有人了么？”他一边问，一边扫量，我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即使知道自己在黑暗中，他未必能够看到我，但还是躲藏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有人回答，说老大，没有了，兄弟们都捞了三遍，能起来的，都起来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那个精干男子愤怒地咆哮道：“捞不到，不会下水去找么？我张大勇，什么时候有了你们这一帮混帐手下，事情都不会做了么？”
老大发怒，旁人自然震惊，没几秒钟，就听到几声扑通的响声，有人跳进了这深潭中游来。
我心中也震撼极了，没想到这个精干男子，竟然是受邪灵教总舵之命，统率一方，且自成体系的鬼面袍哥会坐馆大哥，张大勇。
这种级别的大魔头，哪里是我能够敌得住的？
我心中慌乱，听到划水声越来越近，不由得沉入水中，朝着更深的地方潜游过去。
几秒钟之后，我刚一浮出水面，便听到那张大勇依稀的声音：“二娘子，你确定那个陆左，也一同跌落下来了？”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回答说：“是……呃，属下并不清楚，我就是在他面前启动的机关，不过他当时好像往后面跃了一下，不知道……不知道有没有掉下来。”
张大勇并没有责怪这个女人，只是点头，说没下来也罢，困上他们几日，也就什么都好办了。
我还待再听，从我前方五米处传来了水花的响声，竟然有人放弃了搜寻落水的地方，转而朝着黑暗的暗河这边，摸索过来。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岸上可有二十多号人，其中高手无数，而最让人胆寒的，就是那个恶名昭著的张大勇。
这种级别的魔头，他的对手是大师兄这样的人，而不是像我这般的乡下小子。
要是让他们发现，死无葬身之地这种下场，都还算是轻的，只怕我的灵魂，估计就永世都不得安宁了。
不能被发现，我正准备下潜，突然身后被人轻轻一拍。
就这一下，我顿时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脚板心腾地一下，往头上窜起来，头皮处，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
我几乎是僵直地回过头去，暗淡的光线中，看到小妖这个傻妞，正冲我直乐……
我的心情又如坐过山车，一会高峰一会低谷，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妖挨着我，说陆左哥哥，下面那里有一个凹槽，躲到那里去，就不会被搜到。
说完话，她拉着我的手，一起下潜。
我们向潭底里游，顺着石笋往深处行，然后在一个黑乎乎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凹口。
小妖把我推进去，我俩刚刚蜷缩好身子，便见有人在我刚才的那里出现，划着水，四处张望。
我胸中仅有一口气，然而那个家伙却迟迟不肯离开，在我刚才驻留的地方，来回搜寻，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三分钟后，我终于到了极限，口中不断有气泡冒出来。
我不断地坚持，然后又不断地退缩，又熬过了一分钟后，身体缺氧到了极限，终于忍不住，准备出去。
而这个时候，一片冰凉的嘴唇贴在了我的嘴上，然后有一口温热的气息，度了过来。

第二十八章 谁用谁知道
有过游泳和潜水经验的人都知道，在水里面，没有潜水镜，睁开眼睛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眼睛会受刺激，酸痛流泪。
我观察那个搜寻者，也只是隔一会儿，睁一下，其余时间都是紧紧闭着眼睛。
当这冰凉而颤抖的嘴唇印在我的嘴上，并用灵巧软滑的舌头剔开我的牙齿，朝我口中度气，将我从缺氧到差一点昏迷的状态中，拯救出来的时候，我也是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黑乎乎的潭底，即使睁开眼睛，也只能够从一点点的折射光中，看到我面前这个女孩儿的轮廓。
她依旧还是十多岁小萝莉的模样，脸色不悲不喜，眼珠子亮晶晶，里面写满了天真和无邪，眼睫毛眨动，然后很认真地给我度气。
我的肺叶开始舒张起来，有一股又一股的暖流，开始从我的身体内里，涌出来，使得现在冰冷僵硬的身子，不再是那么难受。
小妖是真正的“冰清玉洁”之身，但是也是练气士，故而全身各窍穴中，也有气息，只是平时不显。
看着小妖一脸认真地盯着我，我的心里不禁浮出了好多内疚和羞愧来。
太禽兽了，太禽兽了！
这只是一个小姑娘……我，我究竟做了什么？
不过一想到小姑娘一词，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小妖朵朵刚刚从麒麟胎里面，孕育出来的时候，妥妥的模特身材，女神风范，结果被我一掌拍下，就变成了现在这般生涩青蒙的模样。
要倘若我当时任由小妖咬我那一口，不作抵抗，那么她是不是就……
果真如此的话，我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负罪感了呢？
小妖虽然是麒麟胎身，作战时浑身坚硬似玉，但平日里也和普通的小姑娘一样，相同的体温，相同的呼吸，此刻我们两唇相触，感受着这鲜花一般的柔软，在回过气来之后，我竟然有一种舍不得离开的感觉。
不过理智终究还是将心猿意马的我给制止住，我费了老大的劲儿，终于双手抵住小妖的肩膀，生硬地将自己给拉扯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见到那个人已经离去，我便想着游出这个狭窄的凹口子，浮上水面去。
然而小妖却止住了我的企图，伸手将我压在了更里面，然后背转过身去，双手在水里面快速地接印，布置起一个小小的法阵来。
凌空画符，结印布阵！
这手法以前杂毛小道在青虚开的温泉澡堂子里，给我演示过，然而此时小妖施展起来，却更为熟练，顿时间一股自然的气息，如岩石，如泥土，如深潭流水，顿时将我们这里给掩盖住。
也就是在法阵刚刚结束的那一刻，一大股粘稠的黑雾从水中蔓延过来，这黑雾既像是动物世界里面的巨大水母，又像是我们以前曾经在青山界中配合矮骡子逆袭的害鸹，不过庞大得多，张开来的直径足有三四米多，从我们的身边滑过。
突然，它停了下来，一根如同长矛的尾巴在我们眼前，随着水波飘荡。
不愧是龙头老大，张大勇做事情，实在是太过于细致和谨慎了。
我抱着小妖朵朵，缩在那个暗里凹口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倘若不是小妖警觉，只怕我已经游出去了。
在水里，行动不便，我哪里能够敌得住这东西的威胁？
小妖回过头来，看着我笑。
这小狐媚子天生就媚眼横生，一笑，让人骨子都一阵酥麻。
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刚才与她相拥而吻的样子，血不再集中到头皮，反而有流下来的迹象。
我强忍着，不想让自己在小妖面前出丑，然而这东西，是男人都知道，不是你想忍，想忍就能忍的。
我这一番天人交战，却见那尾巴缓慢游走，正想将心给放下来，突然之间，一个美丽的女人头颅，倏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的两米之外，眯着眼睛，朝着我们这里看过来。
我吓了一大跳，心脏急剧地跳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心来，这才发现，这个女人就是裹身在刚才的那团黑雾当中，在幽幽的水光里，她那艳丽的脸容上面，满是恐怖狰狞的神采。
然而小妖布置的这个隐匿小阵十分有效，这个迷雾中的头颅朝我们这个方向，死死地盯了几秒钟，这才恍然不察地离开了去。
这连番的惊吓，将我胸腑里面的氧气再次给消耗光，我的脸色涨红，又开始缺氧起来。
见到我的这样情况，小妖笑吟吟地又俯身过来，吻上我的嘴唇，给我渡气。
如此反复了三次，当我都已经沉浸在这种若即若离的美好中时，小妖捅了捅我的肚子，我不解其意，见到她指了指外面，这才知道她在表示外面安全了，让我浮上去呢。
见到小妖坏坏的笑容，我的脸在霎那间，便烫得不行，耳朵根子都火辣辣的，窘迫得厉害。
不过现在也不是谈论其他的时候，我一点一点地伸展身子，朝着外面爬出来，然后小心地游动。
很快，我又爬出了水面来，因为这水潭是活水，上下都有暗河，所以水声哗哗，倒也察觉不出什么声音来。
甫一露头，我就听到张大勇阴沉的声音从潭边传来：“……有没有可能，他从暗河里面溜走了？”
“不可能，那暗河汹涌，而且又没有透气的空间，他若是进去了，只怕过几日，江边就漂浮起他的尸体了。”
张大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烦躁，他冷哼了一下，然后说道：“内线传出来的消息，说这个人曾经到过古夜郎王国的中央祭殿，而且开门时，就是以他的鲜血激活的法阵。
没有他，我们永远都进不了那里面，也永远找到古夜郎的遗产和宝藏，小佛爷嘱咐的大黑天，我们也永远找寻不到！”
“是，属下无能！”
接下来就是一片自责声，有人立刻献计献策，要将仍留在上面石巷中的我，给生擒至此。
这时有急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有人禀报，说洪安中带的人造反了，兄弟们扛不住，节节败退，请求老大过去支援。
张大勇又是一声冷哼，气愤地骂，说都是他妈的一群废物，能拖就拖，拖不了就转移呗？川北洪家的手段高明，要么就是搏命，疯狂得很，我去瞧一下，看看能不能够将这个狡猾的家伙引入万血归宗鬼灵阵中，用水磨功夫，将他给活活耗死。
说完这话，张大勇吩咐旁人，说看紧这两个家伙，留着有大用呢，然后带着人离开。
好一阵子，我感觉空间里开始安静下来，这才小心地探出头颅，察看外面的情形，还要防止有诈，以免那些家伙突然又杀回来。
不过好像并不是，这深潭岸边点燃了两堆篝火，旁边有七八人，为首的是那个二娘子，她正身披着棉袄，带着周遭下过水的兄弟在烤着火。
此时是十一月寒冬，这地下岩洞里的气温虽然比外界要高上一些，但是身子浸过水之后，却抵受不住这蚀骨的冰凉，让人好不难受。
至于黄鹏飞和白露潭这两个俘虏，他俩则享受不到身披棉袄、棉被的待遇，被用粗麻绳紧紧捆住手脚，然后推倒在地上，不敢起来。
在他们身边不远处，还有两具尸体，一具是刚才从上面摔下来死去的，还有一个，则是被黄鹏飞刚才的一剑，抹断了喉咙。
刚才有坐馆大哥和随行大佬在此，所有人都寂静无声，而头儿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这些部众的心思就开始活泛起来，说话也热闹了些。
不过他们谈论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不得台面。
有些个粗鄙汉子，见到二娘子棉袍底下玲珑曲致的身材，水痕勾勒，就有些忍耐不住，先是说了几句荤笑话，然后恬着脸说道：“二姐，你这么好的身段和脸蛋儿，怎么就跟曹公公，作了个对食夫妻呢？”
二娘子风情万种地剐了这人一眼，说三狗子，你就胡说吧，小心有人把你这话，传到我家掌柜的耳朵里，到时候肚子里面长满了虫，可别怪二姐我今日没有提醒过你。
听到二娘子的威胁，那三狗子立马后悔了，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脸上，连连道歉，说二姐，得，小弟的嘴贱，早该打了，我错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周围的人都一阵轰笑，说三狗子，你这个驴日的狗吊儿，放着那边的娇俏小娘子你不弄，偏偏要来惹我们这满身是刺的二姐，你当真不知道那个易江南的下场么？
听到旁人提醒，三狗子看是瞧向了正在与黄鹏飞依在一起、瑟瑟发抖的白露潭，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他嘴一咧，一口的大黄板牙，搓着手，缓步走过去，瞧见杀死自家弟兄的黄鹏飞，气不打一处来，抬腿便是一阵猛踹，黄鹏飞被踢得哎哟哎哟，惨叫连连。
旁人见这三狗子下了重手，纷纷过来拦住，说三狗子，你这驴日的，这人大爷留着还有用处，你可别把他给废了，说不得人家发达了，你还要给人家磕头呢。
“磕个毛！”
三狗子色厉俱茬地嚷嚷着，却也不敢再怎样，顺势放过了黄鹏飞，然后嘿嘿地淫笑，朝着地上的白露潭，躬身摸去：“小娘子，你别看三狗哥哥人长得挫，但是三狗哥哥人好啊，身体倍儿棒，最考虑女性同胞的切身感受了。
还是那句话，谁用谁知道，哈哈……”

第二十九章 你我皆棋子
见到这个长得跟条癞皮狗一样的男人，淫笑连连地逼近，白露潭吓得半死。
因为一直浸泡在水里，刚才外衣又给人搜身的时候给扔在了一边，所以她现在穿着的保暖内衣正好湿嗒嗒地贴在了身体上，显露出了傲人的身材来，十分性感。
想当初，白露潭在集训营里面，也是一等一的美女，比之朱晨晨、王小加和福妞这些女孩儿，都要高出一两个等级，很多男学员都暗地里流下口水，而这三狗子自然也不例外，瞧着这动人的美女被绳索紧紧捆束住，他忍不住地搓手，露出了男人的丑态来。
白露潭手脚被束，什么也做不了，唯有惊声尖叫道：“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畜牲，你到底要干什么？”
旁边一堆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那个二娘子笑得最欢畅，她插着腰，娇声大叫道：“三狗子，她问你干什么呢，你到底要干什么哪？”
三狗子挺直腰杆儿，畅意大笑，说小妹妹，我要给你看一个宝贝儿，问问你喜欢不喜欢……
说着话，三狗子伸出了安禄山之爪，刷的一声，将白露潭的裤子撕掉了一大块，惹得白露潭惊叫连连。
然后他再走上前，准备去剥白露潭的高领保暖内衣，结果刚才被揍得一头是血的黄鹏飞咬着牙，猛地冲出来，将三狗子给撞向了篝火那边去。
三狗子别看为人猥琐粗鄙，但却是一个有着真本事的家伙，不然也不敢那曹砾的女人开玩笑。
他一把捉住黄鹏飞，啪啪啪啪，四个大嘴巴子，抽黄鹏飞晕头转向，顿时就眼冒金星，鼻血咕嘟咕嘟地往下流着。
三狗子狂笑道：“尼玛，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老子展现什么人性的光辉，早干嘛去了？英雄救美这段子好看，可它好玩么？弄不死你，我大名就不叫端木翔龙！”
这话说完，三狗子又是一顿劈头盖脸地毒打，黄鹏飞这么骄傲的人，那叫声一旦呼喊起来，跟杀猪的那声音，是一样一样的。
教训完黄鹏飞，三狗子接着开始扒白露潭的衣服，不过因为白露潭的全身都被粗麻绳给捆得死死，所以并不好脱。
他弄了半天，回过头来问二娘子，说二姐，你们既然想看现场的，就过来帮帮忙，把这绳子给解开，不然咋个搞嘛？
二娘子和其他围观群众纷纷摇头，说可不敢呢，这人是大爷叫人捆的，他不发话，谁人敢解？
这三狗子犯起浑来，说嘿哟喂，难道不解开绳子，格老子就办不成事情了么？笑话！你们这些家伙可要瞧好了，哥子我就给你们瞧一瞧厉害的！
说话间，三狗子就要去解白露潭的裤子，这时候的黄鹏飞已经被揍得爬不起来，周围这些人也都幸灾乐祸地瞧着热闹，再也没有人帮着白露潭说话。
这个妹子顿时就有些崩溃了，她大声哭喊起来，告诫三狗子，说你不要乱来，我可是神的女人，你要敢动我，你就会遭天谴的！
三狗子已经把裤子都脱了，露出了那玩意儿来，哈哈大笑：“我们当袍哥的，第一重义气，第二重鬼神，在这片山头的，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个啥子哟？”
他正得意，一块拳头的石头，就跨越空间，猛然砸到了脑袋上面的太阳穴上。
本来他是个反应灵敏的家伙，搁平日里，偏头闪了便是，而此刻这色欲熏头，满脑子都只有面前这小绵羊的乖乖美人儿，自然顾及不得，于是一下挨中，顿时脑子一阵轰隆巨响，二话不说，木桩子一般地倒在了地上去。
围观热闹的人满心想着看好戏，哪里预料得到出现了这般变故，纷纷朝着后面望来。
离得最边缘的一个光头男子刚一扭头，就挨了一记粉拳。
这拳头并不大，精致小巧，然而掼到他的脸上时，满脑子就开了花儿，轰隆隆地作响。
这是潜伏在水中的我和小妖，及时赶到。
本来我还犹豫着是否待在水里不出来，惧怕张大勇的离去只是一个诱饵，然而没想到鬼面袍哥会的人，行事竟然如此肆无忌惮，竟然当众想毁掉白露潭的清白来，连黄鹏飞这个平日里我们看不惯的家伙都能够挺身而出，我自然是不能忍的。
当下我和小妖趁着众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场中闹腾的两人身上，从水潭中悄悄爬上来，正好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猛然袭击，一招即中。
见到这些家伙的无耻作为，我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怒火，当下也是放下了对生命的敬畏，不留手，直接攻向敌人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在小妖冲天砸出一拳之后，我蹲身直击，一拳碎蛋，将这个倒霉的会众给一下子就撂翻了。
当第一个人倒下之后，我们的突袭就变成了强攻，除了一个小矮个儿啥话不讲，一溜烟跑开之外，剩下的那五个人大声叫唤着，操着家伙，围攻上来。
不过到底是注重传统的袍哥会，擅长用的都是冷兵器，我倒是并不惧怕，洒然一笑，往后退了两步，脚尖一挑，一块碗口大的石块就到了我的手中来。
小妖本待去追逐那个逃走报信的矮子，结果见围攻的这五人都有些手段，放心不下，而且那人跑得跟兔子一样，便没有分兵，朝着我们这边增援过来。
我面前这五人，比起之前在上面纯粹贡献鲜血的杂鱼，自然又厉害了一个层次，那四个男的都穿着短衫，脱下了面具，露出各种丑恶面目来，想来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骨干成员，其中以二娘子的身手，最为利落——那娘们儿手中的一个长鞭十分厉害，在空中挥舞，能够弄出恍惚的黑影来，鬼气缭绕，乌泱泱的，煞是惊人；而其他几人，脸上的黑雾游动，想来是种上了鬼基。
我不小心，就被那个二娘子给抽中一击胳膊，顿时肿得老大，火辣辣地疼。
伤痕上面全是黑气，我心中惊呆了，立刻猜到这个娘们儿手上的皮鞭，定然是用人皮所制，不然，不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怨力——所谓邪道，之所以被正道所唾弃，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们泯灭了人性，不尊重生命，即使是身为同类的人，都可以化作各种各样的材料，用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像养小鬼这些，还算是轻的，便比如萨库朗的人彘，比如黑魔教导青虚的婴池融体，皆是如此。
也正因为如此，蛊师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也得不到认同，所以即使在西南局，说得上名号的蛊师，便也不多。
这么说起来，养蛊人，其实是一门很冷门的热专业。
见到我被抽打，小妖顿时怒冒三丈，银牙紧咬，冲上去就给最近的那个汉子一拳。
那汉子手中拿着一根骨箫，上面磷火点点，正好挡住了小妖的这一击。
然而他刚刚得意自己的反应敏捷，便感到有巨大的力量传递过来，身子便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此时的我，正在与一个满身肥膘肉的汉子作正面交锋。
他也是多年的老油子，拳脚功夫不错，我是出道不过两载的小牛犊子，不过实力并不是资历所能决定的，于是在接下来几次回合中，那个家伙被我击中数拳，嚎叫着往后退去。
他一退，一根游蛇一般的皮鞭又抽空甩来，我狼狈地往地下一滚，堪堪避开这一击。
黄鹏飞这个时候迷迷糊糊醒转，看到我们的出现，欣喜地大声叫唤，说陆左，快先松开我们。
白露潭先前是一阵失神，直以为自己贞操丧失，此刻不由得心中一阵狂喜，然后跟着大声附和。
这两人不叫还好，一叫唤，正好提醒到别人，立刻有一个手持尖刀的汉子，朝着黄鹏飞扑去。
这是要灭口的节奏啊！
黄鹏飞惊呆了，大声叫唤：“陆左，救我！”我也不想黄鹏飞死在我面前，喊了声小妖，这小狐媚子自然省得，朝着黄鹏飞冲去。
一根皮鞭游绕到了小妖的面前，被她一把拽住，不肯放松。
小妖麒麟胎身，天生中正，那人皮鞭子对于我们是凶器，对于她来说，一丁点威胁都没有。
顺着这鞭子的劲道，小妖荡到了黄鹏飞身边，避开那个手持尖刀的汉子，手一挑，黄鹏飞的束缚就解脱了，接着就是白露潭，小妖轻描淡写，将两人都给放开。
黄鹏飞憋了一肚子火，虽然被揍得头晕晕，但却是一身的劲儿，他身上的东西，包括那把七星宝剑，都给人收走了，只得快速翻了一下三狗子的身，摸出一把短刀来，先行补刀，然后朝着前面的人猛扑去。
这生力军一加入，这几个鬼面袍哥会的人便有些抵挡不住，我憋足了劲儿，拳头破空，打出了最有力量的一击。
这拳头与那胖子的脑门亲密接触，接着我听到了颅骨碎裂的声响。
我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杀人了，但是心中终究还是忍不住地犯恶心——我与他无仇无怨，却为了一些身不由己的破事，生死相向。
我们皆是棋子，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

第三十章 谜底的揭晓
一拳打碎颅骨，这个胖子惨烈地嘶叫了一声，然后直截截地倒在了地上，口中鲜血直溢。
黄鹏飞已经以伤换伤地又弄死了一个家伙。
白露潭及时补刀，将那个手持骨箫、被小妖一拳击飞的男人，给一刀捅中，鲜血迸发出来，溅了她的一身。
小妖缠住了最厉害的供奉二娘子，而这五个人中，最后还剩下一个竹竿高个儿，被我们这凶猛的杀气所震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不过众敌环视，他哪里能够跑得脱，刚冲出战团不到五米，我手中那个碗口大的石块，便已然飞临到了他的后脑勺处，砰的一下，那人应声而倒，溅出了许多血浆。
黄鹏飞这个人像条疯狗一样，二话不说，冲上去就习惯性地进行补刀，生怕这个家伙没有死，连续捅了十来刀，鲜血将他的脸溅得狰狞恐怖。
我突然发现，他跟白露潭，都有一点中了邪的感觉。
见到自己会中的兄弟一个一个死掉，正在跟小妖奋力拔河的二娘子口中大声尖叫起来，超越了上百分贝。
她之前和我们从上面一同掉落潭中，浑身湿透，本来正裹着棉袄烤火，一打斗起来，棉袄掉落，露出了十分有料的胸脯来。
这打得越激烈，胸口就是越是一阵大幅度的摆动，晃晃悠悠的。
我们都围将上去，只见二娘子单手持鞭，右手突然朝着胯下摸去，瞬时间，她的右手又闪电一般前挥，朝着身边周遭的我们，洒出灰来。
这是一片绿油油的粉末状东西，我们既然知道她是曹砾的女人，那么身上藏着一两种救命的蛊毒，这也是应当的，故而一直都在小心地防范着。
这女人手往前一挥，除了小妖巍然不动之外，我们都一齐朝着后面退了三四米，避开了这一波药粉。
见她施展蛊毒，我自然也不甘示弱，一边急退，一边双手合十，口中大声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这句话一般都只是客套客套，主要是因为这小家伙学了肥母鸡的范儿，有些稍微装逼，平日里其实并不用我叫，它便会立刻蹦出来，结果这回一叫，却并无动静。
我心中暗道不好，静心审视，只见体内这头肥虫子，居然是在之前与南羌黑瘿一役中，吃得太多，有些稍微地消化不良，故而又沉睡过去。
关键时刻，怎能感冒？
二娘子洒出来的这蛊毒蓝汪汪的，十分霸道，我们虽然及时闪开，但是地上那些新死去的尸体，却都还有沾到了一些。
被这粉末洒中，这些尸体顿时一阵抽搐，手臂和关节，都反方向地扭动起来，似乎有站起的前奏。
不过我很快发现并不是，因为这些尸体也开始如同被化尸粉溶到了一般，异常地消溶下去，到了最后，除了衣服之外，就变成了一大滩的烂肉。
而就在这烂肉脓水的上面，开始大量生成出密密麻麻的蛆虫来，无数的黑头肥蛆开始爬动，四处游走。
想来这些粉末，便是曹砾用那些病蛆柑橘里面的成分，炼制而成的吧？
不过小妖却冷笑着，把另外一只手，也搭在了那人皮鞭子上面来。
这小妮子天生自有远古神兽麒麟的魂魄，那气力一旦较起真来，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阻挡的，倘若是张大勇前来，那就另说，但只是二娘子，还真的并不够看。
果然，当小妖咬起牙来的时候，二娘子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小妖身上也沾染了一些粉末，不过她不是血肉之躯，所以并不怕这些。
不过她也有些厌烦地上翻滚的蛆虫，往后急退几步，使劲儿一拉，那二娘子不肯放手，自然就朝前面踉跄走来，小妖的武技十分厉害，便是集训营的我，也只能够给她任意欺辱，而二娘子也着了她的道，一脚被踹中了膝盖，顿时就跪在了地上。
地上一地血浆，以及蠕动翻滚的蛆虫，经她这么一跪，顿时死伤无数，化为肉泥。
二娘子惨叫起来，只见她的膝盖处，也开始有一阵黑烟冒出。
“救命啊！”她高声惨叫起来，花容失色。
小妖虽然在冷笑，但是见到二娘子接触地面的腿都给消融了，有些犹豫地看了一下我。
我点头，然后小妖几步冲上前去，将二娘子拽起，掷进了冰冷的潭水中，给她稀释毒血。
白露潭还记得刚才这个女人怂恿三狗子侵犯自己的事情，顿时忍不住出声，说为什么要救她？难道你……
我回过头来，瞧着满脸通红、神情激动地白露潭，然后指着那个矮个子刚刚跑掉的黑暗通道，说你们自己看，往那里走，便能够碰到张大勇。
倘若你们能够生擒下张大勇，我自然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如果不能，那么留下二娘子，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后路，或许还能够从她口中，得知其他通道的逃脱之法。
有着张大勇的威胁，特别是看到张大勇露的那两手，我们也不敢耽搁太久，将二娘子浸在潭水中稍微一会儿，又将她给提了出来，逼问她有没有别的通道。
再次将二娘子从水里面捞出来的时候，这个女人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艳容，脸色苍白，浑身直打哆嗦。
她的双腿，从膝盖处起，残缺了一大块肉，泛白，不过倒是没有了蛆虫翻滚。
第一时间浸润寒水，竟然能够阻止这毒蛊的蔓延，小妖的眼力真的越来越厉害了，让人心生佩服。
黄鹏飞此时又开始兴奋起来，掏出来自三狗子身上的刀子，抵住了二娘子的心口，说二姐姐，给弟弟我指条活路吧，不然大家一起死，多不痛快？
二娘子疼痛得要死，她这属于自作孽，图穷匕见，然而却将自己给栽到了里面去。
她一双眼睛疼得肿了起来，然后盯着我们瞧，说你们逃不出去的，在这个地下山洞里，没有人，能够是大爷的对手，他只不过不想损耗实力，不然，哼，谁都不是他对手……你们要么投降，要么死，如此而已。
黄鹏飞的刀子已经递进了二娘子的心窝子里，还差一丁点儿，就要透进皮肤了。
他冷冷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就同归于尽吧！”
正当黄鹏飞准备发力的时候，二娘子突然大声喊道：“等等……”黄鹏飞扬眉，说你还有什么遗言么？二娘子指着左边的一处黑暗，说道：“哪里，前走五十米，就是真正的祭殿大门。
如果你们能够有办法进去，那么完全就不用担心大爷的报复——因为只有那里，才是大爷唯一进不去的地方！”
听到二娘子的这话语，我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一种不安感来，然而黄鹏飞和白露潭却是大喜过望，回转过头去，朝左看，确实有那么一个狭长的通道，似乎也是一个出口。
黄鹏飞和白露潭将二娘子给扶起来，问她有没有什么药？
二娘子说在篝火旁，有一个黄色瓶子，淋一些在伤口上，可以结痂止血，快一点，不然就没用了。
我们给二娘子草草处理完伤口，在黄鹏飞和白露潭的搀扶下，他们朝着左边的那一条小道行去。
我和小妖走在后面，看着旁边的小狐媚子，以及她那鲜花一样娇嫩的唇瓣，我不由得想起在潭水之下的遭遇，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却无从说起，十分尴尬。
小妖见我奇怪，瞪了我一眼，说干嘛，还不快走？
我说：“呃，那个……”
小妖白我一眼，说你别想多了啊，刚才我们只是最纯洁的人工呼吸，小娘要不是看你快窒息得挂掉，才懒得理你呢。
不准自作多情啊，人家还小呢……
我无语了，跟着来到左边巷道的尽头，远远就看见有朦胧的灯光，走上前一看，又是一道石门，跟我们上面所见到的，一般无二。
不过在石门的门楣上面，有两盏明亮安静的油灯，从它散发出来那淡淡而熟悉的气味，我便知道，这是黑鲛人鱼的油膏。
看来此处，才是真正的祭殿之门，至于上面那个，应该就是个高仿的冒牌货吧。
仰首看着这巨大的石门，感受着这来自几千年前的古老技艺，我们心中都有些震撼。
二娘子被放置在了门前的小坎上，摸着自己残破的腿，忍着疼痛说道：“自从大爷在五年前，发现了这处地方后，便一直想着通过各种方法，尝试着进入这祭殿中，然而在参研了上面的文字符号，便知道暴力破解的背后，换来的只有一同毁灭。
而且此处隔绝魂灵，我们豢养的恶鬼，没有一个能够通过这结界的。
所以你们要想逃，便只有进入这里——当然，无数盗墓高手都栽在了这里，你们未必可以……”
我看着门边这栩栩如生的猪头怪人，心中不由得揣测起了这里间的涵义来。
不过考古一事，得闲而已，想着张大勇时刻都会出现，我没有再等，走上前去，将刚刚结痂的中指，杵进它的眼睛里。
一股神秘的吸力，从很深的地方，蔓延到了我的手指上。
轰隆隆——
这石门很快就动了，缓慢地往上提起，而就在这一刻，我看到了二娘子嘴角处，有一抹诡异的笑容出现。

第三十一章 美人恍如烟
看到二娘子嘴角那抹怪异的笑意，我突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强烈危机感——不好，不好！
在那一瞬间，我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整个病橘事件，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这一件事情，就是让我来到这里，打开这道大门——是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当日在青山界的中央耶朗祭殿前，用鲜血打开了大门一事，必定被人走漏了风声，使得鬼面袍哥会起了将我诓骗到此地，打开这西祭殿大门的想法。
当日白纸扇罗青羽与我曾言，说他们之所以过来介入集训营的试炼，是允了慧明的老婆客海玲客老太太的请求。
这当然只是一个谎言，当时我们的猜测，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所布的棋局，南北配合，想要打击他们的老对手。
不过现在想来，鬼面袍哥会想要生擒于我的目的，其实从那个时候起，就很强烈，使得在我的那个方向上，首席大供奉、军师白纸扇两位大佬，都集中于此。
至如今，病蛆柑橘，这层层密谋，环环相扣，从吴临一将我自东南局申调而来，到我在专案组饱受刁难，继而一路行至这里，都有人在兴风作浪，推波助澜。
这种运筹帷幄的心机和本事，让人不由得心中胆寒。
不过我长久以来所苦苦找寻的真相，也由此浮出了水面来。
这些人自以为得计，天下人都如同棋子一样，掌握在其手中，却不知道，算计重重，最后误事的，往往都是俺们这些小人物。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打开石门，是因为我没有退路了，不进，则死。
不过我能逆袭么？我轻声地问自己。
不用看，我都知道，在我的背后，张大勇等一干人，应该都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瞧着。
他们只待我将那大门给完全开启，便会冲将上来，将我擒获，然后开始进入里面，得到他们所需要的东西。
我的眼睛瞄向了旁边的小妖朵朵，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右手，大拇指合拢，露出四根手指来。
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有重大威胁的，便有四个。
以小妖这骄傲的个性，能够被她当作有重大威胁的，必然是鬼面袍哥会的翘楚人物。
我点点头，然后用口型问几米？小妖伸出一只手掌，我不再说话，当那巨大的石门抬起至我的腰身之时，我朝着旁人大声喊了一句：“冲进去！”这话一喊完，我就朝地上滚去。
当我的手指一脱离这门框上面浮雕眼孔，那沉重的石门又咔咔地往下落回来，黄鹏飞和白露潭不解其意，但是见我说得严厉，也都不敢怠慢，推搡着二娘子，就朝着门里面俯身冲去。
而就在我们滚入石门之内的时候，在后方传来了一声炸雷般的吼叫：“小辈敢尔！”
这声音一出现，便在整个空中炸响，四周轰隆隆地回响连绵，我听这声音便知道，正是那已走多时的鬼面袍哥会坐馆大哥，张大勇。
不过这石门落下，速度也是极快的，我并不敢回头去望，拖延时间，惟有奋力滚动。
五米厚度的石门，说短不短，说长却也并不长，那巨石倏然落下，让人头皮发麻。
我奋力滚动着，突然感觉有一股森严的凉意，从极远的地方，传递过来，并且锁定到了我的身上。
这种非人类的冰凉寒意，让我在一瞬间，骨髓都差一点僵了，几乎就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身旁的小妖揪住我的衣领，奋力往里面拽。
久经沙场的我已经不是吴下阿蒙，自然知道张大勇出了手，他人虽然来不及，但是却也有一把手段。
在短瞬之间，我从怀里掏出震镜，朝着后面大吼一声“无量天尊”，然后顾不得其它，冲进门内。
轰——隆隆——
就在我滚进门内的那一瞬间，万钧巨石落下，轰然响动的声音，将我的耳膜都给炸麻，嗡嗡嗡，好像有一大群蜜蜂在头顶飞舞，接着又从地皮上，有传来了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人全身直颤动。
小妖拉着我继续前行，而我则心忧身后的那道凉意，回头一看，只见之前在潭底从我们身前浮过的那头水母一般的怪物，正被那巨大的石门给压在了下面，它那被黑雾裹挟的女人头颅脖子被压，寒意浮现，发出痛苦的尖叫声。
这叫声如同鬼在唱歌，呜咽，魔音贯脑，我整个脑浆子，都要炸掉一般。
然而我们终究没有被折磨疯掉，声音一点一点地低落，在我面前的这个魔物，大半个身子都被那石门所镇压住。
这石门也奇特，看着古朴无华，然而当这魔物一接触到石面的时候，立刻有一道道白色的光华，从上而下地洗刷下来，将它给犁了好几遍。
顿时间，那黑雾就越加黯淡，然后又开始变成了透明的色彩。
旁边是惊魂未定的二娘子，她失声痛叫道：“美人烟！？”
我们都一齐看向了她，她的表达能力都仿佛丧失了一般，结结巴巴了好久，这才勉强表达完整。
原来这所谓的美人烟，其实就是张大勇控制的一头恶灵。
相传那女人，是他在十三姨之前的相好，后来被宗教局的高手给杀了，他便开坛做法，用无上手段，将那缥缈的芳魂给拘来，又用袍哥会流传的秘法炼制——据说为了这秘法，当时还是供奉堂老三的张大勇，还跟原坐馆大哥火拼过一场，弄死了老大，最后自己上位，才成为现在的魁首！
这美人烟炼制成功之后，张大勇的武力便高居鬼面袍哥会之首，统御四方。
听到二娘子的一番叙述，我才发觉这美人烟对于张大勇的重要性，便如同朵朵和小妖一般，不但是助力，而且还是亲密无间的伙伴和朋友。
其中的利害关系，简直不敢想，也正是因为有了它，使得张大勇自信能够在几百米外，远远辍着我。
只可惜我那神奇的战斗反应救了我，是我那突如其来的震镜之光，使得美人烟在石门之下停顿住。
也就是这短短的停顿，使得它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看着被无数白光洗刷之后，缓慢消失的头颅，我没有说话。
此事过后，世间再无美人烟。
强敌重溃，然而我却并没有快乐，看到整头美人烟，我不由得想起了仍在险境的朵朵，以及我的好友杂毛小道。
说一句自私的话语，即便这里所有人都死了，只要他们还活着，我就仍旧开心，然而反之的话，我定然会痛不欲生，这辈子都不能释怀。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我将耳朵贴在石门之上，听不到任何动静，知道我们暂时是安全了，这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打量这无数人都憧憬进入的耶朗祭殿。
这一看不要紧，却吓了我一大跳：我到过了四处耶朗祭殿，除了南祭殿根本就没有进入外，其余的地下祭殿，以这西祭殿，最为广阔。
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弧型的苍穹下，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足足有两个足球场大——甚至还要更大！
很难想象，古人是如何弄出如此宏伟的场面来的，简直就是把整座山，都给掏空了。
在这广阔的广场上，镶嵌着两米见方的巨大石砖，分看不出材质，周边有好多石质的粗糙雕塑和鼎器，以及一些古代祭祀的东西。
在最正中央，有一处比地面高出三米的巨大祭坛，上面石栏浮雕，无数祭祀之物。
所有的一切，都有数十盏附着在岩壁苍穹之上的幽幽灯光，照耀着。
从我们这里往前望，一眼是看不到边的，有无尽苍凉和雄浑的感觉，从心底处升了起来。
这西祭殿并不是和陵墓一般，一格一格，一间一间，而是偌大的广场式的空间，气势顿时不凡。
之所以会有如此气象，在我看来，或许因为这个地方，当时正处于那个神秘的耶朗大联盟腹地，所以才会有这般雄伟的气魄吧？
看到石门之后的耶朗祭殿，竟然是这般景象，我们都惊呆了，往前走，只见脚下是汉白玉的台阶。
分九级，我们暂且放下所有的担忧，拾阶而下，小心地朝着前方缓步走去。
走下广场，这才发现在那些石鼎祭器的后面，有好多灰白色的骨头和颅骨。
这些骨头里，有的大致能够瞧得出来是人类的，有的却不是，瞧那巨大的颅骨，好像恐龙残骸一般。
各种各样的奇怪骨头堆叠在地上，形成一个又一个的骨冢，有的比较密集，而其它地方，则四处散落。
我们缓步穿过这些骨头，只见地面上，尽是黑色的浆液，干涸千年。
被白露潭和黄鹏飞一左一右搀扶着的二娘子，瞧着这四周的情形，竟然忘记了自己双脚的疼痛，连连惊叹，说想不到此处，竟然有如此景象，山中腹空，举目相连，这天地，果真是奇妙，让人敬畏……
一想到她刚才引我们开门，我心中就来气，不过此时暂且不提，跟着大家，一路行到了最中间的那个祭坛前面来。
这里的台阶细密，皆为黑曜石所组成，沉重而肃穆，靠近时，有一股莫名的压力和威严，让人不敢再前进。
不过黄鹏飞走到这近前，脸色却变得十分奇怪，他将二娘子推给了白露潭，然后走上台阶，一直走到了离地三米的祭坛之上，举目望天。
他的表情，就像是最虔诚的信徒，突然，就跪了下去。

第三十二章 第三个问题
黄鹏飞蹬蹬蹬地几步路，就冲上了三米高的祭坛上面去。
他跪下来，仰首望天，表情虔诚。
我们也把脑袋朝着头顶上面望去，只见在正对着祭坛之上七八米高的地方，有一盏最盛的火光。
那火光幽静，很大一蓬，然后在火焰跳跃的当口中，我瞧见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石瞳孔，巨大，黑白色，外边斑驳，中间却是一圈又一圈的圆轮。
有看过视线错觉图的朋友，或许能够明白我当时的感受，就是当你注视它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被这些圆轮所带动着，天旋地也转，发晕，感觉这个东西，就跟活过来的一般。
事实上，这颗岩石瞳孔真的如同一个活灵活现的眼睛，你盯着它，它盯着你，那里面的纹路，仿佛蕴含着一整个世界，让人的魂儿，都似乎要被吸进去了一般。
莫名的，我突然感觉到，这东西，似乎跟肥虫子二转之后身体两侧的斑点，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难道，肥虫子跟着耶郎祭殿里面，还有什么关联不成？
不过我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不由得口中惊呼起来：“封神榜？”
“灵界之门？”一同响起的，还有小妖的嘀咕。
正扶着二娘子的白露潭疑问，说什么封神榜，古典小说么？我回想起来，同样的岩石，我们在青山界的地洞之中，也曾经见过，杨操曾经告诉过我，这是一种很古怪的材质，里面有未知的强放射性元素，在全世界的名称各异，但是都可以用来定位，引发噩运。
当时我们在青山界，可是被这东西给折磨得差点挂掉，后来绑上炸药，竟然将整个山脉，都引发混乱，簌簌的石头跌落下来，一片混乱，山体走移。
现如今，在我们头顶上面的这个，比上回的，整整大了一倍。
这石眼有魔力，我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强迫着自己低下头来，发现除了我和小妖之外，黄鹏飞、白露潭和二娘子，看着那石眼，都痴了。
我心道不好，这石眼似乎是一种很厉害的惑人手段，倘若三人真的被迷惑了心智，只怕我们会很麻烦，于是伸手一推，按在了白露潭的肩膀上。
白露潭陡然醒转，回过神来，身子一歪，跟二娘子一同跌倒在了地上，我见白露潭脸色潮红，而二娘子的一双眼睛里面，全部都是精精的亮光，口中喃喃自语道：“原来真的有神国，原来真的有神国……”
这两人倒还好一些，黄鹏飞的表现，就更加地吓人，只见他双腿跪在地上，然后伸出一双手，朝着天空，口中轻喝道：“我愿意做你的信徒，赐予我力量吧！”我抬起头去，只见那巨大的石眼在黑鲛人鱼油膏地静静映照下，竟然发出慑人的光芒来，让人心中发谎，只想臣服在地上，狂叩首。
见到黄鹏飞快要将头都磕破了，我心中再不拦住，只怕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黄鹏飞，呼唤他醒来。
我拉扯了一下，感觉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朝我甩来，我顿时心中戒备，将黄鹏飞一把推倒在地上去。
我永远也忘不了黄鹏飞从地上扭过头来时，眼神里面的那种恶毒和愤恨。
这熊熊燃烧的仇恨，仿佛夺人妻子，杀人全家一般地不共戴天。
黄鹏飞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嘶嚎着，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然后张开双手，朝着我掐了过来。
不过这哥们显然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此之前，他已经被人揍成了猪头，战斗力大大下降，光凭着一股子狠劲，终究不是正途，故而被我伸出手，一下子就给撂翻在了地上。
他的双手使劲儿挥舞，却总是够不着我身体的任何部位。
我很轻松的，就将黄鹏飞给制服在了祭坛之上。
这可是我从来都没有过的战绩，当然了，这也得益于黄鹏飞被麻绳捆绑了太久，血液流通不畅，手脚都酥麻了。
这个时候白露潭跑了上来，上前劝架，说怎么打起来了？
小妖在旁边，抱着胳膊冷笑。
黄鹏飞拼力挣扎，过了差不多三十秒，他终于没有再动了，而是安静地任由我按着。
我见他那股疯劲儿已经过去了，于是问，说怎么样，清醒了不？黄鹏飞闷声闷气地说道：“好了，放开你的手！”我将他的脑袋扳过来，只见他的眼中虽然依旧有好多血丝，但是眼神之中，清明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疯狂，于是笑嘻嘻地站起来，拍了拍手，说你们大家都别往上瞧了，小心又被迷惑了神志。
黄鹏飞并没有站起啦，而是坐在了祭坛的地面上，看着这黑曜石的台面，以及祭坛中间那块刻满古怪符文的石碑，说唉，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敢情从头到尾，他竟然像个二愣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我回看四周，觉得广场辽阔，地宫阴冷，便跟他解释，说你听过古夜郎国没有，这个地方，应该是古夜郎国，也就是耶郎大联盟一个祭祀神灵的地方。
“耶郎大联盟？”黄鹏飞口中默默念了两遍，然后问道：“就是那个传说中，巫蛊之术起源的王国吧？”
我并不想跟黄鹏飞探讨太多，点了点头，回过头，便见到祭坛边缘伸出了一只白色的手。
我们都吓了一跳，黄鹏飞应激地跳了起来，看过去，原来是二娘子，这个女人双脚被废，慢腾腾地爬了上来，见我们都如坐针毡般，哈哈笑，说你么这些家伙，都不管人家了，害我费了多少力，才自己爬上来的。
看着二娘子自来熟地跟我们犯嗔撒娇，我心中不由得一阵软，然后走过去，把她扶到这石碑前面来坐下，然后指着这巨大的岩洞，说二娘子，张大勇，还有你们步步为营，费尽心思地将我给诓骗到这里来，给你们打开大门，到底是有什么目的？
二娘子咬了咬嘴唇，说都猜想你能够开启这所有人都没有办法的石门，但是却没曾想，你还真能。
我叹了一口气，说我看过钱钟书老先生的《围城》，里面大致有一段话，叫做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我们也即是如此，我晓得进，但是不晓得出，说不定，我们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那么，我们能不能够彼此坦诚一点，交交心，黄泉路上，也不会是一个糊涂鬼儿。
二娘子凝视我，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环顾周围的小妖、黄鹏飞和白露潭，说二娘子，我问三个问题，你一一答我，如果所言不虚，我陆左保证，绝不为难于你，你看如何？二娘子怀疑地看着我，见我的眼神清澈诚恳，又转头看向了黄鹏飞和白露潭。
这两人都点了头，说陆左讲的话，也代表我们的意思。
二娘子好是下了一番决心，说好，我以酆都北阴大帝之名起誓，一定会认真回答你的三个问题，如果有所隐瞒，信女施予，愿遭万鬼吞噬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她倒是一个明白人，知道我们的手段多多，若是不发一个毒一点的誓言，只怕我们不会放过她，故而才会作此姿态。
我以前说过，常人发誓，转头立忘，这也是常有的事情，因为浑沌，不沾因果。
然而修行者就不行，既然已经上体天心，下修本心，所有的因果勾连，都已成了常态，故而一般修行者，是不敢对自己信仰的神灵，胡乱发誓的。
因为这东西，往往都会一一应验上。
二娘子说得痛快，我却需要好好地斟酌一番，故而没有说话。
黄鹏飞见我久不开言，跃跃欲试，被我瞪了一眼，这才将口中的话语，给生生吞咽到了肚皮了。
终于，我盯着二娘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在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布这么大的局？或者说，这个大黑天，到底是什么东西？”
二娘子眼帘一抬，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一开始就问出最核心的东西，在经过一番思索之后，她回答道：“我知道的也不多，不过可以肯定，大爷想要的，是这里面耶郎巫蛊之术的传承——他之所以会变得这么厉害，据说是在洞里面，得了一个很厉害的宝贝，所以更加期待祭殿里面的积存；至于大黑天，这个是小佛爷要找的线索，据说跟2012的终极目标，有关系……”
我丝毫不作停留，直接问出第二个问题：“小佛爷，是谁？”
二娘子很意外地笑了，说小佛爷，就是邪灵总教的掌教元帅啊！至于他是谁，你还真的问错人了，我只是一个小杂鱼。
这个世界上，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不超过这个数——她伸出左手，摆了摆，说便是大爷本人，也未曾见过他，是男是女，都不曾知晓。
我沉默了，心中在暗自盘算，黄鹏飞张了张嘴，但是忍住了，没有说话，而这个时候我抬起了头，问出了我的最后一个问题：“吴临一，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第三十三章 骨冢的动静
听到了我的问话，二娘子也抬起了头，目光与我对视。
我看到了她眼中闪现的慌乱，似乎想要隐瞒些什么，但是又迫、迫于刚才誓言的威力，不敢胡乱作答。
我见她如此表现，顿时双手撑地，将脑袋伸到了她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她，盯着她不断闪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告诉我，吴临一，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人？”
二娘子深吸了一口气，摇着头说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吴临一，到底是谁。
我笑了，说二娘子，我记得你刚刚还在跟酆都北阴大帝发誓，说不得隐瞒的，难道你想要受尽万鬼吞噬之苦，永坠沉沦之间？二娘子咽了咽口水，说她真的不知道。
我不愿和她绕圈子，在黄鹏飞和白露潭震惊的目光中，淡淡地说道：“鬼面袍哥会的首席大蛊师曹砾，这个人是你的老公，他到底长什么样？”
二娘子抿着嘴唇，说这是第四个问题了。
我摇摇头，说这是第三个，告诉我，曹砾长得什么样？
二娘子说你不是在外面果林的那屋子里，见过那个老不死的么，怎么还问这个？我笑了，我说那个家伙，我只瞅一眼，便知道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角色，若以他那般模样，都能够坐上鬼面袍哥会第四把交椅的话，那么说实话，我对张大勇，倒不至于太过害怕了。
二娘子沉默了一下，说他真的是曹砾，不过……曹砾，并不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
“哦？”
我的眉毛一挑，说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我倒想知道一下，这些个事情里面的个中缘由。
二娘子叹了一口气，说我家老曹，虽然也是一个蛊师，但讲到本事，却跟首席的位置差的太远。
他不过就是一个影子，是给外人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而已。
这一点，其实会中很多核心的成员，都有了解，不过普通会众，倒是知道得不多——你们刚才杀死的三狗子，便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有那豹子胆，前来调戏于我的……
我说那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到底是何方人物？
二娘子摇头，说她也不知道——那人是我家老曹的师兄，顶端神秘的人物，整个袍哥会里面，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就只有坐馆大哥张大勇、白纸扇罗青羽、大供奉刘彧以及我家那死鬼老曹。
不过老曹这个人，为人十分谨慎，即使是她，也透露不得半点消息。
我问那个家伙，平日里都在哪里活动，可曾有什么线索？
二娘子摇头说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眉清目秀的苗家少年过来传递消息，大家伙儿都估计，说那大蛊师定然是隐居深山当中，潜心研究养蛊呢——对了，这次的病蛆柑橘事件，所有需要蛊毒传播的东西，都是由整个师兄一手搞定的，别人怎么都插不得手，全部都是大爷和他一起策划的。
我听她这般说，凭感觉，说的倒不是假话，而且根据她的交代，似乎有很多疑点，都指向了吴临一那个家伙。
一这样想着，我不由得想起了最早在东官浩湾广场闹鬼事件之后，留地中海头的张伟国招揽我时，杂毛小道愤愤不平地告诫我，说千万要慎重考虑清楚，不要头脑一热，给人当枪使了才好。
倘若吴临一真的就是那个神秘的首席蛊师，那么我这次前来，还真的就是一把磨得锋利的枪，而且自己还傻乎乎的，只以为立了功。
这一答一问，结束之后，我没有再与二娘子纠缠，心中已然清楚了个大概，所以问得再多，其实也已经无用了，于是站起身来，打量祭坛上面的这个石碑——我去过了三个耶郎祭殿，几乎一个比一个厉害，各种神秘，不一而足，所以我并不敢对这里，就保持着无忧无虑的心情，只以为安全了，放松了精神。
这石碑是黑曜石所组成，这是一种很常见的黑色中低档宝石，又名天然琉璃，在所有晶石之中，它是吸纳性最强的一种晶石，可以很快地将附近的杂气或负性能量，吸进它内在的无形空间里。
这玩意儿极度辟邪，能够强力化解负能量，在中国古代的佛教文物中，就有许多有关于镇宅或避邪的黑曜石圣物或佛像；而至于西方，也喜欢那它当作驱邪的工具。
不过我想说的是，在青山界当中，我们就见过一整副黑曜石做成的棺材，在里面，躺着一具顶级的飞尸，守护祭殿。
当时的情形，回想起来都恐惧，所以我一见到这玩意，心中就担忧得很。
头顶是具有高放射性的封神榜石眼，面前是强力吸收复能量的黑曜石祭坛，这两者之间，似乎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正负极的能量场域，身处其中，有一种天人交融的飘飘欲仙之感，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都隔离开来，给排斥，转而身处于另外一个时间和空间里，莫名疏离。
我们都感受到了这种场域的力量，商议一下，开始往边缘退去，我拉住小妖，说你刚才叫“灵界之门”，那是啥子东西？
小妖瞥了我一眼，很不屑一股，说有的东西，你没有经历过，跟你讲也讲不清楚。
好吧，这小狐媚子拿起架子来，真的让人郁闷，我陪着笑，说讲来听听嘛，给咱涨涨知识。
她深思了一会儿，说这么跟你说吧，你应该知道的，我们现在所想所见的，都是在同一个时间和空间的东西，跳跃不出事物的本质，超脱不了这世间的吸引力。
但是有一种力量，能够将这世间的吸引力，或者说是因果，给中和，让你井底里面依托井绳跳出来，抬头看向外面的世界，而这灵界之门，就是这根井绳。
她盯着我瞧，而我唯有耸肩，说好吧，太深奥了，我不懂。
小妖噘着粉红色的唇，骄傲地摇着头，说看看吧，跟你说你不懂，你还不信，现在傻了吧。
我们走到离那祭坛十几米的距离后停下，黄鹏飞将夺自三狗子的短刃反手握住，然后将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给掀开一角来，说怎么好痒啊，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围上去瞧，只见在他的腰间上，一大串黄豆大的红色疱疹呈现，个个都清亮泛光，里面好像留着脓血，在疱疹与疱疹之间，有很多板甲鱼鳞一样的硬角质壳，看着十分吓人。
我们看着恶心，但是黄鹏飞却不知道，用手在上面摸索，越发地痒意出来，然后用指甲挠，顿时那些清亮的疱疹被抓破，流出亮津津的脓汁来，手上一大把，感觉奇怪，看了一下手上，啊的一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巫医不分家，我瞧着他这腰上一大片簇状水疱，红彤彤的，十分吓人，便知道他应该是发了一种叫做“缠腰火龙”的病症。
不过瞧着病症的程度，倒并不仅仅只是皮肤病那么简单。
黄鹏飞右手一把脓汁，眉头皱起，左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才知道自己的家当，都让人给搜走了。
他心情沉重，而白露潭则在旁边安慰他，说不妨事的，出去之后，服些泛昔洛韦片之类的西药即可，算不得什么大病。
黄鹏飞喃喃自语，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怎么突然之间，就长出这么一大片了呢？这件事情邪了门，定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二娘子突然插话问道：“你是不是碰到了‘水齐天’的血？”
黄鹏飞说什么是水齐天？二娘子说水齐天是孟婆婆豢养的一群异兽，也是在这岩洞中寻摸到的，暴躁得很，只听孟婆婆和她家幺妹儿的指令。
这东西厉害，能爆炸，威力十足，几乎没人敢惹，而且它的骨血都带着剧毒，阴气盛得很，你这腰，估计就是中了它的毒性，上面全部都是怨气。
听二娘子说得肯定，黄鹏飞哭丧着脸，说这东西有没有得解？
二娘子告诉他，说能，不过只有他家老曹知道，轻易不外传，至于其它途径，就不得而知了。
黄鹏飞又望向了我，欲言又止，憋了好一会儿，说陆左……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摊开手说这事麻烦，我这里的金蚕蛊又罢工了，我也没有办法。
黄鹏飞眉头一跳，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朝着边缘找去，希望能够在这里面有所收获，找到出去的路。
我让白露潭在这里看着二娘子，然后与小妖分头去找出路。
从上面跌落下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其实我心里最牵挂的，就是还留在上面的朵朵和杂毛小道，既然已经知道了这里是陷阱，那么他们的处境，只怕有些堪忧了，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这里面的机关秘门，不然要万一张大勇将进得洞来的这些人给各个击破，朵朵和杂毛小道真的要出了什么事情，我跳河的心思都有了。
大家分不同的方向走，我绕过了一大片石灯塔林，在最左边角落的石台上，看到有一排竹简散放，左边是一堆骨冢。
时过千年，上面的字迹早已经模糊不堪，我拿起来瞧了半天，都不知道什么玩意，正迷惑，结果那堆骨冢中，传出了喀喀的响声来，在这宁静的广场中，格外的瘆人。

第三十四章 恐怖的蜈蛊
这堆骨冢足有两米见方，因为在这广场之上，实在是太过于常见，所以我并没有多在意。
它的组成，也都是些比我大腿还粗的骨头棒子、碎屑、以及一整条脊椎动物的整体形状，不远处还有一个很大的头骨散落，有点儿像是大象、或者犀牛一样猛兽的。
我本来就是小心翼翼地防范着，一听到这声音，脊梁骨立刻绷紧，然后低头瞧去，只见那堆骨头渣子里面，有一只黑色的小甲壳虫子，从里面窸窸窣窣地爬将出来，一双天牛般的触角四处转悠，像垂柳，然后指向了我。
这个小东西突然抬起了头，背上的双翅一振，朝着我缓慢地飞起，嗡嗡嗡，嗡嗡嗡，特别像是蚊子在鸣叫。
作为一个生于南疆的孩子，这一生里面，倘若说最讨厌的，莫过于吸人鲜血的蚊子了。
它总是藏于暗处，小心翼翼地盯着你，一旦发现空隙，就振翅飞起，趁你不备，一口就将你吸个正着，不但如此，它还会在伤口上面留下些病菌，让你痒得难受。
于是我扬起手，准备和大部分人一样，将这只小虫子给拍在地上，不让它胡乱动弹，扰我清静。
然而刚刚伸出手，我的心中就是一阵悸动，莫名地心慌意乱起来——不对，这个耶郎祭殿，封闭了几千年，莫说是虫子了，便是那鬼魂儿，都溜不进来，以至于张大勇费了这么多般的心思，才将我设计到了这里，所求的，不过就是将大门打开，前来探秘一番。
如果这个地方能够自由出入的话，以张大勇对这处地方的研究，早就将其翻来覆去地捣鼓了几百遍了，也不用那些著名的盗墓团体，都铩羽而归了——话说，张大勇有没有请过胡八一，和吴邪过来瞧瞧啊？
我心中各种吐槽，然后身子就往后面疾退。
这小东西也深明游击战术的精髓，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朝着我就呼啦呼啦地飞了过来。
我见这东西，十足灵敏，心中那股危机感便更加强烈，见到它牟足了劲儿，朝我冲，我也不敢硬顶，往旁边一闪，这小东西就朝着我刚刚瞧回来的竹简处射去。
我一晃身之后，眯着眼睛朝着那个方向瞧去，只见那黑色的小点儿，深深地扎在了竹简之中。
古代文化落后，特别是造纸术发明之前，知识的传播除了靠口口相传，大部分都依托于竹简、丝帛以及羊皮之类的东西传承，而且因为这东西制取不易，所以显得十分宝贵，一般都会记录着一些十分重要的东西，所以我刚才虽然看不懂，即使字迹模糊，但也是轻拿轻放，想着总会有专家，能够破译。
然而在那一刻，我的眼睛突然就瞪了起来。
在我的眼中，有着突然蹿出的焰火，燃烧起来，差不多一丈高。
刹那间，这焰火竟然达到了白色的状态，那温度，显然是达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我吓了一大跳，往后就蹿了好几米，这什么玩意，竟然会这么厉害？
接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些竹简便化成了红色的炭火，灰烬一般，不过还保存着原本的形状。
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中，我看到了那只指甲盖儿般大小的黑甲壳虫，陡然出现。
它沐浴在白色炙焰里，黑得发亮，我似乎能够看见它的眼睛，里面充满了好奇，似乎想将我，也变成它身下的那些竹简。
我瞪着它，缓步后撤，一、二、三……我见到那虫子振翅，嗡的一下，朝我射来，我转过身，拔腿就跑，呈着S字型，四处绕路，试图通过一路上的石雕，延缓这小东西的追逐。
我一边跑，一边高声狂呼：“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有请……我擦，你这吃货，到底消化完了没有啊？”
我高声抱怨着，可惜金蚕蛊似乎真的吃得有点撑，实在是无法出现，倒是黄鹏飞和白露潭等人瞧见了我这般大吼大叫，都朝这边赶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我见他们即将靠近，吓得赶紧挥舞着手，说你们别过来，这虫子太厉害了！
那黑甲壳虫实在太小，白露潭瞧不见，还傻不愣登地惊讶，说啊，什么虫子？这话音刚一落，那只像是黑点儿的甲壳虫立刻嗖的一声，从白露潭的脸颊边飞过去。
这一道热流，让白露潭瞬间清醒过来，头皮发麻，像触电一样，朝着旁边使劲儿跳过去。
黄鹏飞早就知道了厉害，一声不吭地转头就跑开。
然而不知道是他太招人喜欢，还是一头湿漉漉的道髻太过于醒目，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凑巧，那黑壳儿甲虫，竟然抛开了我和白露潭，朝着已经溜得老远的黄鹏飞追去。
黄鹏飞闷着头，一口气跑到了西北边缘，刚刚回过头来，就瞧见一道黑影子，嗡嗡嗡地振动翅膀，紧随而来，顿时间就气得一声大骂，说我操，你他娘的还认准我了不成？
那虫子并不会说话，只是冲着黄鹏飞的屁股飞去，那速度……
好吧，我们也不敢让黄鹏飞一个人面临险境，毕竟这孩子腰上面，还留得有一大串火龙，于是就跟着跑。
我一边追，一边思考该怎么办？突然间，想到了小妖朵朵这小狐媚子，可不就是天生的玉质精元么？倘若没有修行，她完完全全就是绝缘体，自然不用怕这玩意。
我环顾四周，发现小妖竟然不见了。
这件事情，让我的心顿时一阵狂跳，忍不住就大声呼喊起来，期待得到她的回应。
黄鹏飞一阵狂奔，从见到自己被那似乎很恐怖的黑甲壳虫盯上，他便奋力地跑，速度竟然能给予人一种缩地成寸的错觉。
很快，我们兜着圈子，就绕到了西北最里面的深处，这里因为地势较低，灯光照不进来，使得里面一片幽黑，这个时候，黄鹏飞一阵力乏，脚步也错乱得厉害，突然间，前面有一个匍匐的娇小人影，就在那暗处前行。
黄鹏飞眼睛在那一霎那间就亮了起来，冲上前去，揪起地上的那人，口中直嚷嚷道：“让你逃跑……”
我们追在后面，见黄鹏飞将那个人影拉起来，一瞧，正是在场中央附近的二娘子。
原来她竟然趁我们手忙脚乱之际，想要独自溜走，或者查看这里间的秘密，不过误打误撞，却被黄鹏飞给看到，此子正自彷徨无措，陡然见到，竟然想到把二娘子拉过来，当做挡箭牌。
这祭殿之中，也就只有这几个人，倘若弄死一个，即使是敌人，也是一个损失，所以我大声喊道：“别……”
然而黄鹏飞却是不管不顾，将二娘子给一把拉起来，然后朝着后面推去。
然后，他转身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我们面前，又闪现出一大蓬白色焰火，这回的灯火明亮了许多，几乎在一瞬间燃起来，我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这嚎叫声戛然而止，火焰已经将二娘子发出声音的嗓子，给烧成了灰烬。
仅用了三秒钟，二娘子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转化成了冲天的火焰，然后血肉和骨头被烤炙，灼烧成灰。
一个人生生就变成这般模样，其实是很让人震撼的。
所以白露潭惊声尖叫起来，那刺耳的叫声在整个广场上回荡起来，让人的耳膜发麻。
这尖叫声，立刻引起了罪魁祸首的注意，那只邪性的小虫儿从火焰中又缓慢浮现出来，盯着白露潭瞧。
白露潭面对着这火焰，立刻也顶不住心中的压力，竟然脚下一软，趴在了地上。
一路奔波劳累，白露潭终于垮了下来。
她即使是一个神奇而稀少的落花洞女，也终会有疲惫的一天。
我离白露潭足有四米远，见到此情形，唯有伸手入怀，掏出震镜，准备启动里面的人妻镜灵，试一试有没有作用。
然而当我的手，刚刚一摸到那片冰凉的时候，一道白影出现在了白露潭的身前，伸手一抓，便将那个小虫子给握在了手上来。
这白影并没有变成烈火，而是得意地将这甲虫的一对触须，给捻起来，好奇地瞧。
我见到小妖朵朵倏然出现，心中欢喜，冲上去，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你跑到哪里去了？急死我们了！”小妖看着这丑陋而狰狞的小虫子，瞪着我一眼，说还不是给你们找出路去了，没想到你们这么没用，一条焱骡蜈蛊都搞不定，还损失了一个人。
“焱骡蜈蛊？这什么玩意？”
黄鹏飞从石鼎转角处缓步走出来，惊魂未定地盯着小妖手上的这虫子问。
小妖这个小狐媚子，就是个直肠子的人，她刚才看到了黄鹏飞的表现，自然瞧不上眼，扭过头去，跟我说道：“走，我那边有个重大发现，一边走，一边瞧瞧去……”小妖捻着这黑甲壳虫的胡须儿，说这玩意不错哦，你看看那一片骨海，它存于此处，可是以骨头里面含着的磷元素为食，方才能够有这等力量，在古时候，这是用来炼制三味真火的上佳材料……
小妖一边走，一边聊，而我，却不由得回头，瞧向了已经化为灰烬的二娘子。
原来人死了，即使是对手，也会有伤感啊。

第三十五章 神秘的泉眼
“焱骡蜈蛊，其实就是用一种叫做红巨龙的蜈蚣，所炼制而成。
这种生长出深山南麓的巨型蜈蚣，虽然生活在潮湿阴暗的洞穴、荆棘林中，但是天性属阳，性如烈焰，而且毒性十分强，咬人一口，中者定会心腹闷热，出血而亡。
有人以朱砂喂服，然后施以秘法，将数千条罕有的红巨龙蜈蚣，给用拘魂阵法给囚困住，然后开始炼蛊，千条殆尽，一条独存，经过无数斗争，已然面目全非，黑色甲壳虫一般，此为焱骡蜈蛊，以白骨为食，能引无边业火……”
小妖就像一个生物老师，给我娓娓道来，所知晓的这些东西，竟然比我这正宗蛊师，了解得还要深刻。
少顷，我们跟随着小妖，来到了东北角的一个地方。
这里离大门不远，在一片石台的围拢下，里面竟然有一口清亮的泉眼。
这泉眼宁静，千古恒一，有一个洗脚盆般大小，而在其上方三四米的地方，正好有一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圆形石砖，上面用某种黑血之类的东西，纹制在了上面，一片古怪的符文，正好映照进下面的泉眼里面来。
这种形式的布置原理，跟祭坛那边的，一般无二。
我琢磨了一会儿，却瞧不出那符文到底有什么妙处，于是低头拨弄了一下泉水，那水冰凉，寒彻刺骨。
学过化学的人知道，冷热到了极致，一样伤人，所以我像被烫到了一般，缩回手来，只见手背上面一片青紫，显然是冻得厉害——这水的温度，怕不得有零下十几度了吧？怎么还没有结冰呢？
我们都疑惑地看向了小妖朵朵，我摸了摸鼻子，问这个小狐媚子，说小妖，你带我们过这里来，难道是想说，这个地方的水道，能够直通外面的世界么？
这泉眼虽然可以跳入，但是谁也不知晓里面的水道有多长，倘若游到气竭还没有见到目的地，只怕就会在里面被活活淹死；更何况，这泉眼的水温冰凉刺骨，我手摸一下都差一点被冻伤，倘若整个身子都跳入里面，只怕不用十几秒，我便也妥妥地成为一具冰冷的僵尸了。
小妖将我给推开到一边去，嘴巴撅起，说去去去，你捣什么乱啊，好好待着，看小娘给你长长眼力。
伸出手，在泉眼上面柔和地摆手，仿佛想通过这动作，使得这被我搅得一团糟糕的水面，平静下来。
片刻之后，这水面终于平静下来，然后我看到小妖将洁白如玉的手，伸进了两者相对的空间中，然后双手顺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开始不断指画起来。
我一开始看得不是很明白，后来瞧见了，小妖的这结印手法，跟我们头顶那块镜石上面的符文，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见到这般模样，我、黄鹏飞和白露潭都屏住了呼吸，然后睁大了双眼，准备瞧一瞧这小妮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小妖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们都傻了眼：只见她将双手一分开，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将手往那泉眼上面一抹，那水面上立刻有一道蒙蒙的波光，然后出现了好多个人头。
我咬了一下舌头，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只见水上出现的画面，竟然是与我们只有一门之隔的外间。
画面里有差不多十三四个人，一小半穿着黑袍，戴着恶鬼面具，还有差不多六七人，却都是劲装打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当中的那个精干男子，正是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他似乎正在朝众人训着话。
在他左手位置，已经有三具尸体躺伏在了地上，这些人并不是我们杀死的三狗子那一伙人，而是另外的，离得最近的一个，竟然是之前跑开，去给张大勇报信的小矮个儿。
此刻的他已然成为了一具尸体，七孔流血，头骨粉碎。
失去了以自己往日情人魂魄凝练的美人烟，张大勇现在正处于暴怒的情绪当中，一直在咆哮，我们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是却能够明白他心中的愤怒，定然是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
在旁边低头、瑟瑟发抖的人群里面，我看到了曹砾，就是刚刚被烈焰焚烧而亡的二娘子口中的老公。
这个男人也在低着头被训的人里面，每当张大勇的嘴张得大大，他的身体就抖了下，害怕极了。
以他这种态度，想来二娘子真的说了实话，这个人，也许还真的有可能就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而已。
而他的师兄，鬼面袍哥会的那个首席蛊师，弄出这番动静来，想来应该是躲在暗处，偷偷地笑吧？
我问小妖，说你这是监控录像？
小妖撇了一下嘴，说真没文化，来的路上，你们不是有见过了那阴阳镜么？其实那些镜花水月的东西，最开始的老祖宗，便是沿承自此处。
怎么样，长知识了吧？
她说着话，双手却并不停止，又开始舞动，像翩翩飞舞的蝴蝶，美丽得让人想要忘记水面上一众丑恶的嘴脸。
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她的手停在了水面上方一厘米处，然后往上一拉，立刻有一副立体的图形，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这是一张削瘦而坚毅的脸，嘴唇轻抿，眼睛里面仿佛装载着星辰宇宙，明亮极了。
镜头拉长，我看到了杂毛小道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此时的他，并没有在那个被诱入的甬道中，而是返回了山寨石门之外。
那里面依然有血雾飞舞，旋转，像漫天的雪花，或者是威势恐怖的龙卷风，而旁边则是吴临一和杨操在支撑着，青城二老开始反击了，先是秀云和尚用手中瓦钵支撑起一方天地，而王正一手中的拂尘，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然伸出了几米长的白色丝带，将那血雾之中的恶鬼，给一一纠缠，试图绞杀。
十余个战士紧缩在一团，然后惶恐不安地盯着面前的血雾，平日里骁勇善战的，竟然知晓了害怕。
面对着未知的事物，即使训练精良，他们也仍然控制不住自己内心中的恐惧。
我惶急地找寻着一个小身影，然而并没有瞧见。
朵朵，我的朵朵呢？
小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烦躁起来，她双手上面的十指相对，然后不停地摩擦，闪现出一道道蓝色的迷离电光来。
接着视线的广角继续增长，然后我们瞧见，在血雾的一角，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飘浮于空中。
是朵朵，这小丫头竟然变得十分凶煞，脸上一片铁青，犹如死去多时的娃娃。
她正在跟一个没有脸的女鬼战斗，双方打得好是惨烈。
那无面女鬼显然并不是血阵仓猝形成，所以厉害得紧，挥手起舞间，竟然有智慧的感觉。
不过她终究只是依托于血雾中的能力，朵朵虽然战斗意识不足，但是变脸之后，却也是十分凶悍，一口尖牙，眼睛里瞪出了足可燃烧的烈火，而在一对眼角处，有青黛色的花纹浮现，似流云海浪，双手一举，便有冰蓝色的光芒，在手间聚集，如同最梦幻的视觉效果。
然后在下一刻，这光芒已然融入到了血雾中的无面女人身上。
这速度，让人根本就捕捉不到，简直就是眨眼之间的事儿。
无面女人本来若即若离，并非实体，倏然而至，飘然远走，然而被这冰蓝光芒所凝结住，便脚步迟缓，进退两难。
正当朵朵准备咬着牙出手的时候，一柄略微焦黑的木剑陡然划过了那头无面女鬼，蓝色的电芒与朵朵的冰芒所结合，立刻将这女鬼，给击溃，化为了丝丝怨念，飘荡世间。
而在这个时候，王正一突然朝着前方丢了一张丝帛绘制的符箓。
这张符箓似乎是用鲜血描绘，上面的血已经干涸，不过用了某种秘法，将其凝结在了湿润与干燥之间的状态。
当那张符箓飘飞到了血雾里面时，突然有雷光闪动。
金色的弧形闪电沿着血雾开始蔓延，然后在瞬间，化作了许多叉形链电，朝着血雾中的所有鬼物所袭去，甚至还有一条电龙，朝着朵朵击来。
雷符，又见雷符，之前数次遇到危险，我见王正一都是摸了摸怀里，仍旧舍不得拿出来用，没想到竟然是一张珍贵的雷符——虽然不能引雷，但是里面蕴含的能量，却能够将血雾中的所有怨力，给一举毁灭。
——不过，朵朵怎么办？
见到此情形，我和小妖都开始着急了起来，这心中一不淡定，镜像就开始摇晃起来。
小妖咬着牙，然而那水面却越加晃荡，抖动不停。
我心急得要命，朵朵虽然是鬼妖之体，但是未必能够扛得住王正一这无差别攻击的雷符。
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那画面显示一阵晃荡模糊，到了最后，竟然倏然不见了。
这泉眼的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圈。
接着，又是一个圈。
又是一个圈。
这一个圈叠加着一个圈，不停晃荡，相互交织，我看到小妖的脸色一阵晴一阵阴，只以为她心中大乱，故而维持不了这个镜像法阵。
然而正当我想要伸出手，拍拍小妖，准备安慰的时候，无数圆环出现的泉眼中心处，突然伸出了一只干涸的黑手来。
这黑手上面，长满了白色的茸毛。

第三十六章 伏地的冰尸
在这宁静而神奇的泉眼中，陡然伸出这么一只黑色的手，任谁都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随着这陡然的变化产生，一股滔天的寒意，在整个空间里蔓延开来。
这种凝如实质的气势，在我看来，竟然比当初缅北山林中的那头小黑天，还有厉害数分。
这只手，显然经历过了脱水脱脂的过程，肌肉萎缩，显现出如同腊制过的效果，上面的白毛，其实就是在寒泉中所挂上的水，一旦脱离了水面，暴露在了空气当中，便化作一簇簇坚硬的冰霜，十分古怪。
我们几个人，本来是围在这泉眼边缘，伸脖看小妖给我们展示出来的视像，然而见到这突然冒出来的这只手，都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去。
不过到底都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角色，集训营的风雨，可不是说说就能够过去的。
我们在心慌意乱的片刻之后，便马上反应过来，这便是耶朗祭殿里面的布置，定然是用来防范我们这些贸然的闯入者。
所有人都弓起了身子，我退后两步，抱起了旁边围着泉眼堆砌的一块石头。
这石头足有两百来斤，骤然抱起，我也有些吃力，不过比我更早进攻的，却是黄鹏飞这个家伙。
只见此人一直紧紧握在右手上面的短刀，在第一时间递出，朝着那只恐怖的黑手骨腕处，削去。
出身于名门正派的黄鹏飞，自小就接受过各种针对性的培训，如何对付鬼魂，如何对付僵尸，如何对付与自己一般的修行者，自然都有一整套方法。
所以他的这一刀，出手极为老到，纯熟，精要，一招削到了最符合力体美学、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普通的僵尸，倘若中了这一削，即使表面凝聚僵硬，也必然会被一刀削下了手腕来。
然而在我们面前的，并不是一具普通的僵尸。
它是这耶朗祭奠中的镇守者。
那只黑手一翻，将黄鹏飞递过来的手给紧紧握住，然后借助了这拉扯之力，哗的一声，便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那冰寒泉眼中飞了出来，落在了我们的对面。
我抬起头来，这是一具浑身包裹着白霜寒冰的尸体，男性，额骨很高，秃头儿，身高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儿，双手长过膝，脸上除了有缩水后的细密皱纹之外，上面还绘制得有很多古怪的纹彩。
这纹彩有些像是京剧里面的脸谱，但是又更加原始一些，活灵活现，而最主要的东西在于，它的额头上面，描绘着有跟那三眼小人一模一样的第三只眼。
这第三只眼，虽然是纹彩图画，但是却活灵活现，让人心生恐惧。
在我们的神话传说里，有好多原始神灵，以及诸天神佛，其实都是额上开目的，即便是我们修行者，所谓的开天眼，虽然心法各异，但最主要的原理，还是在心中观想额头处，有一只堪破世事的眼睛，然后通过意念的不断刺激，让额头处的表皮细胞越来越敏感，能够接受更多的信号，从而成就了天眼之名。
佛经有云：谓大自在天之面上具有三目，其排列不纵不横，恰如悉昙字凕之三点。
这具冰尸一出现在我们面前，冷酷无情的眸子便扫量过我们所有的人。
它的目光又如实质，瞧过来，放入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通体冰凉，直发寒颤。
然而对手越是强大，越要趁它刚刚苏醒，还是最脆弱的时候，将其降服，不然我们这些小角色，哪里能够是这些有着千年道行老怪物的对手？
于是我二话不说，举起石块砸过去，那家伙手一挥，巨石崩裂。
我则绕过泉眼，抢将上前，双手立即点燃恶魔巫手，朝着这冰尸印过去。
这个家伙很奇怪地望了我一眼，一挥手，一道寒风骤起，与我对拼一掌。
这一掌抵住，便有巨大的力量狂涌而来，我的身子吃不住劲儿，顿时朝着后面飞去，人在空中，手臂便开始凝结，寒冰阵阵，往上面蔓延过来。
不过这寒意入体，很意外的事情出现了——我双手上的那一对符文，骤然亮起，这寒意竟然没有再逞威，而是与我的恶魔巫手，神奇地融汇到了一起。
啪——
我摔在了地上，接着往后滑退四五米，然后看到这个矮个儿冰尸，已经和黄鹏飞、白露潭和小妖朵朵拼斗起来。
不过没有了傍身法器的黄鹏飞，和请不到山神附身的白露潭，根本就不是那冰尸的对手，稍一交锋，便如我一般，被绝对的力量所压迫，并没有支持多久，纷纷溃败。
唯有小妖朵朵，她也乃玉身，并不被这冰尸寒气所迫，而且身子灵活，堪堪与其对敌。
这冰尸厉害之极，倘若不能够将这冰尸降住，只怕我们永远就出不了这祭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爬起来，掏出了震镜，所有的一切，行云流水一般，口中高呼“无量天尊”，朝着闪退到一旁的冰尸照去。
这震镜，虽然吸收了怒江群山中恐怖牛头的鲜血和能量，威力倍增，但是却终究不能够无限制使用。
我自从进了此处，便频频使用，早已经到达了其临界值，此番强行沟通，虽然有蓝光冒出，但是稀疏，与之前相比，又弱上了好几分。
不过即使再弱，也足够将冰尸定住了两秒，不得动弹。
小妖极能够抓准机会，也有战斗意识，瞅准机会，将右手上一直紧扣着的那只焱骡蜈蛊，朝着这冰尸扔去。
冰尸虽然表面覆得有白霜，然而身体里依然还是有骨头所支撑，自然能够被这焱骡蜈蛊所克制，然而当那黑甲壳虫一般的小东西即将到临身前时，这冰尸额头上面绘制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里面是白色的瞳孔，射出一道晶莹剔透、没有任何颜色的光芒来，正好定住了这支焱骡蜈蛊。
别看那小虫子在小妖手中乖巧，兴不得风浪，然而一旦挣脱开了小妖的束缚，立即变得十分具有攻击性来。
当被这一道晶莹光芒锁定住的时候，那焱骡蜈蛊浑身立刻开始由黑转红，光线在一点一点地聚集，突然间，它浑身便如同白炽灯中的灯丝，光明大放，绚烂犹如太阳。
冰尸额头上面的眼睛也开始成倍增大，一开始只有一道缝隙，到了后来，如同鸡卵一般。
这一冰一火，想来一直都是冤家对头，一旦掐起架来，竟然陷入僵持，互不相让。
趁着两者僵持，我冲上前去，准备偷袭冰尸。
然而刚冲到前面，那家伙便伸出一只毛绒绒的黑手，上面的指甲尖锐，朝我划来，阻止我的进攻。
面对这家伙，我其实没有什么好办法，突然很怀念杂毛小道在身边的日子。
倘若他在，便能够凭借雷罚或者血虎红翡，将其重创。
小妖也从侧面冲上来，飞脚一踢，竟然像是踹到了铁板上面一般，反倒让自己脚疼得厉害，啊的一声娇呼。
我看着这头冰尸，问小妖怎么办？
小妖捂着自己的脚，眉头蹙起，说这只焱骡蜈蛊思想简单，已经被我控制住了，不过那头冰尸，却已经形成了智慧，它太厉害了，根本就不是我们所能够抵挡的——莫说是你我，便是外面那一窝子的人冲将进来，都不是它的对手，要想真正降服它，也许黑手双城，再加上他手下那七把剑来布阵，或许才能够抵挡一二。
我惊讶了，说怎么会这么厉害？
小妖指着那具表皮白霜开始逐渐溶解的僵尸，说这玩意，不知沉浸在这寒泉中多少年岁月，冰镇不腐，又加上这个地方的怪异之极，蕴含着古夜郎最光辉璀璨的巫术精华，我不知道它的等级有多高，但是可以肯定，我们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瞧。
听小妖说得严峻，我顿时就愁上心头，转脸瞧向了那道石门，上面应该还有开启的装置，我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将这祸水东引，让张大勇这一伙人来跟这冰尸死磕呢？不过，倘若张大勇等人有克制这冰尸的法门，那么我不就正遂了他的心愿了？
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还真的是不痛快啊！
而就在我这一番纠结的时候，小妖突然失声叫道：“快走，这焱骡蜈蛊撑不住了！”
听到她的示警，我和勉力围将上来的黄、白二人再也不作犹豫，朝着石门那边跑去，小妖更快，几乎如同一道流星，从我的身边倏然飞过。
我们四人，横跨几百米，使劲儿朝着石门奔跑，白露潭和黄鹏飞身上都有受伤，跑得还不如我快。
我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在逼近，然后听到了白露潭的一身尖叫，忍不住回头一看，那头冰尸已经抵近了我身前两米处。
此时，跑是来不及跑了，我惟有咬紧牙关，放声大吼了一声：“临……”
我的双手开始结起了“不动明王咒”，准备死拼。
然而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一头冰尸僵直不动，然后浑身发出咔咔的声响，竟然跪倒在了我的面前，然后伏下身子，将双手，放在了我鞋尖的一厘米处。
这，这是什么节奏？

第三十七章 恐怖的龙哥
从恐怖的追杀者，到现在这跪地臣服的恭敬形象，前后变化太过于极端，让我顿时错愕，不知道所为何来。
与我一样，其他人也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瞪着一双眼睛，惊讶得嘴巴张大，能够轻易看见里面的扁桃体，在空中颤动。
见多识广的小妖也惊呆了，她本来都已经在双手上面，凝聚出一道精纯的青木乙罡，准备拼死角斗。
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诡异，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怎么回事。
这头姑且称之为冰尸的家伙，依然伏地不起，五体投地的样子，让我错愕间，又多了几分警惕。
要知道，僵尸与鬼，因为并非此界应有，乃逆天而为的产物，所以每逢初一十五，不管你躲在何处，都会饱受阴风洗涤，那阴风如刮骨之刀，比硫酸泼面，更加痛苦，长此以往，心思自然歹毒，对所有的生灵，天然地带着一股子仇恨，所以极其富有攻击力，一旦见到，不死不休。
而它的这番做派，倒是让我忐忑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
正在我纠结之时，突然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我的王，你终于来了……”
这声音莫名其妙，既不雄浑也不平淡，或者说，它根本就是我的声音。
好像是我自己，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当然，我绝对不会说出这等莫名其妙的话，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只有在我面前低伏的冰尸了。
我心中巨震，翻来覆去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超脱于语言和肢体动作，传说中的精神力交流么？
冰尸并没有抬起头来，而那声音则继续响起：“我的王……哦，你忘记了，你忘记了。
我错了，这一世轮回的你，还不是你。
你现在不是王了，而我也不是当年的左护侍龙剌了，千年的时光过去，又到了一个轮回……”
轮回……
我的脑海里轰然一震，那“轮回”二字，不断回荡，渐渐地就变成了一句咒语，让我的心中，莫名其妙地恐惧起来，然后有要深深沉入这恐惧当中去的趋向。
我咬了一下舌头，断然觉醒，然后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为王？”
“我错了，我违约了！没想到竟然提前见到了你，布置乱套了，我中了因果！我……”
这个声音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不知道说什么，虽然每一句话我都能够清晰听懂，但是却又根本不明了其中的意思，过了一会儿，这声音开始逐渐地转冷，淡淡地说道：“哼，好多杂鱼，竟然敢在我的地盘上为非作歹，还想要破坏我们的……好吧，我会送你安全出去的，不用担心，你不会死于此处。
等你醒过来之后，再来找我吧。
到时候，龙剌再为你效劳……”
说罢，它站起身来，开始朝着大门处走去。
因为身体常年来都镇在寒泉底下，所以它身上一直都在冒着白色的寒气，有湿漉漉的水从头上、身上流下来，在我们面前留下了一串脚印子。
这个冰尸身高虽然只有一米五多一点儿，然而它的背影雄浑，气势滔天，竟然给人一种巍峨高山的感觉。
黄鹏飞直愣愣地在旁边看着我，说陆左，你刚才在跟谁说话，什么王不王的？
白露潭捂着胸口，也走上前来，说是啊，到底怎么回事，这头僵尸怎么不打算杀我们了？小妖似乎有些不喜欢白露潭，忍不住出言嘲讽道：“怎么？杀你你怕，不杀你又反而奇怪了，这是什么道理？”白露潭想回嘴，然而想起面前这个小魔女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于是生生把所有的话语都憋了回去。
小妖见白露潭一副受气媳妇的模样，忍不住就得意起来，说这才对嘛，再吵吵，小娘直接吃了你。
这个小狐媚子，好久没有吵着吃人肉了，这回一说起，我不由得一笑。
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貌似这个小妖口中，比小黑天还要厉害数分的家伙，竟然成为了我们的盟友，这一下，我终于可以不用怕门口堵着的张大勇那一伙鬼面袍哥会的人了，于是心情爽快到了极点，眉毛扬起，催促所有人，说走走走，我们跟着龙大哥一起，出了此处去。
黄鹏飞见我并不解释，转身离开，不由得小声嘀咕道：“一具僵尸而已，还龙大哥，啧啧，哪里攀的这门亲戚啊？真的是……”
听到了黄鹏飞的话语，冰尸转身过来，抬起头，凝望了黄鹏飞一眼。
这小子如坠冰窟，顿时停止了所有的疑问，小心翼翼地从旁边绕过去。
很快，我们走到了门口的汉白玉台阶下，冰尸并未有停留，而是继续往前走，在我们惊奇的目光中，刚才那扇千钧巨石，竟然在我们走上台阶的那一刻，轰隆隆地往上提起来，当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那石门竟然已经提到了冰尸的头顶高度。
冰尸一刻也不做停留，抬步继续往前走。
小妖朵朵在我的身旁，只见她将一只黑甲壳虫子，偷偷摸摸地藏进了自己的衣袖里。
见我望来，目光中有些疑惑，这小狐媚子就扁了扁嘴巴，说你有小肥肥，雪瑞有小青，我就不许养一个啊？
我耸耸肩，没说话，不知道这小妮子为何要扯到雪瑞那里去。
随着石门朝上提起，我看到在门对面，有一伙虎视眈眈的鬼面袍哥会众，为首者并不是张大勇，而是曹砾，还有一个穿着新款红色羽绒服、蹬着小牛皮靴的小姑娘。
除了他们俩外，其余人等，全部都穿黑袍戴面具，手上拿着一把黑气萦绕的长刀。
见石门开启，曹砾当然是最为兴奋，一边大声叫嚷着，让人去通知张大勇，一边从怀里掏出几个绿色的小瓶子，与其余人等，一齐围将上来。
在曹砾等人的心中，我们就是一群残兵败将，并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们的地方，故而石门一打开，整个耶朗祭殿，就像肥美的羔羊一般，躺在了面前。
不过当看到那矮个儿冰尸之时，他不由得一阵发愣，前冲的脚步就开始迟缓起来。
那个红衣女更是夸张，她“哎呀妈”地一声喊，转头就飞奔，远远传来她的声音：“我去给大爷报信……”
她的话音未落，冰尸就开始了杀戮。
此时的它便像一具人型兵器，带着寒风吹过，前面四五个前来阻拦的袍哥会众，那锋利的黑刀刚刚扬起，便被重重撞上，最前面的一个，被一把给掐住了脖子，然后有莹白色的光芒从它的手上出现，开始蔓延过去，几秒钟之后，那个黑袍会众就变成了一具玻璃般的冰雕，在一个跟随后面挥刀斩来的家伙作用下，这冰雕碎裂，表皮和肌肉都碎开，而内里的红色内脏，则还是热气腾腾，如同魔鬼在开餐。
白露潭和黄鹏飞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冷气，而我这时才真正能够明了到冰尸的强大，原来之前与它的交锋，只是因为它留了手，不然——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肉模糊的冰渣子，我不由得一阵后怕。
难怪小妖会给这冰尸的评价，是比小黑天还要厉害的存在，此番一见，果不其然。
见到自己曾经活生生的同伴，瞬间就变成了这番下场，周遭的袍哥会众并没有冲上前去报仇，而是都知趣地逃开了。
不过这个时候跑，却已然走脱不得，冰尸双手一翻，将那个挥刀斩来的家伙，变成了第二砣人型雕塑，那柄黑色长刀上面的雾气翻滚着，似乎还在抗拒，结果冰尸额头上面的那只眼睛一凝视，顿时失去了所有的活力，不再翻腾，兴风作浪。
我们跟在冰尸身后冲，一路的腥风血雨，根本不用出手，一分钟之后，那些精锐的鬼面袍哥会众，全部都死的死，僵的僵，还剩下曹砾，这个鬼面袍哥会的伪四号人物，正在从袍子里面，掏出各种的粉末，往前面挥洒，顿时间，五颜六色的粉末在空中飘扬。
再之后，曹砾变成了一具五彩斑斓的冰雕，僵立在了道路左边处，呈伟人挥手状。
冰尸与其擦肩而过，继续前行，在前面带路，而我们身后的那扇石门，则轰然落下，并没有留下空隙，让人能够趁虚而入。
我们不敢多说话，唯有小心翼翼地跟随，只怕这尊大神翻了脸，为难于我们。
这里的道路通畅，过了一会儿，就来到了之前那个深潭处，潭边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堆尸体，并无其他人。
冰尸走上前去，突然俯身，在一具尸体的身上，轻松撕下一条胳膊，然后将这还有些热乎的人肉，一下子给啃光，又把这人的脑袋给拧了下来，提着一边走，一边吃。
我在这脑袋还没有被啃得面目全非之前，瞄了一眼，正是之前想要非礼白露潭的三狗子。
继续前行，各种岔路出现，冰尸越走越快，让我们都难以跟随，差不多十分钟，道路开始朝上了，而这个时候我突然追上去，硬着头皮拉住冰尸的胳膊，说等等，我还不能走。

第三十八章 眼熟的老妇
冰尸回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它手上还提着三狗子被啃得只剩一半的人头，嘴唇和脸上，全部都是红色的鲜血，以及模糊的血肉，将它的面目衬托得更加狰狞，死鱼眼凸出，直勾勾地吓人。
见它这么回望而来，我不由得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这里还有几个朋友，深陷在这洞中，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冰尸将手上面的人头又啃了几口，然后往着我们的来路扔去。
这东西差一点儿就砸到了黄鹏飞，这个小子吓得后心赶紧贴住岩壁，生怕这头冰尸突然发起疯来。
冰尸没有回答我，沉默，这死一样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黄鹏飞和白露潭都不安地往后面缓慢移动，而小妖则有意无意地挡在了我的面前。
接着，我的脑海里突然响了起来：“唉，王，你还是这个样子，几千年过去了，都没有改变。
不过，当你苏醒之后，你会发现，这些你珍惜为性命的朋友，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并不值得你如此！”
这冰尸表达的话语，倒是有些文艺腔的范儿，是按照我的潜意识来说话的么？不过我依然还是摇了摇头，说昨天不属于我，明天也不属于我，唯有今天，我仍旧把他们当作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一部分。
所以，不将它们救出来，我不会离开——即使是死！
见我说得如此决绝，冰尸那双死鱼一般的眼睛，顿时红光大亮，而它额头处那颗由纹彩绘出的眼睛，也开始同时睁开起来。
我的身子一弓，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下意识的想要反抗。
不过很快，我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本来想让你们出去之后，再清理这些肮脏的老鼠，不过你既然这么坚持，那么……如你所愿。
我给你打一道印记，以后你真正知道我是谁了，再来这里，通过这印记，联络我吧。”
这话一说完，从他额头眼睛处激发出一道晶莹冰亮的光芒，落在了我左手的虎口上面。
我虎口上面那黯淡若无的符文，开始疯狂转动起来，如同活过来一般。
我感觉到一股冰澈澈的凉意，很舒服，不伤身体，然后融会贯通到了我的全身上来。
莫名间，我与这冰尸的意识里，似乎就有了一丝联系，就如同与小妖一样，若有若无，十分奇妙。
打完了这道光束，冰尸回身，来到我们路过的第三个岔路口，然后开始在前面领路。
一路黑暗，只有岩壁上面，有一种微生物发出来的淡蓝光芒，能够让我们勉强找到脚下的路。
不过即使是如此，也依然不住地摔跤，特别是白露潭，这个女孩子一半的实力，都是寄托于别物，所以自身的本领并不高明。
这回一路前来，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使得她精疲力竭，几乎都步入到崩溃的边缘。
我看到了她的表情，脸色阴阴的，似乎对我刚才要折回的请求十分不满。
这也不奇怪，陷在这洞里面的，都只是她的同事，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让她为之卖命，实在是太过于强人所难。
不过现在的情况是，冰尸听我的，而并不会给她和黄鹏飞半点面子，他们或许也忘记了，自己之所以能够活下来，也多是由于我的缘故。
所以我并不理会白露潭和黄鹏飞的臭脸，而是紧紧跟随着冰尸，朝着上面前行。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一个死胡同里面，冰尸似乎相当熟悉这里面的地形，抬起头，只见在岩壁上面，有一个掉洞坑，直通上方。
在岩壁之上，还有好多些石梯垫块，看上去，好像有一些新鲜的痕迹。
我们这一路来，并没有遇见那个穿这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儿，想来已经逃散。
冰尸站在洞底朝上看，凝望了一会儿，突然双脚一跺，身子已然腾空而起，朝着上方冲去。
飞尸？
我深吸了一口气，原来这冰尸，竟然达到了第四级别以上的境界！
白露潭和黄鹏飞都给吓了一跳，对视一眼，流露出了沉重的担忧。
我一马当先，摸着岩壁突出的石头，朝着上面爬去，这掉洞坑足足有十几米高，我爬得艰险，但总算是摸了上来，差不多十分钟，黄鹏飞和白露潭也上来了。
我们从这岩石地中又走了十几米，便听到脚下有动静传来，我们放慢脚步，四处张望了一番，感到有光亮，从前面的脚底下传来，趴下去，地下室一个又一个碗口大的小洞。
我们趴在这洞口朝下望，只见到下面有好多人在地上盘坐，年岁从十六七的少年子，到六七十的垂暮老人，都有，皆为当地农民打扮。
有一个妇人在说话，声音洪亮，好像是在传教，似乎很有煽动力，在每一个段落结束的时候，所有人的都在欢呼，似乎一点儿都不嫌吵。
因为隔着碗口大的洞眼瞧，并不真切，也不全面，我找了好几个，都没有发现有穿着鬼面袍哥会黑炮的人在里面。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一股浓浓地疑问出现在心头，而就在这个时候，黄鹏飞一不小心，便将一块石头碰落到了下面去。
这石头立刻引起了众人的警觉，纷纷朝上面望来，这处岩洞，离下间只有两三米高，很快就有人看见洞眼里面的人脸，于是场面一时嘈杂起来，叫嚷纷纷，而这个时候，终于看到了有穿着黑袍的家伙出现，向上望了一眼，然后挥手，就朝着我们这里召来一物。
这是两头身体偏瘦的厉鬼亡魂，如同柳叶，朝这边张牙舞爪，倏然间，就通过小洞之中，扑将过来。
我之前说过，南洋降头师和黑巫僧之所以常炼小鬼，是因为处于蒙昧时期的孩童，神志并不成熟，很容易被某些神棍巫师所利用，炼制成害人的小鬼，而且这个时候的孩童，因为对外界有一种很强烈的憧憬，但是却不幸夭折，使得它们心中的怨气，往往比常人要高得多，十分富有攻击力。
不过这并不代表成人鬼魂就不能炼制，只是这方法十分困难，程序复杂繁琐，耗费的资源也相对要多一些，故而常为人所不喜。
每一个能够炼制出这等厉鬼的人，都是修行界里面的“名门子弟”。
比如浩湾广场里十二根柱子中的女鬼，便是如此珍稀。
那两头厉鬼亡魂，如两道黑影子，从洞口中一浮现出，便挥爪朝我们抓来。
白露潭离得近，反应不及时，左胳膊竟然被抓出了一道口子，瞬间有鲜血蕴染开来。
白露潭一声惊呼，脸上似乎有黑气萦绕——竟能伤人？我有些惊讶，往后一退，然后二话不说，下意识地点燃了恶魔巫手，朝着其中一头厉鬼的腰部，死力拍去。
鬼的形态万千，能量足够，它们可以幻化成你能够想到的所有物体，不过维持这种形象的力量，实在是太过于庞大，所以一般的鬼魂，都是习惯于自己生前的样子。
因为没有趁手的武器，白露潭和黄鹏飞都变成了鸡肋，反而是我，一双恶魔巫手点燃，碰触到了那鬼的灵体，顿时一阵灼烧，将其神志，给消磨殆尽。
另外一头厉鬼，则被小妖给伸手捉住，这小娘一番撕扯，竟然像牛皮糖一样，将这头厉鬼给弄得烟消云散。
下方传来了一个男人痛苦地叫声，尖厉之极。
冰尸在旁边瞧着，并不动手。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冰尸先前表现出来的狂妄，似乎收敛了一些。
将这两头厉鬼给消灭完毕，我们抓紧时间前行，走了几十米，在前方的一个转弯口，冰尸刚刚一冒头，立刻听到了一声响亮无比的散弹枪声，整个洞子里都在抖动起来。
冰尸并无防备，被一枪击得飞起，往后面跌倒。
我们都低伏下身子，只见前面一阵错乱的脚步声，然后有三个大汉冲到路口来，举起枪，冲着我们喊道：“蹲下，蹲下，不然弄死你！”
这三个大汉都穿着苗家蓝色短褂，肌肉发达，大声地咆哮，唾沫星子飞溅，然而这话还没有说完，一双手立刻抓住了为首之人的裤脚，使劲一拉扯，居然将这人倒提起来，然后往岩壁上面掼去。
喀，一声响动之后，脑壳破裂，白色的脑浆子都溅了出来。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正想提枪射击，却被冰尸给掐住了脖子，脑袋逐渐变得透明，啪嚓一声，又一把枪掉落下地。
我们冲到转角，白露潭和黄鹏飞皆俯身将地上的那两把散弹枪，然后面对着通道里汹涌传来的脚步声。
我转过头，只见刚才我们从小洞里面看到的那一群农民，二三十个，围堵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群人少年和五十岁以上的老人居多，中年人就只有六七个。
他们衣衫褴褛，手上都拿着一种奇怪的弧形短刀，眼睛死勾勾地瞧着我们。
我顿时有些发愣，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普通山民，还是鬼面袍哥会的人员。
放眼望过去，我突然发现，在人群末尾处，有一个鹤发老妇，长得似乎极为眼熟。

第三十九章 善恶的抉择
这个鹤发童颜的老妇人在人群后面，看着我，眼睛里喷着火，而脸上，却露出了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她颧骨突出，下巴尖细，一双眉毛又细又长，嘴角噙着冷笑，看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我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她。
然而我旁边的白露潭却喊出了声来：“客海玲？”我浑身一震，对了，对了，这个妇人，便是贾微的母亲、慧明和尚的老婆——客海玲客老太。
当日怒江集训营一役过后，慧明战死，而他的徒弟，鬼面袍哥会的白纸扇罗青羽透露，说集训计划的内容，是客老太提供。
我当时处于昏迷，而后清醒，告知前来调查的白羽和尹悦，然而他们却告诉我，说这个老太太于当天早晨，在监视人员的眼皮底下逃走了，就跟算好我要苏醒过来的一样。
能够跟慧明和尚携手闯荡江湖的女人，虽然不在宗教局供职，但是却一定也是个厉害角色。
不过我实在没有想到，这个老女人不但没有逃走，隐姓埋名，而且还直接加入了鬼面袍哥会，居然隐藏在这个骨干基地中，等待着暴起一击。
我一直都说过，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鬼物，而是人心，像这种潜伏在暗处，每天都想着如何算计你的毒蛇，我真的是恐惧，顿时间，一股小米汗，就麻麻地出现在了背上来。
客老太冷笑完毕，然后朝着前面堆积的人群，大声鼓舞道：“你们想要过上安逸祥和的生活么？你们想要长命百岁么？你们想要自己的子子孙孙，再也不用担忧钱财么？还有你们这些小子，想要长大之后娶个嘿漂亮的媳妇儿么？杀了这几个人，你们就能够得到无上妙法，永享仙福！”
这句极具煽动力的话语，让我们面前这一堆老实巴交的山民，顿时就打了鸡血，呼吸霎那间就沉重了数分，眼睛通红，推推搡搡地涌上前来。
我们所在的这个溶洞巷道里，宽约三两米，二十多人堆成一团，显得十分拥挤，前面的人，看到黄鹏飞和白露潭手中的枪，都有些犹豫，而后面的，却都是些十五六、七的少年子，一听到能娶漂亮媳妇，顿时就不管不顾，使劲往前面挤来。
前面拦，后面挤，我们面前的这一堆山民，有一些失控了，我看到前面那些头花斑白的老大爷、老太太，拿刀的手都在颤抖，便知道这些应该都是客老太和鬼面袍哥会忽悠过来的普通愚民，什么都不知晓，根本就不是鬼面袍哥会的成员，最是无辜。
白露潭也看出了一些端倪，颤抖地问我，说陆左，一会儿这些人要是冲上来，我们打是不打？
我看着失控的人群，想到客老太此招，应该是想让我们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从此心中留下疙瘩，染上因果，再无寸进。
太阴毒了！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一些人，是你想象不到的恶毒。
我咬着牙，摇头说不要，实在不行，我们就先退。
龙哥，一会您可留点儿手，这些人，都是些普通的老白姓。
冰尸面无表情，不过我看到它的脑袋轻轻地摆动着，似乎有些不满意我的退让。
我正想跟黄鹏飞沟通一下，便听到前面的人群里面，爆发出一声稚嫩的喊叫声：“杀死他们几个咯，哥子们就不用天天看画报流口水了，自己找媳妇来生娃子了嘛！”
这一声喊叫，瞬间就点爆了炸药桶，我们前面这些年过半百、甚至花甲的老人，都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大声嘶嚎着，朝我们这边扑来。
他们刚刚冲了四五米，我正想往后退去，只见我身边的黄鹏飞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道烈火冲出枪口，铁砂散落一大片，前面三四个老人踉跄倒地，岩地上顿时有好多鲜血溢出来。
见到这些死去的无辜者，我气得肺炸，猛地推搡了一把黄鹏飞，高声怒骂道：“我日你先人哟，谁让你开枪的？”
黄鹏飞奋力地摆开我的手，眼睛在那一瞬间，透露出了亡命徒的凶悍来：“陆左，你别他妈的装圣母了？你看看这些人，拿着刀子，准备捅死我们呢，你还以为他们无辜？”
他从地上尸体的怀里又掏出子弹来装上，遥遥指着前面被死人所震慑到的人群，眉毛一挑，说小白，有人冲上来，就开枪。
白露潭的脸色变幻，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决。
这时候，刚才喊话的那个少年又开始叫唤起来：“罗老爹（念嗲）他们只是去见天神了，我们一起冲，他们最多只能开两发子弹，我们一伙上，就能够杀了他们！跟我冲啊！”那个少年才十五六岁，穿着又脏又破旧的校服，疯狂地嘶喊着，当人们的情绪都开始汹涌起来的时候，他竟然第一个，就冲出了人群，挥舞着弯刀，朝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砰——又一声轰鸣的枪响，这少年就像一张破纸，朝着后面飞去，而其他人居然放下了生死，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对于这些人的愚昧，我真的是无语了，拉着小妖的手，就准备后撤，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边的白露潭也断然扣动了扳机。
砰——
我的心在剧烈猛跳，白露潭居然开枪了？我瞪着她，而她根本就没有理我，而是稍微地侧过脸去，熟练地装起了弹药来，继续射击。
人的血勇，其实只是一时上头，当看到同伴们纷纷倒下，血肉模糊，死亡的恐惧就立刻占了上风，将他们的心脏捏得扁扁。
百年前的义和团如此，百年后的这些山民，也是一样，有人喊了一声“啊”，崩溃了，转身就往后面跑开。
这人掀开了逃跑的序幕，所有人都开始恐惧了，大声地嘶喊着，也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只是往回退去。
我从开始就一直注意着客老太，见她早在那个少年开始冲锋的时候，就和几名穿黑袍的袍哥会众往后退，恨得心中直吐血，见人一退，顾不得身后两人会开黑枪误伤的事情，绷直的身子就往前冲，路过那个少年的时候，我俯身捡起那把弯刀，长两尺，掂量了一下，入手轻巧，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沉重。
我的脚步蹬地，飞速地朝前面赶去。
那些愚昧的山民，惊惶的早就将手上的刀子扔掉了，有的却还留着，当我越过他们的时候，有人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责任，挥手朝我砍来。
这一刀惶惶，并没有什么力道，对于这些吓破胆子的人，我并没有太过追究，用刀背将他持刀的手，给磕飞，然后就盯着客老太直追。
客老太这个老女人，别看着是个小脚老太太，然而道行却跟慧明和尚有得一拼，而且就脚法轻功方面，似乎更胜一筹，饶是我健步如飞，结果也只是追着她的影子在跑。
这一追一逃，我们很快就从这通道，来到了刚才下面所见到的大厅处来。
这里岩洞并不算大，但是石笋石柱，却都有，熊熊篝火在正中燃烧，旁边摆满了一堆散乱的蒲团，还有好几个手持同款散弹枪的骠悍男人，正在旁边警戒。
见我追着客老太冲出来，那些骠悍男子立刻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
砰、砰、砰——
无数铁砂飞射，我闪身躲入转角，旁边有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我浑身发麻。
我虽然是修行者，但也不是专门炼那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硬气功，这一枪打中，自然是一命呜呼。
不过小妖却及时冲我的身边滑过，她为了让自己少受伤害，浑身透明，如鬼魂一般晃出，片刻之后，那边传来了小妖的喊声：“陆左，搞定，赶紧过来……啊——”
小妖末尾的那一句话，让我顿时就蹲不住了，旋风一般冲出来，只见之前那三个彪形大汉全部都倒地不起，但是小妖却被一根白色的绳子，结结实实地捆住了身子。
绳子的另一头，是那个宫廷老嬷嬷形象的客老太，只见她狰狞着脸，腮帮子里满是横肉，一只手拽绳子，一只手，则张得很开，上面似乎有着五根无形的丝线，将小妖给牢牢地牵连着。
她的手每动一下，小妖就痛苦地尖叫起来。
我从来没有看过骄傲的小妖，会因为疼痛，而惨叫成这般样子。
她每一声惨叫，都仿佛牵连着我心头的肉，莫名地也疼得厉害。
想来这根绳子，应该是专门对付妖灵精怪的法器，小妖一时不查，就中了招。
见到这老太婆得意洋洋地看着我，眉角上扬，惬意地跟我嬉笑：“你冲啊？你再走一步，我就让你的这小妖精，心脉紊乱，多一份疼痛！嗯……”
这老狗用沉闷的鼻音哼了一声，一看就知道是狗血的宫廷剧看太多了。
她眯着眼睛瞧我，说瞧你这痛苦样，既然你对这小妖精如此上心，不如……这样吧？你把手上的那把刀子，捅进自己的心窝子里面，然后我就把她给放了？你说这样，好不好？
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脚步声，只见黄鹏飞和白露潭赶着一堆无头苍蝇的山民，从甬道里面走了出来。
而冰尸，则缓步走在最后。

第四十章 乱发死人财
看到我们的人围将上来，客老太并不惊慌，只是往前一步，缩短了与小妖之间的距离。
那些溃散的山民，就像被狼撵过的羊群，没头没脑地四处奔逃，有的崩溃了，直接跑向了对面岩洞黑暗的更深处，有的则见到了客老太，便有了主心骨，纷纷聚集在客老太的身后，哭诉道：“老祖，老祖，他们、他们居然敢用枪啊……畜牲啊，老祖你快用大法力，将他们全部给镇压了吧？”
客老太身后聚集了四个鬼面袍哥会的成员，这是她身边唯一的四个，其他的，已经全部都被我们给干掉了。
不过客老太身边的这些，都是些小杂鱼，跟我们在耶郎石门之前碰到的那几个，根本就没有法子比。
所以即使再多，只要不拿枪，就没有任何威胁。
有一个络腮胡男子，附身想去捡地上的那几把枪，结果一道白光耀过，那些枪的表面，立刻结出一层白冰来，然后死死地黏在了岩地上面。
络腮胡无论怎么卖力，都动不了这些枪的分毫。
客老太见着这白光一道，顿时吓了一大跳，这才看到在黄鹏飞和白露潭的身后，还有一个形如鬼怪的小矮个儿，面目狰狞，气势强悍，十分了不得。
她心虚，便扯线，厉声说道：“陆左，你再敢让它动一下，信不信老婆子我直接用这九尾束妖索，将你家小妖精的心脉，给扯断？”
“九尾束妖索？好大的来头啊……”
我听着小妖压抑不住的惊叫声，心中虽然痛得滴血，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说后面这位大哥，是这个洞穴的地主，跟我们倒是没有什么关系，我的话，它可不一定听，到时候它若是发起癫狂来，别说是你，只怕我们这些同行的，也说不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客老太抽了抽鼻子，看着面前被制的小妖，说你这小子，花言巧语，诡计多端，老婆子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你或许不知道我这绳索的厉害，直接告诉你吧，这是我家那死老头子年轻的时候，在天山神池宫里面求来的，里面掺杂了两束九尾妖狐的毛发，专门震慑群妖，你这小妖精也超脱不得物外，终究是太弱小，便受我这束妖管制——我若想她死，她便得死，若想她活，她也是可以活的。
她狞笑着，说至于是死是活，这个由你来决定。
我也摸了摸鼻子，说老太太，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你以为你的这一番威胁，我们就能够跪地求饶，任你处置？是你太天真了，还是以为我很天真？
客老太不笑了，右手如同弹棉花，不断抖动，小妖先是紧咬银牙，然而终究是忍耐不住，惨叫起来。
这小丫头声音清脆，不过叫唤起来，让我如同刀割一般难受，过了几秒钟，我无奈，说好吧，我天真、是我天真，好了你赢了，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客老太不扯线了，而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我，面目狰狞，说我不想干什么，只是要你给我女儿偿命而已！
我摆出一副哭丧脸，说老太太，我跟贾微姐，好得跟一个人儿似的，怎么会害她呢？她最后死的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当时眼睛都差点哭瞎了，甭提有多难过了。
当时我死活都想着把贾微姐的香体抢回来，要不是那里的鬼物太过厉害，哪里会让她一个人，孤独地留在那个潮湿阴冷的地方呢？不过你放心，那里面，有一个我朋友很熟悉的小妹妹，她一定会给贾微姐找一个向阳的坡地，好生安葬的……
说着说着，我挤出两滴眼泪来，而客老太则冷声笑着，淡淡地说道：“我可听人说了，我女儿可是你杀的！”
我骤然想起了被客老太逼得亡命天涯的小周，知道定是有人泄了密，知道了当时的情形。
为了配合这节奏，于是我沉重地摇头，说老太太，你可能不知道，杀你女儿的，是那个叫做小周的战士。
狗日的心好狠啊，那一把三棱军刺，竟然将贾微姐捅了个对穿，太惨了！当时我要不是被杨操和胡文飞那两个家伙拦着，早就弄死丫的了！
客老太冷笑着，说别人可说是你和小周，两个人配合着，杀了我家女儿的。
我断然摇头，说不是，绝对不是。
客老太说是你，别装了。
我说不是……
我们你来我往，说了好一通轱辘话儿，客老太的情绪越加激动起来，大声说道：“你既然敢杀我家女儿，你就要偿命！你可知道，微微这孩子，她从小受了多大的罪？她是八个月就出生的，早产，从小身体就不好，磕磕绊绊长大了，还不好看，为了这个，挨了多少委屈，她……”
和天底下所有的母亲一样，一唠叨起自家女儿来，客老太就说个没完，而被她用九尾束妖索束缚住的小妖，则在一直轻微晃荡，尝试着了解这九尾束妖索的运作原理。
她动得很轻微，如同风轻轻摆动，使得正在如同祥林嫂般叙述的客老太并未察觉，继续说道：“……没曾想，她不但没有好好活下来，还让我们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的个天啊……”
她的“啊”字还没有讲完，小妖朝我挤了挤眼睛，突然朝着地上一滚，将这束妖索给卷起来，也就是在这一刻，我双足用力，使劲儿一蹬，朝着五米处的客老太急速扑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客老太有些意外，她本来还待述说痛苦的革命家史，结果我们不但没有配合着倾听，而且还果然出手，将她打断，于是一时间恼羞成怒，大叫一声好胆，右手开始攥成拳头，使劲儿一拉。
而在此之前，一道白色的冷芒出现在了那绳索上，客老太拉扯一番，发现自己的法力被封冻，根本就使不出来。
这时候，她才发现，一直在我们后面的那为丑陋的矮个儿，还真的是个大有来头的主儿。
见惯了僵尸，但是三只眼的，却实在是少见。
客老太倒也是个狠角色，她一见自家制衡的手段没有了效果，于是闪开我的攻击，断然扭身就走。
她走便走了，而且还将她身后的那一群信徒仆众，给转手一卖，全部都给她堵住了追兵。
这地方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被这一帮无知愚昧的群众堵住了路口，便很难追击。
我纵是再恨客老太，但是更加心忧的，却是饱受折磨的小妖，于是几步冲上前来，扶起这个小狐媚子，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睛紧闭，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害。
我慌忙将她身上的九尾束妖索给解开来，收起来，一摸她的鼻息，似乎是损耗过度，赶紧拍拍她的肩膀，她睁开眼睛，露出一双明亮如若星辰宇宙的眸子来。
看到我关切紧张的表情，于是她开心地笑了，说臭陆左，自己保重了，我去睡觉了。
说罢，她化作一道白光，飞进了我胸口的槐木牌中来。
我站起身，只见那冰尸龙哥早已不见了踪影，便问旁边的黄鹏飞，说人呢？黄鹏飞瞥了一眼前面的黑洞子，说你说的，是那头僵尸吧？它见你那么在意客海玲，就帮你追去了。
我点头，看了浑身都是别人鲜血的二人，说走吧，我们跟上去，不然遇到张大勇这些人，肯定全部都得挂。
黄鹏飞本来还想反驳，结果一想到张大勇出手便束人的那鬼雾绳索，立刻深感不安，紧紧跟着我前行。
然而客海玲和冰尸行走的脚步太快了，根本就赶不上，我们追了几步路，人影无踪，黄鹏飞拉住一个山民，审问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如何出去？”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吓得直哭泣，手足无措地用方言，颠来倒去地说：“我不晓得咯，我们是老祖用法力带进来的，我真的不晓得……”
黄鹏飞一把，将整个老妇人推倒在地，吐了一口唾沫，说丧气，然后在我的招呼下，不理这些愚昧的信徒，朝着前方追击。
没有冰尸的顾看，我们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所以在黑暗的通道中一路前行，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就是身边人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呼啦呼啦，越来越沉重。
不多时，我们冲到了一个转角处，那里有三个岔口，只见一个穿着褂衫的老头子，我只以为是刚才跑散的山民，便冲上前，大声喊道：“老乡，你见到你们老祖，还有一头僵尸，从这边哪里走了？”
那个老头子转过身来，我心中陡然一惊。
这是一个带着恶鬼面具的家伙。
这老头子在转过来的同时，左手往空中一画，右手袖里藏刀，朝着我心脏捅过来。
也许是太过于关心前面的追逐，或许是这个老头子手脚实在利落，使得我并没有第一时间闪避，只能微微避开，胸腔中刀，剧痛袭来，接着又被踢了一脚，倒头就跌落地下。
中刀的那一瞬间，我剧痛缠身，天地昏暗，然后听到一声巨大的枪响，又一具尸体倒地。
接着有脚步声走近，然后有一个黑影子蹲下来，我听到了白露潭的声音，说他死了么？
“许是吧，不死，也差不多了……”我感到一双手在我的身上摸索，最后摸到了震镜上面来：“这个狗日的，全身里，也就这东西值钱，收了！”

第四十一章 鹏飞的死亡
我勒个去，这什么节奏？
老子都没有挂球呢，怎么就开始发起死人财来了？我表示我不能够忍了，于是伸出手，紧紧抓住在我衣服兜里掏弄的那只手，不让他再摸。
黄鹏飞见我睁开眼睛来，说哎哟，你居然还没有死？这个家伙的手艺太潮了啊，怎么就没有一刀把你给捅死呢？
我听他这轻佻的语气，突然感到有一些不对劲儿来，左手抓着插在胸口处的那把刀子，然后问你什么意思？
黄鹏飞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说什么意思？陆左，你刚才是不是对我们很不满意？你觉得我们在滥杀无辜了？现在你看到了吧，没有滥杀无辜的人，就像你这样，躺在地上，默默地流血，然后死去。
这个世界太混乱，你装纯来给谁看？坦白跟你说吧，老子一直看你不顺眼，不但是你跟萧克明那个狗杂种要好，而且还因为你明明只是一个来自乡下的穷小子，怎么可能进步得比我还要快？你一定是开挂了，这样的人生，实在没有什么好期待的，所以呢，你现在最好的结局，就是被人暗算在了这里，死了，然后我黄鹏飞帮你报仇了，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呢？
听到黄鹏飞这一番话语，我不由得抬起眼皮，看向了在旁边的白露潭。
白露潭看到我的眼神，心中顿时一阵乱，走上前来，跟黄鹏飞劝说道：“黄队长，陆左其实伤势不重，我可以背他走的……”她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一把散弹枪给指住了眉心，黄鹏飞死死地盯着我，然后狞笑，说小白，给你做一个选择题，你到底是想帮我呢，还是要帮地上这个快要死去的乡下小子呢？
白露潭面对着充满火药味的枪筒，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什么，结果最后还是没有迸出一个字来。
她沉默了。
黄鹏飞狞笑起来，说陆左，你死了，死得其所，你为了人民的幸福安康，国家的繁荣稳定，做出了一定的成绩，奉献出了你年轻的生命。
你的一生，是短暂的一生，也是辉煌的一生，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为你而骄傲，因为你是一个烈士，在秘密战线上，与罪恶势力斗争时牺牲的勇士，放心，你的家人，会为你自豪的。
他这般说着，右手持枪对准了白露潭，缓缓低下身子，那左手则朝着还插在我胸口处的尖刀摸去。
他准备补刀，让我永久地长眠，在这个寒冷阴森的岩洞里。
我的头贴着地，感觉根本就没有任何人会路过此地，小妖刚刚进入深度睡眠，呼唤不过来，至于肥虫子——这吃货，简直就是坑爹啊。
我泪流满面，人一辈子小心，临了临了，却栽在了这个小阴沟里面，而且还给黄鹏飞这个牲口捡了一个大便宜。
我咬牙切齿，说黄鹏飞，你狗日的还有良心么？要不是老子救了你，说不定，你早就给鬼面袍哥会的人，给宰了呢！
黄鹏飞的手已经握在了我胸口的尖刀上，一摇晃，我便疼得冷汗只冒出来。
他呵呵冷笑，说救了我？陆左，你这个狗日的，你还好意思说这玩意？你知不知道，我腰上的那玩意，只有曹砾那个没用的老家伙，才有独门解药，结果呢？你指使那个矮子，将曹砾给杀了？你什么意思？你不就是变相地想让我死去么？你知道么，我当时就下了决心，我若治好了，那就不说，若治不好，第一个，就拉着你陪葬……
我无力吐槽了，唯有说最后的一句：“那哥们，真的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也指使不了……”
黄鹏飞哈哈大笑，握在我胸口刀柄上的手颤动，弄得我疼痛非常。
他凝视着我，说陆左，你当我是个瓜皮是不？这么多人，唯有你的血能够打开那扇石门，这是没有关系？若没有关系，那么厉害的一头僵尸，他妈的居然给你跪下？你是欺负我的智商，对吧？
说完这些，黄鹏飞将我胸口的尖刀，猛然拔起来。
按理说，当尖刀入体，一旦拔出，胸腔里面的血压会瞬间失去平衡，迸射出鲜血来。
然而我这里却没有，黄鹏飞拔出尖刀的时候，我的伤口处，不但没有一丝血迹，居然还有了愈合的现象来。
在刀子拔出来的一瞬间，我能够感受到一物，迅速地填充到了我的伤口处，开始促进所有的新陈代谢。
原来肥虫子并没有睡去，它一直都在，只不过因为某些缘故，比如在上次神农架的北祭殿一样，并没有出来而已。
有着这家伙在，我瞬间就有一种无比的安全感，涌上心头，趁着黄鹏飞愣神的那一瞬间，我翻身一滚，将整个家伙给掀了下来，忍着疼痛，去夺他手上的枪。
我们两个抢夺，结果一搂火，那铁砂便拍打进了岩壁上，有的深嵌入石壁中，有的则反弹回来，变成跳弹。
这枪一哑火，我便往后急退两步，捡起我跌落地上的弯刀。
我的弯刀是捡至刚才山民手中，而且黄鹏飞手上的，则是三狗子身上搜出来的，论质量，自然是他的好，不过所谓一寸长，一寸强，我倒是并不怕他。
我胸口刚刚受伤，虽然肥虫子在帮我堵伤口，但仍旧是一阵疼过一阵。
不过与黄鹏飞拼斗起来，却也不是很吃力，盖因这个小子，其实也是伤痕累累，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伤残人士他在行，欺负像我这样的，却有点儿心虚。
当然，心虚归心虚，既然翻了脸，他倒也是十分光棍，攻击凌厉，招招致命，颇有种军中一击必杀的狠厉。
黄鹏飞到底是家学渊源，使起匕首来，十分灵活厉害，我拿那弧度颇大的弯刀，倒是有些处处不便，受制于人，一来二往，我又被黄鹏飞一脚踹倒，跌落到了地上去。
倒地的我看到白露潭手持着那把散弹枪，大叫，说小白，你拿着把枪晃来晃去干嘛？他可是谋杀罪啊，你还不赶紧开枪？我死了，他一定会把你给灭口的。
然而听到我的话，白露潭更加慌乱了，脑袋不断地打颤，似乎在天人交战。
黄鹏飞狞笑着扑上来，说小白都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她还会帮你？你就乖乖受死吧！他的刀子，又即将抵到了我的心窝子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我刚才的伤口处，突然蹦出一道金色的暗光，直入黄鹏飞胸口处。
这个家伙，在平日里自然是各种配饰，将其武装得像堡垒一般，但是之前被搜过身后，一身空荡荡，如同不设防的城市，光凭自身修为，自然也挡不住二转过后的肥虫子，顿时中了招。
我心中也是恼恨这个狗东西翻脸不认人，而且还想置我于死地，在推开他的同时，扬手一刀，抹在了他的喉咙上面来。
黄鹏飞骑在我的身上，捂着脖子，却止不住那喷发出来的血，痛苦地嚎叫一声，满口的血沫子，然后仰身朝后倒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声雷鸣一般的炸响，在对面的一条岔路中传来。
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从那里冲了过来，扬起手，朝我给扇了过来。
这家伙气势很足，我感觉自己并不是他的对手，往后一阵翻滚，然后半蹲着，借着微微的光亮，这才发现，这个脸色黝黑的来者，竟然是另一支队伍的带头大哥，洪安中洪队长。
洪安中俯身察看了一下黄鹏飞的伤势，但见脖子处有一条婴儿嘴唇大的口子外翻，呼呼地流血，他大声喊道：“乔诺，过来看看……”
从黑暗中，又冒出五个人，其中有个大腿修长的女人走上前来，察看了一下，摇头，说不行了。
洪安中眼喷怒火，指着我，说你都干了什么？
我用几句话，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给他解释清楚，洪安中半信半疑，回头看着旁边手拿着枪、被面前变故吓得发呆的白露潭，说是么？白露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勉强地点了点头。
洪安中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黄鹏飞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手凌空一震，我的金蚕蛊便“唧唧”地叫唤，溜了出来。
那个修长美腿的女人叫做乔诺，她见我胸口流血，问我还好吧？
我点头，她从随身的袋子中掏出一种特制绷带来，给我熟练地紧紧扎好，这个时候洪安中站了起来，后面又跑来一个穿这中山装的年轻人，焦急地说道：“洪老大，对头又冲上来了，我们赶紧转移，不然就要被咬上了……”洪安中不再犹豫，挥手喊道走，赶紧撤！
旁人都抽身离开，洪安中问我伤势怎么样，要不要找人照顾一下？
我咬着牙将肥虫子收回来，顶住伤口，说无妨，我跟着大伙便是。
洪安中不再理会我，带着大家伙，往左角一处通道冲去。
我们沿着黑暗的路前行，后面开始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
我跑动了一下，感觉即使有肥虫子在，但是伤口撕裂的疼痛，仍旧让我难过得紧。
前行十几分钟，眼前一空，我们又到了一个空旷的大厅岩洞，却见正中有一群人，见到我们，狞笑，说来得正好。

第四十二章 终极的战斗：序
这洞穴正是我们之前遇到吴临一时的那一处，兜兜转转，我们竟然又返回了这个地方来。
此处出口，先前被石笋遮住，后来我们又被吴临一引导，并没有仔细检查，所以并没有发现。
在岩洞的场中央，张大勇正在手下一干人等的簇拥下，挨着那颗滚圆的巨石在作商议，见我们陡然从此处冒出，先是一惊，又一喜。
他惊的是洪安中居然从他设置的重重包围中，突围而出，此人极其难缠，一点儿也不好对付；而喜，则是因为我，本来他还准备死守几日，等待我们从石门中逃出来，再擒捉于我，没曾想居然这会儿就自投罗网，怎能叫他不开心呢？
毕竟，即使是他们这些地头蛇，顶着这么多军人的压力，到最后，唯有炸塌几处出口，方才能够稍微阻挡一二。
张大勇有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是难保手下也是如他这般的想法。
洪安中一行七人，而加上我和白露潭，总共有九个，而张大勇一方，除了五个露出本来面目的高手，环伺左右之外，大厅四周还散落是十四五个黑袍鬼面人。
看来我们是闯进了敌人的老窝了，前有猛虎，后有追兵，洪安中饶是横行西南里有数的高手，但是此刻，也不由得心中发麻，带着我们左转，朝着之前被石球堵住的通道口跑去。
张大勇并不阻拦，而是单手一挥，旁边那伙黑袍众便涌了上来，将我们给团团围住。
和之前所见到的一般，鬼面袍哥会的人已经将我们来时的通道给弄垮了一截，疏通倒是可以疏通，但我们此刻，哪里还有时间弄这个？于是唯有咬着牙，回过头来，站在台阶上，盯着下面围将上来的敌人，身子紧绷，准备作拼死一击了。
在我们的来路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带着十数人，也从尽头赶了过来。
这个中年胖子身高足有一米九几，整个人就跟那胃袋一样，又高又胖，简直就如同一头棕熊般强壮，留着一脸乱糟糟的络腮胡子，眼神像磨快了的刀子一样锋利。
他带着的人，跟鬼面袍哥会并不是一般打扮，这些人穿着便衣，光着脚丫子，耳朵处，一律都带着硕大的耳环，遑论男女，皆将耳朵弄出一个很大的环洞来。
我捂着胸口，拉着旁边那个长腿女乔诺问，说这个又是何方人物？怎么看着，好厉害的感觉？
乔诺的眉头蹙起，既害怕、又紧张，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打颤：“这个人，是邪灵教滇南勐腊鸿庐的大头目扎铎，相传是古时五毒教的后人，本身很低调，不怎么露面，隐居在深山里面当土司，许是同气连枝的缘故，所以就被张大勇请到了这里来，助拳。
我们刚才就是被这些家伙给拖住了，要不然，早就……”
我打断她，急迫地问道：“这个扎铎，也是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一么？”
乔诺摇头说不是，邪灵教在全国有几十个鸿庐，未必还真的有几十个魔星？这些所谓的魔星，其实就是属于掌教元帅直属的、最精锐的部将，而像扎铎、张大勇这样自立山头的一方诸侯，与邪灵教的关系应该只是挂靠，股份合作而已，都是有自身利益的。
不是十二魔星？那还好一些！我喘了一口气，在我的印象中，每一个十二魔星，都是一等一的顶尖存在，别说正面交锋了，就是别人瞅我一眼，我都疼个好几天呢。
不过话说回来，张大勇、扎铎这样的家伙，其实跟十二魔星，又有什么区别么？
在邪灵教体系外，还能够自立山头的，这些家伙哪个不是变态？
就在我们两个一问一答的时候，邪灵教酆都鸿庐，和勐腊鸿庐的首领完成了亲切而友好的会师。
双方就如何对付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且对进入耶朗祭殿之后的未来进行了展望，并且一致表示，要活捉那个躲在女人后面的疤脸小子，完成邪灵教伟大而神圣的事业。
商议完毕后，张大勇似乎有些害怕洪安中搏命，遥遥喊话，说老洪，我们只是想要你身后的那个陆左，至于你们，只要肯放弃抵抗，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只要我们办完事，你们便可以恢复自由了，怎么样？
敌众我寡，洪安中并没有搭理张大勇的招降，开始进行死战最后的动员，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祖国和人民都在我们背后看着，可不能给咱爹咱娘丢脸。
这个高手的嗓音似乎有着魔力，几句老套的话语，便让我们热血沸腾，有一种打了鸡血的冲动。
见我们冥顽不化，张大勇有些恼怒了，跟扎铎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真的是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
说罢，敌人潮水一样冲将上来——砰，白露潭手上的散弹枪响起，然而那些铁砂刚刚射出枪膛，突然遭受到了莫大的阻力，并没有被继续前行。
仿佛有无形的手掌，将发射的子弹携带的动能给全数中和，然后十数粒铁砂就开始跌落在了地上。
子弹从出膛，到跌落，前进不到三两米。
我看到张大勇在人群后面，缓缓地收回前伸的手掌，脸上流出了不屑的笑容。
我惊呆了，这个家伙的手段，竟然能够让出膛的子弹跌落，现代火器在他的面前，竟然根本就不能够看，这是什么节奏？而这稍微一楞神，立刻二十几个人冲到我们面前，有的提刀，有的耍剑，还有一个小子，摆弄着黑色招魂幡，将一头又一头的狰狞恶鬼，从幡旗上面摇动下来，抖落在我们的面前。
这简直就是围殴，在自家老大面前，敌人的马仔个个都凶残无比，冷兵器的反光在溶洞里面闪耀着，很快，我们这九个人就被一众对手给冲散，分割，然后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地步。
兵荒马乱，四处都是人影，八方皆有利刃，稍不留意，便见到有凶狠的腿脚，朝我身上踹来。
我胸口有伤，疲于应付，很快就被踹上两脚，咧着嘴，难受得很。
好在旁边有人照应，总算是没有吃多大的亏。
我这个人，从小就在苗疆大山中长大，血脉里就流得有边民的悍勇，不过读了几年书，知道些礼仪廉耻悌，故而将锋芒藏于内里，不过到了拼命时刻，却也狠厉果决，就在挨这两脚的过程中，刚才沾满黄鹏飞鲜血的弯刀之上，又有好多鲜血浸染。
人若不怕死，其实光凭一股子血勇，也是挺吓唬人的，何况我还有长久以来，良好的体能训练，以及在集训营中系统培训过的致命格斗学呢？
不过我们这里受迫，而洪安中却是大展身手来。
这个带头大哥在川北的地位，跟句容萧家差不多，都是世代修行的门阀，家中出仕的并不算少，经久不衰，自然是有一番绝学所在。
只见此人不退反进，前踏五步，轰然闯入了敌人最前头之中，一双铁拳，将为首的两个高手给一拳打飞，接着抖动了一下身子，有清脆的铃铛响起，叮铃铃、叮铃铃，接着这老大双手合抱，甩出两张金色符箓来。
这金色符箓，一开始轻飘飘，悬于空中，须臾之后，见风立长，竟然幻化成两尊两米高大、金盔金甲的神将。
左边这一位，黑脸浓须，手持节鞭，右边那一位，白脸微须，手执铁锏。
这二位，如同民间传闻的尉迟恭和秦叔宝二位门神，甫一出现，便将手中的武器挥舞，将敌人前进不得。
见这两位金光闪闪，我不由得感叹这道门奇术，同样的符兵我也有见过不少，皆用厉鬼所炼，一旦使用出来，阴风阵阵，难看得紧，辱没了门庭，真不如洪安中这一对金甲符将，来得厉害。
金甲符将现世，手持节鞭铁锏，将正面冲来的敌手打得落花流水，而浮于空中的那些恶鬼，但凡沾上一道劲风，便哀嚎一声，化作烟雾散去，嚣张得一时无二。
这两个家伙一出现，便是威风凛凛，不过，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张大勇在后面坐镇，可不是抱着胳膊来当围观酱油党的，只见他从腰间一抽，上次捆住黄鹏飞的那道鬼索立刻如游蛇飞出，朝着左边持鞭金甲符将冲来，而右手往前挥洒，顿时就有一头薄若纸片的黑色厉鬼浮现，朝着右边的执锏金甲符将袭来。
兵对兵，将对将，那个铁塔一般的大胖子扎铎一声狂吼，掏出一串婴儿头颅连接而成的项链，如同流沙河的沙僧，朝着洪安中狂冲，那骷髅头莹白如玉，甩飞起来，虎虎生威。
嗤——
本来见那金甲符将大发神威，将来者顶得不敢上前，我与旁边的人信心倍增，正在积极对抗周围的敌人，便听到两声汽球泄气的声音，抬头望去，只见那两尊威风凛凛地金甲符将，已然被戳得暗淡无光，片刻之后，竟然消失无踪影。
一招被破，怎么办？

第四十三章 援军的汇合
见到那金甲符将被破，我方的所有人心头，都不由得一阵黯淡。
我身后有一个同志分了神，被敌人抓住破绽，踢倒在地上，立刻有乱刀砍下，哀嚎声响起又落下，顿时就成为了一滩肉酱，一命呜呼。
死人的刺激，让我们的精神又振奋起来，不进，则死，我默念了一遍“金刚萨埵法身咒”，完毕之后，单手结印，口中低喝道：“统……”顿时一股悲怅的绝境求生之感，迸发出来，斗志狂涌而出，以前在集训营中训练，以及在山中的所见所闻，都井喷一样地出来了。
所谓战斗，除了最基本的技巧、力量和反应之外，还有一种精神，掺杂其间。
我们可以把它称之为士气，也可以称之为必胜的信心，或者别的什么。
总而言之，霎那间，我觉得自己的血在往上涌，而心情却逐渐地抽离出战场来，仿佛自己在俯视着所有的人。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它之所以形成，是因为我体表以及精神上面的感应，它在与整体空间，以及每一个单独的个体所具备的炁之场域，逐个接触，然后快速地反馈到了我的身体和脑海来，在意识出来之前，身体便已经随之协调动作了。
我手挽一把弯刀，冲进了扑面而来的敌人群中，也如同洪安中一般，惊起一片腥风血雨。
我面前的这些对手，虽然各个都有些手段，也都是鬼面袍哥会和勐腊鸿庐的精锐分子，但是真正能够到达先天气感的人，其实并不是很多，而且在这你死我活的纷乱战场里，能够静下心来的人，少之又少，故而我的这一番冲出，便如猛虎呼啸于山林。
一时之间，我连斩杀了三人，鲜血在面前飚飞，惨叫在耳边回响。
那些炙热的血，洒落在我的身上和脚下，每一个生命的逝去，我的心中就惋惜万分，然而世界便是这般无奈，真正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容不得留下半分情面。
唯有杀，以杀制杀，方能让自己存留下来，不会化作枯骨一堆，悲哀无名。
我的胸口越痛，心中却越是快意，想起了洪安中之前鼓舞士气时说起的套话，竟然觉得无一不是真理——这两百年来，中华道门最璀璨、也是最黑暗的时代，便是在上个世纪的三四十年代，那个时候的道巫高人，纷纷从山中乡野而出，或投军，或任侠，肩头上面的是国仇，是家恨，是民族的大义，而那个时候，杀起敌寇来，也应该是我此时的这番激荡心情吧？
一人，单刀，我独自撑起了左边一大片的天地，几进几出，竟然没有几人能够抵挡。
不过这些核心的邪灵教分子，都不是之前碰到的那些炮灰之辈，他们勇猛、团结、知进退，而且敌人越强大，他们便越是凶戾，悍不畏死，朝着我发起了“集团冲锋”，战斗趋于白热化。
我这边吸引了敌人大部分压力，所以旁人就轻松一点。
不过这轻松也只是相对的，领头的洪安中，这个长得如同田间地头里最普通老农民的西南高手，他的对手，是在滇南统领一方地界的大土司扎铎。
这两者对抗起来，极为刚猛，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大开大阖，一方是穿云夺燕手，一方是婴孩头骨链，这双方一开打，旁人纷纷退避开去，只怕被误伤自己，莫名就吃了暗亏。
我战得正酣，突然周身如同一盆凉水泼下，顿时有一股粘稠恶心的感觉，从我的肌肤上面，蔓延开来。
我抬起头，只见许多浓雾翻滚，朝着我泼头而来，竟然是一团犹如实质的鬼雾，即是之前种植在鬼面袍哥会精干成员脸上的那种东西。
这玩意火辣辣地，竟然有硫酸一般的效果，手也挡不住，笼罩在我的头上，看不清事物，顿时风声骤起，我的手脚皆挨了几下，疼痛难当，扑倒在地。
要不是上面的大佬指望着我去开门，说要留下活口的话，光这一下，我便已经魂归幽府了。
不过在翻身在地的那一刻，肥虫子陡然发威，将我头顶的那一蓬迷雾，给长鲸吞吸，陡然弄没。
而就是在我滚倒在地的时候，只见在远处那条小溪的来路处，一个身型削瘦而矫健的黑影子，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一出现，就滑步前冲，折转甩开了两个戒备的鬼面袍哥会中，手中长剑一抖，竟然直接朝着人群中最中心的坐馆大哥，张大勇冲去。
这人的身法快极了，距离在他的面前似乎失去了作用，三两下，呼吸之间，便到达了目标面前。
他举剑就刺，简单、明了、直接，以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朝着张大勇的咽喉处挑去。
这剑乃木剑，雷击桃木制成，从外表上来看，也就是柄篆刻了许多符文的普通木剑，看上去根本没有什么攻击力，还不如一根枣木棍儿。
然而张大勇却露出了惊疑的神色，身形一闪，竟然朝着后面疾退，躲过了这如同自然、无迹可寻的致命一击。
张大勇竟然害怕了——来人是谁？
我从无数双朝我伸过来的手的缝隙，看到了杂毛小道染血的侧脸。
我从来没有觉得这小子是如此的坚毅，动作之流畅，竟然比电视剧《仙剑奇侠传》里面的李逍遥，还要帅气。
看到自家的伙伴竟然有如此的血勇，居然敢单人直冲，擒贼寇首，我的心头立刻变得火热，双手拍地，身体腾的一下，躲开了旁人的捉拿。
我瞅准了一个空隙，切身冲去，越过无数会众，也朝着张大勇狂奔而去。
千军万马，夺敌上将军之头颅——我心中有着这番气概，然而现实却往往事与愿违，没冲出两步，刷的一声，头顶上顿时一凉，低下头，无数头发顿时散落下来，须发飞扬。
我吓了一大跳，便见到那头如同加藤原二式神一般的纸片鬼儿，挥出手去，差一点，就将我的头颅斩了下来。
杂毛小道木剑一挽，见到我费力从人群中冲突而来，顿时惊喜过望，大叫小毒物，我日，你没事？
我摸着头顶被削成短寸的脑袋，说差一点便就义了。
正在这时，从空中扑来一道白影，传来了朵朵特有的可爱声音：“陆左哥哥……”我抬头，居然是朵朵。
小丫头在镜花水月中，似乎被王正一的那雷符给攻击到，结果弄得我们心烦意乱，引出了冰尸龙哥，我心中一直牵挂，却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看来杂毛小道这朋友，还真的是一个值得信赖的靠谱青年啊。
不过战场见面，聊来聊去的，那是狗血电视上才有的场面，现实中，哪里会有这时间？我刚刚前冲两步，那头被张大勇放出来的纸片儿鬼，又朝我冲了过来，手臂如刀锋，呼啸着声响。
为了让朵朵安全，我不得不扭转过头去，扬起刀，朝着这纸片恶鬼一刀砍去。
我把距离算得精确，避开攻击，回击，然后抽身而退，所有的一切，一气呵成。
接着我看着自己右手上面的断刀，发楞。
比起原二的纸片式神，张大勇的这一头纸片儿鬼，实在是厉害太多，它居然有形，如同最锋利的一道光幕，攻击你的时候，无比锋利，你攻击它的时候，自己无比脆弱。
总之，这就是一头碰到了只有躲避的麻烦厉鬼。
不过就在我稍微一惊讶的那一刻，空中的朵朵就已经展开了攻击——自从获得了六芒星精金项链里面的阴纯之气，朵朵就变得越发厉害了，只见她双手一搓圆，立刻有从鬼道真解中研习出来的鬼噬，断然轰出。
我避开了后面几个会众砍来的长刀，便见到杂毛小道，已经和张大勇身边的一个护卫交上了手，张大勇则在旁边，指挥着那根捆人的鬼索，在周边不停地骚扰正与扎铎战斗的洪安中，并不曾理会我们。
朵朵和那头纸片儿鬼打得有声有色，你来我往间，丝毫不占下风，而且举手投足，将那些从招魂幡上跳下来、在旁边打酱油的鬼物，给顺手给捉住，小巧的鼻子嗡动，竟然将其给吞入了腹中去。
砰砰砰——
一串枪声响起，从杂毛小道刚刚出现的方向，出现了四五个满身血迹的战士，手持着自动步枪，正在准确地点射着周边的会众，一蓬蓬的血花洒落，许多人一声不吭地倒地而亡。
这些战士里面，为首的，正是那个叫做冯雷的排长。
我扭头过去，只见王正一、秀云和尚、吴临一还有杨操等人，陆续出现在了我的视野中。
随着这些人的加入，特别是热兵器的加入，使得场中的局势，陡然变换。
只是，当所有人都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才发现，在我面前出现的战士，加上冯排长，只剩下了这五个。

第四十四章 守卫的惩罚
唯有看到这些，我才能够想象得到，在之前的时间里，杂毛小道和朵朵他们，到底遭受了什么样强度的攻击。
战士们都杀红了眼，甫一出现，根本连一声招呼都不打，见到不认识的人，就直接开始点射。
几乎是在十几秒钟的样子，鬼面袍哥会的人，就已经死去了七八个，一小半的力量，便这般土崩瓦解。
不过在这阵枪声中，身经百战的鬼面袍哥会会众立刻找到了避开子弹的地方，纷纷往石笋后面，奋力跑去。
唯有一个人没有跑动，那个人就是此间的坐馆大哥，张大勇。
他回身望来，不慌不忙地单手一挥，在那几个战士立身的地方，突然暴起几团带着黑色怨力的烟雾，然后像浆糊一样，将他们给紧紧缠紧包裹住。
这玩意，便是刚才将我满头包住的东西，应该是抽取鬼魂怨力所制成。
它是鬼面袍哥会的独门秘方，之前种植在精锐会众的脸上，用来增强力量，没想到做攻击人的武器，也是极其霸道的。
我要不是有肥虫子在身体中，定然也栽入这阴沟里，更何况冯排长他们这些普通的军人呢？他们的眼睛被黑雾糊住，痛苦万分，有人捂面倒下，有人则控制不了自己的疼痛，放在扳机上面的手指使劲儿一扣，结果一连串梭子就到处飞射。
为了避免误伤，我们其实也已经躲在了另外一边，只是在最后的一眼里，看到有人的脸已经开始溶解，露出了粉红色的肉皮来。
其实也有人将子弹射向了张大勇的位置处，而且还很准，直中心脏。
然而张大勇双手张开，就像一个赴难的耶稣，满脸都是怜悯的神色，无数的黑雾从他的身体里面狂涌出来，将这些子弹头儿，悉数都阻止在了几米之外。
刚才拥挤的场中，除了张大勇外，便是一地死尸，以及从地面拼斗到空中的朵朵和那纸片鬼儿——这样的对比，使得张大勇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许多，威猛之极。
枪声骤响骤停，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探出脑袋，只见在刚才几名战士站着的地方，有四个早就已经七窍流血而亡了，还剩一个冯排长，他的头上面罩有一个破旧的瓦钵，里面发出的微黄色光芒，正好将他给笼罩，使得这个男人并没有被浓雾所吞没，变成一具死尸。
不过那瓦钵之前也是耗力过损，并不足以将所有人，都给笼罩到里面去。
生死总有抉择，万事都有机遇。
所以冯排长活了下来，而他的弟兄们，却伏尸倒地，再无声息。
见到张大勇一出手，便使我方最具威胁的战士都击杀，众人皆胆寒，原来鬼面袍哥会的老大，果真名不虚传，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刚才的围观，只是一种清高的态度，而那些对他生命和计划有所威胁的人，他确实果断地在第一时间，就给予铲除了，毫不留手，真的是一方枭雄本色。
这个家伙不可一世，自然有人心中不服，我只听到脚步声，蹬蹬蹬，接着一道黄影冲到了张大勇的面前。
是秀云和尚，这个有些肥胖、喜欢听人拍马屁的佛爷，第一个冲到了张大勇的面前，当头就是一拍。
大力金刚掌！
此乃南少林六大功夫绝枝之一的手上硬气功，此功内外兼修，功成后可开砖碎石，用于徒手技时威力无穷，劲气吐发，可及人腑脏，十分刚猛。
佛爷虽然修行，但是少有用出，一是出手即伤人，二是并无棋逢的对手，只是此番一出，无比决绝。
张大勇见秀云和尚借助着前冲的势能，一掌击来，不退反笑，大叫一声好，双手回缩，然后平推一掌。
两掌相印，身为青城高手的秀云和尚竟然被一掌震飞，凌于空中，而张大勇才是退了一步，便稳住了身型，脸色淡然。
又有一道青影腾空而起，接住了秀云和尚。
既然并称青城二老，打架自然是并肩子上的，只见王正一出现在了秀云和尚的身前，手中拂尘一挽，刷的一下，立刻有一道无形劲气，甩向张大勇身前的那团缭绕黑气处。
这一道劲气，就像修真小说里面的真元，与张大勇那缭绕黑气迎面一击，与空中所僵持着，互拼劲力。
此乃劲气外放，唯有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方能够形成这般情形。
便如练武，一拳击打在人身上，这人没事，而他身后的树，则几天之后就枯萎了，便也是这种出神入化的状态。
然而即便如此，王正一终究还不是张大勇的对手，几秒钟之后，他积聚了浑身力量所劈出的这一记，却终究不敌，消失无踪影。
酆都鬼城是天底下研究亡魂的人们，最期冀的圣地，身为邪灵教最大的个体分舵，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便是个精修鬼魂之力的大拿，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不由得释然了。
厉害，终究还是有道理的。
青城二老虽然都是被一招挫败，但是却并未灰心，咬紧牙关，又复冲了上来，与张大勇斗成一团。
其实早在枪声停歇的那一刻，所有人又复冲回场中来，打成一团。
不过出于从众的心里，我们这边与杨操、吴临一等人，胜利会师。
我心中早已认定了吴临一就是鬼面袍哥会的四当家，故而心中一直留意着那老小子，不过他倒是也很正常，双手不断从怀里面掏出药粉人，然后朝着扎铎带来的那些光脚板撒去。
我听到有淅淅的声响传来，转头瞧去，只见那些光脚板从随身所带的藤箱里，弄出了好多五彩斑斓的毒物来，有花斑毒蛇，拳头大的黑毛蜘蛛，还有许多通红颜色的毒蝎子，马陆蜈蚣，不一而足。
这些人也是常年在边疆丛林中玩弄毒物的家伙，双手上面全部都呈现出黑色，这是经年被毒素浸染的结果，当下不断舞弄，顿时便有如潮地各类毒物，朝着我们这边密密麻麻地涌来。
杂毛小道打架是一把好手，但是也有一些毛病，就是很怕这些虫子。
哦，也不能说是怕，就是心中恶心。
他唯一不怕的，便是和善的肥虫子，所以抵不住心中的难受，朝我大声喊道：“小毒物，看你的了！”接着转身朝着鬼面袍哥会的一个光头佬杀去。
我瞧着眼前一片，不由得冷笑，这简直就是孔老二门前卖书，关圣人庙前耍刀，当下也不犹豫，口中高升叫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正在我胸口舔舐伤口的肥虫子立刻响应我的号召，陡然浮现，见到地上一大堆“食物”，立刻激动得唧唧直叫。
叫声过后，那些洒扬着粉末驱虫的光脚板脸色一变，低头一看，只见平日里被玩弄得跟乖宝宝一眼的毒虫，陡然转了性子，毒蛇昂起了头颅，蜘蛛吐出了白丝，而蝎子，则高高翘起了黑色的尾巴来，都朝着他们好是一顿扑。
毒虫反噬，瞬间便将这些个驱虫者的全身爬满，无数毒腺喷发，顿时间，哀嚎声遍地。
张大勇正跟青城二老轻松过招，回头见此情形，不由得恼怒起来，左手一挥，将秀云和尚和王正一推开去，然后纵身朝我扑来。
这个家伙，之前只是顾忌开门之事会有差池，留我一条性命而已，此刻见到变数越多，便不再留情。
他厉害，顶端厉害，一旦放下脸子，与我硬拼，便如同猛虎出闸，携带着腥风和血雨，轰然而来。
仅仅只是身形一晃，这位坐馆大哥就已经抵达了我面前一米处，伸手来抓我的脖子。
这气势，犹如飓风来袭，刚猛得紧，不过我也不是刚出道的寻常杂鱼，他身子刚一动，我便应风而动，朝着旁边退去，避开了这一抓。
肥虫子见这汉子竟然敢对我下手，咦，这还了得？顿时发了邪火，朝着张大勇张嘴咬去。
这小家伙，平日里好像谁都可以欺负，一旦发起威来，倒也有些吓人，周身氤氲，煞气逼人。
张大勇也吓了一跳，往左边闪电般躲去，手一挥，从身上立刻冒出一团黑雾来，去裹挟如若子弹般冲来的肥虫子。
他倒也是个枭雄人物，精修鬼力，竟然一道打出，便将二转过后的肥虫子，给凝在了当场。
不过这番拼斗耗费了他大部分的精力，所以没有再朝我为难。
我狼狈地逃开，但见地上的那些毒虫没了指挥，顿时一阵混乱，见到人就攻击，也不论敌我。
我环顾四周，发现我方人员死伤惨重，到了此刻，竟然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便是刚才那长腿女人乔诺，竟然也躺到在地，而这个时候，小溪那边出现了一道红影，正是之前逃走的那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少女。
在她的身后，则是一大堆奈河冥猿，正虎视眈眈地瞧着我们。
她长相平凡，蒜头鼻子，脸上充满了嘲弄：“闯入者，你们来接受守卫者的惩罚吧……”

第四十五章 龙哥的归来
那位红衣少女，想来便是二娘子曾经提及过的孟婆婆家幺妹，她是除了大阵守护者孟婆之外，另一个能够指挥奈河冥猿（也就是鬼面袍哥会口中所说的水齐天）的人。
此时的她，脸上满是怨毒，看着场中我方的所有人，特别是伏地受伤的冯排长，咬牙切齿地说：“杀了我这么多小伙伴，我一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的！”这话说完，她双手朝天举起，像一个殉道者，口中咕唧咕唧，喊出了一堆常人难以听懂的话语来。
这声音高低不平，音域宽广，有着特有的频率，使得那些奈河冥猿像滚冒的开水，开始朝这边冲锋而来。
没有枪火的远距离控制，一旦被这些人肉炸弹贴上身，这可真的是一场灾难了。
其实早在红衣少女出现之前，我们在大厅中的形势就已经很堪忧了，几乎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不堪重扰，有人倒下了，即使没有倒下，也处于生死的边缘。
我们的对手从来都不仁慈，他们拥有人性里面最邪恶的一面，而且都是骨干，鬼面袍哥会的成员，至少都是脸上种了鬼基的精锐会众，无论是论格斗，还是拼术法，普遍素质并不比我们这次前来的宗教局人员，差上多少。
而在人数上面，对方则呈现出压倒性的优势。
危机，十万火急的危机！
不过就在这些奈河冥猿准备冲击而来的时候，一股苍凉的、冰冷的、如同洪荒时代卷涌而出来的气息，在整个大厅之中，开始蔓延起来。
这气息与我们体内的真元狠狠相撞，使得每个人心中，都不由得一滞，正在与张大勇鬼雾缠斗的肥虫子身子一缩，没有再与其相斗，而是恐惧地缩回了我的体内来。
那些勇猛冲锋的奈河冥猿，一接触到这气息，顿时吱吱地一通乱叫，聚拢成了一团。
它们恐惧了，不再前进。
所有的战斗都在那一刻停了下来，我们往后退去，张目四望，寻找这气息的来源。
很快，敏感的人都发现，这气息是来自于被石球堵住的那条通道口。
并没有让我们等多久，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从那里面传了出来，几秒钟之后，一道黑影飞出，是巨石，如斯庞大，随后的，是无数落雨一般的碎石块儿。
那巨石快疾，如同从投石机中发射而出，携带着巨大的动能，将在下面一个没有带恶鬼面具的精锐会众，给砸成了又一滩肉泥。
接着，一个带着寒冷白气的矮小身影，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中。
整个空间里，空气顿然变得寒冷许多，温度也下降了好几度。
我身子一震，忍不住喊出声来：“龙哥……”
来者正是去追客老太的冰尸龙哥，它依然是一副饥饿难耐的样子，手上拿着一只不知来自何方的胳膊在啃着，一嘴的鲜血，眼睛犹如最纯粹的红宝石，环顾四周，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来。
我身上有伤，刚才肥虫子出了外差时，胸口的衣服又渗出了好多鲜血来，染红了一片，模样十分狼狈。
旁边的秀云和尚踉跄地走到我的面前，他刚才中了张大勇一掌，胳膊肿得老高，他望着如同此间王者一般的冰尸龙哥，回头望我，说你认识这头僵尸？
我点了点头，说嗯，是我朋友！
此言一出，周围好几个人都吸了一口冷气，张大勇狞笑一声，说好你个陆左，刚一进那石门中去，就找到一个大靠山，你以为我们真的会怕么？这话说完，他积蓄力量，将与自己纠缠的王正一一掌击飞，大声喊道：“郝萌，让这些水齐天冲上来，自爆……”
那红衣少女听到，脸上虽然有不忍之色，但是惯于听从张大勇的命令，双手揉胸，然后高声叫了起来。
这声音尖促，似乎是某种鸟类求欢的叫声，一传入那些奈河冥猿的耳中，立刻激动起来，不再退缩，而是汹涌地朝我们这边拥挤而来。
见到奈河冥猿前冲，张大勇则带着他的人往侧里退去，避开这一波爆炸。
眼见着那些水猴子即将冲到了我们的面前，避无可避，我惟有沟通肥虫子，让它如同在那幻境中的农庄一般，帮我们屏蔽住这一股冲击波。
我看到在最前面的那头奈河冥猿，面目狰狞地前扑而来，根本都还没有靠近，便点燃了心头之阴火。
砰——
这头奈河冥猿的身体开始在幽火的作用下，爆裂成了无数块的血肉，朝着四周八方散落而去。
我们都往后退却，然而却发现这些血肉，并没有如我印象中的那般凌厉，而是冻结在了空中，那些水浇不灭的阴火，骤然停歇。
一道黑影子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掌，朝前探去。
砰、砰、砰……
十几声剧烈的爆响，骤然出现，冰尸龙哥抵在了我们的面前，那些奈河冥猿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全部都化作了满天的血肉。
平日里，它们倘若爆炸，定然都是遍地粘稠的无尽阴火，然而在此刻，却全部都定在了半空中，浮空不动弹，根本不得寸进——光这一下，就比张大勇鬼雾档子弹的那一招，帅了多少倍。
这还只是冰尸龙哥的第一招，在将这些麻烦的奈河冥猿全数捅爆之后，他挥了一下左手。
就像统领千军万马的元帅，骤然挥下的那一道指令。
随着这手挥下，一大团碎裂了的骨头，呈“U”字型，朝着那个指挥奈河冥猿的红衣少女射去。
这只是奈河冥猿所有骨血的一小部分，它们回去的速度，比过来的快上太多，根本就没有给人留有反应的余地。
就听到张大勇大叫一声“郝萌”，手中一团黑雾刚刚凝成，还没有发送，郝萌立即被无数断碎的骨碴给打中，一根大腿骨就如同炮弹一样，将郝萌的头盖骨掀飞，露出了白花花的脑浆子来。
终日操纵奈河冥猿打生打死，谋人性命，但最后却还是死在了这自爆中——如此便是因果。
红衣少女身子被射出了许多窟窿，然后有幽幽的火炎，附着在尸体上面，将她燃烧成了一个火堆。
冰尸龙哥这个时候，已经啃完了手上的那只胳膊，他还小心地将上面的余肉，给舔舐干净。
依然还有好多附有幽火的血肉，在空中悬浮。
这时，张大勇一方的那些人，脸上终于露出了害怕来。
不过不止是他们，连我们这边的好多人，看着我面前这个不断吃人肉、举手投足之间，将那些让人头疼得要死的奈河冥猿悉数弄死的矮个儿僵尸，都不由得腿肚子直打颤。
这是对绝对力量的畏惧，没有人能够在这魔物面前，保持淡定自若。
张大勇他们开始退却了，一步一步地往后挪动。
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在那一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看着那一团浮空的幽火，以及矮小“猥琐”的冰尸龙哥，陷入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当中。
不过，这沉默也只是短暂的，当有人转身想逃的时候，冰尸龙哥终于出手了，他将手上的骨头棒子当作了暗器，朝着它认为最有威胁的张大勇甩去，然后双手一挥，空中的那一大片血雨，就挥洒到了对面那十几个人的身上去。
不过张大勇也不是善与之辈，一道红光从他的腰间浮现出来，然后形成了一个龟甲罩，将大部分人都给遮挡住。
然而终究还是有没能够被他给罩住的，在边角的三个人，被那一大片血雨沾到，顿时一阵幽火燃起，烈焰焚身，蓝色的火焰在跳动，将全身的脂肪给一点一点地燃烧起来。
这种宁静的死亡，让这三个人不由得发疯了，朝着张大勇冲过去，大声叫喊道：“大爷，救我，大爷……”
张大勇表情淡定，手一挥，从他的身体里陡然冒出三条长手一般的黑雾，束缚在了这三人的脖子处，几秒钟之后，这些人的胡乱挥舞的手开始缓慢下来，然后双手下垂，失去了知觉。
砰——
尸体倒地，又是三团明艳的火焰，将全场照得透亮，也将对方凝重的脸色，给勾勒清晰。
这倒地的尸体变成了战斗的索引，冰尸龙哥第一个冲出来，朝着对方进攻，而旁边的洪安中、秀云和尚和王正一，皆来了胆气，各自持着自家的法器，跟在了后面。
我们这些次一等的角色，也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敌方虽然能够叫出姓名的不多，但是能够留到了这个时候的，却个个都是高手，我与杂毛小道并肩子冲击，但见一个眉目凶悍的家伙，手持黑竹棍而来。
这竹棍，两头皆是黑烟缭绕，浓雾滚滚十分凶煞，见此人，应该是鬼面袍哥会的供奉级人物，我们都兴致盎然，高手自然要对阵高手，来的若是小杂鱼，我们还不乐意呢。
冰尸龙哥很快就跟张大勇对上，而洪安中和青城二老则揪住了扎铎合击，形势陡然转变。
张大勇与冰尸龙哥过了几招，感觉吃力，突然往后猛然一跳，脚步交错鬼舞，厉声尖叫起来：“老祖，敌人即在面前，还不现身，将其超度？”

第四十六章 开启的血阵
这一声喊叫，一直躲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小女孩，突然冲出前排了，将头上的恶鬼面具给摘下来，露出了俏丽的面容。
不过这小脸蛋儿虽然漂亮，但是面无表情，双目像死鱼眼一般，没有神采，直勾勾地，也不做声。
张大勇并不计较，将手往那小女孩的头顶上一拍，突然间，天地都为之一震，从那小女孩的天灵盖中，陡然冒出一颗凝聚不散的参天大树来。
这棵树郁郁葱葱，足有三米多高，一直顶到了岩洞顶上面去，我瞅着模样，竟然跟之前见过的那棵鬼槐，有七分相似。
这树儿一经出现，然后摇身一变，立刻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从那个小女孩的头顶上面，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平静地看着我们面前的一切。
这个老妇人一出现，整个空间里，顿时又阴寒上了好几分，让我们有一种待在冰箱里面的错觉。
我、杂毛小道和杨操都震惊了，这个老妇人，不正是之前在那农庄里面，装成孟婆，忽悠我们喝离落孟婆汤的女人么？
她居然还没有死？
杂毛小道引来的那滚滚天雷，居然没有将这个老妇人给劈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见到我们都傻了眼，张大勇得意地哈哈大笑，指着我们，说很多人都在猜测，为何我张大勇能够将朱作良那个老不死给弄爬下呢？没有人能够想到，我竟然能够在这洞中，遇到这酆都地界里面，少数几位能在人间的鬼修大拿，熹微鬼母！哈哈，这才是我鬼面袍哥会，最重要的底牌！
那熹微鬼母拄着一根老槐木当作的拐棍，眯着眼睛，瞧着比自己还矮一点儿的冰尸龙哥，笑了，裂开一口缺了的牙齿，用槐木点了点地，套近乎道：“我和我的老伙伴儿们，闲暇无事的时候，总是在猜想，住在这个大棺材里面的，到底是何方人物，今日见到老哥你，却发现，跟我们普通的邪类异物，一般无二，都是丑得到了家啊……”
冰尸龙哥并没有说话，而是扭过头来，瞧着暂退的我，在我脑海里面响起来：“……那个老女人跑了！”
它刚才没有和我说上话，到了此刻，竟然还是有些歉意地跟我讲这个，显然是并不把对手看在眼里。
客老太居然跑了？这个老婆子，竟然能够从龙哥的手中逃脱，简直太逆天了吧？
不过它这种态度，顿时惹恼了那个正在淡淡装逼的熹微鬼母，这老女鬼一顿拐杖，然后大声喊道：“休得放肆，你可知道，老身我在此处，布置了天罗地网，无边恶鬼弥漫归元大阵，但凡非我等会众，那皆是浮云之物，你出得来，却是回不去的。”
她说的吓人，我们都是心头一跳，然而杂毛小道却凛然一笑，说什么狗屁归元大阵，一个得了山体阴脉庇护的老鬼，便敢如此猖狂，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们，你们是怎么让俺们回不去的！
他前冲一步，手中的雷击桃木剑便画着弧形，朝着最突前的熹微鬼母，一剑刺去。
经过天雷劈了几次的桃木，又经名家制剑，小道雕琢，养剑养体，对于鬼体，有着天然的压制成分，然而那熹微鬼母却并不惧怕，挥手间，一道无形的力量，便将杂毛小道的身体给掌控，让他前进不得，便是那桃木剑，瞬间吞吐不定，竟然再也寸进不得一步。
熹微鬼母的法力，竟然比张大勇还高上几个台阶，想必已经达到了鬼王的级别。
何谓鬼王，前面应有提及，乃无数冤魂凝结，如蛊一般，优胜劣汰地同类相残，最后剩下来的，那还只是刚刚完成的雏形，便如雪瑞现在的吉娃娃，以前所叫的咒灵娃娃，就是其中的一种类型。
当然，前者天然，后者人工，高下不可同日而语，而后，还需找到诸如地煞阴脉之类的东西，寄居身形，防止被那阴风洗涤，大道排斥，一段时间的修炼之后，方能修成正果，成就鬼王之身——刚才那个小女孩，想来就是天生阴脉，容纳熹微鬼母的器具吧。
当然，也有一些修行者，因为寿元将近，大限已至，既无大法力转世重生，又不愿魂归地府，故而抛弃肉体，凝练灵体，此为鬼修，算得上另外一种途径。
总而言之，这种修行百年的老家伙，肯定不是那么轻易可对付的。
杂毛小道身形一被限制，立刻口念经诀，双手开始艰难而缓慢地结起印来，抵抗所有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无形之力。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道黑影前冲，冰尸龙哥倏然前冲，一掌击向了那个牛逼烘烘的熹微鬼母。
熹微鬼母身为灵体，反应自然要比常人灵敏无数倍，身子往后飘，而手上的槐木杖，则朝着对方指去。
一道比张大勇更加凝聚浓黑的鬼雾，缠上了前冲的冰尸龙哥。
冰尸龙哥夷然不惧，快步前冲，双手抬了起来，陡然发出了蓝色的光芒来。
我在后方看到这一景象，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这蓝莹莹的双手，不就是我的这恶魔巫手么？不过它的双手，皆冒寒气，与我的并无太多的相同而已。
但见它的双手前抓，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将那黑雾给抓在手上。
那恐怖嗜血的黑雾，在冰尸龙哥手上，便如同面团儿一般，几下掐弄，竟然悉数收入手里去，一滴也不剩下。
轻描淡写，霸气如斯。
冰尸龙哥将面前这一道黑雾果断了结之后，朝熹微鬼母一掌拍去，熹微鬼母则以那槐木拐杖来迎击。
双方轰然击中，我看到冰尸龙哥的身形一震，朝后退了半步，而那个熹微鬼母则抵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朝后面急速飘飞而去。
龙哥得势不饶人，向前跨一步，继续追击，然而张大勇却咬着牙顶了上来，与面前这个恐怖的小矮个儿，又拼了几击。
于此同时，洪安中和青城二老，则第一时间找上了邪灵教勐腊鸿庐的庐主扎铎。
他们三个若论单个儿，实力其实并不如一方豪雄扎铎，然而差得其实也并不算多，更何况，生死搏击，能够决定胜负的东西实在太多，本就不能比个高低。
大伙儿一拥而上，刚才就差点让扎铎命丧于此，现在又前冲围殴，这个养尊处优的老狐狸就有些抗不住了，回首一望，自己带来的诸多心腹，现如今也就只有那小猫三两只，心中更是骇然，顿时间心生悔意，几个蹿步，竟然往那边的通道退却。
不过这个时候想走，实在有些太晚，洪安中一双铁掌，侧过旁边疯狂扑来的会众，朝着那个家伙凌空拍去。
这一掌，从快到慢，到了最后，竟然缓缓停止，不再前行。
为了逃跑而露出空门的扎铎刚刚蹿出两步，便被遥遥拍中一掌，偌大的身躯，在洪安中手掌定格的那一瞬间，顿时失去了平衡，仿佛被一张巨大而无形的手掌，将其拍中，口中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飞在了空中。
秀云和尚将前边的几个小杂鱼果断清理，然后冲上去，朝着落下来的扎铎复拍一掌。
这佛爷的双手，肥厚有肉，携着身体巨大的动能，一掌拍在比他更加肥硕的扎铎身上。
这两个肥人身上的油脂，顿时就此起彼伏，各种颤动。
这一掌拍下，扎铎大叫一声，声音尖厉而痛苦，很多人疯狂地前来营救，而王正一和洪安中则在旁边生扛着，任由秀云和尚对躺下的扎铎饱以老拳。
砰砰砰……秀云和尚像擂面口袋一样，而扎铎手上的那串婴孩儿头颅则瞬间爆开，从里面飞出十三个大头青面狰狞眼的鬼娃娃来，在空中飞了大半圈，然后一起朝着秀云和尚扑去。
整个空间里，都充满了那些娃娃尖锐的哭泣声。
旁边的王正一在护翼。
而此时，我已经和杂毛小道协力将那个手持竹棍的供奉弄趴下了，空中一直都在纠缠的朵朵和纸片儿鬼，已然早分出了胜负，小丫头得意洋洋地把被冻成薄片的纸片儿鬼揉成一团，然后仰头，吸入身体里。
混乱的场面中，谁也顾及不了谁，我感觉身前身后都是人影，所有人都在拼尽着所有的力量在斗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才是最朴素的真理，所有的正义、道德、黑白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唯有胜利，唯有成功，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杂毛小道手中的雷击桃木剑，导引着一种古怪的符阵运行，将那个持招魂幡，不断抖落出四十多头恶鬼的老汉逼到墙角，而我则顾不得此老年岁已高，一记钻心脚，直接将老汉踹飞到了岩壁上，他哇的一口血，喷吐出来，将最后一头恶鬼，给染成了深红色。
张大勇与熹微鬼母合力共斗冰尸龙哥，见到左右死伤这些多人，不怒反喜，朝着熹微鬼母大声喝道：“老祖，此番鲜血已够，是否开启大阵？”
熹微鬼母眼睛一亮，厉声大叫道：“开……”
开！
开！
这声音蔓延，四处回荡，地上的鲜血成河，似乎在蠢蠢欲动，我们都惊惶起来，倘若真的有之前的那种血雾大阵出现，我们必然要败了。
然而片刻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变化，张大勇和熹微鬼母不由得愣起神来。

第四十七章 岩洞的崩溃
嘎、嘎、嘎……
一道肥硕的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虎皮猫大人果然不负众望，在最关键的时刻，卡秒赶到。
它围着正在与那些重重鬼影的朵朵绕了一圈儿，然后得意地大叫：“傻逼们，任你其奸似鬼，但是也逃不过大人我的算计。
什么狗屁鲜血大阵，孰不知你埋藏在这里的种种布置，都给大人我给划拉开去，而那些启阵恶灵，也都成了大人我晚间的点心。
小妹妹，你还小，年纪也轻，若是迷途知返，便回到你那地煞中去，若还想在这里甩脸子，就不要怪本大人，给你好看！”
这番循循善诱似的教导完之后，虎皮猫大人又开始装起逼来：“想当年，大人我从幽府回来的时候，见过的场面比你这儿，那可是大上许多。
就你这，还号称熹微鬼母，自封鬼王？切，乡巴子！”
熹微鬼母见到自己辛苦布置得阵法不但没有生效，自家还受到这只肥母鸡模样的鸟儿嘲笑，顿时肺都要气炸了，抛开冰尸龙哥，浮空而起，朝着肥母鸡厉声扑来。
这熹微鬼母，一态二形，灵体凝练的身子，如同实质，此番变了脸，立刻就是青面獠牙，狰狞满面，说不出来的恐怖。
虎皮猫大人虽然并不惧她，但是也知道敌锋暂避，根本就没有理会这发狂了的老鬼，朝旁边的石笋游绕，避开她的追击。
不过大人这退，也不能说是退，而应该叫做战略性转移，故而还能闲得发慌，一边拍打翅膀，一边言语挑衅，各种拐弯抹角的骂语，喷礴而出，气得拿熹微鬼母哇哇大叫，顿时就没有了高人风范。
说实话，任何一个高手，碰到虎皮猫大人这种自恋而无赖的家伙，确实也没有办法保持形象。
熹微鬼母一走开，冰尸龙哥就开始发威起来，它的动作简洁而明了，招招致命，而且力量大得让人无法抵御。
张大勇虽然经年以来修鬼齐身，已然成就了一番霸业，担当了鬼面袍哥会武力上面的第一高手，比起大供奉刘罗锅，白纸扇罗青羽和那个神秘的四号人物，都要厉害一头，但人力有时穷，他虽然浑身皆藏就鬼雾，但最终还是敌不过藏身于耶朗祭殿寒潭中千年时光的冰尸龙哥，节节溃退。
张大勇溃退，扎铎身死，而熹微鬼母费尽心力准备的血阵又被虎皮猫大人这个家伙，给破坏殆尽，鬼面袍哥会的整体局面开始崩盘。
旁边那些骨干精锐，都被我们凭着一股血勇在狂砍，虽然我们身上也受到了这些亡命之徒的反击，但是这个时候的疼痛，也被所有的仇恨给蚀空，目中皆是血色。
张大勇手上拿着一根鬼索，这鬼索却不敢拿来束缚冰尸龙哥，回头一望，竟然朝着清理杂鱼的我扔来。
此时的我也是极其郁闷的，原本指望在这混乱境地，让肥虫子出来阴人的，结果它好像天生就恐惧冰尸龙哥，避而不见，自冰尸出现，这小东西就死死地缩在我的伤口处，不敢出来。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能够拼出足够的气力，与这些人狂殴一番。
当那根捆束过许多人的鬼索，如游蛇，朝我凭空蹿来的时候，我当下也是不再留守，歇息已久的人妻镜灵疯狂运转，一声高呼：“无量天尊！”蓄积已久的蓝光扑面，朝着这如有生命的鬼索照去。
驱邪开光铜镜上面，有茅山宗自李道子之后最杰出的制符师，杂毛小道所篆刻的“破地狱咒”，但凡沾染阴晦不洁之气，皆可受克，便是那千年僵尸、神秘牛头也不例外，因此，这鬼索也不能避免出去，迅速的身影便开始冻结，然后失去了所有的灵性，跌落在了地上。
正在众人围攻之中的张大勇见到这副场面，脸色顿时如同吃翔一般，十分难堪，简直就不敢相信。
这鬼索与他，似乎跟震镜与我一般，冥冥中自有联系，鬼索一跌落在地，他也受到了不少的冲击，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而就是在此刻，从刚才控制奈河冥猿爆炸中回缓过来的冰尸龙哥，终于积蓄了足够的法力，它老人家的额头上面，微微一张，顿时就有一只古怪的眼睛，从干涸的皮肤中破裂开来。
一道白光积聚片刻，便射到了张大勇的身上。
而张大勇的体内，顿时涌现出了一大团的黑雾来，浓烟滚滚，将他整个人都给笼罩在了里面。
那黑雾如同有所意识，不断地翻涌腾现，就像那龙，吞吐不定。
然而冰尸龙哥的这道白光，用湘湖话讲，那是相当霸蛮，管你娘的什么黑雾、白雾、恶鬼雾，全部都释放出绝对的冰镇之力，将其果断吞噬，一寸一寸，一节一节，那所有的黑雾，都变成了果冻一样的柔软冰块儿，难以想象的东西，跌落在地上。
张大勇被这一照射，人虽然并无多少障碍，但是赖以维持武力的鬼雾已然受到重创，顿时厉吼一声：“啊——”他的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鼻孔张大，向外面喷出他不平的怒火：“为啷个，为啷个你们要和我作对？为啷个你们都要杀我，毁我百年的基业！”
我们都有些不明白了，明明是这个家伙在设套，在今晚，我们有无数的同志葬身于这鬼城迷洞之中，然而他却是说出这一番说辞来，难道临到了死亡，面对着几乎不可力敌的冰尸龙哥，这位先前还是张无敌的坐馆大哥，人完全就完全崩溃了？
当然不！这个世界上，只有蠢笨的普通人，而没有白痴的修行者。
能够统帅整个西川地区的邪灵教众，整合出能够与宗教局最强西南区，鼎足而立敌人的老大，哪里会这么脆弱？不过怒江集训营一战，鬼面袍哥会损失了大部分的中坚力量，导致先前居然拿外围成员过来牺牲，引燃法阵，而失去了谋智千里的白纸扇，失去了武力强悍的鬼面袍哥会大供奉，张大勇爪牙被斩，自然还是有不足考虑的东西。
此番病蛆柑橘设局，一是为了报复上次在怒江丛林中惨遭打击的怨气，二是为了将我给引领至此，好开启山腹中那耶朗祭殿的千年石门。
这一战，天时、地利、人和，张大勇统领的鬼面袍哥会此时占了两种，但是最后面的、也是最重要的，却输了个干干净净。
他没有料到我竟然能够从那扇封闭千年的石门里，领出这个绝对逆天的寒冰僵尸；他没有料到，那只肥硕如母鸡般的鸟儿，竟然能够将他视为底牌的熹微鬼母抗衡，并且将他们视为必杀秘技的鲜血法阵，都悄不作声地给予了破解；他没想到……
他没有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所以到了此刻，大势已去，他便突然有一种英雄末路的感觉，此番一声怒吼，宣泄完胸腹中的怒火之后，他出人意料地大声狂笑起来：“得不到的，那我就毁灭吧，我不享受，那么大家一起死就行了，反正我已经风光够了……”
这话一说，正在空中被肥母鸡调戏得欲死欲仙的熹微鬼母，顿时也出声呼应起来，说如此最好。
这话一说完，有一阵肉眼可见的空气动荡，波纹一般，就从她的身体里面传导出来，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我们都停住了脚步，只听到一声又一声雷鸣一般的震荡，从四面八方涌来，闯入我们的耳中，颅腔轰鸣。
一直在后面徘徊的吴临一听到这动静，立即脸色一变，大声示警道：“都别斗了，这山体崩塌了，再不走，所有人都没有小命了！”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好多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头顶砸了下来，肥母鸡见此情形，立即气愤地大叫道：“我日你先人，你居然敢把你容身的阴煞地脉，给引爆了？”
啊——
更大的一声喊叫，来自于刚刚下命令的张大勇，只见冰尸龙哥已然将手给掏进了这坐馆大哥的胸口。
一伸、一缩，便有一颗活蹦乱跳、桃子形状的肉团出现在龙哥的手上，上面还粘黏着好多肌肉纤维，以及萦绕的黑气。
冰尸龙哥毫不犹豫地将这颗心脏给吞噬，畅快地咀嚼着，然后将张大勇还在机械性喘气的脑袋，给一下拧了下来，手提着，然后回头，额头眼睛一睁，那个疯狂的熹微鬼母立刻被冻僵在空中。
见冰尸龙哥想朝熹微鬼母下手，旁边的肥母鸡不乐意了，大声叫嚷道：“哎哎哎……那位朋友，大人我还没有吃夜宵呢，不要弄脏了，我来！”它之前被追得满地乱窜，此刻却来了积极性，拍打着翅膀过来，抱住熹微鬼母的冰冻之身，顾不得眼下的险状，使劲儿吸了起来。
这个时候，即使敌人主要力量已经清肃干净，但是我们也即将陷入陪葬当中，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好多人都被活活砸死。
我们小心地看着头顶的岩壁，不知所措，而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句话：“小手段而已，跟我来……”

第四十八章 避水的珠子
冰尸龙哥一声“跟我来”，激动得我顿时就忘记了所有的疼痛，一蹦而起，朝着旁边那些如同无头苍蝇的人们，兴奋地大喊：“快，跟着我走。”
在山体崩塌的威胁下，无论是高人还是菜鸟，区别也仅仅只在于早死和万死而已，仓惶如同吴临一、白露潭，没头苍蝇四处转，而平和如同秀云和尚、王正一，便开始诵念起经文，准备平静地接受起死亡来，也有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求生欲望强烈，朝着龙哥之前的来路狂奔而去，结果一块巨石拦腰而下，将他给生生砸成肉泥，再无气息。
就在这样的时候，所有人听到我这么一声大喊，然后又跟着这个大显神威的僵尸后面奔行，不由得惊喜万分，当作了溺水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纷纷跟进其后。
那时节，天摇地晃，乱象纷起，谁也顾不上谁，我大叫一声“朵朵”，将这小宝贝召回身边，想要将她收回槐木牌中，安全一些。
她不愿，说热，小妖姐姐用法力裹挟了一个虫虫，烫死了，挤进去难受得紧，还不如在外面，为陆左哥哥遮风挡雨呢——“陆左哥哥，朵朵不是没用的小家伙，我会站在你的背后，为你挡着风！”
朵朵大声而骄傲地宣誓道，然后伸出双手，将砸落到我头顶上面的石块，一举挑飞。
说话间，杂毛小道已经越过我的身边，用雷击桃木剑的剑面抽打了一下我的屁股，大声鞭策道：“你们两个，还不赶紧跑路，迟一秒，说不定就一命呜呼了！”
巨石簌簌落下，庞大的震动从地心处狂涌而来，使得我们的耳朵里一片嗡嗡响，小脑失衡。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这恐怖的巨石会砸在哪个的头顶上，我们在前面跑，后面的青城二老、吴临一、杨操、白露潭以及剩下几个宗教局人员在相互搀扶着追，唯有这次的带头大哥洪安中，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搜查了张大勇的身，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令牌，然后还随手带了一个幸存的鬼面袍哥会活口，在我们后面追来。
冰尸龙哥手提着张大勇的头颅，走得不急不缓，与我保持一米的距离，不时出手，朝落下来的巨石拍去，它甚至还从身体里，震出一处若有若无的能量场域，将那些具有威胁性的碎石也给予了驳离。
所以我们从大厅转入小道，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受到伤害。
冰尸龙哥带领我们走的，是刚才来的那一条通道，在死亡的催促下，我们很快就来到了我和洪安中等人会合的十字路口，然而在这里，我并没有见到黄鹏飞的尸体，连被他们所杀的那个老头儿，都一齐不见。
地上一片灰烬，黑黢黢的，看不出什么来。
不过在这个逃命的紧要关头，谁也没有想得太多，而是紧跟着冰尸龙哥那瘦小的身影，发足狂奔。
通道在我们身后不断垮下来，轰隆隆，吹起的尘埃朝我们这边侵袭，呛得一鼻子的烟气。
没有人说话，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在下一秒，是否还活在这个人世里。
所有人的心脏在那一刻，我想都应该是被攥得紧紧的。
当然，也有的家伙十分轻松，比如冰尸龙哥，这里是它的地盘，这样的行走，犹如在自家后院逛来逛去，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便是威武霸气的虎皮猫大人，它向来就是一个天塌下来都不惧的主儿，方才抱着熹微鬼母的身子，还是一顿猛吸，那灵体浓厚，这会儿都还没有吸完，一边飞，一边不停地打饱嗝，然后调戏朵朵：“媳妇儿，媳妇儿，来跟大人我亲亲，我这里有好东西给你哟……”
朵朵白了它一眼，嗔了一声：“色猫儿……”便不再理会它。
这种淡淡的冷漠，让大人很受伤，于是吸得更加卖力了，一边吸一边哼哼，说明明就是好东西，为什么就没有人跟我分享呢？
所幸这熹微鬼母身为灵体，并无质量，因为引爆阴煞地脉，被冰尸龙哥暗算之后，失去了行动力，又被虎皮猫大人吸中精元，神魂丧失，并没有再作反抗，任由这肥母鸡摆布，倒也一切顺利。
岩洞中的震动越加剧烈，几乎我们刚走几秒钟，后面的通道便多米诺骨牌一般轰塌下来，所有人的头皮都酥酥发麻。
龙哥带我们走得是一条全新的道路，行至中段，他朝着岩壁一拍，轰隆隆，立刻裂开了一道仅供单人行走的裂缝来。
“快……”我的脑海响起了龙哥的声音，它似乎也开始有些急躁了，我大声传话，说快、快快！
所有的人鱼贯而入，倾角朝下跑了五十多米，前面突然豁然开朗，潮气顿生，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地下河流，从西往东，奔流不息。
我们一路跑到了河边来，冰尸龙哥静立当场，然后回望着我们这堆狼狈不堪的人，面无表情地将手伸入水中探了探，然后直接用精神力跟我沟通，说此处的暗河直通长江支流，这里的山脉被震碎，山体摇动不稳，但是水脉乃龙脉，天下归属，宵小妖魔，动弹不得，从此处走，并不会受到震荡，能够安全出外。
我望着面前这黑黢黢的河水，不知深浅，不知流向，人若跳进去，十成便有八成溺水身亡，而我们这些人，个个伤痕累累，哪里还有余力，去与那河中暗流搏击？再者说，若是山体之内，换不得气，岂不是要被活活憋死？
其他人都纷纷蹲在河边，因为没有听到我和龙哥的对话，所以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吴临一抬起头来看我，说陆左，你带我们来到这里，难道是让我们走水道离开？只是这山腹，离江里面不知道有多远，天气又冻，莫说出去，便是在里面待几分钟，人就给冻死了。
大战过后，吴临一左臂血淋淋，脸上有两道疤，小腹处也有一大团血，脸上几处瘀青，头上常年包着的蓝布也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端得是一个苦鬼、饥荒贼，十分难看，跟往日那个素爱整洁的老苗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不过也不仅仅是他，这里面还活着的，哪一个人身上没有伤，也都是凭着求生意志在坚持，不过看到身后的山石轰隆砸下，前面的暗河汹涌，跳是死，不跳也是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想起了石门之后的耶朗祭殿，几千年山河走移，至今仍然完好无损，想必是有所护翼的，如果能够避入那里，等这外间平静下来，再行出去，岂不是很好？然而我刚想跟龙哥提及，他便断然否决我的提议：“那里是王的地盘，任何人等，进入了，都会被死神眷顾，你是例外，因为……”
他站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凝现出黯淡光华的珠子，拇指大，惨白色，里面似乎有着一条古怪的鱼儿在游动，难以捉摸。
冰尸龙哥把这颗珠子交到了我的手上，它的手上全部都是人血，珠子粘糊糊的，看不出个究竟来。
它回头望了山洞一眼，说：“这天吴珠，是当日我和王，在东湖上猎杀一头八足八尾的河神水伯，剖体而得，可作避水珠，王十分珍惜。
你先拿去用，两年之后，记得拿回来还我……”
“避水珠？”我望着手掌上面这颗有些恶心的珠子，然后急切地问龙哥，说你不出去？
龙哥仰首望天，我看到它的嘴角似乎咧了一下，然后脑海里面响起来：“沧海桑田，白云苍狗，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我的世界了，王已经不再是王，我心爱的姑娘，也早已化作了尘埃，我为之骄傲和自豪的国度，已经变成了别人的疆土，我所珍惜的一切，都没了，我只有一个冷冰冰的石殿，和一个延续千年的责任……你们走吧，善待火娃！”
龙哥说完这些话，一双通红的眼睛瞧着我们这些剩余的人，我、杂毛小道、青城二老、杨操、吴临一、白露潭、冯排长、洪安中以及他手上的鬼面袍哥会俘虏，还有两个跟着洪安中前来的宗教局高手，就这几个人……呃，还有一只身型肥硕的鸟儿。
冰尸龙哥它双手一挥，我们便感到有巨大的力量，像无形的风，朝着我们迎面刮来，然后所有人都跌入了黑沉沉的暗河里。
跌入水中的我们，并没有感到太多的冰凉，仅仅只是感觉空气粘稠了一些，然后也可以呼吸，只是很困难，使劲吸一口，方能够满足自己的肺部。
我的左手抱着朵朵，右手则紧紧握着天吴珠，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拽住杂毛小道的衣角，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感到后背有一种巨大的力量，将我喷气飞机一样，朝着黑暗中推去，感觉意识都要被这极致的速度所吞没，我狂声大吼一声：“龙哥……”
快陷入昏迷的我这时候才明白，所谓的走水道，并不是游出去，而是龙哥运用法阵的力量，将我们给推出老远，推出这座山腹之中。
轰隆隆，头顶上面的山体，终于砸了下来。

第四十九章 河边的小花
当意识恢复的时候，我看到了璀璨的星辰，在头顶一点一点地闪耀，像孩子的眼睛，晶莹剔透。
我有多久没有看见过这么美丽的星空，呼吸着这样甘甜怡人的空气了？
我下意识地问自己，却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疲倦，涌上了心头来，连伸个懒腰的心情都没有。
就这样，让自己的思想放空，那便是最好的。
过了很久，我才想起了前尘往事来，大脑开始转动，而眼睛则往四周望去。
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河滩烂泥上，周遭有好些个黑影，有的如我一般或躺或趴，有的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似乎在喊着什么，而我的耳朵里却仍旧是一阵嗡嗡地响动，什么也听不到。
过了好一会儿，我看到杂毛小道出现在我面前，用脚踢我。
这小子下手很黑，见踢了几下我都不愿动弹，抬脚就朝着我的裤裆踹来。
我赶紧捂住重要部位，破口大骂，说你个屌毛，这玩意要拿来传宗接代用的，踢废了咋整？
杂毛小道见我有了反应，说哟嗬，你醒过来了？说到这里，你这玩意都有好久没有用了，废了就废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来来来，伸手，你那颗珠子拿给贫道来，研究研究。
他蹲下身来，扳开我握得紧紧的手，然后托起那颗还粘连着血肉的珠子，看着这惨白色的质地，如果忽略里面那粒游鱼一般亮光，这珠子丢在地上，估计都不会有人来捡。
不过杂毛小道确实个识货的主儿，如同色狼见到了美女，流着哈喇子说：“哇靠，如果把颗珠子镶嵌到我的雷罚上面，那这大江大河，汪洋大海，我不是都可以去得，这简直就是……太美妙了！”
我坐直身子，伸手过去，一把抢过来，用湿漉漉的衣服小心擦拭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起来：“这个珠子可不能给你，我以后还要还给别人的。”
杂毛小道一屁股坐在了烂泥地上，从旁边一把抓过一只肥硕如母鸡的鸟儿来，哈哈大笑，挤眉弄眼地询问，说你掉到那洞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勾搭上那么厉害的千年僵尸了啊？说来听听。
旁边的虎皮猫大人奋力扇动翅膀，试图挣脱出杂毛小道的掌控。
大人有些酒饱饭足，脾气好得很，也不骂人了，只是在缅怀往事，说这样厉害、而且没有迷惑心智的僵尸，倒是真的不多见，大人我上次见到一个，倒是在洞庭湖畔，那家伙比现在这个，更加火爆、更加凶残，连大人我这么凶残的人，都被它追得满地乱蹿，啧啧，那娘们，真他妈的辣啊……
“娘们？”
我们一齐抬起了头，虎皮猫大人顿时一阵心虚，不敢看在我旁边的朵朵，装不承认，说没，没，就一个僵尸，好像是女的……得，不跟你们说了，大人我累了，不想说话，而我们则哈哈大笑起来。
我见旁边的人都围了过来，特别是看到吴临一这个老家伙，阴着脸瞧来，便没有与杂毛小道继续这个问题，问捂着胸口皱眉的洪安中，说洪队长，我们这里是到了哪儿？
洪队长环顾四周，四下黑暗，惟有头顶上面的星光，能看到滔滔的江水，以及远处的农田和山地，他并不是很清楚，回头叫来一个年轻人，问朱作良，这是哪里。
这个年轻人说了一个地名，并跟我们解释，是在狼崽窝东边十几公里的地方。
我们都惊呆了，刚才冰尸龙哥送我们下水，别人我不知晓，但是我却是骤然昏迷，不知所以，醒来便到了十里之外，简直就是斗转星移。
由此我不由得又想到了在青山界的时候，我们从那八门鼎阵中跳下的时候，也是意识茫然，结果醒过来时，跨越了整个青蒙乡，以及县城周边的乡镇，到了百里外的一个小镇去，当时问朵朵，她小孩子，即叽咕咕，说不清楚，此时回想起来，果真的是如此神奇。
洪队长也对冰尸龙哥十分好奇，问我那头矮个儿僵尸到底是怎么回事，跟你认识么，它怎么会帮我们呢？
冰尸龙哥与我交流，全部都是用精神力沟通，并无其他手段，而且它老人家脸色僵直，一双眼睛红通通，让人不敢直视，所以在洞中，虽然大家隐隐能够知道我与龙哥关系密切，但却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猜问。
我出社会，已经有个五六年了，自然长了心眼，知道哪些该说，那些不该说，更何况这里面，不但有朋友，而且还有像吴临一这种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所以便也不细说，只讲是我和白露潭、黄鹏飞被人追杀，躲入一个古代神殿当中，然后遇到了那个僵尸，他本来想要杀我们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领着我们出来了，然后将在门外的鬼面袍哥会众杀尽，接着就过来救大家，至于为什么，那我就不知道了，不然你问它去？
为了说明我话语的真实性，我拉来花容失色、狼狈不堪的白露潭，说我们全程都在一起，不信你问她？
面对着大家的关注，白露潭点了点头，说陆左说的是真的，那头僵尸好像是那个宫殿里面的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杀我们。
“宫殿？”杨操在吃惊地问道：“陆左，你们难道进入了耶朗西祭殿？”
我点头，说是啊，不过进去没多久，并没有仔细研究，就把里面的主人给翻出来，然后被赶出来了。
杨操听得我言，不由得悠然神往，说埋藏了几千年的遗迹，孕育出如同有意识的伟大僵尸，不死的传说，这样的地方，不知道是怎么一个样子啊，陆左，你赶紧说来听听？
我看着自己和旁人这一身泥浆、鲜血和伤痕累累的模样，不由得苦笑，说大哥，我知道你对神秘的耶朗祭殿很好奇，但是咱们能不能回去再说？外面的情况，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
所有人还停留在龙哥水道的神奇中，经得我提醒，这才醒悟过来，开始手忙脚乱地寻找通讯器材，联络外界。
冯排长有一个军用级别的通讯工具，防水，很快就联络到了县城里面的指挥部，从指挥部反馈的状况得知，在狼崽窝那处山窝子里发生了地震，山体崩塌，滑石，房屋崩塌，军民死伤惨重，那个果园子已经被埋在了地底下，现在赵承风赵副局长，已经从市里面赶到了指挥部，正在联络各相关部门，阻止和展开积极的救援工作……
我们面面相觑，熹微鬼母将这地界的地煞阴脉炸毁，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一场灾难来，简直是难以想象。
要知道，身为鬼修，或者它们这种积年日久的鬼王，在这世上存在得越久，就越恐惧那冥冥之中的幽府，越眷念此处的风景，不敢消失。
然而熹微鬼母却毅然地选择听从了张大勇的话语，选择了同归于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当然，人死如灯灭，熹微鬼母和张大勇之间，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动人故事，随着前者被虎皮猫大人吞噬，后者被冰尸龙哥将脑袋啃成了骨头，便已经随风而去，再无人来关心了。
指挥部问了一个问题，说这次的罪魁祸首，就是引发病蛆柑橘的曹砾，以及组织策划了这场伏击的张大勇，到底死了没有？张大勇之死，众目睽睽，这个自然没有话说，而曹砾，则由我和白露潭给予了证明，此次事件的两个元凶，都死于一头神秘的僵尸之手，这事情传到了指挥部，赵承风不相信，他下了命令，派人过来接我们，到指挥部叙职。
我们在江里面稍微地把自己洗了个干净，然后相互搀扶着，越过田野，来到了公路边。
小妖用灵力裹挟的炎骡蜈蛊，能够发出隐隐的炙热，这是鬼妖体质的朵朵所不愿面对的，不过这小丫头也是累得不行，我找出了之前那根六芒星精金项链来，让她暂居于此，朵朵虽然不太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家，但是却也不想打扰疲惫的小妖，故而噘着嘴巴，不情不愿地进入了那个阴气森森的项链里。
不过那里面的纯阴之气充足，疲惫的朵朵或许能够快速地恢复过来。
旁人都看着我身边的小伙伴们，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我们一堆人或蹲或站在公路旁边，像足了讨饭的叫花子，冷风刮来，直打哆嗦。
现在是凌晨四点，天空最黑暗的时候，秀云和尚膀子卸了一条，但是脸上却露出了高兴的神色，跟我聊着天。
不过也不由得他兴奋，在西南这片地界上，他们跟鬼面袍哥会斗了几十年，现在老对头悉数挂了，自然高兴。
我说起逃跑的客老太太，他告诉我，说贾团结曾有一张已故茅山符王李道子的遁符，想来是落到了客海玲的手里。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捅了捅杂毛小道的肚子，他虎着脸，不说话。
过了半个小时，前面的道路上，有车的灯光传来。
灯光下，我看到了一颗白色的小花。
在这寒冬腊月里。
茁壮盛开着。
第二十七卷 亡命天涯

第一章 战后风波平
我们并没有一开始就去指挥部，而是直接到了附近的一个乡镇医院。
毕竟我们这些家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伤，如果一路颠簸回到县城，那么估计在半路上就要挂上一两个了。
乡镇医院的条件，自然不是很好，而且很多医生都被从被窝里面揪了出来，前往地震发生地的第一线，赶了过去。
我们在这里，只有一个读了几年医专的毛头小子，在帮忙处理。
看到他那笨手笨脚的模样，我们自己都觉得不靠谱，心中胆寒。
不过做我们这一行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混日子，哪个敢说自己没有受过伤？
久病成医，而且巫医不分家，有了药品，我们便抛开这个毛手毛脚的值班医生，开始相互之间，施起药来。
虎皮猫大人在旁边唉声叹气，说大人我也受伤了，有没有人过来关心我一下？
这肥母鸡一卖萌，立刻凑过来好几个，秀云和尚与杨操挤在最前面，各种追捧，阿谀奉承，说前辈，前辈，哪里受伤了？让我来给你处理，一定好好地。
肥母鸡看着这两个家伙，特别是为老不尊的秀云和尚，用翅膀挠了挠头，说这里，秀云和尚一摸，哎哟，还真的有一个小包包，许是被石子给砸的吧？
不过他这一番摸弄，肥母鸡顿时嘎嘎叫，说得得得，痒死了，骗你们的，这是大人我消化不良，在这里肿起了。
肥母鸡在这一役中，生生吸食了一整头鬼王阴魂，不知道有多畅快，故而在一时之间，有些癫狂，我们都表示理解，只是看它调戏秀云和尚。
不过秀云这肥和尚倒也是火眼金睛，或者是同病相怜的缘故，能够瞧得出在这肥母鸡的躯体里，装载着太多的智慧和能量来，所以也是小心伺候着，不作他言。
在此期间，我一直都在小心注视着吴临一，我和杂毛小道都怀疑此人即使鬼面袍哥会，那个一直没有露面的四号人物。
尽管这里的大部分人，都在为鬼面袍哥会的覆灭而欢欣鼓舞，但是我却感觉，这个组织，又陷入了神秘的迷雾中。
如果那个四号人物，也就是研制出播洒范围如此之广得病蛆柑橘的幕后真凶，倘若还存在的话，必然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
到了那个时候，估计所有人，肯定又会遭到一次报复性的打击。
毕竟，盘踞西南数十年的鬼面袍哥会，冰山之下的势力，并不仅仅是我们在那岩洞中，所见到的那些，那是一只庞大的力量。
然而吴临一并没有什么异常，别人笑，他也笑，别人骂，他骂得更凶，因为曾经是医科大学的教授，吴临一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帮着做了好几起快速缝合的手术，让人好生感激，而他自己身上的伤势，除了打几针药外，倒是没有怎么理会，让伤者感激得流泪。
吴临一问我要不要缝合一下伤口，我笑了笑，说不用了。
其实我是怕他用手术刀，直接扎进我的心脏里。
这种笑里藏刀的人，实在可怕。
在这医院里医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有从县城出发的急救车，过来这里。
我们都做过了简单处理，这里的医疗条件也很有限，便上了急救车，而洪安中和白露潭、杨操三人，算是这里面伤势最轻的，由一辆黑色奥迪给接走，去指挥部汇报。
我扛了这么久，其实也只是凭着意志，和肥虫子在作坚持，上了急救车，当医生把氧气呼吸罩放在了我的脸上时，我让杂毛小道在旁边照看一二，他点头，我便安心了，闭上了眼睛，感觉这辈子，都没有睡过觉一般。
太困了，我真的是太困了。
※※※
果真应了那句我们曾经彼此调侃的话语，每逢大战，都是从医院里醒过来。
由此，可见其中的凶危。
在经过肥虫子一天治疗之后，我胸口的刀伤已经开始有了明显好转，不过在岩洞中所消耗的力量，却又将我打回了原型。
我身子的几处经脉，之前就没有怎么恢复完整，此番又耗损过度，使得自己差一点就下不来床。
前往的时候，只以为有高手庇护，然而没想到鬼面袍哥会的分割切断，让我们每一个人，都直面了死亡，拼命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太多，结果这一番折腾，松弛下来，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扛不住了。
要不是体内的本命金蚕蛊，我估计自己早就死了八回了。
杂毛小道屁股中了一记，然后内伤无数，不过这哥们也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今个儿凌晨刚刚做完伤口处理，睡了一觉，下午就拽着虎皮猫大人，溜达过来看我。
丰都的医疗条件自然不如市里面的好，不过因为宗教局大批成员都来了指挥部，上面想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自然不会两头都跑，除了伤势颇重的转了院，其余的人都停留在了医院里，等待着上面的问询。
在病房里，我把我所有的经历，一五一十，都告知了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
虎皮猫大人调侃我，说陆左，你这个来自穷乡僻壤的乡下小子，难道还真的是贵族血统？不然那个厉害到没谱的冰尸龙剌，怎么会上杆子帮你？你知不知道，像它们这些守护神殿墓陵的老古董，一般的做法，都是将闯入者活活弄死，然后再次陷入沉眠，哪里会管你这些鸟事？
我哈哈笑，说难道我是小王子？你知道么，我们家小时候穷得，一双凉鞋从春天穿到冬天，烂得不成样子，补一补又穿——王子小时候的生活，就是这待遇？
杂毛小道按着鼻子，说陆左，说实话，你的身上有很多谜团，你自己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揭开来呢，也没有人知晓，只希望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不要到了最后，演变成一场悲剧才是。
我们谈了一阵，说起小妖在耶朗祭殿收服的炎骡蜈蛊，杂毛小道很稀奇，说什么蛊虫，竟然敢拿“阎罗老子”的字号，来命名？我沟通槐木牌，唤醒了小妖。
经过一夜休整，小妖踏着小舞步走出来，听我们要见一见她新得的宝贝儿，先是不愿，矫情了一番，在我们几个好言相劝之后，这个没有心机的小狐媚子顿时喜滋滋地伸出手，只见白嫩的手上面，正好有一只模样丑陋的小黑甲壳虫儿，一双触须胡乱动，张牙舞爪，好奇地朝我们张望而来。
我看着这只起初张狂，如今在小妖手里如同乖宝宝的小虫儿，想起了冰尸龙哥最后的话语。
善待火娃！
原来它就是龙哥口中的火娃啊？
龙哥在那耶朗祭殿中，千年孤寂，唯一能够陪着它的生物，也就是这个小虫子，而如今，小妖将它给带出来，此番下去，又不知道要孤单多久。
我感叹了一下，问起小妖昨个儿没事吧？
说道昨天，小妖一肚子火，说客老太那老妖婆，一身的宝贝儿，还没有交什么手，便被那绳子给捆住了，什么气力都施展不得，最后那拼力一搏，倒把自己给伤了，所以才不得不回到槐木片中休养……这小妮子不停叨叨，心中不服，看着她红润的嘴唇，我不由得想起在寒潭地下发生的一切，耳朵边有些热，觉得自己好邪恶。
为了分心，我提起，说捆你的那根绳子，我好像带回来了，扔哪儿去了？
杂毛小道从衣服里掏出一截白色绳子来，约一米五长，小拇指粗细，里面混杂着很多白色的银丝，焕发着光泽，显得很漂亮。
他说他之前研究了一下，这绳子是被人祭炼过的，要找高人将印记抹除，然后用“开经玄蕴咒”祭炼一番，即可。
小妖蛮横地一把抢过来，说这个归我了，你们可有意见？
这小祖宗发话了，我们能够说什么，唯有摇头苦笑，谈到炎骡蜈蛊，也就是火娃，我们问这个小东西，算不算是大杀器啊？有了它，我们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小妖撇了撇嘴巴，说哪有啊，原本以为厉害得要死，结果把玩了一番，一天也用不了几次，对付高手，破不了气场，欺负小杂鱼还差不多，而且脑子容量小，是个白痴，谁要有点手段，都可以迷惑它，立马调转枪头——还要总啃骨头，一个比一个吃货，难伺候得要死，早知道扔在那儿不管了……
那火娃一双触须不停转，我们哈哈大笑，说不少这一个，多少也算是一种手段吧。
这时肥虫子飞出来了，瞪着眼睛，看这个新加入的小伙伴。
结果它那金蚕蛊王的风范，把火娃吓得吱吱叫唤，要不是小妖极力控制着，说不得就飞跑了。
肥虫子这个家伙也是个拉风货儿，在火娃上空飞来飞去，不停地转，散发着黯淡的金光，淡淡地装逼，使得那火娃最后失去了反抗，一双触须点地，表示臣服。
肥虫子确定了自己的老大地位之后，指挥小弟过来跟我示好，火娃就范，飞抵到我的手上。
我吓了一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想来是火娃是可以控制自己火焰点燃的。
如此最好，可以避免误伤。
我们好是喧闹了一番，到了下午六点半，病房的门被敲响，杨操和另外一个陌生的面孔，走了进来。

第二章 静待庆功会
杨操这个家伙也是走狗屎运，一番大战下来，除了受点小伤之外，并没有什么事情，所以今天凌晨的时候，便也是由他、洪安中和白露潭一起，去面见的指挥部。
走进房门，杨操热情地跟我寒暄，问身体状况，我苦着脸，说这一战，人变成了半残废，估计又要休养好一段时间了。
杨操很自责，说你在集训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真不该让你来趟这浑水——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这次没有你在，说不定我们就全军覆灭了。
所以说得失之间，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旁边那个白面陌生人接腔，说是啊，陆左，这次鬼面袍哥会被剿灭，你居功至伟，赵副局长当着好多指挥部的同志面前说了，一定要把你树立为宗教局的典型，让宣传部门好好宣扬一番呢。
这一回，你立的功劳，足足可以直接升成正科级了……
杨操在旁边给我介绍，说这是赵副局长的秘书，朱国志同志。
我看着这个白脸年轻人，他长得很帅气，就是有些阴柔，金丝眼镜里面的眼睛狭长，让人感觉这人城府太深。
听到他的这一番语言，我心中发恨，升官发财的事情，我真不指望，而前面所说的大肆宣扬，尼玛，搞我们这秘密战线的，若真的就这么高调起来，这不是很明显地在给我招仇恨么？只是这家伙看着精明聪慧，城府至深，为何会一开始，就给我打官腔，理由冠冕堂皇，让我明白自己被阴呢？
我转念一想，顿时明白了，原来，赵承风是通过他来威胁我，让我明白，如果我不知进退，即使我一点儿错都没有，人家想要拿捏我，也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接下来，我去指挥部，面见赵承风，这里面有很多弯绕子，都需要跟这个老狐狸慢慢掰扯了。
杨操在宗教局厮混了许久，也是个精明人物，自然知道这里面的调调，立刻出来打圆场，调节气氛，然后告诉我，如果身体暂时无碍，那么就去指挥部走一趟吧，将此次事件的经过，做一份报告出来。
我胸口中了一刀，而且拼得精疲力竭，自然算是个重伤员，不过有肥虫子在，气色看起来倒还不错，有的事情，解决得越早，越容易，宜早不宜迟，我便点头同意，杨操叫来护士，给我准备一个轮椅，就这般推着我去。
杂毛小道不属于这个系统，根本就不用给赵承风的面子，所以指挥部倒也知道脸皮，并没有让他一起过去，只是由杨操，代为转达谢意。
杨操和朱国志去找医生，而杂毛小道则说他要去找一把斧头，我问他你是要劈谁，赵承风还是你大师兄？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你别怕赵承风那个龟蛋儿，凡事皆有大师兄罩着便是，其他的不用管。
去找斧头，自然是为了伐木，昨个儿不是说，要给你做一把趁手的兵器么？那棵槐树长在坟头后面，失去了孟老太的看护，便是无主之物，要是被哪个王八蛋提前顺走了，到时候你说有多憋屈？得，你个屌毛先去受点委屈，老萧我给你做把鬼剑，也算是代我那瞎鸡扒忙的大师兄，给你赔罪了。
小妖听到这里，立刻也叫唤起来，说同去，同去，捏着火娃，便拉着杂毛小道的衣角走。
我心中一暖，杂毛小道这个家伙，倒真的是一个极重承诺的人，而且有这么一堆我所在意的朋友在，那还有什么委屈，是我扛不过去的呢？再说了，我之前制出了病蛆柑橘的解药和防治方子，后来剿灭鬼面袍哥会，又立了头功，同行的一干人等，皆受我的救命之恩，他赵承风又不是一手遮天的人物，哪里能够压制住洪安中、青城二老这些高手的意愿？
作为“袖手双城”，若是不识时务，只怕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的。
如此说来，我倒也不必太过于担心。
果然，二十分钟之后，我再次在一个办公室里，见到了赵承风。
他依旧春风满面，精力充沛，拉着我的手，猛摇，然后推着我的轮椅，到沙发区坐下，给我斟茶，亲切地问候我的伤情，丝毫不提昨夜发生的事情。
如此寒暄，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他才饱含深情地拉着我的手，说是他们考虑不周，让我受惊了，差点让这么一个天才的蛊师，葬身山腹，实在是太不应该了，他首先会给我做检讨，然后让此次案件的负责人董处长，向我道歉。
赵承风有一个本事，就是明明别人说起来很假，然而他表达出来，却是情真意切，让人忍不住感动起来。
不过我并不是刚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在社会大学里摸爬滚打这么些年的我，自然知道哪些人对我好，哪些人在假惺惺，不过我也不揭穿，配合着他，眼圈儿通红，说不必了，感谢组织对我的关怀。
我们两个人闲扯半天，然后赵承风开始盘问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在场的，除了他的秘书朱国志之外，还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记录员。
一问一答，我们一直很平静地进行着，因为赵承风是个老狐狸，所以我能够隐瞒的东西并没有多少，当然，龙哥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而其他，则似真似假，都掺杂一些水，习惯性地保护自己。
当时的气氛很好，赵承风很懂得询问的技巧，每当我说到惊险之时，他总会很配合地说着话，或者感叹一下，或者赞扬我，表现得十分让人舒服。
在叙述到了出来之后，赵承风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说陆左，你讲的这里面，我还有一些问题，需要解答。
我点头，说可以，您随便问，我知道什么，便说什么。
赵承风思考了一下，然后斟酌语气说：“你自己判定，说鬼面袍哥会此次的动作，有两个目的，第一就是为了报复社会，第二，是想引诱你到那里，开启石门，他们的大蛊师并不是曹砾，另有其人，而你怀疑这个人，就是我们局里面的吴临一，对吧？”
我点头，说是的，这是我的猜测。
赵承风不动声色地问：“那……证据呢？”
我将我发现吴临一所有的疑点，包括把我借调到西南局，在专案组期间针对我，洞里面遇见时唯一的活口，以及其他，一一跟赵承风说明。
这些东西，我必须跟他说明，不然让吴临一继续潜藏下去，说不定我以后还要遭灾。
赵承风一边听我说，一边点头，最后严肃地说：“陆左，你提供的这个消息很重要，我们会仔细调查的，组织的原则是，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你不用担心。”
他跟我谈起第二个问题，就是我的血为什么能够开启传说中的耶朗祭殿，那头千年僵尸，为何要帮我们呢？
这个我自然不愿透露，直推说我也不知道，当时的全程情况，白露潭都在现场，大家都莫名其妙的。
赵承风叹息，说可惜那座山都被埋了，不然若能够挖掘出来，千年的僵尸，那可是最有研究价值的东西，而且那一处地方的古迹，也十分具有科研价值……我心中一跳，说我们不会在这次完了之后，去进行大规模的挖掘考察工作吧？
赵承风笑了，说不会，那里的阴脉地煞被轰击之后，所有的山势都转移了，这样子去找，就如同刻舟求剑，缘木求鱼，是找不到的……我们谈最后一个问题，黄鹏飞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笑吟吟，然而我背上的冷汗，立刻就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该来的，总是回来的。
见我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赵承风问我怎么了？我盯着他，说这个问题我已经说过了，黄鹏飞当时以为我死了，然后过来摸我东西，结果我醒过来了，他本身已经中毒不愈，平日里又有些私怨，所以那个时候的脑子就抽了筋，想要杀我。
最后我们两个在厮打中，结果我正当防卫，将他击毙，此事白露潭全程在场，亲眼目睹，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我们可以找到她过来，一同对质。
赵承风见我情绪有些激动，拍拍我的肩膀，说陆左同志，不要激动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述职问答，归入档案而已。
其中的是非曲直，你要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你一个结果的。
这样吧，你看一看这份记录，如果没有出入的话，你签一个名就行了。
赵承风把旁边记录员所写的报告递给我，我接过来，心中冷笑，一次普通的述职问答，需要由一个位高权重的副局来做么？不过我并没有说，大概查看了一下，和我的说法并没有什么出入，于是一边小心应承赵承风的话语，一边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完成这一切，赵承风跟我握手，温热的大手握得紧紧，春风满面地跟我说，陆左，不要委屈，你先回去安心养伤，然后等着参加庆功会吧。

第三章 风云之诡变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准备安心在医院里养伤，尽量减少活动，让伤口结痂好转，免得留下疤痕。
不过自从我的左脸留疤过后，这方面我就一直很小心，虽然受伤不断，但是却一直皮光水滑，连着杂毛小道也享了福，没事就借肥虫子给他通一通筋骨，完了之后神清气爽，美滋滋。
当天晚上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回来，带来了一根木头胚子。
这东西，便是我们所见到的那棵老槐木，它内里的精怪已经被落雷轰死，剩下的树芯，还积攒着一些契合力，用来制作木剑，虽比不得雷击桃木剑，但是却能够储藏朵朵的鬼力，随着修为而成长。
从这个角度看来，其实鬼剑也是蛮厉害的，而且也很符合我的身份。
毕竟我是一个养蛊人，而不是道士。
当然，和雷罚一样，这鬼剑的制作流程也是分成好几步，绘符篆刻这事儿难不倒杂毛小道，但是那位制剑的老师傅洗手不干了，其他人，手艺又远远没有那老师傅精妙，好好的材料，浪费了可真的让人心疼。
杂毛小道打电话给小叔，让小叔去磨磨那老师傅，手艺人就是这样，脾气硬得要死，天王老子来劝也没用，但若是你拿一块好材料给他，说不定就丢下以前的誓言，屁颠屁颠地搞起来了。
为何？手艺人这辈子想做的事情，就是完成几件技近乎道的作品，成为大师，流芳百世。
所以杂毛小道跟自家小叔说完之后，用快递，将树芯寄到了句容去。
这鬼剑什么时候能够有，还真的难说，不过快递还是蛮给力的，第二天下午小叔便收到了。
小叔把我当作自家子侄，他对这件事情很上心，立刻打电话过来，说他这就去找那倔强的老头子，一定托尽各种关系，使尽浑身解数，也要将这把剑弄出来，一定比小明的那把，还要好。
对于小叔的偏袒，杂毛小道简直就是无法吐槽，只能翻翻白眼，当作不知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天事情的整个过程，便开始渐渐地浮出了水面，通过严格的政审，专案组内部抓住了一个泄露计划的内鬼，是一个叫做孙苛涵的协调员，使得我们这次的行动布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敌人的耳目当中。
为此，张大勇还特意调集了滇南勐腊鸿庐的同道过来支援，力求一役打痛西南局，报复当日之仇。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算天算地，却最终没有算到，他一直看不起的我，在此次战役中的表现，竟然如此妖孽，使得他将所有的底牌都打出，却最终还是全盘皆输，身死魂销。
至于那个愚弄山民的客老太，我还特地几次打探消息，但是从指挥部的反馈来看，在外面的士兵并没有见到这个老乞婆，要么她走了秘道，逃离此处，要么就悄无声息地葬身于此次崩塌中。
不过依照这老婆子的狡猾来看，想来是已经逃过了此次劫难，再次潜伏起来。
这还真的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慧明在西南盘踞这么多年，门生故交遍地，虽然他们都知道了客老太晚节不保、参与了老对头鬼面袍哥会，但是看在慧明的面子上，那抓捕力度，肯定有等于无，眯着眼睛而已。
若让此老潜伏于暗处，处心积虑的谋划，那我可真的是有得忙碌了。
我曾经在第二天，伤势还未好的时候，被指挥部请了过去，给处于地震正中心的狼崽窝，指导病虫防治工作。
在现场的时候，杨操指着一大堆崩塌的山体，告诉我，当时有大约一个连的战士在原来的那个果林小屋旁，不过指挥的那个连长并没有同意进入救援，在他的想法里，再多的兵力，如果没有做好准备，一旦进入，说不定就生死由天了。
也多亏是这个连长顽固地坚持了自己的见解，并没有听从蛊师李媛的话语，贸然前进，而仅仅是派了一个班的战士，前往地洞探路，遇到死胡同之后联络上峰，等待命令，才使得在地震来临的时候，他果断带着大部分战士们离开此地，往上方跑去，避开巨坑陷落。
不过，即使如此，也还是有一部分人牺牲在了这些地方。
在共和国的和平时期，这些战士献出了最美好的生命，成为烈士，永远的沉眠于地下，此间再无。
杂毛小道扶着我，站在山顶上，旁边的李媛告诉我，说她经过实验对比，这个被埋了的柑橘园，应该就是此次病蛆柑橘的源头地，所有的蛊病，都是从这里，经过风、昆虫以及人工传播，向别处散播而去的，特别厉害，之前确定的药方，对它只是有抑制作用，因为被埋在地下，恐怕会污染这一片区域，以及地下水，所以让我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而杨操则指着旁边那个房屋垮了一大半的山村，说这里面的一部分人，其实就是鬼面袍哥会的成员，那天晚上试图袭击我们留在外围的同志，结果失败了，留下了一大堆尸体，以及很多什么也不知道的妇孺。
而客老太在洞中忽悠的那一群人，再是来自于另外一个叫做五里牌的山村，也是洪安中他们上次前往的目的地。
我在狼崽窝待了一下午，发现这里的土质确实有变化，因为病蛆柑橘一开始研制出来，便具有高度的传染性，所以这一片的土质和水文都有所影响，不过这并不是很严重，我们要做得，其实很简单，就是先设立隔离带，然后在附近的水源处投放浓缩的解药即可。
李媛来自于西川南部，布依族，所习的也是族中秘传蛊术。
她是她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2000年毕业，并没有听从族中老古董的警告，而是留在了宗教局，为国家出力。
当然，也因为她的关系，使得她家乡的那个小山村，小孩有学上，农户也基本解决了温饱问题。
就是这，才使得传她蛊术的那个草鬼婆，后来并没有追究。
无论在哪里，老百姓最终的目的，还是好好过日子。
这才是我母亲经常责怪我的原因，在她们朴素的想法中，养蛊人就等于“孤、贫、夭”，远不如普通的平凡人来得幸福。
除了李媛之外，指挥部还调集了四个陌生的蛊师，以及之前在市里专案组中的那些专家教授，过来一同处理。
我们用了两天时间，将震区出现的问题，和病蛆的源头，都处理完毕，不再留下任何问题。
相关的工作已然在继续，而跟我有关的却并不多了，我和杂毛小道空闲下来，身上虽然有伤，但并不是很影响行动，所以便跟指挥部告了假，准备四处游玩一番，也算是瞻仰一下久闻的道家胜地。
指挥部对我们很是关心，即使收尾工作如此繁忙，也派出了之前的那个女孩儿刘思丽，全程跟着我们，给我们做导游工作，并且一切费用，都可以报销。
对于指挥部的关爱，我们不得不接受，后面的几天里，我和杂毛小道、小妖、虎皮猫大人游遍了丰都县境内的名胜古迹，什么名山鬼城、双桂山、鬼国神宫、阴司街、雪玉洞、南天湖、鬼王石刻……诸如此类，都走马观花一游。
丰都的旅游，主打的名片就是鬼城，经过这些殿宇名胜，视野不同了，我们都能够瞧出一些端倪来，不过若真论一二，却并没有包坳子那么邪门。
在鬼城奈何桥的边上，袅袅的烟火中，小妖悄悄地跟我讲，在我们脚下的某处地方，有一个很恐怖的老鬼，不过这也只是感应而已，若没有路引，是找不到方向的。
这种老鬼，我们一路上碰到有四五个，不同的地方，果真是恐怖云集。
不过它们这些家伙，长久存身于不知名之处，便如道家典藏中所云的洞天福地，另类空间，谁也找寻不得。
丰都走腻味了，我们想去市里面玩一玩，刘思丽小心翼翼地说——不可以。
为什么呢？因为指挥部这边还有些事情，随时需要我们，走远了，那可不行。
私下里，杂毛小道很担忧地跟我说情况有些不妙，为什么吴临一那个家伙没有被抓起来，而白露潭，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打电话给大师兄，董仲明接的电话，他告诉我，说大师兄到南海去了，正在那里与一伙倒卖泰国佛牌的走私僧人打交道。
如此有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十一月下旬，整个案件差不多开始收尾，我们随大部队前往渝城，在那里，西南局将联合相关部门，召开剿灭鬼面袍哥会的表彰大会。
我们差不多是在中午的时候到的，赵承风还特意找到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陆左，这次表彰会，你要不要上去发一下言，讲一讲你的心得体会？
我摆手说不用，我这个人天生怯场，最怕上领导席讲话了。
然而我们在会场的休息室等了没多久，走进五个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过来，咔的一下，将我的双手给拷了起来。

第四章 深陷囹圄中
“犯罪嫌疑人陆左，我们是丰都县公安机关的工作人员，我们怀疑你蓄意行凶杀人，犯杀人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三十二条、刑事诉讼法六十一条，我们决定对你实施拘留。
请签字！”
为首的一个中年警官面无表情地念了刚才的那一段话之后，将拘留通知书拿给我看，然后将笔交给了我。
我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见到是关于黄鹏飞之死的事由，不禁得冷笑。
刚才我并没有反抗，而任由他们将我给铐起来，但是若没有一个理由，这五个人便想将我给带走，实在是有些拿我当小孩儿哄了。
休息室里除了我、杂毛小道之外，还有杨操、青城二老、李媛还有刘思丽，以及其他几位参与行动的人员，他们见到此番变故，纷纷都围了上来，查问缘由。
杂毛小道自然是义愤填膺，伸手拦在我们前面，不准这些人动我，青城二老和杨操也围住了这几个大盖帽，责问他们，说这件事情，我们上面的人，知不知道？
见到自己反被围住，那个中年警官不由得苦笑，说各位，我们这次过来，还是受到你们局的领导委托，并非是我们故意惹事。
一切缘由，你们上面的人自然会过来跟你们解释的。
他的话刚刚说完，休息室的木门又被推开，赵承风的秘书朱国志，领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道士，走了进来。
见到这个老道士，本来都准备撸袖子开打的杂毛小道立刻收敛起凶悍来，恭顺地上前作揖，说道：“茅师叔……”
他平日里是个非常能够言语的人，结果到了此刻，竟然憋出了半句话，便再无声息。
那个老道士身形矍铄，三缕飘逸的胡须，着青灰色道袍，踩黑色布鞋，右脸颊处有一颗肉痣，上面有稀疏几根黑毛，脸颊瘦而狭长，看上去显得有些刻薄。
杂毛小道口中的茅师叔平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站停下来，轻描淡写地说：“这位居士，你既然已经被我师兄逐出了门墙，便不用再以这称呼，问候于我，若是方便，叫我一句茅老道，我便也听得过去了。”
这个茅老道有一种淡淡的装逼风范，但是杂毛小道所有的锋芒顿时就收敛起来，再次长躬到地，说不敢。
茅老道不再看他，而是与朱国志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朱国志跟杨操以及青城二老解释，说陆左涉嫌杀害局内同事黄鹏飞，此事在经过了一个星期的调查，并得到了洪安中处长、白露潭等人的重要口供，基本已经得到了确认，所以赵副局长才将此案转呈当地公安机关，由他们主导，而我们协助，一同追查。
请大家不要误会——我们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请要相信组织嘛。
杨操和青城二老显得十分诧异，不敢相信地看了我一眼，但是最终还是散开来。
杨操抓着我的胳膊，紧紧地，他低声告诉我，说陆左，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对不对？
听到他的话语，旁边的那个茅老道冷哼一声，吹着胡子说道：“一个来自苗疆的穷小子，整日玩虫养蛊，跟小鬼妖怪打交道的家伙，这样的歪门邪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杨操正想反驳，朱国志适时介绍，说这是茅山宗话事人杨知修老先生的首席代表，茅同真茅道长。”
杨操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眉毛一扬，拱手为礼后，退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茅同真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说就是你，杀了鹏飞？
我心中已经有了无限的愤怒，万万没有想到，所有的一切，竟然在此刻反转，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到来了，而在我背后捅刀子的，居然就是我以前在集训营中多有照料的白露潭。
那个女人，竟然成为了我杀黄鹏飞最重要的人证，如果不是她提出了非常不利于我的口供，想来我是不会接收到这一张拘留通知书的。
难道她真的就是黄鹏飞的女人不成？落花洞女，不是要保持贞洁的么？
真正到了这一个阶段，想来敌人早就已经网罗好了大量置我于死地的所谓证据，准备撕破脸皮了。
在我面前的这个茅老道，气守内里，神游太虚，眉扬鼻方，俨然是可以比肩张大勇那个级别的道门高手，在他面前，青城二老都还算是次一级的后辈。
我想到杨知修派这么一个人过来，必定是不放心西南局，担心将我给走脱了。
瞧他眼中的那隐隐期待，我只怕我这边一反抗，他必定会名正言顺地以我拒捕为由，将我当场击杀。
是的，刹那间，我突然感到一股杀气锁定在了我的眉心处，钻心的疼。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杂毛小道，以及窝在角落的虎皮猫大人，前者眉头紧皱，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虎皮猫大人，则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反抗。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在拘留通知书上面签了字，然后将脖子上面的槐木牌、内兜里面的六芒星精金项链、震镜、束妖索以及其他零碎宝贝儿，都掏出来，递交到了杂毛小道的手里，让他帮我保管——我的手段，对方差不多都已经知晓了，留在我的身上，反倒不安全。
朱国志看到我掏出来的六芒星精金项链和震镜，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咳了咳，说这是证物，是要没收的……
一直在控制自己愤怒的杂毛小道听到这句话，终于忍耐不住了，一把揪出朱国志的衣领，厉声骂道：“你妈比的再说一句话？信不信老子宰了你这小白脸！”
杂毛小道突然的爆发，吓了朱国志一大跳，他的脸一下变得惨白，色厉内荏地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旁人纷纷上来劝慰，而茅同真老道则冷冷地看着，事不关己，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杨操他们劝了好久，杂毛小道这才松开朱国志的衣领，把我的东西收好，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休息室，将门使劲儿一摔，震得房间和走廊里，轰的一声，差点摔烂。
虎皮猫大人不屑地骂了一声儍逼，跟着杂毛小道一同出去了。
我知道，他两个离开，肯定是去找大师兄给我想辄了，所以并没有太过于担心。
那个中年大盖帽见有朱国志和茅同真老道罩住了场面，头一扬，说带走，旁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立刻上来推我。
我冷笑，说客气点，不然……这话还没有说完，额头便如同僵尸一般，被贴上了一张暗黄色符箓，立刻感觉脑子和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隔绝起来，跟肥虫子也失去了联系。
茅老道也在冷笑，说我茅山屹立千年，倘若连你这小小蛊术都抑制不了，那可真的是太可笑了。
很快，我的头上被套上了一个纸壳袋子，黑色的，就像香港TVB剧里面的一样，给押出了休息室，一路有人引导，然后上了车，耳边一直都是嗡嗡的响声，左转，右转，大环圈……这是司机故意开的，应该是试图甩开有可能的跟踪者。
旁边人都不说话，差不多过了两个小时，我又被引导着下了车，不知道到了哪里，但是从身后传来的沉重铁门开启和关闭的声响，应该是某一处监狱，或者看守所。
所有的都只是猜测，因为我的头被紧紧罩住，看不见什么。
与肥虫子失去联系的我，似乎也失去了方向感，黑暗中，让我有些恐惧，又有些担忧，当然，剩下的全部都是恼恨，乱七八糟的猜测，什么心事儿都有。
随着一道道铁门的关闭，我闻到空气中有股发霉的气息，腥臊，陈腐，以及地下室那种特有的气息。
最后，我又跨入了一道铁门，有人在我背后一推，说老实呆着，然后另外一个人把我反拷在一根铁管子上，一道沉重的铁门关闭，整个世界就静了下来，没有人，没有风，四处都是黑暗，我头顶的纸壳袋子没有取下，额头的符箓也没有，我试图站起来，但是那管子并不够高，只能躬身半蹲，而我试图坐下，发现地上很潮湿，而且有腥臊的尿味，难闻得要死……
我唯有半蹲着，屁股湿漉漉的，天气已经进入了寒冬，过一会儿，我浑身的热量便开始散失，而无边的黑暗，以及失去肥虫子感应的孤独，让我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大声叫骂，然而却没有人理我，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四面都是铁墙。
我吵累了，便歇着，听着自己心脏挑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蔓延到了整个天地。
嘭咚、嘭咚……
我不知道在这小黑屋子里待了多久，思绪纷乱，一会儿痛恨白露潭，一会儿又猜测到底谁在联手谋算我，一会脑子放空，什么也不想。
到了最后，我开始凝神，然后按着山阁老的心经，将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我知道，有一场险恶的仗，在等待着我，我要留一些体力。
果然，很久很久以后，铁门吱呀一声响，传来了一个声音：“带他出来……”
我浑身一激灵，这声音的主人，是张伟国那个王八蛋。

第五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一路上被推推搡搡，过了一分钟，我被按在一张铁椅子上面，坐下，然后双手被再次反拷在了椅子上。
我的头罩被取下来，一盏明亮的白炽灯在头顶闪耀，符箓挡住了我的视线，我习惯性地眯了一下眼睛，看到张伟国这个地中海半秃子，正端坐在审讯台的后面。
这个家伙，曾经在南方省的有关部门任领导职位，后来大师兄过去统管东南局，他混不下去了，便跟黄鹏飞一齐来到了西南局，不过我来这儿，一直都没见到过他。
在他的旁边，有两个人，一个就是之前所见的茅同真，还有一个，是一个小眼睛的记录员。
而之前抓捕我的那几个警察，一个都没有看见，想来是做戏给别人看的。
这并不出乎我的意料，毕竟像我们这样的修行者，和普通人可不一样，如果按照正常程序，将我抓到看守所，然后去检察院申请逮捕证，在此期间，如果我发起狂来，不知道要有多少人会陪葬。
我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倘若没有山阁老留在怒江地府洞穴下的心诀，就那般半蹲在小黑屋中，只怕我自己早就崩溃了。
不过即使如此，我全身依然疲倦欲死，无一处不酸痛，这是身体肌肉拉扯的自然反应，虽然有气行于身，但是也扛不住之前的那般虐待。
之前手上的胸口，也在隐隐发痛。
他们不施刑，但是手段和花样却繁多得很，让人防不胜防。
张伟国看我眯着眼睛瞧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陆左，看来你还是一个狠角色，在那里边待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够保持清醒的头脑，不错，不错……
我动了动手，感觉一双胳膊仿佛没了知觉一般，发麻。
看着这里的三个人，我冷笑，说张伟国，你若是想审问我，那我明确告诉你，你没有这个资格，如果你懂法的话，你就知道现在所做的事情，是根本不符合程序的，我可以拒绝你所有的问题，并保持沉默。
张伟国哈哈笑，说哎哟，你这个家伙好像还懂那么一点点呢？不过我忘记告诉你，我现在的身份，可是西南局纪检办公室的副主任，而我主要的工作，就是对局里内部的成员进行监督审核。
正好，你现在落到了我的手里，所以呢，我现在有权，负责你的审讯工作。
我被绑在了铁椅上，环顾四周，发现这狭小的房间里，亮如白昼，墙壁上面篆刻得有很多符文，似乎是专门用来审讯像我这般修行者的，上面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威严，是道祖的气息。
张伟国见我不答他的话语，而是四处张望，将手上的钢笔敲了敲桌子，说陆左，既然进来了，你就别指望能够逃出去。
实话告诉你，这个地方，是西南局用来专门关押像你我这般的修行者，以及重型囚犯的，设计和施工方，可是构建白城子监狱的相关单位，别说是你，就是邪灵教的那掌教元帅，小佛爷进来，也是白搭，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自己的罪行，争取宽大处理吧……
我吐了一口唾沫在前方，够不到审讯桌，感觉头顶的灯光明亮，有些热，又有些眩晕，思路被打扰了，过了好一会儿，我说当时所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跟赵承风说过了，当时还有记录，不信你们自己可以查档的。
张伟国拿出一份牛皮纸文件夹，掏出里面的文件，说你讲的是这一份吧？
他翻开一页，我看到了自己潦草的签名，点头说是，就是这个。
张伟国的脸似笑非笑，说你哄鬼了吧？根据你的叙述，你不小心被鬼面袍哥会的人捅了一刀，倒地，黄鹏飞去捡你的法器，见你没死，然后准备补刀，你是在反击中将黄鹏飞给杀死的，是正当防卫，而当时白露潭也在现场，却被黄鹏飞拿枪指着，不得介入——这，是不是你的叙述？
我点头，说是的，当时的真实情况，也就是这样。
张伟国从旁边的公文包中，掏出另一份文件，平淡地跟我叙述道：“这是洪安中同志，给我们做的述职报告，在这里，他也提到，他带领小组的剩余人员赶到事发现场的时候，只见你一刀，狠厉而果决地将黄鹏飞脖子切开，经当时还活着的乔诺检查，已经身死，而后他从黄鹏飞的身体中，将你的那条金蚕蛊，给震了出来，可有此事？”
我点头，说没错，确有此事，我当时差一点挂掉了，如果不是金蚕蛊救了我，只怕躺在那洞里面的，便是我了。
“好，你承认就好——”
张伟国翻出另外一份文件，斯条慢理地说道：“而根据白露潭的供述，她说当时你倒地之后，黄鹏飞过去救助于你，结果你二话不说，坐直起来就给他一刀，将黄鹏飞给杀害了……洪安中赶到现场的时候，你用眼神威胁她做了假证，事后多次威胁，如果不配合你，就让她永远都出不了洞子，或者在外面莫名死去。
白露潭第一次的供述与你所说一般无二，但是到了后来，她屡次做噩梦，良心不安，才有了这第二份证言……”
张伟国说到这里，使劲儿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大的、“砰”的一声响，上面的文件都跳了起来：“陆左，你到底有多恨黄鹏飞，才会在那么危急的档口，忍不住出手，杀掉他呢？”
我听到这里，心中顿时叫了一声“苦也”。
白露潭这个臭娘们儿，必定是后来接受了一些人的挑唆或者交易，改了口供，所以才会导致我现在身陷囹圄。
从我与黄鹏飞一直不睦的关系，以及张伟国手头的这些口供来看，基本上已经坐实了我携恨杀害黄鹏飞的事实——至于其他证据，在我们这个特殊战线里，其实就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我的这个案子，一旦形成了这样的证据链，要走的，是如同军事法庭一般的特殊监察机构。
如果我上面没有太过于坚硬的靠山，基本上，我这次真的就要跪了。
不过我当时心头的怒火，也已经是憋到了极致，一听到白露潭这些无耻的诬陷，我忍不住想站起来，大声呼喊。
然而我根本就站不起来，那铁椅子是直接焊在地板上的，而我的双腿酸软，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
我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这张肥脸，喘着粗气，说张伟国，你们这是在诬陷我，我如果要真的想黄鹏飞死，当初在水潭前，我根本就不用理会，不去救他们，那么他自然就会死的，还需要我亲自去杀他么？
旁边的茅老道冷笑，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听人说养蛊人常年累月地跟虫子打交道，性情反复无常，你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能够以常理来推论的。
所以这个解释，你自己不觉得苍白无力么？
张伟国也说起：“陆左，你跟黄鹏飞私人之间，一直都有矛盾，上一次集训营的时候，差一点就性命相见，若不是周啸天阻挡及时，你早就已经杀掉了黄鹏飞；而到了此次，你在岩洞中，见四下无人，而自以为跟白露潭是铁杆的战友关系，故而肆无忌惮，痛下杀手！好狠毒的心机啊，陆左啊陆左，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万万没有想到，白露潭虽然跟你关系不错，但是她终究还是一个有正义感、有良心的女子，一名真正的共产党员！”
听到张伟国得意洋洋地说着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语，我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无力，淡淡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既然你们是准备好阴我了，那我也懒得跟你们再辩解了，自然会有人，能够还原真相的……”
张伟国点头，说你既然已经默认了，那么就过来签一个字吧，供认不讳，那么我们就可以收工了。
我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供认你娘啊，老子宁死，也不认这一瓢脏水。
茅老道在旁边插言，说你是不是在等待陈志程过来捞你？放弃吧，我来之前，代理宗主已经跟小陈沟通过了，小陈表示，如果证据确凿，表明你真的是恶意杀死黄鹏飞的话，他是不会插手的。
听到他的话语，我的心骤然一沉，这才想到，大师兄除了是东南局的大佬之外，他还有茅山宗外院开山大弟子的身份，杨知修那老杂毛若是朝他施压，他多半是顶不住的。
如果大师兄都退却了，那么我还有什么关系和路子，可以帮我鸣冤，使得沉冤得雪呢？
想到这里，我的脑子乱糟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茅老道继续对我讲，说你脑门上面的这一张符箓，是茅山压箱子的一张镇蛊神符，那可是李道子的作品，有了这个东西，你的金蚕蛊，将永远被压制在肚子里，不得出来。
张伟国也在旁边劝我，说你还是痛快招了吧，不然大家都麻烦。
我咬牙，就是不肯签那个字。
见我倔强的样子，张伟国突然狞笑起来，说你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看来不使一些手段，你当真以为我们吃的都是白饭？

第六章 白露潭的自白
此话说完，我身后的铁门便吱呀一声响，因为角度的缘故，我看不到，只感觉有一个人，朝着我缓慢走来。
我含恨冷笑，说你们现在就准备不要脸了么？在这个年代，还想用刑讯逼供这一招，不成？
张伟国笑了笑，说怎么可能，我们堂堂官方机构，怎么可能会对你刑讯逼供呢？不过你也知道，在我们这一行里面，确实是有很多门道，能够让人说实话，所以呢，你就配合我们一下，把当时的真相都说出来吧？他这话说完，我便听到身后那个男人在轻笑，说陆左，你自谓金蚕蛊王，百毒莫侵，却不知道这香酥散，你可否扛得住？
我一听这声音，顿时就感觉一阵阴寒，从尾椎骨沿着脊柱，一直爬到了头皮顶上来。
这个家伙，居然是吴临一？
这老王八，不但没有被赵承风抓起来，而且还直接参与了对我的审讯工作？
这是什么概念，这个最有可能是鬼面袍哥会四号人物的家伙，对我可是恨之入骨，我若入得他之手，不死，也定然会脱一层皮的；而且更加让人担忧的事情是，他对蛊毒很有研究，倘若真的将肥虫子从我的身体里逼震而出，将肥虫子拿来做实验的话，我岂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我的惊诧还没有过去，便感觉到头顶上面，有洒下来一种类似于硫磺，而又很腥膻的药粉，铺满了我的面孔，然后往我的鼻子里面钻去。
我想起了他刚才的话语，香稣散——对了，十二法门里面有所记载，这是一种苗疆巫医的药剂，主要是采用山间癞蛤蟆，也就是蟾蜍阴处的皮制成，添加各种毒类，能致幻，让人说出心里面真实存在的话语来。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被人下这种歹毒的药粉。
要知道，这玩意如果使用过量的话，会导致人变成白痴的。
我屏住呼吸，然而并不能坚持多久，终于感觉到鼻头痒痒，忍不住打了一下喷嚏，鼻腔里面顿时吸了好多进去。
就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了自己浑身发麻，脑子好像在飘，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我身边的几个人在对话，张伟国好像在问吴临一药粉的效果，而吴临一则拍着胸脯保证，说既然茅真人请来了避蛊神符，他体内的金蚕蛊缩回本源，那么此刻的他，必然就是一个普通的人。
而普通人受了这药粉，短则十几秒，长则一分钟，定然就会进入完全放松的状态，问什么，说什么，所有的秘密，都会一股脑儿说出来的……
他说着说着，我的感知便越来越晃，越来越晃，仿佛有人在天边叫我，遥远而宁静。
再之后……再之后便没有我了，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意识像混乱的野马，狂奔不羁。
当我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臭烘烘的床上，身上盖着的被褥，有很浓重的霉味，以及臭脚丫子散发的那种恐怖怪味。
我试图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的双手，都被手铐给绑在了床的两边，而脚上，则有沉重的镣铐给锁住，呈现出一个“太”字，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我的脑门上，依然贴着一张符箓，如同长在了我的额头上面一样，无论我怎么吹，都吹不掉。
我吹了几口气，自己就放弃了——我虽然只是一个刚刚入门的画符者，但是也知道，高级的符箓，是可以死死吸在人体身上的，那不是一种材料的技术，而是纯粹的符文语言，以及上面所蕴含的法力。
我脑袋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做了什么手脚，一想起是吴临一那个老乌龟在我后面搞的鬼，我就心虚，不知道事情的进展，到底怎么样了。
我试图动一动手脚，然后被锁得死死，根本就没有什么活动空间，长期的手铐脚链穿戴着，使得我的四肢发麻，根本就没有多少力量。
肚中饥饿，从胃袋的收缩来看，我陷入沉睡的时间，一定超过了12个小时。
我开始无比怀念起往日的时光来，在东官开事务所养伤的日子，在家中悠闲的时光，乃至没有被外婆下金蚕蛊时，那种整日忙碌、为了赚钱养家而辛苦的生涯……几个朋友，一顿美食，曾经心爱的姑娘，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让人怀念。
然而此时的我，却如同一只蛆虫一般，躺在熏臭的床上，不得动弹。
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日在缅甸大其力街头，见到古丽丽那时的场景。
那是如此的憋屈，让人忍不住怒吼。
不过这所谓的苦难，尝过了之后，我的心智终于开始坚强了一些来，知道自己各种缅怀和回忆，都只是懦弱的表现，此时的我，应该努力让自己强大一些，也好在接下来的发展中，不至于被身体所拖垮。
于是我开始凝神静气，然后三条经脉齐走，将剩余的那一点点暖流，行于气，运遍全身，努力让发麻的部位，开始回血。
这般坚持了差不多一个钟头，我听到有响动，铁门哐啷响，有一男一女在门旁边对话，过了一会儿，有人走了进来。
没多久，白露潭那憔悴而柔美的脸庞，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骤然看到这张我见犹怜的脸孔，本来已经很淡定的我，突然身子就绷得挺直，瞪着愤怒得喷火的眼睛，大声叫骂道：“白露潭，你这个贱人，你居然还敢过来见我？”
听到我的这污言秽语，白露潭的眼圈顿时就红了，两行清泪，就从她那水潭一般清亮的眼睛中，滑落下来。
她抽泣了一会儿，哽咽地说道：“陆左，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我还是求他们让我过来，见一下你。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的，但是如果我不把你陷进来，他们就要拿我，去顶杨知修的怒火了。你可能不知道，我家里面，还有三个弟弟妹妹，他们都还小，而我们家好穷的我从小到大，到了十八岁，都没有穿过一件新衣裳，后来成了落花洞女，才有了第一件。我穷怕了，不想我弟我妹他们再受苦了，我若进去了，他们就没人管了。所以，我才会……”
我看着白露潭那委屈的模样，咬着牙，说难道就因为这，你就可以随意诬陷我么？
白露潭摇着头，哽咽地说：“我也没有办法啊，我也没有……”说着说着，她显得十分内疚，泪水雨滴一般的掉落下来，将我的手臂都给染湿了。
我盯着白露潭，直勾勾的，说小白，看在我们以前的交情上，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整我？赵承风，吴临一，还是杨知修，还是别的我不知道的角色？告诉我！不要让我做一个不明不白的糊涂鬼……
白露潭停止哭泣，用手擦干眼角的泪水，说陆左，你放弃吧，他们太强大了，并不是你所能够抵抗的。
而且你已经在审讯记录上面签字画押了，铁案落成，是不可能再翻案的了！还有，你的朋友萧克明，已经被他们的人监视起来了，他是不可能过来就你的了。
听到白露潭的这话语，我心中莫名一阵晦暗，憋着的那一口气泄了，再也没有提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喃喃问道：“那么……我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就是一颗子弹，结束我罪恶的一生了？”
白露潭摇头，说怎么会？接下来，你将会和鬼面袍哥会的余党，一同押送到白城子监狱服刑，在那里，他们答应我，你将会得到好一些的待遇。放心，你不会受太多苦的……
我看着白露潭这清丽中又带着一些娇媚的脸庞，心中莫名有了许多说不出来的厌恶，闭上眼睛，说你滚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白露潭的声音在那一刻突然凝住了，我闭着眼睛，看不到什么，但是能够感受到她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带着一股香风离开。
接着铁门缓缓关闭，轰，好沉重的响声，敲打在我的心头。
我想起了白露潭所说的话语，她告诉我，我已经签字，认罪了。
想来这是我在昏迷后，被吴临一所迷惑，被动的手脚。
我心中冷笑，吴临一这个混入组织内部的大贼，他还真的是不择手段，不过就这东西，能够成为证据么？
现代社会，无论是做什么，都是要讲法、讲证据的，他们这么做，只会让其内部崩盘。
因为，总是会有正直不阿的人存在。
这个世界，正义是永远能够战胜邪恶的！
我在那个小房间里待了几日，再也没有人过来看我，想来他们是封锁了消息。
到了第四天，有人过来过来领我，说是要带着嫌疑人到法庭去，审判之后，直接押运到白城子。
我并没有被套上头罩，走出层层铁门之后，我看到了久违的太阳。
押运人员力，并没有茅老道，而是几个不认识的高手，出了门，我看见了一个熟人，就是手托瓦钵的秀云和尚，只见他煞是厌恶地看了我一眼，说走。
旁边几个彪形大汉立刻走上来，把我推上了防护森严的押运车里。

第七章 陪你走天涯
这趟押运，除了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家伙，他坐在我对面，不停地拿眼睛盯着我瞧。
我本就心情烦躁，被这土贼瞧得心里面满不自在，于是冲他大声吼道：“看，看你娘咧？”
那个土贼被我一通骂，先是一惊，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戏谑地说道：“哎哟，你不认识我了啊？想当初，你在洞子里神猛得很，仗着跟那头老僵尸的关系，弄死了大爷，还将我们这一伙人全部都给带出了山腹里，却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如我一般的下场，怎么样？世事无常吧？”
听他这一番说辞，我不由得想起来，这个土贼，不就是洪安中最后带出来的那个活口么？
能够在那场合，还陪在张大勇身边的，想来都是他的心腹。
只是过了这么久时间，怎么都还没有将他给审判，还要和我一起凑上法庭呢？我心中有些疑虑，但并没有搭理这个家伙，而是打量四周。
我们待在的这后车厢，是经过特制的，窗口都焊着牢牢的精钢，然后用布帘盖着，偶尔有一丝光线透露出来，让人知道这是白天。
而在前面的隔间里，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正持着手枪，子弹上膛，全程瞄准着我们。
一旦我们有异动，警告无效之后，他们是被授权，可以随时将我击杀的。
我看到了秀云和尚了，他也在栏杆外面安坐，闭目而眠，似乎是睡着了，然而我却能够看到他眼皮下面的眼珠子在动，似乎在练着什么功，气息吞吐不定。
刚才交接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完全忘记了与我并肩子作战的友谊，这样的表现，让我心中很不爽快，不过想一想，也释然了。
毕竟我是一个杀人犯，而且死者还是茅山话事人杨知修的外甥。
避嫌，这件事情总是要做的。
因为看不到外面的景况，我坐在后车厢里，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前往哪里。
这种心无所依的感觉，让我有些难受，空落落的。
不过这车内，比起我之前待的房间来说，环境也要好上一些，我惟有尽力伸展四肢，让戴着手铐脚镣的手脚，没有那么难受。
我对面的那个土贼不停地呱噪，讽刺我，仿佛想要把自己受到的所有苦难，都推到我的身上来。
见到别人比自己更惨，他开心地要死，浑然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被关押了几日，我的心态已经被自己磨砺得坚毅如铁了，所以并没有多在意，而是一直在脑子里面，推演各种关系和随机概率，以及想着一会儿到了法庭，我要如何向法官，证明我的清白。
我始终相信，正义是战胜不了邪恶的，任何人，都不能够一手遮天。
便这般，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那土贼早已经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车子在平静地行进着。
突然，有一声巨大的震动，从车壁处传来，然后我听到了轰然的撞击声，以及汽车急速的刹车声响。
当这一切骤然发生的时候，我和我对面的那个土贼顿时被惯性给控制，摔倒在地。
不过我们两个的手都被铐在了车壁上面，这一拉扯，手腕处立刻就痛得要死。
我这些天来，手铐脚镣是必备的，使得手腕处全部都是青肿，这一下，疼得我哇哇叫。
不过我们难受，而车厢前面的人也不好受，我摔倒在地，看不到什么，但是听到前面一片混乱，车终于刹住了，嘈杂的声音传过来，有人慌张地大叫怎么了、怎么了？
没有回音，又过了几秒钟，我听到有玻璃破碎的声音，这是被拳头给击碎的，然后又打斗声传来。
没有枪声，我努力地站起来，想往前面看，只见前面瞧，结果车体又是一阵摇晃，轰隆，整个车厢都被掀翻了。
我天旋地转，对面的那个土贼也压在了我的身上来，疼得厉害。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呼唤：“陆左哥哥……”
我睁开眼，只见小妖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她的手往我的手腕处摸去，冰凉凉的，让我青肿的手腕处好受了一些，骨头也没有那么疼得厉害。
再接着，我听到“咔嚓”一声响，手铐便打开来了。
我当时的心情可并不是惊喜，而是担忧，我拉着小妖的手，急迫地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事情可开不得玩笑啊？”
小妖躬身去给我解脚下的锁链，见我如此激动，也来不及解释，说先离开，我们回去再说。
我想也是，努力站起来，然而脚下一紧，鬼面袍哥会的那个土贼抓着我，大声喊道：“大哥，大哥，你跑路的时候带上我吧，小弟高雄，一定鞍前马后，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恩情。”
我当时的心情乱糟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其实也是有预料到我的小伙伴们，再最无奈的时候，会铤而走险，走到这一步。
既然我能够想到，对方未必不知晓，那么极有可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说不定就是赵承风他们收买的暗子，我哪里敢带这么一个地雷，在身边？
小妖看向了我，而我则一个眼色，她明了了，手起掌落，这个土贼双眼一翻白，顿时晕了过去。
接着这小狐媚子开始用劲踹那后门，砰砰砰，只几下，那精钢铸就的门锁便被崩飞。
我在小妖的牵引下，爬出了押送车。
这是一处城乡结合部的工地附近，道路上没有人，押送我们一行的总共有三辆车，一辆车翻到了道路旁边，一辆车的人全部都闭目而眠，没有血迹，似乎昏迷了，而我们翻倒的这一辆边缘，有一袭青衫，正在于人搏斗，战斗正酣呢。
我伸手去拉额头上面的镇蛊神符，结果小妖拦住了我，说等等，被别忙，萧大哥不让。
我表示知晓，绕过车子，冲着正在与那几个陌生高手交锋的杂毛小道喊道：“你怎么来了？胡闹！”杂毛小道哈哈一笑，没回头，手上不停，一边抵挡一边说道：“兄弟有难，我岂能坐视不管，既然所有的手段都试过，穷途末路了，那么就只有先在这一招了。
怕什么，不就是亡命天涯么？做兄弟的，自然是要陪着一起的……”
听到他淡淡的话语，我不由得鼻头一酸，这话儿说得痛快，但是真的亡命天涯了，那么人生的所有，都会由此而改变了。
他，倒还真的能舍得下所有，包括性命。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兄弟吧？
说话间，杂毛小道手腕转动，又挑中了一个家伙的手筋处。
为了赶时间，杂毛小道此番出手的剑法，多了好几分的凌厉和凶猛，完全就是拼命的节奏。
然而在他面前的那三个高手，却也不是善与之辈，一番纠缠，反倒将杂毛小道压制得有些施展不开。
我转头去找此行最厉害的高手秀云和尚，但是却没有发现，正四处望，突然一道肥硕的黑影出现在了那三个高手的身后，一掌一个，利落地击晕了两个，而第三个察觉不对，刚刚准备回头，小妖果断出击，将他给轰然击晕。
这个肥硕的黑影，正是我在寻找的秀云和尚，他的脸色焦急，朝着我们低喊，说快跑，这是张伟国设置的圈套，正是要引小萧上钩，所以才没有安排茅同真以及其他人押运。
不出五分钟，他们就会赶到的，快跑！
我见到秀云和尚突然反水帮我们，心中惊诧，忙问佛爷你怎么办？
他惨然一笑，掏出一把匕首，果断往自己尽是板油的腹部，一刀捅去，狠厉而果决，吓了我们一大跳。
见我们要走上来，他挥挥手，说无妨，贫僧自己省得轻重。
陆左，你是被冤枉的，这个我们都晓得，只是现在杨知修那老杂毛震怒，形势所迫，你必须要避一避风头。不要偏激，要相信，邪恶永远是战胜不了正义的，请一定要相信正义，相信善良，不然贫僧这一刀，就白挨了。好了，我能帮的也就只有这些，你快走，避过风头，其他的事情，我们来给你周旋！
这时一道肥硕的黑影，从我们的头顶飞过，虎皮猫大人嘎嘎大叫，说一群傻逼，赶紧跑，那伙屌毛在后面吊着呢，马上就追上来了。
我点头，没有再与这个可敬的老和尚说话，杂毛小道拱手为礼，然后带着我和小妖，往前面跑去。
在那里，有一辆越野车。
我们冲进车厢，发动机没有停，杂毛小道一踩油门，车子就像匹野马，朝着前面蹿去。
杂毛小道还是我们在洪山开苗疆餐房的时候考的驾照，学得不久，不过开得很猛，几乎是在狂飙，拿这车子当赛车开着。
我见他脸色绷得紧紧，想来心里面也是紧张到了极点，不由得埋怨，说你们既然知道是敌人的圈套，怎么还这么冒失，前来劫道？
杂毛小道叹息，说不然能怎么办？现在杨知修那个家伙压力顶过来了，赵承风又是顺水推舟，你这回肯定是避不过的，如果把你弄进了白城子，到时候，天王老子来，都救不了你了……
这话还没有说完，我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警车的鸣叫。

第八章 另辟蹊径，飞剑啊飞剑
虽然后视镜里还没有出现追逐而来的警车，但是听到这鸣笛，我们的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压抑。
在背后阴我们的人，其实是一个很高明的棋手，他知道自己虽然已经罗列的一系列证据，但是如果我当庭喊冤的话，仍然还是会有差池，说不定还有翻案的可能。
而万无一失的情况是，如果我逃跑了，那么他们在追击过程中，将我果断击杀，这样才更符合他们的利益；除此之外，还能够将杂毛小道给拉扯进来，给我陪行。
所以他们才会安排这么一次押运，才没有让茅同真随行，才会让与我亲近的秀云和尚主持……
所有的一切，都是阳谋，但是涉及的相关人等，却不得不如同牵线木偶一般，按照那个棋手的预定方案行动。
小道终于还是孤身前来，秀云和尚终究还是出手帮了我们，一切其实应该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因为他们洞悉了对手所有的性格。
而现在我们所要拼搏的，则是他们，到底能不能抓住我俩。
抓住了，我们就彻底输了，不但坐实了我故意杀人的真实性，而且还罪加一等，越狱了。
没抓到，我们亡命天涯，天下之大，总能够有我们待的地方，然后等着杨知修下台，或者其它机遇，不然我们永远都只能漂泊异乡，顶着另外一个名头过活着，连打个电话问候家人，都不行。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面就憋屈得厉害，认真地问正在聚精会神开车的杂毛小道，说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了么？如果你们不过来，我在法庭上面，真的就通不过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的，根据他们目前掌握的证据表明，你是故意杀人，而且手段恶劣，即使因为你修行者的身份，不能对你判处死刑，但是如果押运到白城子的话，你定然是要受到更多的痛苦。
大师兄告诉我，说没办法了，杨知修那里看得紧，他不能动，要想避过这一次的风头，必须先要逃跑，逃离对手的掌控，隐姓埋名，等他后面运作妥当，方能够完好无损地返回来，沉冤得雪。
我对大师兄心有怨言，没好气地说：“你大师兄会不会把我给卖了啊？”
我说这话其实是有缘由的，上一次集训营，便是大师兄给我安排的名额，九死一生，差一点就挂掉了，而这一次，也是大师兄找的我，结果不但中了鬼面袍哥会的圈套，而且还沾惹上这一档子倒霉的事情。
我在此以前，可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变成这个模样，就像好莱坞警匪剧里面的坏人，被一大串呜哇呜哇的警车追逐。
“怎么会呢？”
杂毛小道很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见我脸上有愤霾，叹息了一口气，说其实你是被连累的。
他跟我讲起了茅山宗的一些内幕，所谓茅山宗，是分内院外院的，而最高的领导人，自然是当代掌教陶晋鸿。
除此之外，茅山宗还有司职传功、弘道、继法、管阁等等的长老团，以及处理日常事务的内外堂负责人。
不过杂毛小道的师傅，自当年黄山龙蟒一役后，受了重伤，封锁后山修行，据说兵解成就了地仙，不过具体情况如何，却无人知晓，其他人只是知道，陶晋鸿还活着。
国不可一日无君，教不可一日无主，当日封山，陶晋鸿曾将众长老召集，任命内院负责人杨知修为主，处理日常事务，除非关系茅山宗生死存亡的事情，不然不可入后山，打扰于他。
至此，茅山宗开始进入了后陶晋鸿时代，杨知修此人善于交际，会拉拢人心，不过行事难免过于功利，亲疏有别，而且本身修为也不高，难以服众；而此时，陶晋鸿当日大弟子陈志程已经在宗教局内异军突起，成为了茅山宗的另一面旗帜，深得很多长老的欢心，这一山不容二虎，故而两人常有龃龉，不过杨知修一是大师兄的师叔，二则是陶晋鸿亲自正名，在大义方面，占了上风。
这一次，我算是大师兄的人，而黄鹏飞则是杨知修最疼爱的外甥，为避免被人诟病，所以他表面的态度，自然是不偏不倚，按程序办事。
然而背地里，大师兄却跟杂毛小道筹划好了一切，告知所有的信息，让杂毛小道将我半路劫出，设计好逃亡路线，避开对手的这一波凶猛反扑。等事情过了，他才好将那些证据链给一个个掀翻，为我们平反。
当日，所有的前提在于，我们要能够逃脱以茅同真为首，宗教局各路高手的凶猛追击。
命短命长，到了最后，还是要看自己的本事。
在杂毛小道跟我讲这些秘辛的时候，小妖正在给我整治脑门上面的那张符箓。
这张非金非纸的符箓，上面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紧紧地贴在我的皮肤上面，小妖给我尝试撕了一下，感觉连带着皮肤，血淋淋地一起剥离下来。
不过杂毛小道的符箓之道，正好也是习得已故的李道子，这里面的窍门讲究，他了如指掌，早先就教与了小妖，他这边开着车，小妖那边拿着一种粘糊糊的黑色膏药，涂抹在我的额头上。
那膏药温热，小妖手指冰凉，不一会儿，涂满了我整个脑门子里。
接着，杂毛小道抽空点燃了一张符，然后将我额头这张一起引燃，一道火焰冲天而起，我感觉脑门子一阵炸响，飕，接着遮挡着我面起那的那张符箓，便消失不见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胸口一痒，长久被压制的肥虫子冒了出来，瞪着一双黑豆子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我。
这些天来，它被压制在我的身体内，与我失去了联系，那符箓的镇压之力，正源源不断地挤破而来，使得它受到的委屈，比我还要多，十分可怜。
杂毛小道开了一段路，周边的车辆越来越稀少了，突然他的眉头一皱，说前面封路了，入山这一条道是走不通。
说着他使劲儿打着方向盘，朝着另一边行去，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们身后那乌央乌央的追兵，终于跟上来了，离得老远，就有子弹飞扬起来，有的与我们擦肩而过，有的则砰砰打在了车身上面。
之前我们旁边还有车辆，为了避免误伤，他们并没有对我们进行攻击，而此刻，竟然肆无忌惮地使用起了枪支，想来是已经接到了格杀勿论的命令。
我们都吓得伏低了身子，不敢让自己的脑袋，多冒出一点，担心自己的脑壳儿被子弹给掀开来，脑浆四溅。
情形是如此的危机，我知道，秀云和尚帮我们争取的那一点儿时间，使得我们能够提前冲出了对手设置的包围圈，穿行出来。
不过，我们与他们，总就是蚂蚁与大象，哪里能够硬抗。
杂毛小道改路线之后，周围的车子渐渐地就多了起来，没有人敢承担误伤的风险，枪声骤停，不过越来越多的车子，开始加入了追逐的行列中，从后视镜瞧去，吓，十几辆！
杂毛小道的车子已经开得到达了极限，他的反应能力其实也是蛮高的，真正搏起命来，风驰电掣，周边的景物“刷刷”地往后面飘过，根本就来不及看清楚什么。
不过我还是看到了几张模糊的脸孔，那是路人惊诧的表情，深深地印入了我的脑海里。
我感觉我们现在好像在拍电视剧一样，显得很不真实。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旁边的车辆多了起来，杂毛小道的额头上面全是紧张的汗水，一滴一滴地滑落下来，小妖拿着毛巾，帮他擦去汗水。
我感觉我们的车子在飘，如同一个亡命徒，不断地超车，然后加速，这样巅峰的车技，居然是一个学车不久的家伙所开出来的，果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都是逼出来的……”
我们奔行着，前面的视野渐渐开阔，出现了一架大桥，横跨几百米，下面是浑浊的江水，奔流朝东。
杂毛小道大声叫，说小毒物，后面的防水包裹拿着，我们准备跳河了。
我霎那间，便明白了杂毛小道的计划——正是有着龙哥给我的那颗避水珠子在，才使得他生出了这么一个能够在重重包围中，突出的计划。
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再问，伸手将后车座上面的防水背包抱在怀里，几下掏弄，便将那一颗惨白色的珠子，紧紧握在了手里。
而这个时候，我们已经开上了桥面，朝着大桥中央行去。
我远远地看到，在桥的对面，已经有警察在封锁桥面了，很多车辆拥堵成了一团。
杂毛小道怕后面的车追尾，往旁边压，然后骤然停车，大喊我的名字。
我表示知晓，背着防水背包，推门，躬身从车头绕到了桥边来。
当我一冲出车头的时候，杂毛小道也推开了车门，冲了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空中一声炸响。
一把青色飞剑，朝着我们这边急速袭来。

第九章 小隐隐于市
读过还珠楼主《蜀山剑侠传》的朋友，想必对飞剑一物，十分倾慕。
我在刚刚踏入这一个行当的时候，也曾经问过相同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是否有飞剑这东西，存在呢？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是有的，不过很少，几乎没有几个人见过。
不过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特，你没有见过的事情，未必不会存在，所以，万事皆不可妄下决定。
而如今，我见到一束青光，以一种磅礴迸涌的气势，朝我们飞射而来，心中顿时狂跳不止。
杂毛小道见我愣住了神，一把拉住我的手，拽到大桥的栏杆前，望着下面淡黄色的宽涌江水，叫一起跳啊。
那道青光转瞬而致，我也反应过来，在小妖的助推下，与杂毛小道手拉着手，纵身翻下栏杆，朝着那宽阔的江面，一跃跳下。
那束青光，擦着我们的头皮飞过，炙热，我感觉到自己的头发都要变得弯曲了，再接着，是身体急速的跌落，让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模糊。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没几秒钟，我们便跌落江面之上。
很奇怪的，我们并没有跌出巨大的水花，而是缓缓一震，然后往下面沉去。
我的左手牵着杂毛小道，右手则紧紧握着天吴珠。
那珠子平日里摸着温润如玉，而此刻，确实冰冰凉，然后以它为中心，开始往外冒出排斥的力量，在我们身周形成了一个可供呼吸和行走的空间。
不过若说是完全避水，这也不是，怎么讲，我感觉这天吴珠就好像一个可以供我们在水里面呼吸的肺，中转器，而我们在里面，水从液体变成了气体，湿漉漉的，像身处于落雨长毛的梅雨天。
而且，我可以用意念控制天吴珠，上浮下沉，十分有趣。
头顶上面一大堆豪华阵容的追兵，我自然是一沉到地。
身后有暗流涌动，我则随波逐流，被奔涌而来的江水，往下游飘荡。
我们两个往下飘了没多久，便听到身后轰然一阵响，有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击在了我们的身后处。
震波传来，我们皆吓得胆寒，催动避水珠，奋力往下游逃蹿而去。
好在这大江宽阔，我们沉于水底，从上面看，却是浑浊浊一片，倒也瞧不出个究竟，那使飞剑的家伙摸空射了两道，便再也没有出现了。
我和杂毛小道行于江底，下面好多淤泥，以及石头、垃圾，还有各种水草，天吴珠在我们身边隔绝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空间来，身后有水流推动，我们仿佛像电视中在月球走路的人，脚尖一点，就朝着前方飘落，感受十分奇怪。
周遭有些浑浊，偶尔能够见到一些游鱼，在我们的呼吸圈之外滑过，偶尔瞪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瞧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空间里虽然潮湿，但是可以说话，我问杂毛小道，说刚才使飞剑的那位，是你那茅同真茅师叔？
杂毛小道摇头，说茅同真练的是五雷明证录，阳神驱鬼，并不通此法，那使飞剑的，想来是他们从青城山请下来的高人。
我顿时想骂娘了，说剿灭鬼面袍哥会的时候，一流高手里，就派了洪安中和青城二老三位，害得我们差一点就葬身山腹中；而此番追捕我们，设套子，竟然请来了这么一位，端的是太瞧得起俺们哥俩儿了。
老萧哈哈大笑，说他们也是不得不防，从我们数次的战绩来看，我们向来都是爆发型的，以防万一，杨知修的面子，有些人还是会看的。
之前那次不算，我们两个也是第一次用天吴珠，在这水中奔行，感觉十分自在，就如同神话传说中的一样。
《山海经》曾曰：天吴，八首八面，虎身，八足八尾，系青黄色，吐云雾，司水。
这是一种江河湖泊里面的异兽，古人瞧见，以为河伯，龙哥和他的王，当年猎杀了这么一位水神一般的家伙，剥皮抽筋，最后掏弄出这么一个珠子来，自然是珍贵要紧。
我们潜行了半个小时，这才浮上来，瞧一眼外面的景物，对比周围的景物，知道自己漂到了哪里，接着再次潜下去。
有天吴珠在，水下虽然可以勉强说话，但毕竟不舒服，我们便一直沉默，而小妖早已经躲入了六芒星精金项链之中。
我摸到背包里，有两柄木剑，心中一惊，问我的鬼剑制好了？
杂毛小道点头，却并不言语。
在水中足足漂了一个小时，杂毛小道再次与我一起浮出水面，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指着江边堤上的一辆面包车，说过去，那里有人接应我们。
我们开始往江的边缘靠拢，然后上了岸，我收起天吴珠，浑身湿漉漉的，问这个人可靠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老交情了，以前四处浪荡的时候认识的，你还记得我跟地翻天只见，不是有一段交情么？其实我和他是曾经一同在中原故地刨过坟子，有过命的交情，当时的几个兄弟，里面就有这朋友一个。
我说哎哟，还真看不出来，难怪当初在火车上一见李汤成，就能闻得出人家是个地里面刨食的土夫子，原来你自己也曾经干过这勾当啊？杂毛小道并不隐瞒，耸耸肩膀，说当时也是好奇，就跟他们走了一遭，后来就再也没有去了，忒累，远没有摆摊算卦，泡泡妞来得爽利，就散伙了。
我们说话间，从江堤上面跑下来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低声叫道：“小萧，终于来了？快点，进车里面来，现在全城风声鹤唳，再不走，只怕回去就要设卡检查了。”
杂毛小道上前跟那黑褂子握手，然后跟我介绍：“万一成，刚才跟你讲的那哥们；陆左，一起逃难的兄弟……”
万一成跟我们匆匆握手，然后将我们赶上了江堤，进了面包车，他看了一下我们的来路，瞄了一会儿，说还好今天下了一点零星小雨，不妨事的，走，我们先回去。
瞧他这一番做派，倒也是一个谨慎的精干之人，我心中虽然有些忐忑，但既然是杂毛小道的朋友，便也放宽了心。
在水中行了差不多一个钟头，这天寒，冷得够呛。
好在车后面准备得有干燥的衣物，合身，当下我们两个顾不得许多，将全身扒光，然后换上，这才感觉好一些。
万一成见我们换好衣服，便问我们，说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竟然搞得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刚才从复线桥那边经过，那阵势，好多年没有见过了。
杂毛小道弄了把梳子，将自己刚刚用毛巾揩干的头发梳拢，然后找了根橡皮圈，捆成一个帅气的马尾辫，十足的艺术青年。
听到万一成的问话，他指着我，说这哥们得罪了我们茅山宗现在的话事人，将他大外甥给杀了，现在全城正在搜捕，他们不知道我的社会关系，隐秘一点的，也就只有你了，所以才麻烦你来帮这个忙。
万一成愣了一下，看着文质彬彬的我，说杀人啊？看着这哥们不像啊？
我跟他解释，说我是自卫杀人，那个家伙想弄死我，结果本事不够，所以自己就跪了，如此而已。
万一成点了点头，说既然是这样，我老万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先去我那儿待一段日子，等这段风头过去，再作打算。
说完这些，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小心地开着车。
一路上，不时有警车呼啸而过，朝着长江的下游行去，一直往回走，沿途的江堤上，都有穿制服的警察在瞧看，而江面上也有渔船在打捞。
没有人知道冰尸龙哥交给我的那颗珠子，能够避水，而我们进入那水阵，也只是一阵昏暗，虽然也有人会猜测到，但是这种违反科学常识的东西，估计还是很少让人相信的，所以这几天江面定然不会太平，那些人应该还在打捞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万一成住在市边缘的城中村里，与我们跳水的那复线大桥相隔很远，独门独院的一座二层小楼，车子一直开到了门口，然后看左右无人，将我们给带进了院子里。
万一成往日曾与杂毛小道一同干过盗墓的勾当，不过后来洗手不干了，自己开了一家汽车配件店，生意倒还红火。
他结过婚，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女孩儿，不过后来又离婚了，孩子跟着老婆过，目前一个人，光棍儿，在这里单着过，所以十分适合我们在此隐匿。
我们走进小楼，万一成给我们安排了两个房间，因为很久没住人，而且一个大男人，自然不怎么擅长收拾房间，所以条件倒并不是很好，有股霉味。
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放下了行李，万一成让我们收拾一下，自己下楼张罗。
没一会儿，便弄了一桌热腾腾的火锅，招呼我们下来吃。
我在牢中，伙食难吃，心情也郁结，到了此地，尤其是看到这锅面飘红的浓汁和热油，以及滚滚的蒸汽，不由得眼泪都要滴下来。
终于，自由了。

第十章 精金镀鬼剑
万老哥做的是正宗渝城火锅，鲜香麻辣，红油翻滚，吃得我腹中饱饱，眼泪都快要滴落下来。
杂毛小道见我这副模样，伸手过来拍我的肩膀，说人活一世，总是要受一些委屈的。
受不得委屈的人，就跟那温室里面的花朵一样，没什么大的出息。
想当年，我被逐出茅山，一个人流落江湖，四处飘零，有家不能回，天下之大，竟无自己的容身之处。
当时那个情形，现在想起来，也不由得辛酸，不过，也不是过去了么？
我低下头，揩干湿润的眼角，挟了一串鲜香可口的毛肚，入口，缓缓地嚼着。
我说我受到的这点委屈，倒不妨事，就是怕我老爹老娘知道了，那老俩口要想不开，那可咋整？
万一成吓了一跳，说陆老弟，你可别想着打个电话，回家报平安什么的——你要知道，这个时候，你大部分社会关系的电话，都已经被监控起来了，只要你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别人就知道你在哪里了。
这可开不得玩笑的。
杂毛小道笑了，说小毒物，这你可得放宽心，别小瞧了你那娘老子。
你外婆那么厉害的人物，你母亲能有那么简单？她的见识，肯定比你所想的要远，所以，只要你平安了，你父母才是真正的安心。
这几天，先养养身子，瞧你这手腕儿，瘀青浮肿，连拿筷子都不稳，还跑啥子路啊？
万一成举起酒杯，跟我们喝了一杯白酒，然后问我们接下来的打算。
此地不是长居之地，落个脚可以，在这里一直待下去，不但万一成的生活节奏会被打乱，而且很容易露出马脚，被那些人给算到。
我来的路上也一直在思考，杂毛小道说出他的想法，便是往南，到滇南，然后越境到达缅甸，我们可以在东南亚厮混一段时间，然后等待内线的消息，如果一时半会澄清不了，那我们就去别的国家，比如日本、比如美国、比如英国，反正咱们朋友遍天下，哪里去不得？
不过杨知修那老杂毛，最宝贝自家的外甥，倘若他心中的积怨未消，只怕逃到天边，都会有追来。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有人跟他说，如果真的要躲，就往西，过盆地，往藏地行去，可以在那里避一段时间。
至于为什么，那人没有说。
所谓那人，便是大师兄，不过杂毛小道为了保护万一成，让他少知道一些。
杂毛小道问我的想法，我考虑了一下，说我也觉得去东南亚这个方案还不错，至于藏地，一是咱们没有去过，二是那人的涵义是什么，我们都没有弄清楚，如何去？
杂毛小道说不急，这几天暂时也别联系他了，先安心养伤，过一段时间再说。
我们不再说起，而是安心地将肚子填饱。
当天晚上，我和杂毛小道凑到一起来，我问起我被抓捕之后的事情。
他告诉我，说他那天出门之后，立即打电话责问大师兄，大师兄当日便将事情的严重后果，给杂毛小道讲明。
因为事情涉及茅山宗内部事务，他也没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说话，而这背后，又有赵承风在推波助澜，要想给我翻案，唯一的路子，就是让白露潭这个最关键的证人，再次改口。
然而，白露潭既然已经下了决心陷害于我，自然是没有回头的心思，而且她若是真的改口了，那么在她背后操作的那些人，定然是不会放过她的，由此引出的一大堆公案，那可真的让人头疼了。
所以，大师兄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告诉杂毛小道，让他劫道，完了就跑。让这件事情冷上一段时间，凭他的手段，定能够给我们翻案的。
我问杂毛小道，说万一成这里的关系，有多少人知道？杂毛小道说应该是安全的，老万是过命的兄弟，而且他俩交往的事情，少有人知晓，现在追捕方的精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长江水道，以及比较熟络的社会关系上，像老万这种，绝对没有人能够查得出来。
这一天，我也是精疲力竭，跟杂毛小道确定完这些之后，我真诚地跟他道了一声感谢，然后在他的怒骂声中，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安心歇息。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足不出户，在万家小宅里安心养伤。
外面的风声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老万家能够上网，但是我们却并不敢登自己的所有帐号，也不敢联络朋友和熟人，以免得被追根溯源，只是浏览相关的新闻，看看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里面就越加沉重，想一想自己本来还是一个自由人，现如今则陷入了各方通缉当中，连出个门都不敢，心中就越发地恨。
不过这恨也只是针对于那些在背地里阴我的人，我自始自终，仍然记得秀云和尚给我的告诫，公道自在人心，要选择相信，而不是憎恨。
总有一天，我会重新返回自己生活的地方，不用再像现在一样，像个老鼠，一听到警铃声，就吓得找地方躲避。
这样憋闷的生活，普通人定然是受不了的，而我和杂毛小道却例外。
我胸口受过伤，双手双脚也被勒得疼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使得我更加渴求力量，所以每日都在用功，或者固体，或者行气，抓紧每一分时间，用来强大自己，争取尽早复原。
而杂毛小道，他的兴致则转移到了前几天刚刚从老家寄过来的鬼槐木剑上面来。
这剑是小叔三顾茅庐，请得那老师傅加班制成，而在事发的前两日，寄到了杂毛小道手上。
之后他一直忙于策划劫车，故而没有时间打理，此番潜伏下来，这才得闲，开始专心致志地在木剑上面篆刻符文。
之所以说是鬼剑，其一是这槐木成精，而后神魂被劈死，留下来的，则是妖身，契合鬼力，了不得的材料；其二，则是因为杂毛小道准备在木剑之上，篆刻上“荐拔往生神咒”，此神咒乃超度亡魂的不二法门，与鬼近，离神远，最是贴切。
而且杂毛小道还有一个念头，便是我手中现有的那一串六芒星精金项链，有几处结构与法阵无关，纯粹是为了满足西方人的审美装饰。
这精金的密度很大，延展性也好，如果能够凝练出来，然后将木剑镀上一层精金，那么不但其更具契合力，而且也能够如同金属剑一样，锋利。
杂毛小道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了，而他在符箓之道上，越走越远了。
第二日的下午，万一成提着食物返回，然后拿手机给我们看。
上面的照片，正好是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的通缉令，已经上了街头巷尾。
如此一来，我们更加不能够出门了，万一成告诉我们，说认识几个收破烂的拾荒者，改日去淘一些遗失的身份证来，到时候若像，就先用着，这个去滇南的时候，估计要用得着的。
我们两个待在藏身之处，根本就没有任何外界的消息来源，也不知道追踪我们的人，到底是一直跑到了下游，还是以为我们死了。
不过，作为这个行当的人，我们很清楚地明白，总会有高人能够掐指一算，说不定连方位都找寻得到，我们在此处待得越久，就会越危险。
晚上的时候，虎皮猫大人找了过来，它长得实在太明显了，所以出入的时候，十分小心。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说那群傻逼在江面上打捞了两天，没什么结果，一部分人到下游去搜寻，一部分人则返回，没有什么动静。
如此又过了一个星期，市面上好像平静了许多，我逛网上的地方论坛，再也找不到相关的帖子，也不知道张伟国、茅同真这些人，到底有没有放弃搜寻。
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剧烈运动的时候胸口隐约有些疼痛之外，再无其它的问题，而杂毛小道则求得万一成买了一些工具，竟然真的完成了他的设想，将那柄鬼剑给镀上了精金，用手指在剑脊上面轻轻一弹，有铿锵的金属之音回荡出来，清脆而嘹亮。
当杂毛郑重其事地将这柄镀上精金、刻满古怪符文的鬼剑，交予我的手上时，我眼圈发红，忍不住想哭。
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总还会有一个兄弟，在默默支持你，共赴生死。
鬼剑，这是我和杂毛小道这些年来，友情的见证，黯淡而内敛，必要的时候，锋芒毕露。
我将这剑提在手里，感觉隐隐有些发沉，很有质地，里面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将力量输入进去，能使得剑的速度，变得更快，而当朵朵附身进去的时候，仿佛活过来一般，风声呼呼，游龙惊凤，霎那间，便有精妙的剑法，施展出来。
得此好剑，我很兴奋，然而万一成下午回家时，告诉我们一个消息，却让我们的心情开始沉重下来。
这几天，万一成好几次见到有人，在这附近瞎转，他以前做过一些勾当，眼招子自然十分厉害，一眼就瞧得出来，这些人，都是公家的。

第十一章 风中川南行
听到万一成凝重的话语，我们知道，离开的时候，终于要来了。
整个渝城三千多万人口，想要找两个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如果查不出万一成这样的社会关系，其实理论上我们只要不出门，就一定不会被发现的。
这期间，气氛还是很紧张的，居委会、邻居以及民警，有几次过来串门，导致我们警戒得很，晚上房间里都不敢开大灯，生活在黑暗中。
然而理论终究是理论，在我们这一行当里，求神问卦，占卜堪舆，这些手段，其实也是很容易找寻到我们的范围的。
毕竟，世间的万物都是有牵连的，只要人活着，总有大拿能够算清楚你的前来后往。
在此之前，万一成已从黑市里已经给我们淘弄了两张真实的身份证，上面的两哥们，一个叫做梁凯，一个叫做刘忻月，前者跟我长得很像，后者则跟杂毛小道有些神似。
其实遗失的身份证有好多，稍微一点儿相像，很容易蒙混过关的。
我们听到消息，便没有再作停留，匆匆收拾东西，然后将之前准备好的头套，以及胡子各自弄好，万一成以前混过这行当，给我们草草化完妆，然后从后门，送我们出去。
其它行李都还好说，就是那两把剑，比较难藏，不过我们之前弄了一个收藏画稿的圆筒，背着，倒也不是很扎眼。
我们出发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五点多，城中村华灯初上了，十二月份，街头巷尾都搭起了小摊子，好多卖麻辣烫以及夜市摊，喷香的辣椒和麻油的香味，在空中飘散。
我和杂毛小道穿着平常，像两个普通的游客，为了改变造型，我还特意穿了一双内增高的鞋子，显得很高大。
我们在巷道里穿行，突然，杂毛小道紧紧拉了一下我的手，我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好久不见的张伟国，出现在对面街头的一家店面处。
在他的周边，有好几个便衣，正远远地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
虽然经过了化妆，脸颊上面也粘上了胡子，面貌已然有了很大的改观，不过我的心却依然有些发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却并不在意，他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把酒淋在手上，然后又漱了一下口，哈了口气，然后扶着墙，半蹲，开始强烈地干呕起来。
我自然也有样学样，跟他讨了一点儿酒，涂抹身上，然后将手指放在喉咙里，死劲儿扣，蹲在地上，装醉鬼。
你还别说，将手指放在喉咙里，尽力往里面伸，然后悄无声息地收回来，立即有一股又一股强烈的呕意，袭遍我的全身，弄得我一直发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当张伟国从我的眼角余光中，往我们下一个巷道口走进去的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将今天晚上吃的火锅，从胃里面翻腾而出，呃的一下，全部都激射到了墙上面。
杂毛小道见我装得如此投入，赶忙往旁边退开一些，我摇摇晃晃地摸进旁边的黑暗中，便见到一个男人捂着耳麦，一边说话，一边从我们的身边走过。
我仅仅用余光瞥了一眼，便没有再抬起头来，而是蹲在地上，不敢动弹。
整个男人正说着：“……张处，我从左巷进入，如果目标从这里出来，我绝对会发现他们的……”
听着这口音，我浑身发麻，这个男人其实我还真的认识，他便是我在集训营里面的同学，西南行者赵兴瑞，09届集训营中最优秀学员，也是慧明和尚的关门弟子。
从他们的对话中来看，他们应该是差不多锁定了万一成，正好今天晚上开始行动，要不是我们提前走了一步，说不定就被堵在门口，抓了个正着。
天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摸过来的，虽然心忧老万，但是我们也不敢再作停留，见四处再无可疑人等，便匆匆走到街道上，拦了一辆老旧的出租车，然后直奔长途汽车站。
在车上，我们一言不发，我们之前的帐户什么的，都被冻结了，也不敢去取，此番还是老万临走前，给我们提供了一万元跑路基金。
到了目的地，下了车，我低声问杂毛小道两个问题，一是老万有没有可能露出破绽，让张伟国他们抓住阵脚？第二，就是老万若是被抓了，会不会供出我们来？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道，论情理，老万这人行事向来谨慎，我们走的时候，也清除了痕迹，应该不会有事；不过我们在那里住了近十天，自然还是会有蛛丝马迹，能够查得出来的，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锁定了老万，倘若是，小毒物你在他们的手下，都过不了几个回合，还指望老万能够坚抗到底么？
不过好在除了第一次在吃饭的时候，我们当着老万谈过去处之外，后面的逃跑计划，都很小心地避开了他。
这并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对他的一种保护，知道得越少，越能够活得安逸。
便是我们此番出来，也并没有交代下一步的计划。
只是我们的这假身份证，确实是一个地雷，如果老万真的被监视怀疑了，那么我们就很有可能暴露。
不过事情实在太紧急了，我们需要马上离开渝城，于是在长途汽车站匆匆买了两张前往凉山的票，正好赶上有年末加班车，便匆匆上车，前往西川最南方的那个地区。
值得一说的事情，就是检验行李的时候，我的那把鬼剑镀金，然而却为木质，弄出来说明一下虽然也可以，但是终会留下把柄，所幸小妖动了点手脚，倒也没有被发现。
夜间行车，车厢里面一片静谧，唯有前面的灯光明亮，我和杂毛小道坐在车尾，心中的担忧，如爬山虎一般，慢慢浮上了心头来。
我们都有些担忧万一成，相处一个多星期，我有点喜欢这个西南汉子了，抛开他以前的身份不谈，对于一个五年多没有见过面的老友，以及素为谋面的陌生人，而且还是两个通缉犯，他在得知缘由后，不但挺身而出，将我们两个收留，而且还积极帮我们打探消息，筹谋出路。
临了的时候，他还拿出一大笔钱来，明明知道，这些钱有可能永远也还不上。
演义小说里，有这样气质的人一般都能成大事，比如呼保义宋江，比如托塔天王晁盖。
而在我的眼里，人的一生，有几个这样可以担当的朋友，也不算是白活了。
只可惜，不知道我们此次，是否会连累到了他。
从渝城到凉山，白天车程八个小时，到了夜间，也要足足行走十一二个小时方可，加班车一般都是那种比较差劲的大巴车，里面的汽油味让人闻到就有些难受，这车里，大部分都是返乡的民工，他们一年到头都在渝城打拼，到了年尾，终于要返乡了，大包小包，除了放在车厢下面的储物格外，还将车厢里面，挤得满满当当。
有个两岁的小孩子从上车就开始哭，嘹亮的嗓音亮了一路，而我们前面有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则在中途就开始吐，足足换了两个袋子，呕吐物的味道，弥漫了整个车厢，有个彝族小伙儿受不住，打开车窗，呼呼的冷风就灌涌进来，里面顿时无数骂娘声。
那个彝族小伙儿被骂得头也不敢抬，匆匆关上门，过了一会儿，又找我们攀谈，问两位大哥，你们是干啥的？
我没说话，而杂毛小道却接了腔，说我们是美术学院的老师，是下乡采风的。
杂毛小道梳着一个精神的马尾辫，确实很有艺术范，哄骗得这个叫做凯敏的年轻人一阵崇拜，各种马屁齐来。
凯敏告诉我们，他是渝城一家嘿有名火锅店的店员，本来是旺季，不过家里面给他相了门亲，所以回去看看。
他家是宁南的，到了西昌，还要转车呢。
我们聊着，又小睡了一会，行程过了大半，已经进入了凉山州，不知道怎么又聊了起来，突然车窗一阵扑楞，有一只肥硕的鸟儿，在窗外拍打翅膀。
凯敏指着这鸟儿笑，说哪里来的肥鸟儿，不知道这里是玻璃啊，还猛往这里撞？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的脊椎，顿时一下子挺立，连忙站起来，大声喊司机停车。
半夜三点半，司机正打着精神开车呢，没成想听到这么一声喊，顿时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就骂骂咧咧，各种问候。
我们提着行囊来到了车前面，让他停车。
他的脸色一恼，然而见我和杂毛小道脸上满是寒意，说的又是普通话，脸上虽然还是不满意，嘟嘟囔囔的，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把车门打开来。
我第一个跳下车子，便看到虎皮猫大人撞入怀里，大人羽毛上面，全部都是寒露，身子都在颤抖，而嘴上却是十分焦急。
它用很低沉地语气说道：“离开这里，进山，后面有人追上来了。”

第十二章 恰同学少年
听得虎皮猫大人的话语，我们的心中一疙瘩，想着该来的，果然还是追来了。
应该是我们用的这假身份证出了岔子，让人循迹可查了，终于追踪而来。
杂毛小道下了车来，问了两句，望着旁边黑蒙蒙的山，也有些发愁，那个司机见我们两个人待在车旁商量，鸣了两下喇叭，大声怒骂，问停这里干嘛，还走不走了？
我听得烦躁，扭头往上望，说滚，要滚早点滚！
那司机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了快意的笑容：“好，好！老子这就滚，让你们两个龟孙，在这个黑麻麻的鬼地方，喝西北风吧。”
这话说完，他油门一踩，大巴车扬长而去，余留一堆烟尘。
十二月的寒冬天，头顶上既无月亮，也无星子，如同一块黑幕，把天空所遮盖，我们就这样，看着那大巴车的尾灯，如一盏菊豆，朝着前路渐行渐远，然后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杂毛小道搂着胳膊叹气，说得，我们爬山吧，尽量在这山里面，将追兵甩开。
我们两个其实都不想跟宗教局的追兵起冲突，能够避开，便避开，杂毛小道在劫车的时候，也是尽量避免伤人的。
为何？我们本来是被冤枉之后逃离的，悄悄隐姓埋名，等事实大白于天下，那么我们再回归，也能够博得上层大佬的同情；然而在此期间，我们对咄咄逼人的追兵痛下了杀手，那么不管我是否被冤枉，终究还是杀人了，坐实了罪证。
到那时候，黄泥巴落在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哪里还有别的东西？
所以，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追兵对我们，是格杀勿论，毫不留情，而我们则缩手缩脚，不敢妄动。
这样被捆着手脚作战，我们哪里敢去正面起冲突呢？
有的事情，越想越憋屈，我们没有办法，翻下路基，朝着道路旁边的山里爬起。
大晚上，朵朵跑出来了，自告奋勇地给我们去探路；肥虫子也是，这小东西一进山，便撒欢了，到处跑，这会儿叼来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虫，那会儿又弄死一条冬蛇，调皮得要死；至于小妖，则领在我们前面带路，火娃的身子忽明忽暗，充当路灯，周围的植物草蔓如同生物一般游开，将艰险的路，变得不再那么难走。
虎皮猫大人在天空翱翔，给我们提供战场信号支援。
看着这些小家伙，我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一些，终于能够感觉到了寒冬里面的温暖，觉得无论是去何处，有这么一群小伙伴儿，便觉得一切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夜间行路，自然比平日里要困难很多，我和杂毛小道顺手从路边，弄来两根小树作拐杖，勉强往山里爬去。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走在山腰间的我们，看到远处有闪烁灯光的车辆行来，四辆，从山脚下呼啸而过，朝着前方的大巴车追去。
虽然不知道这车里面坐着的都是什么人物，但倘若有茅同真或者那个青城山的御剑者，其中的任何一个，我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的，于是当下也鼓足了劲儿，奋力往山里面疾走。
惟有进了山，凭借着小妖、肥虫子这些家伙，我们方能够占据到那么一点点小优势。
我们的目的是滇南边境，离我们现在的距离还很远，这样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实在有些效率低下。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我们既没有大师兄嫡系所用的那种纸甲马，又没有名门正派的风符遁符，当下只有凭着一双铁脚板，和心中的意志力，慢慢甩开敌人的纠缠。
在黑夜中赶山路，其实是一件很熬人的事情，不过跟缅甸的热带雨林相比较而言，此处的山路干燥，林深细密，倒也不用很担心虫蛇。
只是路并不好走，略陡峭，要不是朵朵几个帮我们探路，说不得要走了多少冤枉路。
如此又行了半个小时，我们已经完全远离公路，朝着大山纵深行进。
这个时候，很远的后方，开始有模糊的犬吠声传来，埋头赶路的杂毛小道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我。
黑暗中，他的眸子晶晶亮，咧开嘴笑，说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我点头，说只是连累到了老万，我心中不安啊。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万一成，这个家伙狡猾得要死，想来不会出什么大事，等咱们回去了，到时候再找他喝酒，不醉不休。
杂毛小道说得豪爽，然后我能够听到他的鼻子里，似乎有点塞，想来也对这个好友，略微担忧。
又复行了一个小时，天地黑暗，小妖突然停住了脚步，四处张望，我跟上来，问有情况么？她不言语，小耳朵则在微微颤动，听着声音。
而正在这时，前面的草丛中突然蹿起了五个身着中山装的男子来，为首的那个，竟然是昨夜刚刚见过的西南行者、我曾经集训营的同学赵兴瑞。
没有伏击成功，赵兴瑞显得很不高兴，他摸了摸鼻子，背上斜挂一把桃木剑，左手上面则拿着一把雪亮的开山刀。
他身后有一个青年拧开了手中的一个纸筒，立刻有一束信号弹，朝着天空飞去。
那烟花璀璨，在夜空里格外耀眼。
看着往日同学，今日敌手，我不由得嘴巴苦涩，说老赵，没想到你竟然也参与了追捕我的相关事宜，你不是调到帝都总部了么？
赵兴瑞脑袋一直低着，这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我，脸上有着莫名的笑容。
他说陆左，别人都说上次集训营，最佳的学员，应该非你莫属，而我，仅仅只是一个幸运的家伙而已。
这个说法，从我被选上开始，就一直喧嚣尘上，所以我特别期待与你重逢，用事实，来证明他们的说法，其实是大错特错的，所以，我就来了。
你，敢跟我公平决斗么？胜了我，便放你一马！
那个发信号弹的青年有些质疑，走前一步，说赵队长，这恐怕……
赵兴瑞手一扬，有些厌恶地对那个青年说道：“王牧轩，这里我做主，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来扛。”
看着眼前这个挽着道髻的清瘦男人，他可是慧明和尚的关门弟子，我不由得豪气顿生，气血翻腾，怒笑道：“有何不敢，来，战个痛快！”说话间，我将鬼剑从画筒中倏然抽将出来，这把槐木所制的木剑，表面暗金，如同刷上了一层油漆，与金蚕蛊的颜色相似，低调且奢华。
见我抽出剑，赵兴瑞将手上的开山刀掷入地下，然后抽出背上的桃木剑，抖了一朵绚烂的剑花，然后大叫一声好胆，接着便扑将上来。
赵兴瑞是先天高手，曾经在集训营中，跟我们分享过对于“炁”的感动，之后在对抗试炼中的表现，也是十分彪悍，显示出了非凡的实力。
这样的对手，若是在平时，我定然会像以前缠着赵中华一样，用来磨练自己的能力，然而此刻，我却丝毫不留情面，他前冲，我也前冲，双剑相抵，他桃木剑上有风雷之声响起，符文如游龙，不断摇曳，而我却手腕一转，横切一剑。
刷——
这镀过精金的鬼剑，竟然如同金属长剑一般锐利，一番转动，竟然将赵兴瑞的桃木剑削下一块来，上面游动的符文立消。
而此消则彼长，我趁赵兴瑞惊诧莫名之时，前冲一步，用肩膀朝着赵兴瑞撞来。
他往左闪，蓄劲拍出一掌，正与我相对。
相比集训营，赵兴瑞功力又有精进，我们对接一掌，震得我半边身子发麻，痛苦不堪。
不过我难受，赵兴瑞更加不痛快。
他往后退了几步，挽剑来看，只见自家心爱的桃木剑上，被削出了一道粗鄙的伤痕。
我担忧后面的追兵越来越多，时间不等人，便仗着剑利，不给赵兴瑞拔刀的时间，疯狂攻击，将他逼得节节败退，到了此时，单挑胜负已分，也顾不得顾不上公平与否，招呼小妖、朵朵和肥虫子，一拥而上。
赵兴瑞身后四人蠢蠢欲动，杂毛小道身子一动，朝着侧边一个，一剑袭去。
老赵便算是高手，也高不出我多少，我这般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做派，使得他疲于应付，刚刚避开我的凌厉一剑，后心窝子便中了小妖一拳，一踉跄，头顶处又有一小鬼，将其发髻抓烂，薅下不少长毛，正想咬牙施展绝招，菊花一痒，后门松动，一声惨厉的尖叫之后，终于跪了下去。
两分钟之后，左道组合将第一波追兵打得落花流水，除了那个叫做王牧轩的年轻人屁滚尿流地跑开之外，其他人皆被我们给捆了起来，用他们带来的手铐，反铐在树上。
我们从其他人身上搜出一些补给，还有军用级别的地图，看着一脸郁闷的赵兴瑞，我笑了，说老赵，你不会以为我上次废了，这回，就会任你欺负吧？赵兴瑞张了张嘴巴，但是却没有说话，眼睛直转。
我察觉有异，附耳过去，只见他压低声音，用极低的声音告诉我：“陆左，白露潭失踪了，你们现在很危险。此次前来的，除了茅同真之外，还有青城山老君阁年青一代中的第一高手李腾飞，你快跑，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十三章 飞剑名除魔
我万万没有想到赵兴瑞竟会对我讲起这一番话语来，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眼珠子一骨碌，便破口大骂，说你算什么东西，好好的单挑，你竟然召集这么多鬼东西冲上来，有本事把我们都杀了，这才显得你的本事呢！
我知道他是忌惮旁边那三个中山装，跟他对骂两句，然后使个眼色，小妖和杂毛小道手起掌落，那三个哥们儿立刻晕了过去。
这时我才直接挑明道：“为什么帮我们？”
赵兴瑞叹气，说接着刚才的讲，集训营的事情，别人不知道，但是我们这几个一队的，个个都欠你一条命呢。人做事，天在看，我可不敢做违背良心、让自己祖宗蒙羞的事情。
闲话不要多讲，我腰间有个布袋，那里面有两张人皮面具，还有真实的身份证，这是杨操托我带给你们的——你们赶紧跑，不要担心家人，即使有人要黑你，但是还有更多的人，在默默地为你奔走着……
我伸出手，在赵兴瑞腰间摸出一个丝帛口袋来，借着火娃隐约的光，能看到两张身份证，上面的人显得十分陌生，而里面则有两团柔软滑嫩的东西，我来不及仔细瞧，问这东西靠谱？
赵兴瑞说杨操的曾祖父，是民国时期最著名的画皮匠人，早年间川东的大盗，包袱里随时都备着一张，跑路必备。
他那手艺失传已久，这两张是杨操家里面压箱底的东西，为数不多，知道的人也少。
他临来时跟我说，贴在脸上，旁人根本就瞧不出来，相逢对面不相识，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身份证也是早就准备的，本来有别的用场，现在你们急，就先给你们了——记住，这人皮面具一天只能戴八个小时，然后就要放在水中浸润，不然便皱了，没有效果。
我将那口袋递给杂毛小道，问收留我们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赵兴瑞说吃了点手段，现在收押了，不过你们两个的情况已经被压榨出来，他就没多大用处了。
没人管，我们会帮着照看的，放心。
顺便说一句，你的金蚕蛊，能不能出来了？
我看着赵兴瑞憋红了脖子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唤出肥虫子，拍着他的肩膀，说老赵，我们撤了，你先委屈一下吧。日后若有再见的时候，必定同杯共饮，不醉不归。
赵兴瑞松了一口气，撇嘴，说你们还是想着如何躲开茅同真和李腾飞的联手追杀吧。
特别是李腾飞，此子为人极为自负，手中的“除魔”是老君阁神像中藏了几百年的宝器，机缘巧合，就归于他手。
此番出山入仕，听得你们的“恶行”，正想拿你们祭旗，成就他的名头呢。
听赵兴瑞说得严重，我们便没有再作停留，拱手为别，朝着东南面，匆匆行走。
我走出几步，赵兴瑞在我们后面喊道：“陆左，别以为我这次帮你，就不跟你比了。”
这次是我看不惯那些家伙，保留了实力，以后若是还有机会，一定跟你来一场君子之战，好报我那损剑之仇！
赵兴瑞的话语，使得我的心头暖暖，没有回他的话，而是跟着小妖她们快步前行。
这半个月来，我经历了欺诈、冤枉、阴谋、暗算、背叛以及冷漠，心中已经是遍体鳞伤，倘若是心志稍微脆弱些的人，早就崩溃，心中被仇恨所填满，怒火中烧，满心只有报复。
不过当人陷入这种狭隘的状态时，基本上也就废了。
而正是有着杂毛小道、秀云和尚、万一成、赵兴瑞以及杨操这些人，以他们阳光正派的品行，就如同阴霾天气里的一米阳光，将我的胸膛照亮。
世间，因为这一切而变得更美好。
有了信号弹，敌人会很快赶来，我们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不敢再等下去，在山林中疾奔，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多少跤。
对于敌人的追踪，虎皮猫大人最是清楚，不时飞下来，告诉我们，那个方向去不得，那个方向有多少援兵。
过了二十多分钟，我们头顶突然一阵轰鸣，远远有灯光浮于空中，然后广播声响起：“陆左，萧克明，请你们放下武器，出来投降，我们会坦白从宽的，不然格杀勿论！”
当探照灯射过来的时候，我们全部都低伏在了草丛里，螺旋桨的声音稍一远去，我们又躬身飞奔。
在我们对面山脊上有一道黑影闪过，直升机上顿时有机枪的轰鸣声响起。
那道黑影仅仅只是一头岩羊，在机载机枪火舌的舔舐下，瞬间变成了一堆烂肉。
这轰鸣的枪声让我们胆寒，他们或许早就知道那道黑影，只是一头可怜的动物，而射击的目的，更多的，是警告，表达出一种强硬的态度来。
杂毛小道的身子弓起来了，回头看我，说真没想到，杨知修那老东西，竟然做得这么绝，不行了，他们有高手加入，让朵朵先躲入槐木牌中，不然她的鬼气，会成为黑暗中一盏明灯的。
我想也是，一挥手，朵朵便也没有啰嗦什么，直接钻入了我的胸口来，而肥虫子也收敛起吃货的憨态，吱吱叫唤，唤出许多冬眠的虫蛇来，留在我们的后路，阻挡追兵。
这时已经是5点多钟了，即使是在深冬，天色也开始变得有些淡薄，如果我们再不摆脱后面的追兵，到了白天，光明大放，只怕我们就更加难以完成了。
我们这小半晚上，不知道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沟，奋力跑，到了天蒙蒙的时候，一度以为甩开了追兵。
然而没过一会儿，又听到有大型獒犬的狂吠声，从山间传来，仿佛就在我们的后面一样。
所幸我袭自山阁老的心法中，有一条经脉，是专门修行神足通的法门，边跑边行气，倒了没有累垮自己。
不过杂毛小道的脸色却变得有些苍白，当我们路过一条小溪的时候，他捂着肚子，伸手拦住我，说小毒物，我们不能这样走了。
追兵人多势众，既有专门寻人的恶狗，头顶上又有直升机，我们若这样一直跑下去，铁定耗不过他们，要被生生累死的。
不行，不行，我们得反击，至少要将那几条狗儿，给阴死！
杂毛小道所说的，正合我心中所想，又不是娘们儿，一味的退让，能够有什么好头？飞剑又怎么样？不过就是柄能转弯的子弹，再厉害，能够跟导弹比么？时代在进步，以前神秘的种种，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牛逼之处。
当下我们合计了一番，然后在林溪边的小坑处蹲下了身子，在这山林之中，自然是小妖的地盘。
只见这小丫头双手挥舞，点点青光落下，在我们周围立刻连上了一蓬藤蔓，不但遮挡了视线，而且还将我们的气息，给一起笼罩，从外面瞧来，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荆棘草丛，并无别的奇怪之处。
一条兽径，从我们面前歪歪斜斜走过，如果对方真的追逐上来，必然会从此经过。
肥虫子则四处呼朋唤友，冬天来临，百虫蛰伏，全部都深藏在了温润潮湿的土地里。
这些小弟或者进入了冬眠，或者往生，有些难以召集，不过深山野林里，是它的主场，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面子的，故而集结了一些花环蛇，以及黑头蚂蚁。
我们屏息等待，顺便抓紧时间，将这一夜辛劳过后疲惫的身体和精神，给全力调整回来。
呼吸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它是新陈代谢的组成部分，普通人呼吸，交换氧气，而修行者呼吸，除了给自己的肺部和血液带来氧气之外，还有不断地交流着这天地之间无所不在的能量，也就是所谓的炁场震荡。
十五分钟之后，从我们的来路传来了响亮的犬吠声，以及一阵急促的脚步。
听这动静，人倒不是很多，最多四个。
还有三条狗。
天蒙蒙，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大地都是一片黯淡，那三条大型獒犬伸长舌头，从溪水那头开始冲过来，然而肥虫子军团的成员立即出动，四五条花环蛇，各自寻找了目标，纷纷从隐匿处射出，朝着高速奔行的追踪獒犬咬去。
敌人太厉害，直觉强大，我们根本就不敢直瞅，只是那余光扫量，有了肥虫子的指挥，顿时有两条大型犬跪倒在溪水边，惯性带着它们巨大的身子往前滚动，有一头，竟然直接摔到了我们藏身之处的跟前来。
有一个穿着利落短装的少年顿时激动万分，痛苦地大叫：“阿黄，小蓝……”
这话音未落，肥虫子亲自登场，将那个反应灵活的最后一个大型獒犬，一口咬中，钻进肚子里，那狗儿呜咽一声，顿时就跪倒在地，呜呜地叫唤，痛苦不堪。
那个少年完全就绝望了，顾不得十二月的冰寒，一下子跪倒在冰冷的溪水中，大声哀嚎道：“六月……”
即此，那三条让我们一直头疼的狗儿，终于被肥虫子给全数料理了。
我们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道人出现在溪水旁，远远瞧见狗儿六月的身子，冷冷一哼，说鼠辈敢尔。
他的手一扬，一道青光，就朝着肥虫子所在的六月身子里，电射而来。

第十四章 左道战飞剑
刷——
那飞剑快得如同闪电，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看到那条半人高的獒犬，给一柄无把短剑给击入体内。
大概有了一秒钟左右的停顿，那条叫做六月的獒犬，身子里积聚了太多的力量，突然爆裂，如同之前在酆都鬼洞中所见到的奈河冥猿一般，血肉四溅，漫天的血雨在空中飘扬。
我的心猛然一抽，不过在刹那间，知晓肥虫子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但是却被这急剧的震荡所攻击到，顿时有一种无边的恐惧，从它小小的心灵之中，传递到我这里来。
飞剑之威，竟然如此厉害！
肥虫子也是被这正宗的飞剑所吓到了，在漫天的血雨当中，条件反射地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然而还有一段距离，那道青光又是一阵摇晃，抖落所有粘连的血肉，瞬时恢复了光洁，如有灵性，朝着肥虫子再次射过来，闪电一般。
肥虫子这小东西，天生就带了一些狡黠，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候，稍微一顿，然后突然朝前一晃，骗开了那个道人的心念，使得那颤动的飞剑，猛然扎进了我们前面两米处的土地上，深深的，齐身而入。
我们盯着面前的那把七寸长的飞剑，才发现这是一柄青铜打造的无柄金属剑，卖相很古老，有点像历史课本上面，吴越时期的那种短剑。
只见它插入泥地里，尾端不断颤动，仿佛有一根丝线，在扯动着剑身，高频的震荡，使得这飞剑十分的凶猛狠厉，让人瞧一眼，都觉得是难以抗拒，霸道非常。
肥虫子这厮，平日里就是个蔫货，偷奸耍滑，不过这飞剑将它吓得屁滚尿流，回想起来，便觉得有损自己的威名，发起了狠，顾不得其它，转动身躯，然后朝着这个据说叫做李腾飞的道人射去。
好人做多了，便容易被人忽略它的爪牙，肥虫子萌卖得多，却让人忘却了，它还有着自己独有的执着和傲气。
此番卯足了劲儿，肥虫子汹涌袭来，那道人却也有些害怕。
不过这刚刚下山的道士，身上法器繁多，右手执剑诀，左手立刻摸出一串铜环，摇晃，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来，叮铃铃、叮铃铃……本来还是来势汹汹的肥虫子，一听到这声音，顿时火气就消减了许多，灰溜溜地又钻入了草丛中，朝着我们的前路奔去。
那道人见到这厉害的虫子想跑，哪里肯让，顿时大叫一声“休走”，脚步连环，如踏罡步，朝着肥虫子追来。
他很快就越过了我们的身边，朝着前方飞奔而过。
我们既然伏击于此，自然不会让肥虫子在这里孤军奋战，见这个家伙一从我们前面经过，立刻将之前布置的一个绳索拉得绷直，想要绊倒他。
然而这从隐藏在落叶里面的藤绳刚一绷直，那个家伙竟然像有预知一样，脚尖轻点，堪堪越过那藤绳，跳落到了对面。
糟了！
我的心中一跳，知道这个道人，竟然是个一等一的高手，竟然如同善藏法师那人一般，有未卜先知的先天炁感，提前知晓布局。
当下我们也是隐藏不了，立刻从伪装的地方蹿了出来，手中的剑倒提而起，朝着这个家伙的咽喉处抹去。
虽然我们并不愿意杀人，但是面对着这样的高手还要束手束脚的话，只怕横尸倒地的，便是我俩。
我的剑法，是习自于杂毛小道、赵中华、万三爷等人之手，而后在集训营中受训，更加趋向于简单凌厉的实用风格，而杂毛小道的剑势却是花样繁多，突然冲出来，便有一大蓬的剑花飞扬，四处散落，将李腾飞给全数笼罩了进去。
我们两人一同袭杀，然而这李腾飞却了然于胸，长袍袖展，如同灌铁一般，朝着我们两个的剑尖拍来。
这衣袖宽大，拍打在我们的剑尖之上，巨力横生，有柔中带硬的力量，灌注其间，将我们的木剑全数给荡开，应付过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而这之后，那个李腾飞口中念念有词，一句真言，如雷轰鸣，我便感到左眼皮突然跳得厉害，身子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躲闪。
还没有想到什么，便有一道灼热而凌利的剑光，从我的耳边擦过，嗖，一声炸响，使得我的头皮麻酥酥的，余光处，那道青光箭矢一般射到了我们左边的一颗大树上面。
砰——
那大树的树冠部分一阵剧烈晃动，而中剑的主干，已经发生了沉闷的爆炸，生涩的木屑，漫天飞扬。
就这一下，我的后背上全部都是鸡皮疙瘩，耳朵有一道被劲风刮开的血口子，麻麻的汗水遍布全身，终于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了死亡，那是如此寒冷，如此惊悚，仿佛下一刻，便要魂归地府一样。
于此同时，除了李腾飞的另外三人也反应过来，手中皆有尖刀利刃，朝着我们横扑而来。
我这一方也不甘示弱，小妖、朵朵，以及折回来的肥虫子，硬生生地顶了上去。
我们与这个道人李鹏飞拼斗两记，电光火石，杂毛小道一声大喊，身子很奇怪地往旁边一扭，又一道青光与他擦肩而过，无数的星光点点，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刹那光明。
交手不过三五秒，我和杂毛小道都差一点悲催死去。
生死就在一瞬间，这样的攻击节奏，实在让人根本就放松不得一下，他们此行已经有人通过联络器，通报消息，而我和杂毛小道缠着李鹏飞，只求将他速度解决，也好回身来清理旁边这几个不弱的高手。
然而近身搏斗，那个李腾飞也是厉害之极，腾挪移动，袖法凌厉，无人胆敢靠近，时不时便有一道青光呼啸而至，让人分身乏术，头疼得厉害。
而就在此时，天际的远处，有一架黑影正在缓缓毕竟，那是之前枪杀岩羊的那一架直升机，敌人正在缓缓靠近。
不过也正是这一番面对面的搏斗，我终于发现了一个规律——李鹏飞虽然能够与那飞剑沟通，但并不是无限制的，每隔三五秒，他才会陡然念出口诀，眼球朝哪里翻，那道青光，便朝着哪里射去。
倘若飞剑是精确制导的导弹，那么李鹏飞，便是导航系统。
我们知道，修行者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懂炁。
此炁行于体内，为气，疏经活络，强大神魂，此炁行于外，推演卦卜、经决符咒。
这飞剑，其实也是用一种契合性金属打造，然后灌注入如人妻镜灵这般的灵物，日夜观想，让自己的生命磁场，与这飞剑契合，最后达成高度和谐统一的状态。
而这观想驱动的过程，则叫做“御剑”，传说中真正强大的御剑高手，甚至可以身立剑上，御空飞行。
当然，那也只是传说，在这末法时代，想要飞行，还是格物致理，坐飞机或者热气球，来得实在。
然而在青城山老君观中埋藏百年的飞剑，确实是一柄极端厉害的法宝，在与李腾飞交手的那十几秒中，我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几乎是凭着最灵敏的直觉和炁感，堪堪避开凶险。
李腾飞这个年岁不过三十的青年道人，除了兵器凶厉，自身修为也是顶端厉害的角色，似乎他师门大部分的资源，都在朝他这边倾斜而来，才使得此刻他给我的压力，竟然比慧明那老和尚，还要沉重。
拼斗几回合，李腾飞被我和杂毛小道缠住，感觉施展不开手段，便抽身而走，与我们拉开距离，手并剑指，然后朝着我横剑指来。
那柄短剑，携着寒光，嗖的一声，朝我这边飞掠而来。
我全身的寒毛炸开，还未反应，便听到杂毛小道口中急速念就口诀：“沉痾能自痊，尘劳溺可扶……”这话音刚落，从他的左手掌处，便有一道红光涌出，光芒大盛，一头蛮牛般的剑齿猛虎从那血虎红翡中跳将下来，朝着那快得让人肉眼捕捉不见得青光抓去。
一红一青，两者轰然相撞，那锋芒毕露的飞剑并不能够冲脱出血虎的灵体，而是被那巨大的虎口所咬，不得动弹。
杂毛小道的身子僵直挺立，左手虚张呈虎爪，似乎在跟这不断颤动的飞剑较劲。
脸上本来有着十成傲气的李腾飞，见到自家引以为傲的飞剑，竟然被杂毛小道一招所致，一双眼珠子恨不得凸出来。
不过他倒也是心志坚定之辈，手掐剑诀，身子前突，朝着全身动弹不得的杂毛小道，一脚踹来。
我自然不会让他得逞，挺身而出，鬼剑游绕，朝着李腾飞的脚尖削去。
而正在此刻，我突然听到朵朵一声惨叫，扭过头去，只见一个麻秆儿般的老家伙，手持着一根黑色的鞭子，正好抽打在朵朵的身上，这一击，朵朵的身子都黯淡了数分来。
啊——
痛苦的朵朵忍不住叫出声来，她的这叫声高频而尖锐，化作了一种攻击，让所有人的心魂摇曳，忍不住地恐惧起来。
见到朵朵受苦，小妖也发起飚来，她大声叫嚷道：“欺人太甚了，烧死你们……”
一个黑点从她的怀里飞出，朝着那个麻秆儿老头飞去。
那老头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往旁边一闪，黑点撞上了旁边的一片草丛，轰，顿时一阵冲天的火焰燃起，将我们所有人，都照得透亮。

第十五章 峰回路转间
没有什么能够比明艳怒放的灼热火焰，更加让人心生恐惧。
那个麻秆老头儿本来表现得还算刚猛，然而见到身后的那片连天火焰，顿时就慌了手脚。
他倒也是个有见识的角色，闪身就朝着旁边的溪水中踏去。
小妖也知道此间对我们威胁最重的，是那个能够御剑的道士，于是一拳砸翻那个驱狗的少年后，指挥着火娃，朝李腾飞冲过去。
李腾飞手中的飞剑被血虎咬住，人又被我给缠住，顿时感到自己没有等待配合的武警一同前来，实在是太过托大，他的身手也是十分灵活，只几下，便趁我的空隙，一掌打拍在我的胸口处。
巨大的掌力让我连着倒退好几步，也就是这当口，李腾飞抽身而出，凝聚精神，终于将那飞剑，从血虎口中拔出，然后手指一挥，嗖的一声响动，那柄青铜飞剑，便朝着火娃斩去。
道蛊既相生，又相克，这飞剑抵来，道力磅礴，剑气纵横，火娃顿时变得惊慌，扭着“8字舞”，闪避这灵活机变的凌厉飞剑。
血虎到底是新生不久的符灵，虽然沿袭了远古之时猛虎的血脉精元，又有杂毛小道繁复奥妙的符文构建，以及长日来的细细温养，但终究还是不如这几百年的老牌法宝狠厉，刚才一番较量，便有些摇摇欲坠，不过杂毛小道知道倘若让李腾飞任意施展飞剑，我们无论有天大的手段，都抵不过这威力与速度兼具的法宝，定然会被戳上无数个洞，成就了别人的名声，所以也是勉力驱使血虎，复冲上去。
我突然想到，这飞剑之上，附有剑灵，不知我的这震镜有没有效果。
一想到这里，我便掏出震镜来，兜头朝着那游绕在空中的飞剑罩去。
然而那剑太快，嗖的一声，只沾到到了一点儿尾端。
不过也是这一下，虽然不知效果，但是李腾飞的脸色却更加难看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左手一搓，立刻点燃，火焰浮空，朝着我甩来。
这符箓之上，自有一股恐怖业力，透过震镜端口的蓝色光华，吸附而来。
我不觉明厉，赶紧收起震镜，持剑戳中那种符纸，抖出几道剑花，将这上面蕴含的业力给震散，不再作恶。
而此时，因为被震镜影响的飞剑不再逞威，杂毛小道终于解脱出来，右手上面的雷击桃木剑前刺，刷刷刷三剑，朝着李腾飞的胸口要穴刺去。
杂毛小道的这反击凌厉，携着他被压抑已久的怒火，李腾飞顿时便感受到了压力，他所凭恃的飞剑正在与血虎、火娃周旋，不敢分神别处，我和杂毛小道这一猛攻，立刻将他逼入了两难之地，首尾皆兼顾不得，踏着罡步，便朝后退散。
他这一退，我和杂毛小道便进，两招过后，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剑劲气一吐，终于点在了李腾飞的小腹处，上面蕴含的雷意喷出，将他全身电得酥麻。
而我则专攻下三路，终于在他身形一停滞的那当口，得了机会，一剑横扫，李腾飞的左腿便有血花飞溅出来，一声痛呼。
火娃是个机敏的小虫子，见有血虎缠住飞剑，顿时回转身子，张翅，朝着李腾飞就飞扑而来。
此时正是李腾飞周身真气散乱的时刻，火娃此刻若能够前突进去，我们面前的这一劲敌，必定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会化作一团火球，在这凌晨绽放。
然而李腾飞到底有着青城山老君阁第一高手的名头，见到了这危急来临，竟然呼吸一顿，厉喝一声，那柄被血虎抓住的飞剑，立刻飞回了他的右手上。
而他的左手，则捏破了一张竹片所制的符箓，人便化作了一道虚晃得影子，急速朝着后面退去，不一会儿，竟然消失无踪了。
我心中诧异，回过头来问杂毛小道，说这是什么，风符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老君阁也是一处厉害的修行地，百年的积累，想来总是有些应急的压箱货儿。
他一边说，一边收回了血虎，然后朝着与李腾飞一同前来的那三人袭去。
在我们齐拥而上的打击下，那个持鞭的麻秆老头被杂毛小道一剑逼退在地，而驭狗的那个年轻人被小妖一顿暴揍，还有一个苦瓜脸的男人，则被朵朵用青木乙罡束住了双脚，然后肥虫子给他断然下了蛊毒，此刻已然翻倒在地，四处翻滚，没多久就晕了。
说实话，不出动部队围剿，像这种等级和人数的较量，我们还真的不是很怵。
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远处又传来螺旋桨的转动声，之前那架直升飞机，已然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杂毛小道将血虎红翡收好，然后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狗日的杨知修，好大的狗脸子，竟然能够召集到这么多高手，还有直升飞机过来，不知道过来撒网的部队，有多少？
我说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将这三个人还有死去的三条狗，全部拖进我们刚才藏匿的低洼处，然后从其中一个的身上，摸出一把匕首来，抵住那个麻秆老头儿的脖子，说人越老越怕死，还是从你这里说起吧？
那个麻秆老头儿苦笑，说两位，你们若是敢杀人，早在前面赵兴瑞那一拨就杀了，何必来吓唬老头儿我？
我一听，气就不打一处儿来，说你怎么知道我他妈的不敢杀人？狗逼急跳墙，兔子逼急了也咬人，你们这个家伙，为了我们这两个小人物，群英毕至，头顶上直升飞机到处晃，机关枪扫射得嗒嗒嗒的，浪费好多弹药，当初剿灭鬼面袍哥会，都没有见到这么卖力，还赌老子不敢杀人？
麻杆儿老头见我这抱怨，直接将我的话挑明了，说你的案子都还没有定下来，你敢杀人？真把我们几个杀了，你这辈子都翻盘不了，到死都是亡命天涯，这事情你愿意？
我一屁股坐下来，骂骂咧咧，说敢情明白人这么多，既然知道我们是被冤枉的，怎么就人给我们翻案？
麻杆老头不想说太多，只是讲职责所在，身不由己。
换了你是我们这位置，也知道，天塌下来了，命令还是第一大的，我们也没有办法，你要么就去自首，要么就有多远，逃多远。
不然下次见到了，还得抓你——这就是无奈，你们也无奈，我们其实更加无奈，大家都是过河得卒子，没办法而已。
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好装黑脸唬人，让肥虫子给这三人下了一种很常见的蛊毒，这玩意，吴临一就能够解，为了防止意外，我还将解法跟他们讲解了一下，不求毒死，只求让他们伤退下来，不再纠缠。
见我这般做，麻杆老头倒是有些感激，对着转身准备离开的我说道：“我们这些，是知道些内情的人，不过那些奉命而来的普通战士可不晓得，就知道你们是叛国者，格杀勿论的那种。
所以你们自己小心，能跑则跑，不能跑就投降把。
不要丢掉性命，也不要滥下杀手……”
我恨恨地给了这老头儿一个中指，忍不住地骂娘，说操，你们这些家伙，瞧瞧自己办的什么事情？忠良被陷害，小人却当道，自己为虎作伥不说，连站出来，说个实话的勇气都没有。
说真的，我自己都为你们觉得害羞，这样浑浑噩噩下去，这辈子，活着有个鸟蛋儿意思？
这番话语说完，我也懒得理会双颊通红的这几个追兵，跟着已经启程离开的杂毛小道跑去。
我们静静地走了十几分钟，一直埋头在前面疾奔的杂毛小道突然叫我，说小毒物。
我应了一声，说哎，干嘛？杂毛小道说你刚才骂得过头了，其实杨知修那里的怒火朝这边压下来，赵承风又在这里推波助澜，像他们这些手下当差的，其实也是没有办法阳奉阴违的，刚才跟你说这话，也算是明事理了……
我点头，说我知道，只是心里面憋屈得慌。
杂毛小道叹气，说这个世界，永远都不可能是乌托邦的理想状态，红尘炼心，你只有真正经历过快乐和痛苦，才能够明白那真挚的道理，不变的原则，只有你真正的明了，才能够懂得，这世间的一切，不过都是浮云而已。
看开些，看透些，心中多些宽容，多谢感恩，多些与那自然之道顺应的明悟，你的修为和境界，才能够超脱于物，达到我们所追求的“真”。
听到杂毛小道这一番话，我不由得肃然起敬，躬身为礼，说陆左受教了。
杂毛小道反倒是绷不住了，飞起一脚来踢我，说操，少在这里装大尾巴狼。
听了杂毛小道的这一番劝导，我的心情终于开朗起来，将这一次的事件，当作人生里面的一场试炼，不再是那么纠结。
这山林茂密，群山连绵，小妖在后面帮我们掩埋痕迹，又走了一个多钟头，东方既白，朦朦胧胧的雾色渲染，在我们的视野中，突然看到了一个深山中的寨子。

第十六章 谷仓险惊魂
我和杂毛小道一夜生死惊魂，脚板底都走得酸痛，好在都长了茧子，不会起泡，不过疲倦欲死，看到这么一个寨子，便也不作思考，就想摸进去，找个地方歇息。
不过我们身后便是追兵，如果进了寨子，被人发现，到时候说不定就麻烦了。
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而且有人气遮掩，总比在荒山野岭间，要好得多。
等我们从寨子的西侧面，缓慢接近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寨子是傈僳族的，吊脚楼前面晾衣杆上，全部都是具有傈僳族特色的衣服，蓝的白的，鲜艳极了。
勤劳的傈僳族寨民们很早就起床了，寨子里有公鸡的鸣叫声，也有土狗在房屋之间颠来跑去，跟小孩儿玩耍，然后吠叫。
有人已经在寨前地头劳作了，一垄一垄的冬白菜翠绿，正是开得最艳的时候。
以我和杂毛小道的身手，避开这些寨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那些偶尔窜出来的土狗，自然也有小妖和肥虫子帮我们料理。
虎皮猫大人在空中帮我们预警，但是现在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过以肥母鸡的能力，倒也不用我们太过于操心。
我们在寨子外查看了一下，避开众人，朝着寨子偏西的一家摸去，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这吊脚楼后面，三层楼，一楼喂猪牛，二楼、三楼住人。
而在这楼对面，有一个很大的圆楼，土砖堆成，有个昏眼老头儿在前面小房里守着。
这种圆楼就是谷仓，其实是用来存放来年谷种的，跟平常村寨自家存自家收不同，传统的傈僳族山寨，因为离外界比较偏远，一般这些谷种都会由族长组织储藏，以备来年之用。
农事是大事，耽误不得。
我们偷偷地从那老头儿耸拉的眼皮下溜过去，小妖将手放在门口的那铁将军上面，喀的一声轻响，那门便开了，我和杂毛小道便小心地从拉开了一条缝的门中进去，然后小妖将门关上，隔空把那锁给复原了。
谷仓里通风，也有亮光，旁边有水缸，是用来防火的，四处也都有楼梯，能够登高，而正中间，则是五个又高又陡的木制储仓。
我们忙活了一夜，腰酸腿疼，口干舌燥，将行囊中为数不多的干粮拿出来，然后就着一瓶子矿泉水，吃了一下，补充热能。
杂毛小道用符纸、朱砂和谷仓内未脱壳的谷种，在我们周围的角落处，布置了一个隐匿气息的小阵，然后由小妖朵朵帮我们放哨，完成这一切之后，我们爬进倒斗型的木头槽里面，掀开上面罩着的藤盖，躺在发热的谷种中，歇息起来。
躺在这谷种上面睡觉，伸展四肢，其实很舒服，能够感觉到这些谷子也在呼吸，这是生命的气息，热情而洋溢，有谷子从我们的脖子处往里钻，一翻身，有些痒痒的，不过我实在是太过于疲倦了，跟两拨追兵的打斗，也耗尽了我的气力，战斗的时候热血沸腾，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而到了此刻，激情散却，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周公他老人家，正在亲切的呼唤着我。
睡吧，睡吧，梦里面的世界，无忧无虑，没有欺诈，没有背叛，心中所想，皆有可能。
我阖上了眼，感觉疲倦如潮水，将我淹没。
※※※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人在推我，身处险地，熟睡中的我也一直有一根筋在绷着，所以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小妖明媚的脸，然后又光线从头顶的房梁上洒落。
这小狐媚子告诉我，说追兵已至，就在外面。
我一激灵，脚勾住住那顶上的木槽，然后翻身起来，屏息静气，缓缓朝屋子的高处摸去，杂毛小道也已经醒转，他像一头敏捷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占据了东北角，手搭凉棚，往远处望。
我探出头，便见到好多身穿迷彩绿的士兵在村子里面检查，有穿着中山装的人在跟村民交涉，杂毛小道的手指点了点东边，我顺着望去，但见凌晨惊走的那个李腾飞，正和一身灰色道袍、头顶金色圆形铜冠的茅同真缓步走来，围着他们两个的，还有赵兴瑞、麻秆儿老头，以及好几个素未相识的家伙，皆眼神锐利，气度不凡。
瞧这阵势，好像是想驻扎在这里，成立前线指挥部了。
杂毛小道看到赵兴瑞，想起凌晨他给的人皮面具，翻出来瞧，说不错，这东西是个宝贝，戴上去，除非是对我们的身型、气度以及习惯了如指掌的专案组成员，不然定不会认出来的——这个老赵，跟你关系处得不错？
我摇头，说不知道如何说，他是慧明的关门弟子，跟我在集训营里也有些情谊，不过这个人的城府很深，让人看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杂毛小道点头，说不错，一个人不愿意表露出内心的想法，一是受过训练，二是害怕伤害，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站在你这边的。
且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我们接下来的方向，不是在深山，而是去城镇，乘车前往滇南边境，伺机越境。
我苦笑，指着外面那些正在逐屋检查的战士，说我们要先逃过此劫才行。
说话间，便有六个持枪的战士，朝着我们这边走过来，我们赶紧低下头，只听到一个为首的战士，正跟门前那个老眼昏花的老头儿对话。
老头儿用浓重的方言，告诉他们，说这里是寨子里面的谷仓，他天天看着呢，不会有老鼠的。
那些战士倒也是尽责，不同意，非要打开仓门进来看看。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勾住上面的房梁，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倒斗形状的储仓里，一人一个，然后开始往下沉，让谷子将我们给淹没，仅仅露出鼻孔来呼吸。
我们刚刚藏好身子，那谷仓的木门就被推开来，然后房间里，传出了刚才几人的声音，哐啷几声响，他们在检查这里面的可疑之处，没一会儿，就检查完毕了，有人惦记起了这谷仓中间的储仓来，想要攀上来，揭开上面的藤盖，瞧一瞧。
那老头儿有点不乐意了，似乎还发生了点冲突，老头儿用傈僳语骂了人，然后又拌了几句嘴，过一会儿，又走来了几人，询问情况。
我听这声音有点耳熟，过一会儿想起来了，便是那个抽了朵朵一鞭子的麻秆儿老头。
同样都是老头，交流起来并没有多少障碍，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搬来了梯子，开始爬上来，检查情况。
我不敢动，感到小妖往我的脸上浇谷子，很仔细，悄无声息。
没一会儿，我听到我藏身的这个谷斗一声震动，是木梯子搭在上面的声音。
我的心沉了下来，而此时的我，被那些谷粒掩盖，胸中的氧气越来越少，鼻腔里面，全部都是稻谷那种气味。
有阳光的味道，但是吸入鼻中十分呛人，而且痒，让人忍不住想打喷嚏。
我拼命抑制打喷嚏的冲动，然后听到藤盖被人挪开，有一只手插进了谷子里面来，开始认真地搅动。
这个家伙是如此的认真，几乎每个地方都摸过去，我心中一直祈祷着，忍耐着，结果天不遂人愿，那只手开始执着地朝我的头顶这儿，摸了过来。
我的心都要跳了出来，右手紧紧地握着鬼剑，想着若是这个战士开枪了，我会不会还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门口处传来了一个让我咬牙切齿的声音：“老胡，这里清理了没有？”麻秆儿老头见到这人，热情地说道：“差不多了，老吴，要不是你今天给我解蛊，我说不定就被毒死了，太感谢了，回去，咱老哥俩儿，可得好好喝一杯。
哎，几个小同志，差不多了，发现什么没有？”
几乎要摸到我脑袋的那只手收了回去，然后传来了一声年轻的声音：“报告首长，没有！”
“没有就下来吧，大家先去吃点东西，那两个家伙本事大得很，我们这回可能要作好持久战的准备了，赶紧补充能量，不要拖垮了身子……”麻秆儿老头招呼搜索的战士们出了仓房，然后声音渐远，那个看门的老头儿咕哝了几句，然后还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将门重重关上。
等声音差不多走远，我伸出手，抓住木仓的边缘，抬起头来，像一个溺水的人，深呼吸，贪婪地往肺里面灌注空气。
那些金黄的谷粒从我的头颅两侧滑落，过了好一会儿，我推开盖子，只见杂毛小道早已站立在刚才木仓之上，眼睛盯着远方。
我问他刚才没有被发现吧，他摇摇头，说没有，然后回头，认真看我，说小毒物，再次看到吴临一，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说没有，怎么了？
杂毛小道的嘴角一咧，说不如我们在这重围中，将那老乌龟劫出去，审问一番，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阴人？
我诧异，说这也行？看看那些兵哥哥，子弹都是上膛了的啊！
他脸上露出郁闷的表情，思索了一下，说算了。
我们两个没有再说话，静静等待追兵的离去，然而到了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的时候，这谷仓的门，又是一阵响动。

第十七章 纸鬼引灯术
这时夜幕初上，寨子里到处都有星火点点，这种居于深山中的傈僳族村寨是没有通电的，倘若是在平时，寨民们早早地就休息了，你若行于寨子中，或许还能听到有此起彼伏的那种原始声响，然而此刻，有着大量外人的驻扎，寨子就显得有些热闹，在谷仓斜对面的打谷场上，有篝火点燃，然后那些在这一大片区域搜寻的士兵开始返回了，找老乡买了些吃食，就在打谷场上面用起餐来。
风中有食物那种浓郁的香味，我和杂毛小道正流着口水羡慕着，便听到仓门那里有动静，顿时低伏在房梁顶上，不敢动弹。
一个削瘦的身子出现在了门口，是那个麻杆老头儿，我听吴临一叫他老胡来着。
他出现在门口，然后朝着黑暗中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沉声喊话，说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出来一下，有事情跟你们说。
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动，过了十几秒钟，老胡快速回头瞅了一眼，然后将门轻轻关拢，压低声音说道：“别藏了，这谷仓少有人进入，但是灰尘中却有鞋印子，要不是我将这些给你们悄悄弄乱，你们早就被发现了……”
我和杂毛小道从黑暗中悄然出现，一前一后，将他给夹在中间，杂毛小道默默不语，而我则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们？”
老胡见到我们出现，不悲，不喜，而是惨然一笑，说来感谢你的不杀之恩呗。
见我没有说话，他倒是咧嘴笑了起来，说你凌晨说得刻薄，不过也是骂醒了我。
其实我这些年来，除了手段不断纯熟之外，修为并无寸进，估计这就是跟我甘于平淡和屈服强权的心态，有关系。
之所以过来找你们，主要有三件事情，第一件，刚刚得知，西北局的箫应忠对你的案子提出了质疑提案，现在进入重申阶段，不过你逃了，而白露潭又离奇失踪了，不知道是哪方人处的手，一时间暗流拥挤，现在各方斗得厉害……
我点头，回头瞧了一下杂毛小道，他耸耸肩，说我大伯这个人，一般不会这么冲动的，看来他这次是动了真怒。
我点头，萧家大伯跟我交流不多，但是我知道他最是喜爱老萧这个大侄子，而我又是老萧地生死兄弟，跟萧家来往颇多，他自然有怒气追究。
我于是不多说，问第二件事情呢？
老胡告诉我，说第二呢，是告诉你们，李腾飞手上有面铜镜，能够对标记的人定位，所以很容易找到你们——不过你们藏身在这里，他却没有提及，想来那镜子效用有是有，但也不算大。
他们几个主事人正在讨论，猜测你们并没有逃远，而是就在这附近藏匿起来了，决定这几天对几个重点区域，开始进行排查……
我们面面相觑，难怪追兵总像牛皮糖一样一直甩不掉呢，原来竟然是李腾飞的那镜子。
此番要不是杂毛小道提前布置了一个隐匿身形和气息的小阵，只怕此番，我们便如困笼中，瓮中捉鳖了。
“第三个问题，”
老胡咽了一下口水，说道：“你们倘若能熬过这几天的抓捕，部队协助的人手，可能就会撤掉，而我们也即将回去了，接下来追踪你们的，可能就由李腾飞和茅同真，以及杨知修派过来的团队接手了。”
说完这些，老胡从兜里面掏出两坨热乎乎的酥油糍粑，说你们也累了一天，吃了这个，然后早些休息吧。
最好还是趁早走，刚才茅同真跟李腾飞聊天的时候，他说总感觉这村寨怪怪的，好像有人窥视一般——他的感觉真准！在明天，还要进行一次更加彻底和严苛的搜查，整个村里村外，犄角旮旯里，都会重新扫一遍，所以你们这里……不安全了。
我接过老胡手中的酥油糍粑，听到他关心的话语，有些感动，刚想跟他说两句感激的话语，他的双手一摆，说别的不多说，你们若是被抓了，别供出我老胡头就行，这……最实在。
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笑了，敢情这老家伙还在担心这件事情呢，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他为人坦白、真实。
我以前看电影的时候，记得一句台词，大意说的是：“如果一个人，能够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恐惧，那么他定然是自己世界的王。”
这句话也已经应验到了老胡的身上，到了13年的今天，有门道的人可以去打听一下西南局有数的十余名在职高手，而胡仁权的大名，一定就在其列。
这话扯远来，回到09年冬天的那个寒冷的夜晚，我和杂毛小道啃完老胡送过来、还有余温的酥油糍粑，感觉体力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恢复。
修行者也是人，餐风饮露的生活，只适合那些修炼辟谷的山中老道，或者小妖朵朵这样儿的，像我们这高剧烈运动的逃亡之旅，如果不及时补充食物，定然会越来虚弱无力，再也走不动的。
老胡的话语，让我们都不由得警惕起来，此行有高人，算法推演厉害，我们设局藏纳了气息，他们竟然还能够推断出我们所走不远，若是拖到了明天清晨，他们在用梳子一般的方法筛选一遍，我们未必就有今天这般幸运了。
逃，我们必须逃，逃得远远的，不然等到了天明，就走不脱了。
我和杂毛小道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不过逃也要讲究方法，追兵已经将这里建设成了大本营，但凡有何异动，大批高手转瞬就至，而杂毛小道的血虎红翡没有三天时间，是不可能再唤出来，没有了血虎，我们如何低档住那柄飞剑除魔的威力？
而除此之外，更加恐怖的，是战士们手中的枪。
几十把自动步枪的扫射，我们又不是地仙，哪里抗得住这金属风暴？
我们蹲在谷仓顶端的观察孔里，瞧了一下四周，但见在寨子外围，每隔五米左右，便有一个持枪军人在警戒。
看来茅同真等人也在怀疑我们有可能就潜藏在寨子中，所以防范才会如此严格。
看到这些，我不由得叹气，早知道就不进来了。
而且，倘若要是我们不留手，对我们威胁最大的这些军人，其实是最脆弱不堪的，无论是肥虫子，还是火娃，还是两个朵朵，只要我们悍然不顾，这几十号人不说全部死光，只怕也不剩多少——这也正是那个幕后者的用心险恶，就等着将我们给逼反，弄出投名状来。
到时候，他便可直接调动高层力量，将我们给果断碾压。
只是，这些普通的军人，何其无辜？
最后，我们商定了，让肥虫子和小妖朵朵先行，将西边守望的战士给迷住，而我们则从那里突围。
至于如何对付李腾飞的除魔飞剑，杂毛小道却也有办法——就在谷仓对面的那栋吊脚楼，茅房后面有根晾竿儿，上面搭拉着几块黑乎乎、湿嗒嗒的棉布，这是主人家的女儿来了月事。
山里人没有卫生巾，便用吸水的棉布做成类似的物品，而且可洗干净，反复利用。
这黑乎乎的东西，便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下宫血，阴秽过甚，专破观想意念所练就的法宝，只要沾上一点，那飞剑就得罢工几日。
09年十二月的川南是十分寒冷的，空气又才潮湿，那种寒意是冻到了骨子里，麻酥酥的，就像有蚂蚁在爬。
我们熬到了下半夜，除了少数暗哨和巡逻人员，其他人都已经在老乡腾出来的房间里安睡。
黑夜里面一片静谧，寨子里只有几处地方的灯火，还在亮着。
我唤出了朵朵和肥虫子，让两个小家伙收敛声息，去将西边路上的暗哨给迷倒。
我们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几分钟，过后巡逻队就会路过，发现异常。
所以我们逃跑必须迅速而果决，绝不拖拉。
我们深呼吸，待小妖那里传来了安全的信号，便从谷仓的气窗处，如狸猫一般地滑落而下，杂毛小道健步如飞，朝着茅房后面的那个晾衣杆冲去，而我则张首四望，确定安全之后，朝着房屋的阴影处隐去。
趟了这么久的江湖，我俩多少也有了些默契，一旦行动，神经就绷得紧紧，如离弦的弓，朝着西面疾行，健步如飞，悄无声息。
小妖朵朵和肥虫子打头战，已然迷晕了好几处暗哨，我们一路摸过去，倒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因为地处深山，这莽莽群山中其实还是有一些譬如野猪般的猛兽，所以这寨子周边，也是修得有栅栏的，不过陈年日久，修缮不利，已经是漏洞百出，我们没有走大道，而是专门从房前屋后的阴影奔走。
然而即将走到寨墙边缘的时候，杂毛小道却停住了脚步，蹲伏身子。
我跟在后面，往前看去，有一张发黄的纸人儿，被贴在寨墙的漏洞口，正随寒风飞舞着。
这还不算什么，借助着远处微微的光瞧去，只见那纸人儿头上的一对眼睛，似乎活过来一般，正骨碌儿四处瞧，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杂毛小道沉声告诉我，这是茅山宗外门的手段，叫做纸鬼引灯术，可以用来监督敌手，只要我们一出现，茅同真那个家伙，立马就能够知晓。
我不由得恼恨，问你可有解脱之法？
杂毛小道摇头，说这是外门的伎俩，实用，但非大道，我因为很早就被逐出了师门，类似的东西，倒是没有学会多少。
我们两个愁眉不展，正想着另外找寻出路，突然感觉身后不对劲，扭头一看，竟然有一朵幽幽盛开的鬼火，悬浮在半空中，里面有一张脸，正在冷冷地瞧着我们。

第十八章 伤痕累累，逃无可逃
陡然间，见到这一张隐现在鬼火中的人脸，杂毛小道二话不说，右手上面的雷击桃木剑就刺了过去。
他这纯属于条件反射，剑尖与鬼火的轨迹，几乎呈现出完美的直线，刷的一声，那桃木剑就从鬼火的中间部分，划空而过。
一瞬间，那鬼火闪现出了蓝色的光芒，那是电的颜色，根本就没有任何时间来反应，就泯灭不见，化作了缕缕青烟。
杂毛小道一剑斩灭这鬼火，我才反应过来，刚刚浮现的那张人面，不就是茅同真那个老杂毛么？
老萧再也没有隐藏身形的意思，推了我一把，说跑，快跑。
我听到这句话，屁股一撅，朝着寨墙的破洞开始狂冲，路程没跑一半，便听到身后的整个寨子，在那一瞬间醒了过来，喧闹声，震天响。
有人在大叫，说那两人藏在寨子里，有人则高声宣扬，说跑了，那两个通缉犯跑了。
而又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南边，沿着土路朝这边跑来。
我第一个冲到了寨墙边，刚想钻出去，突然从那纸人儿身上，射出一道冰冷的黑光，击打在我的身上。
我只以为这纸人儿只是一种预警设置，没想到竟然还能够伤人。
被这黑光一射，我感觉全身一麻，头沉重得厉害，身子也软，忍不住就想往地上跪去。
杂毛小道看到了我的异常，从后面飞起一脚，把我往缺口那里踹去。
这小子脚黑，我顺着惯性，一下子就飞了出去，滚了几个转，手磕在石头上，擦出了血，火辣辣的疼痛将先前的麻木给果断驱赶，精神倒是一震，眼睛仿佛抹了清凉油，陡然亮了起来。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枪声骤然响起，爆豆一般。
杂毛小道往地上扑去，我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还来不及问候，便听到天空一声炸响：“果然是你们两个小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朝还让你们活着逃走，我李腾飞，就不用再出来混了！”
那个之前被我们逼走的青城山老君阁高手李腾飞，第一个出现在了视线尽头，此子来得急迫，鞋子都没有穿，一身白色的秋衣，显然是刚刚被吵醒过来。
这西寨墙外面是朝下的坡地，乱世、野草丛生，我们当下也来不及跟这位报仇心切的高手打招呼，摸着泥地，躬身往下逃。
巡逻队的战士开始往我们这边冲来，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红色火焰冲天而起，翻涌的火舌舔舐着湿漉漉的残旧寨墙，将他们的前路给封堵住。
这是火娃的杰作，虽然我们已经警告过它，不得拿人来点燃，但是这个纵火犯的脑瓜子却也聪明，它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在我们后面点燃了大火，将第一时间赶到的追兵们，全数挡在了寨子里面。
出了事，我们自然奋力狂奔，不过我冲了十几步，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一道恐怖的风声传来。
因为草丛和山石阻挡，以及黑暗，初期的子弹根本就威胁不到我们，不过李腾飞的除魔飞剑，却在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比它的主人还要凶猛，一声“嗖”，飞上天，又一声“嗖”，俯下地，朝着逃奔的我们冲来。
这剑快，如一道疾电，当我们听到那声音传入耳中时，剑锋已经抵在了我们的后背。
除魔飞剑，是能够拐弯、威力巨大的法器。
不过我们已经有了对付此类速度型法器的心得，那就是时刻保持对周边“炁”场的变化，一旦危险袭来，便让身体趋利避害的最原始反应，去引导自己的反射动作。
如此，往往能够在最后那一刹那，躲开飞剑凌厉的攻击。
我艰难地避开了这一击，然而杂毛小道没有，一道让我听了浑身发麻的撕裂声响起，接着正在跟随我跑路的杂毛小道仰天倒地。
我惊恐地望过去，只见杂毛小道的左臂上，正在往外，疯狂地喷溅鲜血，热血洒满了黑黄色的泥土和荒草上，而他的脸，则已经扭曲成了一团。
不过杂毛小道左手上面的那包下宫血，已然盖在了除魔飞剑青色的剑脊上。
这包下宫血，他之前一直不顾肮脏地紧紧握着，几乎挤出汁水来，刚才趁那飞剑来袭，果断抹到了上面。
他之前的猜测果然很有效，一被棉纱蕴含的下宫血沾染，这一直发出蜜蜂般嗡嗡声响的飞剑，顿时失去了灵性，身上的青光在短暂之间，就变得黯淡无力。
当然，它还是挣扎了一番，在空中摇摇晃晃，然而一秒钟之后，像一块废铁一般，哐啷掉在地上。
见到杂毛小道受伤，我的心剧烈疼了一下，返身回去，心中还在疑惑：以这家伙的身手，不至于为了给这飞剑抹上污秽，受这种伤吧。
然而我刚冲到他面前，却见到他后腰处一片模糊的血肉，竟然是在刚才，被流弹给击伤了。
一看到这场面我就受不了了，脑子一热，如同炸开了一般，发疯地喊肥虫子，让它赶快过来，堵枪眼。
好在肥虫子这个小东西，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一道金光闪现，立即就冲进了杂毛小道正在往外泊泊冒血的伤口处，至于被飞剑划伤的左臂，则是小妖即时赶到，手中青光一抖，将那道狰狞的伤口给封堵住。
看到痛苦万分的杂毛小道，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悲怅，朝着坡上的火光就是一阵大吼：“我操，老萧要是死了，我陆左对天发誓，今天的凶手，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要弄死你个狗日的！茅同真，你个老杂毛，不要逼我杀人！”
回答我的，是更加凶猛的一阵枪击，有曳光弹，将坡地下面的我俩照得透亮，还有李腾飞，这个家伙在坡上仓惶地大喊，说你们两个小贼，到底做了什么，我的飞剑呢？
我的戾气未消，还待放些狠话，结果被小妖搀扶着的杂毛小道抬起头来，他的头发散乱，汗津津的，忍痛朝我喊道：“小毒物，不要图口舌之快，快跑！”我不再说话，捡起地上那柄除魔飞剑，然后想过去背杂毛小道，结果小妖已经将杂毛小道给背起来，她个儿不高，不过朵朵也出来了，两个小女孩一前一后，像抬花轿一样，将杂毛小道给托起来，然后朝前方飘飞而去。
李腾飞的除魔飞剑，入手沉重，上面污秽不堪，这东西既然落入我的手中，自然不可再留下来，我左手除魔，右手鬼剑，顺着前面的低洼路段，然后朝着前面发足狂奔。
而没了小妖拘束，火娃此刻便逞了凶危，简直就是一个穷凶极恶的纵火犯，我刚刚发足狂奔走，它又将我们身后的一大堆草丛，给瞬间点燃。
冬天的草丛，干燥了一个秋冬，一点就着，吞吐的火焰将我的背影遮盖，而追兵则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到底是追我们，还是救火？
就这一思考的功夫，我已经越过了寨子旁边的田地，遁入了山林中。
依然还是有人在开枪，不断有子弹打在我的身边，或者是脚下的泥地里，或者是身边的树木中，或者与我擦肩而过。
我的头皮一直在发麻，曾经有好几次幻想到自己已经中弹了，火辣辣的，结果手往背上一摸，全部都是湿漉漉的汗水。
那些奉命前来围剿的战士可不知道什么内情，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追缴两个叛国贼，一旦发现，立即击毙。
和平时期，这样立功的机会不多，于是战士们都红着眼睛，像嗷嗷叫的小老虎，都准备着立功擒贼，哪里管得了许多。
我中了刚才那一道黑光，身子昏昏沉沉的，不过这个时候，也是逼急了性子，朝着远处就跑，进入了林子以后，头顶立刻落下一只身型肥硕的鸟儿，拍打着翅膀。
就这当口，虎皮猫大人还劈头盖脸地臭骂一番，说两个傻逼，见了寨子就钻，现在被人关门打狗了吧？还不如大人我一天寒宿，来得畅快呢。
骂完人，虎皮猫大人还不忘了领路，说跟我来，这边儿走！
我们忙不迭地紧紧跟随，别看小妖和朵朵两个女孩儿娇弱的模样，但是前者是麒麟胎身孕育的精灵，后者是百年罕有的鬼妖，杂毛小道这一百多斤，抬起来几乎没有重量，而我也是被逼到了极致，甩开了膀子，豆大的汗水，不断洒落在川南的土地里。
不过我们快，还有人更快，追剿我们的，除了普通的部队战士外，还有一群跟我们同一个行当的高人，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分一部分人在此灭火，其他的人，则气势汹汹地朝着我们紧追而来。
我偶尔一回头，见到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家伙，从坡顶腾空跃下，那英姿，简直就是滑翔一般。
这个人，就是杂毛小道的师叔、陶晋鸿的师弟茅同真。
山路蜿蜒，我们急速奔逃，也不知道虎皮猫大人准备把我们带到哪里去，而在我们的身后，则是刷刷的掠空声，以及时不时的点射。
这枪声在黑夜里，几乎没有什么威胁，然而每一次响起，都让我的心脏猛然跳动，感觉死亡，已经正在慢慢逼近。
这一次，难道我们真的无路可逃了么？

第十九章 初战茅同真
茅同真有类似于纸甲马之类的神行工具，在我们翻过一道山梁，然后准备冲下那个山坳子的时候，我听到身后有一阵恶风，席卷而来，回手一剑，便感到一阵巨力狂涌过来，身子失去平衡，于是滚落在落叶腐质层上。
力量是从我的鬼剑上面传递过来的，而李腾飞的青铜飞剑除魔，已然被我在奔行中，收到了背包里面去。
我可不敢待在原地，一滚落地，便立刻转移，往旁边滚动。
果不其然，我刚刚翻到滚到另一边，一双藏青色的布鞋就踩中了地上。
砰，一声闷响，地皮颤动，我翻身而起，但见到一道金光，扑面而来。
我不识此物，自然往后面退却，几步之后，我定睛一看，发现这是一根包铜的木棍。
我听杂毛小道曾经跟我说过，茅山道家法器五宝，刺球、七星剑、铜棍、鲨鱼剑、月斧——这铜棍便是其中之一，此棍身上，钉有一百零八支铜钉钉，共分成八排排列，其中四排每排有十三支，另四排每排十四支，每根钉的帽处，还绑有把每个钉串联在一起的红绸线，此乃乩童降身后使用的法宝。
没想到，之前杂毛小道说他这师叔修的是阳神出窍之法，竟然就是乩童降身的门道。
我的鬼剑，主体是槐木，上面镀有精金涂覆层，而这铜棍的主体，也依然是木质，只不过这一百零八支铜钉打入，已然沉甸甸的，与我的鬼剑拼斗，自然占尽上风。
而且俗话说得好，拳怕少壮，棍怕老郎，茅同真一辈子的功夫都在练这棍法，自然是凶煞得厉害，虽然没有见他那乩童降体，但是其凶戾处，不比寻常角色差。
身出茅山，然而用的是铜棍，茅同真自然是别有一手，只几下，我的鬼剑与茅同真的铜棍交手过后，剑身嗡动，不断作响，显然是抵受不住上面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
我的脚步紊乱，在第三次交手中，茅同真一棍反撩烧天，将我护住中门的鬼剑挑开，然后那右手陡然长了几寸，袖里藏棍，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心口。
他这力道，几乎是想要给我的身子来一个对穿，然而偏巧不巧，这棍子的尖端，顶到了我胸口的槐木牌上。
此物虽非法器，但是取自东莞环城河的一处百年老槐之上，根骨坚硬，而这铜棍也只是一种钝器，故而我只是又飞了起来，朝着山坡下滚去。
正在前面抬着杂毛小道奔跑的小妖见到，顿时一阵火大，叫朵朵照顾好杂毛叔叔，然后一声厉喝，折身冲了回来：“好你个老杂毛，敢欺负陆左，吃小娘的一拳头！”
那茅同真见到小妖携了怒气前来，不慌不忙地冷笑一声，唇上的两撇胡须抖动了一番，而手上不停，射出四道五方令旗，分别镇住了东南西北，四个角落。
刚一稳定，顿时有四股昏黄色的气息，便链接到了一起来，然后形成了一个方圆三十米的独立空间，将我们与周围隔离。
在这空间里，那昏黄色的光芒一直在闪耀，幻化出一种晕晕欲睡的效果来。
小妖一拳击打在了茅同真迎上来的铜棍上面，手上顿时一阵摇晃，仿佛受到了很大的伤害，然后翻身到了我的旁边，望着这四周的境况，眉头蹙起，冷冷地问道：“四象封魔阵？”
茅同真惊讶了一下，笑了，说哎哟，你这个小妖精，倒还是蛮识货的，这正是我茅家的不传之秘，三茅祖师流传下来的四象封魔阵，随时随地都可以布置的阵法！怎么样，怕了吧？
我冷笑，说好大的血本，你这四象封魔，黄津津的像坨翔，有啥好厉害的？
茅同真一副你好没有见识的模样，居然还耐心跟我解释起来——所谓四象，乃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此四镇天神兽所组成，我这布阵的令旗，乃先贤所授，待贫道演化一二，让你瞧瞧厉害！你看我这苍龙……
茅同真追了我们几天几宿，竟然起了逗弄我的心思，不过我哪里是想听他这废话，待他刚刚准备发飙的时候，天空突然刮起一道狂风，一泡热腾腾的鸟翔，洒落在他这把绘制得有惟妙惟肖的北方苍龙青色令旗上，这迷蒙的空间，顿时就裂开了一处缝隙。
我早就等待虎皮猫大人前来增援，见着空隙一产生，便也不跟这老道闲扯，拉着小妖，转身便跑。
我身后的那牛鼻子老道气得哇哇大叫，本来准备了很多装逼的话语，结果我这观众一走，他老人家又不能像郭德纲早年先那样，对着空气也能讲半天相声，故而悻悻地去四处拔那令旗，瞧见苍龙令旗上面那一泡新鲜的鸟翔，不由得仰首望天，去寻找那个破坏自己法阵的家伙。
只可惜，虎皮猫大人早就已经展翅高飞，深藏功与名，不知踪影了。
我接着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山坳子下面爬去，经过刚才一耽搁，远处的枪声便越来越近了，如此这般追逐下去，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逃脱得了这脚程飞快的追兵。
唯有跑，拼尽全力，让自己尽量离那个可怕的牛鼻子老道，远一些……
茅山宗果然是人才辈出，杂毛小道弃徒身份，已经能够奔东走西了，而黄鹏飞则想来强势狠厉，再加上这个手段频出的茅师叔，仅仅三个人，个个高手，就让人刮目相看。
这便是底蕴深厚的名门正派，只不过当他们与我为敌的时候，我的心中只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有这本事，朝着鬼面袍哥会，朝着小佛爷使去啊？
那个客老太，罪大恶极，尼玛也没有见到动用诸多人手，以及直升飞机到处抓捕啊？怎么到了杂毛小道和我这倒霉的哥俩儿，就摆出了这般好莱坞的阵势来呢？这个世界，能不能稍微公平一点儿啊？如此这般，吃相未免太难看了吧？
然而茅同真并没有听到我心中的各种怒吼，他依然在我们的身后追逐着，越来越近。
小妖终于火了，回过头来，朝着一直紧跟着自己的火娃大声说道：“火娃，点燃他吧！”
这是小妖第一次对火娃，说出这般直接而充满戾气的话语，这只炎骡蜈蛊一得听闻，立刻兴奋起来，扇动一对翅膀，朝着茅同真嗡然飞去。
见到这放火的惯犯，茅同真显然并不着急，他手中的铜棍一抖，口中念念有词：“云篆太虚，浩劫之初，乍遐乍迩，或沉或浮——疾！”
这一句话念完，顿时又一道金光射到了火娃的身上，那只气势汹汹地黑壳甲虫，居然停止不动了，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火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
小妖一声大叫，说不好了，这个小畜生，让人家给迷惑了，这回，它要烧的东西，是我们了！
果然，茅同真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说果然不错，是个好东西，既然想把我烧成蜡烛，那么，你们自己先变成一团灰烬吧！这话一落，火娃便闪耀着红光，朝着我们直扑而来。
早在耶郎祭殿中，从那二娘子的惨状，我便知道发起飙的火娃不好惹，我们出手受限，茅同真这老牛鼻子却肆无忌惮得很，于是立刻转身，又是狂奔。
如此一跑一追，我们来到了离那个傈僳族村寨两里地外的一个山坳子里，到了这里，便见到有一个十几平方的小潭——这便是虎皮猫大人，一直领我们过来的原因。
这潭水，是傈僳族村民的居住在这深山中的源泉，之所以没有毗邻而居，而是采用竹筒接水的方式，或许是不想让人类生存的烟火，将这一汪清潭给污染了吧？寨民们宁愿让它在静静的深山中孤立，默默地提供着生命的源泉，让这个山寨，在这深山中，自由安宁地存在着。
在横断山脉南北数百公里的群山中，不知道有多少个这样的寨子，在无人造访的深山中，默默生活。
如同世外桃源一般。
我们终于还是打破了他们的宁静，对手虽然知道我们很能潜水，但是依然不晓得有天吴珠这种逆天的东西存在。
然而茅同真却有着惊人的直觉，他见到了水，见到了那汪深潭，便再也不隐藏实力，双足一错，瞬间奔行了几十米，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将铜棍抡于空中，然后当头，朝我后脑勺敲了下来。
这一招，专业术语叫做敲闷棍，向来是劫道的蟊贼所爱，不过依茅同真这牛鼻子的劲道，我的后脑勺倘若中了，难保不会脑壳撬开，白花花的脑浆子四处飞溅出来。
在那一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仿佛预料到了，身子往着后面撞去，一下子，就缩进了茅同真的怀里，将他这凶猛一棍给化解，两个人滚葫芦一样，跌落在了潭边。
而就在这个时候，虎皮猫大人从空中飞下来，翅膀一挥，火娃顿时失去了知觉，被扇飞到了小妖手中。
大人这回话倒不多，只说了一个字：“跳！”
它说得是如此狠厉果决，根本就没等我反应过来，肥硕的身子就朝着黑黝黝的潭水钻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准备跳潭的我，后心正中了茅同真一掌，一大口血，就飞洒出来。
咕咚……
我们全部都跌进了水里面，而茅同真则抱着手，在潭边冷笑着。
他相信，我们终究还是会浮上来的。
他不急！

第二十章 手心的温柔
多年以后，万事硝烟尽，我和老胡早已经成为了朋友，某日他外孙女出嫁，我正好也在黔阳办事，碰见了，于是就得了张请帖，去喝喜酒。
席间，我们谈起当日之事，老胡告诉我，说他到现在，还记得茅同真当时在潭边的表现。
麻秆儿老胡是在我们跳入潭中的五分钟后，跟随大部队赶到现场的。
他看到茅同真、李腾飞还有吴临一三个为首者，站在潭边，望着宁静的潭水发楞。
老胡走上前，问那两个通缉犯到哪里去了？李腾飞和吴临一都瞧向了茅同真，而这老牛鼻子则指着潭水，犹豫地说：“两个都重伤了，接着全部都跳到里面去了，这潭深，但是不大，都已经五分钟了，诸位瞧好，没一会儿，他们应该就会浮上来了，到时候，若有反抗，全数射杀！”
那些跟来的战士听到这番话，都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钢枪，仔细地对准了潭面，然后小心地瞄着。
对于他们来说，在这潭水底下的，可真的是一伙凶人啊，就两人，还有几个妖魔鬼怪，就把天都闹翻了，动静忒大，不同凡人，若是他们真的反抗，岂不是很可怕、很凶残？
然而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茅同真脸上的神色，也跟着越来越难看。
到了十分钟之后，几乎就黑了。
这种黑，是愤怒和惊诧所集中的表现，血液上头，倘若去演包青天，都不用化妆。
又过了五分钟，茅同真看着早已陷入平静的潭水，嘴唇发抖，开始不自信地喃喃自语起来：“不可能啊，这不可能啊……他们两个，明明都已经受了重伤啊，那小子，中了我一掌，还能坚持这么久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李腾飞也终于知道旁边的这个牛鼻子老道，在忽悠人，他顾不得这冬日里的潭水，寒冷清冽，几乎如冰，悲伤地仰天长啸一声：“我的除魔啊……”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发出来，接着，一个猛子，扎进了深潭中。
十分钟后，湿漉漉的李腾飞在一干战士钢枪的瞄准下，爬了起来。
他似乎有些失魂落魄，刚刚爬到潭边，就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浑身湿漉漉的，瑟瑟发抖，半天，竟然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受了重伤的家伙，竟然如同那天从长江大桥一跃而下般，悄无声息，无踪无影了。
长江波澜壮阔，还可理解，但是这眼深潭，咫尺方圆，怎么会这样呢？莫非这人还能够变成鱼儿，游走了？
而为什么我们当时跳入深潭中的时候，茅同真并没有使出任何手段阻拦，而是在潭边苦等呢？
这个问题后来老胡也给了我答案，其一，是因为茅同真坚信这么一眼小潭，不能翻出多大的浪，要么淹死，要么浮出来，他还有诸多手段，收拾于我们；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出身茅山顶峰的茅同真，从小就不通水性。
好吧，就是因为茅同真不通水性，使得我们的逃亡之旅，本来应该戛然而止的周期，再次延长。
※※※
而我跌入深潭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情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了，茅同真的一掌，凝聚了他六十多年来的巅峰修为，一掌印入我背，顿时有无边力量狂涌，我坚持了几秒钟，当深潭寒水入体的时候，一激灵，不但没有清醒过来，反而使昏迷过去。
倒是先前中枪，又被飞剑划拉的杂毛小道恢复了清醒，在我在一个湿漉漉的洞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然在肥虫子和小妖的治疗下，恢复了一些精神，正握着临来西川时大师兄托曹彦君送给我的那个青铜环，在研究。
刚刚苏醒过来的我感到浑身燥热难当，口中轻呼水，立即有一捧清冽的水移到我的嘴边，是朵朵，这小丫头用手给我捧来水，小心翼翼地一点儿一点儿喂我，双眸晶晶亮，宛若天上的星辰。
见到我苏醒过来，杂毛小道扭头过来看我。
这是一个潮气横生的小溶洞，空间中一片黑暗，唯有火娃像萤火虫一般，发出忽闪忽闪的光亮。
这光亮昏黄，在我们旁边荡漾的水面映照下，我看到了老萧苍白的脸。
他问我，说你还好吧？我摸着胸口，感觉浑身好像一个大火炉，又如同快要散架的破烂汽车，不由得咧开嘴，惨笑，说你那师叔，掌力还挺猛！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啊，那老牛鼻子练得是先天童子功，六十多年来，元阳未失，娘胎里自带一股灼热的先天元气，这火能焚内力，也能焚修为，歹毒得很，也厉害得很，江湖人送匪号，“烈火真人。”
他这人不坏，就是偏执，为人不近情面，在茅山宗十大长老里面，人员算是最差的。
此番前来，是给杨知修当枪使了。
我咳了咳，感觉胸肺间火辣辣的，难受得紧，想起杂毛小道的伤势，便问他的情况。
他笑，将身后的伤口给我看，上面已经结痂，而左手上的那一道狰狞的口子，也已经勉强愈合。
看完这些，他好声安慰我，说受的都是外伤，有小肥肥和小妖在，倒也无妨。
只是你，你受的是茅同真的烈阳焚身掌，他练此功，白天以硫磺、朱砂和水银球为引，晚上又以极阴的赤练亡魂为伴，一个人身居茅山宗后院，护山大阵数十年，这全力一击，你的血液没有被引燃，也算是机缘深厚，修为颇高了。
我尝试着行了一遍气，感觉浑身滞涩，应该是被茅同真的掌意所伤，难怪浑身热烘烘，就像发高烧一样。
我打量四周，问这是哪里，安全么？
杂毛小道告诉我，这里是那潭水相连的一条暗河溶洞，离那潭水，足足有好几里地了，追兵没有潜水的装备，也没有相关的水性高手，所以暂时是安全的，不过也说不准，茅同真这个人爱较真，死要见尸，活要见人，我们还是得跑路的。
他将右手上面那个青铜环，递到我的面前来，说大师兄果然是神机妙算，竟然猜到我们会有一劫。
这青铜环，上面篆刻的名号叫做“遁世环”，除了可以掩藏你额头那吸血鬼的诅咒，还能够将我们与这世间的牵连，变得模糊，让人根本就无法演算出我们的行踪。
不过这东西用法奥妙，之前大师兄留了一点玄机，我也是刚刚从这符文的提示下，解开来的。
至此，我们就不用再担心自己，被人算死了。
他说到这里，我才想起这玩艺，我一直挂在钥匙扣上面，当作是个摆饰，没曾想，竟然还有这等妙用。
更加神奇的是，龙哥临别时送我的这天吴珠，竟然两次帮我们逃开了追兵的绞杀，而且还将在以后的日子里，成为我们逃亡过程中最重要的凭恃。
虎皮猫大人在旁边抖了抖翅膀，虽然有天吴珠在，但是那里面的空间依旧很潮湿，它十分不喜欢，有些颤抖，小妖从防水背包里面掏出了一张干燥的毛巾，正在给它揩干身子。
大人抖了抖肥硕的身子，然后给我们布置接下来的事情，说先吃点东西，然后顺着这条暗河一直走，应该会有通道的；我们出去后，尽量离这里远一些，然后找一个地方，先猫起来养伤，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滇南是不要再去了，行踪既然已经暴露，再前往，就会被守株待兔的。
我们皆点头称是，朵朵弄了点河里面捉来的鱼，拇指大，剥皮去骨，然后洗净。
这鱼是刚才暗河里面行进的时候捉的，小妖说我们这般奔逃，体力消耗严重，如果没有进食，说不定身体就垮了。
所以两个小家伙一边架着重伤的我和杂毛小道往里游，一边利用天吴珠的特性捉鱼。
这鱼是一种如泥鳅，头骨坚硬的小鱼，浑身透明，眼睛退化成了一个黑色斑点，模样瞧着难看，不过当朵朵递到我的嘴巴边来的时候，我细细地嚼，虽然是生的，但是感觉鲜嫩甘美，除了有一点淡淡的鱼腥味，竟然是不错的美食。
在此之前，因为从小养成的饮食习惯，我拒绝尝试任何生的肉食，即使是被吹上天的日本生鱼片，瞧都没有瞧一眼，不过至今为止，我仍然忘不了我们在那个并不大的暗河溶洞里面，吃的那一餐小鱼儿。
没有盐，也没有任何调料，唯一有的，是朋友和伙伴之间，那种生死不弃的温情——为了避免我们就食不顺，朵朵处理得小心到了极点，鱼肉里面，几乎没有一根刺。
没有刺，这就是朵朵想要给我们表达出来的爱。
我们在那个暗河凸起的溶洞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活动了一下身子，我感觉自己依然头晕得厉害，身子发软，小妖和朵朵一左一右过来将我扶起，结果杂毛小道却闹开了，指着我的鼻子笑骂，说看看，同样是重伤员，你是左拥右抱，留我一个人，好不孤独？
见他说得凄惨，肥母鸡忍不住安慰这位小兄弟，扑棱着翅膀，一屁股坐在了杂毛小道的头顶上，而肥虫子为了显示自己的存在，也从他的胸口伸出半个头颅来，唧唧地叫了两声。
大家伙儿都发声了，一直充当电灯泡的火娃也张牙舞爪，过来安慰杂毛小道。
这个纵火犯，杂毛小道有些怵它，连忙挥挥手，表示心领了，不要过来。
火娃有点儿委屈，头顶上面的触角不住乱晃，杂毛小道缓缓走到暗河边缘，叹气，说这就是命啊……
一声惆怅的叹息，让我们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手心的温柔，如此动人。

第二十一章 危机进行时
一个星期之后，大凉山彝族自治州宁南县的街头，出现了两个脚步轻浮的男人。
这两个男人，年老的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额头有些少年纹，刮着短短的头发，一看就是老实巴交的那种乡下人，而稍微高个儿的，是个白净的年轻人，鼻子附近还有些雀斑，头发扎着马尾，眼睛亮，像是一个艺术学校的学生。
这两个人身上的衣服好几天没有洗过，散发出一股臭味来，不过看着人都是蛮精神的。
我站在一家小店的门口，从反光玻璃中看自己，半天儿，总不敢相信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就是曾经走南闯北、历经生死的我。
这两个完全不搭的角色，竟然是东官风水咨询行业里面的翘楚，茅晋风水事务所的老板。
当戴上人皮面具的那一刻，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被对方的模样给惊呆了。
我们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在山里东躲西藏了好几天，终于在冬日的严寒中忍受不住这等辛劳了，餐风饮露多日，我们还是决定返回人群居住的地方来，结果出山一打听，才知道我们已经走到了宁南县境内。
于是我们搭了车，来到县城，弄了两身衣服，找个一个旅店，用杨操准备好的身份证登好记，美美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出来，找了家富有当地特色的饭馆子，准备吃个肚儿滚圆。
因为这里主要都是彝族聚集区，所以食物也很有民俗特色，桌子上面八大碗，黄条、红烧肉、绉沙、千张肉、凉白肉、烩腊肠、醋花生，还有一海碗鲜香浓郁的鸡汤，两碟凉菜，一碟是羊血腌制的萝卜丝，一碟是本地有名的豆腐干；也有酒，农家自酿的苞谷酒，清香浓烈，一口入喉，暖意就从心口处，火辣辣地升腾上来。
两口小酒下腹，这才觉得人间的日子，实在太过美好。
这小馆子没有单间，我们坐于角落，边吃菜，便轻声交流。
我们一路行来，倒也没有再见到茅同真一伙人的追兵，所有的风声鹤唳，都陡然消失不见，世道太平，仿如往日。
而我们，仅仅只是两个前来旅游的过客而已。
然而，我们并不敢放松警戒。
要知道，李腾飞这个心高气傲的家伙，飞剑丢失，不但是他，便是老君阁，也损失不得，而茅同真那边，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只会越来越急躁，增派的人手，只怕也会更加强势；而且，茅同真吃了这般暗亏，依他的性子，应该会穷追不舍，不会放任我们安然离开的。
不过这里处于香格里拉黄金旅游线的辐射范围，游人很多，我们两个，倒也不算扎眼。
吃完了饭，我们返回旅店，路过一楼大堂的时候，那个风韵犹存的店老板娘冲着我们笑，热情招呼，问两位是过来旅游的，还是工作？如果是旅游，她倒是可以帮我们介绍一个导游，价钱也不贵。
我们摇摇头，说要不得，我们就是过来办事情的，哪里有啥子闲钱旅游哟。
老板娘不动声色地盘问了我们一番，不过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对好了口，说是过来找一个老板，做门子生意。
杂毛小道的嘴，死人都能够说活，遑论是一个女人？不一会儿，便把这个上前来探底的老板娘忽悠得五迷三愣的。
临了，这老板娘跟我们说了事情，说早前所里面，找她们这些做旅馆的人去开会，说最近有两个十恶不赦的A级通缉犯，男性，有可能路过她们这一片。
那两个人应该都受了重伤，其中一个，脸色会有不正常的红艳，另外一个是长头发——当然，也不排除会剪掉的可能。
老板娘很慎重地告诉我们，如果见到这么两个人，一定要远远避开，然后马上打电话报警——如果是真的，这两个人，一个人的消息，值二十万。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茬，说哎哟，不错啊，二十万，要是真遇到了，哥几个，三两年不用做事了，长什么样啊？
老板娘回头喊了一下小娟，立刻有一个又矮又肥的女孩子从柜台那里跑过来，手上拿着两张纸。
杂毛小道接过来，我凑过头去一看，一个模样刚毅倔强的刀疤脸，一个眼神明亮睿智的猥琐男，黑白照，可不就是我和杂毛小道么？
在照片下面，关于我的文字是：“陆左，男，现年24周岁，黔州省晋平县人，民族侗。”
该嫌疑犯因犯故意杀人罪被收押，于2009年12月4日的押运途中，在同伙协助下逃逸，如有该嫌疑犯消息者，请联系当地公共安全机关。如果情况属实，兹奖励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而杂毛小道的文字则为：“萧克明，男，现年28周岁，苏省句容市人，民族汉。该嫌疑犯，涉嫌恶意袭警，并且协同杀人嫌疑犯陆左逃逸，至今仍无消息，如有该嫌疑犯消息者，请联系当地公共安全机关。如果情况属实，兹奖励人民币二十万元整。”
这两张通缉令的内容和格式，与其他通缉令有些不同，不过结尾的那二十万元奖金，足以让人怦然心动。
要知道，虽然物价一直在上涨，但是在09年底的时候，二十万元，足够在一个三线城市的郊区，或者像宁南这种小县城里，买一整套房子。
由此可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着实是一笔巨款，那么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敌人，不再是以茅同真、李腾飞等人为首的追剿团队，而是陷入了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中。
如果我们没有杨操托赵兴瑞所带来的人皮面具，那么除了深山老林子里，但凡是有人聚居的地方，都是寸步难行的。
而在这种寒冬天，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深受重伤的人，又不是小妖、朵朵她们这些可以餐风饮露的精怪，哪里能够抗得住？修行者，也是人，也必须需要足够的食物和充足的睡眠，也需要一个好的环境，以及足够的药材，修养身子，即使是一个真正的苦行僧，他至少也要保证自己的身体无恙，是不是？
回到双人房的我和杂毛小道长舒了一口气，我指着杂毛小道那颇有文艺范的马尾辫，说你这头发，太有辨识度了，还不赶紧给铰了？
他护着脑袋，说上次就给剃了，这回还等着留长了，重新挽成道髻的呢？头可断，血可流，这头发是万万不能够铰了的。
我也不强求，将回来路上买的恰恰原味瓜子剪了个口子，然后铺在茶几上，然后又去找热水壶，泡了一包茶叶。
这茶叶自然不是西湖龙井，咱逃亡路上，也没有那个条件，这茶叶刚刚一泡开，打开的窗户，立刻飞来一道肥硕的黑影子，正是虎皮猫大人驾到。
这哥们之前一直在上空给我们侦察敌情，不过见它灰头土脸，羽毛上面有血迹，我们纷纷大惊失色，围上前来，问它这是怎么了？
虎皮猫大人落在茶几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骂骂咧咧，说刚才在刚刚在西边碰到一头白背兀鹫，那扁毛畜牲凶猛得很，跟我缠斗了数个回合——敢跟大人斗，简直就是一个没长眼的傻逼，最后给大人料理在一个荒坡里了。
大人我毁尸灭迹，忙活了半天，这才来晚了……呸，小毒物，你泡的什么茶，这么没味？
我苦笑，说我的大人哟，跑路啊，大家就凑和一点。
杂毛小道刚刚从要被铰头发的恐惧中挣脱出来，摸着鼻子，说弄死算球，为什么要这么费事？
虎皮猫嗑瓜子的速度，无与伦比，不一会儿，地上就一堆瓜子皮，小妖朵朵恨恨地去捉拿个不讲卫生的肥母鸡，它飞在半空中躲闪，见我们问起，说那头白背兀鹫，是人养的，应该是茅山上面的那个老杂毛，专门调过来对付大人我的。
一旦撸起了袖子，自然要下死手，而且不让它的尸身暴露了……
这时小妖终于捉到了灵活的虎皮猫大人，查看了一它的身子，敢情都是白背兀鹫的血迹，这家伙半点伤都没有。
我们都苦笑，看着外面风平浪静，没想到背地里，还是暗流涌动。
敌人各种手段，纷呈迭出，让人目不暇接，处处碰壁。
我和杂毛小道商量，其实有了人皮面具和真实身分证，我们身上的破绽极少，就是随身所带的雷罚、龟剑、震镜、槐木牌，以及我们跑江湖时所用到的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都是追兵所掌握的信息，倘若他们从这个地方追查过来，只怕我们还是要暴露。
不过这些都是关乎我们身家性命的东西，说把它们处理掉，这个又不太现实。
没有人愿意将这些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东西，扔掉。
我们两个有些发愁，思虑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两全的法子，感觉到黑暗处有一张巨大的网，将我们勒得喘不过气来。
然而我们两个还没有坐多久，突然从房间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我们的房门被敲响，接着传来了一声瓮声瓮气的喊门声：“开门、开门，警察查房！”

第二十二章 警察的突袭
“你是王黎，你是林森？”
面前这个左眼浑白的中年警察，像瞄准射击一样地盯着我和杂毛小道，手上拿着两张身份证，狐疑地问道。
而我则用变腔普通话回答，说是，我是王黎。
杂毛小道则点头哈腰，像足了抗日神剧里面的二鬼子，说是，是瑟，我逗是林森，我出生的时候，算命先生说我五行缺木，所以娘老子就给取了五根木头，哈哈，哈哈……
杂毛小道说的是正宗的川普，这个家伙走南闯北，倒是很有语言天赋，不但是各地方言，便是英语，他要是来了兴致，也能够跟你拽上两句，完全看不出他才有小学文化来。
他很夸张地说完之后，自以为有趣，不断地笑，然而中年警察和跟在他后面的实习女警察，却没有理他，而是开始打量起我们的房间来。
说实话，宁南这个小县城里，旅社的条件也并不是很好，不过既然是旅游文化圈，倒也没有我们那儿一般凑合，散发着洗衣粉味道的一双床位，然后是床头柜、洗手间、电视还有一个麻将桌，几张椅子和沙发，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可以查的，不过那个中年警察的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们带来的那个防水背囊上。
他的眼睛一跳，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
普通的警察，一般是不配枪的，只有到了重大行动，才会到枪械管理处那里领取手枪和子弹。
然而今天这个中年警察，却是带了一把警用左轮手枪，可见上面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已经到达了一定的高度。
他慌张地拔出来，然后指着我们，大声喊蹲下，靠墙蹲下。
我和杂毛小道见着中年警察情绪紧张，而门口，则围着包括老板娘在内的好几个围观群众，没办法，唯有双手抱头，乖乖地听命令，靠墙蹲着。
那个中年警察一边拿枪指着我们，一边指挥手下的实习女警：“蓝小仙，去把他们的行李包，拿过来！”
那个实习女警敬礼说是，师傅，然后屁颠屁颠跑过去，鼻翼嗡动，似乎还有一些兴奋。
当她把我们的防水行李背包拿过来时，想解开，结果上面有一个密码扣，中年警察指着我们，心情和缓了一些，说哟，你们这背包，还挺高级的嘛。
我装着无限委屈的模样，说样子货，看着高级，其实就是在淘宝上面卖的，总共花了不到80块钱，大哥，你要背包，你就拿去吧，没必要拿枪指着俺们。
中年警察怒笑了，说少贫嘴，密码多少？
这个密码是三位数的，包里面放着好多些玩意，比如我的槐木牌、震镜、桃木钉、六芒星精金项链、抢来的军用地图、黄大仙符笔等，还有杂毛小道的红铜罗盘，一堆符箓以及相关制品，因为之前怕被查出来，都和一堆衣服塞进了里面，此番要是被检查出来，我们铁定会暴露身份。
至于那两把最易暴露身份的木剑，刚才慌乱的时候，已经被塞在了床板底下。
不过被一把警用左轮指着脑门子，我却也不敢玩得太嗨，唯有默默地念出密码，让实习女警蓝小仙打开来。
我心中都已经做好了打算，倘若这次哥们儿暴露了，就直接夺枪，将在场所有人都打晕掉，十天半个月没有知觉的那种，然后我们就跑路——至于这力道如何下手，我还需要仔细研究一番。
然而当密码扣打开，蓝小仙滑开拉链的时候，在背包里，全部都是一些换洗的衣物，而能够暴露我们身份的东西，全然不见。
我望了杂毛小道一眼，他表面上看着波澜不惊，不过似乎也吓了一大跳。
我转念一想，应该是在刚才虎皮猫大人飞出去的那一霎那，小妖在这里面动了手脚——这小狐媚子的手，可真够快的，她倘若是转了行，只怕八手神偷周志佳那个号称东北贼王的老蟊贼，都会没得饭吃了。
想到其中道理的我，看着手上拿着我红色内裤的实习女警察，忍不住咳嗽，说警官，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把我的这裤子放下吧，多不雅观？
听到我挪揄的话语，那个实习女警察仿佛手上是一颗引爆的手雷，惊慌地扔下来，脸立刻变得通红，像蒙上了一层红布一般。
她长得不算是漂亮，不过穿上警服，就显得很英姿飒爽。
不知道怎么的，我看到她，就想起了黄菲，所以不知不觉，心情就有些沉重起来。
中年警察见到这背包里面的物件，这才放下心来，不过并没有将手枪收起，而是盯着我们，瞄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杂毛小道，说你，把衣服给脱了！杂毛小道一愣，有些不明白，说上衣还是秋衣？
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说：“全部，衣服，都脱了……”
杂毛小道看着周围的群众，有些扭捏，说不行，人太多了，我心里面有障碍。
中年警察手一挥，那个实习女警察便将房间的门给关上，虽然杂毛小道游戏花丛，衣服脱了不知道多少次，但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用枪指着脱衣服，有些扭捏。
半天，他终于吭哧吭哧地将衣服剥开，露出了健硕的上身来。
这是一具健康男人的身体，虽然没有红龙特种部队老光、霸王他们的那种恐怖的八块腹肌，但是肌肉匀称健硕，细腻白皙，卖相倒也不俗。
中年警察绕着杂毛小道瞧了一圈，并没有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条疤痕，或者枪眼来，看着假装被冻得浑身直哆嗦的杂毛小道，他沉吟了一番，然后开口说道：“林森，你把衣服穿上吧……”
杂毛小道如获大赦，赶紧把丢在床上的秋衣、羊绒衫和外套给拿起来，准备穿，而就在我幸灾乐祸的时候，中年警察又指着我，说你，把衣服脱了……我顿时哭了，说大哥，咱不搞基！然而在我千般恳求下，中年警察依旧面不改色，我没办法，也像杂毛小道一样，在这寒冬里，将这上身扒光。
不过我倒也不慌，因为我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标识，胎记、疤痕什么的，都没有；而常年在外奔波，我身体的肤色，跟这人皮面具的，也是差不多的，反倒是杂毛小道，到处流窜，竟然比我还白些——这也是我们哥俩儿之前选面具时，主要考虑的东西。
我知道他们之所以执着地让我们脱光，主要是在那个傈僳族村寨外的现场，他们应该是发现了有人中弹了，而李腾飞应该也感应到自己的飞剑伤了人，所以才会如此。
中年警察又围着我品头论足一番，然后收起猥琐的眼神，让我把衣服穿整齐。
这时候，他才露出了和蔼可亲的笑容来，跟我们握手，说不好意思了，你们应该听茉央说过了，最近世道不太平，有两个流窜犯有可能途径我们县，所以上面查得严一些，正好你们两个的身材模样，跟那两个流窜犯很像，所以不得不郑重，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抱歉了。
他说完拍拍我的肩，以示亲昵。
像他刚才把枪拿出来指着我们，这种行为其实很让人诟病，为了避免投诉，这个之前一直表现得很酷的中年警察，才不得不变得和蔼可亲，像邻家大叔一般。
我和杂毛小道心中有鬼，自然也不想跟他多作交谈，于是只有故作大方，说无妨，无妨，人民警察为人民嘛，这点觉悟我们还是有的。
这中年警察说着话，一屁股坐在电视机旁的沙发上，开始盘问起我们的来历来。
我们不好轰人，唯有穿好衣服，坐在床头，将骗老板娘的说辞，细细跟他掰扯，只说是认识一个叫作汪涛的家伙。
这个家伙在宁南是做松茸收购生意的，这松茸又叫作松口蘑，富含多种微量元素和维生素，是野生蘑菇之王，不仅味道鲜美可口，还具有药用价值，在欧洲和日本市场上，甭提有畅销了，不过这玩意分布有限，数量稀少——我们就是过来找汪涛洽谈合作的，杂毛小道是领头儿的，我是干杂活的。
说话的过程中，我终于看到了小妖，她居然抱着那一大堆东西，躲在了门口的衣帽架里，小丫头本来还隐去身形，见到我瞧了过来，居然露出半张明媚的脸孔，冲我直乐。
她的一笑，把我吓了个半死，魂儿都丢了，就怕这两警察回头，瞧见小妖。
然后经过刚才那一番搜查，基本排除了我们是通缉犯的可能，又有杂毛小道的这一番说辞，中年警察十成也信了八成，起身跟我们握手，说麻烦了，我叫李东洋，你们在这里碰到有什么情况，都可以找我。
要是遇到这两个通缉犯，可以直接拨打我的电话。
我们感激涕零，上前握手，说李大哥，有幸结识，三生有幸，一定，一定。
见我们说得狗腿，小妖捂着嘴笑，表情轻松，朝我挤眉弄眼，我回头一看，靠，刚才太惶急，结果鬼剑都还留得有尖尖在外面。
询问完毕，李警官起身，与我们握手告别，见我眼神不对，问怎么了？我说偶感风寒，有点发烧，他说去看看，我们这儿的彝药，很有名的。
送走两个警察，紧张的我瘫倒在床上，半天没起来，杂毛小道嘻嘻笑着过来，结果一摸我的额头，吓了一大跳：“哎呀，小毒物，你的脑袋怎么这么烫？”

第二十三章 世间的百态
我额头上面的热度，倒不是这两个警察给吓出来的，而是中了茅同真的烈阳焚身掌。
在山里的那一个星期，因为缺医少药，我的内伤一直都没有办法痊愈。
杂毛小道曾经介绍过茅同真这掌法的厉害，修炼不易，功成凶猛，这家伙之所以能够名列茅山十长老的位置，跟他这门功法，其实有着很重要的关系。
这玩意，打入人体，真气很有腐蚀性，余毒，非独门解法，不能清除，歹毒得很。
我尝试过用山阁老的法门行气，结果浑身火辣辣的，烫得厉害，而且肥虫子在都没有用，这玩意阳毒，与肥虫子有些相克，两者斗得很凶。
只是那阳毒已经融入我的身体里，越斗，我便越是痛苦，难过得不行，山里面虽有药草，但是不全，虎皮猫大人虽然有缓解阳毒的方子，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也正是我们冒着巨大危险，出山的原因之一。
然而我的身体内，除了茅同真打我的那一掌，还有就是寨墙上面，那纸鬼点灯术射出的那一道黑光，也在作乱。
那黑光就是一根肉刺，深深扎在我的精神烙印里，鼻涕虫一般，甩也甩不掉，而它冥冥之中，又跟外界有着一缕联系，要不是大师兄送来的青铜遁世环，帮我们遮盖气息，说不得一出暗河，就又被找到了。
如此一阳一阴，是不是发作，将我折磨得痛苦不堪。
反倒是有着肥虫子不断修补，伤愈之后的杂毛小道皮光肉滑，生龙活虎，对着一身暗疾的我无限同情。
在山里的时候，他就破例用大六壬，帮我卜了一卦。
结果在算完之后，杂毛小道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如此倒霉，以下有一段很经典的对话，发生在我们俩儿之间，节选如下：
杂毛小道：咦，你今年多大了？
我：23周岁，呃……翻年就24岁了，咋的？
杂毛小道：你底裤什么颜色？
我：呃，黑色啊……
杂毛小道（暴怒）：本命年，你还不穿红底裤，脑壳进水了么，想死啊？难怪最近一直倒血霉，你丫也是半个行内人，就不能够稍微讲究一点么？害得老哥我陪你亡命天涯——走，进城就去买底裤，红色的！妥妥的！
……
虽然我极不情愿承认这个说法，但是杂毛小道却还是把我们之所以这么倒霉的原因，全部归结于最根本的底裤问题上面来。
这也是刚才那个实习女警蓝小仙，从背包里面搜出一条红色底裤的原因。
同样的底裤，我包里面还有整整一打。
杂毛小道弄来了一些冰水，浸湿毛巾，然后给我的额头敷上，虎皮猫大人扑棱着翅膀飞进来，见我这般模样，然后略带关心地问：“又发作了？”
杂毛小道点头，而小妖则握着我的手，说臭屁猫，怎么办？
虎皮猫大人在我身上的被子走来走去，有些忧愁，说发作的间隔越来越短了，这样子不行——小杂毛，这样子，你去县城里面转转，找几家药店，照我给你的方子抓药，记住，分开抓，不要集中，这样很容易被人摸到路子的。
这方子的主味，是雪莲，一定要五年的，多一年不行，老了，少一年不行，药力不够。
最好是天山的，不行的话，这附近雪山采下的，也可以。
杂毛小道苦着脸，叹息，说他小的时候，他大伯有事没事，就给家里面寄那玩意，当白菜嚼，现在临时若想找，只怕是很难搞到手。
唉……
他起身准备出去，我拦住了他，说等等，我这烧火儿劲过了，一同去。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也有巫医一节，所以对辨识药草，我还是能够说得上话的，而且，真正像个病人一般在这里挺尸，倔强如我，倒也是不太乐意的。
杂毛小道也能够理解我的心情，点头，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我的体温恢复如常，去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跟着一起出门。
小妖非要跟着去，不过她的目标也很明显，我们好是一通劝，让她留房间里面看管行李，不然要是被秘密搜查出来，只怕我们又要跑路了。
这是大事，小妖噘着嘴巴磨蹭一会儿，无奈，只有让我把朵朵和肥虫子留下来，陪她。
毕竟，两把鬼剑，一把缴获镇压的飞剑，还有好多家当，都在这里呢，闪失不得。
我和杂毛小道摆脱了小妖的纠缠，出了房间，走过旅社前台的时候，那个老板娘茉央走上来，说两位小兄弟，多有得罪了，姐姐我也是没有办法，都是上面的规定……
我苦笑，说哪里，只是耽误您挣那二十万了。
老板娘是个八面玲珑的角色，见我这般说，知道我们心中有怒气，于是好言相劝，刻意地说了很多乖巧的好话，我们也有事情，懒得跟她掰扯，于是稍微说几句，便不再聊，跟她说此事揭过，下不为例。
出了旅社，我们往北走，宁南县城并不算大，我们问了几个当地人，然后走了几家卖中药、藏药和彝药的铺子，分批分量地买了一些药材，然而治这伤的主药，就是那五年份的雪莲，这小地方却是没有的。
问了好几家，即使有雪莲，也没有符合虎皮猫大人要求的，颇为无奈。
我本来琢磨着如果没有，那么差不多也就凑合着，然而杂毛小道不愿，说不行，失之毫厘，谬之千里。
我们转到了下午，有一个药店老板告诉我们，说在城西口那儿，有一个土市场，有很多乡下人拿着些土特产过来卖，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撞上了，买到我们想要的东西；要么，就去找倒松茸的汪涛，这个家伙路子野，说不得就有，不过也得花老鼻子的钱。
那老板说得对，其实即使他真有五年头的雪莲，我们未必能够出得起。
当初跑出来的时候，我们的相关帐户已经被冻结了，即使没有被冻结，我们也不敢去取，就怕暴露了身份；老万给了我们一万元的跑路基金，一番花销，用了小三千，而刚才买药，又花了两千，剩下的五千来块，哪里够花？
听到这话，我和杂毛小道二话不说，出门左转，直奔城西口的土市场。
走的时候我还问杂毛小道，说你不是认识那汪涛么？我们干嘛不去找他？
杂毛小道叹气，说认得是认得，不过交情泛泛，跟万一成那种过命的兄弟，是没法比的。
如果我们去找他，先不说可靠不可靠，要万一可靠，也未必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帮咱们。
这世界上，有的人可以不问缘由，两肋插刀地帮你，那叫做士，士为知己者死的士；有人却不会，心里面，只有自己，容不下别人，这个也叫私，自私的私——汪涛这家伙，是后者，酒肉朋友而已。
况且，咱也不能害他……
当杂毛小道在跟我说这一番道理的时候，我们正好路过一家餐馆，有一个包着彝族蓝帕、浑身脏兮兮的老婆婆，八十多岁了，正在门口的泔水桶里面捞东西。
那泔水桶里面，堆满了客人吃不下的鱼和肉，老婆婆就去捞来吃。
我和杂毛小道最受不得这种东西，赶忙上去阻拦，将这老婆婆扶起来。
那老婆婆也是饿得头昏眼花了，被我们架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说的话，我们也听得不大懂，便问看热闹的餐馆女服务员。
那服务员说这老婆婆是过县城来看她孙子的，结果没找到，钱又被小偷给偷了，结果饿得不行，找几家店子讨口水喝，都被轰出来了，没得办法了，所以才扒泔水桶的。
见这老婆婆老态龙钟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了带我从小长大的奶奶，心中难受得紧，鼻子酸酸的，赶紧将她扶进了餐厅，让那服务员弄杯水来。
那服务员正想转身过去，结果跳出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来，一脸恶相，骂骂咧咧，说不要把这老乞婆弄进来，脏了老子的店子。
这人是此店的老板，说着话，就伸手过来推我们，杂毛小道剑眉一竖，动了火气，一伸手，就掐住了这家伙的脖子，恶狠狠地说：“打一盆水来，给她洗洗，再炒几个菜，该给的钱，一分不少；你若不干，信不信小爷砸了你的店？”
恶人还需恶人磨，杂毛小道这掷地有声的话语，震到了那店老板，只见这家伙悻悻地咕哝两句话，转头离开。
那服务员倒是个好心肠的姑娘，端来了一盆水，给这老婆婆洗净手脸，然后端上一杯茶水来，老婆婆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
那服务员又端上一杯来，然后跟我们翻译。
原来这老婆婆有个孙子在县城，做个什么生意来着，后来好久没有回家了，这老婆婆想孙子，就偷偷避开家人，走了几十里地的山路，然后搭车到了县城，结果发现孙子以前的店子早就关张了，钱包也丢了。
她一辈子都没出过几次山，哪里知道这些，着急死了……
老婆婆饿了一天，服务员端上三盘菜，她一个人就着吃了两大碗饭。
我们有事，也不便一直陪着，想起中午那叫李东洋的警察，说有事可以联络他，于是借用了餐馆的电话，拨打过去，李警官倒也负责，说好的，他一会儿就过来瞧瞧。
杂毛小道见这老婆婆可怜，问我们还有多少钱，我说五千，他伸手，说拿四千来。
这家伙就是个甩手掌柜，钱一向都是我来管。
不过他既然发话了，我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于是拿出一沓毛爷爷来，杂毛小道拿一张付账，其余的，全部都塞在老婆婆的手里。
那老婆婆吃饭可以，钱却是万万不肯接受，两人语言不通，好是一阵推托。
正在这当口，餐馆的门被推开了，有人冷笑着走进来：“这钱，还是给我吧？”

第二十四章 雪莲的消息
说这话挑衅的人，正是之前那个被杂毛小道揪住脖子的饭馆老板。
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刚才出去，原来是去召集帮手去了。
我抬起头，往他身后看去，只见有六个吊儿郎当的汉子，将门口堵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以一个下巴留着小胡子的家伙为首，其他人都穿着脏兮兮的棉袄，头发花花绿绿，腰间鼓鼓囊囊的，就这小胡子，脸色冷毅，穿着一件火红色的羽绒服——当然，这羽绒服，也是脏兮兮的，仿佛半年都没有洗过了。
小胡子嘴巴里面叼着一根烟，然后眼神眯着，冷冷地瞧着我们。
饭馆老板身后有了人撑腰，顿时胆气就壮了起来，说你们这两个拐货，不但弄脏了我这店子，而且还想吓唬我？外地人，不教训你们一下，你们是不是当我们宁南没人了？
那个老婆婆有些惊慌，颤巍巍地站起来，害怕得想往后躲，杂毛小道一把按住老婆婆，和颜悦色地说：“奶（读第二声），你尽管吃你的，不用怕。服务员，再倒一杯茶来，给这奶奶顺顺气。他的脸都没有抬一下，根本就不屑于跟这一伙人对视，免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我身上虽然有暗伤，但是这些许几个街头混子，倘若是想要冲过来，我真的收拾起来，那是妥妥的，不费劲儿。
那饭馆老板见我倏然站了起来，眼神在那一刻，绽放出了狠厉的精光，不由得一怵，往后退了两步，心中生疑。
他回头又看了一下周边的几个地痞，胸中多少也有了些胆气，伸出手指，指着我，说你、你还得瑟个毛啊，信不信，我废了你？
他说着狠话的时候，周边几个混子便围了上来，看着嘴角咧笑的我，说你挺牛逼的啊你，是不是欠修整？
一时间十分喧闹，那个饭馆老板怂人壮胆气，于是更加猖狂，那手指头，都差一点戳到了我的眼睛里来。
说实话，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可恨我的——他可以任由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婆婆，在自家店门口捞泔水吃，而置之不理，却不能够容忍我们把这老婆婆叫到他店子里面来，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吃饭？就因为杂毛小道掐了他一把，竟然纠结附近地面上的地痞，对我们进行围攻……
我冷着脸，不想让身后的那个老婆婆吓到，一字一句地警告这个饭馆老板，说你别过分，我最恨别人用手，指着我！
他哈哈一笑，说我指了，就指了，怎么滴吧？我不但指你，还削你呢，弄不死你我！
这话说完，他的右手为掌，就朝着我的脸上招呼而来。
我陆左，哪里可能让这么一个不入流的家伙扇到耳光？即使是在这逃亡路上，我也不可能吃这暗亏，于是在那饭馆老板前冲扇来的时候，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错过他的锋头，口中叫嚷着：“哎哟，你怎么打人啊？”
我嘴上这么说，是表示我正当防卫的立场，而手可一点儿不含糊，一击窝心拳，就把这满脸横肉的男人打得热泪盈眶，鼻涕直流。
作为这一行当里的人物，我自然知道打哪里，又痛，又不受什么伤害，见到我这番作态，旁边的混子们都站不住了，纷纷从腰间掏出弹簧刀、短截钢管以及仿三棱军刺，朝着我猛冲而来。
前两者武器，在混子中倒也是常见，而那个小胡子手上的仿三棱军刺，还真的是把我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种军刺，一般是安在半自动步枪上用的，三棱形的创口，十分不好缝合，倘若是捅入了内脏，一搅合，那人的小命就没了一半——胆敢用上这种武器的街头混子，一般都是亡命之徒。
至于么？我心中有些恼恨，而杂毛小道的眼睛，在军刺拔出的一瞬间，也跟着陡然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杂毛小道正当防卫，空手缴白刃，将这一伙街头地痞揍得哭爹喊娘。
我两个都是打架的行家里手，知轻知重，而对手却又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这一战，将我们之前被人像狗一样撵着到处跑的怨气，都给撒了出来，筋骨松散，好是畅快。
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冲我使眼色，我表示知道，故意露出了几个破绽，被人擂了一拳，然后蹲在地上，那几个被我们揍得不轻的混子见到这机会，脑子立刻就烧了，攥紧拳头朝我们狂吼着冲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春雷般的吼声炸响，正是那李东阳李警官杀到。
事实就摆在眼前，我和杂毛小道都蹲在地上，被餐馆老板带着六个混子一阵狂擂暴打，李警官正好带着出勤的左轮警用手枪，结果一个都没有跑了。
我和杂毛小道挨了几记软绵绵的拳头，然后装着有理有利有节的模样，跟李警官讲述了我们所遭到的待遇——当然，这些也刨开了我们之前痛打七人的主观事实，而是轻飘飘地一句“反抗”，作为定性。
为了表示客观公平，李警官还特意询问了一下最中立的老婆婆，结果老婆婆见到一身制服的李警官，顿时眼泪就流了出来，唠唠叨叨地将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李警官讲了清楚。
她拉着我和杂毛小道的衣袖，说着话，我们听不懂，后来才知道，她在跟李警官说：“这两个孩子，是好人啊，是大好人！”
饭馆老板欲哭无泪，百辩辞穷，他这一方，持械伤人的罪名算是妥妥的了，天知道为什么这个警察会来得这么巧？
几个痞子喊冤，说报告政府，我们才是被害方，你看我们这儿、这儿，都是被这两个外地人，给毒打的。
李警官倒是个不错的警察，不地方保护。
他对这些地痞熟络的很，也知道这些家伙是什么样的角色，将他们凶斥了一顿，然后打电话到附近的派出所，过来拉人。
骂完这些人，然后他过来跟我们握手，说感谢我们做的一切，让他作为宁南人，都有些惭愧。
我们把那四千块钱递给李警官，说这老婆婆不肯收，而且她想找的孙子，也可能需要你们帮忙。
我们这儿还有事情，如果需要任何配合，您直说……
说话间，几个派出所民警推门而入，然后我们在李警官的带领下，去附近派出所做了笔录，人家并没有怎么为难我们，问了几句话，叙述过程，然后就跟我们握手，送了我们出来。
没走几步，那个李警官冲出来，问我们，说你们没有手机号码么？到时候这老婆婆有消息，我好告诉你们。
我说有，不过这地方，没信号，就扔房间里不用了，你要是有事，直接打电话到我们的旅馆里，就可以通知到我们了。
那个李警官疑惑了一会儿，不过还是跟我们挥手告别。
回过头来的我和杂毛小道一脸冷汗，什么手机啊，自从出逃之日起，为了避免被追踪，早就给扔到不知道哪儿了。
可怜我的那个诺基亚5800，跟随我还没到小半年，就又不知所踪了——我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换手机了。
出了派出所，头顶的天阴阴的，没有太阳，不过好像有些晚了，我们来不及再走，叫了一辆三轮车，就朝着城西口的土市场行去。
结果到了地头，大部分人都已经收摊了，我和杂毛小道匆匆地看了一遍，见到卖土产药材的，便抓着，问有没有卖雪莲花的？要五年左右的那种……
那些人都忙着收摊，见我们一口普通话（可以改变过的），都摇头，说没得没得，乡下地方，哪里有这种好货哦。
好几个人都是这种回答，这让我们有些丧气，站起身来，看着收摊的人三三两两离去，叹息。
其实我们还是有些心存侥幸了，正规的药店都没有的东西，这种跳蚤市场，哪里还会有；即使倘若有，还不早就被人给高价收购了，轮得到我们来捡这便宜？
我们往回走，心情沮丧，想着如果没有雪莲这份药引子，我身体里面的阳毒，可能就消散不去，若一直这样存留，不但我们此间跑路会大受影响，那如跗骨之蛆的东西，还会燃烧我体内的真元，一点儿一点儿地腐蚀，到了最后，只怕我就会变成一个火炉般的废人，最后，化作一具尸体。
杂毛小道见我的脸色不好，犹豫地碰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小毒物，要不然，我们去前面那一家买吧？虽然是三年份的新货，但是好歹也能够起到作用的……
我们两个正低声说这话语，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位，你们可是要买雪山莲花？”
听到这声音，怎么都觉得耳熟，我们回过头来，吓了一大跳，这个穿着黑色夹克的年轻男子，不就是我们前来凉山时，在大巴路上有过交流的彝族小伙子凯敏么？他怎么会在这里？我们都有些吃惊，我想到，后来警察应该是追到了大巴车，他想来也知道了曾经坐在他旁边的那两个人，便是A级通缉犯。
过了几秒钟之后，我们才回想起来，啊，我们都戴了人皮面具，他哪里会认出我们来？
杂毛小道操着一口标准的川普，说是的，你有么？
凯敏笑了笑，说跟我来。

第二十五章 金钱的危机
我们跟着凯敏的身后走，他一边走，一边兴奋地说道：“这事儿也是巧了，我这儿正好有一朵天山雪莲花，正好是五年的。”
其实我也不懂，这雪莲花是我叔带过来的，他跟我说，武侠小说里面说的那千年雪莲，纯粹是骗人的，这雪莲长到了五年后，已经是生命中最美好的年份了，再长，就老了，木了，哪里还能够入药呢？
他说着，回头过来瞧我和杂毛小道，有些疑惑，说两位，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我和杂毛小道小心地对视一眼，我们两个，加起来可值四十万，可不敢走漏了风声，杂毛小道笑了笑，用浓重的川普回答，说鬼晓得，老林我长了一张大众脸，这两年在川北黔渝到处奔走，说不得在哪里见过哟？
凯敏说哦，我是在渝城的一家火锅店里面做服务员，说不定我们在那里见过，两个大哥，长得还是蛮有特色的。
他说到这里，我们的心才放落下来，这个小伙子，他跟我们攀近乎，其实也是商人侃价的一种手段，聊热乎了，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了。
我们越过收摊的人群，来到了西面最靠里的摊位上，只见一个穿着廉价羽绒服的女孩儿正支着两块断砖头坐着，收摊子呢，那羽绒服色差很大，显然是尾仓货，而女孩儿的脸蛋儿有些高原红，不过人倒是蛮秀气的，眼睛也有着涉世未深的清亮。
我很喜欢这双眼睛，里面的单纯，让我想起了死去很久的小美——我最近总是在梦中回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逃亡的生活，让不由得我怀念起以前的美好。
我是一个很少伤春悲秋的人，但是自从踏上逃亡道路上之后，家人、朋友、熟人以及以前的一些过往，便越来越占据了我大部分的思想……好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表达什么，太细腻的感情翻来覆去地说出来，让人诟病，只是，我们熟惯的感情，见惯的人和事，人生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即将离我远去的时候，我便忍不住地怀念，控制不住地想……
亡命天涯的悲凉——然而即是如此，杂毛小道却毅然陪着我，一同走过这些日子。
在这个红脸蛋儿女孩前面的摊子上，我见到了我们一直所要寻找的五年雪莲花，这东西远看通体莹白，如玉，走近看，双手合捧一样大，密被白色长茸毛，头状花序多数，密集，呈现出完美的莲型，瞧着纹茎，跟虎皮猫大人跟我们形容的，是一模一样，而且采摘的人十分懂行，所以这雪莲花的药性，得到了完整的保留。
倘若拿这朵雪莲花用来做药引，我身上的这阳毒，只怕能够镇压两个月，不收侵扰。
有了这两个月的时间，我们早就已经逃出了边境，走在了东南亚的莽莽林中去。
到那个时候，海阔任鱼跃，天高任鸟飞，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和经历，来研究我身上的这病症，我就不相信，集合虎皮猫大人、小妖、我和杂毛小道四人的力量，还搞不定茅同真这什么烈阳焚身掌的威力。
杂毛小道是个擅长沟通的角色，其实就是忽悠，跟着凯敏聊了大半天，就是没有进入正题。
我也不着急，买东西嘛，你若表现得太在意了，一百块钱的东西，别人能够跟你喊成一千，所以，我便在旁边慢慢看两人瞎侃。
说了半天，那个彝族小伙儿凯敏终于忍耐不住了，说两位，这位大哥，既然我们聊得这么愉快，那么这雪莲，您就出一个价，要是合适的话，给你了，就当交个朋友嘛！
杂毛小道不接这个茬，呵呵一笑，说哪里，这世道，哪里有买家喊价的道理，小兄弟，你先说说你的准备卖多少，老哥我好有个心理准备，看看到底要不要买嘛？
凯敏一拍手，说大哥，这雪莲其实是我叔准备给我爷治风湿病的，不过现在家里面急需用钱，所以就拿来卖了。
至于卖多少呢？这个我跟你说个实价，这东西要拿到市里面去卖的话呢，可以卖到五万块钱，不过我真急，就卖三万五，这钱是拿来救我妹子命的钱，实在是少不得。
两位若是真的有心要呢，就成交！
我在旁边插嘴，变着声腔，说你妹子这不是好好的么？哪里要得着你拿钱救命？
凯敏见我们看向了旁边的那个红脸儿女孩，说嗨，你们搞错了，她是我朋友，家里面刚刚介绍的朋友，是陪我过来卖东西的。
她可不是我妹……
他正说着话，那个红脸儿女孩衣兜突然穿来和弦的铃声，她掏出手机来，是很古老的诺基亚，蓝屏的那种。
她接了电话，匆匆说了两句，脸色大变，然后挂了电话。
凯敏见这情况，忙问孙静，怎么了？红脸儿女孩孙静慌里慌张地告诉凯敏，说她姨奶进派出所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面刚刚得到消息，然后想到她在县里面，便让她去找一下，问清楚怎么回事。
孙静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凯敏对这新找的对象十分上心，也跟着着急，忙着催促我们，说两位大哥，我说的这可是实话，你们看要不要——要是要的话，我们现在就交易，你看我这里也有急事，就不再说了。
杂毛小道摸着鼻子，有些不做声。
他刚才把我们剩下的五千块钱送给了那个在饭店门口捞泔水的老婆婆，这行为自然是不忍心看到老人受苦，但是却也将我们的跑路基金给折腾得没多少了，哪里还有三万五，来买这个正正合适的雪莲药引呢？
他眉头深锁，不知道如何说这事儿，而凯敏见这刚耍的女朋友准备离去了，不由得召集起来，急急忙忙地跟我们解释，说两位大哥，我说的真是实话，这三万五是用来给我妹救命的，你们到底要不要，不要的话，我明天做车，到市里面去卖了啊？
我抿了抿嘴唇，说这样啊，小兄弟，我看你这边事情也忙，我们手上也没有带这么多钱。
你留一个电话给我们，明天，我们取了钱，然后打电话给你，好不好？
凯敏说好，那就这样吧。
说完，他匆匆将手机号码抄给我们，然后将摊子收拾好，跟着孙静的屁股，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
我则看着杂毛小道苦笑，说箫老大，你出手阔绰，那你说说，咱们现在该咋整？杂毛小道的眉头一挑，说咋地，就算没给那老婆婆的四千块，咱们也不够钱啊——那钱给别人，你心疼了啊？
我耸耸肩，说咱们认识那么久，你也好说出这话来，说实话，我也见不得这种可怜的老人，你做得对。
搁平日，咱们少不得做更多一些，好实实在在地帮助别人。
不过我的问题是，我们现在到哪里，去弄那三万五？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重操旧业，去摆个摊儿算命吧？”
我没好气地笑他，说得了啊，就你这点跑路伎俩，别人档案上厚厚一沓，只要你把这摊儿支楞到街道上去，保不齐十分钟，就有人逮着你进了局子，信不信？杂毛小道叹气，说那照你这么说，不如我们联系简四，让她打一点钱给我们，应应急？我说你这更加不靠谱了，我们的事情发了，茅晋事务所说不定早就被封了，一堆人在盯着呢，打回去，咱们不就直接暴露了？到时候钱没到，一堆追兵就到跟前了。
杂毛小道见我连续否决了他两个提案，顿时来气，说照你这么说，那咱们正道是来不了钱，要不然就去偷点钱，要不然就直接将那个小子手头的药给偷了！
我捏着鼻子，难受，说我的哥哥哎，那些家伙就等着我们弄这些事情出来，好知道我们在哪里；而且，人家说得很清楚，那药是用来就自家妹妹的小命儿的，如果因为咱们把人家的药偷了，小命儿保不住，那么我们不就是害死人了？这种因果，谁来承担？
杂毛小道翻了白眼，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说来听听？
我摸了摸额头，说我也不知道，先回去，问问虎皮猫大人，用药店那里最普通的干雪莲花，药效是不是还可以？能够拖一点时间，就拖一点时间，犯不着去做那些缺德事儿。
还有，我们得想一想，如何赚取跑路到边境的资金了，靠这1000块钱，咱们还真的有点儿悬。
不过我们两个讨论钱归讨论钱，一点儿都没有觉得把大部分钱给那老婆婆，这事儿办得不理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或许这就是我们两个能够走到一起来，最重要的原因吧。
所谓朋友，最主要的不就是意气相投，然后加上价值观一样么？
冬天五点多，天有些黑了，我们两个穷鬼步行返回旅馆，结果一打开门，发现房间里面除了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第二十六章 山中的邪煞
这个人是趴在地上的，身型瘦小，穿着一身破烂的黑夹克，油腻腻的，仿佛用手摸上去，就能刮下一层油来。
我慌忙关上门，问三个正在调戏火娃的小家伙，说这是怎么回事？
小妖见我指着地上这个家伙，浑不在意地说：“一个小贼而已，他想溜进来偷东西，却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人。”
我们一开始还怕是警察，隐匿了身形，结果这小贼准备将背包和剑都给摸走，才不得已，从后面敲了闷棍……
我蹲下身来，将这个趴卧着的小贼翻转过来，他是一个脸孔黑乎乎的少年，十三四岁，若是还在上学的话，顶多也就初三初二，当地人打扮，全身上下，也就那一双手好看，白白净净的，修长，像是弹钢琴的手指。
我往他怀里掏，从瘦骨嶙峋的怀间摸出了几个钱包来，有一个仿皮革的，有一个用硬壳纸折出来的，还有一个蓝布缝合的，我翻了一下那个蓝布缝合的，里面有一张车票，还有几十块零钱，以及一个黑不溜丢的珠子。
我捏了捏这珠子，问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摸进来的？
朵朵有点害怕给我们惹麻烦，小心翼翼地说：“你们走后的半个小时吧，陆左哥哥，我们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啊？”
我笑着摸了摸这小可爱的脑袋，说没有，就是问一问而已。
我转头问杂毛小道，说这个人怎么处理？杂毛小道走南闯北，社会经验比较熟，说像这样的小偷，一般都是有团伙的，他一个人栽在这里，后面肯定还是会有人晓得的，上门来捞人，怕就怕这种蟊贼将我们的身份给暴露了。
先不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说你的事情……
我点头，然后将我们今天遇到的事情，告知了虎皮猫大人。
这肥母鸡茶叶嚼着，瓜子嗑着，已然是酒足饭饱，听到我说用普通雪莲代替，猛摇头，也说出了和杂毛小道一般的道理，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用药一道，讲究针对，药理分明，方能够对症下药，倘若药性都不够，这一味药煨下去，只怕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加重病情。
猜想断绝之后，我们把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如何筹措钱财这件事情上来。
世人对于钱有一句很妥贴的俗语，叫做“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然而对于修行者来说，赚钱的方法其实很多，只不过在于正当和非正当的区别而已。
所谓正当，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比如摆摊子算命卜卦，比如我们开风水事务所，处理案子，收取酬劳，这个是正正经经的行当，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积功又积德；而不正当的则有太多，比如王麻子那种先给人下蛊，然后勒索治疗，这其实也是一种，来钱快，但是功德亏盈，太沾因果，不但自己没有福报，而且还遗祸后人，所以一般修行者都不愿意弄这些。
而我们，若想要钱，古典小说里面那种劫富济贫，也是可以的，但是三万五在这小县城里，可是一笔巨款，若是莫名其妙不见了，就是有钱人也得肉疼，也得报案，一旦报案了，这诡异情况传到了我们的追兵耳朵里，很明显的就是一个大大的红箭头，指向了宁南。
或者也可以让小妖或者朵朵，直接潜进自动取款机那里去取，不过道理同上，所以办不得。
肥母鸡惆怅，说小毒物，你体内这阳毒如果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治疗，即使以后能好，你的这一身修为只怕也要废了，经脉枯萎，以后即使想重新修练，终生也抵不上此刻的一两成功力。
欺负欺负普通人，这还可以，但是永远也登不上大雅之堂了。
这事情，关乎于你的未来，所以真的不能耽搁……
我能够感受到这个老不正经的虎皮猫大人对我的关心，不过在这逃亡路上，如何将问题解决，又不让人查询踪迹，这方法倒也是有些难办。
我们这边说着话，杂毛小道则在处理李腾飞的那把除魔飞剑。
这神奇的玩意，自从被杂毛小道以被伤一条胳膊的代价，用一块沾满下宫血的棉布拿下之后，就一直在造反。
不过所谓飞剑，一直都是相生相伴的关系，它一旦离开了李腾飞的感知范围，反抗的意志就变得薄弱，杂毛小道虽然没有见过飞剑，但是对如何镇压飞剑，却是深有研究，这得益于李道子的真传——要知道，茅山一直以符箓、丹鼎和旁门之术闻名于世，但是要想在这正道济济的行当里有地位，自然也要针对竞争门派的拿手绝活，有着制约的法门。
其实不光是茅山，龙虎山、崂山、天师道、青城山、阁皂山、峨嵋金顶、昆仑悬空总寺等等这些有数的名门正道，哪个不是既掌握着核心技术，又对别派一直不间断地在研究？时代在进步，如果不能够与时俱进，那么一定会像历史上那些曾经很出名、然后又默默消失的门第一样，被这瞬息万变的时代所抛弃，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传说，留下余光，让人缅怀而已。
杂毛小道弄了一个布套，上面画满了朱砂之符箓，将这玩意给笼罩，不得动弹，里面的剑灵每次蠢蠢欲动的时候，就有一道符光落下，将它洗刷。
这剑灵并不是一个具象的东西，而仅仅只是一个只有几岁孩童智商的意识，所以每天总会有一段时间在闹，不长记性，欠收拾。
不过还有一点儿好处，就是它能够预警，如果一旦李腾飞就在一定距离内，它便兴奋，跳动不已。
如此一来，敌在明，我在暗，形势立变，不知道那个老君阁的第一高手晓得这情况，会作何感想？
我们正头疼着，床头的座机响了起来。
杂毛小道笑了，说不会是问要不要服务吧？
我让大家不要出声，并且控制好这个处于昏迷的小贼，然后接过电话，原来是李东洋李警官打过来的。
他告诉我，说那个老婆婆的家人已经过来接她了，老婆婆很固执，说一饭之恩已经够重了，这钱，一定要还给两位恩人，可不敢要。
所以，李警官让我们去一趟派出所，说把钱还给我们，并且让她的家人，谢谢我们。
我摇头，说钱都已经送人了，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不过那个老婆婆，她的孙子找到了？
李警官说不是，找来的是那老婆婆家的亲戚，至于她孙子，他帮忙查了，那小子以前在县六街那里开了个小手机店，有钱就得瑟，喜欢赌博，经常因为聚赌被拘留。
上个星期，那小子赌博时输了个精光，急红了眼，拿刀子捅了庄家，重伤害，然后就跑路了。
这小子以前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用的身份证是假的，结果找不到他家里人，刚刚对上来，正准备查呢……
我笑了，说原来这案中还有案哪，搞你们警察这一行的，警觉性可真强。
李警官跟我闲聊两句，然后最后跟我说你们过来吧。
我挂了电话，然后披上外衣，问杂毛小道要不要去？他摇头，说算了，我在这里看家吧，这地上的小鬼也是一个麻烦，指不定就闹出什么妖蛾子呢。
你自去，带着肥虫子和朵朵，这边我照应着——回来的时候，打包点吃的。
我点头，想了想，把那个蓝布钱包拿上，转身准备出门，小妖不敢，非要跟着，杂毛小道拉住了她，说小妖，你等等，萧大哥有点事请，要跟你商量……
我出了门，华灯初上，外面有寒风，呼呼地往我的脖子里灌，不过我的体温高于常人，这冷风对我来说，倒也是舒爽，不觉得难受。
因为之前去过了派出所，我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在旁人的指点下走进房间，抬头一下，便见到了李警官。
而旁边坐着三个人，除了那个老婆婆之外，剩下两人，居然是我们下午所碰到的凯敏和孙静。
其实我已经能够猜得出他们俩儿，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那个人是我，所以好是一阵惊讶。
我们在派出所寒暄一番，然后那个老婆婆把杂毛小道给的钱，又转还给了我。
我见老婆婆的家人都找回来了，也不矫情，收好。
凯敏他们其实也是准备离开了，就是要等一下我，所以我与他们告别，刚刚出了派出所，他们也跟着出来了。
我走前一步，凯敏快步跟上来，拉着我，说大哥，那雪莲你还要么？
我苦笑，说要是要，不过……我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接了茬，说大哥，今天孙静的姨姥要不是碰到你们，说不定就拿啥了。
你是好人，我就跟你说个实价，两万五，你要觉得可以，直接拿走——按理说冲您这品行，我直接送给你都甘愿，不过这两万五，我得拿来请先生给我妹救命，所以……
他显得很不好意思，摸着头，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身后的那个红脸蛋儿女孩，以及那个老婆婆。
我疑惑，说你妹到底怎么了？
凯敏沉默了一下，说大哥，跟你说你可能不相信，我妹冲了邪煞，犯了山里面的鬼神。
这钱，我得去市里面，请一个老先生过来瞧病用的。

第二十七章 这样的风景
听到凯敏说他妹子冲撞了邪煞，我的眼睛顿时一亮，原来如此。
所谓邪煞，其实就是山精野怪、孤魂野鬼，这类的灵体飘忽不定，很容易会找到体质虚弱的少女、小孩以及孕产妇纠缠。
此乃区区小术，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对付这种东西，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先前只以为凯敏的妹妹是得了什么疾病，需要进医院，现如今看来，这钱给别人赚也是赚，何不如便宜了我们。
唯一值得疑虑的事情，就是我们在逃亡路上，贸然显露身手，要是被追兵知道，很容易就被寻迹而来，逮个正着。
所以，这里面的利弊权衡，还需要我斟酌一番。
我不动声色地盘问了一下凯敏他们村的位置，竟然是一个消息很弊塞的深山。
孙静她们寨子还能够通电话，凯敏他们哪儿，连电都没有，简直就是与世隔绝。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慢腾腾地跟凯敏说道：“小兄弟，老哥跟你说个实话，我们手头没有这么多钱。
我们这趟总共就带了5000块，下午的时候，我那朋友还把4000给了你对象的姨姥，所以别说两万五，就算是一万，我们也是拿不出来的……”
凯敏十分惊讶，看着我愣了半天，好久才回过神来，嘴巴皮哆嗦，说：“我和孙静还猜测给姨奶钱的，是两个大款呢，没想到你们竟然把身上全部的钱，都给了她——这，这，这实在是太仗义了。”
大哥，大哥……
凯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后面的孙静听见了，捅了一下凯敏的胳膊，说凯敏，这大哥是好人，他跟我姨奶素不相识，都能够这么做。
人家现在可是咱们的恩人，要不然，你把你那朵雪莲，直接送给人家呗，不要让别人瞧不起咱们彝家的汉子。
女朋友这么开口了，凯敏却陷入了左右为难的境地，他自然也是想给的，只不过想到自己那个失魂的妹子，就不敢答应，支支吾吾，不言语。
我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就有些好笑，也不说出自己能够救助他妹妹，只是问他，说你们在这县城里面，可有亲戚，或者落脚的地方？凯敏说没有，本来打算天刹黑的时候，坐末班车回去的，他家还要翻几十里山路，准备先在孙静家歇息，没想到出了这事儿。
我说这样吧，反正你们也要找地方住下，就先和我，一起去旅馆那边找个房间住下，我这里也正好有些事情，要跟你商量。
凯敏点点头，说要得，走嘛，走嘛，我们先去住下来，再讲咯。
我们回到了旅店，找前台开了个房间。
凯敏面嫩，要开两个房间，而孙静却是一个节俭的女孩子，说开一个房间就好了，她和她姨奶睡，凯敏睡另外一张床，不妨事的。
不然弄两个房间，多浪费钱啊！——有过小县城生活经验的朋友也许能够了解，平时住旅社并不算贵，但是到了临近春节期间，在外打工的人都回去了，那价格就成倍的增长，很普通的一个房间就要一百多两百，普通人自然住得肉疼。
我陪着凯敏他们安顿好，返回房间，却见那个小贼不见了，问杂毛小道，他笑，说让小妖施了个迷魂术，将那尊小神给送走了，不留后患。
问我怎么没有带点吃食回来，早上吃的东西，早就消化得空空了，这会儿正饿着呢。
我正好把凯敏的事情，说予他知晓，然后询问他的意见。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番，说他们那个村子既然远离城镇，那其实还算是一处比较理想的藏匿之地，只不过，就是怕他们晓得我们的身份了。
要是知道了，到时候说不定为了那40万，将我们给出卖了。
说着话，他指了指我们的这人皮面具，说当时赵兴瑞给我们的时候，说过这玩意每隔8个小时，就要取下来清洗一下，我的是刚刚洗了，你看看你，都开始有色差了，赶紧弄一下。
我在小妖和朵朵的帮忙下，将人皮面具取下来，一边清洗，然后一边儿跟杂毛小道商量利弊，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那个彝族小山村。
一是先把我的病给治了，二是看看能不能够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先把追兵的锋头给避过。
毕竟虽然有着人皮面具，但是我和杂毛小道的身型隐匿不了，而且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在这人群拥挤的县城里，很容易引人耳目的。
再次戴上人皮面具，我在镜子里面整理清楚，然后跟杂毛小道一起出门，过去找凯敏他们，然后带着去旅馆附近的一个小馆子里，请他们吃晚饭。
大冬天，自然吃的是热滚滚的火锅，旁边三五小菜，也是贴合当地特色。
不过见到这番丰盛的晚餐，让凯敏等人都有些搓手，说太破费，要不然由他们来付账吧？杂毛小道浪荡江湖，向来都是豪气得很，从来不愁钱花，挥挥手，说得，婆婆既然不接受我这钱，那请吃一顿饭，也只是小事，多吃一点，就当是给我们面子。
这馆子虽小，但是饭菜都很有特色，有一种血糍粑，下火锅，爽口得很，我们先吃了一会儿，又喝酒。
就是苞谷酒，中午喝的那种，喝得脾胃暖洋洋的，凯敏似乎有些放不开，好像在纠结什么。
他见过世面，知道像我们这般热情，定然是对他有所求。
不过我们对孙静的姨奶又有援手之情，如此情感交织，让他难办得很。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看着食之无味的凯敏，杂毛小道终于没有再拿捏这个重感情的彝族小伙儿，碰完杯、喝完酒之后，将手搭在了凯敏的肩膀上，说小哥，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手头真没多少钱，不过又急需那雪莲。
本来也不好意思强求的，不过听王黎（我的化名）说了你妹妹的事情，正好我就懂这个，所以呢，我想明天随你进山看看去，若看好了，你把雪莲给我们，若没看好，这雪莲你再拿去市里头卖，你看好不好？
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话语，凯敏的眼睛一亮，说此话当真？
我正在挟着一块烫得酥软的血糍粑，说本来刚才就准备跟你说的，不过这种事情，说得再多，也不如最后的效果让人相信。
所以我和老林商量了一下，明天早上跟你们一起进山，然后去见一下你那冲邪的妹子——不过这件事情，你能够帮我们保密么？
凯敏如释重负，一口将桌子上面的酒杯干了，畅快地笑了起来，说要得，要得，本来还愁这件事情，既然两位大哥讲得这么肯定，那小弟哪有不相信的道理？走，明天一起走，到时候不管成不成，雪莲都给你们了！
放下心头重负的凯敏终于轻松下来，他虽然一直在渝城的火锅店里打工，吃过的也不少，但是家乡风味的食物，他也是喜爱的，再加上摆了一天摊，肚中饥饿，于是拿起碗来，开始认真吃饭。
我们见他眉头舒展，知道他是个性情中人，心结解开，也不住地劝酒，拉拢交情。
所谓朋友，不就是在日常交往的点点滴滴中，惺惺相惜，才会变得相交莫逆的么？
当然，劝酒的同时，我们还在招呼孙静和她姨奶，孙静她姨奶也是刚刚听说凯敏他妹的事情，在旁边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我们听不懂，孙静帮我们翻译，她姨奶说要是她的布钱包没有丢，她就有办法给那妹子破邪呢，可惜，谁想到这城里面，三只手会有这么多。
我笑了，从兜里面掏出那个蓝色布包来，递到她面前，跟着凯敏叫姨佬，说刚才在路上抓到一个小偷，正好从他身上搜出这个东西来。我一想，这包包莫不是你的，给你看看，是不是？
孙静她姨奶接过来，翻出里面的东西来确认了一下，说是咧，这就是我的咧。下车的时候，被一个鬼崽（土话骂小孩子的意思）碰了一下，结果就不见了。怎么到了你们的手里？听到孙静转述的话语，我们都笑了，说姨奶，你是有福之人，所以不要着急，凡事慢慢来，总是会变得好的。
这话触及了孙静她姨奶的伤心事，一想起自家那个跑路的孙子，连吃饭的胃口都没有了，潸然泪下。
吃完晚饭，我结了帐，然后将喝得有些高的凯敏等人，送回旅社房间。
第二天，我们一早就起来了，与凯敏他们碰了下头。
因为出山一趟不容易，所以他有一些东西要买，我们也是，在山里面的衣物和补给、药物，都得准备充足，以防再次被盯上的时候，可以迅速跑路。
这些东西很多，所以我们不得不再买了一个山寨的背包。
到了早上十点钟的时候，我们乘坐班车，离开了宁南县城，朝着东南面的山区行去。
我和杂毛小道坐在摇摇晃晃地班车后排，看着渐渐稀少的建筑，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的风景，或许，我们以后都难得再次看见了吧。

第二十八章 有用先拿着
凯敏家果然是有够偏僻的，这山路弯弯曲曲，班车坐了四个钟头，到了乡里下车，然后有马车过来接人，坐了一个钟，才到了孙静家。
歇息了一个多小时，吃了晌午饭，然后开始进山。
这山路崎岖，冬天雾气又大，走于山间，如行云中，腾云驾雾一般，十分危险。
凯敏担心我们走不惯山路，不时回过头来照应我们，说还好走吧？我们摆摆手，说你只管走，在前面领路就是，不用担心我们的。
凯敏是个性格开朗的年轻人，说话也不羁，说那可要不得，上次有个山外头的兄弟过来相亲，也是我带的路，走着走着，后面没有听到人声了。
回过头去，哎哟，果然，人还真的不见了。
于是我和另两个伙伴一起回去找，结果发现那人一脚踩空，跌倒斜坡下面去了，喊都来不及喊，哈哈……
他这般吓唬我们，却见身后这两人脚步轻盈，健步如飞，并不比他这个在深山里长大的孩子差劲，于是没劲了，没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杂毛小道也是个闲不住的人，见凯敏不说话了，便问起他妹妹，是如何遭的邪煞？
谈到正事，凯敏的话儿就多了起来，他告诉我们，说他妹子十五岁，也是漫山遍野，到处溜达的野姑娘。
他是上个星期回来的，他妹子非要去猎个野兔子、野鸡啥的山间野味，给他这常年在外的哥哥尝尝鲜。
他那天正好是由长辈带着，去孙静家相亲，大人都没在，所以他妹子就和几个从小玩大的伙伴，进了山。
凯敏相亲回来的时候，并没见到他妹子，也不以为意，然后到了傍晚，那几个同去的小子慌慌张张逃回来，说遇到鬼了。
一行人中，没有看到他妹子，凯敏和他父亲都急了，这大冷天，丢落山里头，一夜，说不定就冻死了。
于是找了几个叔叔，进山寻找，终于在山窝子里面，找到了他妹子。
结果那个时候，他妹子就已经昏迷不醒了，检查了一下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口中呢喃，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背回来的时候，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糊涂时总是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求山神爷爷饶命。
凯敏当夜就去找了那几个一同出去的野孩子问，都回答说碰到了鬼，红彤彤的眼睛，白森森的牙齿，吓得魂飞魄散，急于跑路，结果忘记了果果——凯敏的妹子，汉名叫做张媚，小名叫做果果。
后来寨子里面的老人讲，说凯敏家的妹子是冲了邪煞，看她额头间的气色发黑，如果不驱散的话，说不定山神爷爷过几天，就过来索命，带她回地下面去，做一个侍女呢？要想破呢，只有去求隔壁乡的那个朱半仙。
不过朱半仙前年就搬到市里头去了，而且请他也贵，没个两三万的，人家哪里能够请得来？所以这才有了他拿着家里面最值钱的雪莲，下山换钱的举动。
凯敏说着话，杂毛小道则跟在后面问，而我，则时不时地仰首望天，去寻找虎皮猫大人肥硕的身影。
到了下午五点多，我们才翻过了群山，来到了凯敏家。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彝族寨子，坐落在一片小溪旁，每户之间隔得有些远，木房子，多是一层楼，三五间，房前屋后，都有自家的菜地，凯敏家在寨子的前头，我们沿着蜿蜒的土路走，一直行到他家门口，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半老头子，正蹲在门口抽旱烟，不断地咳嗽。
当听到凯敏叫那个老头爹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只是一个中年男人，不过是被生活的重担，所压得有些苍老。
凯敏家五间木房，左边有牛棚，右边是茅房，凯敏跟他父亲介绍过我们后，他父亲对我们很热情。
虽然他说的当地方言，我们却也能够勉强听得懂，走进堂屋，偏左墙边有一个火塘，烧着旺旺的火，昏暗的角落草席上，趴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儿，正在烤火，瑟瑟发抖，见我们走进来，她把盖在身上的碎花被子捂住头，不敢露出脸来。
凯敏问他父亲，担忧地问：“果果怎么样了？”
他父亲磕了磕旱烟里面的锅灰，叹息，说唉，还是和昨天那样，不吃不喝，也不说话，除了我和你娘，见谁都躲。你几个叔叔、还有你爷爷过来看她，都大喊大叫，吓得不行……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种节奏，莫不是落花洞女的干活？
说起来，落花洞女其实是一种很凄惨的角色，一般都会死掉，灵魂永远被那山神所拘。
不过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另一个落花洞女，白露潭。
那小娘们儿，此刻不知道落在了谁的手里——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另一场战争，在打响。
我们也不知道谁是胜利者、谁是失败者，唯有让时间，来证明一切。
我有时候突然在想，白露潭，是不是也会偶尔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呢？
堂屋里除了凯敏的妹妹，还有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妇人，那是他母亲。
本来家里面还有一个爷爷的，不过自从他妹妹着病以来，为了防止老人冲邪，他三叔就把爷爷接过去住了。
杂毛小道并没有立刻上去，给凯敏小妹瞧病，而是拉着凯敏和他的父亲，跟他们商量，说叔，这病，我们一定能瞧，邪煞，也一定能够驱走。
不过时间有些长，我们得在你这里观察几天，负责到底，但是你们不要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别人，你说行不？
凯敏的父亲不明所以，不过凯敏倒是反应过来，说没得问题，你们要是能够治好我家小妹，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请都请不来的贵客。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至于瞒住你们的本事，我也晓得，贵人嘛，总是要低调些的。
凯敏的父亲这时才反应过来，随着儿子的话语点头，说要得，就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这才放了心，在这穷山沟沟里，通信不畅，村民一两个月又难得出山一回，蹲在这儿猫冬，我们的消息，就是传，也传不出多远的。
那么，我们暂时是安全的，等到将我的这阳毒排空了，到时候我们再离开这里，转行他处，也不用担忧太多了。
达成协议之后，我们走到火塘边，地上铺着草席子，凯敏的妹子果果埋着头，窝在上面发抖，不肯露出头来。
杂毛小道凝眼一瞧，但见这里有黑气萦绕，一挥手，说王黎，按住她。
我身上有伤病，唯有配合杂毛小道的行动，得了令，便过去，将那碎花被子掀开来。
盖在头顶上面的被子不见，这小女孩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受伤的野兽，瘆人得很，然后挥手朝我抓过来。
我哪能让一个小女孩给伤到，于是伸出手，将这女孩的一双手给死死勒住。
手勒住了，但是脚却还在，那女孩儿果果伸脚来踢我，踹到我的脚杆子上，生疼。
见到自家妹妹被我给捉着，凯敏的脸上顿时就有些着急，眼睛红了，看着我，不说话。
这个彝家年轻人摸着发青的下颚，眉头一跳一跳的，不过他还是拦住了更加着急的父母，等待我们的下一步动作。
杂毛小道也没有让他们等待多久，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面前的这个女孩儿之后，他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一张“净身神咒符”，贴在额头上面。
那女孩儿浑身一挣扎，劲都泻出，身子一软，然后朝着我倒了下来。
我将她放到在地上，然后小心地用碎花被子给盖好。
凯敏的母亲急忙冲上前来，扑到草席上，看着自家女儿，神情端详，呼吸均匀，就像睡过去一样，想起女儿这数日都没有过这般安宁的睡觉了，终于放心下来。
杂毛小道和我围着火塘坐了下来，屁股下面是用烂木头做的小板凳，杂毛小道此刻显得特别高人，跟凯敏一家交待，说你家女儿这病呢，确实是冲撞了山里面的魂灵，被拘走了一魄，有些失常的举动，也是正常的。
你们先用银杏叶，和罗汉果给她泡饮两日，调养身子，等第三天子时，我们试试给她招魂，如果能够招得回来，大功告成，如果招不回来的话……
杂毛小道不说话，而凯敏的父亲则急躁了，说大师，要是招不回来，那可怎么办呢？
杂毛小道有些犯难，说那就要麻烦许多，我们可能要进山去，勘测谋断，将那个山神的老巢给找出来，灭了它，然后才能够将你们家果果给救回来。
不过这事情麻烦就麻烦在，那东西飘忽不定，好打，但是不好找到它的踪影，所以我们也不能够打包票！
虽然杂毛小道并没有敢把话说得太圆满，但是凯敏的父亲仍旧十分激动，伸出一双粗糙的大手，将杂毛小道的手紧紧握住，然后奋力地摇动，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语。
随后，凯敏将我们带到隔壁的房间，那是他爷爷的屋子。
他帮着收拾了一下，还拿来了一床全新的被褥，帮我们给铺上。
收拾了一番，我们又在房间里聊了一些话，他被他父亲叫了出去，过一会儿，他将那朵白色的雪莲，递到了我的面前，告诉我，他父亲说了，既然我们需要，就先拿着吧。

第二十九章 门外的飓风
因为确实有急用，所以我并没有推托，而是直接收下了那雪莲。
山里面的彝民确实淳朴，即使是还没有见到那女孩儿果果痊愈，也毫不犹豫地将我们所需要的东西，直接交到了我的手里，一点也不怕我们翻脸走人。
不过这也得益于我们之前所表现出来的品质，确实也能够值得人去信赖。
世间是一面镜子，人都是相对的，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你若妄想被人无缘无故地关怀备至，那么基本上不是妄想，就是别有所求，凡事都是这个原理，不出其外。
这就是因果，这就是报应。
拿到这雪莲的我有点儿兴奋，因为虎皮猫大人开出的药方里面，就缺这味药做引子了，到时候如果按照程序，将这药方子煎服，我便能够暂时摆脱那阳毒的袭扰，压制住，一直到我们离开追兵的视野，安静的研究解法。
对此，杂毛小道也深感慨，说一定要帮那个小妹子，恢复神智。
多好的年华啊，要是死了，或者从此傻了，真的是暴殄天物，太让人接受不了了。
凯敏他爷爷住的这屋子，是他们家里面最大的房间，头顶上还盖着两片玻璃瓦，能够有光线透进来，虽然床上有一些陈旧的气息，不过换了被褥之后，总算没有那么难闻了。
房间里面的家具不多，几个陈旧的木箱子，一个老式的木桌，角落里还有一些农家的工具。
我和杂毛小道收拾了一番，将见不得人的东西，全部都塞进了床底下。
那下面也堆满了杂物，放进去，一点儿都不起眼。
到了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凯敏过来了，叫我们吃饭。
我和杂毛小道跟着凯敏来到了堂屋，彝族民居里，火塘是必不可少的设施，边上立石三块成鼎状，锅支其上，称为“锅庄”。
锅庄严禁人踩踏跨越，否则认为不吉。
在锅庄上方，以蔑索吊一长方形木架，上铺竹条，作烘烤野兽干肉或蒜头、花椒、辣子之用。
我们围坐在这火塘旁边，锅里面白汤滚滚，小孩拳头大的肉块，在汤水间起起伏伏，十分稀奇。
凯敏跟我们介绍，说这是他们彝族很有名的“坨坨肉”，后寨王保子家前些日子杀猪，他母亲刚刚去割了点肉过来，弄出来的，尝尝看，香得很呢！
那架在火塘上面的锅子漆黑，上面的香气四溢，我深深吸了一口，这肉味很鲜，远远要比我们平日里在城市里吃的那种注水肉，香得多。
那一锅汤里面，除了大坨大坨的猪肉之外，还有棕色和白色的蘑菇、松茸、黑色的木耳和青色的大葱段，看上去，颜色鲜艳而诱人，在火塘旁边的板凳上面，还摆放着几碟菜，有酸菜，有荞粑，有锅巴，还有用大壶装的酒。
看到这些，我就知道，这一顿看似普通的晚餐，其实是凯敏他们家里所能够置办出来的，最丰盛而隆重的一餐了。
凯敏的父亲是个不善言语的山里农家汉子，拿着一个蓝瓷碗，不时地端起来，冲着我们喊一声喝酒，说完之后，也不管我们喝不喝，仰头就喝大半口，结果根本就没有吃多少菜，人就有些晕了。
凯敏的母亲则找来一个大碗，给陷入沉睡的女儿装了不少菜，然后担忧地问我们，说那个汤已经熬上了，果果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
杂毛小道含笑，说她太累了，明天吧，醒过来之后，脾气应该会好一点，不会像今天这样，富有攻击性了。
凯敏的母亲点头，表示知道，说哦。
然后过了一阵子，又不放心了，小心翼翼地又问。
如此五六遍，到了我们吃好，她才麻利地收拾东西。
汉人贵茶，彝人贵酒，凯敏的父亲酒量并不算高，但是却觉得客人没有喝好酒，是因为他陪不够，没多久，这个老实的汉子就自个儿醉倒了，我们七手八脚，将他扶上床歇息。
因为没有电，也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我们吃完饭，继续在火塘边聊天，也叫做摆门子，到了差不多九点多钟的时候，凯敏的两个叔叔过来了，凯敏帮我们介绍，说是两个朋友，在渝城那边上班的时候认识的，正好我俩过来这边办事，就请上家门口来做客。
他两个叔叔也是很好客的山里人，不过赶在这当口上门来做客，实在是有些不妥。
他们问起卖雪莲、找先生的事情，凯敏答说在办了，含糊地说了两句，便不再言。
他两个叔叔见有外人在，也不多说，坐下来陪我们喝了两杯酒之后，告辞离开。
凯敏苦着脸，说两位大哥，旁人倒还好说，我这两位叔叔，都是至亲的人，我如何瞒得了他们？
杂毛小道摆手，说也罢，明天你只管对他们讲便是，不过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酒饱饭足，我们返回房间，一躺下就睁不开眼，疲倦得厉害。
不过第二天我们还是早早地起来了，我找凯敏的母亲借了一个药罐子，然后在火塘上面，严格地按照虎皮猫大人的方子，开始熬制起了驱除阳毒的汤药来。
这药一煎就是一上午，连我们的中餐，都是用火烤那糍粑，裹了点霉豆腐吃的。
虎皮猫大人已经在昨天夜里就跟了过来，被我们塞在房间里，不过他时刻都对着我进行指导，我要看火候，有杂毛小道传信，一来一回，一来一回，腿都跑得酸痛，我也是，腰都直不起来，到了下午两点，终于煎好了那汤药，从罐子里倒出来，一小碗金子一般黄色的药汁。
我闻了闻，苦，闭上眼，一口将这碗药汁喝入腹中，感觉到那药汁从喉口滑落胃袋，立刻有一股暖流升腾起来，这热流不同于酒的那种火辣，也不同于茶那般的甘冽，反倒是想嚼了柠檬和薄荷，暖中又有一股冷嗖嗖的凉意，蔓延到我全身各处穴窍中去，那些活跃在我身体里面的阳毒，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摇摇欲坠，好多并不是很深刻的，直接就被弄得泯灭，不见踪影。
那药汁喝完之后，我连着打了几个冷战，浑身抖动，仿佛一直缠绵在我身体和穴窍里面的阳毒，都已经全部解除了一般。
其实不然，这东西就像是那被盖在了大雪之下的嫩芽，待到春花烂漫的季节，它又会蓬勃的生长起来，一丛一丛，一簇一簇，让人应接不暇。
不过在此时此日，我却不用为这玩意儿担心，伸了伸拦腰，感觉精神焕发，恨不能出去跑个几圈。
凯敏第二天还是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我两个叔叔，并嘱咐不要外传。
他的叔叔们都表示不会，不过还是有些担忧，这两个家伙还像不是很靠谱。
不过额头被杂毛小道贴了净身神咒符，又喝了银杏叶和罗汉果煎服的汤水，果果终于开始安详起来，脸上的黑气也消了一大半，没有那么有攻击性了，只是在自个儿哼着一些旋律，这些旋律很优美，我问了一下凯敏，他告诉我，这是他们这儿山歌的一些小调，果果在他们寨子里，唱歌最好听了。
说这些的时候，凯敏是流下了眼泪的。
他跟自己妹妹的感情很深，现如今妹妹变成了这番模样，怎么叫他不伤心呢？
不过，好在还是有希望的。
那几天我们一直都很警戒，不敢离开这房子半步，其一是因为要低调一些，尽量少的暴露在村里面的视野之内，能少一些麻烦，就少一些麻烦；其二，我们一直在等，防止那个摄了果果魂魄的所谓山神，因为被杂毛小道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而直接找上门来。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虽然我们一直都在期冀，但是那个所谓的山神最终还是没有露面，胆小得厉害。
第三天晚上十一点，子时终于来临了，我们把凯敏的妹妹果果放在火塘旁边的草席上，然后准备了一应招魂的物件，静待时辰，然后等着给这个女孩子招魂。
本文中涉及招魂的事宜，说得过多，便不予详述，杂毛小道的法子跟雪瑞、欧阳指间老爷子的那种差不多，都要洒米，然后唱茅山秘传的引魂歌。
呜啦啦、呜啦啦，这个家伙的舌头灵活至极，念起经文来，像唱歌，语速快，吐字清晰，十分好玩。
堂屋里除了我、杂毛小道和张果果三个人外，其余的人都被赶回了屋子里，不得观看。
我有些无聊，用木棍拨着火塘里面的柴火，静待着杂毛小道能够招魂成功，也免得凯敏的家人一直担心。
然而从十一点半杂毛小道一直念起经文，过了十二点，都没有动静。
又过了十分，杂毛小道一屁股坐下，声音若有若无，不知道念着什么，突然，那禁闭起来的大门处，传来了哐啷一阵响动。
接着，一股山风将这大门给吹开来了，门开时，吱呀一声响，好不瘆人。
我猛然惊醒，抬头一看，但见一道黑影，携着巨风，朝着这堂屋里吹来。

第三十章 堂屋恶斗，身份曝光
这一阵巨风从门外吹过来，将火塘里面的灰烬全数刮起，漫天飞扬，也迷糊了我们的视线。
我只见到一道黑影子，从外到内，似离弦的箭，倏然射了进来，朝着躺在草席上面的张果果抓去。
杂毛小道双腿盘坐，闭目念经，不悲不喜，不为所动，似乎隔绝于世一般。
我前两日便已经镇压住了心中的阳毒，这两天的精神有所也好转，正打算找一物，来祭我手中这把鬼剑，见这黑影来袭，怕那烟灰迷花了眼睛，当下就闭上双目，抓起放在膝前的鬼剑，凭着印象，一剑斩去。
刷——
这鬼剑被朵朵寄身于此，被我一剑斩去，立刻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撕裂声，响亮得紧。
我感觉那一阵妖风吹过后，睁开眼睛来，看到那道扑向凯敏小妹的黑影，被我一剑逼退，跃上了房屋的主梁之上。
杂毛小道依然还是没有睁开眼睛醒过来，我放目看去，但见房梁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像狐狸，又像是猴子。
仅仅是在一瞬间，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摇身一晃，竟然变成了人形，不高，也就一米四几，华服美履，面如冠玉，含笑腼腆，好一个翩翩美少年，浊世佳公子。
看到这一切，我便猜想自己应该是中了幻觉，又或者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使劲儿咬了一口舌尖，疼得眼前发黑。
刚刚回过神来，便见到那东西从房梁上凌空扑下，手上又多了一把黑色的扇子，前端寒光乍现，然后朝着我一把挥来。
我凛然不惧，挥剑便挡。
一剑一扇相交，顿时间有火星闪动，铿朗一声响，我感觉右手上面的鬼剑，像是被别人拆迁的那种八磅槌敲中一般，整只手酸软无力，脚步也往后滑。
不过我难受，那家伙更加难受，往后腾飞，刚才那美少年的形象就变得飘渺起来，根本就不真实了，仿佛有无数的重影在相叠，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眼花得厉害。
我站稳脚步，终于感觉到面前这东西，应该是一灵体，而且是一个极端的灵体，凝固的身形比神识还要强大的家伙。
一般这样的家伙，要么是妖，要么就是依托到了阴煞地脉的幸运儿。
而这种幸运儿，其实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山神。
不过山神和山神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你比如说那中华传说起源的昆仑山、世界屋脊的喜玛拉雅山，东祭告天的皇权泰山，这些都是鼎鼎有名的存在，乃朝中重臣；次一级的五岳、四大佛山、海内名山，这些都是封疆大吏级别；而至于我们身处的这地界，默默无名，不过就是县官、甚至一小村长的级别。
虽然都说别拿村长不当干部，但是我们却也未必怕了它，弱了自己的名头。
我瞧得仔细，心中安定，气沉于胸，也不管杂毛小道如何招魂还魄，抽身便朝着那邪物冲去。
那山神已经知道了它面前的我，并非常人，不过它坐落于这莽莽山林，本来也是个蛮横惯了的角色，哪里会怕我？当下也是凶性大发，双手擂胸，嗷嗷直叫，这声音并不雄厚，反而就像猴子一样，吱吱声，刺耳得很，我前冲的脚步稍乱，剑尖就有些偏移。
那山神却是浑身一震，身形见风长了一大半，两米多高，一脚就朝着我的身上踏来，气势凶猛非常。
我冷冷一笑，些许幻术，还能诓骗得了我？脚趾微拱，脚尖抓地，这算是稳住了身形，然后右手的鬼剑一动，依照着杂毛小道教予我茅山入门的降鬼剑法，抖出了一大篷的剑花，朝着面前的这巨汉胸口刺去。
他强自他强，清风拂山岗，任他凶悍非常，我自一路前去。
这一剑，刺中了山神幻化出来的巨汉胸口。
一剑刺入，我感觉到了如同实质的触感。
正待再进一分，便感觉到鬼剑被一双手给紧紧抓住，这厮竟然不管不顾，先是止住了我的进势，然后右手陡然一长，朝我的头颅抓来。
我手中的剑已然被它给紧紧抓住，动弹不得，抽剑是来不及了，唯有将左手点燃恶魔巫手，然后暗自运起了《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中的行气之法，一掌击去。
这山神化身的巨汉之手，单手能够抓起一个篮球，我的手与他比较，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娇弱得很。
然而两相对较，它的手便如同雪人堆积，而我的则是红彤彤一块热烙铁，它再次发出一声巨大的惨叫声，顿时就发起狂来，而那手，则化作黑雾消散。
我略感吃惊，想不到我的这门法子，对于这种山神，竟然如此有效，让人有些不敢置信啊？
镇压山峦，难不成就是镇压这山神野鬼么？
一阵癫狂过后，那山神开始悔转过来，想溜，回身便跑。
然而它来得轻松，去，却哪里能够这么容易？刚一转身，才发现抓住我鬼剑的那一只手，根本就抽不得脱。
我冷笑，这老槐木天生性阴，比不得桃木光明辟邪，比不得枣木刚正坚硬，为何杂毛小道独独选了它，来给我做了一把木剑，并且谓之曰：“鬼呢？”
所谓鬼，诡也，这妖身槐木纳阴聚邪，藏污纳垢，却能够不断净化，此为先天材料之功，而杂毛小道又在上面篆刻得有“荐拔往生神咒”，所谓“尘秽消除，九孔受灵；使我变易，返魂童形；幽魂超度，皆得飞仙”，是一等一的转魂利器，只不过初成型，功效未显而已。
一旦鬼剑正中的法阵运转，上面便会有巨大的吸力传来，什么灵体妖体，皆受吸引，如同封神榜台，不由自主地靠上去。
这一番模样，吓得那山神惊惶莫定，片刻之后，到底是占了一片山头的人物，它开始如同李腾飞的那除魔飞剑一般，高频率地抖动起身子来。
鬼剑毕竟初成，威力不显，很快，它便脱离了鬼剑的吸引，顾不得屋里的张果果，朝着门外奔逃而去。
然而没走两步，一个梳着骄傲马尾辫的明媚少女出现在它面前，当胸就是一掌。
从我这个角度来看，那个山神似乎有些崩溃了，在它的意识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这么多强人，竟然连跟小妖交手的胆气都没有，往回一缩，竟然朝着地下钻去。
小妖见这货这么耍赖，气得半死，于是招呼也不打一声，跟着它的身后，也钻进了地底。
我到底是尚未痊愈，见到那家伙已走，浑身发麻，一屁股就跌坐在了地上，回头来看，只见杂毛小道也正在收功，双掌提于胸前，一道白色的气，从他的鼻间喷出来，箭一般，嗖地响。
我抓来布套，将鬼剑藏纳好，摇摇晃晃地走到他身前，问怎么样，回来了么？
杂毛小道的眼睛晶晶亮，然而里面却是一片黯淡的恨意，见我问起，摇头，说没有。
那个狗日的，狡猾得很，你这边在跟它的分身斗个不停，那意识中，却还能够分出两面，与我拼斗，原本引路的那一魄也被它紧紧收拢住，带回了藏身处。
此番打草惊蛇，若想再找寻到这小妹的魂魄，只怕要找到它的洞府老巢，直接将其结果了才行。
我叹气，说这回可真的是麻烦，就看小妖的本事了，也不知道她能否追踪得到。
我俩在这里说这话，侧门那里传来了凯敏的声音，说王大哥、林大哥，你们那里搞好了没有，我们能不能够出来了？我赶忙将鬼剑掩饰好，说好，你们出来吧。
这话说完，侧门便被急忙推开来，凯敏和他父母跑到堂屋来，看着这房间里凌乱的一切，看着灰蒙蒙的地上还有我俩，急忙问情况怎么样了？
我没有说话，杂毛小道也默然不语，凯敏的母亲将地上的棉被掀开，只见女儿闭目而眠，正睡得香甜呢，心中终于一颗石头落了地，犹豫地问道：“是……好了么？”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又摇头，用低沉的声音说道：“生命是没有什么危险了，不过可能会糊涂，记不清楚事情，甚至不一定认识你们。”
凯敏的父母皆惊讶，而凯敏则凝神问我们，说刚才房间里的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笑了笑，说你也知道的，刚才就是拘走你妹魂魄的那位过来了，我们拼斗了一场，他跑了。
看着屋子里这狼藉的一片景物，他们纷纷惊叹，又惊恐，不知道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手一挥，说你们不用太过焦虑，我们这几天还不会走，必定要将那厮的贼巢穴找到，将你女儿治好，放心。
凯敏你去弄两盆热水，给你王哥和我洗一洗，这一身灰，脏死了。
凯敏的父母连忙招呼，说我们去，我们去。
我和杂毛小道便没有再说，返回房间，任由他们收拾堂屋。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凯敏走了进来，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我们的床前，有些激动，说两位，你们……莫非就是陆左和萧克明？
杂毛小道倒没有什么反应，我却是眉头一竖，眼睛里迸射出了光芒来，低声厉喝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第三十一章 选择信任，凉山故闻
凯敏被我这冰冷的态度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过还是倔强地说道：“我们认识的，对不对？我们还坐过同一班车，对不对？”
当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知道我和杂毛小道已经暴露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破绽，但是当下我也并不惊慌，只是眯着眼睛，瞧着双拳紧握的凯敏，然后慢条斯理地重复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杂毛小道没有说话，而是往旁边站开了些，隐隐封住了通往门口的路线。”
凯敏见到了我们的反应，更加确定了心里面的想法。
他摆摆手，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就是那天和我一起坐车，然后中途下车的那两位大哥，也是他们嘴里面的通缉犯。
他们说你们犯了很严重的罪，还说你们一个人的消息，就能够值20万！我知道很多……不过，我今天过来，只想告诉你们，我觉得你们是好人，是正直而善良的好人，你们肯定是被冤枉了，我……
他感觉自己表达得有些语无伦次，来回说了半天，最后咬着牙，告诉我们：“我不会出卖你们的，即使你们治不好我妹妹，你们也可以在我家住着，一直住着。我相信，你们是好人，好人就应该有好报，你们赢得了我们彝家人的尊重，放心！”
一口气说完这些，他长长舒了口气，终于不再说话了，像心里面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脸上露出了解脱的表情。
听到面前这个彝家年轻人发自肺腑的独白，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如果他真的要举报我们，自然不会跑过来，跟我们表白这一切，他完全可以在我们救了他妹妹之后，偷偷摸摸地出山，然后找到相关部门，提供我们的线索，卖了我们。
杂毛小道走上前来，拍了拍凯敏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然后和气地问道：“凯敏，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好人呢？你可想好了，我们俩，可都是上了通缉名单的人呢……我看到凯敏战战兢兢地坐下来，也不由得笑，说是啊，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会对我们说实话呢？”
见我们两个都和颜悦色，气氛和谐了许多，凯敏咽着口水说道：“两位大哥，我可以讲一个故事么？”
我们点头，凯敏开始说起来：他刚开始出去外面打工的时候，只有18岁，他到过很多地方，锦官城、渝城还有黔阳，记忆最深的就是在二十岁生日的那一天，他当时在锦官城的一家电子厂里上班，住的是宿舍，进去还没有两个星期，突然室友说有人偷他的钱，然后非赖是他。
丢的是四百块钱，正好他刚刚取了四百块钱，准备给他妹果果买一双好一点儿的登山鞋，然后给自己买一个十块钱的蛋糕，庆祝生日。
后来他进了派出所，怎么解释都没有用，然后人家都准备立案了，那个室友才发现，钱在他洗过的裤子兜里。
他二十岁的生日，是在派出所度过的。
凯敏说完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面亮晶晶的，他动情地说道：“一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两位大哥都可以掏光自己用来买药的钱，去帮助她。这样的人，我相信，你们肯定是被冤枉过的。我以前被人冤枉的时候，总想着有人能够过来信任我，可是没有；但是现在，你们被冤枉了，我选择做那个能够信任你们的人——可以做这样的人，也是一种福气！”
凯敏说得诚恳，我心中最柔软的一部分，都被打动了。
连一个相识不过几天的陌生人，都愿意选择相信我，而那些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朋友，却也有选择离我而去。
人性的光辉，照耀到了普通人身上，却忘记照耀在那些努力往上爬的人心中。
那天晚上的交心，让我们彻底放松了对凯敏的警戒。
其实很多时候，人看人，就是那一点之间，透了，就成了朋友，不透，隔了一层毛玻璃，大家永远都只有小心翼翼地防备着，怕被人从后背捅软刀子。
当然，当天晚上对堂屋的整理，我们也没有参与，所谓高手嘛，这种小事自然是不用亲手去做的。
好吧，其实就是因为一番大战，我和杂毛小道都太累了，于是就偷了懒，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起床锻炼身体，凯敏母亲小心翼翼地凑上前来，问小王，我家果果的病，真的就不能治了么？我回头，问她果果有没有好一点儿？她点头，说：“不吵不闹了，叫吃饭，也乖乖地吃，只不过……”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倏然就流落下来，说：“以前看到我家果果，像个野猴子一样漫山遍野跑，心烦得厉害，现在看她像个小猫一样窝在床上，特别不得劲，想着她这个小姑娘马上就要成人了，嫁人了，还要遭这难，就难受得不行……”
我最见不得女人流泪了，而且凯敏的母亲四十多岁，却是一头花白的头发，人也沧桑，脸上好多皱纹，心中就也跟着难过，连忙安慰她，说大姐（王黎外表三十来岁），放心，我和林森一定会负责到底的，一定会治好她！
凯敏的母亲从兜里面，哆哆嗦嗦掏出一个布包来，里面方方正正，似乎有厚厚一沓钱，她说我是山里人，妇道人家，也不晓得说话，你收下这个，我们的心才安啊。
我瞧这厚度，想来应该是近一万。
这个数目，对于处于深山的这么一个彝族家庭，应该是全家的储蓄了，连忙推脱，说要不得，你们这事情，报酬已经提前给我们了。
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所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至于这钱，你还是留着吧，给你家儿子娶媳妇，那个叫做孙静的姑娘，是个不错的妹儿，可不要委屈了人家。
推脱半天，凯敏母亲这才收起了那包钱，然而神情依旧有些郁郁。
昨天夜里，她多少也知道了些古怪，这才对我小心翼翼。
我笑了，展露出了阳光腼腆的笑容，说大姐，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弄点好吃的早餐来，我练了一上午身体，都觉得肚子饿了。
她听到我这般说，终于笑了，高声说哎，好啊，今天给你们做锅贴乳饼吃，保准你吃完，力气足足的。
我又练了一趟拳，感觉浑身热汗蒸腾，白雾凝于头顶而不散，仿佛人都高了一截，这才收了功。
杂毛小道懒洋洋地起来洗漱，然后走到我的身边，轻轻地告诉我，说小妖回来了，小丫头昨天追了那个家伙大半晚上，结果因为地形不熟，跟丢了。
说实话，这一趟，说不定我们要栽了……
听他这般说，我的心脏不由得猛地跳了一下，想到那个瘦小的女孩子，就这般浑浑噩噩地过一生，惋惜不已。
到了差不多早上十一点钟的时候，完全不知情的凯敏母亲叫我们过来吃饭。
那锅贴乳饼是彝族名菜，做法我也不知晓，有点像鸡肉饼，然后有火腿、黄瓜皮丝，色泽黄亮，鲜香软嫩，看着就很有胃口，火塘里还有土豆，烘得熟透，翻起来，剥开皮，很香甜。
我们还没怎么开始吃，结果外面传来了人声，凯敏跑出去，不一会，引进来两个人，却正是孙静，还有她姨奶。
这让我们有些惊讶，要知道，我们进山来的时候，血精气猛的年轻人都走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瞧这孙静她姨奶，这面不红气不喘的，倒是像个没事人。
凯敏父母是见过孙静的，见到自家未来的儿媳妇上门，都纷纷迎上去，寒暄招呼，然后邀请坐下来一起吃饭。
孙静和她姨奶倒也不推辞，坐下来，用过饭之后，她姨奶居然开始说话了，问我们有没有给果果这小妹儿招魂？她这一说话，我们居然都能够听懂，便有些愣住了。
这老婆婆笑，说老婆子我年纪大了，脑壳一下清醒、一下糊涂，今天早上记起来，说静儿对象家出了事情，所以就上山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什么。
孙静给我们介绍，说她姨奶不是彝族的，而是苗族，祖上沿袭下来一些东西，所以懂一些。
你们知道么，以前我们这里最出名的凉山蛊王宋花星，那就是我姨奶的爹爹。
孙静她姨奶听到自家孩儿这般夸赞，有些不好意思了，叹息，说不要提我父亲了。
他英雄一世，却没曾想败在了那个从南边过来的疯女人手里，至死都在遗憾。
老婆子我得蒙祖荫，学会些手段，就过来助助阵，也算是捧个人场——那个叫做果果的妹儿，到底怎么样了？
我叹息，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讲来，凯敏他们一家人也是第一次听到昨天的惊心动魄，都不由得呆了。
我说完，然后说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就是，不知道那个家伙的贼巢穴，在哪里。
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变得简单很多。
孙静她姨奶沉默了一下子，突然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蓝布包，将束口的绳子解开，摸出里面那颗黑珠子来，说我们一起，去试试看吧？

第三十二章 天黑请睁眼
我们惊讶，问这颗黑不溜丢的圆珠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孙静她姨奶咧开嘴，露出了仅有几颗的牙齿，说：“我要讲是妖怪的内丹，你们信不信？她这般说，我们倒是来了兴致，围上来瞧。”
只见这是一颗根本没有多少光泽的珠子，我用手按了一下，软软的，有弹性，有点像是橡皮，又或者是蛋白胶堆积而成的假珠子。
杂毛小道瞄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说道：“婆婆，你这个珠子，应该是里面蕴含着一种对气息的接收探测功能，一遇到，就能够激发出光芒来吧？”
孙静她姨奶有些惊讶地看了杂毛小道一眼，说不错，你的眼光倒也是犀利，这“阿尼玛卿珠”是一头大妖的内丹，辗转流落到了我爹爹的手上。
当年他也就是靠着这东西，才成就了偌大的名声。
他死了之后，我才得知，这颗珠子可以让我们知道，自己身边到底有多少古怪的东西——我跟你们一起进山，说不得那个山神，就被这珠子给找寻到了呢！
我看着面前这个全身干净整洁的老婆婆，一点都无法将她和前天那个在人家饭馆门口捞泔水的可怜老人，联系到一起来，也无法把她跟后来在派出所、在旅馆时所见到的乡下老妇的形象联系，此刻有着自信的她，脸上洋溢着和蔼可亲的微笑，让人心中不由得温暖。
时而清醒，时而糊涂，那么这个就难办了，要是进了山，去找寻山神的踪迹时，万一有什么变故，只怕我们到时候，肯定是头疼得厉害，照顾不周全。
见我们犹豫，孙静她姨奶拉着自家侄孙女，说：“你们不要担心我，这珠子只有我会用，给你们也用不了。
而且我今天配了药来的，应该不会再犯糊涂，即使真有什么事情，静儿也会照顾好我的。”
我拉着杂毛小道走到一边，小声商量了一会儿。
既然小妖这边把人跟丢了，那么我们确实也没有太多好办法，找出那个掠走果果魂魄的家伙，要不然，就冒一次险，同意这个曾经蛊苗的后人吧？——其实我很想问一句孙静她姨奶，你们这凉山苗蛊一脉的，习得是哪门子蛊术？
我可是清水江流、敦寨苗蛊的嫡系传人啊！
只可惜我没有勇气说出口，秘密说得太多了，就不是秘密了。
有些东西，还是保留在一个小范围之内，让大家谨守住自己的界限，才行。
我们吃完了饭，差不多已经是十二点半，回房准备了一下，到了下午一点钟，我、杂毛小道、凯敏、孙静和她姨奶一同出门，从寨子边缘沿着小径，朝着更深的山里找去。
说到寻找山神，杂毛小道其实还是有法子的，什么法子呢？观风水！
所谓风水，便是这山川走势，大河流淌，每一种恢宏走向形成，都有着自然界的道理，而每一种阴脉地煞的形成，也都有着其中的缘故。
我们在被捕之前，曾经游历酆都鬼城，便是凭借着山势气运，以及小妖朵朵那种敏感的同类呼应，了解那些巨鬼的藏身之处，大概位置。
所以杂毛小掏出了红铜罗盘，准备用来做辅助。
当然，这些都得出了寨子，才会使出来。
这小小的彝族村寨十分和睦，我们往外面走的时候，不停有人跟凯敏打招呼，不过人们观察的重点，并不是我们，而是留在了那个红脸蛋儿女孩孙静身上，纷纷问凯敏，什么时候喝喜酒？凯敏有些害羞，说快咧，快咧，到时候一定会叫上你的。
每次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问的人就开心地大声说道：“好！到时候，不醉不归！”
彝族人嗜酒如命，无酒不成宴，可见一斑。
出了村寨，又绕过了一大片果林子，我们沿着小路，来到了寨子后面的山。
这日正好是阴天，天气寒冷，行走在这人畜走出来的山道上，我总担心孙静她姨奶身体抗不住，然而每次回头，便看到这老太太脚步轻盈，如同踩在弹簧上，这才放下心来，与杂毛小道研究方向。
之所以一出寨子，就往西走，是因为小妖昨天追踪那个家伙，走的是西面。
虽然那个家伙到了后来，开始跟小妖绕弯，不过它一开始下意识逃离的方向，还是暴露了它的行踪。
我们面对的，应该是一个相对年轻、没有经验的家伙，老奸巨猾的，是不会直接打上门来的，要么放弃，要么容后再说。
有人说一个真正成熟的思想，是要懂得放弃，学会妥协，说得不无道理。
当然，迷惑了心智另说。
其实这所谓的山神，便是各种鬼怪精灵，皆依附于山中的阴脉地煞中。最终，各种鬼怪精灵的名称及差异分界，都消失了，或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互相融合了，演变成了每一地区的主要山峰，皆有人格化了的山神居住。《礼记&#183;祭法》有云：“山林川谷丘陵，能出云，为风雨，见怪物，皆曰神。说的，就是这种现象。
修为越高的山神，越能够超脱物外，体会自然之道，成就人们真正敬仰的神位，然而修为浅薄的，则率性而为，不识物，不明理，称不得神，而仅仅只是一鬼怪精灵而已——这类东西，湘西十分多。”
翻过两道山脊，我们站在半山腰上，看对面的山势，孙静她姨奶和杂毛小道同时惊呼：“此处有恙！”
我抬头望去，但见对面山峦，山峰处高耸，低伏处深沟，密林参茂，风吹不摇，有泉水溪流环绕而过，如一条银亮的玉带，端的是风水宝地，旺财兴族之所在。
凯敏见我们皆瞧过去，摇着头，说这里可是我们寨的坟山，以前老寨神婆选的地界。
我以前说过，偏僻边远之地，教化不够，所以神婆便担任起了很多职能来，不过随着时代进步，神婆一职，也就随着慢慢消失无踪。
看得出来，凯敏他们以前这儿的神婆，倒是个有真材实料的角色，所选的坟址，也足够庇护他们这个小小的寨子，风调雨顺，生活安康。
我们花了二十分钟，走到了对面坟山的低洼处，在溪流往上的几个小山坡，交错隔得有好多墓碑，安葬着这个村寨无数的先人。
因为是同寨同族的缘故，这里的坟冢经常得到照料，并不荒凉，即使是被冬天荒黄的野草围着，也是干净整洁的坟冢，一片肃穆。
越过这片坟冢，杂毛小道手上的红铜罗盘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但是孙静她姨奶鸟爪一般右手上面的黑色珠子，却没有多少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杂毛小道告诉我们，说那个东西昨天来过这里，留下了痕迹。
接着他低声跟我说道：“小妖就是在这里跟丢的……”
凯敏并不急着跟我们一起走，而是来到了一座坟前，跪地，磕头，然后三拜。
这座坟里躺着的，是他奶奶，同样的动作，他还拜了四处，然后回头告诉我们，路过先人安眠之地不拜，以后就得不到先人的庇护了。
接下来，开始由孙静她姨奶给我们领路。
这个老太太完全就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在前面行走，快得让我们都难以跟上——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要知道，这个老人在前两天，跟往日的农家老太太，并无任何区别。
难道这一清醒，就变成了不世的高手了？
我们有些疑惑，不过她手中的那颗黑珠子，倒是发出了淡淡的光芒来，有点像是黑珍珠。
我们一路跟随，越过了坟地，爬过了两道山梁，上坡，又下坡，最后停留在了一道遍布着青竹的小沟子旁。
之所以不走，是因为孙静她姨奶手上的那颗珠子，已经如同白炽灯一样，散发出绚丽夺目的光芒来。
很难想象，这样一颗珠子，会发出这样的黑色氤氲，仿佛能将孙静她姨奶大半只手都给笼罩住。
在她的脚下，是一块肥沃的黑土地，上面有枯黄的杂草，以及淡淡的晨露。
凯敏和孙静都被眼前这景象给吓到了，在普通人的思维中，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里会相信这样一颗黑不溜丢的小珠子，竟然能够像灯泡一样，散发出这样的光芒来？
即使这玩意，发出的是古怪的黑光。
凯敏她姨奶扭过头来，咧开一口没几颗牙齿的嘴，笑了，说如果这珠子没有错的话，从这里往下，应该就能够到达阴脉地煞了吧？我听到，用脚踩了踩这地面，夯实，根本就没有什么空洞。
杂毛小道望了一下天，阴沉沉的，说等吧，到了天黑，它才会放开心神，我们才能有手段，整治于它。
我们商量了一番，随后杂毛小道开始依托地形，在四周布阵，而其他人则在旁边耐心等待。
既然已经找到地方，我和杂毛小道想了想，便劝着旁人离去，毕竟有这些普通人在，我们一是施展不开，二是照顾不来。
他们本来不愿，但是我们做坚持，也没办法，转头离去。
下午的时候，凯敏还送饭过来，我们吃的时候聊了天，得知孙静和她姨佬还没离开。
送走凯敏，过了一会儿，天终于黑了下来。
杂毛小道嘿嘿一笑，说好吧，来，我们把这尊山神的底裤，扒光吧！

第三十三章 恐怖山神，生死节奏
山里面已经连续几日都是阴天，天上乌云沉沉，但所幸的是总算没有落下雨来，时间推移到了下午五六点，天已经麻麻黑了，我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看着泥地上有蚂蚁在搬家，形成了一束细小的黑线。
杂毛小道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我的旁边，在此之前，他已经布置好了三才锁魂阵。
所谓三才锁魂阵，听上去很美，其实就是拘束灵物不得四处流窜的一种法门，通常使用经过挑选祈祷的碎石和草梗，通过推演计算，将各种逃路封堵的小伎俩。
因为取材方便，很多行内人都会用，不过效果有多大，这个就看各人的功底和推算能力了。
小妖已经出来了，她围着我们转圈圈，手上拿着一根白色绳子，当作鞭子，不停地打着乱草，像个多动症的儿童。
她其实能够潜入地下，但是没有到晚上，那道阴脉地煞没有从里开启，没有痕迹，即使往下钻个几百米，也未必能够找到门道。
而且潜入地下，与飞升天上的禁制都是一样，会有一个透明天花板，也就是所谓的阻力。
强行突破的话，上则遭九天神雷，下则遭地煞阴火，反倒会让自己神魂受伤。
小妖倒也是个唠叨命，一边抽打旁边的茅草，一边告诉我们，说此地的山神（其实并不能够叫它山神，观其行为，不过就是一个窃据其位精怪而已）厉害，昨天剧斗之时，它还能一心二用，一边用神识牵制萧大哥，一边还能够操纵傀儡与陆左哥哥恶斗，而在它的地盘上，至少比昨日我们所见到的，要厉害好几倍。所以，大家伙儿千万不可粗心大意，天时地利皆不对，小心阴沟里翻船啊？
这般老持沉稳的话语，从这小狐媚子的口中说出来，倒是让人感觉反差格外强烈。
我仰首远望，只见远处有一道肥硕的身影，在天边游弋，哈哈大笑，说不怕，我们别的不说，单是这人和，便是这个孤守山中的家伙不能够比拟的。
杂毛小道布完阵后，并不说话，盘膝而坐，横剑于双腿之上，双手结印，默默不得言。
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也是蛮凝重的，想来他也和小妖一般，对于在人家山头上动土一事，颇为忌惮。
强龙不压地头蛇，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中却充满了豪气，仿佛这种自信是随着功法，已经渗入到了我的血液之中。
这没由来的自信，让我兴致勃勃，趁着这当口，提起鬼剑，舞动了两趟，因为投入，汗出如浆，感觉筋骨通畅，没有来地一阵畅快。
而当我收住剑势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有几点星光，只能够辨清楚眼前身后，更远的地界，便也只是一片黑乎乎的模糊之色。
我收敛身型，盘腿而坐，不知道过了多久，杂毛小道突然站了起来。
他手中的雷击桃木剑往前一挥，有风雷声响起来。
风声浮动，从不知名处刮过来，猎猎作响，吹得我们的脸僵硬。
我站直起身来，将鬼剑横于身前，然后缓步退到场边去。
而杂毛小道则踏着罡步，雷罚舞弄得四处剑光浮动，开始唱和，高声作歌曰：“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流盼无穷，降我光辉，上投朱景，解滞豁怀；得驻飞霞，腾身紫微，人间万事，令我先知……”此歌乃九星神咒，上应星辰，下通地理，是行走道门中人，与当地神魂沟通时的神诀，久久作歌，便能够勾动山神野鬼，前来见面。
杂毛小道自小学习茅山符箓，常常念经诵决，就跟戏剧和唱歌的艺术家，那是从小培养的基本功，融入灵魂中，天生练就得一幅好嗓音。
他这九星神咒，念的是茅山号子，音律欢快，琅琅上口，我这人因为变声期的时候损伤了嗓子，声音沙哑，唱歌就跟鬼哭神嚎一般（你们玩过微信公众平台游戏的话，应该知道……），听得他这般念起，便觉得如同音乐，好听得很。
此经也是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经文在山坳子里不断回荡，合着这山风、与树影摇晃声音，沙沙声响。
然而并无效果，我一开始紧绷着身子，过了一会儿，便放松起来。
闲来无事，我便默默听着，学习这哥们的发声方法。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温度骤冷，空气凝重，身上好像挂上一层冰棱，如行水中。
一只手紧紧拉着我，我偏过头，看见了小妖略有些害怕地朝我靠近，到了此刻，我才明白，为何两人会这般沉重。
不过我依然还是没有太多的害怕，将剑一横，宁神静气，然后环顾，尝试着用自己的感知，去体验这如泰山压顶的气势，是从何而来。
然而当我小心翼翼地试探时，却发现那压力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逼迫而来，气都难以喘得过来。
当杂毛小道念完第九遍的时候，突然有一个苍凉的、雄浑的、威严的、恐怖的声音，铺天盖地传达到了我的耳朵里来：“是谁，打扰了我的沉眠？”
所有的声音在那一瞬间，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荡着：“是是是谁谁谁……”
“打打打扰扰扰……”
“沉沉沉眠眠眠眠……”
只此一声，好像有无数的巨雷，在我的脑海里炸响，不知不觉，我感觉自己的唇上痒痒，一抹，竟然就流下了鼻血来。
“咄！”
一声清喝随之响起，像一道利剑，劈破了雷音笼罩的天空。
杂毛小道一声轻喝，然后用手指轻弹了一下剑脊。
这剑虽是桃木剑，然而一弹之下，有金属声，相伴的，还有隐隐的雷鸣。
那声装逼的声音缓缓落下，不过还是在群山中回荡，山呼海啸，让人心口发麻。
我只觉得眼角余光处，出现了一个黑影，扭头转过去，正见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正前方八米处，黑夜里，一双铮亮的眼睛，像猫，死死地盯着我们。
这家伙跟昨天我剧斗的那个美少年形状相似，不过这灵体凝结的浓度却是要高了许多，在那里一站，渊渟岳峙，感觉就像一座山，压在那里。
天太黑，我看不清它本来的面目，人形，没待它再次出口相询，杂毛小道的雷罚就化作了一道直线，朝着左前方的那鬼影斩去。
“砰！”
一声巨大而沉闷的响动爆发，在杂毛小道的雷罚前端，有一扇白骨制成的折扇，挡住这一股气势。
然后一道幽幽的蓝色火焰，在相交之处，如莲花一般浮现出来。
此骨扇采用人骨所制，上面的白磷传递到了杂毛小道的剑上，立刻将整把剑都给点燃。
也就是在这火焰中，我看清楚了那个矮小的鬼影，那是一个垂垂老朽的老人，佝偻着身子，一脸的老人斑，嘴角紧抿，眼睛通红，显露了很凶残的暴戾。
灵体可塑形，不过在战斗的时候，为了保持最大的输出力，一般是不会留有余力，来保持美貌的。
所以这老头儿，应该就是我们要寻的山神本体。
我借着这点火光，错步冲去，剑走如龙，摇摆不定，朝着这老儿的脑袋削去，而杂毛小道的雷罚，电意流动，一阵蓝光闪耀，便将剑身之上的火焰湮灭，复刺过来。
那老儿，不愧是经年的老怪，并不惧我和杂毛小道的联手攻击，居然靠着一把骨扇，将我们两个皆荡了开去。
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到这老儿身形摇晃，那灵体鬼影的形象开始不断重叠，转瞬之间，从那主体之上，幻化出四个灵体。
一翩翩美少年，一身高两米五的巨汉，一娇俏小娘子，还有一浑身绒毛的毛猴子，皆是各持兵器，朝我们击来。
杂毛小道不忧反喜，一剑在手，吞吐不定，便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巨汉身上，招呼而去。
我却也不惧，持剑与那个使棍儿的猴子斗了两回合，右手酥麻，就在这时，胸口槐木牌一震，朵朵飞出，先是朝着前方打出一道蓝莹莹的光华，然后化身为线，钻入鬼剑之内。
一剑在手，我仿佛是得了《独孤九剑》的令狐冲降身，那木剑牵引，竟然能够以一敌二，生生架住了那美少年与毛猴子。
剩下的那个娇美小娘子，自有小妖，来作这等辣手摧花的事情。
火娃和肥虫子，联袂朝着那老头儿的灵体飞去。
此处的山神爷爷不由得瞪圆了眼睛，惊呆了。
它老人家本来还待以多欺少，没想到转瞬之间，竟然又陷入了被围殴的境地。
不过它化身的四人，却也是威猛之极，光我面前的这两个，尽管有着朵朵牵引鬼剑，但是那剑身上传递过来的巨大力量，也将我的整条臂膀都震得发麻。
我也是很少与朵朵配合作战，正打得畅快淋漓，突然脚下一滞，余光中，我发现自己脚下坚实的泥土，竟然变成了沼泽，使不上劲。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一剑逼退了那个威猛巨汉，大声厉喝道：“疾——”
一声作响，他花了一下午布置的三才锁魂阵终于启动了，以我们为中心，十米之外，一条火线瞬间点燃，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火舌并不烈，但是将周遭的气势隔绝，在这山坳子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擂台。
目光对视，擂台里面的生死对手，也开始了舍生忘死地决斗。

第三十四章 剑下请留人
见这四周皆有火花冒起，火焰忽明忽暗，充满了动律，演算出了种种说不出来的奥妙，而我们脚下的那泥泞已然消失，这山神老儿面无表情，伸出双手，去抓袭来的两条虫子。
这虫子，可不是普通的飞虫，一条是金蚕蛊王，瓮中温养六十载，汉蛊王洛十八独门秘法；一条是炎骡蜈蛊，深藏祭殿中，不知多少岁月，吸遍无数枯骨。
一转之后的肥虫子便是半灵体，二转之后的肥虫子，浑身暗金色的氤氲丝连，一冲入山神身前，骤然刹住车，金光大放，如一轮烈日，那些暗色金光转化的游丝，无意识地游动，但是却深深刺激到了那老头儿，平推一掌，刚刚能够抗衡肥虫子的冲势。
而那火娃，则浑身红艳，往日黑色的躯壳瞬间变了颜色，似乎准备把面前这一个黑影，给焚烧成灰烬。
它其实有这个能力，因为它这心火，属性纯阳，并非只是引燃骨骼里面的磷，而且能够灼烧灵体，这也是朵朵一直不怎么待见火娃的原因。
然而它厉害，那山神老儿却更加厉害，它根本就不跟这小哥俩儿拼斗，只是手掌虚张，遥遥顶住它们的冲劲，不让这两个小凶物，靠近自身。
那边在僵持，而我这里却是热火朝天，那个一米四几的美少年，再加上一个还要矮小的毛猴子，正是我此刻的对手。
跟这两个分身拼斗，我有些吃亏，就是它们正常站地，我却需要躬着身子。
不过有着鬼剑存在，我倒也不怯什么，那剑法牵引间，我也能够学习很多用剑之道，此攻击唯有三式，砍、割、刺，然而就是这三式，却演变成了万般变化来，舞动之中，水泼不进，不留半点破绽。
而且那鬼剑周旋之间，还有隐隐的吸转之力传来，对于敌对灵体，天性克制。
我的这两个对手，一个用扇，一个使棍，用扇子的美少年潇洒，时收时放，不断有扇花展露，看着美，然而十分阴毒；而那个如志怪小说《西游记》中的毛猴子，却一样使棍，来势汹汹，不断卷起风声，在我耳边炸响，棍子从头劈下，身子跃起，携狂猛之威，各种刚猛。
我与这两位斗敌，虽然一时间还占有上风，然而手心发麻，脚步却也是有些凌乱。
我和杂毛小道当初以为这荒郊野里中的附山野怪，不过是个小角色，手到擒来，然而此番一接触，方才知道，棘手得很。
既然已经谓之以神，那么必将有些手段。
不过敌方的手段越是强悍，却越激起了我的好强之心，要知道，我自十一月末的逃亡之旅以来，一直都是被人像撵狗一样，四处奔逃，而且为了自己的清白和以后能够沉冤得雪，我还不能够痛下杀手——只能跑，不能还手，这般束手束脚的战斗，我早就已经窝囊到了极致。
人心中憋闷，自然是要找些事情来发泄的，而在我们面前的，则正好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如此良敌，怎么让我不兴奋？
见那毛猴子一根铁棒子再次捅来，当下我也是卖了个空子，抽身后撤，左手从怀里掏出了久未开张的震镜，当头就是一照。
这蓝光一闪，别说是这毛猴子，便是旁边挨着的持扇美少年，身形也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一下，我心中狂喜，口中高诵真言，曰：“镖！”
在这嗡嗡的回响声中，我一剑斩去，正中这毛猴子的头颅。
前回说过，这毛猴子极矮，一斩之下，鬼剑发光，凶煞莫名，然而因为角度关系，并未削中此物的脖颈，而是贴着脑袋，削下一层头皮来。
“龇——”
我也是有些心急，这剑凌厉，但是却也只能将此物的头皮削下。
这东西是灵体，山神分身，然而被削开的头盖骨下，竟然也显露出了白森森的脑浆子，像开水一样直冒。
那毛猴儿大惊，顾不得与我作对，返身朝着本体跑去，而旁边的这美少年则持扇，顶住了我的追击。
不过这美少年虽是扛住了我，却不提防旁边伸出一只芊芊素手，一把抓住那个毛猴儿的头颅，那手指，已然伸进了脑壳里面去。
这手的主人自然是小妖，正在与那娇美小娘子拼斗的她显得格外轻松，故而见到这边有便宜，立刻身形一闪，平移此处，将那毛猴儿的脑浆，给搅成了一团。
普通实物若被这一搅，早已小命皆无，但到底是灵体，除了口中继续发出让人耳朵发麻的惨叫之外，它竟然还能凶悍地回棍袭来，欲将小妖的头颅，当作那熟透的西瓜。
然而小妖哪里能够栽在此处，缓缓一伸手，便将那拼尽最后一丝气力的棍棒抓住，接着她俯身一吸，竟将那奶白色的脑浆子，悉数吸入了自己的鼻孔中。
看到她这模样，我不由得想起了初见小妖时，这小狐媚子嚷嚷着要吃人肉的情景。
有的人平时看着无害，然而到了真正决定性命的时刻，却也能够表现出了极端的狠戾来。
毛猴儿的白色脑浆被小妖朵朵吸入鼻中，那凌厉的棍棒顿时变得无比轻缓，没有了灵力支撑，如泡沫般，轻飘飘的，没有了半点威胁。
而这毛猴儿，也停止了挣扎，四肢伸展，片刻之后，如同实质的身形开始接近虚无，一阵寒风刮过，如柳絮般飘飞，渐渐的，消失在空气中。
而就在毛猴儿神魂被小妖生生吸食的那当口，伴着这凄厉叫声响起的，是一阵轰隆隆的落雷响声。
这声响并不是杂毛小道在引雷，而是用劲力，激发了雷罚里面蕴积的雷意。
他的对手，是一个身高腿长的巨汉，比姚明哥还高一截，杂毛小道跟它比拼了一番，根本就没有什么优势，所以前期一直拖沓。
然而杂毛小道哪里是一个甘于打酱油的人物，所以在小心应付过后，终于还是施展出了绝招，通过雷罚上面种种繁复的法阵，沟通雷意，一下子，就将场面变得无比浩大，直击对手的裆处。
是的，你没看错，我也没有写错，依照这样的身高对比，杂毛小道认为一剑刺中这里，十分合适。
然后，如我们所预料的一样，当我回头快速瞧过去的时候，看见那个巨汉捂着下身跪倒在地。
凝身灵体的优势，在于具备有一般鬼魂所不具备的直观攻击力，然而因为观想的原因，使得他们也有着生命体一般的感受，这痛苦，让那个巨汉嘶嚎起来，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它这条件反射一般地跪倒在地，杂毛小道却是毫不含糊，露齿一笑，然后拔剑横斩。
枭首，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雷罚上面的雷意，已经将这对手所有的意识都冰封住了，杂毛小道脚前的土地上，发生了一起剧烈的震动，然后这庞大的灵体，也如同那个毛猴儿一样，丝丝柳絮，烟消云散。
杂毛小道提着那巨汉双目圆瞪的头颅，像古代十步杀一人的侠士。
那头颅并没有死去，而是不断挣扎，想着朝山神老儿的地方，飞去。
杂毛小道将手上的雷击桃木剑，缓慢地刺入这头颅的眉心处，像热餐刀切牛油，一剑捅入。
见到自己的两个分身被小妖和杂毛小道相继击杀，那山神老儿朝天嘶吼一声，跟我缠斗的那美少年、追着小妖的娇俏小娘子全部都返身，朝着凌于空中的两条小虫扑去。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那山神老儿居然也有这样的心思，我心念一动，肥虫子立刻明了，它能够感受到身后两物对自己的威胁，一闪身，飘于空中，撤退了。
然而火娃却是个直愣子，初出茅庐，根本就不惧，身上的那红光越发的亮了，美少年的扇子刷的一声，拍到了火娃身上。
这扇子非金非铁，黑雾浓重，火娃点燃不得，像一颗小球，被拍得毫无影踪。
那是真的没有影子，在周遭阵法的火焰下，我眯着眼睛瞧，愣是没有瞧见火娃，被拍进了哪坨泥巴里面去。
太狠了！——事后我们找了好久，才从草丛中将这不知进退的货色给解救出来。
接着那翩翩美少年和娇俏小娘子，一同跳入了那山神老儿的身体里，融为了一体。
之前那种凝重的气息，又从它的身上席卷出来。
打了一架，吃了暗亏，这山神老儿还带讲讲数，想跟我们瞎扯一番，结果我和杂毛小道根本就没有跟它理论的功夫，如此装逼，不揍服了，哪里忍得住心中的气？我、杂毛小道和小妖三人一同前冲，两剑连刺，小妖控场，藤蔓缠绕，然而皆又脱离开来，这山神厉害，只几下，将我们全部都给震开到外。
它其间还给了杂毛小道一掌，拍在左臂处，顿时巨力狂涌，杂毛小道往后飞去。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举起了怀中的大杀器：“无量天尊！”
这一大蓬蓝光，将这山神老儿给笼罩当场，身型凝滞住，而他暴戾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移身想往地下钻去，突然一道白色的绳索，倏然将他的腰间捆住，而杂毛小道也爬将起来，飞快递剑过去。
这山神老儿，即将死亡。
突然从我们的背后，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叫声：“剑下留人！”

第三十五章 大人驾到，数尽罪魁祸首
杂毛小道这一剑，已然是准备将这个可恶的山神老儿给斩杀当场的节奏，哪里会因为一句话，就舒缓了剑势？
剑走圆弧为莫测，剑走直线为狠厉。
杂毛小道停不下来了，雷罚携着巨大的力量，朝着那个山神老儿的心窝子里，刺去。
他这木剑，采用顶级雷击桃木制作，茅山李道子符箓传人萧克明贴身养剑，以极端愤怒的力量，倘若捅实，即使不能灭了这山神老儿，也必定将其重创。
而此时的这山神老儿，空有一身的本事，却先被蛮横不讲理的震镜光照，然后腰间多了一束白色的捆绳，左右挣脱，竟然脱离不得。
这捆绳，其实也是有些来历的。
它是慧明和尚从天山神池宫中求来的，主要的制作材料，据说是两束九尾妖狐的毛发。
按理说这么粗的绳索，两束毛发只能算是很少的一部分，但正如食堂里面菜名叫做“蒜苔炒肉”里肉是稀少品一样，这根捆绳的名字，堂而皇之地被称之为“九尾束妖索”。
小妖朵朵曾经在这绳索上面吃了大亏，险些就身亡于此，之后客老太被龙哥逼走，这绳索落下来，便交有小妖保管。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炼化的，此刻陡然出手，竟然将那恐怖气息的山神老儿，一举擒束，动弹不得。
凭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光，朝着杂毛小道的剑尖射去——叮，火星陡现。
杂毛小道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被荡开了。
这个时候，杀红了眼睛的杂毛小道深呼吸，翻身回转过来，瞧出手的这个人。
我也回头，不由得楞了一下，这出手的，竟然是孙静的姨奶。
而在她旁边的，则是凯敏和孙静两人。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就站在火圈之外，远远地朝着这边望来。
见到是他们，杂毛小道清楚对我们没有太大的恶意，便收起了雷罚，挟于身后，然后打了一个响指。
外围那些吞吐不定的火焰，消停了，终于不再燃烧。
阵法的灵力开始抽离出来，整个空间里，光线渐渐地变弱，昏黄无定。
孙静她姨奶见我们没有动手了，并不跟我们说话，而是一步一步地朝着被捆束挣扎的山神老儿走去。
我们皆不解其意，站在旁边冷观。
当然，这也是因为中了九尾束妖索，它逃脱不得的缘故，不然即使是杂毛小道停手了，我也会果断补刀的。
我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仁慈，而将自己以及身边的朋友，都陷入到难以自拔的危险境地。
然而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孙静她姨奶并没有去管那颗被杂毛小道一剑挑飞的黑色珠子，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山神老儿的身前来，对着这个张开森白利齿的家伙，纳头拜倒，然后从呜咽的哭声中，迸发出来了两个字：“爹爹……”
这出人意料之外的两个字，不由得让我们都大吃了一惊，这是什么节奏？
站在我们面前的这山神老儿，最主要的意识，竟然是孙静她姨奶的父亲，百年前的传奇高手、凉山蛊王宋花星么？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呢？
饶是我和杂毛小道心坚似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刻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这一出戏，是如何唱起。
不过更加意外的事情是，这山神老儿根本就不认识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女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仍然在不断的挣扎，妄图将捆住自己的绳索，绷断。
然而这九尾束妖索，那是何等厉害，当初一个照面的工夫，便把麒麟胎身的小妖给捆束住，毫无脾气，可见其确有独到之处，所以这边刚将那山神老儿一举捆住，遑论如何挣扎，还是白费力。
和客老太娴熟的操纵不同，小妖显然有些费力，并不能够将五指牵扯，只是牢牢抵住，不让动弹。
我反应过来，上前扶起孙静她姨奶，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静她姨奶好不容易将情绪控制住，然后指着这脸上泛着黑气的山神老儿，说它，便是我那死去的爹爹，生前是凉山蛊王，死后也庇护这一片天地，保佑山民风调雨顺，平静安康。
它以前是极为善良的，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却是谁也不认。
看着自己曾经的至亲，对自己投射出邪异诡诈的目光，孙静她姨奶就不由得悲从中来，号啕大哭。
我们也不胜嘘唏，心情沉重，站在旁边的凯敏和孙静这一对小情侣，圆睁双眼，简直就难以置信，感觉这几天见到的一切，完全就颠覆了自己的世界观，小时候常听老人讲的那些神怪志奇的事情，居然都是真实存在的。
小妖正在努力捆束着这山神老儿，见我们这般模样，不由得一阵好笑，咬着牙，问到底怎么办？是杀是剐还是放，说句痛快话啊，这么僵持着，小娘我可弄不住！
孙静她姨奶听到小妖前面两句，顿时吓得不行，连忙拉着我的手，说孩子啊，你就放了我老爹吧，它这几十年来，也不曾作恶，我们好生商量，让它把凯敏妹儿的魂魄，给放了，皆大欢喜不是？可不敢下黑手啊！
我望着面前那个恐怖的山神老头儿，苦笑，此遭若不是有震镜和九尾束妖索在，我和杂毛小道说不得就栽在了这里。
这事纯属凑巧，那山神老儿，可不是我们可以随意拿捏的。
此番将它放了，要是它不肯罢休，只怕到时候倒霉的，是我们大家伙儿。
杂毛小道显然也预料到了这件事情，所以并不松口，而是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这黑乎乎的山神老儿。
他一定想知道，它为何会有这番转变。
正当我们纠结之时，头顶一阵风，肥硕的虎皮猫大人飞到近前来，一屁股，坐在了山神老儿的头顶上。
它似乎太过于沉重，本来还在胡乱蹦达的山神老儿，一下子就安静了，不再动弹。
我们只有从它咬牙切齿的痛苦表情中，能看到它对于头顶这货，是有多么的痛恨。
泰山压顶。
见到这及时雨来临，正在勉励操纵九尾束妖绳的小妖松了一口气，说臭屁猫，你有什么好办法？
虎皮猫大人依然是那股淡淡的装逼范儿，先是左右旁顾了一番，然后拍打翅膀，将身下的山神老儿弄得不敢动弹，最后才昂着头，说道：“大人我刚才沿着这片山势飞了几圈，然后算了一下，错不在于这山神老儿，它只是一个被迷惑了本我的可怜虫——那阴脉地煞，被污染了，才导致它的心性没了拘束，向往黑暗，所以才会有了这些后事……”
阴脉地煞，被污染了？
我们皆不解其意，连忙询问这到底是为何？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说千年轮回，光暗交替，每逢一个时间节点，总有黑暗侵袭，将美好的东西，给污染，灌输予邪恶的暴戾——这些东西太玄，不敢你们讲。
不过，这老头儿涉及不深，只要将那源头截止，倒也是可以将它弄清醒的。
这肥母鸡卖了个关子，并不跟我们讲太多，而是转头瞧向了小妖朵朵，说小靓女，这里我来照应，它那里的居所门户大开，你过去瞧瞧，将那罪魁祸首给抓出来，让咱们看一眼，到底是何方人物，在作怪！
小妖听到虎皮猫大人的恭维，习惯性地瞧了我一眼，然后喜笑颜开地将九尾束妖索一收，身子摇晃，然后朝着地下钻去，再无踪影。
旁边的凯敏和孙静惊讶极了，又是三观颠覆。
孙静的嘴巴张得能够吞下一个鸡蛋，指着消失的小妖，颤抖地问那个小妹，到哪儿去了？
我笑了，跟她解释，说下去，查明缘由了。
虎皮猫大人稳稳坐在这山神老儿的鸡窝脑袋上，安逸得很，然后斜眼瞧面前的孙静她姨奶，说这老儿，可是你父亲？孙静她姨奶抑制住了悲伤，说是啊，是我爹，这个——她看着面前这肥硕如母鸡的鸟儿，不知道如何称呼，琢磨了一下，便从它的自称中寻找到了答案——大人，我爹它还好吧？
虎皮猫大人好话不说二遍，点了点头，然后回头来看我和杂毛小道，说：“小毒物，小杂毛，情况不容乐观啊。
我刚才从天往下看，算着山川走势，感觉到深渊的侵袭，已经越来越近了，再有三两年的工夫，只怕这天，就要变了……”
我们不解其意，问到底怎么了？
它沉默了一下，然后盯着我，说小毒物，你还记得耶朗大联盟，是怎么消灭的么？我点头，说南方小国叛乱，导致耶朗大联盟穷兵黩武，耗尽心力，最后被汉朝所灭。
虎皮猫大人叹气，说此番变故，可比那时候的劫难，更加庞大，而且牵连甚广，所以……唉，先不谈，解决眼前之事，再说吧！
说话间，小妖从地下冒出来，左手上还提着一物，浑身毛茸茸，青草绿，脸型似人又似猴，眼睛里面，尽是凶恶。

第三十六章 了却因果，子时果果还魂
这毛茸茸的东西，我简直是太眼熟了，一瞧见，便惊叫了起来：“矮骡子！”
对！就是矮骡子，就是我们在青山界中，打过好几回交道的矮骡子。
这种一向活跃于湘黔交界的山精野怪，竟然是导致此地的山神老儿迷惑心志的元凶，这真的是有些奇怪了。
要知道，在我们的理解中，矮骡子向来都是暴躁、睚眦必报的山野精怪，聪明、狡诈，而且十分有组织性，也有迷惑普通人的能力，但是这山神老儿，可是真正的大人物，在它面前，矮骡子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地位之差，如同云泥。
虽然矮骡子能够把寻常山民迷得团团转，但是想要蛊惑住这山神老儿，却简直就是妄想。
每一个听到这事儿的人，都觉得不可能，然而小妖手上提着的，恰恰就是那矮骡子。
不过我仔细瞧了一下，这矮骡子，跟我们寻常所见的矮骡子，又仿佛有些区别。
它脑袋上的头发灰白，眉目间，似乎更像人类。
小妖提出它来的时候，还在昏迷，结果被摔在地上，它却醒了过来，伸手便朝着我扑来。
我知道，我的这恶魔巫手，最开始的由来，是矮骡子首领的诅咒，所以这类灵异生物，见到我，便如同见到杀父夺妻的仇人，不同戴天。
不过它并没有得逞，身子被杂毛小道给一脚踩住，无论怎么翻腾，都动弹不得。
我抬起头，问虎皮猫大人，说大人，这熊孩子，能够沟通不，咱们审一下呗。
虎皮猫大人呸我一口，说你当大人我是神啊？你能够跟路边的小鸡小鸭沟通不？小妖提上来，是给你的恶魔巫手提升效用的，赶紧杀了，我们还有事情忙着呢。
我想也是，这矮骡子生性暴躁，哪里能够讲得通道理，蹲下身，一掌，印在了他的脑壳上来。
一声轻响，咔，这狂躁不安的矮骡子立刻就停止了动作，脑袋垂了下来。
随着它蓝色的血液泊泊流出，我感觉到双掌之间，越加阴寒和灼热。
不过物极必反，这两种感觉施加于别人，必定是难受得紧，然而我却并没有太多的痛苦，反而像给自己拔胡子一样，有着别样的爽快。
将这矮骡子正法之后，虎皮猫大人吩咐，说将这家伙的血，点在这山神老儿的额头上面，画一个日符出来。
所有人都瞧向了我，我知道这矮骡子的血液，有怨力，腐蚀。
当初我中诅咒，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也不劳烦别人，伸出右手手指，蘸了蘸，然后开始抵住山神老儿的额头，开始画起符咒来。
倘若说茅山符圣李道子的符箓技法是在山峰之顶，而杂毛小道则在登顶的路途中，那么我，则只能在刚上山的小道上。
不过即使如此，有过相关技法培训的我，画个基础的日符，并不是什么为难之事。
山神老儿虽为灵体，然而凝如实质，我的手指顶上去，有软绵绵的触感。
那个矮骡子死后，流的血也多，我一边蘸，一边写，很快就完成了这门差事儿。
在此期间，那山神老儿被虎皮猫大人压制得根本就不能动弹，这让我十分佩服，这肥母鸡对付人与野兽，大多没有什么威胁，除非放大招，不然就是打一壶酱油而已。
然而一旦碰到这等灵体，几乎没有它老人家，办不了的。
画完之后，虎皮猫大人的爪子紧紧扣住山神老儿的头皮，用了一个很高难度的动作，俯身下来瞧。
它要看看，我画得是否正规。
就这般瞧啊瞧，杂毛小道在外围布置的法阵，火焰都快要消失的时候，这家伙才开始念念叨叨起来，我离得近，想听个仔细，然而它这话儿，并非汉语，也不是我所了解的任何一个语系，我上一次听到这种发音，是虎皮猫大人当日在缅北山林中，跟血池怪物小黑天打招呼时用上的。
没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念叨什么，摇头晃脑，浑身的羽毛都在动，不时兴奋地一哆嗦，像打摆子。
过了好一会儿，它大叫一声：“宋花星，还不快快醒来？”
此言刚罢，便用自己坚硬的鸟喙，往那山神老儿的额头，日符的正中心，猛然一啄，顿时有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
在这悠悠声响中，那个被虎皮猫大人牢牢控制住的山神老儿紧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来，里面如海般的血红，化作了晶莹剔透的黑亮，像星空，映照着人心。
它的身子，发出“咔咔”的响声，仿佛骨骼炸响，接着一股黑气，被它从口鼻中喷出，悉数落在了我脚尖前面那具矮骡子的尸体上。
顿时间，一道漆黑如墨的光华闪现，然后这一具矮骡子，陡然化作了熏臭的脓水，往土地里面渗透进去。
虎皮猫展开翅膀，一下飞到了杂毛小道的肩头，回过头，正见到那个山神老儿将手中的骨扇一扔，然后伸出手，朝着孙静她姨奶摸去，悲鸣道：“这可是我家小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从卖相看，这是两个垂垂老朽的老人，就像我小时候，在村口见到的那一对土地公公和婆婆，然而两人的身份，却是父女。
如此见面，好不唏嘘，两人手拉着手，说了一阵儿话语，讲的是土话，我听不懂，不过这时间并不长，那老儿与女儿适当叙完旧，然后开始看向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和我，拱手为礼，说道：“小老儿多谢三位援手之恩，倘若不是这位鸟大人帮我解脱，说不得，我就变成了那心魔浸染的魔头，为害一方，最后断送了性命。”
这场合，自然是肥母鸡表现的时间，它挥挥翅膀，说无妨，救人于危难，我辈惯来如此。
不过刚才我这两个小兄弟，将你神魂挫伤，你不要怪罪才好。
老头儿十分恭谨，双手作揖，连道不敢。
虎皮猫大人有话跟它将，将它引到一旁，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我们也没有非议。
虎皮猫大人惯来都有主意，他不让我们知晓，自然有它的道理。
差不多了，那老头儿回转过来，双手合十，一道青色的光芒游出，传递到了杂毛小道的掌间来。
老头儿指着这缕残魄，说这便是那女孩儿的灵慧之魄，道长你自取去，还望安顿妥当，不要让小老儿沾了因果，小老儿在此拜谢了。
它倒也是眼光通透，瞧得出杂毛小道的身份，杂毛小道将这青光往我胸前一引，放入槐木牌中，然后点头，说此事既了，好自为之吧。
这山神老儿被我们这团伙一番围攻，又解脱了俯身心魔，实力减消，神情萎顿，早已摇摇欲坠，此间事情已了，我们也不便久留，将这周遭的火星给扑灭，不留隐患，然后寻出火娃，容这孙静的姨奶跟山神老儿又说了几分钟，带着一伙人，转身离开。
那山神老儿在原地目送我们，等我们爬上了山腰，回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里已经黑黢黢的，再无人影。
见到诸般神妙，年岁不大的凯敏难免有些兴奋，一路上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一番剧斗，身体里的阳毒又有冒头的迹象，于是在行气疏通，不怎么搭理他，他心生敬畏，不再多言。
山路难行，而且还要照顾孙静她姨奶，以及两个好奇宝宝，我们走得难免慢些，不过一路上，凯敏终于不再对小妖朵朵的陡然出现，再有疑问。
等到了凯敏家，正好又是晚间十一点多。
此乃子时，我们并不停歇，依昨日的排场，再行摆弄，然后将凯敏的妹子平铺于地，一番作法之后，杂毛小道将这一缕残魄，直接打入了张果果的脑门顶上，然后温暖的手掌紧紧贴在了这小女孩子的额头，闭上眼睛，不停念咒文。
如此持续了几乎半个小时，杂毛小道脸上的汗珠不停冒出，然后滑落。
突然间，他高声厉喝道：“离家久矣，还不归来？归去来兮，来兮……赦！”
此话一落，那个闭目而言的小女孩儿脸上一阵暗红，突然开始大声咳嗽起来，凯敏的母亲慌忙将一个瓷碗拿过来，放在颔下。
果然，从她的嘴巴里，吐出了几坨凝结成块的血块儿。
这血块儿吐出之后，那小女孩儿果果睁开了眼睛，黑亮，里面有着疑惑的光芒，指着杂毛小道，问：“你是谁？”
见到自家女儿吐字清晰，思维正常，凯敏的母亲喜极而泣，拉着自家女儿的手，说果果，这可是你的大恩人呐……话说到一半，她就抱着女儿，哭得死去活来。
凯敏的父亲在人群后面，没说话，将烟锅里的火灭了，不住地擦眼泪。
此番顺利解决，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因果，我们都很开心，凯敏和他的父母紧紧拉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手，没口子的感谢，之前这般晦暗的心情，都随着这幸福的眼泪，一齐掉落。
我们当然也很高兴，不过还是再三叮嘱，说不要将我们的事情，透露出去。
凯敏已然得知我们的身份，自然答应。
一番喧闹，到了凌晨，果果喊饿，她母亲又做了宵夜，我吃完，这才想起来问孙静的姨奶，为何会在那当口赶来。
然而刚刚转头过去，这老婆婆，又迷糊了。

第三十七章 寨子的外人
孙静的姨奶又糊涂了，无论我们如何想办法，她都已经从一个夕阳未落幕的矫健老者，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糊涂的老妇人，问她东西也很清楚，只不过记不得事，便是我们，也只是拉着我的手，说是好崽，好崽啊……
看着她这慈祥而无神的面容，我们心中哀叹。
这老婆婆糊涂得可真是时候，她清醒时，为我们做了一件事情，就是利用她父亲留下来的黑珠子，帮我们找到了掳走果果残魄的山神居所；为自己做了一件事情，便是向我们求情，把她那被迷惑了心智的山神父亲，小命留下，没有被我们给降服弄死。
这两件事情完成之后，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一问三不知，让我们好不难受。
她是如何坚持要进山的？她是否跟那个成为山神的父亲还有联系？她为何会在那关键时刻赶到？之前到哪里去了？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她的糊涂，变成了悬案，至今未解。
是夜，很多人未眠，或者兴奋，或者激动，或者迷茫，或者好奇，然而这些感情都是旁人的，我什么都没有，浑身只有疲倦，阵阵困意涌上心头，哪里还有跟这些满眼求知欲的普通人，摆龙门阵的心思？便是向来都有着浓烈表现欲的杂毛小道，也是翻了白眼。
在接过凯敏妈妈打过来的热水洗脸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向火塘旁边的众人告别，然后一同返回房间歇息。
一夜无话，也无梦，我呼呼大睡到清早，听到窗外有声音传来，我用脚踹杂毛小道，让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也是困倦得很，并没有如我所愿起来，而是扯着嗓子朝外喊，说搞啥子呀？
窗外传来了凯敏母亲的回答，说呃，两位师傅，是我家凯敏送他对象和姨奶下山去，本来他们想要跟你们告个别的，结果看你们睡得太熟，所以凯敏就不让她们打扰了，说去去就回，下午正好赶回来吃饭……
杂毛小道应了声哦，没有再说话了，而是扭过头来，看着同样睡意全无的我。
我们两个四目相瞪，感觉到后心发凉。
是的，由于逃亡的习惯，我们向来都会用最恶的想法，去猜度别人——凯敏今天这番不辞而别，确实有出去告密的可能。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可真就危险了。
不过我想起前天晚上，凯敏跟我们说的那一番话语，以及他那一双诚恳的目光。
能够说出如此真诚话语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我的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选择相信凯敏，我们将有可能面对随之而来的危险；而选择怀疑凯敏，倘若我们的猜测是假，似乎又辜负了一个真诚待我的朋友。
不过杂毛小道却向来都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并没有将道德此事，作为自己的衡量标准。
亲兄弟，明算账，他手一挥，歪向一边，摸索，终于揪住了一头肥硕的鸟儿，挠挠肥母鸡的羽毛，说大人，劳驾一趟，去侦察一番，看看凯敏是否可靠，随时过来汇报消息。
美梦被打扰，虎皮猫大人一肚子的邪火，开始了为期十分钟的晨骂，各种损人不带脏字的话语，以及很直接明了的侮辱语言，全部都倾泻出来。
当然虎皮猫大人也是一个十分有节操的角色，它这一通火发完之后，立刻张开翅膀，然后朝着屋子外面跑去。
它口中还骂骂咧咧，临走还不忘记损一下杂毛小道，十分有爱。
我的睡梦被凯敏的突然离去，以及在虎皮猫大人杀伤力巨大的骂街声中，早就已经消失无踪影，便与杂毛小道一同起来，洗漱一番之后，开始在房前的小院子里，练起功来。
练功之说，有静功和动功，静功乃心法，乃时时刻刻的感悟与行气，而动功则是《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固体一节，如同瑜伽一般。
而杂毛小道则在我旁边练起了剑法，此君练剑，还没有他战斗时的那剑法奥妙，整整一早上，他就练了三个动作。
砍、割、刺。
这样最基本的入门动作，杂毛小道反复地练习，不厌其烦，不断地练着，几乎将自己的臂膀都练得抽筋。
我往日觉得杂毛小道必定有太多的套路，供人学习参考，到了后来，才知道杂毛小道对这三个动作，有着真挚的理解，化繁为简，凡事便是这么简单。
练多了，剑感也便有了，剑感有了，杀人越货，降鬼捉妖，这些都是很妥帖的事儿。
扎马步，出剑、收剑……有的时候，练功就是这么简单，然而真正能够练出来的，又有几个呢？
成功最根本的核心内容，就在于坚持。
中午吃过了饭，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在继续呆在了凯敏家，而是将重要的东西都带上，然后朝着山里面行进。
说是去采集药草，其实就是先避开风头，免得被逮个正着；其次，我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踩点，防止真的被人给指证了，免得到了跑路的时候，路况不熟，被人捉拿。
要是那样的话，到时候可真就贻笑大方了。
兵家三要素，天时在对方身上，人和也是，唯有地利，我们还可以坚持一二。
不过所幸的是，凯敏并没有去告密，他谨守了自己的诺言，连对象孙静都没有提及，反而是不断嘱咐孙静，不要将我们昨夜的超常表现，传出去。
这些都是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的，当时我和杂毛小道已经走进了深山，对比着军用地图，开始研究着如何翻越横断山脉，到达云南边境的路线图。
有的东西，看着很远，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
我们甚至已经模拟这各种情形，逃路出处，都已经很心动了，然而肥母鸡却悠然飞到我们面前，说凯敏这个小子，在老丈人家被灌得酩酊大醉，起不来了。
它今天跟了一天，感觉这个彝族小伙，为人相当不错，而且嘴严，所以它便没有继续盯下去，而是返回了来。
事实也的确如同虎皮猫大人的判断一般，凯敏在第二天下午回来了，还给家里面带了两挂兔子肉，这连吃带拿的，看来他老丈人家对他那是十分满意。
有了凯敏一家的掩护，我和杂毛小道便在这个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村寨中，停歇下来。
南方的冬天，空气湿冷，地里面的冬白菜都挂了霜，农闲时分，村寨的人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便是走村窜寨，到处摆门子，对山歌。
我们总不能不让凯敏家冷淡别人，只有能避则避。
这样一来二往，大家也知道了凯敏家有两个客人，是凯敏的朋友，过来采风的，不过为人不太热情，所以也就隔着些距离。
凯敏的小妹张果果人漂亮，又聪明伶俐，歌子也唱得好听，在寨子里是风云人物，好多小娃子眼中的女神，不过她对我们倒是蛮好奇，整天就像个小尾巴，想要跟着我们满山蹿。
为何是满山蹿呢？因为寨子太小，什么动静都挺大，所以做啥都不方便，我们在山里面，遑论是练剑，还是练功，以及小妖、朵朵和肥虫子的出现，都不用避讳别人。
那几天，我一直勤加练剑，对于杂毛小道送给我的这个礼物，我有着异常的喜爱——鬼剑乃木剑，质轻势缓，即使镀上精金，对人或者动物，也没有多大的杀伤效果。
如何增强这方面的能力呢，一则是巧妙地运用杠杆原理，熟练腕部的力量和技巧，二则是增积鬼力。
所谓鬼力，除了朵朵附身之外，还有的就是纯阴之气。
如何协调这里面的平衡，达到共赢，这些还是有很多的奥妙，需要我去挖掘。
我这边勤于练习，杂毛小道却总是静坐不动，仔细研究手上的那柄飞剑除魔。
飞剑锻造的技术和原料，早在明末清初的时候，便已经失传了，之后再无记载，各个还在世间行走的名门正派，虽也有子弟携剑，但是少，少之又少，而且还都是如李腾飞般，蒙了祖上的福荫。
当然，他关注的重点，并不是在如何降服这把除魔飞剑上面。
这飞剑可是老君阁最宝贵的财产，倘若被他收归门下，只怕与我们无冤无仇的老君阁观主，都会坐不住，亲自出山来追我们。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道理杂毛小道自然懂。
作为李道子符箓之道的传人，这柄飞剑最宝贵的东西并不在它本身，而是上面纹绘出来的各种神秘的符文，就是这些精细而晦涩的东西，使得一件死物，活生生地有了灵性，并且能够自己飞腾而起，依着御剑者的意念，斩杀敌手。
杂毛小道的研究卓有成效，这小子就是个天才，某日有重大发现，跟我叹息，说我们再去找个迷惑了心智的山神，灌入雷罚吧？我哈哈大笑。
山中不知岁月，不过麻烦就是麻烦，它终究还是会来临，在十二月末的一天晚上，我们吃完饭，凯敏告诉我，说今天寨子里来了一个外人，鬼鬼祟祟的。

第三十八章 收山货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正在凯敏家房子前面的坪子里吹风。
堂屋里的火塘烧得太旺，我身中阳毒，不宜太过烤火，倒不如在坪子里待着畅快。
凯敏有些担忧地看着我们，说那个人，往年子常来我们这里收山货药材，这两年生意做大了，派得都是他手下的业务员了，倒是见得不多了。
他今天来寨子里，就住在后寨王保子家，就是上回杀猪的那户，我下午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那个人问东问西的，好像是对你们，很感兴趣。
杂毛小道问凯敏，是不是一个人？
凯敏点头说是，那人下午到的，估计明天就会开秤收货，是一个人。
杂毛小道点头，并不在意，只是让凯敏嘱咐家里人，嘴巴牢靠点，不要乱传。
凯敏答应，堂屋凯敏母亲叫他做事，便告辞了。
见凯敏离开，我问杂毛小道，说我们该怎么办？
杂毛笑了，说不要惊弓之鸟，心理素质好一些，惶惶不可终日，那到时候人没被抓着，精神却垮了，那可就吃亏了。
不过凯敏的提醒也有道理，这两天要辛苦虎皮猫大人了，让它在进山之路上，多注意点。
反正我们这地形已经勘探多日，到时候要跑，也不怕跑不脱。
我叹气，说跑路是没有问题，只是浪费了杨操辛苦帮我们准备的身份。
要不是我身上这阳毒，当日我们直接乘火车或者飞机，飞抵边境，说不得已经在国外，逍遥自在了。
杂毛小道哈哈笑，说你啊你，就是喜欢自怨自艾。也不想想，咱们身上这一堆东西，那个都可以暴露目标，哪里能够坐得飞机。杨操的这布置，顶多也就能够让我们度过这一段最危险的时间，多一些准备而已。
我想了一下，也是，然后问那个胡乱打听我们的山货商人，要不要去确认一下？
杂毛小道摇头，说算了，一个收蘑菇的，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两个都打消了去找那个鬼祟家伙的想法，然而那人却在晚上八点多钟的时候，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是一个小眼睛、大脑袋，脸上布满了亲切笑容的中年男人，带他过来的王保子我们也算是认得，见到我们两个蹲在凯敏家的土坪子里，上前来打招呼，寒暄几句，跟我们介绍起他身边这个中年男人：“小王、小林，这个是我们县的大能人，汪涛，他听说我们寨子里面还有两个山外人，就过来看看，说不定是认识的；不认识，也想交个朋友……”
我听到汪涛这两个字，心中震惊，下意识地瞧了一下杂毛小道。
难得这家伙还面不改色地伸出手，用浓重的川普跟汪涛寒暄，说是吧，荣幸之至，不过我们两个就是闲来无事，想在山里面过活几天的闲人，跟汪老板是没办法比的哦。
汪涛热情地跟我们聊了几句，凯敏的父亲见有客人来往，都叫进了堂屋，围着火塘聊天。
汪涛告诉我们，说最近生意太忙了，货不足，手下的伙计又有人家中有事，就进山来了。
这山里面的寨子，晚上也没有个夜生活，他这个人生性爱交朋友，听说凯敏家有这么两个山外人，就过来交流交流，总比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明要好。
说到这里，汪涛跟我们开玩笑，说两位老弟，你们可不是也进来收山货的吧？同行是冤家哦……
我们都摇头笑，说不是咧，哪个敢跟你汪老板作对。
汪涛这个人不愧是做生意的，确实很能说，天南海北地胡吹乱侃，不断地引导话题，然后不动声色地探我们的底细。
不过他厉害，杂毛小道却也不弱，这些天来，面对外人，他惯于用川普来说话，而且他以前曾经跟汪涛打过交道，知己知彼，自然知道如何对付。
在他们说话的过程中，我很少插话，老是在琢磨，这汪涛进山，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
作为一个山货贩子，他自然是消息灵通之辈，我和杂毛小道遭到通缉的事情，他必然是知晓的，而他偏偏还认识杂毛小道。
当日我曾问过杂毛小道，他告诉我与这汪涛只是泛泛之交，酒肉朋友。
那么这个酒肉朋友，会不会为了那四十万的巨款，得了消息，进山来寻我们呢？
汪涛此行是恶意还是好意，这些我们都不知晓，只知道这老小子在盘查我们，这让我们十分不爽，不过杂毛小道一直在应付，倒也没有露出太多的破绽。
对于凯敏的父母，这位汪涛自然是大老板，于是还温了些酒，给我们倒了几碗，彼此还热络地喝了起来。
一席谈笑甚欢，不过我感觉脸上的面具越来越干燥了，虽然这里只有火塘里面的火光照耀，但是却也不由得着急，脑袋一转，连着猛喝了两口酒，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斜斜往后滑。
见我这番模样，杂毛小道自然知晓，然后跟汪涛致歉，说我这王黎大哥，好喝酒，但是酒量也小，我先送他回房歇息。
听到这话，汪涛和陪着过来的王保子便也客气两句，起身告辞。
回到房中，我的醉态一扫，唤出朵朵，让她跟着那两人，去听一下他们到底说些什么。
朵朵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很兴奋地点了点头，然后身子变淡，朝着窗户外飞去。
朵朵十点钟出去，到了半夜才回来。
她听得很仔细，一个字都不敢漏，但是总结性并不好，也难为这个从生到死，不到十岁的孩子，我们费力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汪涛和王保子回去之后，并没有说我们什么，而是在准备明天的收货，然后洗漱睡着。
虽是如此，我们还是感到了威胁，要知道，汪涛交游广阔，倘若他真的提上一嘴，只怕我们就有可能暴露出来。
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下，这山里并不安全了，我们还得转移，至于去哪里，还得是滇南。
为何？第一，离边境线近，第二，那里的地形我们还算是熟。
就这两点，就值得我们冒着被预知的风险。
而从我们从跑路开始，差不多已经过了一个月，气氛已经开始有所淡化，不可能有大规模的搜捕。
这是好事，不过从麻杆儿老胡和赵兴瑞等人口中得知，会有一个专门的队伍，对我们实施抓捕，那里必定高手云集，而且具有足够的针对性。
当天夜里，我和杂毛小道商量妥当，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早餐吃的是烤土豆，没看到凯敏和他的父母，我问在门口勤力洗衣服的果果。
她告诉我们，她哥和父母去后寨的王保子家了，那里有个山外头的人在收山货，价格和在外面卖的一样，所以都去了，准备拿些山里面的东西，换些过年的钱。
她洗完衣服，也要去看，热闹极了。
我们不知可否，然后回房收拾东西，见到我们这般模样，果果吓了一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臂，进房间里来拉住我们，问怎么回事？我们说打扰这些天了，我们家里也有事，就准备出山去了。
果果不让，说不是说好一起过年的么？
小丫头一说话，眼圈就红了，这些天我们相处得极好，她很黏杂毛小道，觉得这个大哥哥很有本事，能教她很多东西，我们开玩笑的时候，杂毛小道还得意地跟我说，这可是他第一次，比我还有萝莉缘呢。
果果小孩心性，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等凯敏等人回到家来的时候，我再次跟他们提起。
凯敏的父母自然极力挽留，但是凯敏却知道汪涛的到来，将我们离开的心思勾出来了。
于是他反过来劝说了父母和妹妹，问什么时候走，他送我们。
我问凯敏，那个汪涛什么时候走？凯敏说明天吧，今天要收到天黑，完了之后，他要雇几人，帮他把货挑下山，应该是明天早上。
我点了点头，说我们也明天早上吧，一起，也算是有个伴儿。
此事已定，我们便开始收拾东西，果果一天都是神情恹恹，眼圈儿红红的，像个小尾巴，跟着我们屁股跑。
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彼此都有些感情了，我们心里面也不好受，晚上的时候，凯敏的母亲给我们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这几乎是按照年夜饭的标准，有酒有肉，还有我们前几天从山上弄来的一头岩羊，也给凯敏的母亲置办了。
凯敏的父亲依旧话不多，端着一碗苞谷酒，然后跟我们说：“小林、小王，你们两个是干大事的人，看得起我家凯敏，才在我们这个山坷垃里头，住了这么久，我嘴上不会讲，心里面为凯敏有你们这样的朋友，高兴！汉人有句话说得好，天下没得不散的筵席，我乡下人，嘴巴笨，又不会陪客，所以就先干了！”
那天我们喝了许多酒，凯敏和他的父亲酩酊大醉，次日清晨，我们趁着果果没起床，然后悄悄出了村，准备先行一步，出了这山。

第三十九章 半路遇盘查
“王黎、林森，等一等……”
我和杂毛小道两人背着行囊，在凯敏的陪伴下，刚刚走到寨子口，便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我们。
回头望去，只见汪涛快步走了过来，我们有些意外，看着这个男人走到跟前，也不说话。
汪涛热情地招呼我们，说这是要出山去么？
我们点头，说是啊。
汪涛拦在了我们的前面，说两位，老哥我这里，有个活儿，要不要干？
杂毛小道眉毛一挑，说汪老板，啥活儿啊？汪涛看了看我和杂毛小道，似乎在观察什么，然后说：“是这样的，昨天收了不少山货，本来已经雇了两个寨子里的汉子挑出山，不过没想到收多了，还余了一点，两位若是能够帮忙，那么这一趟活，一人两百，怎么样，干不干？”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意外，对视一眼，我还没有想清楚，却听杂毛小道笑着问道：“哦，一人两百，这生意不错嘛。汪老板可真有钱……”
汪涛靠近一些，将头凑过来，低声说道：“那倒也不是，不是看两位投缘么？想着回程的路上，能多聊聊天而已。另外两个人的劳力，可只有一百二，一个。你们莫说漏嘴了，我这里可不好办。”
杂毛小道问什么时候走？汪涛说在准备了，刚才在盘点东西呢。
杂毛小道说好啊，这出山一趟，还能赚笔路费，正好。
我们这边谈妥之后，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汪涛那里也准备好了，我和杂毛小道各分到了一担货，用扁担挑着，里面包裹得严实，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沉甸甸的。
凯敏本想送我们出山，不过我想着此趟可能会有事情发生，便极力阻止了他的同行。
行走在山道上，我杂毛小道毕竟都有一股子气力，走得倒也轻松。
汪涛多少也算是个老板，拎着一个装钱和单据的挎包，走在路中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找我们聊天。
我有点烦这个市侩气息浓重的商人，所以走在了最前面，而杂毛小道没办法，只有陪着聊。
唯有走在最后面的那两个彝家汉子，低着头，吭哧吭哧地挑着担子，并不言语。
从他们扁担弯曲的弧度来看，我知道他们两个的担子，是最重的。
说着话，汪涛开始回忆起峥嵘岁月来，说他几年前倒是认识一个奇人，那人来自道教圣地茅山，叫做茅克明，是个茅山道士。
当时要不是那位先生，他倒也不能平安地在这里收货。
说起来，我倒觉得林兄弟，你有那位先生的气质呢……
杂毛小道表现得仿佛没有听过一般，只说是么？天底下，竟然还真的有茅山道士啊，会捉鬼么？会捉妖么？
他这纯洁的表情，让走在最前面的我看一眼，差点跌到在地。
汪涛的眼睛很毒，喜欢盯人，总试图从我们的脸上找到一些表情来。
然而人皮面具这东西虽然能够传达表情，但是他岂能瞧出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老江湖的内心。
路程走了一半，杂毛小道也有点烦他了，脚步突然一停，将担子停靠在了路边，然后说汪老板，内急，我去找个地方解决一下，要不然大家伙儿先走？
汪涛愣了下，然后说这样吧，我们歇息十分钟，你快点解决。
杂毛小道显然有些急，连背上的包都没有拿下来，匆匆往旁边的树林子里钻去。
他背包里面，全部塞着我们最重要的东西，连我脖子上面的槐木牌，都搁在了里面，我想过去看看，汪涛一把拉住我，似乎怕我跑了，说他去解决肚子问题，你去看啥，不嫌臭啊？等等吧……
说完这话儿，汪涛掏出他的手机来瞧了一眼，嘀咕道：“这什么破地方，还没有信号？”
杂毛小道并没有折腾多久，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用草叶子擦手，然后很抱歉地跟大家说久等了。
汪涛长舒了一口气，说没得事，人有三急，谁还不得有个事儿？杂毛小道重新挑上担子，然后朝我挤了一下眼，我不解其意，想悄悄问一下他，结果他又回过头去，招呼落在末尾的两个彝家汉子，说两位大哥，你们累不累，要不要换个担子？
那两个彝家汉子摆摆手，要不得，要不得，会扣钱的咧。
见他们这般说，杂毛小道也不作坚持，只是说累了找他，然后将肩头上面的担子换了下肩膀，装着很吃力的样子，开始挑着，往崎岖的路上行去。
我之前说过，进山的路，十分难行，按理说下山的时候会好些，但是肩膀上再加上这沉重的担子，却又是一种说法——前两天刚刚下了一场冬雨，这山路湿滑，所以我们走得一向很小心，并没有因为自己一身技艺，便胆大妄为。
我继续走，心里面还在琢磨着事儿，便见到山路的尽头，走来了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轩宇道人。
这个道人的道袍金冠，倒是华贵无比，仿佛是一个得道真人，然而走近一瞧，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眉头紧锁，走路也有些踉跄，活脱脱的一个邋遢道人张三丰的形象。
我见到此人，心中狂跳，脚步就有些踌躇，不敢前行。
后面的汪涛见我停住，便在后面催促，说怎么不走了？快点……
我深吸一口气，往下小心走去，看着青城山老君观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李腾飞朝着我缓步走来，心中默念一声“灵！”一声真言出口，总算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一些，然后面带微笑，迎了上去。
李腾飞有些心不在焉，我还准备跟这厮错肩而过呢，结果刚刚一碰头，他便拦住了我：“停……”
我乖乖停住，用变声的普通话问道：“这个师傅，干嘛要拦着我呢？”
李腾飞抬起头，眼睛眯得狭长，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再瞧向了我身后的杂毛小道，以及汪涛和另外两个彝家汉子，然后闷声问道：“你们，是做啥子的？”
汪涛见有变故，连忙走上前来，然后拱手说道：“嘿，道长，我们都是进山收山货药材的商人，小本买卖，您有什么吩咐，尽管直言。”
他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物，知道在现代社会，穿成这样样子的人，一般都是有着让人敬畏的实力，可得罪不得。
李腾飞挑眉，然后斜眼瞅我，闷声哼道：“小子，瞅着眼熟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我将担子换了一边肩膀，嘿嘿地笑，说师傅你是贵人，我就是个棒棒，我们哪里能够有缘见过哦，这是第一次。
李腾飞将手往怀里摸了摸，然后掏出一本带着国徽的证件来，在我们所有人的眼前晃了晃，然后说道：“有关部门办案，我怀疑你们跟一起凶杀案有关，所有人，都停下来，我要检查你们的东西。”
我们都惊疑不定，回头看去，汪涛倒是有些见识，走上前来，瞧这证件，怀疑道：“道长，你这证件，似乎有些不对劲儿啊？”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李腾飞便爆了：“看清楚点，有关部门！懂不懂？所有人，把担子放下来，往路边靠，谁不听指令，我就治你们一个袭警的罪名！”
他这般凶煞，汪涛倒是不愿意了，伸手往前指，说你这个假警察，牛逼啥啊？有本事一起出山，我们去报案，看看警察抓的是我们，还是你？
汪涛在宁南这地界，也算是个舞动风云的人物，而李腾飞此举，未免太过急躁了，我们都不言，看两人交涉。
然而李腾飞自从失去了飞剑除魔之后，耐心似乎就减弱了很多，见到汪涛这般不屑于他，顿时就火从中来，伸手一掌，汪涛便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如同踏在了云雾里面，过一会儿，人已经栽入了对面林子的荆棘丛中去了。
李腾飞整治完汪涛，然后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把你的担子放下，将你的背包全部解开，我怀疑你跟一个通缉犯，有关系！”
我回头瞧去，只见汪涛在荆棘丛中哼哼唧唧，而李腾飞气势太甚，也不敢违逆他的指令，跟着身后几人，将担子放下来，然后把背包拉开，给他瞧。
我背包里都是些换洗的衣物，以及凯敏母亲准备的些吃食和山货，所有东西，都放在了杂毛小道的背包里，所以并不惧什么，坦然给他看。
李腾飞将手伸进去，然后将我那一打红内裤全数掏出来，仔细翻看，根本就没有他所想要的东西，然后将我担子上面箩筐的布袋解开，一阵翻弄。
依然没有，李腾飞急了，一把冲到我面前，揪住我的脖子，然后将我的上衣给撕开——也没有。
我很无奈地抵抗着，说师傅，师傅，适可而止，注意节操。
他显得十分奇怪，然后将目光盯向了杂毛小道肩上的背包。
我的心一紧，所有的有可能导致我们身份曝光的东西，包括李腾飞的飞剑，可都在那里啊。
这一下，我的心脏终于骤然收缩，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腾飞指着杂毛小道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放下它，打开来，给我看！”
他说了九个字，我紧张到不行，杂毛小道的脸色也有些怪，李腾飞等不及，一把抢过来，然后往里面看去。
这一瞧，他居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第四十章 黑夜的希望
诸位看官，你们可能要问，这李腾飞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其实李腾飞真正惊讶的，恰恰就是，他什么也没有看着。
一脸颓废的李腾飞道长望着满是换洗衣物和草药的背包，脑袋里面嗡嗡响，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刚才之所以会有这般蛮横地表现，就是有七成乃至八成的把握，认为面前这个脸色黧黑的老实男人，以及马尾辫帅哥，便是他要追捕的两个通缉犯。
结果两个背包一翻开，什么证据都没有，顿时就傻了眼，懵了。
之后的李腾飞，便有了赌徒的心态，不肯服输，抓着杂毛小道的臂膀，使劲撸开，口中叨叨道：“不对，不对——你们一定骗我的！你这个弃徒，你手上中了我一剑，我的除魔飞剑！一定和会有疤的！”然而当他把杂毛小道的两只袖管都卷上，看着杂毛小道一双光洁白皙、跟大姑娘儿似的胳膊，顿时就崩溃了，居然还想去扒这个马尾辫的衣服：“不对，不对——一定是我记错了，应该划到身上了，对！”
杂毛小道装得很无辜的样子，像个柔弱无助的小姑娘，双手抱胸，眼圈一红，滚滚眼泪就流了下来：“大哥，这大冷天的，别闹了！我真的不爱好那一口，呜呜……”
说话间，几乎陷入癫狂的李腾飞，已然将杂毛小道的外套扒下，掀开保暖内衣，露出了半边背膀来。
看着毫无疤痕的那一片白，李腾飞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长啸，曰：“我的除魔啊……”
我看着垂泪欲滴的杂毛小道，以及坐在地上像个孩子般哭泣的李腾飞，就忍不住想笑。
虽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多少也估计得到，刚才杂毛小道尿遁，就是为了处理背包里面的黑货儿，而李腾飞之所以有这样的表现，无外乎是因为他将老君阁飞剑重宝丢了，心中的压力，比山还大。
说实话，李腾飞的实力比我和杂毛小道都强，而且还不是一点半点。
装备上飞剑的他，带给我们的压迫感，比纵横西南几十年的慧明还沉重，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李腾飞之所以会如此成就，是因为他被老君阁重点照顾，拿丹药喂出来的。
他常年在山中修炼，畅想着和武侠小说里的少侠一样，一出山则名动天下，然而没有经过社会历练，遇事时的能力和处理手段，到底还是差了些，人情世故也不周全，所以才会变得如此极端。
见这个家伙发了癔症，我们都欢喜起来，被一掌击飞的汪涛从荆棘丛中爬起来，检查身体，除了被树枝划了些小伤之外，竟然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看来李腾飞之前脑子还是清楚地，手下留了情。
汪涛也不敢跟着癫狂道人较劲，小心翼翼地越过他，然后用做贼的声音轻声叫道：“走，我们走！”
我们连忙着将背包和胆子收拾好，然后将担子挑起来，快步越过李腾飞的身边，然后朝着山下行去。
大概是确定自己找错人了，李腾飞并没有阻拦，只是在口中呢喃道：“除魔，除魔……”
因为李腾飞这半路拦截的事件，我们的脚程也越发地快了，足足走了好几里地，才停歇下来喘气。
杂毛小道故作关心地问汪涛，说汪老板你还行吧？汪涛狐疑，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零件，然后跳了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气急败坏地说道：“这狗杂毛，真是练功练疯了。
不敢惹，像他们这种人，最是厉害，我们快走！”
一路急走，也不叙话，到了中午的时候，我们就来到了孙静她们村子。
这里有一条土路，也有手机信号了，汪涛早已联系好了车子，让我们把货物放到车子后面，给那两个彝家汉子结了钱，然后问我们，说要不要去县城？杂毛小道说去，汪涛挥手，说不嫌冷的话，上了货车的后车厢，帮忙看下货。
这车是辆绿色皮卡，双座加长的那种，我们也不客气，翻身上了后车厢。
当车开起来的时候，寒风阵阵，冷得人发抖，我见前面的汪涛和司机并不曾注意我们，又隔着车厢，便捅了捅杂毛小道，说东西呢？他展颜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说小妖拿着呢，约好了地方，有肥母鸡照应着，放心，比你我还安全。
我又问，说你怎么知道李腾飞会在半路？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你忘记了，那孙子的飞剑，可不是有个预警功能么？
想到这一茬，我也不禁莞尔，心情愉快。
从孙静她们村子到达县城里汪涛开的门市，坐了差不多三个半小时的车，等到了地方，我们跳下后车厢，已经是下午了，一路上干粮充饥，倒也有些饿。
不过汪涛招呼我们去吃饭，杂毛小道却很礼貌地拒绝了，说汪老板，你这里一堆货，我们就不便打扰了。
汪涛把工钱分别递给我和杂毛小道，就在我们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汪涛突然喊了一声：“茅克明！”
我的心一惊，不过并没有回头，而杂毛小道更是波澜不惊，与我缓慢朝街边走去，刚走几步，又听到汪涛喊道：“林森兄弟……”
杂毛小道这才回过头来，问汪涛有什么事情？他脸上那表情，简直就可以上好莱坞星光大道了。
汪涛叹了一口气，说没什么，只是感觉你的背影，跟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很像，以为你是他而已。
我笑了，说咱天朝十四亿人口，自然有相像的，不稀奇，汪老板倒是个念旧的人。
汪涛接着我的话茬，说道：“我那个朋友现如今落了难，不知所踪，想帮他，都帮不了。
唉，两位若是没去处，倒是可以去我那里待几天，难得这么投缘。”
杂毛小道却表现得很淡然，挥挥手说不用了，我们也出来这么多天，想家了，着急赶车呢。
听到他这么说，汪涛这才作罢，挥手告别。
走出老远，我才问杂毛小道，说这汪涛什么意思？是想帮你，还是想点你？
他摇头，说不晓得，人心思变，与其用这种生死抉择来考验他，还不如以后身份清白了，喝一顿酒，来的好。
我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么一个道理，问我们接下来干嘛去？李腾飞既然到了那山里，我们的身份，可都不安全了。
杂毛小道思虑了一会儿，说打个电话吧。
我一惊，说这可不行吧，虽然已经过了一个月，但是咱们案情特殊，说不得还有人盯住呢？杂毛小道笑了，说放心，没人敢监听他的。
我明白了，他是要给大师兄打电话。
大师兄自从调到东南局，联络方式就变了，我们在街角一家IP电话门面里，拨通了大师兄秘书董仲明的号码，很快，杂毛小道就联络到了大师兄。
大师兄在电话那头的嗓音显得很沧桑，有些疲惫，不过得到我们的消息，显得十分高兴，在大概了解了我们的情况之后，他沉吟了一番，说他会通过门派里面的渠道，找到茅同真烈阳焚身掌的解法，到时候，会想办法通知我们的。
他将我们逃亡之后的事情告知我们，说杨知修那个老家伙发了疯，大肆给局里面施加了压力，而赵承风又乐于见到茅山内斗，于是推波助澜，才会让我们蒙冤。
前期是闹得很凶，不过他这里的工作依然在做，局里面出现了好多不同的声音，而最重要的，是箫家大伯旗帜鲜明地站了出来。
对于稳定边疆的重臣，上面不得不表示出姿态，所以负责追捕的部队开始撤了，关于黄鹏飞死因的调查也在重启，只不过白露潭的失踪，又给这件事情蒙上了迷雾。
现在西南局除了一个五人专案小组之外，其余的人手已经撤了回来，不过杨知修没有罢休，不但从茅山宗抽调了长老级别的高手，而且还联络西南与他交好的门派，出了重宝，广发英雄帖，参与围剿我们的战斗，所以形势依然危机。
大师兄告诉我们，再坚持两个月，明年开春，他和杂毛小道的师傅，茅山宗真正的领袖，陶晋鸿，就会苏醒。
到时候，杨知修一定就会完蛋，而我们的身上的冤屈，才能洗脱——现在的重点，已经不是我到底有没有自卫杀人，而是杨知修不倒，我们就不能行走于阳光之下。
末了，大师兄问我们扛不扛得住，如果不行，他让林齐鸣过来接应我们。
杂毛小道看了看我，我摇头，他便告诉大师兄，说还行，先不用，好钢用在刀刃上。
这一次，就当作是一次生死试炼了。
整个谈话过程，我们都没有告诉大师兄我们在哪里，也没有说明准备去何方，大师兄也没有问。
聪明人之间，不用说太多废话，我们知道了，这段逃亡的日子，估计要持续到明年开春去了。
不过对于曾经将自己逐出师门的师父，会不会出手帮自己，杂毛小道并没有把握，患得患失。
我倒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第一次见大师兄的时候，还不是陶晋鸿吩咐过来救我们的？杂毛小道是当局者迷，我却能够感受到，这一对师徒之间，那浓烈的感情。
打完电话，我们刚准备起身，身子不由得僵住了——在我们对面的街上，久违的茅同真，正在和那个叫做李东洋的警官，说着话。

第四十一章 山中苦行，顿悟反遭伏击
茅同真这个人，其实长得很有特点，之前说他精神矍铄，削瘦有力，这是抬举他，其实用一个成语形容，便叫作“尖嘴猴腮”。
这种模样的老头儿，天生自然就带有些猥琐，脸上的痦子几根稀疏的黑毛，眼睛习惯性地眯着，像一道狭长的缝，里面闪动凌厉的光芒，一动，就如毒蛇。
而跟他说话的，正是我们前些天在宁南的时候，碰到的那个李警官。
他跟我们伪装的身份熟悉，这两人走到一起来，在路边交谈，我的第一反应，便是我们的这个身份暴露了。
不说暴露，至少也是被人怀疑了，所以他们才会走到一起来。
其实早在李腾飞出现在半山道，我要知道我们情况不妙——要知道，凉山州一市16县，这两个重要人物能够出现于此，说明他们确实已经掌握到了一定的线索。
敌人的警惕性实在太高了，必须马上撤离！
我见到茅同真与李警官说着话，然后朝着这边望来，赶忙后退几步，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种人物的眼力，最是毒辣不过，说不得瞧到这里，也许从身形就能够联想得到。
我和杂毛小道窝在那打电话的小店里好一会儿，见茅同真与李警官一起离开，渐行渐远，这时才敢出来。
在店子旁边的巷道里，我和杂毛小道临时决定，赶紧乘坐汽车离开，然后中途下车，进山。
到了山里，离开了行政的力量，荒郊野岭的，到时候大家可以尽施手段，估计也会安全许多。
即使对方再强大，我们不是还有天吴珠么？到时候，水遁便是。
商量完毕的我们两个，在附近找了一家超市，买了些补给之物，然后小心翼翼地打了个车，来到车站。
然而还没到车站，杂毛小道就捅了捅我，指着在车站门口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低声说道：“水虿长老，司职刑罚，本名徐修眉，听他的匪号，你应该知道他的专长，是什么了吧？”话音一转，他朝着司机喊道：“出城，在城外五里桥那里停下！”
出租车不跑长途，所以我们也没有让他载我们下乡，茅同真他们虽然提前在车站布置了人手，但是却不能沿路堵一个遍，一般小县城的班车，你在城外的路上一扬手，试图赚尽每一分钱的司机肯定会停下来，问你去哪里。
很快，我们在城外搭上了一班车，坐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宁南靠东边境的一个乡镇下车，然后转乘另一班车，来到了隔壁县的一个镇子，如此折腾到了晚上，然后避开人群，开始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行去。
我们虽然如此周折，但是跟虎皮猫大人的联系却不间断，这方面的事宜，由杂毛小道来完成。
他们俩儿之间，自有办法，倒也不劳我来操心。
我们在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住了一晚上，大清早天蒙蒙，我们便起来了，谁也没有通知，就溜出了镇子，朝着山里面行去。
因为之前我们一直对照着军用地图推演，又找过凯敏过来跟我们讲解，所以一路上倒也没有迷路，在中午的时候，小妖带着小伙伴们过来与我们汇合。
离开了我们，这个团伙其实过得还要愉快，小妖是当之无愧的大姐头，不但火娃对她马首是瞻，而且肥虫子也是毕恭毕敬——毕竟屁股已经被弹肿了无数回；天阴阴，朵朵也出来凑趣，欢乐极了。
汇合之后，我们继续往南行走，一个人背着包，在崎岖山路里前行，那叫做苦难；两个人，再加上一群可爱的小伙伴们在山里面跑路，倒也还好。
在行进的路上，我的脑子很空，似乎能够放下所有的东西，将怨恨、荣辱以及思念，这些统统都给抛下，专注于脚下的路，还有体力的合理分配。
我行气，不断地运行山阁老留下的功法，特别是第三条，走得久了，脚步轻快，似乎练就了神足通一样，意念所达，身形如飞，而并不费多少气力。
当然，杂毛小道的速度，并不比我慢，似乎还要稍胜一筹。
正如他所言，这一番追捕，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就是一次劫难，一次试练，因为生死攸关，使得我们并不敢有半点懈怠，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大的目标上来。
毛主席曾经说过，凡事就怕认真。
人一旦较起劲来，就会迸发出巨大的潜力，这话说得不假。
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进步，都在强大，不但是身体的，也是心灵上的。
这茫茫的山川丛林，以及幽静的气氛，便如同佛音、如同清风，将我的心灵中的尘埃洗涤，无垢无净，一片朦胧，仿佛与这自然圆润融合为一体。
这种感觉难以描述，走到了后来，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在跑路，每天夜里，找到一个背风的地方，或者山洞，或者凹地，或者树林之中，我和杂毛小道商定第二天的目的地之后，开始打坐，用意志，用运功行气，来抵御严冬的寒冷和苦闷。
而白天的风餐饮露的生活，也不觉得有多苦，笑或不笑，哭或不哭，所有的感动，都在旅程中尽现，到了一月初的时候，杂毛小道有一天对我讲，说其实这一趟获益匪浅，总比在东官毫无目的、浑浑噩噩地日子，要精彩许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反对。
人只要想开了，这种漂泊无定的生活，其实比安稳的日子，要更加有趣。
当然，也仅仅只是有趣而已，我们在山中行走数日，已然越过攀枝花，快要到达滇南省境内。
到底不是铁打的人物，我们不得不戴上了人皮面具，到一个乡镇进行了补给，然后找了一铺温暖舒适的床，好好躺上一整夜。
不过我们并没有懈怠，因为我们的通缉令，已经被贴在了一面刷得有“TCL王牌彩电”的白墙上，被过往的乡人瞻仰。
看来危机并没有解除，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们不敢确定目前的身份是否已经被曝光，所以还是不敢坐长途车，只是利用短途转移，然后走山路过境。
10年1月初，我们到达了滇南省西北部，横断山脉的群山茫茫，我们站在渺无人迹的山峰顶上，看着满天的薄雾，在天边连绵，风景秀美，灵气充足，小妖朵朵竟然不肯离去，非要拉着我们，说内中有宝，在此盘桓数日。
她这一说，肥虫子和火娃立刻呼应，要知道，虽是冬日，在那丛林中依然还是有着好些食物，肥虫子这些天吃得身子胖了一小圈，不过也飞了劳累，若是能够驻扎于此，自然最好。
虎皮猫大人也发话了，说此地钟秀灵郁，似乎有成精的药材，既然追兵遥遥，那么就在此搜寻一番，说不定会有收获。
人总是有极限的，多日奔行，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大家都处于临界点了，我和杂毛小道决定将这紧绷的弓弦，松一松，休息完毕之后，再轻装前进，于是开始在附近找地方歇息。
这是小事，很快虎皮猫大人就在附近山峰的一处岩洞中，给我们找到容身之处，有泉水，通风又温暖，确实不错，于是我们就落下脚来。
在山里，没有人去想外界的事情，思想就变得很简单了，干粮备足了一个星期，而山里面也有些蘑菇野菜，供人采摘，沿途的小动物们也遭了祸害，小妖不时抓出一条冬眠的蛇来，剖净之后烤来吃，孜然、辣椒粉和盐这些，都有备齐，我们还带了一个小行军锅，山中野炊，别有一番风味。
除了蛇，还有各种各样的虫，蚂蚱、松节虫、石蚕以及其他，都是高蛋白的食品，还有鱼——两个手指到三个手指大的鱼，都有。
在山里面，只要勤快，并不愁没有吃的。
虎皮猫大人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们，它好像看到了一个何首乌娃娃，那玩意，倘若吃进肚子里，甭提多美了，小毒物身体里的阳毒，说不得就能够消解。
就因为这句话，我们除了吃，还会到处晃荡，山峰沟谷，找寻虎皮猫大人所谓的成精药材。
只可惜除了一些确实罕有的药材外，并没有其他。
可能感觉自己的牛皮吹大了，又或者不信邪，虎皮猫大人早出晚归，到处搜寻，看着似乎又瘦了些。
如此几日，都无收获，虎皮猫大人的口气都有些变了，软软的，不再洪亮，连骂人，都有气无力。
不过我并不太介意，有的事情，太期待了，反而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保持平常心即可。
而且在山中数日，打坐参禅，心中宁静，或许是前些日子的积累，某天夜里，我终于将茅同真那纸鬼引灯术上面的那道黑光，给消解了，总算是拿下一城。
然而就在我为自己这收获而高兴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岩洞中传来了动静，眉头一皱，一跃而起，同杂毛小道一同躲入黑暗中，留下一堆摇曳火舌的篝火，以及一锅兔肉野菜汤。
有两个人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一个是尽显落魄本色的李腾飞，另外一个，是一个略为肥胖，须发皆白的七旬老人。

第四十二章 这杀意，像酒
看到这个须发皆白、顶着一个腐败肚子、道士打扮的老者，我们心中的那一根弦，不由得又都紧崩了起来。
这个世界上，有那一种深藏不露的人，他们通常都是长着一张路人脸孔，平淡无奇，然而总是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掏出手枪，或者别的什么，让你知道他的厉害；然而还有另外一种人，他们就是星爷口中那种拉风的人，身上的每一根毫毛，都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怎么都掩饰不了他的不凡。
而在我们面前的这个老者，他就属于后者，一个让人看到，就觉得有沉重得呼吸不过来压力的人。
这气势如山，如海，如黑暗监狱中的那一道道铁门，让人不寒而栗。
老者停在了离篝火五米的地方，然后看着黑暗中的我们，平淡地说道：“两位，出来吧……”
被人逮了个正着，以我和杂毛小道的脸皮，自然也不好意思等着别人来揪我们，于是施施然走了出来。
杂毛小道倒也是个长袖善舞的角色，看到这老者，挥挥手，说嗨，李大长老，我们可有日子没有见过了，没想到竟然是您老人家亲自过来，抓捕于我啊……
我一听这节奏，哎呀妈，这两个人居然还是老相识。
我捅了捅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认识？啥来头？
杂毛小道嘴巴不动，用低沉的声音在嗓子里说道：“老君阁首席长老，李旭昭，除了观主之外的第二高手。你说呢？”
他的话，这首席长老也听到了耳中，肥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说小箫，我们自黄山一别，已经有近十年时光了吧？当年翩翩少年，现在也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当年的茅山奇才，现在却成了一个东躲西藏的通缉犯，道门弃徒，多少年岁月荏苒，物是人非啊！
杂毛小道很潇洒地耸了耸肩，说当年蒙您老人家教训，现在又是出言讥讽，倒不知道你是想我啊，还是不想？
我又一听，这两人刚一见面，就开始夹枪带棒地攻击，火药味浓重，想来当年即使认识，也是冤家。
李腾飞见到我们，眼睛都瞪了起来，刚要愤怒地撸袖子冲上前，却被李长老一把拦住。
看得出来，这首席长老的威严，还是十分管用的，李腾飞这么中二的青年，在他的面前，居然没有敢说半句话。
拦住李腾飞，这位老君阁的首席长老眯着眼睛，瞧了一下我和杂毛小道，然后摸着雪白的胡须，说道：“小箫，你若是愿意投入我青城山老君阁的门墙，你们这场祸事，不如我老君阁来帮你扛，你看如何？”
敢情这位大长老过来，竟然是来挖墙脚的节奏啊？
不过拿杂毛小道和旁边这位中二青年对比，确实是太明显了，难怪这首席长老会说这话——即使两人都姓李。
不过对于这邀请，杂毛小道只是“呵呵”以对，然后看着李长老说道：“李大长老，您老人家差不多有数年没下山了，这一回，所为何来？你直接说吧，大家都很忙……”
李长老笑眯眯地指着杂毛小道和我，说此番前来，是为了抓你们俩！
杂毛小道笑了，说哎哟，我们两个小杂鱼，还能劳烦到您老人家亲自过来，是不是太给我们面子了？——他指着李腾飞，恨恨地说：“这小孩打架，打不过，就叫大人，是不是有点儿太欺负人了？”
被杂毛小道这么一指，李腾飞一直积攒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大声叫道：“我会怕你们么？我会怕你么？有本事过来，我们两个单挑啊！”
听到李腾飞这愤怒的话语，我就好笑，一个道人，居然说出街头混混的这话儿来，实在是有些逼急了。
李长老不理会李腾飞的话语，而是将右手伸出来。
他的右手上，只有三个手指，无名指和小拇指都没有了，齐根切除。
他平淡地说道：“此番前来，是杨知修答应了观主，说如果能够生擒你和这个疤脸小子，那么他会给我们一份龙筋，作为报答。
当年黄山龙蟒一役，好东西都给你们茅山拿了，这点汤水，我们倒也是要的。
不过，我们最需要的，是你从这劣徒手中缴获的飞剑。
老君阁只有这么一把，祖上蒙荫，所以我才会前来。
交出来吧……”
杂毛小道显得很无辜地耸了耸肩膀，说哦，那把剑啊，扔茅坑里面了。
李长老的手伸到一半，听到杂毛小道这般调侃，脸顿时就黑了，眯着眼睛，瞧向了他，冷冷说道：“你这是想在找死？”杂毛小道的回答也同样冷冰冰：“你不就是过来，给我们送行的么？”
这话说完，他从身后将雷罚一下拔出来，横剑当前，说来吧，让我萧克明，领教一下，你老君阁首席长老的厉害。
这话刚一说完，李长老那仅剩下三根手指的右手上面，立刻多了一把拂尘，白色的丝，红檀木的拂柄。
他似乎有些惊异于杂毛小道的强硬，不过仍然还是摆出了临斗的姿势，刚想要劝说一二，旁边的李腾飞便已经大叫一声“还我飞剑！”，冲了上来。
前面说到，即使没有了除魔飞剑，李腾飞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此刻的他没有了飞剑，但是却舞弄出了一柄笏。
这笏又称圭简、朝板，原是古代朝廷上官员所执的手板，上面可以记事，以免遗忘。
在道教法坛上，仍尊古意，以示法师向帝尊奏告，高功登坛，双手捧笏，如对天庭。
此后演变成了道家法器，瞧着东西，倒也分辨不出是硬玉，还是象牙，反正十分凶猛，当胸打来。
杂毛小道挥剑去抵，结果两相接触，立刻有一道清越的声音，传遍岩洞之中，不住回荡。
这一声频率过高，顿时天地之间嗡嗡响，让人措不及防，脑袋顿时就疼得厉害。
果然是道家二代，李腾飞这个家伙手中的法器，倒也不少。
这一打起来，我自然也坐不住了，喊了一声朵朵，在暗处的那小丫头立刻钻入鬼剑之内，我的剑尖轻颤，朝着李腾飞的下盘刺去。
李腾飞是个厉害角色，身手和功力，也都比我和杂毛小道高出好几分，此番打将起来，竟然能以一敌二，堪堪拖住我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旁边围观的李长老，也果断出手了。
他手中的拂尘一甩，角度刁钻，朝着杂毛小道的身子击去。
杂毛小道早已有了防备，反手持剑去挑，然而那雷罚一拨，拂尘上面的白丝立刻化作了游蛇一般，全数将杂毛小道的雷罚给缠住，如陷深潭，拔也拔不得。
李腾飞见有隙可乘，手中的笏便劈头朝着杂毛小道的脑门敲去，气势惊人。
这李长老一出手，杂毛小道行动便受限制，我自然将鬼剑递出，抵住了李腾飞势大力沉的这一敲，而口中则高呼曰：“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肥虫子立刻光芒闪闪地出现，朝着李腾飞射去。
不过这两人早有准备，一摇身子，立刻有晃晃悠悠的铃铛声，从他们的身体里面传了出来。
这音域宽广，如同佛音，有着不明的奥义，让人心中旷达。
这一声响动，肥虫子则停住了进攻，就连从角落悄悄过来偷袭的火娃，也惶然回转了身子，似乎对这种频率的律动，十分不舒服。
这手段，应该就是常年在苗疆边地中，与巫蛊斗争而总结出来的道门方法，而且貌似很有效的样子。
不过一对蛊虫害怕，但是小妖却没有顾忌这么的多，一个飞踹，她便已经接近了李长老的身后。
那足尖，几乎就要碰到了李长老宽厚的臀部。
然而既然能够成为老君阁的首席长老，这个肥胖老道士，哪里能够没有防备的手段？只见他仿佛后面长了一只眼，根本就没有瞧，便很轻松地避开了小妖凌厉一击，然后左手的食指和中指间，夹杂得有一张黄色符箓，正在徐徐燃烧。
没有人知道他是在何时点燃的符箓，然而这火焰安静燃起的时候，小妖却尖叫了起来：“缚妖神符？”
我眉头一跳，这东西，莫不是萧家老爷子传给我的那缚妖咒所符箓，实化出的成果？小妖最怕这东西，结果一边往后退，一边抱着头颅，似乎要裂开来了。
我心中渐冷，看来对手是对我们的所有实力和手段，都有过了透彻的研究，有备而来的——只是吗，他们是如何找到这儿来的？
既然是如此，唯有拼命，才能够战胜敌手了。
我心意一决，便咬着牙，提着鬼剑冲向了看着毫无攻击力的李长老。
这个家伙才是真正的敌手，如果能够将他收拾了，那么脾气暴躁、脑子缺根弦的李腾飞，将不再是我们的对手。
见到了我弃开李腾飞，冲着他自己来，李长老嘿嘿一笑，将左手上面的符箓朝着小妖一甩，然后大声笑道：“小火鸡，你居然认为你旭昭爷爷是软蛋，随你捏？那你可就错了！”
说话间，他已经将缠在杂毛小道剑尖上面的拂尘收了，然后朝着我的脑袋，一把扇来，厉绝得很。
我陡然间，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意。
这杀意，像酒。

第四十三章 首席大长老
首席长老李旭昭的动作，简直就入了化劲。
他的这拂尘如游蛇卷来，吞吐不定，一下子便化作万般丝线，朝着我的脸上洒来。
我心中冷笑，这拂尘，能比我那镀了精金的鬼剑，还利害？
当下也不犹豫，回剑便削，欲将那万般丝线，悉数切落。
然而一般道家用拂尘的家伙，个个都是以柔克刚的太极高手，正当我准备用速度取胜的时候，他的拂尘突然一抖，画了个圆弧，然后拂尘的万千丝线，直接打在了我的手腕之上。
刷——
此一声响动，我的手腕上立刻变得火辣辣地发烫，回剑后撤的我，下意识瞅了一眼手腕，才发现从手肘到手腕，整个外衣袖子上，竟然有密密麻麻、无数道细碎的血痕，竟然都是被蕴含在这拂尘上的劲气所破。
不愧是老君阁除了观主之外的最强者，仅仅一招，便将我给重创。
肥虫子见前冲无望，我又受了外伤，便回转过身来，朝着我的体内钻进。
有一股淡淡的愤怒、以及想要更加强大的信念，从它的身上传来。
我能够理解，苗疆巫蛊，被佛道两家压制多年，流传至今，甚至还不如东北萨满出名，主要还是因为传承断代了——因威力荼毒，上层建筑的持续压制，苗蛊以及各蛊毒传承敝帚自珍，导致强者越强，弱者越弱。
最后被人家参透弱点，死死压制。
然而身为金蚕蛊王，肥虫子自然是有着自己的尊严，受了挫折，所以才会越加地渴望强大。
我抽身后撤，自然有杂毛小道上前顶住，李腾飞见我受了伤，以为能找到了便宜，持笏前击，想要将我给拍死。
这笏上有蒙蒙白光，散发着强大的道力，想必也是经过长久祈祷诵念，而凝聚成的法器，或者还是由先人传承。
不过肥虫子一入我体，便如同大力水手吃了菠菜，顿时一阵鸡血沸腾，眼睛大亮，右手换左手，鬼剑前刺，将这凌厉一举荡开。
然而果然是年代久远的法器，上面传来的巨大震荡，让我的左手一阵酸麻，几乎就想要把鬼剑扔掉。
我咬着牙，抵制住这种软弱的冲动，渗血的右手往怀里一掏，当头朝着李腾飞照去：“无量天尊！”
一大篷蓝光照耀，场面诡异之极，然而从李腾飞身上，突然有掺着淡白色的青光耀出。
此乃符文运转，而且即使没有，李腾飞一个道士，我的震镜也奈何他不得。
是我昏了头，竟然将面前的这道人当作了鬼怪。
李腾飞哈哈一笑，脚步沉稳，再下杀招。
他今次也是起了浓重的杀心，为何？他本是一代天骄，然而初出茅庐，不但没有技定天下，反而将自己吃饭的家伙给丢了，而刚才首席长老的一番言语，似乎对我和杂毛小道还十分欣赏，竟然甘愿顶着杨知修为代表的茅山，想要将我们收入门墙，这可对他，形成了巨大的压力。
每个人的看法都是不同的，有人面对竞争对手，欢迎备至，因为这样可以让自己提高，做得更好；有人则大肆打压，诬陷诋毁，有一个，弄死一个，唯我独尊，方才爽利。
李腾飞这一起杀心，动作立刻凌厉许多，疯狗一般，招招致命，我手上有伤，疲于应付，不由得步步后退。
李腾飞是老君阁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便能将我逼得如此狼狈，而作为老君阁除观主之外，最厉害的角色，那首席李长老，岂是易与之辈？
我这边危机四起，而杂毛小道却也是疲于应付，李长老手上的拂尘，变化万千，而且力道大气凶猛，杂毛小道嘶吼几声，眼睛瞪得跟牛眼一般，将手中的雷罚数次挥起，沟通雷意，朝着首席长老的身上刺去。
然而这老家伙年岁虽大，身体素质或许已经开始渐渐衰退，但是道力确实蕴积日久，根本就不怕力量的拼斗，硬桥铁马地刚对刚，一番拼斗下来，天生一身牛力的杂毛小道也受不住这震荡，连身后撤。
至此，我方能够明白，道家一流高手的实力，大门派的底蕴，确实不是我这个师出旁门的小杂鱼，所能够比拟的。
这简直就是压倒性的实力，我所有引以为傲的手段，对于心中禀正的正道高手，其实并无多大威胁，偷袭或有成功，正面，实在是黔驴技穷，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作为一个山区的边民，我的血液里，也有着祖辈流传下来的悍勇，被逼到了角落，心中也放下了顾忌。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有着肥虫子作后勤，论起拼命，李腾飞确实不如我够狠，够没底线，我的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了慧明当日使用九字真言的那种状态，心情沉静下来，口中低呼一声：“统！”
随着这音波从喉咙中发出，于耳边回荡，整个人的血液都不由得沸腾起来，错身而过，一拳就朝着李腾飞的脸上砸去。
或许是真言加持的缘故，我的这一拳，正好中了李腾飞的左脸。
我感觉自己打在了一根木桩子上一样，拳骨火辣辣地疼。
我的手疼，李腾飞的脸自然也疼得厉害。
他本来已经算死了我的拳路，然而却并不曾想到我居然还会陡然爆发一下，左脸顿时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乌青，像个馒头。
我这爆发性的一拳，似乎有些过重了，李腾飞的眼睛眯了一下，身子颤抖，显然是有些应激性昏厥。
不过到底是高手，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左手前挥，防止我趁机偷袭，右手攥紧那法器笏，又朝我当头打来。
我拼着被这一击，左手鬼剑递出，朝他大腿扎去。
这般悍不畏死的打法，将比我厉害几层楼的李腾飞吓到了，稍一犹豫，往后避开。
然而鬼剑之上，有朵朵引导，刁钻得很，一剑，便扎在了李腾飞的大腿上，血花溅出。
不过我的右手却还是被李腾飞的笏被砸中，仿佛有千钧之力传来，我感觉到自己的骨骼一阵发酸，几乎要裂开了一样。
两败俱伤！
正在这个时候，与小妖一起跟李长老纠缠的杂毛小道突然一声厉喝：“疾！”
我往后退去的瞬间，感觉到有一股隐约的雷意，从雷罚之上，猛然窜起，然后朝着李长老蔓延开来。
那个家伙的拂尘一抖，直击而上。
那雷意狰狞，然而拂尘如用大海，千根丝线张开，如同肥虫子那特有的暗金色氤氲，显露出平和中正的气息。
这两股力量的对冲，最后的结果是雷意全消，而首席长老的拂尘，被电得跟非主流少年的爆炸脑袋一样，不成体统。
不过就是这一下，李长老将手中的“绵羊毛毛球”一甩，单掌竖立，直击杂毛小道前胸口。
那速度，那力道，那时机把握……
不愧是老江湖，只一下，便瞅准时机，将杂毛小道给一掌击飞。
我就只是简单一瞟，发现杂毛小道已经腾空而起，顿时火冒三丈，不管跌倒在地的李腾飞，持剑便冲：“狗日的，弄死你！”我这也是激愤，然而这一剑却也集合了我这些日子来所有的思念和剑意，气势如虹。
然而我快，这李长老更快，四处张开如棉花糖的拂尘如闪电一般，朝我拿剑的左手腕处一拍，击中，然后飞起一脚，将我也给揣飞。
我的后心重重砸在岩壁上，本以为要吐一口血，然而却是软绵绵的。
我回头，原来是小妖朵朵在后面扶住了我。
这小狐媚子也杀红了眼睛，眼睛里闪耀着各种诡异光芒，露出雪白的牙齿，哼说道：“你可惹火小娘了，小娘我要拼命了——火娃！”她高声叫道，火娃腾的一下，窜到跟前来，摇头摆尾。
小妖高高举着雪白的臂膀，准备搏命，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拉住了这小狐媚子。
是杂毛小道，他口中满是鲜血，人却站得笔直，盯着面前这个肥胖的老道士，突然露出了笑容，大声说道：“切，不就是一柄飞剑么？至于闹成这般模样么？李师叔，这飞剑本来是我缴获的，按照行内规矩，自然也是归我所有。不过既然是李叔您开了口，那么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你若要，拿去便是！”
这话说完，他倒也光棍，从黑暗中将背包拿过来，然后掏出了被我们封印住的那柄青铜飞剑，小心翼翼地前置，递给首席长老。
那老道士怀疑有诈，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然后将那封印的袋子挑开来，将那一把无柄飞剑拿于手中，正待观察，趴倒在地的李腾飞屁股像是长了弹簧，一下就跳了起来，顾不得大腿还在流血的伤口，口中惊呼道：“我的除魔！”
这真挚的感情，仿佛如同父亲见到了被拐卖多年的孩子。
李腾飞的手一张，那边除魔立刻嗡动起来，然后浑身一顿，倏然出现在了李腾飞的手中。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李腾飞的气势顿然强大很多，眼神发亮，脸上也出现了狞笑，盯着我们说道：“你们两个，让我如此难堪，现如今，唯死尔！”
此话一落，他口中念动经决，手掐剑诀，准备杀上前来。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啪”的一记耳光声响起，这个不可一世的青年才俊，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甩了个懵。

第四十四章 密林迷踪，敌人纷呈而至
这一记耳光，正好甩在了李腾飞的右脸，丝毫不留情面。
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过后，便是一阵吸冷气的嗤声，然后在李腾飞的脸上，瞬间肿现出一片与左脸对称的瘀青来。
这一巴掌是来自于自己门派的二号人物，李腾飞有些懵了，手中反扣着的飞剑，不断地颤抖。
首席长老到底积威甚重，李腾飞心中戾气升腾，然而却终究是抵不过恐惧，捂着已经变成猪头的脸，声音都变成了哭腔：“为什么打我？”
这胖道人冷哼了一声，说：“我也讨厌打不赢，就叫家长的人！”
这话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话：“我还没有死呢，这里的事情，轮不到你来作主。”听到他的话语，我心中一动，感觉似乎有转机了。
不过杂毛小道早就有所预料，虽然浑身疼痛得控制不住地发抖，但是脸上却是笑容洋溢，伸出大拇指，说道：“到底是正宗的修道者，您老人家才是个明事理的人，这飞剑，自打由小侄代为保管之后，除了屏蔽封印外，并没有动任何分毫。您也看得出来，我若是想与你们老君阁为敌，直接将它往那个粪坑里面一扔，过了个三五日，那剑灵必然就会受到秽物所污染，使用不得，哪里能够如现在这般，凶猛狠戾？”
我心中一动，当初我确实有意毁了这剑，一劳永逸，然而杂毛小道借口研究，就没答应。
原来他除了临摹上面的符文，居然还存得有这般的心思。
这老道士看着笑眯眯，像个弥勒佛，不过他刚才的出手，却让我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骨子里，有着足够的坚毅和果决，以及阅历。
他会被打动么？我瞧向李旭昭长老，他倒也没有被杂毛小道这一番说辞打动，而是眯着眼睛瞧着杂毛小道。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看来近十年的浪荡生涯，并没有将你给掩埋。不错，没有了师门教导，你的身手和意志，竟然比往日进步还大——不是传闻你的一身修为，全部都给废了么？”
杂毛小道淡淡地摆弄着手中的雷击桃木剑，说道：“我当日在黄山龙蟒一役，修为尽毁，又被逐出师门，本来确实是个废人。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我正好遇到一个奇人，给我算了三卦，其一曰不可归家，遗祸亲朋；第二曰红尘炼心，浪荡随我；第三龙行于野，大利东南——他老人家盗尽天机，方才有了我今番成就。这些年的路，我是一步一步地踏过来的，时间越久，越能够感动于这凡尘世间。最浅薄的事务，也是最动人的真理。故而，我才明了，修真，唯修真我，修本性，修道德，方能有大成就。”
杂毛小道说的这话语散乱，而老君阁这首席长老的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他不理旁边那个双颊肿胀的弟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过了好久才问道：“我若将你擒下，你又待如何？”
杂毛小道的嘴角浮现了一丝轻蔑的笑容，说道：“无他，玉石俱焚尔。”
他说得绝决，自有一股惨烈之气，扑面而来。
我心中一跳，知道这老兄所言非虚，他一旦认真起来，说话都是掷地有声的狠厉。
李长老却并不是一个怯弱的人，眉毛一挑，语气变重了许多：“我李旭昭活了八十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一个小辈，这么威胁过。哈哈，不错，在这中华故里，年轻一辈中，厉害的角色如密林，然而可当翘楚者，算得上你们两个。你们倘若能够活下去，日后的成就必然比我高，不过既然结仇了，我何必留你们的性命？”
杂毛小道却笑了，嬉皮笑脸地说李师叔，你既然没有杀心，我们之间的因果又了结了，你何必还来吓唬侄儿我呢？
老萧这个家伙倒也是个人物，情绪转换自如，刚才还准备搏命，此番又开始亲热地叫起师叔来——只是这李长老都八十来岁了，难道陶晋鸿的年纪，比他还大？不过他这般嬉闹，李长老却也不好唬着脸，轻叹了一声，说我此番捉拿于你，江湖人便会说我以老欺小，不成体统；老道我也是个要脸皮的人，说来说去，倒是丢人；而且我与陶兄，也算是故交，你虽被逐出门，但多少也算是跟他有些情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今天便不插手了……
这番话说完，他补充一句道：“说到底，还是你小子懂得做人，没有毁了这飞剑。
不然便是我答应，我师兄也会拿剑过来砍你的……”
杂毛小道拱手为礼，肃容说道：“多谢师叔成全！”
见李长老板子高高扬起，轻轻落下，旁边的李腾飞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忍不住出言说道：“长老，就这么放过他们，我们怎么对赵局长交待？”
李长老被这二愣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大声喝骂道：“你需要跟他交待什么？你脑子里面进水了么？白吃了三十多年的饭，什么都搞不懂，回去给我关禁闭半年，再把你送到西北去，吃几年沙子，你这个成不了大器的家伙！”
李腾飞实力很强，装备上飞剑，并不比这首席长老差多少，不过胆子却不大，被训斥一番后，唯唯诺诺地像个小媳妇，低头说道：“我知道了……”
训完自家子弟，首席长老回头瞧着面露笑容的我们，说你们先别高兴太早，我不抓你，但是不代表别人不能够抓到你。杨知修已经派了两位长老，还有好多门派的高手前来，我回去之后，会将消息传出去，以补偿腾飞退出的时间损失。所以，你们……好自为之吧。
听到这话，我和杂毛小道都大吃了一惊——确实，老君阁跟我们没有什么仇怨，倒也没有什么交情。
李旭昭不抓我们，想来也是顾忌不知生死的陶晋鸿的想法。
但是他未必会卖我们多少面子，所以这消息，一定是会传出去的。
见他们两人转身欲走，杂毛小道连忙上前追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们这儿来的？”李旭昭露出了憨厚的笑容：“门派大秘密，我岂能随意告知于你？”
说完，他仰天长笑道：“荆山已去华山来，日出潼关四扇开……我走了，不过还是希望能够看到你们两个，逃脱生天的精彩故事，哈哈！”
我和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冲出洞口，只见两人已然翩翩远去，不一会，竟然不见了踪影。
这老家伙此番前来，不但讨回了门中重宝，而且将我和杂毛小道弄伤，折了面子。
而且在最后，还卖了我们一个人情。
如此的便宜事情，饶是这家伙年过耄耋，也忍不住老怀大畅，美滋滋。
听得李旭昭长老的告诫，我们都不敢久留，将身上的伤给稍微处理一番之后，然后赶紧回洞收拾，虎皮猫大人贼兮兮地跑进来，问走了？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没好气地说刚才正需要你支援的时候，你跑哪儿去了？
虎皮猫大人讪笑，说这样的家伙，以前见到大人我，气都不敢大声喘，不过现在大人我体格不行，弄不他了，即使过来，也只是打一壶酱油而已。闲话少说，逃命吧，我刚才瞧了一下那两个家伙的脚程，不出几个钟头，追兵便至。
李长老不说自己是如何找到我们的，这使得我们疑神疑鬼，总感觉到自己不安全了。
于是我们不再久留，朝着西南方向行走。
在我们缴获的地图中，翻过眼前的群山，我们将到达闻名已久的旅游名城丽江。
再沿着这个方向行走，我们就会达到熟悉的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翻过莽莽的高黎贡山，就能够到达缅甸。
在那里，我们能够找到去仰光的路，或者到达李家湖在仰光的分公司，或者直接去缅北的苗寨，都行。
然而当我们走到了下半夜的时候，寂静而黑暗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是脚踩在了干燥树枝上面的声响，在我们左边不远处的一个地方。
听到这动静，一直在快速赶路的我和杂毛小道背脊都凉了起来，黑暗中互看一眼，然后朝着草丛中隐去，而在我们头顶的虎皮猫大人则展翅高飞，于上空中俯瞰情况。
小妖朵朵挥手，有植物生长的声音，而朵朵则深呼吸，将自己隐匿起来。
我们很自觉地各自藏了起来，杂毛小道接过我手中的遁世环，激发，然后将我们的气息给掩藏。
屏息，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有一队穿着厚厚冬服的人，从我们来的路上，快速走来。
那夜只有半弦月，点点星光，然而因为朵朵的缘故，我却能够将来人的面目打量清楚。
在这一队人里面，我看到了茅同真，看到了徐修眉，还有好几个生熟面孔。
不过这生面孔对于我来说算是生，但是对于杂毛小道来讲，却是老相识了。
只见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似乎很激动。
又或者说是紧张。
然而当这只队伍即将从我们前面经过的时候，茅同真突然举起了手，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第四十五章 成精何首乌
这支队伍，在了我们面前不到十米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我和杂毛小道都知道如果直视对方，会给人一种聚焦的不安感，很可能就会暴露，于是只有强忍着抬头的想法，不敢看过去，只得用余光扫瞄。
我心中止不住地狂跳，天知道他们怎么会来的这么快，难道他们其实早就已经锁定了我们的方位，在得到老君阁的通报之后，立刻赶了过来的？
那个脑袋上没有几根头发的老者徐修眉，望着举手示意停下来的茅同真，问道：“老茅，为什么要停下来？”
茅同真张望四周，鼻子在抽动，然后点名问了一个人：“夏宇新，有没有感觉到他们的存在？”
有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瘦高个儿走上前来，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红铜小风车，放在头顶。
那风车转动，不时散发出微微的黄光。
借着这黄光，我瞧的仔细，这瘦高个儿年轻人，竟然是我们在东官浩湾广场的地下室里，和黄鹏飞、曹彦君一同出现的那个家伙。
我大概记得，他和黄鹏飞是同门师兄弟，都是师出于实力仅次于大师兄的杨坤鹏门下，我某次听得曹彦君提起过他，好像是在那次事件不久后就回茅山宗再次修行了，没想到在此地，又见到了他。
他大概是因为跟我们有过交道，故而被杨知修硬塞进追捕小组来的吧？
我对他印象不深，似乎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当日所有的风头，都被黄鹏飞给抢了。
被茅同真点名，夏宇新将风车举高，然后收回来，恭声答道：“回禀茅长老，此地确实有妖气停留，如果‘验妖旋灵’所示无错，那么他们应该刚刚从这里经过，只要继续向前，相信他们根本就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
听到夏宇新的话语，茅同真连说了几个“好”字，心情大畅，回头对着徐修眉说道：“自十二月份来，这两个小子借助能在水中呼吸的法器，两次逃脱。几经周转，竟然突破重重包围，跑到了这里来。如果此番再给他们跑了，只怕我们下次抓捕的地点，就要越境，去跟那些整日玩尸体和虫子的南洋降头师打交道了。所以我们务必要在此次，将这二人抓捕归案！”
徐修眉淡淡望着前方的黑暗，嘴角似乎有傲意：“我来了，他们再入水，就跑不了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使得茅同真的脸皮越加受挫，听到此言，顿时大喜，拱手说道：“有劳徐师弟了。”
徐修眉摆手谦让，说这是分内之事，师兄无需多礼。
两人一番谦让，然后志得意满，并未驻足，继续朝前追去。
待这一行走了好一会儿，我和杂毛小道才从草丛中站出来，我低头看了小妖一眼，知道此刻他们主要是通过追寻妖气，而小妖和朵朵身上，都有草木成精的精怪气息，所以才被追踪查询到。
小妖也是极为明了的，不过她竟然提出，说由她将气息释放开来，将追兵引走。
她这提议引起了我和杂毛小道的一致反对，我笑着挠了挠她的头发，说得了吧，抓不到还好，抓到了，到时候我和你萧叔叔还不拼了老命地自投罗网啊？话不多说，我让小妖和朵朵各自入了六芒星精金项链和槐木牌中，然后与杂毛小道折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此地正处于横断山脉的腹地，山川高耸起伏，林深茂密，路难行，脱离了茶马古道那种现成的路，以及两个朵朵的引导，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我们的速度并不快，奔行了一个多小时，才翻过三个山头。
听到远处有缓缓的水流声，我们十分兴奋，跑上前去，发现仅仅只是一条刚漫过脚踝的山中小溪，并不足以将我们的气息掩藏。
不过有水便有源，我们决定朝着上游行进，如果能够有山中暗流，我们或许可以在里面，躲过风头。
即使追兵近在咫尺，但其实我和杂毛小道的心情倒还算平复。
要知道，在黑漆漆的夜里，莽莽的群山中，莫说是找两个人，便是找寻一只刻意隐藏起来的军队，那都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我们沿着溪流往上行，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突然杂毛小道拉着我的胳膊，朝着旁边的草丛中拽去。
我不解其意，不过依然顺势隐蔽起来，刚刚蹲下，便见到茅同真和夏宇新两人从斜里杀出，朝着前方追去。
我的心猛然一跳，没想到我们差不多拉出了十多里的距离，居然又被他们给辍上了——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寂静的夜里，我们也不敢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不过我从杂毛小道的眼睛中，也看到了迷茫。
难道……大师兄送的那东西，有猫腻？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紧握在右手上面的遁世环上，这个青铜圈被他激发，不断发出一种与周围炁场相合的气息，将我们所掩盖住，源源不断，毫不停歇。
遁世环没有问题，那么到底是什么，暴露了我们的方位呢？茅同真和夏宇新走得也快，身形飞掠，与林中的草木发出“刷刷”的声响，朝着我们原本行进的方向追去，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面陡然冒出的冷汗，捅了捅杂毛小道，说那个夏宇新，到什么来头，追踪术竟然这么厉害？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不知。
他离开茅山的时候，夏宇新入门不过一两年，记忆中就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蔫孩子。
至于他手中的风车，想来是以前茅山宗一个叫做“千里独行”的前辈所有，是用来追寻妖气的法器，跟孙静她姨奶手中的那颗黑珠子，貌似差不多。
我咽了咽口水，说那徐修眉呢？所谓的水虿长老，到底有什么本事，会说“即使到了水里，也能够将他们给生擒住”的大话？
杂毛小道苦笑，说他并没有说大话，在我没有离开茅山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茅山水性第一的人物了。据说已经修炼出了水肺，能够在水里待上三天三夜，不停歇。
我大惊，说你莫不是在说笑话，没有天吴珠这样的逆天法器，人怎么可能在水里，待那么久？
杂毛小道不屑地说道：“瞧你这眼皮子，所谓修行，不就是深度发掘人体的奥妙么？人是从水里面来的，远古记忆里就能深潜，天赋异禀者，如浪里白条张顺，‘没得钿五十里水面，水底下伏得七日七夜，水里行得似一根白条’，这便是如此。我离家多日，修眉师叔是否能比那天赋异禀者还要厉害，就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即使到了水里，也是一番恶战，免不了的！”
他说这话，我心中惊疑的同时，也在祈祷不要与那个长得像条鱼的水虿长老，碰面。
我们都已经估摸着茅同真与夏宇新离去的时间，正待起身离开，突然从他们消失的方向，又传来了一阵急切的脚步声，这让我们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事出反常必为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难道我们真的被夏宇新给看了个通透，藏身无处了？
想到这一点，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有些惊恐，要是如此，我们还跑个毛啊，直接跟他们拼了算。
而就在我们两个咬着牙准备拼命的时候，在我们的视线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淡黄色的光芒。
它行进得并不算迅速，像兔子一样蹦跶，忽明忽暗，不过在这黑夜中，还是很清晰。
很快，那道黄光沿着溪水边前进，离我们越来越近，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突然想明白，有可能并不是我们暴露了，茅同真他们追逐的，也许是这道黄光。
果然，一道黑影从视线尽头疾掠而来，像一只猎鹰，瞧这种速度和身形，正是那夜朝我们发动进攻的茅同真——再靠近一些，真的是他。
只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莫名的兴奋，如同高速奔行中的猎豹，眼中就只有这道黄光。
随着两者越来越接近，那道黄光突然一摇，准备往土里面钻过去。
茅同真放声大喊：“宇新……”
从他的身后突然射出一道白色的光芒，正好击中了那土地上。
就这一下，那黄光一滞，再也进入不得，吱吱叫了一声，竟然朝着我们藏身的方向，奔逃而来。
我的脊梁绷紧，紧张到了极点，突然听到嗖的一声响，那道黄光凝滞不定，停在了我们藏身草丛前的三米处。
听到脚步声传来，我们都不敢再看了，紧紧低伏在地面上，没有动弹。
这时前方传来了紧急的脚步声，接着是一阵小心的处理，茅同真似乎将那东西给收了起来，而夏宇新也走近了，有些惊喜地问道：“这可是成精了的何首乌？”
茅同真说然也，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没想到那两个小贼没找到，倒是碰到这宝贝。
夏宇新大声恭喜，而茅同真也是有些志得意满，说此遭真是赚了。
我的烈阳焚身掌，孤阳不长，那些阴魂已然谐和不了。
有了这个，我的瓶颈，又能够突破了。
我和杂毛小道默默听着，不过听到成精何首乌的时候，杂毛小道的身子，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

第四十六章 天雷滚滚，弃徒终究翻脸
我认识杂毛小道的时间不算短，而且这两年几乎天天相处，知根知底。
向来沉稳淡定的他，身子这突然反常的一动，我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虎皮猫大人曾经说过，我中了茅同真的烈阳焚身掌，虽然服用了五年天山雪莲为药引的方子，但是也仅仅只能暂时地压住毒性，不让其随时发作。普通凡药，并不能够解除这如同附骨之蛆的阳毒，若想真正痊愈，必须要寻找合适的灵药。
何谓灵药，那便是吸取天地精华，吸食日月光辉的药草。
当日我们停在这山中，就是因为小妖说这山里面有灵气，而虎皮猫大人则直接指出是一株成了精的人形何首乌，倘若能够采摘到，我身上的阳毒，立刻可解。
虽然我表面如同常人，但实则不然。要知道，茅同真所练的这门功法，十分阴毒。那阳火附于本身的真气之内，病发时，行气于身，便如同烈火灼烧，而且日夜蚕食，不多久，就会变成一个废人，整日高烧。
虽然没有多少人提及，但是大家都在为了我的病症，在着急。
杂毛小道这几日的主要精力，虽然都在研究飞剑的构造符文，但是在寻找虎皮猫大人口中灵药的时候，却是最为认真，拿着一根木棍子，恨不得将这几座山头的犄角旮旯，都翻个遍。
然而我们如此勤力，都不能找寻，但是在这逃亡的关键时刻，那人形何首乌竟然被对头给抓住了，造化弄人，何等讽刺？
所以真正令杂毛小道有此异动的，是他的内心中，在天人交战。
是的，如果我想得不错，他应该是想着趁机偷袭茅同真，然后将那人形何首乌，给抢夺下来。
只是，这茅同真可是个极端厉害的角色，我们又刚刚给老君阁的首席长老虐了一遍，身上有些伤，此刻再将自己的身形暴露，只怕就太过于危险了。想到这里，我伸手去拉杂毛小道，想要阻止他。然而我的手拉了一个空，杂毛小道就像一头伏地蹲守的猛兽，在那一霎那间，就露出了爪牙，从草丛中窜出，一剑挥出。
刷的一声，这道凌厉的剑便招在这夜空之中，如轻雷炸响。
我脑子一下就懵了，然后听到了一身栽地的声响，知道杂毛小道这一击，算是得手了，当下也不犹豫，从草丛中暴蹿出来，便见到茅同真滚地葫芦一般地往后边滚去，而夏宇新则提着一把木剑，上前迎战。
夏宇新的剑技，并不如杂毛小道五成功力，而杂毛小道又是猛然暴起，心中有着一股劲儿，剑势凶猛而凌厉，三两下，就将夏宇新给搅到了一边去。
不过杂毛小道的目标，并不是这个夏宇新，而是在地上翻滚的茅同真。
要知道，茅同真着了道，一是因为我们的气息有遁世环遮掩，让他的炁场感应失去了效用，而初得人形何首乌的惊喜，让他也放松了警惕，才会被杂毛小道一剑刺中大腿，雷意激发，下身顿时一阵麻，才会跌倒在地。若论其实力，这位茅山长老，可是比我们要高上好几层楼。
杂毛小道朝着地上翻滚的茅同真袭去，而我也正好也迎上了被杂毛小道甩开的夏宇新。
回过神来的夏宇新大叫一声：“是他们！”——然后挥剑袭来。
到底是茅山能够出师的弟子，夏宇新的实力，仅仅只是比黄鹏飞差上一小节。
我用鬼剑与他拼了两剑，感觉到一时半会，还弄不翻他，而前面茅同真已然开始翻身起来，心中急迫，也顾不得脸面，口中大叫道：“小妖、朵朵、金蚕蛊、火娃——一前来助阵！”
我这一番高呼，顿时五彩光华闪现，各路颜彩。
白色的小妖，青蓝色的朵朵、暗金色的肥虫子以及黑中带红的火娃，一起涌了出来，朝着夏宇新冲去。
首先接触夏宇新的，是肥虫子，此君尤爱下盘，贴地飞行，然后上冲。
夏宇新虽然实力仅仅稍逊黄鹏飞，但是身上的宝贝，却远远不及，除了怀中的红铜小风车，以及手中的制式桃木剑之外，似乎只有一张腰牌。
这腰牌，虽然也有防蛊驱疫的功效，然而似乎对二转过后的肥虫子，威胁并不大，故而还没待小妖和朵朵上前围殴，他便是惨嚎一声，脚步错乱，朝我挥舞的剑，也变得软弱无力。
肥虫子一举得手，小妖和朵朵便已然拍马赶到。
这一对小萝莉看似乖巧可爱，然而却也是刁蛮狠辣之辈，劈头盖脸，就是一阵胖揍。
那拳头，跟身体接触的沉闷声响，瞬时传出，如同打击沙袋一般——砰、砰、砰；至于火娃，它扇动翅膀的频率太低，从启动到到达，目标已经被各种粉拳包围，插不进手。
它又不敢跟这两位小姑奶奶抢生意，于是在外围绕圈，嗡嗡地飞行助威。
可怜的夏宇新刚刚神情淡定、高手风范地跟我过了两手后，便被我唤出的这群苗疆小伙伴们，一照面就撂倒了，腹中绞痛，无数痉挛朝他的神经处蔓延过来，天旋地转。
相比之下，他受到的那如暴雨的拳打脚踢，倒变得不是那么难受了。
他本来还想装一回英勇，决不叫苦，然而三两秒后，肚子里的那肥货开始翻云覆雨，夏宇新终于忍耐不住地大声叫喊起来：“啊、啊、啊……”
就在夏宇新开始这般杀猪一样地大声叫喊之时，我已经迎上了翻身爬起来的茅同真。
茅同真使的依然是铜棍，舞动如飞，将我和杂毛小道第一波凌厉的攻击，给全数化解。
他的身上隐隐有青光浮现，显然是见到了夏宇新的惨状，害怕自己也给那条没有节操和下限的肥虫子，给攻克了菊门，污了一世之清白，方才如此。
这铜棍属于钝器，而我和杂毛小道手上的鬼剑和雷罚，虽然各有厉害，但是针对的是灵体鬼物，对人，倒是并没有多少威胁。拳怕少壮，棍怕老郎，一棍在手，虽然下盘的脚步仍然有些凝滞，但是茅同真已经安然度过了最开始的惊慌阶段，见到我和杂毛小道一齐露面，他不惊反喜，一边挥舞着铜棍，一边肆意地大笑道：“你们两个老鼠，终于出来了，可让贫道好找。这一回，你们还想逃脱么？”
我盯着他的身体，发现人形何首乌已经被他给收起来，也不言语，加快了进攻的步伐。
杂毛小道倒是接过话茬来，冷冷说道：“茅师叔，交出你怀里的何首乌，我可以饶你不死！”
茅同真一脸错愕，继而反应过来，一棍荡开我们，似笑非笑地说道：“原来如此，你是为了用这人形何首乌，来治那疤脸小子的阳毒，才拼死出来的吧？不错，不错，我一直在想，为何陆左没有毒发，影响逃路进程，却没有想到竟然是你，知晓缓解之法，看来我那李道子师叔，实在是教了你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了——只是，你凭什么以为，你们两个就能够要了我的性命呢？”
他并不知道虎皮猫大人的高明，直以为我到现在还生龙活虎，是因为李道子传了私。
不过他终究不认为我和杂毛小道对他有任何威胁，故而一边将铜棍舞得风声呼呼，一边大声斥责。
此老能够如此骄傲，自然还是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
他气沉力足，铜棍与我们交击，往往会传来巨大的力量，而他的身形也在短暂的凝滞后，开始灵活起来，于是更加威猛，时而耍棍，时而出掌，将我两人给牢牢缠住，而赶过来的两位朵朵，被他铜棍之上的法力逼迫，却也近身不得。
杂毛小道也是动了真火，大喊了一声“赦”！
声音雷动，竟然在雷罚上面，激发出蓝色的电意，不断尝试朝着茅同真的要害刺去。
而我也仔细回想着这些日子的感悟，以及对九字真言的理解，开始通过真言加持的方法，来增强进攻强度。
我和杂毛小道这一番狂攻，茅同真终于感受到了压力。
在被我和杂毛小道各刺中一剑之后，他终于抽身后撤，从怀里掏出一物，往上一扔，顿时一道焰火冲天而起，将夜空染得漂亮。
这是召集援兵的节奏，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大喝一声，顿时开始搏命起来，疯狂前刺。
而就在这个时候，茅同真口中喃喃自语，双手掐诀，一双眼睛突然翻起了白眼。
“不好！”杂毛小道大叫道：“乩童上身了！”
这铜棍本身就是乩童装备，用倒刺破血，以夺煞气，茅同真会这一招，也不稀奇。
不过这老小子竟然求援，倒是让我们好生着急，再加上这乩童上身，我们想要拿下人形何首乌，基本上就没戏了。
他倒是打得好算盘。
不过就在此刻，杂毛小道突然脚踩七星，横推罡步，一剑指天，口中急念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剑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还在杂毛小道念出第一句话来的时候，茅同真那白色无神的眼睛，顿时变黑。
这个家伙居然还能够转换自如，大叫一声：“你这弃徒，敢？”这话音刚落，天上突然有一团黑云冒出，一束磅礴的雷意，从半空中，蔓延下来！

第四十七章 神剑引雷，山穷水尽无路
茅同真毕竟是茅山宗里的十大长老之一，若论自身实力，比我和杂毛小道加在一起来，还要高上好几截。
若是往常，我和杂毛小道，自然入不了这位眼高过顶的长老法眼。
这正是一开始接触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想过呼唤援兵的事宜，而是一心想要将我们两个给擒拿。
不过胜败之事，并不仅仅是如同棋盘上那般鲜明，任何一点细微的小事，都有可能影响整个事件的走向，而杂毛小道的这引雷之术，乃茅山不传之秘，就是连大师兄也不曾习得，而此番竟然由杂毛小道施展得出，岂能不让他惊讶万分？
茅同真的脸上闪露出了惊容，仰头一看，只见一道游蛇一般的叉形雷电，从头顶的天空，扑落而下。
这蓝色的雷光耀眼，中正磅礴，倘若是被这玩意击中，便是修为再高一倍，也是硬扛不住的。
人们用修辞手法的时候，形容快，都说快如疾电，这东西转瞬便至，霎那间，就到达了茅同真的头顶处。
杂毛小道此举，其实是已经动了杀心，不过现在是他不死，我们便亡，没有人能够想得到后果。
仇恨就像火药桶，既然他们已经点燃了火焰，那么不管是谁先来，都会爆炸的。
我往后闪，心中满不是滋味，然而就在这时，我看到茅同真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袋子，往上面一抛，接着人就朝地上滚去。
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的是，那雷电并没有随着茅同真而去，而是直接劈在了那个黑布袋子上。
雷意湮灭，而后转化为轰隆隆的一阵爆响，在这溪边蔓延开来。
我瞬间想到了，那个黑袋子里，装的正是我们所要找寻的人形何首乌，既然成精，那么必然就违反了天道。
这落雷，虽然是杂毛小道以雷罚剑意召下，但却依然还是遵循了天道，在打击的优先度上，最终还是选择了人形何首乌，而不是身为人类的茅同真。
见到目标被雷劈中，定然已成焦炭，没有效用，杂毛小道毫不犹豫，拉着我的衣袖，转身狂奔。
茅同真滚落在地，精、气、神，皆备那狂暴的雷意所伤，想要站起来追，结果刚一站直，又软软地跌倒下去。
我们开始朝着山路的侧面跑去，早在雷罚高举的时候，小妖和朵朵他们便已经躲在了那里，防止误伤，此刻一接应到我们，便朝着黑暗前进。
此番偷袭，本来就没有什么预案，我们跑得匆忙，正是慌不择路，一道肥硕的身影落下。
虎皮猫大人沉声叫道：“左转，左转！他们的援兵要过来了！”
我们听着这话，然后吓得开始发足狂奔，感觉在不远的身后，似乎有人正在急速追来。
在我的炁场感应中，那人的脚步稳健，气息悠长，显然也是一个长老级别的高手。
而与此同时，茅同真仅仅只是被雷意所吓，过一会儿，定然还是会追上来的。
他有类似于纸甲马的装备，比脚程，我们那里能够拼得过他？
再加上其他人，天罗地网，我们如何能够逃得过？
不过虽然是这万分危急的境地，我却也没有太多的责怪杂毛小道贸然暴露的情绪，反而是心中有着浓浓的感激之情。
要知道，聪明如他，自然也是想到了此事后果的，只是想着拿到那人形何首乌，便能够治愈我身上的阳毒，所以才会如此。
我们朝着东边跑了不知道有多久，突然听到身后有一道劲风吹来，连忙闪身，但见一条头上有瘤的巨大蛇灵，正朝着我们，张嘴咬来。
这蛇灵凶猛，腰身足有人身般粗，身长好几丈，嘴巴一张，150度，竟然有一米之宽。
这蛇灵虽为灵，然而却也能够咬人，在被我们给避开之后，脑袋一摆，我猝不及防之下，被重重甩到，身子就腾空而起来。
砰、砰、砰……
我一连撞断了好多小树，最后摔在了泥地里，浑身疼痛欲裂，然而也不敢待着不动。
刚要翻身起来，突然在那泥地里，伸出四五只手，将我给紧紧按住。
我大惊，奋力仰卧起坐，然而我刚刚将身子抬起一点点，就有更大的力道，将我重新按回去。
我明白了，人再快，还能够快得过鬼？身为茅山长老，哪个没有一些手段？
正在我拼命施力的时候，一张西瓜头的可爱小脸，出现在我的身旁。
是朵朵，只见这小女孩子洁白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明亮的眼睛里面满是泪水，支吾道：“不许、欺负、陆左哥哥！”
她双手一舞，立刻有好多虚幻的手影挥动，朝抓着我身体的手，拍去。
倏然间，我感觉到抓住我两只胳膊的鬼手缩了一下，顿时就点燃了恶魔巫手，朝着剩余的手抓去。
我这恶魔巫手，专门针对的就是这类灵体，一抓便抓了个正着，再加上朵朵的帮助，我感觉全身松动，立刻翻身而起，将那手往上一拉，便从泥地里，拔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人影来。
见过地翻天的五鬼搬运术，我对这一类的恶鬼，也是有所了解，心中恼恨刚才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糗状，顿时也不留情面，左手一点燃，那浓黑如墨的灵体立刻一阵扭曲，嘴巴张得巨大，接着化作了灰烬。
朵朵也抓住了一个，小丫头此刻的脸都变成了青黑色，掐着那头恶鬼的脖子，口中呜咽道：“欺负陆左哥哥的人，不是好人；欺负陆左哥哥的鬼，你、你……去死吧！”说话间，她已然运用了鬼道真解上面的术法，将这恶鬼一震，弄得烟消云散。
这里还有一头鬼，在泥地里，见到同伴这般惨状，顿时也吓得魂飞魄散——鬼不怕死，但是怕烟消云散，于是抽身便撤，再无踪影。
我这时才捡起地上鬼剑，返身回去，寻找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
只见两人正在与那头蛇灵大战，好不精彩？看得我热血沸腾，提剑前冲，然而刚走两步，从左手边就冲出了一道黑影，手中一点寒光，朝着我直袭而来。
我吓了一大跳，反剑撩了过去，铛的一声响，巨力传来，我往后面退了好几步，稳住身型，抬起头，才发现竟然是那个水虿长老徐修眉。
只见这个脑门上面没几根毛的茅山长老，手握一根青铜分水刺，朝着我猛力扎来。
我勉励抵挡几下，便感觉有些不支，在我身后的朵朵双手朝天托起，凝结出一道蓝色的光芒，朝着徐修眉甩去。
徐修眉用青铜分水刺抵挡，身形一凝，从斜里又冲出一人，正是杂毛小道，他朝我叫喊，说你和小妖去对付蛇灵，我来挡住他。
我应了一声，抽身而去，见那蛇灵衔尾而来，左手便往怀里掏，将震镜掏出来，一声“无量天尊”，顿时将那蛇灵给定在当场。
跟在后面的小妖手中白光一现，那根九尾束妖绳，便朝着蛇灵飞了过去。
人身一般粗的蛇灵，被骤然束起，顿时在地上翻滚，不住地嗥叫。
而就在此刻，茅同真已然携着一众子弟，从西面的坡脚，冲了上来。
杂毛小道似乎用什么招式，逼退了徐修眉，然后退身到我身边，大声喊道走。
我转身跟着他往上奔逃，小妖朵朵见状，手一勾，那蛇灵立刻撕心裂肺地嗷嗷叫，巨大的蛇身竟然朝着爬上坡来的茅同真他们滚去。
接着白光倏然，九尾束妖索又缠绕在她的腰间。
我们继续奋力逃，一路往上走，狼狈得很。
追兵在我们身后二十几米处，不紧不慢地跟着，茅同真似乎也有些害怕杂毛小道再来一次引雷，那个时候，可就真的避无可避了，于是也不冒头，随着众人在后面跟辍。
而徐修眉却是大声叫嚷起来，不断喝骂。
原来被我和朵朵联手弄死的那两只恶鬼，竟然是他所蓄养的，虽然感情不如我和朵朵这般亲密深厚，但是却也是跟随多日，废尽心血，自然痛心疾首。
除此之外，那条蛇灵，也是他豢养的，此番被小妖折磨，伤痕累累，险些误伤了同门，怎叫他脸上有光？
紧要时刻，虎皮猫大人也没有再隐藏身形了，从空中俯冲下来，跟我们引路：“上，朝上跑……”
我想不清楚，为何我们要往上跑，跑得越上，不是越往绝路上奔么？
不过凭着这肥母鸡一向以来的信誉，脑子空空的我们也来不及思虑，唯有听从，跟着疾奔。
这一追一逃，足足奔行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茅同真有些不耐烦了，他差不多也能够估计到杂毛小道没有再一次引雷的能力，于是身形一错，似幻影，又朝我们疾奔而来。
杂毛小道倒也淡定，面不改色地返身，将雷罚高举，口中高念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剑命汝，常川听从……”
这话一说出口，茅同真脚下一慌，兔子一般缩回了去。
杂毛小道一边往前跑，一边厉声警告道：“茅师叔，你若再敢前逼，休怪小侄不念旧情，将你劈死！”茅同真刚才慌张回缩，略有丑态，此刻也恼羞成怒，大声喝骂道：“好你一个弃徒，竟然偷学得神剑引雷术，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杂毛小道不理他，与我朝着山上奔走，再行了几分钟，突然脚下无路，前面，竟然是一道断崖。

第四十八章 衔尾追击，呼麦召唤巨兽
见此情形，杂毛小道无比悲愤地仰首望天，长啸一声：“难道天要亡我么？”
我也无比悲愤地仰首望天，长啸一声：“操，肥母鸡，你丫坑我？”
在空中飞翔的虎皮猫大人，差一点就要掉落下来，气急败坏地骂道：“一对傻逼，你们就不知道往下看么？”
我站在断崖边，听得这话，一边防备着茅同真等人逼近，一边低头往下看，只见百丈落差间，有一道隐隐的白线，像反光。
那是一条河，并不宽，也不知道深浅，我望一眼，便感觉心中发麻，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杂毛小道回转过身去，雷罚指天，大声喊道：“今天是死定了，不过便是死，也要找几个垫背的，你们谁来，陪我老萧一同上路？”
他说的铿锵有力，悲愤欲绝，举着已经引不了雷的雷罚，朝着追兵缓步走去，气势逼人。
这世上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几人是不惜命的，尤其是像茅同真、徐修眉这些老江湖，位高权重，江湖地位也有了，犯不着跟我们这两个穷途末路的小杂鱼同归于尽，故而连连后退，厉声警告他别乱来。
看着杂毛小道这气势，搞得我真以为他还能够引发出一道引天雷呢，结果就在追兵纷纷后撤的那当口，他突然猛然转身，如风一样，飞掠过我的身边，低喝道：“跳啊！”
我咬紧牙齿，掏出了天吴珠，招呼旁边的小妖等人，然后与杂毛小道牵手，朝着断崖口一同跳去。
在我们冲出悬崖地一瞬间，茅同真等人已经反应过来，快步前冲，然而终究是慢了一线，我和杂毛小道已然急速往下坠去。
在跳出山崖的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同样的经历我也有过几次，但是每当这样的事情来临之时，我的心脏都会瞬间停止，口中大声地尖叫起来。
急速的下坠中，我竟然产生了幻觉，突然感觉自己生生砸在了峡谷的江边石滩上，身子的零件四散，血肉模糊，脑浆洒落一地，小妖和朵朵抱着我的头颅，在哭泣……
然而就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一道扑通的响声，一阵庞大的阻力出现在我的身上，一顿，又一缓。
接着又有地心吸引的力量，将我们给拉到了水底。
我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皮上面涌去，感觉呼吸潮湿，压力从四面八方逼迫而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到自己已经跌落到了江河里面。
这峡谷中的江水汹涌，将我们给推往下游。
随波逐流的我们，持续往下，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然后拉了拉杂毛小道的衣袖，激动地说老萧，我们逃出来了么？
他也是惊魂未定，远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镇定，回过头，疑惑地说：“啊，是么？”
我哈哈大笑，感觉到无比的畅意，说你这个家伙够能演的，将茅同真那几个老杂毛，吓得一愣一愣的，果真是有当年长坂桥头的张翼德风范，无限装逼啊！
我俩说着话，小妖和朵朵、火娃紧紧地围在我的身边，突然江水一阵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砸下来一般。
毛小道脸色一变，大声惊叫道：“不好，徐修眉那个老家伙，也跳下来了！”
这话一起，我们感觉到了惊慌，奋力往下游“奔跑”。
足足行了十几分钟，汗出如浆，心脏一直怦怦跳个不停。
水中行走，需要适合水性，不然会十分费力，黑漆漆的河水里，也不知道南北与西东，我们唯有顺着下游走，想着尽早地逃离追兵。
如此行了半个小时，感觉身边的水流没有那么湍急了，我们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我往着黑乎乎的身后瞧了一眼，故作轻松地捅了捅神情严肃的杂毛小道，说你的那个水虿师叔，也不过如此嘛——刚才从上面跳下来，没有把他给摔晕吧？善泳者溺于水，他若是溺死了，茅山不会把这笔帐算到我们头上来吧？哈哈……
我的笑话并不好笑，杂毛小道的脸色依然绷得紧紧，沉声叹气，说道：“你是不了解他，以他的能力，你就是把他扔进太平洋里去，照样能够活着游回来。”
听他说得凝重，我的心中不由得发慌，说真这么厉害？
杂毛小道坚决地点了点头，而在我左手边的朵朵，突然仰头，朝上看去，面露惊容。
我也抬头，只见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好浮在了我们头顶的上空。
见我们抬头看去，便有一道分水刺，破开周遭的水浪，朝着我握着天吴珠的右手，刺去。
这道一直悬浮不动的黑影，竟然就是徐修眉。
他这一路上，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跟一只真的水虿般，跟辍在我们身边，若不是朵朵察觉异常，竟然没有谁能发现收敛气息、如同盘踞毒蛇的他。
这蓄积已久的一刺，让我心中胆寒。
为了保持在水中不离散，我和杂毛小道紧紧地互拉衣袖，而我的右手又拿着天吴珠，鬼剑已然收拾到了背包里放着，我缩回手，杂毛小道的手却及时伸了出去，快如闪电，想要抓住这握分水刺的手腕。
然而徐修眉的水战经验，何等丰富，哪里会让人抓住自己的把柄，于是手腕一抖，便朝着杂毛小道削来。
天吴珠的作用，如同水肺，但是并没有排斥功能，在杂毛小道往后一退的时候，徐修眉借着力道，竟然挤进了狭窄的避水珠范围里来。
这地方狭窄，然而他手上又有一把灵活而尖锐的分水刺，所以一时间，我和杂毛小道胸口，各中了一记，鲜血渗了出来。
不过很快我们就反应过来，开始与他纠缠，而小妖和朵朵也气愤地施展了手段，一时间，各种术法齐出。
惟有火娃，它在水中恹恹，根本就提不起劲儿来，只有给我们当作照明使用。
所有人一起还击，徐修眉虽然厉害，却也并不自傲，懂得取舍，返身闪入黑沉沉的河水里，遁入虚无之中。
徐修眉的消失和他的到来一般，悄无声息，我们停止了奔走，知道在这水中，无论怎么逃，都敌不过徐修眉——因为，这里才是他的主战场。
我凝住气息，单手持剑，开始让自己的心情舒缓下来。
过了一会儿，四周悄然无声，惟有不明所以的鱼儿，在我们身边游荡。
也有水草，从上游从下，然后避开天吴珠形成的圆形气囊，朝着外边滑落而过。
然而徐修眉已然悄然无踪影了，无论我们用目力，还是炁之场域的感应，都感觉天地之间，惟有我们这里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让人感觉到份外的孤独。
徐修眉成功了，他的断然撤离，在我们的心头，深深扎上了一根倒刺，让我们不敢动弹，也不敢不防备，小心翼翼，疑神疑鬼。
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敌人。
倘若他就站在我们面前，哪怕就是如同小黑天一样的级别，我们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焦躁和恐惧。
过了差不多五分钟，杂毛小道突然跟我低声说道：“上岸！”
我心中一动，确实，上岸总好过在水中干等，徐修眉长于水战，到了岸上，我们或许还可以与他一搏。
于是我们两个，开始缓慢地朝着岸边移去，这河宽广二十几米，我们往岸边移动，并不需要多久，然而刚刚一迈开脚步，便听到前方突然一道炸响，我下意识一偏头，顿时一道拳头大的鹅卵石，擦着我的额头掠过。
朵朵打了一道光芒，我定睛望去，却见一个浑身裹满水草的人形黑影，正在奋力朝着我们扔石块。
这是刚才在泥地里按住我身子的漏网之鱼，此刻在水中却尤为嚣张，大块大块的鹅卵石，就像鱼雷一样袭来。
我们用剑拨开，冲上去，那家伙却远远地吊这我们，像蒙古人的骑射，就是不跟我们接触，保持距离。
小妖是个火爆脾气，气得肺都炸开了，大叫一声，脱离了天吴珠形成的水肺，朝着那水鬼袭去。
讲到此地，随便说一下画外音，道家驭鬼，由来已久，驯服之后的鬼魂灵体，可称符兵、道兵，叫法不一，性质类似。
小妖一出，我拦都没拦住，而也就是那一瞬间，我的耳朵骤然炸响，有一种空灵的声音，就像蒙古族最著名的歌唱技法“呼麦”，这种源自于古老祭祀的声音真义，在我的耳朵边，轰鸣起来。
音波在水中的传播，是以水流的形式，我们周围的水都开始波动起来，不住颤抖，而杂毛小道则脸色大变，让我赶紧朝着岸上跑去。
我不解其意，不过也遵着做，杂毛小道告诉我，说这是徐修眉的独门手段，习自西藏密宗格鲁派的噶陀、噶美两寺，是一种用低沉喉音来唱诵经咒的传承方法，用来召唤助力，十分厉害。
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突然我们感觉到河水翻涌，不断地抖动着。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从不远处一波又一波地袭来。
杂毛小道的背脊一弓，大叫一声走，然后把我往前推去。
我猝不及防之下，往前飘去，突然在我刚才停立的地方，倏然飞出一条婴儿臂般粗细的黑色触角来，刷的一下，冲过来。
我操控天吴珠，往水面浮起，朵朵往前面一挥，黑黝黝的河面上，突然有了一束亮光。
而就在这亮光照耀下，一个庞大如快艇般的凶恶鱼头，在水面上沉沉浮浮，那人头般大小的眼珠子，闪耀出碧绿色的光芒来。

第四十九章 那一刻，我飞了起来
当浮出水面，一见到这巨大鱼头的巨兽之时，我的心中猛然一跳。
这货，不就是我们曾经在青山界的耶郎祭殿里，所碰到的那个恐怖的鮨鱼么？
当时它可是将我们一整队人马给弄得九死一生，我差一点就挂在了那暗河之中，倘若不是虎皮猫大人用耗尽精力为代价，召唤出了不死鹍鸡这种传说中的大拿，将其秒杀，只怕我们当时便已经裹入鱼腹，哪里还有那么多后来的故事？
只是，再次面临这样恐怖的对手，我的心中仍旧是满满的恐惧。
大人上次唤神，已然是元气大伤，昏昏沉沉好久，到了后来，差一点都要挂了。
它一直经过了大半年时间的回复，方才好一些，不过依旧是没有精神。
此次，我们还能够指望大人，再来一次么？在惶恐的同时，看着面前这个满嘴利齿鱼嘴、鱼头的脖子处尽是摇晃青黑色触手的大家伙儿，我一对比，发现它仅仅只是比青山界的那一头，要小上一点点。
天啊，我们到底有没有这么倒霉啊？徐修眉的这一声呼唤，竟然将这么恐怖的家伙，给从老巢之中，弄了出来？
我记得我穿的可是红色底裤啊？
心思闪动，就在一念之间，心中巨震的我还来不及再想太多，一条黑色触手，便朝着我们这边，飞速射来。
我赶紧沉下水底，然后朝着江边跑去。
杂毛小道一直跟随着我，在这样的怪兽面前，他的心中也不淡定了，大声催促，说快走，快走。
虽然有着避水珠抵消阻力，但是我们哪里能够有那河中鮨鱼，那般灵活机动？刚刚迈出几步，我的脚下一紧，竟然被一条触手给圈住了右脚脚踝，然后一紧，一股庞大的力量便传过来，将我给往后面拉拽过去。
所幸杂毛小道的炁场感应也是无比灵敏，就在我的脚踝被圈的那一刻，他果断出剑，这一剑如同风雷，而且也有蓝色的雷意，从剑尖处逼透出来，堪堪击在了那有着无数吸盘的触角之上。
不知道杂毛小道使出了什么手段，还是这雷罚里面的雷意，正好克制住这种来自《山海经》传说中的鮨鱼，仅仅一轻触，我脚脖子处一松，那触手居然又缩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接触就在短暂一两秒钟，然而我的上身，还在保持前进的状态，所以一下子就控制不住重心，重重地摔倒在了河底的水草里。
这一摔，让我有些方向感迷失，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直守在我身边的杂毛小道好像在跟谁交手，刷刷几下，竟然有巨大的法力波动传来。
我爬起来，眼看着杂毛小道就要冲出了天吴珠形成的水肺范围，大声提醒他不要出去。
这个哥们的水性其实并不算好，以前还是个旱鸭子，所以我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不过好在他与那对手也是一触即收，然后返身回来，将手中的剑一震，抖落数滴鲜血。
紧急时刻，他并没有说这个对手到底是何物，而是紧张地冲我大喊，说快，快上岸。
在说话的这当口，他手中的雷罚已经连出了三剑，每一剑，都准确地点在了前来袭击我的那些青黑色触手之上。
与人对战，雷罚不过就是一把带着电棒功能的木剑而已，然而对付这些神志鬼怪里的恐怖之物，它却有着让人敬畏的力量。
之前我们在青山界拿它毫无办法的鮨鱼，此刻几次出手，竟然都给杂毛小道给阻拦。
哦，我错了，对付鮨鱼还是有一招绝对有效，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都没有那个条件了。
这情况紧急，我心中虽然还挂念着奔出天吴珠中，去追杀厉鬼的小妖，但是却也顾及不得太多，奋力点地，朝着岸边快速奔行——一步、两步、三步……很快，我们就浮出了水面，那河水刚刚只能够漫延到我的胸口处。
杂毛小道很激动，轻身朝着岸上冲去，然而就在此刻，从下游处，突然冲来一道阴影，如东风卡车，朝着我们这边急速撞了过来。
人的速度，终究还是不如这常年在水中生活的鮨鱼快速，而且当时根本就避无可避，我和杂毛小道别无选择，果断地将手中的木剑祭起，朝着前面这凶兽挑去。
杂毛小道临危不乱，手中的雷罚，稳稳地朝着这头鮨鱼碧油油的左眼处前刺；我的剑术到底还是初学，心理也没有稳定下来，鬼剑前挑，欲将提前冲过来的青黑色触角，给削断一条来。
时间迅疾，当时的情况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当我的鬼剑顺着纹理，削下末端的一节须肉时，我的身子也被如约而至的鮨鱼，给重重撞到。
砰——
在相触的那一瞬间，我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面的骨骼，正在痛苦的呻吟着，似乎快要碎裂一般。
而后，我的身子腾空飞了起来，带着水花，朝着上游七八米处跌去。
而在空中，我竟然还看到杂毛小道也被撞飞了起来，不过他显然是有所准备的，身子紧缩，在腾飞的那一霎那间，方才将四肢张开，像一只鸟儿，好似在飞翔。
咕嘟……
我又入了水中，感觉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黑暗，感受不到任何人，在我的周围。
我带着天吴珠，将其收入怀中，手中的鬼剑紧握，担心杂毛小道的安慰，果断浮出水面，然而却看不到杂毛小道的身影，那条巨大的鮨鱼正在我目力所及的下游，奋力地拍打这水面，利齿密布的大嘴里，还有如同婴儿般的痛苦叫声，传达出来。
这声音的频率密集，嘤嘤嘤，让人不寒而栗，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不要命地涌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身子，在我的前方，张开双手，散发出隐隐的黑雾，护卫着我。
是朵朵，她当日所受的癸水之力，便是虎皮猫大人将青山界的那头鮨鱼斩杀之后，凝炼精华而得。
此刻的她，本源的力量，与那头鮨鱼师出同源，这样的气场，让鮨鱼有一点疑意，故而没有第一时间再次伸出触角。
当然，想来是杂毛小道刚才的那一剑得了手，此刻的鮨鱼眼睛受了重创，还在痛苦地大叫着。
我心中大定，然后叫了声朵朵，让她跟着我往河边跑去。
就在我离那河岸还有四五米的时候，我的余光处，突然发现在下游出现了一个人头，湿漉漉的身子正奋力往着岸上游去。
看他那被水浸润，乱草一样的头发，我便知道是杂毛小道。
然而我还没有惊喜，心脏骤然一紧，只见刚刚从痛苦中挣脱出来的那条鮨鱼，已然再次冲到了杂毛小道身前，张开巨大的嘴巴，朝着杂毛小道咬去。
“小心！”
我朝着他大声喊着，便见到他身子一挺，竟然从水中站了起来，然后有一股血一样的红光，在夜空里面照耀开来。
骤然而起的光亮，让我的眼睛忍不住的闭上。
虽然闭上，不过我的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期冀，希望杂毛小道的血虎红翡，里面那头来自远古的血虎，能够给他抵挡一二。
我沉入水中，又想着再次浮起来，先上岸再说，然而就在此刻，身边的暗流涌动，一阵寒意，从我的左侧滑了过来。
我猛然一惊，瞬间就想到了这一次攻击，应该是来自于将鮨鱼召唤出来的徐修眉，这个茅山中十大长老之一。
心中巨震，不过我还是下意识地将手中鬼剑前绕，将这一击偷袭给抵消。
然而身为茅山水战中最是厉害的水虿长老，他的伺机一击，哪里是我能够抵挡的。
就在我的鬼剑与他的分水刺撞到一起的时候，从黑暗处，冒出来一掌，正中了我的后心。
这手掌劲气喷涌，力量倒也不大，但是却如同一个顶级的煽动者，将我血脉中那被死死压制的阳毒，在那一瞬间，引爆出来。
轰——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燃烧一般，倘若不是在这冰寒的河水中，我估计自己肯定就如同那个被火娃焚烧的二娘子，整个人就燃了起来。
徐修眉在水中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在我中了他蓄力引导的一掌，防守顿失之后，分水刺连着出击，他并不想杀我，所以朝着我的手脚几处要害，猛力扎去。
疼！疼！疼！
陡然间，我身中四刺，浑身又如同火烧，感觉天地间，一下子，就塌了下来。
不过就在此刻，朵朵赶来，朝着徐修眉咬去。
徐修眉也玩鬼，哪里能够被朵朵伤着吗，反手一制，欲将朵朵擒住。
朵朵被驱赶无力，躲入鬼剑之中，操纵鬼剑，与徐修眉相斗，竟然堪堪抵住他的进攻。
我在背后被印一掌之后，整个脑袋如同一锅沸腾的热粥，根本就想不了许多，感觉好像跟徐修眉又斗了几个回合，然后突然嗡嗡嗡一响，然后那条鮨鱼又缠上来了，将我的脚踝抓住，然后往空中一甩。
我昏迷了，最后的记忆，是我飞了起来，好高，好远……

第五十章 公道人心，迷蒙似见贵人
人倘若失去知觉，那么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妄，变成了浮云，变成了我们根本无法去把握的一切。
闭上眼睛，就是天黑，就是寂寞，就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也许一万年，也许亿万年，也许弹指一挥间，当我模模糊糊地恢复意识的时候，感觉浑身冰冷，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身上痒痒的，有泥土和鱼腥草的味道，往我的鼻子里面钻来。
感知开始逐渐丰富了，但就是睁不开眼睛，仿佛眼皮子被线给缝住了一样，死死的。
我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才缓慢睁开来，有刺眼的白光，照耀在我的眼珠子上，疼痛欲裂。
我隔了好久才适应过来，入目处，正是朵朵那张带着关切表情的可爱圆脸，宛若天使。
“陆左哥哥，你终于醒来了，好些了么？你吓死朵朵了……”
见到我醒过来，朵朵欢呼雀跃，不过她动作的幅度偏小，也不敢太大声音，我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发现还是在水里，周围水草蔓延，天吴珠散发的水肺场域缩小了，将我给紧紧裹住，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天气阴沉沉的，似乎老天的心情很差。
我张了张嘴，感觉喉咙里面一团火，辣得很，干咽了一下唾沫，才发觉身子仍然在烧。
朵朵大概是看到了我难受的表情，留有泪痕的脸上似乎又要哭了，左手提着鬼剑，右手则拉着我的手，说陆左哥哥，你还好吧？
我自然不好，不过也没有更差的了。
握着朵朵柔嫩的小手，我的心情好了一些，然后问她：“杂毛叔叔呢，小妖姐姐呢，虎皮猫大人呢？”
我这一连串的问题，让朵朵的泪珠又流了下来，她哽咽地说道：“不知道，当时太乱了，我看到你飞了起来，又落到了水里昏迷，害怕极了，就紧紧裹护着你，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奋力离开。
然后我带着你，逃了一夜，到了这里才安全了一些，然后你才醒了过来……”
朵朵因为没有读过多少书的缘故，逻辑思维一直都不是很强，说话也有些不清楚，不过听到她一番述说，除了并不知道朵朵为何能够带着我逃离险地的细节，我大概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那就是说，我与杂毛小道、小妖、虎皮猫大人他们，失散了。
此刻唯有朵朵，还有我体内的肥虫子，陪伴在我的身边。
而此刻我身体里面的阳毒，已然被徐修眉那特有的掌法给勾动出来，将我的全身都给燃烧，行不得气，如同一个废人一般——穷途末路，这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啊！
此刻情形，我不由得回忆起来最初，身边只有这两个小东西陪伴的日子来。
那个时候，我是多么的快乐，心思单纯，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朵朵变回一个正常人。
而现在……
天上没有太阳，身边没有手表，我也不知道几点钟了，想起生死未卜的杂毛小道和小妖等人，我的心如火焚，忧虑得不行。
不知时间，不知地点，我什么也不晓得，于是想着爬上岸去，想办法打听到他们的消息。
我潜身越过这水草，往这河边的草丛中游过去，然而刚刚接近岸边，一冒头，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就贴着我的头皮，划过去。
扑通一声响，石块在我前面一米处入水，无数的波纹拍打在我的脸上，来回荡漾。
这突如其来的石头吓得我背脊发凉，全身瞬间就僵直起来。
我身处的，是大河旁侧，岸边一处有着很多茂密水生植物的根茎区，上面有茂密的叶子遮掩，倒是看不到我的身影。
不过我这刚一冒头，便有石头袭来，怎让我不惊？在我被吓到的两三秒钟之后，定下心神，听到一个略为有些熟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马四，你也别上火，沿江寻人这事儿，就跟钓鱼一样，要耐心，急急躁躁，说不定陆左就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也是看不到的……”
这声音迅速在我的脑海中排号入座，很快，我想到了。
它属于夏宇新，那个曾经被肥虫子暴菊的家伙。
“我马四未必会稀罕那颗琅邪补气丹？找不到就找不到呗！”一个粗豪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应该是夏宇新口中的马四，他们两人缓步朝着我藏身的这岸边走来，驻足，马四问道：“小夏，你身上的伤，还好吧？”
夏宇新似乎揉了揉身子，还哎哟地喊了一声，马四有些不满，说小夏你都受了伤，茅长老还叫你出勤，真的是将人当作牛马了。
夏宇新呵呵笑，说没事，这一呢，此番寻找确实少不了我，谁叫那“验妖旋灵”，在我手上呢？受了师门恩惠，自当效死力；其次，我的伤看着吓人，但都是外伤，他们手下留情了，下手知道轻重，而且都没有给我种蛊下毒，所以我还能够坚持。
听到这里，马四长叹了一口气。
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恹恹说道：
“说到萧克明和陆左，其实倒也是两个不错的爷们。我们这边接到的命令可是格杀勿论，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但是他们竟然还留着手，不敢要人命。由此看来，他们确实有可能是被冤枉的。别人我不知道，黄鹏飞那个家伙，他不去惹祸就算好了，还被人蓄意杀害？这简直就是太可笑了！——小夏，你曾经被安排跟黄鹏飞，一同去了南方，你自己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夏宇新好像不愿意谈这些，直说不晓得，听你这么说，确实是这个道理。
马四顿时就来了兴致，声音压低，说：“小夏，你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么？要知道，黄鹏飞被杀现场最重要的目击者，那个叫做白露潭的女人，在陆左逃跑的第二天就失踪了，而话事人派出这么多人手来追捕，闹出这么大动静来，这里面……”
夏宇新并不搭话，马四耐不住兴头，接着说道：“我可是听说了，萧克明当年被逐出师门的事情，另有隐情。此次追捕，好多人私底下纷纷传言，说萧克明学得有掌门和传功长老才会的神剑引雷术，而且他还深得前传功长老李道子太师叔的真传，当年，本来是被当作掌门人来培养的。杨话事人此番异动，除了是为了报自家外甥之仇，更重要的目的，恐怕是要谋夺掌门之位……”
说到这里，马四的嘴边被夏宇新用什么给骤然堵上了，支支吾吾，后者慌忙地说道：“马四，我的四哥哟，这事情太严重了，我们两个私底下都不要提及，免得说漏了嘴，遭了祸端啊！”
见夏宇新这么谨慎，马四就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把推开夏宇新，恨恨地说道：“许他做，就不许人说？我马四这辈子成就不高，除了这臭嘴，就是因为这些老家伙敝帚自珍，不肯传授。倘若我入的是青城或者龙虎山，以我的天赋，说不得也有萧克明那么厉害了！哼……”
夏宇新苦笑，说马四，现在萧克明已经落入两位长老之手，关押在丽江，大局都被掌握了，为今就只待将陆左那个身受重伤的小子给抓到，无论生死，我们都准备回山了。你说的这些，要是万一被话事人晓得，只怕不但是你，便是咱们的家人，也会受到遗祸，你何必多言？老老实实做事便是了。
我心中剧震，杂毛小道竟然被擒住了？他是为了让我和朵朵能够逃离，舍命拖延，才会如此么？
没想到一夜之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不知道小妖和虎皮猫大人，怎样了？
我还待再听一下其余人的下落，然而岸边的两人又聊了几句，话不投机，便不再言，而是朝着河的下游，缓慢走去。
过了好久，我才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来，爬上了河岸，朝着四周望去，有农田，远处也有人家，青山绿水，好一派人间美景，尽然不似这冬日。
美景无限，然而想到杂毛小道被生擒，而我此番模样，诸般困境，心中就有一阵又一阵的难过袭来。
此处遍地都有眼线，我也不敢上岸，感觉头轻脚重，思绪如麻，过了一会儿，我见远处似乎有穿着制服的人行过来，赶忙翻身入河，不敢怠慢，继续朝着河的下游行去。
我当时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既然杂毛小道被关押在丽江，那么我便去丽江，便算是死，也要将他给救出来，可不能够让他出事。
我循着下游开始走，一股脑儿，头昏昏沉沉，越走越感到乏力，浑身又冷又热，脑子里一会儿想到驰骋风云的岁月，一会儿又想到与朋友温馨平淡的日子，过一会儿，又要小心翼翼地防备那个据说水中厉害到了极点的水虿长老徐修眉，会寻迹而来，于是整个人的精神，似乎在那行走中，就有些垮掉了。
我依然还在前行，但是魂儿似乎都飞了一半，朵朵唤我，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只感觉自己走的越久，血液就越沸腾，身上难受，仿佛就要炸了似的。
不过我就是停止不下自己的脚步，脑子里总是想着我的那个兄弟，在被折磨着，生命不自由。
有一种信念在支持着我，走下去。
记忆到了后面，就越加地模糊了，行尸走肉一般，来不及思索——这并不是我本来的状态，只是当时被阳毒烧坏脑子的我，已然分不清楚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否正确。
终于，我又晕死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感觉到有人在推我。
我睁开模糊的眼睛，看着面前一张熟悉的女人脸孔，脑子空空的，一股热流激荡，再无意识。

第五十一章 他乡遇故知
……
我昏昏沉沉好几日，意识模糊，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晓得我似乎被一个熟悉的女子救上了岸，接着被安置在一个房间里，然后有人喂水喂饭地小心伺候着，十分周到。
那段时间的记忆已然被截断了，现在无论我怎么回忆，都回想不起来，只记得在醒过来那一刻，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加藤亚也在给我额头换上冰镇过后的洁白毛巾，然后单手托腮，认真地看着我，而另外一只手，则在摩挲着我左脸上的刀疤，小心翼翼。
我接触到加藤亚也的眼神，她好像在端详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认真而充满迷幻。
那璀璨得宛若天上繁星的黑色眼眸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迷人魅力。
不过在见到我醒过来之后，她开始有些惊慌了，仿佛一滴红墨水，掉进了水池里，俏脸儿瞬间就被晕染成了红色，像秋天的苹果，让人有咬一口的冲动。
略微慌乱的加藤亚也站起了身来，双手一会儿放在胸前，一会儿又放在背后，像个小学生，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过了好一会，她才镇定下来，看着虚弱无力的我，恭谨地含笑招呼道：“嗨，陆桑，又见面了，请问你感觉好一点儿了没？”
我感觉喉咙干痒，说不出话，跟上次见一样，喊着一声“水……”，便再也无声。
加藤亚也点头说了一声“哈伊”，然后转身过去，不多时，捧着一杯清茶，将我小心扶起来，然后吹凉了，送到我嘴边，小声说道：“陆桑，请慢用。”
这茶汤经过加藤亚也轻轻吹动，也没有那么烫了，喝入喉咙中，感觉格外的香茗。
没多久，我便在加藤亚也的帮助下，将一杯茶汤喝完，精神也好了许多，这才打量周遭的环境。
只见这是一个被改造过后的老宅厢房，充满古代民居格调的同时，又多了许多现代气息的电器和设施，有一米阳光从窗帘间隙洒下，点点暖意，即使是我这个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家伙，也能够感觉到其中的美感来。
看来这里并不是医院，也不是囚室，到目前为止，至少它是安全的。
我下意识地往胸口摸去，槐木牌还在，朵朵已经在里面安详地睡着。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担心，加藤亚也微笑地朝我点头，说她没事的，你放心。
我曾经说过，加藤亚也的话语里，有一种很怪的口音，不过听着也很迷人。
我奇怪，问你知道……她？加藤亚也点点头，说是啊，我可是在原宿神宫里面有专门学过的哦，你可瞒不了我的。
我笑了笑，说原来也不准备瞒你。是你救了我么？
加藤亚也说是的——她的眼睛水汪汪地，仿佛会说话，回答的时候，特别的认真，跟我回忆道：“两天前，在江边碰到你，那个时候，你都已经烧得迷糊了。我把你带了回来，找神官帮你瞧病，他居然说陆桑你小命不保了！——又用冰水敷了两日，我天天祈祷着你快些苏醒过来，没想到你就醒过来了，呵呵……”
我摸了摸鼻子，说你家神官说得对，我确实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了……咦，你怎么会在这里？
加藤亚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我跟父亲大人闹翻了，就说要去看捐资修建的那个学校，便偷偷跑出来。
我下意识地说了一声“哦”，然后反应过来，问为什么闹翻？
加藤亚也告诉我，说她父亲加藤一夫，自从她弟弟原二死后，就一直很颓丧，终日隐居在富士山中不出。
后来她醒过来了，她父亲就变得很高兴，不过后来，她发现父亲渐渐开始关心起她的婚事来，经常安排各种青年才俊，给她相亲。
亚也并不喜欢这些门当户对的政商要员子弟，也不喜欢那些傲气的职业经理人，被骚扰得多了，就有些厌烦，于是在上个月初，“偷偷”跑到中国来。
她的家族在丽江有一处产业，参加完那个学校的成立仪式后，便住在这里，整日游山玩水，倒也清闲。
我笑了，说你父亲这是在招上门女婿，想要你赶快生一个大胖外孙呢。
加藤亚也有些苦恼地埋怨，说她父亲也真是的，想要家族的延续，那么就再找一个新妈妈吧，她才二十一岁，可不想为了赶紧生一个宝宝，就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
看着满面苦恼的加藤亚也，我不禁觉得这个做了四五年植物人的女孩子，似乎有些小女孩子的可爱。
不过看她身边还安排得有神官，便知道加藤一夫虽然急迫地想要找一个女婿，但是却也不敢把她逼迫得太急，恼了这个最为亏欠的女儿。
我翻转了一下身子，感觉到身体里面的灼热和烦闷，似乎也都随着面前这个温柔可人的女孩子的出现，而变得不再那么难受。
想起自己逃犯的身份，我下意识地往外面望了一下，然后想要翻身下床，见我这般动作，加藤亚也连忙按住我，说你这是干嘛？
我苦笑，说亚也小姐，可能你不知道，我现在正在被官方通缉，如果继续停留在你这里，可能会给你添麻烦的……
加藤亚也依然执着地将我按在床上，认真地解释道：“陆桑，你放心，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但是我相信你是被人冤枉的。你受了很重的伤，不能够下床，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其他的事情，不用怕，我来给你解决！”
听到这个表面柔和的女孩，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么多话来，我的心头一暖，不由得有一丝莫名的感动。
要知道，我当初与她的父亲和弟弟，相处得并不和谐，而至于救她，一是为了遵守当日给临死的原二，一个约定，二来也是顺手之劳而已。
当时帮助别人，从来没有想过要被报答，但是加藤亚也冒着巨大的风险维护于我，让我真的拥有一种打动人心的美丽感悟。
我感觉，这世界上，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因果报应，从来循环。
我不再说话，说多了反而会显得比较矫情，只是点了点头，说声谢谢。
加藤亚也笑了，这笑容，如同向日葵一般灿烂，她站了起来，跟我说她去外面看看情况，问一下神官，我这病情该如何治疗。
她像个快乐的小精灵，开心地跑到了门口，突然回过头来，盯着我一会儿，然后躬身说道：“以后拜托叫我琴绘吧，这是我的小名！”
说完，她轻轻合上了房门，脚步声渐远。
我深呼吸，能够闻到空气中，有一点点的香气，像紫罗兰，又或者是少女身上那种天然的味道，心情莫名地变得好了许多。
※※※
我在舒适的床上躺了一下午，感觉身上虽然还在持续性的发热，但是似乎被抑制了一些，想来是这两日加藤亚也给我喝了点药。
这个女孩子的出现，让我晦暗的心情，多了一些阳光。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只要我还活着，还自由，那么，一切就都有希望。
我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谨慎，毕竟杂毛小道是从犯，介入并不算深，虽然杨知修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是他此番大费周章，剑指的就是杀害他外甥的我。
如果抓不到我，他的面子，就折了。
所以我并不需要太过于激动，而是小心潜伏着，静待机会而已。
我在那个有着阳光的下午，静静躺着，到了窗户间的阳光渐渐变得昏黄，加藤亚也走了进来，问我要不要出去吃饭，她可以介绍一些人，给我认识。
我点头，掀开被子，披上旁边准备好的一件米色大衣，然后下了床来，加藤亚也走过来，要搀扶我，被我婉拒了。
虽然脚踩在地上，犹如棉花，但是我还是咬牙坚持着，让发麻的双腿适应之后，缓步走向门口。
在亚也的带领下，我走出门口，穿过一条挂着宫灯的长廊，绕过两个古意盎然的房间，然后来到了餐厅前。
进了餐厅，我见到在怒山那个废弃傈僳族山村中遇见的矮个儿瘦老头，织田信玄，以及他的徒弟足利次郎。
当日他们在山谷中，被邪灵教追杀，九死一生，护送加藤亚也的人，便只剩下了照顾她的上衫奈美，和护卫武田直野，其余人都不见踪影，我直以为死了。后来在病床上才得知，死的是那个劲装少女安室由子，而织田信玄和足利次郎因为跌落山崖中，竟然反而保住了一条性命。
当日杀害山民的赤松等人，已然伏诛，而织田和足利两人在加藤一夫的不断周旋之下，终于被保释出来。
虽然不太喜欢这两个脸上似乎抹白灰的日本神官，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上座吃饭。
吃的是小日本的寿司和生鱼片，虽然有各种蘸料和芥末，但并不如在地下暗河中，朵朵给我们做的小鱼儿好吃。
因为相互之间，都看不上眼，所以席间气氛一直都不对劲，好在有加藤亚也在旁边周旋，倒也没有那么尴尬。
然而席宴过了一半，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黑西装，跟加藤亚也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她的脸色顿时大变，豁然直起了身子，朝我喊道：“你们的有关部门，来人了！”

第五十二章 同病相怜的战友
听到这话，我的脸色也陡然变了起来，这节奏，还真的是上天入地，生死相隔，鼻涕虫一般，甩都甩不脱啊。
池田信玄也站了起来，不过他的脸上倒也没有多少慌乱，而是镇定地将餐桌下面的一块方砖，给撬了开来，然后冲我低呼了一声。
我除了几个常用的日文单词，其他的一律不知，不过估摸着是让我钻进那个空洞去，情况紧急，于是也不犹豫，翻身钻进了桌子，然后手扒着青砖地面，将身子缩进了进去。
这通道有坎有梯，并不高，我很快就到了下面来，脚刚一落地，便见到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诧异地看着我。
瞧他这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打扮，我就确定是一个日本人。
果然，朝他打招呼，也没有搭理我。
我并没有在意这个家伙，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宽敞的空间，三室一厅，有呼呼的换气扇声音，在响动。有沙发，有电视，还有一箱箱的生活物资。
我擦咧，这日本人在此处，倒是准备得挺周全的，简直就将我们抗日战争时期地道战的精髓，给学了去。
不过在这和平时期，偷偷摸摸地弄这么一套可供藏身地下室，看来日本人所图很大啊。
这里，应该是加藤一夫的一个秘密据点吧？
不过从加藤亚也刚才见到池田信玄那般动作的惊讶程度来看，她应该是没有涉及什么的。
我心中本来有些不爽快，不过想到要不是加藤一夫他们前人栽树，哪有我这后人来乘凉，如此方便？很快我就将心态协调过来，把这儿当做了自己家，不理旁边这个愣住神的黑西装，开始四处溜达起来。
不过我到底还是心忧上面的情况，于是开始重点找了一下。很快，我看到在我刚刚下来的通道旁边，有一排的耳机筒。
我走过去，看到上面贴着有好些个标识，有的是汉字，有的是日文，我抓过那个黑西装，凶神恶煞地问道：“你的，餐厅的，是哪个的干活？”那个人摇头，表示听不懂我的话，我指了指上面，他恍然大悟，给我挑了一个耳机，让我戴上去。
我刚把那耳机戴上，便有一声清晰的声音，从那里面传了出来：“很抱歉打扰各位的用餐，是这样的，我们听说贵小姐在1月6日的时候，曾经去过江边？”
我心中一跳，这个声音，便是我曾经潜伏在水草丛中时，听到的那个粗豪的声音，他似乎……叫做马四。
这个男人也是茅山派出来追捕我的其中一员，不过从他的口中，似乎对我和杂毛小道有着同情，并且对指使自己过来的杨知修，有着强烈的不满。
当然，他的不满，显然是因为杨知修以及上层的大佬，对他的关注力不够，并没有朝他这里倾斜资源。至于同情心嘛，虽然有，但是有多少，我还真的不得而知。
对于一个陌生人，我还真的不能够下定义，如果杂毛小道在，说不定他与这个师侄，算是认得。
不过听到马四称呼杂毛小道的口气，想来两人也并不是十分熟络的那种关系。
马四过来追查我的行踪，不过加藤亚也并没有怎么回答问题，而是装作一问三不知，旁边似乎多了一个翻译，一般是由织田信玄说，而翻译则在旁边字正腔圆地转述着话语。
这监听器的质量十分出色，我简直就好像在地面上旁听一般。
织田信玄这个小老头有着天然的狂傲，开口就是私人庭院，闭口就是外宾待遇，然后又给马四提了几个人名，似乎是加藤家族在这一片所，认识的权贵名字，有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和淡淡装逼范儿。
我往日其实蛮讨厌这种外国人，高人一等的病态社会现象，看到了就忍不住想骂娘，然而此刻享受到其中的好处，心中又暗自舒心。
看来什么政策，该如何实行，这个东西还是主要看执行者的立场，屁股坐在哪里，心自然就向在哪里。
此言打住不谈，因为有人说我愤青了——单说马四跟织田神官的一番交锋，彼此都彬彬有礼，保持克制，最后马四好像四处看了一下，检查一番，然后告知这些日本人，如果见到我的踪影，请立即通知公安机关，由他们来处理问题。
织田答应了，勉力应付了一下，然后让翻译将马四给送走，不过他诚意欠缺，居然连餐厅都没有出去。
过了一会儿，那块方砖又被撬开，加藤亚也在洞口朝里面喊：“陆桑、陆桑，安全了，你上来吧？”
我将耳机递给了黑西装，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说小子，你可不能够听我房间里面的声音哦，不然，揍你！
他瞪着眼睛，表示不知晓。
我没办法，只有说道：“Thanks.”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很大度地挥挥手，说道：“That&#39;s all right.”我肚子里面没单词了，便没有再跟他继续扯淡，往上面爬去。
钻出洞口，我看见织田信玄在跟加藤亚也激烈地争执着，这老头儿的地位似乎有些高，不然以日本人的尿性，敢跟主家这么说话的，几乎没有几个。
我听不懂叽里咕噜的日语，但是也知道他们争执的对象，应该就是我。
估计织田认为我是个大麻烦，催促加藤亚也让我走开，然而加藤亚也执意不肯。
两人争执了一会儿，织田瞥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而亚也则冲我歉意地鞠躬，说陆桑，抱歉，让你受惊了。
加藤亚也的话语，让我浑身暖洋洋的，日本女性从小所受到的教育，还真的是让男人舒心。
我问她，说没有跟你们添什么麻烦吧？
加藤亚也摇头说没有，这里是她加藤家的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由她这个大小姐做主的，只要我愿意，可以一直住下去——如果能够在这里过春节，那就更好了。
听到她这般说起，我才想到，刚刚看了一下日期，今天是一月九号了，再有五天，就是中国人传统的春节了（日本人自明治维新之后，没有阴历，也不过春节，只过元旦）。
年中的时候，我还在犯愁如何忽悠到一个女生，陪着我一起过年回家，去给我母亲一个交待。
然而到了现在，接近年关，我竟然身负重罪，正在逃亡的路上。
不知道身在黔阳的父母，身体可好，心情是否愉快呢？
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然而当我真正明了到了诸多的苦难，心如金坚的时候，唯一让我伤神的，也就只有生我养我的父母了。
过了好久，我才收敛情绪，跟加藤亚也草草聊了几句，然后扶着墙，返回房间。
当天晚上，加藤亚也端着织田信玄给我弄的汤药，也不知道是啥子，浓稠如汁，泛苦清凉，喝下去之后，我身体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
亚也似乎对我的故事十分好奇，而一路憋屈的我，也急需一个倾述的对象，说一说心中的冤屈，于是我们当天晚上聊了很久。其间，我反复地强调，我一定要讲杂毛小道救出来，死不足惜。
加藤亚也是个外表美丽、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而且有着足够的好奇心，说得高兴时给我喝彩，说得悲伤时，自己倒是潸然泪下，说到我被人冤枉、被白露潭诬陷的时候，这女孩子紧紧咬住饱满红润的嘴唇，嘀咕着几句日本话，我这回倒是听懂了——这就是著名的“八格牙鲁！”
当然，我讲的东西有详有略，这是长期小心谨慎的结果，不过所说的一切，已经足够将整件事情，讲得一清二楚了。
加藤亚也动情地拉着我的手，说陆桑，你受苦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经受了这么多的苦难，让我好心疼啊……
我听这话有些不对劲，连忙摆手，脸上挤出笑容，说没事，我这不是还活着么？而且还自由！
加藤亚也抹了一把眼泪水，说你现在的修为尽毁，还怎么去救你的弟兄呢？
说到这里，我的心中一沉，扪心自问：是啊，我没有受伤的时候，尚且抵不过追兵，此番杂毛小道被擒，看守的都是茅山系的高手，而且还有高墙围堵，政权机关，我一个半残废，快要死了，拿什么，去救老萧呢？
我没有说话了，那夜的谈话，以我们两个的沉默作为了结束。
我在加藤亚也位于丽江西麓的这处宅院里，养了两天伤，被分水刺弄出来的伤口差不多痊愈，阳毒虽然凶猛，但是好歹也被勉强控制了。
第三天，我央求加藤亚也给我弄了一个假头套，然后给自己化了一下妆，偷偷溜出宅院，朝着市区看守所的方向行去。
我不知道杂毛小道究竟给关在哪里，按理说，看守所应该是一个重点区域。
我人生地不熟，实在找寻不到，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来到了一个电话亭，准备拨打董仲明的电话，试图从大师兄那里，找到杂毛小道的消息。
不过我还没有找到能够打电话的地方，突然就被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给撞到。
我身子发虚，被一撞就倒了，那个男人伸手过来扶我，我一瞧他那年轻而刚毅的脸孔，顿时大惊失色：“小周？”

第五十三章 神秘帮手，性命即在旦夕
虽然我为人向来谨慎，而且又是在这处处危机的时刻，本不应该像这般失态，贸然地暴露自己的身份。
然而当我看到面前这个男人时，却不得不大吃了一惊。
是的，他便是我们上次出征青山界时，一同生还的武警战士小周。
当时因为亲手将疯狂的贾微给杀死，使得他后来遭到客老太疯狂的报复，先是被诬陷，锒铛入狱，后来正好碰到机会，从运送的囚车中逃脱。
他的经历，跟我有些类似，同病相怜，不过唯一不同的一点，是他为了活命，将阻挡自己的押运军人，给枪杀了。
我很早就看出了小周这个人，是个狠厉果决之辈，不敬权威，要么能够成长为基层部队坚实的骨干，要么就是一代有着毁灭倾向的亡命之徒。
他就像《血色浪漫》里面的冷血杀手宁伟，有一股亡命徒的气质。
与当日比，小周的脸更加黑了，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眼神清亮，但是总是在滴溜溜地转动，时刻防备着四周的人。
都说世界很小，不过能在这古韵古香的丽江街头，偶遇另外一个通缉犯，我莫名地感觉到有一些诡异。
毕竟一起出过任务，也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小周显然也认出了我，他抓着我的手，说陆哥，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我说是啊，你别紧张，我只是路过，对你并无企图。
我看到小周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有枪的，而有着逃亡经历的我，能够明白小周这些杀人逃犯的心理，那就是两个字“够本”——谁也别惹他，不然有一个杀一个，够本就行。
我往日不惧，但是现在阳毒在身，比正常人还不如，所以也只有好声开导小周，不想让他误会。
谁知道小周却是淡淡地笑了笑，说晓得，陆哥你现在的身份，跟我一般无二，满大街都是通缉令，谈不上谁抓谁。
我一愣，继而笑了笑，说哦，原来你知道啊，那就好——他说得夸张，一路走来，我也没有瞧见一张。
小周引着我往巷子里面走，说现在风头这么紧，你居然还敢出来，胆子不小嘛。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并不愿跟小周有着太多的交集，想要离开。
然而小周突然说出了一句话：“陆哥，你是想要寻找萧道长吧，如果是，我倒是可以帮你。”当小周说出这话来的时候，我的眼神凝聚，瞳孔收缩，紧紧地盯着他黝黑的面容。
小周露出了憨厚而无害的笑容，说陆哥，你若是有意，请随我来。
我心里面顿时就感觉到奇怪，不过以小周通缉犯的身份，并不能够将我怎么样，想着冒一次险，或许别有转机，于是跟在他后面，一同前行。
小周对这一片地区十分熟悉，带着我在街头巷尾缓行，不时地绕过古老的建筑，在青石板上踏行，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他带我来到一家木质牌坊的茶楼。
接近春节，游人也多，不过这里面喝茶的人，却是屈指可数，他要了一间单独的茶室，然后又跟伙计嘀咕了几句。
那伙计眼睛一亮，说好嘞，顶级云雾茶，您雅间请……
在方寸淡雅的茶室落座，我望着正在燃香的小周，感觉这个曾经的武警战士，现如今的杀人逃犯，十分不简单。
时间有限，我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问他：“作为一个在逃的犯人，你不应该知道这么多信息的，我很好奇，你逃亡之后的经历，以及你为何会在此处，并且还知晓萧道长的事情？”小周笑了，说陆哥，其实你应该能够猜得到，我仅仅只是一个想帮助你、也能够帮助你的人，所以你才会过来的。既然是这样，我是什么身份，并不重要，是不是？
我点头，说好，那么你知道什么，说来听听。
这是雅间的房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明艳动人的年轻女人，明眸皓齿、笑容盈盈。
她穿着服务员天蓝色的旗袍，端着茶具，给我们表演了一番功夫茶。
沏好之后，将两盏茶杯放在我们的面前，白嫩的手指点了点，眼珠子有如摄魂一般的动人，然后说了一声轻慢用，起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个漂亮得像女明星一样的女人，她的身份，应该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服务员。
不过显然小周并没有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直接掏出了几张照片和一卷地图，然后还有几张建筑的设计图来。
我拿起在最上面的那一张照片过来看，只见昏迷的杂毛小道五花大绑，被人从车上押下来，然后朝着门中押去——照片上我认识的，除了杂毛小道，还有茅同真和徐修眉，似乎在角落交谈着什么。
另外两张照片，一张是一大片建筑物和掩映树林；另外一张，是一栋单独的三层建筑外景，是夜晚，有几扇窗户，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我稳定住自己的心情，抬头望向了小周，他并没有在意我眼中的疑惑，而是自顾自地指着茶几上面的这些，说道：“萧道长于6日中午，被押运到了鸿宾会馆，这个地方是有关部门的一个临时驻地。
为什么没有安排在监狱或者是看守所，这个一来是因为萧道长的身份，二是条件不错，监管的人生活质量有了保证，第三，估计应该是在此设套，等着你自投罗网。”
他瞧我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我们有内线确定过了，萧道长情绪良好，而且并没有受到什么不公正待遇，不过他双手双脚，被铐上了九十公斤的手脚镣，行动应该有问题。看看这些，这是鸿宾会馆的建筑图、地下设施管道图以及其他，相信对你，应该会有帮助。”
看到这一切，我便知道与小周的相遇，并不仅仅只是偶然。
显然，有另外一股势力，在盯着我们，而并不仅只是官面上的那一伙人。
见我没有说话，小周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给你讲一下背景，茅同真这个人，并不是杨知修一系的，他就是个独来独往的茅山道士，性格刻薄寡恩，一生无娶，专注修行，完全凭着实力，坐上的长老席位，谁也不讨喜。不过他此次被杨知修忽悠下山，应该还是因为黄鹏飞的缘故——黄鹏飞小的时候，很得茅同真的喜爱；至于徐修眉，不知道你晓不晓得，他的孙女，便是黄鹏飞未过门的妻子……”
听到小周给我讲的这些弯弯绕绕，我心中虽然在叹息此间的复杂关系，但是更加惊疑的，是我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居然能够知晓这么多秘闻典故，他显然并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而是一整个团队，在背后支持。
我虽然心急杂毛小道的安危，但是对于这种无事献殷勤的人，我心中自然知道，他们便如同魔鬼，或许会帮你完成一些事情，但是他所要索取的，远远不是我所能够给予的。
为此，我不由得再次对面前这个年轻人确认道：“小周，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周望着我的眼睛，诚恳地说道：“一个想要帮助你的人。”
他不说，但是我心中大致有了答案，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询问道：“你们打算如何帮我？”
小周笑了，说道：“你决定什么时候行动，我们便帮你潜入，然后引开看守的高手，让你将萧道长给救出来。”我又问：“你们需要什么报答？”小周表现得义薄云天的样子，摇头说道：“不用，我只是因为跟陆哥你有着相同的经历，所以才会出手相帮，并非心有所求。”
我伸出手，与小周紧紧相握，眼角拼命挤出了眼泪，说道：“谢谢！”
道完谢，我与小周商定好了联络方式，然后我起身，与他告别。
出门时我看到走廊尽头，那个美丽的曼妙女郎，双手捧在心间，冲我微笑，仪态万千，看得我心中一团火。
离开茶馆，我低着头走过好几条街，仔细确定了身后没有人跟随之后，打了个的，折回了加藤亚也宅院附近。
刚一回去，我就看到加藤亚也正在门口，焦急等待着我。
她的小脸儿，显然有些过于紧张，见我进来，问我怎么样了？
我怕人监听，拉她到庭院角落，将我刚才碰到的情况，跟她讲明。
加藤亚也听完后雀跃，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我苦笑，说若真的是如此，就好了。
这个小周之前跟我虽有交情，但是万万没有到这个份上。
我的怀疑，是小周已然加入了某个组织，所以才会如此费尽心力拉拢我——他现在也是一个修行者了，我虽然行不得气，但是炁场感应，却并没有丢失。
听到我说的话，加藤亚也捂着自己的嘴巴，说什么也不敢相信——这便是加藤亚也的可爱之处，单纯，不谙世事，心性并没有被太多世俗的东西给污染。
我们又聊了几句话，突然加藤亚也小心翼翼地问我，说陆桑，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适？
我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叹息，相比之以前，我现在根本就是一个废人，而且身中阳毒，命在旦夕，时时刻刻都处于高烧的病魔掌控中。
我难过，顿时感到颓丧不已，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
而见到我这般样子，加藤亚也竟然比我还要伤心，晶莹的眼泪立刻充满了眼眶，然后滑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忍不住了，大声哭喊起来：“陆桑，织田老师说依你现在的病情，可能活不到元宵节了……”

第五十四章 心魔逆转，迷梦抚琴
织田信玄这个日本老神官，虽然并不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家伙，但还是有一些真本事的，不然也不会被加藤一夫派过来，随行保护他们加藤家唯一的嫡系传人。
我虽然已经觉察到了那阳毒，正在疯狂地侵袭自己的身体，但是因为身处局中，仍然还在保留得有最后一丝幻想，想着我不会死去，我或许还有能力救出杂毛小道。
然而织田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却毫不留情地将我的病情，给直接点出来了——活不过元宵。
那么也就是说，我只有不到两个多星期的性命了。
而此刻的我，伤痕累累，根本就行不得气，如同一个废人，我拿什么去拯救杂毛小道呢？
想来，茅同真他们也正是因为预料到了这一点，并没有增强搜索力度，找人四处布点侦查，而是静静等待着我的死讯。
因为在他们的眼中，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当天晚餐时，我并没有吃多少，即使是加藤亚也特意叫来的云南米线，我也只是吃了几口，一点儿胃口都没有。
我从来没有像那天一般绝望，感觉自己所有的依靠，都没有了。
我无论如何，都用不上劲，使不上力，感觉无所不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让我崩溃。
陷入绝望之后的我，思想开始天马行空起来。
我甚至会想到，要不要利用金蚕蛊，制造大片的瘟疫，然后以这些患者为要挟，让茅同真给我治伤，并且将我和杂毛小道给放了？
这种极端的想法一出现，我的心就开始飘飘然起来。
是啊，我是一个真正的蛊师，像我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去跟那些顶级门派的宿老，去比较身手和法器呢？我最擅长的领域，不就是蛊毒么？他们这些顶级大拿有防蛊秘法，但是平民百姓，却没有啊？如果我用这些人的生命作威胁，茅同真会不会妥协呢？
草草吃完晚餐，我返回房间，一个人坐在窗前仔细地想。
一开始，我的心情就极端暴戾，心底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呐喊：为何要忍耐，为何要退让，为何要让自己，变得如此狼狈？那些老百姓的命，哪里有我的珍贵？即使要死，也要拉上几千几万人，随我一同陪葬，让那些在后面耍弄阴谋诡计的人瞧一瞧，就是他们的打压，才使得这些无辜的人，送了性命！他们，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们，应该对这些人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杀杀杀！毒毒毒！
让你们这些狗日的，尝尝被人逼到绝境的时候，像我这样的小人物，所作出来的，会是怎样凌厉的反击！
我坐在窗前想了一阵，心里被怒火给燃烧得暴戾无比，复仇的快感一波一波袭来，感觉血都要燃起来了一样，恨不得马上就出去，就在鸿宾山庄那附近给人下毒，那才爽快。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房门被敲响了，接着加藤亚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桑，我能够进来么？”
我心绪未定，闷声说可以。
门开，加藤亚也端着一杯清茶和一碟小点心，走了进来。
她边走边说道：“陆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啊，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心情激动，难以平复，不过还是接口说道：“什么怎么了？”
加藤亚也将茶杯和碟子放在桌子上，然后翻出一面镜子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往里面一看，只见镜子里面的那个男人，面目狰狞，戾气难消，一双眼睛，通红，丝丝渗血，陌生得我都不认识。
我揉了揉自己僵硬而阴鸷的脸，深呼吸，心中暗惊，想着我怎么会变得如此恐怖呢？不断地揉脸，又深呼吸，我感觉心情平复了许多，加藤亚也扶着我坐下，然后坐在我对面的床边，用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凝望着我，轻声说道：“陆桑，你是不是很难过？”
在加藤亚也这如同清风般的微笑面前，我也没有多做隐瞒，将手中的镜子放下，然后双手捂住脸，背靠着椅子，贪婪地吸了一口气，感觉难受，又叹了出来，说道：“唉，我的一生，已经足够精彩了，没有白活。只是贪心一点儿想，如果能够一直活下去，其实也挺好——在这人世间，我有着太多的牵挂，放心不下。”
加藤亚也小心翼翼地问：“陆桑，这世界上，到底有哪些人，值得你去牵挂啊？”
她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没防备，我揉了揉脸，苦笑，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数起来：“首先是父母啊，家人，还有朵朵、小妖以及我的金蚕蛊；然后是朋友老萧、以及我在南方、在家乡的那些朋友——当然，还有所有帮助过我的人，比如琴绘小姐，你。”
我说这话儿，本来是应景的客气，不过加藤亚也黑亮的眼眸，突然就朦胧起来，似乎有些含羞，小心翼翼地说道：“陆桑，琴绘的命，是你救的呢，而且，你是原二临终嘱托的人，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我帮助你，是应该做的啊。”
阴阳协调，听到加藤亚也带着怪异口音的话语，我心中的愤怒，正在一点一点儿解开来，似乎感觉浑身都放松了许多。
虽然她对我和原二之间的交往有着一些误会，但是我并不打算澄清。
很多事情，立场不同，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聊了一会儿天，加藤亚也突然红着脸，问我：“陆桑，你的心上，难道没有特别舍不得的一个女孩子么？你谈过几次恋爱？”
我听到，然后看着面前这个美丽清纯的姑娘，不由得一阵心神摇曳，然而想到自己的病情，不由得心伤，苦笑着回忆起来。
在小美之前，我曾经谈过两段恋爱，第一段是初恋，那时刚刚出来打工，喜欢上一个叫做姜盈的女孩子，懵懵懂懂就处上了，不过那个时候什么也不懂，也给不了那个女孩所想要的幸福，结果最后又跟了别人；之后便放荡形骸，如工友所说的那样游戏花丛，不过都没长久，不足以叙，真正的第二段，是个比我大两岁的女孩子，她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感情也很深，然而被伤得更深；从此有些克制，后来我又遇见了小美……
我是一个十分内敛的人，并不喜欢随意表达自己的情感，做更多于说，所以即使是杂毛小道，也不曾听过我说的这些。
不过在这即将死去的夜里，面对着一个美丽如月、皎洁如水的异国姑娘，我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话痨子，将自己年轻时候的过往，缓缓地总结，讲述出来。
在说起这些的时候，我的心中，并没有当时所感受到的悲痛和神伤，只有淡淡的遗憾，以及浓浓的感恩。
我莫名地很想感谢那些在我生命中，留过痕迹的朋友，是她们让我短暂的人生中，更加的丰富多彩，那一张张或者清晰，或者已经模糊的脸孔，以及或者浓烈或者淡然的过往，现在看来，都化作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说完了我的情感经历，我兴致不减，又谈及了我的那些朋友，老江、阿根、杨宇、马海波以及阿培、孔阳那些打工岁月认识的工友……他们都是普通人，但是给予了我那么多关怀和温暖；我谈到了小的时候，对谆谆教诲的老师，终日玩闹的伙伴，还有许许多多的故人——谈到这些的时候，我突然对自己刚才的那决定，感到强烈的内疚。
一个人，倘若因为自己身上所受到的委屈，一己私愤，就发泄到无辜者的身上，那些如同我所认识的那些朋友一般的无辜者。
那么，这种行为，跟畜牲，有什么区别？
我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那些身居高位的家伙，而是为了身边那些普普通通的朋友，为了人世间的美好和善良。
我怎么能够迷失呢？
说到最后，我的额头滚滚发烫，然而后背却是一阵发凉。
我望着眼前的美人如玉，望着窗外的雅致美景，想着自己普通而又不平凡的一生，心中叹息，说倘若此刻死去，那就死去吧。我心已安，何必牵强？无愧于心，即便是死去了，那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吧……
像我这般要强的男人，这样的倾述，是很久都没有出现的了，在这临终之时，在这个能够听懂我所说世界的女人面前，我像一个孩子，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话。
到了后来，我甚至都记忆不了自己在讲什么，只记得话越来越少，而脑子却是越来越昏。
因为阳毒的侵袭，我开始迷糊起来，感觉面前的女人开始变得模糊，一会儿变成了初恋，一会儿又变成了小美，有一会儿似乎还变成了小黑天、蚩丽妹，以及雪瑞……还有小妖？
或者别的什么……
总之我生命中所预见过的好多女人，都轮番出现，昏昏沉沉，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最后，我似乎看到了黄菲在我面前，眼泪盈盈，贝齿咬着红嫩的嘴唇，充满了无限的诱惑力，高烧让我的血液沸腾，呼吸不畅，看着美人如玉，我不由得想起了跟黄菲在我们县城新街口的那一套房子里，一夜癫狂，游龙惊凤，所有的激情和少儿不宜，都狂涌上了我的心头来。
我深呼吸，生怕自己把面前的美人儿吓坏，然而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紧紧盯着那娇嫩的红唇。
红唇的主人开口了，她似乎在问我：“你喜欢我么？”
我已经烧得没有意识了，用近乎呻吟的声音说道：“喜欢……”
紧接着，我感觉到自己的嘴唇，被同样火热的温暖给紧紧堵上，热情如火。

第五十五章 脱胎换骨，茶馆相约解救
2010年1月10日清晨，我坐在床头，凝视着从窗帘间隙漏出的那温暖阳光，半天没有说话。
在七八个小时之前，我还以为我已经必死无疑了，然而当我一觉醒来，大梦一场后，却发现这些日子来，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份沉重压力，居然全部都解脱了——对，我说的是全部！
不管是茅同真施加在我身上的阳毒，还是历次激战时或多或少留下的暗伤，还是我之前在怒江山中爆发时所破碎的经脉之疾，都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了。
不但不见，而且在我的身体里，约莫下丹田的位置，居然出现了一股磅礴沉稳的力量。
这力量不知为何，与我所修习的功法异常妥帖，如同一汪清泉，随着我行气的过程，不断地洗涤着我全身的经脉，将这些能够行走力量和气息的通道，不断地拓宽——若用一个形象的比喻，那么以前仅仅只是一个乡间马路，而此刻，却已经是省级公路了。
这样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使得我更具有爆发力，也极大地加强了我的反应力和肢体协调力，再也不会出现思维和身体的脱节了。
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这种整体的感觉，握紧手中的拳头，我能够沉稳地把握住身体里，所蕴积的力量。
我很清晰地认识到，这并不是回光返照，而是一种实打实的强大。
太不可思议了，用一个很简单的比喻，那就是以前的我，如在水中行走；而此刻，则自由地在明媚的阳光下，欢畅呼吸。
世界都是美丽的，它的每一个地方，都充满着动人之处；每一个侧面，都有着至纯的真理。
这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角度，也是我从来没有明悟过的视角。
世界依旧还是这个世界，只不过，它似乎又变得十分不同了。
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然后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再然后，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这是佛陀的境界，然而世界变了么？它从恒古以来，皆是如此，变化的，只不过是我们的心灵而已。
有时候，境界可以提升力量，也有时候，力量可以引导境界，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我的生命正在怒放，如同破茧重生的蝶。
它因我自以为必死而沉寂，却在迷迷糊糊醒转之后，竟陡然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
而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什么缘由呢？
我不是到了濒临死亡的节奏，怎么到了现在，竟然想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浑身充满爆炸性的精力？
我使劲儿回忆，但是或许是高烧未退的缘故，脑子却是一团浆糊，根本就想不起来了，依稀记得昨天晚上，似乎跟加藤亚也谈话到了很晚，过程不得而知，反正是掏心掏肺的，之后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我心中悄悄地以为会有一个旖旎的美梦，然后早上起来的时候，看着整洁的床和我身上整齐的衣物，完全打碎了我的猜想。
我忍不住地笑自己刚才的想法，似乎太过于猥琐和龌龊——我怎么会这么想呢？
天上会掉下馅饼来么？这完全是三流电视剧的情节，哪里可能在现实中发生？
我似乎想起一些线索来，然而有的东西，就像你一个熟人的名字，明明就在嘴边，然而却偏偏想不起来。
我挠着头好一会儿，终于放弃了，站起身来，将衣服穿好，准备去找加藤亚也了解一下。
我出了房间，走到庭院中，正好见到足利次郎这个少年子，拿着一把木剑舞弄。
那气势，颇有日本人惯有的狠厉果决。
我看了一会儿，趁他歇息，问加藤小姐在哪儿呢？
足利次郎很是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答话，而是继续拿着那把日本木剑练，放肆砍杀，仿佛那空气中，有他的仇人一般。
我看着无趣，想起来他好像不懂中文，过了好一会儿，我看到一个经常陪伴加藤的女仆，拉着她问。
女仆告诉我，说小姐昨天陪我喝酒到很晚，回房睡觉，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呢？
我昨天喝酒了么？我拍拍脑袋问自己，然而却没有一点儿印象。
倘若是寻常女孩儿，我直接跑到房间里面唤醒便是，然而加藤亚也的闺房，可是她父亲都需要批准才能进去的地方，我唯有强忍着心中的疑问，等待亚也醒过来，再问她便是。
加藤亚也这里得不到答案，我心中惶惶，然而充斥在体内的力量，又让我忍不住想要干点什么，于是回房弄了一身行头，将自己的身型体貌都做了改变，溜出门去。
我并没有直接过去那个茶楼找小周，而是按着记忆的地点，让的士司机带着我，前往鸿宾会所的外围，逛了一圈。
那是一个坐落在半山腰的封闭建筑群落，山水秀丽，风景迷人，而且周遭的精致，也很有丽江特色。
我并没有就近观察，而是坐着出租车一晃而过。
然而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能够看到有好几处暗哨，交相呼应，而且还能够隐隐感受到几股强大的气息——这些，都是我以前所不能够体会得到的。
亲自目检，大致知道了地点和周遭的环境，我又让出租车载着到了茶楼附近。
因为在这古城中，有些地方不能进车，我便下来，谨慎地绕了几圈。
看得出来，追捕者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于自信，也执着地相信着我活不久的猜想，所以一路上，并没有太多的眼线。
不知道是不是现在有钱且有闲的人多了的缘故，春节临近，游客反倒是多了起来，看到那些悠闲的外地客人在这条古意盎然的长街前走过，我不禁就有些羡慕起来。
很多事情，没有经历，就不知道珍贵。
只有当它变成了一种梦想，一种奢侈品，想要而又得不到的时候，才会懂得珍惜，曾经拥有。
我带着感伤，缓步走进了那处茶楼，小周一个通缉犯，自然不便抛头露面地出来打杂。
我找来伙计，对了一句暗号，那个伙计若无其事地喊了一声雅间有请，然后将我引到了上次谈话的房间里。
我安坐，静静等待，过了好一会儿，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长得娇柔美艳，有一种嫉妒诱惑人的魅力。
她风情万种地走进来，在我的对面坐下，然后仪态万千地泡着茶。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娇柔白嫩的手指，在茶盘上面不断地舞动着，赏心悦目，不过并没有上次一般，心中有一团火在烧。
我的心情平淡如水，待到她将茶汤泡好，递到我的面前，我接过来，吹了三下，一口饮尽，然后问道：“怎么称呼？”
“我姓刘，你叫我刘小姐便好……”刘小姐熟练地给我续杯，然后说道：“周笑宇出去办事了，所以今天，由我来接待你。”
我面前这个魅力十足、不知年纪的女人，看着如同普通人一样，但是却给予我极度危险的直觉。
我深呼吸，点了点头，说不知刘小姐，你在你们组织里，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
见我这般问，刘小姐不由得笑了，脸上的媚意十足，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格啊？这样说吧，我可是要比小周高好几级哟。我只是路过，办点事，本来你们这事儿不归我管的，不过既然小周提出来了，就帮帮你也无妨。说吧，你过来，到底有什么想法？
我沉默了一下，说上次小周说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决定就在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动手，不知道你们这边，能不能够配合？
“大年三十？”
刘小姐的眼珠曼妙的转动了一下，捂着嘴巴，吃吃地笑了：“你这个调皮鬼儿，就连一个年，都不让人家好好地过……不过呢，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时间节点，咱们中国人嘛，讲究的就是一个节日气氛，每逢佳节倍思亲，虽然心中有所提防，但是总免不了会放松……好的，这个我可以答应你。”
这个东西敲定了，我们便开始商量起细节问题，虽然我知道自己在与虎谋皮，但是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我在茶馆里，与刘小姐商议到了中午，反复确定了很多东西，也对营救的地点，也在图纸上做了熟悉。
最后我提出一个问题，说他们有没有可能将杂毛小道给掉包？
刘小姐很得意地回答我说不会，他们有内线在里面，如果有情况，会随时通知到她们的，放心。
我不再多言，起身与刘小姐握手告别。
她的手温润柔滑，似乎还用小拇指挠了一下我，我识过相人术，像她这种面相的，裙下之臣不知凡几，我就不再凑这个热闹了，于是当做不知，离开了茶楼。
出于谨慎，我依然在茶楼的街道附近，绕行了几圈，独自走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偷偷躲起来，等待了好久，并没有见到有人跟随而来，心中方才安定。
我差不多已经猜想到，这小周，以及神秘的刘小姐，多半就是邪灵教的成员，至于施恩于我，想来也应该是看上了我这把手艺。
我属于两头冒尖的那种人，对付高手不行，但是对付普通人，简直就是大杀器。
这种人才，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第五十六章 伙伴团聚，共谋营救事宜
邪灵教要招揽我？想到这个可能，我就忍不住地想笑。
要知道，自打我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地下组织以来，似乎八字不合，我总是与之冲突，遑论是在浩湾广场破阵，还是黑竹沟里交手、南方省的来来回回，又或者是与王姗情、周林、青虚一干人等的恩怨，以及跟萨库朗、鬼面袍哥会和各大邪灵教鸿庐的交锋，从来都是对手，而几乎没有朋友。
在我的眼中，邪灵教这个组织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处处都透着邪意。
我虽然同样也是一个不怎么为正道接受的蛊师，但是对邪灵教那种“不把人当人”的核心价值观，十分难以接受。
人之所以为人，文明社会之所以谓之予文明，盖因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然形成了一整套的法律和道德体系。
天理人伦，不可违背，不然整个社会体系都会崩塌。
我们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和改造，都要符合人类一整套的价值体系。
倘若仅仅只是为了自身的强大，而将“人”本身来作为实验品，肆意而残忍地杀害，吸取怨力，强大本体，如此的行为，便是邪，便是魔，我绝对是不肯与之为伍的。
这便是我最后的底线，也是我在临死的时候，想明白的道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如何利用邪灵教的力量，然后不沾因果地将杂毛小道给救出来。
说实话，虽然感到自己的实力上了一个很大台阶，但是因为没有跟人斗争过，所以我并没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茅山二老的任何一位，更遑论在重重包围中，将杂毛小道给拯救出来。
我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有限了，而倘若我与邪灵教沾染上了关系的话，虽然他们给的说法，是出于义愤，出手帮我，但是到了后面，他们绝对会通过手段，坐实我已经加入邪灵教的事实。
从小熟读四大名著中黑社会题材《水浒传》的我，对这种入伙的伎俩，实在是太熟悉不过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那可就不再是人民内部矛盾，而是实打实的敌我斗争关系。
到了那时，即使大师兄和萧家即使使尽吃奶的气力，也定然是洗脱不了我的清白。
我的心乱如麻，然而孤身一人，又没有个商量的伙伴，正无头绪之时，突然感觉到头顶黑光一闪，下意识地滑步平移，闪到了一边儿去。
在我的余光中，看到一只肥硕的黑影砰然撞到了地上，然后一声惨叫响起：“傻波……伊！”
虎皮猫大人的陡然出现，让我惊喜万分，不过因为着陆过急、过重的缘故，大人似乎坠机了，伸直翅膀和爪子，在地上挺尸呢。
我慌忙蹲下来，用手指捅它绒毛下的肚腩：“大人，嘿，大人……肥母鸡！你～”
我的话音未落，虎皮猫大人陡然翻转身来，躺在地上就破口大骂：“你才肥母鸡呢，你全家肥母鸡，你一村子的肥母鸡……擦，你这个狗日的小毒物，忒狠毒了——咦，我家小媳妇儿怎么样了？”
好久没有听到虎皮猫大人骂人了，在这温馨的重逢时刻，我却感到有浓浓的温暖，浑身洋溢着莫名其妙的归属感。
将我臭骂一顿，爽利了嘴皮，虎皮猫大人抖抖身子，站了起来，然后围了我绕了一圈，口中不断地发出啧啧声响来：“小毒物，大人我还担心你要挂掉了，满世界找你，没曾想你竟然脱胎换骨，变成了这般模样——便是那龙涎水，也不曾有这般功效呀，好似被本尊坛城的密宗活佛，给你施加了宝瓶灌顶、秘密灌顶、智慧灌顶、句义灌顶此四续部之无上瑜珈之灌顶一般……”
这肥母鸡说的话有些饶舌，我躬身请教，它却不言，说太深奥，以我的学术修养，望尘莫及，一知半解地说予，反倒浪费。
它逼问我一番，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颠来倒去，不清楚。
后来肥母鸡似有所思，不再问了，说小杂毛被他们给抓住了，小妖和火娃得以逃脱，现在正在某处，它带我过去，一同商量营救事宜。
听到这消息，我的心情豁然开朗，紧跟着虎皮猫大人身后，亦步亦趋。
没多时，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街巷，停留在了一处废屋前。
这废屋的门口，写着租赁售卖的联系电话，主人早已搬离，尽显荒凉。
我翻进屋子里，里间大部分已空，地下凌乱，散落着杂物和废报纸，在角落，我看到了盘腿而坐的小妖，还有围绕着小妖不断盘旋的火娃。
见我进来，小妖适时睁开眼睛，面露惊喜：“陆左哥哥……”她站起来，跑到我身边，察看我的身体，和虎皮猫大人一样，她也很快发现了我的变化，欣喜地问缘由。
我脑子也糊涂，说不清楚，拉着小妖的手，激动得难以自已。
而这个时候朵朵也出来了，跟大家互诉离别。
我这边的情况简单，不过就是朵朵带着我逃遁，然后被加藤亚也救起，而虎皮猫大人它们这儿，就有些复杂。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当日它一直跟在上空观察，但是因为并无办法，唯有默默跟随。
到了后来关键时刻，就是我被抛飞的那一刻，杂毛小道将血虎唤出，堪堪敌住那恐怖鮨鱼，然后返身与徐修眉纠缠，不让他去对昏迷过去的我补刀。
血虎为魂兵灵体，而鮨鱼却是宿年水怪，杂毛小道是后学末进、茅山弃徒，徐修眉是一方大佬、领袖人物，又专注于水战，如此一对比，胜负很容易便分晓，而小妖那时正被徐修眉的水鬼缠住，要不是虎皮猫大人催促她逃离，说不得也被擒获了。
它说得平淡，但是其中凶险和惊心动魄，我却能够想象得到。
这几日虎皮猫大人与小妖落脚于此，昼伏夜出，一边想办法与杂毛小道联系上，一边四处搜寻我的消息。
我看着虎皮猫大人脏兮兮的皮毛，心中难受。
这几天，不但我经历了生死绝望，它们一定也经历了同样的心路历程。
在严寒和绝望面前，唯有团结，相互抱紧，方能相互取暖。
时间危急，我也不多说废话，将我遇到小周和茶馆的神秘势力，做了通报。
虎皮猫大人说由它来侦查这些人的身份，而让我带着小妖和火娃回去。
商量妥当，小妖裹着火娃进入了六芒星精金项链，和我一同离开了这处废屋，而虎皮猫大人则问清了我地址后，振翅高飞，继续侦查。
我回到藏身之处，正好赶上了饭点。
餐桌前，加藤亚也、织田和足利都看向了我。
看到加藤亚也精致的俏脸，我不知道说什么话好，还是她主动站起来跟我打招呼：“陆桑，斯米嘛塞，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我微笑着说没事，而加藤亚也则招呼旁边的女仆，给我拿餐具和食物。
我偷偷地打量加藤亚也，发现她跟平时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依然乖巧地给我布菜。
见我偷瞄亚也，织田老头子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副看不惯的表情。
我也是饿了，顾不得旁人目光，胡吃海嚼，将桌子上面的大部分食物，都一扫而空。
一老一少两神官恼恨地离席而去，反倒是加藤亚也，笑吟吟地对我说起，男人就是应该吃多一点，这样才有力量之美。
我喝了一口酱汤，然后盯着加藤亚也说道：“琴绘，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我会在一夜之间，竟然恢复健康了？”
亚也笑了笑，却问道：“陆桑，你既然对那位黄菲小姐那么思念，为何不去找她，让她重新做你的女朋友呢？”
她这莫名其妙的话语，让我猝不及防，“呃”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亚也将手放在桌子上，说昨天陆桑喝醉了，一直在叫黄菲的名字呢……
我说是么，我们有喝酒么？她很认真地点头，说是啊，清酒，喝了个大醉。
我顿时就感觉莫名的诧异，感觉自己记忆出现了差错，沉默了半天，说难道我的病情，就是喝一顿大酒，就好了？这尼玛也太讽刺了吧？
不过亚也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是我逼着织田老师，拿出了家传的宝贝，在你昏迷过去之后，治好了你的。”
加藤亚也显然并不想施恩于我，那宝贝是什么，有多珍贵，她并不愿意描述。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说的，只是对她表示了感谢，说以后但凡有任何事情，只要不违反原则，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加藤亚也欢喜，说本来这只是为了报答我曾经救她的恩情，不过既然陆桑这么说了，她可是要记下来咯。
我点头，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离春节已经没有几天时间，身体既好，我便开始准备营救杂毛小道的相关事宜，其间加藤亚也询问我，是否需要帮助，她可以央求织田老师和足利次郎，一同参与。
我摇了摇头，这二位对我越来越不待见，我这人，向来不愿意欠陌生人的人情，还是算了。
而且，在此期间，我和虎皮猫大人、小妖已经拟好了一个绝妙的计划，成功率十分高。
唯一让我心情有些不好的，是小妖这几天似乎不怎么待见我，整日与朵朵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第五十七章 下水道中，救友不讳熏臭
2010年1月13日，正好是中国农历的除夕，又称大年夜、除夜、岁除、大晦日，是中华文化圈中，农历新年前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受中国人重视的一天。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它早就了地球上最庞大的人类迁徙活动，在大多数中国人的心中，它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团圆，是这一天的主题。
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天对我还有着另外一个意义，那就是这天，是我们定下来，营救杂毛小道的日子。
在此之前，小周那边有消息过来，说茅同真不知道因为什么，说已经确定了我的死亡，准备在大年初三那一天，将杂毛小道押送到锦官城去。
这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再不出手，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下午时分，我与加藤亚也两个人，再加上朵朵和小妖，共同吃了年夜饭。
日本厨师被强制休息了，这顿饭是朵朵做的，很香，我也是极力控制自己的食欲，才没有吃得撑住。
对于朵朵的这门手艺，加藤亚也大为赞叹，说以后有时间，一定要跟可爱的小朵朵，学习厨艺。
不过说起来也是奇怪得很，朵朵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惹人怜爱，无论是谁，看到她，都会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孩子。
但对于加藤，朵朵表现得有些冷淡，并没有和别人交流时的那般乖巧。
至于小妖，她从来都是个傲娇的小娘子，对所有的漂亮姐姐，都不太爱搭理，所以我并不奇怪。
饭后，天色已黑，我告别了加藤亚也，然后背着行囊，离开了这里。
此番出走，我不打算再回来，免得拖累亚也，离别的时候，没有说什么话，不过当我看到加藤亚也那一双水汪汪、会说话的眼睛，能够感到一丝莫名的情绪——这情绪，让我心中发堵。
在我的背包中，有她给我的三万元现金，这是跑路的费用，还有行动准备的东西。
因为早有计划，我直接乘坐出租车，到达了鸿宾会馆的附近。
之前跟小周和刘小姐沟通过，我们各行其是，他们负责引开守卫，我负责突入，将杂毛小道救出，伺机行事。
因为是过年，所以一路上都有鞭炮的声响，到处张灯结彩，披红挂绿，十分喜庆和热闹，我在外围的阴影处徘徊了一会儿，并没有见到小周他们的身影。
蹲在角落里，我望着天空不断升起的火花，手一挥，小妖提了一个袋子给我。
这是干式潜水服，亚也托关系弄来的，我迅速将这橡胶材质的潜水服穿在身上，然后将那个袋子藏好，让火娃看守退路，找到附近山庄的排污管道，往里面钻去。
下水道的气味，自然是极不好闻的，天吴珠虽然能够避水，但是里面污浊熏臭的气息，却并不能够过滤一遍，所以我唯有咬着牙，强忍着。
所幸此处的地下设计，做得不错，排污管道倒也宽敞，能够容我前行。
我开始有意识地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集中在身边的这些黄的白的污秽之物上，而是仔细地回忆起小周提供给我的地下管道设计图纸来。
同行的有小妖和朵朵，她们在帮我打着手电，照耀前方的路。
至于虎皮猫大人，它老人家则在外围支援——为何说是外围呢？虎皮猫大人告诉我，在这一片空域里，有三头白背兀鹫，就是上次在宁南县城猎杀的那玩意，在巡逻，它害怕打草惊蛇，所以一般不会抵近。
而且双拳难敌四手，虎皮猫大人再厉害，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撂倒这些多扁毛畜牲。
在狭窄而潮湿的地下管道中，爬行了好一会儿，又与无数老鼠和蟑螂擦肩而过，曲折弯绕，我终于来到了关押杂毛小道的那处建筑底下。
从小周那里得到的资料中，我得知关押杂毛小道的这处建筑，总共有四层——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上面暂且不提，地下一层，除了有储物间和工具房、电机房外，还有三个房间和一个大厅，是专门用来关押相关的嫌疑犯的。
而我之所以会选择从那肮脏的下水道进入，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一条路，是可以直通地下室的。
虽说是可以直达，但是到了室内的排污管道，范围骤然缩小一大圈，我观察了一下，几乎是要用上固体里面的缩骨功，方能够挤进去。
我犹豫了一下，回望后面，小妖点了点头，提前钻了进去。
我折回主通道等待，突然听到有声音从头上传来，是对话，模模糊糊，听得不是很仔细。
那里是一处铁栅栏的空档，有光和淅沥沥的水声落下来。
我悄然爬过去，听到这声音，正是马四和夏宇新两人。
这哥俩儿似乎有些喝高了，扶着墙，往这地漏里面尿尿。
我接近的时候，马四正在跟夏宇新抱怨：“……这大过年的，干嘛还搞那例行公事的巡查？他茅同真和徐修眉，不是说陆左中了烈阳焚身掌，必定会毒发身亡么，还这么谨慎，不是拿我们耍着玩么？”
夏宇新不断地打着饱嗝，接着说四哥，你哪来这么多牢骚，叫你做就做呗，应付应付而已。
马四沉默了一下，说道：“小夏，说实话，再这样下去，茅山就不是茅山了。我想出山，去跟陈志程大师伯混。”
“陈师伯？他跟话事人是针尖对麦芒，相互都瞧不上眼，话事人未必乐意呢……”
“不乐意能咋地？老子直接夜投过去，生米煮成熟饭——这件事情我想了很久，一直没下决心。主要呢，还是舍不得你和张欣怡、小豆荚他们几个。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也知道，四哥嘴臭，容易得罪人，但是你们从来不嫌弃，也不生我的气。四哥嘴上不说，但是心里搁着呢。”
马四咽了咽口水不，叹气道：“不过这一次出来，就为了次内斗，大动干戈，耗尽精力，好像这陆左和萧师叔是小佛爷一样，我心寒了！我跟萧师叔接触不多，本来以为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弃徒，然而这段时间才晓得，这真的是个铁打的汉子！徐长老的勾魂神针，便是那倥侗大妖夜小色，也哭天喊地，神魄分离，他愣是一声也不吭，硬生生挨着……”
显然，马四对杂毛小道，已经产生了由衷的佩服之情，听到他这番话，我又是愤怒，又是自豪。
“说的也是，这个萧师叔，确实是有一股吓人的劲儿。瞧他这番模样，日后的成就，未必会比大师伯差！”
夏宇新难得地说了一句不圆滑的话，然后跟马四低声说道：“不过他错，也就是错在太优秀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嗯……马四，我们是兄弟，跟你说一个事儿——咱们做人呢，要低调一下，你既然已有离去之心，就不要太拼命了。比如今天，倘若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千万不要往前面凑，丢了自己小命……”
马四有些迷糊，打了几个饱嗝，说啥事啊，今天？
夏宇新呵呵地敷衍了几句，没有再言。
两人解完手后离开，而我的心中，却多少有了些答案——这个夏宇新，应该就是小周和刘小姐口中的内线吧？
他们这个组织还真的厉害，要知道，茅山宗子弟的挑选，定然都是经过谨慎甄选的，非莫大缘分而不收。
寻常人等，若想入门，便是搜遍整个句容茅山，也摸不到那真实山门的半点痕迹。
然而他们竟然能够将夏宇新这样的嫡系弟子给收买策反了，可见其渗透的功夫，可比普通的组织要厉害得多。
我不由得担忧起将杂毛小道救出之后，我的计划若是成功，刘小姐她们若是对我们纠缠，那无疑又多了一股可怕的敌人。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我的衣角被拉起，转过头，小妖硬声硬气地对我说道：“杂毛叔叔在地下室，不过那里间有布置，我恐怕打草惊蛇，没有进去。”
得到这个消息，我浑身一阵激动，暂且放下所有的担忧，先集中精神，将杂毛小道给救出去再说。
打定主意的我赶忙回身，深呼吸，将自己的身子变得柔软，朝着伸出建筑的地下管道爬去。
管道里面的液体粘稠，无数秽物从身边流过，这段旅程有多恶心，我便不再详细讲述，至今回想起来，总有一种不想吃饭的减肥效果。
不多时，我便已然到达了目的地，在我的头顶，有一个巨大的防臭地漏盖，上面有清新的空气，呼呼传来，还有光。
我看不到上面的情景，但是却并不惊慌，而是紧紧闭目，将精神凝于祖庭神海处，平心静气，开始观想。
所谓观想，即是将自己特有的精神，也或者说是魂力，集中在一处若有若无的空间中，然后开始在非物理空间的场域里，开始蔓延，去触摸自己想要了解的事物——这种方法，类似于道家的天眼，或者佛家八识心王中的神目通修炼。
不过它出自于山阁老那一篇1937字的《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我往日晓得，但是并不能够使用，至现在，却莫名地想要尝试一下。
随着观想持续，很快在我的脑海中，玄之又玄的空虚之地，开始出现了一个人，一个闭目而眠的老道。
这老道脸型狭瘦，脸上的痦子上有几根杂毛，口中默默念经诀。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在那浑浊的眼眸中，闪现出了一丝凌厉的凶光来。

第五十八章 脱囚之战，另外一个囚犯
当茅同真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
然而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此等观想，完全就是个人主观、形而上学的存在，茅同真未必能够知道我在观察他，而且即使有感应，他也绝对不能确定我的位置。
我心中大定，便见到一个穿这黑色中山装的男人，从楼梯处冲下来，然后我的脑海中，响起了他的声音：“茅长老，发现有敌人潜入会馆，实力很强，我们已经折了几位师兄弟了！”
茅同真的眼眸黑得发亮，里面一点红光闪耀。
他霍然起身，问徐长老呢？
答曰：喝得有点多，在看春晚醒酒呢。
茅同真右手一伸，那根铜钉扎满的施法棍立刻如有灵性一般，出现在了他的手掌上来。
茅同真冷冷一笑，傲然说道：“本来以为他被阳毒烧死了，没成想居然还活着，而且还找上门来了！此番将此獠生擒，便可回山，好好修行了！嘿嘿，宇新，你和他们几个看好嫌疑人，我去去便来……”
这个黑中山男子，正是夏宇新，而从刚才在外边偷听到他和马四的谈话，我差不多已经确定了他，便是小周口中的内应。
至于他为何放弃名门正派的身份，转投人人喊打的邪派，这我就不得而知，但是心中却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待观想到茅同真已然远去，心中默算了一下他与来袭者可能交锋的时间之后，我睁开了眼睛，口中地喝一声：“行动开始！”
话音一落，小妖立刻突前上冲，双手一挥，那块不锈钢的防臭地漏顿时随着旁边的水泥，脱落下来，砸在了水道中。
我纵身一跳，双手就抓住了斑驳的地板边缘，一用力，轻松翻身，便来到了地下室里。
此处是一个狭窄的备用机房，里面有笨重的电机和凌乱的杂物，粗粗的电缆线在墙上和地面密布，如同蜘蛛网一般。
整个房间里一股子机油味，不过比起在下水道里面的那味道，简直就是好太多了，我穿着干式潜水服，带着潜水护目镜，此刻也不打算摘掉了，快步走到了备用机房的门口。
此处的门被反锁住，拧不开。
不过这也无妨，朵朵透过孔隙，将门锁给断然拧开了。
我推门而出，但见正对着的大厅处，有三个男人，两个道装，一个黑色中山装，里面并没有见到夏宇新。
见到这么一个潮乎乎、臭烘烘的家伙，从封闭的电机房中冲出来，看守们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变得十分丰富，诧异、惊讶、恐惧以及……嫌弃，不一而足。
好吧，说实话，刚刚从下水道里面钻出来的我，连我自己都嫌弃。
生死关头，争分夺秒，我也没有废话，闷不吭声地冲上前去。
天门扛，腰脉提，箭步前拱，朝着第一个反应过来，朝我冲来的那个小道士袭去。
我的全身劲气激发，拳出如龙，身如弓，冲在拳顶，戳在指梢，切在掌沿，踏在掌根。
一团一展，一合一开，一收一放，像头放出笼内的豹子，瞬间就跟那个小道士撞击在一起。
茅山宗在中原属于顶级道门，门下弟子，能够出山行走的，也都是精英人才，不同于学过一招半式、就出来行走江湖的冒牌货，手底下自然是有真功夫的，不过不知道是我的蓄意待发、威势过猛，还是因为浑身脏兮兮的形象导致这个小道士心中生厌，气力不聚，两拳相交，这人竟然被我一拳打断臂骨，复起一脚，直中胸口，人便往后面飞去。
他越过前冲而来的同伴，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墙壁上，竟陡然停顿了一下，这才软软地滑下来。
打人如挂画，气凝于背，这是内家拳的高级表现，然而却被我在短瞬之间，爆发出来。
一击得手，我顿时豪气横生，信心满满，迎击上那两个手持木剑、正在跟朵朵和小妖交锋的看守。
能够在此处看押杂毛小道，实力自然不会有多差，那个穿着青色道袍、跟朵朵比斗的中年道士倒还一般，然而那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精干男子，却是极端厉害。他与小妖朵朵交手了两个回合，竟然还占上风。要知道，以小妖的实力，在我看来，抛开其他的装备和法器不计，可以说比集训营时期的我，要厉害好几个等级，完虐。
不过我很快发现，这个小子胸口隐隐发青光，似乎有种类似于杂毛小道本命血玉的东西，给他自身的力量，作了加成。
这人身手不错，一招一式，精准而果决，眉头紧锁，神情严肃，颇有大将风范。
倘若是以前，我定然跟他好好切磋一番，然而此时的主要目的，却是救人，当下也不作客气，冲上前去大声喊道：“何方高人，报上名来！”
那人神情一肃，中规中矩地拱手应道：“茅山掌门座下弟子，龙金海，江湖人称玉面……”
他这名号还没有报完，我便已然跨步逼近，飞抬起一脚来，朝他心窝里踹去。
见我如此无耻，他又惊又怒，快步后退，挽了一个剑势，大声叫道：“果然是个乡下小子，一点规矩都不懂，待我来教训一下你！”为了营救方便，除了震镜，我其它什么都没有带，见他一剑刺来，滑步左闪，让出一个空档来。
而就是这一闪身，我已然逼近了沉身与朵朵较量的中年道人身旁。
那中年道人留着两撇胡须，颇为威严，有点像李亚鹏版《笑傲江湖》中的岳不群先生。
不过他手底里的功夫，并没有岳先生那么过硬。
茅山道士，抓鬼拿妖，本是必备的功课，然而面对着鬼妖朵朵，他却发现自己的手法均无效用，顿时就慌张起来，应接不暇。
我往他这边后撤之时，此人正好中了朵朵的一记冰莹蓝光，浑身僵直，我顺水推舟，扬起手，一下砍在了此人的脖颈之上，劲气吞吐，那人眼睛一张一闭，身子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解决完了两个，我回过头来，见到那个本来还有些骄傲的龙金海，已然开始回身跑去了。
此人既然声称是茅山掌门座下，那么必定是杂毛小道的师兄弟，自然也是厉害人物。
他若咬牙硬抗，破釜沉舟，还能够与我战那几个回合，如今胆气丧失，只想逃命，我哪里还会惧他？
当下我也不犹豫，深呼吸，气行于足下，然后感觉有力量在脚下爆发，顿足前冲，缩地寸移。
我倏然就冲到了龙金海的身后，右手五指撮直，当头就是一掌印下。
值此危机时刻，他的反应倒也灵敏，回身出手来挡。
他此举略微慌乱，哪及我凶猛爆发，顿时被我一掌击退好几步，摔倒在走廊尽头。
他刚一落地，旁边立刻出现了一道身影，手起掌落，印在头顶上，龙金海的喉咙里顿时一阵“嗬嗬”的叫声，脓痰吐不出，于是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小妖将此人弄昏，伸手往他的脖子里掏，摸出一块墨绿色的玉符来，瞧了一眼，眉头一皱：“本命玉？”
这本命玉锁定生辰八字、磁场信息，终生绑定，谁拿了也没用，她随手扔在地上，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跺了一脚，竟然将这玉给碾碎了。
我来不及制止，只是喊了一声“啊”，然后心中叹息。
这小狐媚子，最近的火气有些大，毁人宝贝，这仇可结大了。
不过当要之急是救人，我也没有教训她，匆匆朝着走廊跑去。
刚走几步，我突然往旁边一闪，通道口那里突然出现一个制服男子，朝着我刚才待的地方，接连开了四枪，巨大的枪声在房间里回荡。
小妖反应过来，飞起一腿，将这人给踹飞到了角落，制止了这枪声。
我经过龙金海的身边，从他的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来，然后往通道走去，在那里有三件囚室，杂毛小道就在其中一间。
朵朵冲得最前，很快就找到了末间，然而她的脸上倏然变色，大声叫道：“杂毛叔叔……”
说话间，一大股莹蓝色的光芒在手中凝聚，然后往里面甩去。
我吓了一大跳，赶忙冲到门口，陷入昏迷的杂毛小道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刚才没有露面的夏宇新居然坐在床头，准备往他口中放置一颗猩红色的药丸。
朵朵的这一击，将猝不及防的夏宇新定住，我飞快冲进去，将那颗药丸夺下来，一闻，一股蠹虫的腥味传来，顿时勃然大怒，手掌果断将夏宇新推翻在地。
夏宇新停顿一下，又摔倒在地，已然恢复了知觉，一边往后翻滚，一边大声叫道：“陆左，我是来帮你救人的！”
我心中厌恶，死死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俯身看了一下杂毛小道，只见他脸色苍白，呼吸不顺，翻开眼皮，眼球往上翻，显然是着了道。
我将他背起来，转身往外面走，夏宇新在外面紧紧跟着，在我后面大声喊道：“唉，你从哪里来的？你怎么逃出去？我真的是过来接应你的……”
我毫不停留地冲到了刚才的大厅处，而小妖和朵朵在整个区域搜寻了一下，没有发现杂毛小道身上的所有东西，想来是被收起来了。
而这个时候，夏宇新也扶了另外一个虚弱的囚犯，走到我眼前来。

第五十九章 战蛇灵
当时的情形危难万分，茅同真和徐修眉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我本来应该马上遁走，然而见到这个穿着和老萧一样灰色囚服的老家伙，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这个家伙，居然是吴临一，那个曾任医科大学教授、西南局少数几位权威蛊师的吴临一！
他怎么会落入这般田地，被人囚禁于此呢？
难道，他果真如我们之前想象的一样，真的就是鬼面袍哥会的第四号人物，首席大蛊师？
我的心中，有着满满的疑问，瞪着面前这个形容憔悴猥琐的老苗子。
他倒是没有昏迷，不过浑身无力，神情恹恹，眼窝子里满是堆积的眼屎，似乎经受了难以言叙的折磨。
夏宇新见我疑问的目光，浑身有着一股凝重的气息，锁定住他们两人，慌忙解释道：“陆左，陆左，还记得跟你联系的刘小姐么？我就是她口中的内线，此番前来，就是配合你，解救出你朋友萧克明的，不要误会！”
原来如此，我想明白了，刘小姐和小周之所以提出来帮我，原来他们主要的目的，竟然是吴临一。
我看到他眼神闪烁，或有些疑虑——我知道他在心惊，为何我竟然变得比他想象中的利害。
不过我并不理会小人物的心理，只是指着吴临一问道：“你，是不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
吴临一神色惨然，不过倒也淡定，说然也。
我顿时有些气急败坏，倘若不是身后还背着昏迷的杂毛小道，怕他有什么闪失，我肯定上去，啪啪就给这个家伙一个大耳光了，以报心头之恨。
要知道，我如果不是被吴临一这个老乌龟算计到了西南，便不会入了那耶朗祭殿，就不会与鬼面袍哥会的人血拼，也不会被黄鹏飞趁虚下黑手，失手反杀，更不会有后面那些一系列的逃亡和冤枉。
所有的一切，如果追根溯源，吴临一这个狗贼，可以说是我们落入这步田地的重要推手！
如此的仇人见了面，哪里能够不眼红？
见我一双眼睛冒着火，吴临一反而笑了，说陆左，你觉得冤屈，我便不冤了？——想我吴临一，出身于苗蛊世家，自小异于常人，博古通今，中外兼容，攀爬了四十余年，一辈子小心翼翼，终于坐上了纵横川中鬼面袍哥会的第四把交椅，风光一时无二。
然而邪灵教出了个掌教元帅小佛爷，天纵奇才，手段无双，竟然在短短时间，削藩整合，中央集权，而我们这些打拼江山的老家伙，却成了踏脚基石……
他的声音悲呛：“我这冤屈，又跟谁说去？”
吴临一似乎饱受打击，悲声连连，夏宇新见他这般失态，不由得劝解道：“吴老师，您就别悲恸了。小佛爷这不是派我们过来，救你了么？你知道么？为了救你，小佛爷将刚刚出狱的魅魔都给派来了，您看看，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呢……”
他边说，边扶着吴临一往楼梯口里走去，还一边劝解我：“两位，跟上来，我带着你们出去，有什么仇怨，那都是过去的，现在这会儿，我们可是站在同一战线上……”
我不理他，追上前，问吴临一你是怎么进来的？
吴临一惨笑，说还不是因为你？萧老炮跟陈魔头这两个家伙联手逼迫，中央调查组来人，东窗事发，逼得我一路逃遁，最后在这里落网了。
我见吴临一浑身乏力，想来他也是经历了一番折磨，想着留他，还能够给翻案留下证人，便没有再起了杀心，背着杂毛小道，转身朝着角落的机电房跑去。
夏宇新见我与他背道而驰，顿时急了，大声叫道：“唉，你们要去哪里呀？”
回答他的，是一道沉重的摔门声。
邪灵教这名头，太臭，沾上一点儿，就如同鼻涕虫，甩都甩不脱。
我与邪灵教有着太多的龃龉，从一开始，就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并没有想过要与他们同流合污，更不用说是什么自己人。
我之所以能够隐忍不发，不与之翻脸，是因为前几天有过布置，他们并不可能逃得过官方的控制。
而像吴临一这种人，死在我的手里，还不如落在官方手中。
那时候，他反而就像一根刺，能够深深地扎在某些人心中。
我将铁门关闭，然后将这门锁从里面，用电缆线死死捆住。
背过喝醉到无意识酒鬼的朋友可能晓得，昏迷的人浑身发软，没有骨头一般，不着力，很难背动。
于是我将杂毛小道放平，掐了一下他的人中穴。
我掐了几下，并无动静，小妖跟上前来，往杂毛小道体内打入一道青木乙罡，他浑身一震，然而还是没有醒转。
我无奈，唯有双手合十，高声唱诵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十秒钟后，杂毛小道悲鸣着醒转来，睁眼瞧见了我，开口就是一顿软弱无力地臭骂：“你大爷的，小毒物……”
我嘿嘿一笑，也来不及再叙离别之情，将他又背负起来，然后跳下了下水道里。
跳入下水道，这段距离一人爬行，也难以通过，唯有我在前面领路，而小妖和朵朵在后面，用法力裹着全无气力的杂毛小道，往前移动。
去的时候，可比来的时候速度快上许多。
因为囚室遭劫，虽然有夏宇新作内应，但是此处为重中之重，看守者定然会有所防备，打响警报，随之而来的反扑一定会异常激烈。
即使有夏宇新和吴临一在外面，帮我吸引注意力，但是我这边若不赶紧逃开，一定会被衔尾追击，咬住不放的。
要知道，虽然那个刘小姐，也就是夏宇新口中的魅魔刘子涵，她可是才被小佛爷从白城子中救出，即使有着底蕴深厚的邪灵教作支持，她也定然回复不了巅峰的状态，战斗力未必比茅同真和徐修眉的任何一个，高上多少。
而且组织的地盘上，她们未必敢就耗下去，自然是稍微吸引一下注意力，便赶忙逃遁的节奏。
所以我唯有赶紧跑，逃出战团，放能够避免随后而来的追杀。
有着这样的紧迫感在，我们很快就爬过了建筑下面的狭窄管道，来到了会馆的主干下水道里。
路过刚才偷听夏宇新和马四说话的地方，从地漏上面，传来了斗法的那种轰然响动，威力甚大，有让人惊恐的炁场震荡，从上面传递而来。
在肥虫子的帮助下，杂毛小道恢复了一些意识，也能够抓紧我，我没有再作停留，在两个朵朵的帮助下，拉着他便往回路逃去。
路行到一半，前方无数蟑螂奔逃，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惊悸，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但见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绿油油的灯光来。
小妖也感受到了异样，回手一照，手中的强光手电立刻将后路，照得通透。
那对绿幽幽的光芒开始变得晦暗，而一条巨大的怨鬼蛇灵，已然出现在了我们的后方。
在小妖灯光照过去的那一瞬间，这头蛇灵突然张开巨口，蛇吻几乎有一米来长，上面是密密麻麻、交错生长的雪亮利齿，尤为吓人。
这蛇灵，我们曾在川滇交界的山林中见过一面，当时的它被我们狠狠教训了一番，不敢造次。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在这狭窄的空间里，我们连转身都困难，哪里有施展的空间？而这蛇灵，却是如鱼得水，这蛇吻巨张，好几丈的身子隐于暗处，然后挺直身子，朝着我们这边，挺射而来。
情况便是如此危急，简直就糟糕到了极点，不过我的心中却还是极力稳定下来，将杂毛小道的身子往前一推，然后大声喊道：“小妖、朵朵，照顾好你萧叔叔……”
此话说完，一阵腥风顿时迎面扑来，我的震镜在手，一翻，一声无量天尊，蓝色光芒大放；而此刻，那头巨大的蛇灵已然扑到了我的面前，张开的嘴巴，几乎就要将我给吞噬。
我半坐着身子，在巨吻合拢只之时，将这嘴巴给上下撑了起来。
哐当一声响，震镜跌落在地上，而我则用手和脚，将这惊人的咬合力给死死抗了下来。
一人一蛇灵，在力量的领域里，这并不是两个可以相提并论的对手，然而就在此刻，我却感觉到有一股荒芜之气，从小腹下面的下丹田处，开始往我的双手掌心处聚集——左手希望，右手毁灭，这两个符号突然在我的心中开始游动起来，一波又一波的能量，开始集中在我的手掌心，然后化作了寒冷，与灼热。
嗷——
那蛇灵在翻滚，嘴巴里面如同匕首一般的利齿在颤抖，里面的信子不断舔舐着我的脸，不过无力，显然是被我一双恶魔巫手给镇住了。
那蛇灵的身长四五丈，痛苦起来，将整个下水道弄得翻江倒海，污水秽物四处飞溅，前后都开始刷刷地掉砖头。
小妖在前面喊：“小毒物，你再不弄死它，我们就要被堵住了？”
我一愣，嘿，这小狐媚子居然这么没礼貌？我这一生气，双手的劲力就大了许多，在临界点的时候，奋力一撕，阻力冲破。
我的双手交错，那头巨大的蛇灵头颅，竟然被我撕裂，崩溃了。
空间里，回荡着一声凄厉而痛苦的叫喊声——这声音，我听出来了！
是徐修眉那个老泥鳅的叫声！

第六十章 江湖行走，发誓从不管用
这蛇灵是徐修眉经过秘法炼制——道家炼制此类灵体，都喜欢披着一个好听的名字，以示正统，例如神兵、符兵、道灵之类的，一听上去就有档次，宝相庄严，正义凛然，实则还是同类的东西，与东南亚那些黑巫僧的性质，区别不大，或许仅仅在凶险程度上来说，要安全一些。
不过想来这蛇灵，也是跟徐修眉的精神有着十分紧密的联系，以至于一旦泯灭，便受重创。
听到在下水道中那一声熟悉的凄厉惨叫，我有着抑制不住的快意，涌上心头。
虽然这次没有与徐修眉直接对上，一报当日水中拼斗落败之仇，但是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此番将这蛇灵弄死，可谓是除了一大害，左膀右臂被斩断，徐修眉必然会心痛万分。
其实这也是幸运，要知道，在这狭窄的下水道中，我周转不开，然而却正是此类长虫的最佳战场，倘若不是我小腹中那股磅礴如气海的神秘能量场域，作了支持，得以将恶魔巫手驱动得如此强大，这恐怖的蛇灵，说不定早就将我等的血肉，给吞噬个干净。
要知道，此时此刻，即使小妖朵朵冲上，也抵不住这家伙一时的爆发。
那神秘能量，对我的身体契合度，已经达到了我完全没有想象到的地步。
一时间，我望着化为无数零落白光消散的蛇灵残骸，愣了起来。
身后伸出一只手，紧紧拽着我，喊走啊？我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小妖关切的脸蛋，心中不由得多了一些温暖。
继续往回路爬行，这回我们的速度慢了一些，因为那蛇灵在刚才的时候，已经将这下水道给震塌了一小半，前路上不时有砖石跌落累积，阻碍进程。
不多时，我终于从之前的那个排污口，爬了出来，打量四周，一片黑暗，有远处的灯光，微微将我脚底下照亮。
负责留守看行李的火娃嗡地一下，飞了过来，跟我亲昵地蹭了一下，然后因为受不了我身上那一股浓烈的巨臭，振翅又飞远。
在小妖、朵朵的配合下，我将杂毛小道扶到了空地上，平躺着，问他还好吧？
他浑身无力，没精打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他在里面是遭了什么罪过，不过也不打算问清楚，此地不宜久留，我将身上的干式潜水服给脱下来，扔进排污口，叫了一声“火娃”，那个小纵火犯立刻麻溜地飞过去，毁尸灭迹，将其焚烧殆尽。
而在我脱潜水服的同时，朵朵从手中激发出一道莹蓝色光芒，朝着杂毛小道身上刷去。
这光芒，没有任何攻击力，只是将他身上的污迹给洗刷干净。
我望了一眼排污口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俯身下去，准备将杂毛小道背负在背上，然而刚刚把他双手扶上肩头，我便听到杂毛小道在我的耳边，费力说了两个字：“有鬼……”
冰凉的气息吹入我的耳朵，一听这话，我全身都不由绷得紧直，想起了在江城时，他中的那个叫做控尸降的邪术。
我心中巨震，想着茅山二长老，不会对杂毛小道使上这么卑鄙的手段吧？
然而就在我一念闪过之后，一股庞大的阴寒之气，已然从我的身后，传了出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脖子骤然一紧，被掐住，呼吸顿时就窒息了，血液流通不畅，然后脑袋就变成了乌紫。
好浓重的煞气，熏得我脑袋一阵发昏，天旋地转，肚中翻腾！
我费力将脖子上一双铁箍扳开，贪婪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肺部舒张，顿时新力涌起，与这双手作着较量。
两者相持，突然身后的呼吸变得阴寒，瓮声瓮气地说道：“陆左，你真的来了！没想到啊，老茅的烈阳焚身掌不但没有把你烤焦，反而让你变得这么厉害，这是什么道理？”
我死死地抵着脖子上面的双手，返身过来，看到杂毛小道一双扭曲到了极致的恐怖脸孔，咬牙切齿，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徐、修、眉？”
朵朵和小妖已然冲了上来，一人扯手，一人扯脚，想要把中邪了的杂毛小道放倒。
然而此刻的杂毛小道，力量却空前强大，如若蛮象，集我们三人之力，一时间也难以将他制服。
我正待用力，小妖却慌忙喊停，焦急地告诫我，说这里面的手段狠毒，并非靠外力，而是透支萧叔叔的潜力，倘若我们蛮干，将他制服，只怕以后会留下暗疾，再也难以恢复。
我一边在于如同鬼怪般嘶嚎的杂毛小道作抗争，一边大问怎么办？
两相用力，我和杂毛小道滚到在旁边的草地上，翻滚几圈，他将我压在下面，居高临下地狂笑道：“哈哈哈，你以为算无遗策的我，就真的没有布置么？我的勾魂银针，哪里是你这等旁门左道的野路子，能够望其项背的？”
看着杂毛小道那张熟悉的脸孔扭曲成这般模样，然后还在用徐修眉的口吻说着话，我的心中就怒火中烧。
其实中邪了的杂毛小道并不可怕，若不是怕伤着他，我此刻便将他给撂翻在地上，紧紧制服了。
然而徐修眉作此番布置，定然是看中了我们有可能投鼠忌器的心理，拖延时间，好让他本尊，带着大部队赶将过来，将我们一举擒获。
越是慌乱，我越应该平下心来。
这样想，我口中立刻念了一遍九字真言，然后口中大喝了一声：“灵！”
真言出口，激荡的心情顿时平复下来，不动不惑，临事不动容，接着我很快感觉到，这邪气，全部都来之于杂毛小道头顶上，有几处诡异的黑气凝而不散，肉眼不可觉，唯有炁之场域，方能触摸。
“头！”我朝着小妖大叫一声，小妖飘到上空，一看，回答我：“萧叔叔头顶上有三根银毫，细微之极。”
我焦急地大声问道：“能拔不？”小妖摇头，说不能拔，一拔，说不定真的魂魄就散了，只有用特殊手法，方可一试。听到我们两个的对话，中邪的杂毛小道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你们，就等着死吧，我们马上就能够找到你了！”
听到这一茬，我心中剧震，便想着使用什么手段，先将杂毛小道弄晕再说。
而就在此时，在我们左边的五米处，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砰然砸在了草地上。
此物跟前几天我与虎皮猫大人重逢时的降落方法，是一致的，不同的是，这一次，骨头碎裂的咔嚓声，以及血肉四溅的惨状，一起出现，鲜血将在地上翻滚的我和杂毛小道，溅满一身，血腥味浓重。
我余光瞟去，黑乎乎一米多长，是头黑羽毛的扁毛畜牲，我想起虎皮猫大人跟我说起过的白背兀鹫，顿时往天空瞅去，只见又一道巨大的黑影子，从天而降。
刷……咚——
物体从高空跌落，除了空间落差，还有巨大的重力势能，那一声让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之后，第二头白背兀鹫，再次一命呜呼。
正在我想高呼虎皮猫大人万岁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在第二头白背兀鹫的身上，竟然还伏卧着一只肥硕的身影。
头顶风声大作，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极远处，呼啸而来，朝着这身影抓去。
而第二头白背兀鹫身上的那个身影，则已然没有多少力气动弹，只是翻身，朝着地上滚去。
我大叫救肥母鸡，便见那头最后的白背兀鹫头顶上，出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脸色青獠，掐住了那头巨大扁毛畜牲的脖子。
这鬼手阴恻，幸存的白背兀鹫抵受不住，便开始朝上开始攀升，而朵朵则在试图控制它的脑域，拼斗激烈。
我放下心来，大声叫道：“大人，你还好么？”
肥母鸡从暗处哆哆嗦嗦走出，脚步都有些摇晃，摆摆翅膀，调侃道：“妈蛋，这三个少妇真的是如狼似虎，大人我老了，有点扛不住——倘若是再年轻几年，大人我非把它们弄得，直叫妈妈……”
这家伙开着黄腔，摇晃着走过来，近了些，我才发现大人浑身都是血，羽毛脱落了一小半，有一截都遮不住，露出疙瘩肉来。
浑身浴血，那血浆干涸之后，让它变得难看得很。
没有经过刻意遮掩，我能够看到大人身上，有好几道抓伤，又凶又狠。
大人到杂毛小道的身边来，看到正在与我较劲的这家伙，勉强挥动翅膀，然后飞到半空中，嘴在杂毛小道的脑袋上啄了几下，然后使劲儿一吸，一道尖锐的叫喊声出现，接着所有的都化作数缕黑气，钻入鼻中。
而与我生死相搏的这个男人，终于没有挣扎，昏睡过去。
我正待夸奖一下虎皮猫大人，只见它的身子一歪，也朝旁边倒去。
一直在旁边小心翼翼观察的小妖赶忙伸手一扶，将虎皮猫大人搂入自己怀中，小心地查看了一番，跟我说脱力了。
我点头，背着被大人诊治妥当的杂毛小道，往会所西北处的民居小巷里，跑去。
然而没走多久，我便听到身后的空中，有衣袂飘动的声响传来。
我心中大惊，回头望去，只见从会所的方向，有一道身影，流星飞过。
借着远处的灯火，我瞧见，来人正是茅同真。
他踏风而来，有赫赫的冷笑传入我的耳朵中：“小贼，没想到你竟然还没死？而且你竟然还敢勾结邪灵教，此番若不能把你留下，我茅同真，还真的是没有脸，在这江湖上行走了！”

第六十一章 对掌碰硬，再战烈阳真人
大鸟一般的茅同真从天而降，青色的道袍在夜空中，猎猎作响。
在他身后的十二点钟方向，有一束烟花冲天而起，黄色的、红色的和白色的焰火炸开，闪耀夜空，映照出他明暗不定的面容来。
这厮有一种可供加速的法器，弹于空中，疾速奔来，人未至，声先到，话音落，漫天就是那红通通的肉掌。
不愧是茅山宿老，他的速度便如同一道青线，后发先至，转瞬袭来，双掌拍出，便有铺天盖地的热意，如同炎夏，朝着我呼呼袭近。
不知道为何，往日我对这个老头儿是十分恐惧的，根本不敢与之面对，远远瞅见，便想着逃开。
然而此时，见到杂毛小道这般模样，心中就不由得怒意横生，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斗志昂扬，手往背包后一招呼，鬼剑倏然而至，斜斜挑起——拔剑、出鞘、抖腕、挺刺……
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如同吃饭喝水，自然反应；此剑光寒，角度刁钻，浑然天成，竟然有几分杂毛小道的气势。
茅同真避无可避，双手交错，指间互换，然后一指骤然弹在了鬼剑之上。
叮……
鬼剑虽为木身，然而却外覆罕有精金，一弹之下，竟然用剑走龙吟之回响，初听为“叮”，而后整个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茅同真脸上的表情快意，然而他罄尽功力的一弹，全力出手，却并没有将我的鬼剑弹飞，而是在稍微回转之后，旋了个剑势，收缩剑身后，复如毒蛇出行，刁钻地朝着茅同真刷刷三剑，直指要害。
茅同真一身武艺精湛，修为高深，冲势急转，攻守自如，在我凶猛的攻势之下，竟然如鱼得水，花丛取物。
而我，虽然剑尖沾不了茅同真的衣袂，但是这全力集中的拼斗，却使得我心灵，与那鬼剑开始高度契合起来。
杂毛小道往日养剑，吞吐日月、日夜养息，能够对那雷罚视若爱人，整日陪伴，将那死物凝视成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渐渐产生了灵性，如指臂使。
我初得鬼剑时，只是凭借其本有的特质，以及锋利，再就是让朵朵附身于上，凭气引剑，就其本身而言，并没有与之亲近的感应。
这一是逃亡时期，没有什么精力，二则是掌握不了法门，习剑的时间也不长。
所谓剑者，正为纲，奇为辅，君子之道，学而易，精而难，我本来是远远触摸不到其中的精要和境界，然而在此刻，生死存亡之时，倏然间，感觉那上面，似乎有一股潜在的意识，跟我真正沟通起来。
我与茅同真过了几手，两剑将其迫退，鬼剑依然兴奋地颤抖不停。
这兴奋不但来源于我的斗志，也来源于鬼剑里面本有的力量在共鸣。
我将背上的杂毛小道往后一抛，大叫小妖接着，然后根本就没有回身去看，提剑便往前方刺去。
茅同真本来以为能够在几招之内，便能将我给擒住，然而这一番交手下来，我不但没有落败逃跑，反而斗志昂扬地挺身冲上，顿时有些诧异。
他一边朝着身后虚空抓去，一边惊疑地问道：“陆左小贼，你到底打了什么鸡血，怎么会如此厉害？”
与人拼斗，特别是与比自己厉害许多的高手交锋，最忌分心，精神意志不集中，被人趁了空隙。
我又不是什么修心的高人，打架之前，还要论啥劳什子机锋，打打诳语，更何况沉默的敌人更加可怕，于是闭口不言，也不与他多说半句，挺剑便冲，朝着这厮的双掌砍去。
虽然我的阳毒在加藤亚也的治疗下，莫名好转，但是下次未必还会有如此的好运气，所以我对烈阳焚身掌十分顾忌，对茅同真的这双肉掌，也是重点照顾，弄得他不断后退。
在退到第五步的时候，他突然从黑暗中，掏出那一根精致狰狞的铜棍，与我的鬼剑重重撞击在一起。
钝器与木剑相遇，巨力陡生。
我凭着凌厉的力道，竟然将茅同真那根扎满铜钉的檀木棍儿，生生砍出了一道裂口来。
这法器被损，茅同真浑身一震，须发皆往外面飘散，大声厉喝一声“啊！”
我便感到有磅礴的道力，从棍身上蔓延开来，似触电，麻酥酥的，搞得我浑身的毛发往外舒张，眼前一阵黑。
就在这一黑暗之间，与我鬼剑相交的铜棍倏然收转，然后一道凶猛的棍风，朝着我的脑袋逼来。
我眼睛虽闭，然而全身的毛孔皆在舒张，呼吸，感受着无所不在的气流涌动，于是一个硬马铁板桥，避开了这一击，下丹田的气海涌动，将这布满全身的道力震散。
我睁开眼睛来，但见在此刻，茅同真竟然瞬间烧了三个纸符人偶，蓝色的火焰在冷冷地闪耀，迅速化作了三道人形气流，转为无踪。
身为茅山长老，茅同真不但武艺精湛，而道术也堪称非凡，那三个烧成灰烬的符纸人偶融身于空气之后，迅速分散在我的四周，对我形成包围之势。
在我刚刚翻身站稳之时，一道凌厉的劲风，就朝着我的后腰袭来；此为其一，而后左边一道，右边一道，加上前面的茅同真挥棍直戳，竟然是四面埋伏，八方来风。
见他使出这般伎俩，我不惊反笑——我陆左自出道以来，这一点一点儿的名头，可不是光凭着拳脚打下来的，而是在我身边，这众多的小伙伴小伙伴的功来。
我便是这一领域的佼佼者，那里能惧他这一手。
心念一动，我并不理会身周的那三道隐形符灵，而是只攻茅同真，短瞬间，以快打快，又过了好几招。
与此同时，肥虫子张牙舞爪地从我胸口浮出，扑向左边，火娃点亮身子，冲向右边；而我的身后，传来了小妖的娇喝，一道青光闪现，生生拖住那道疾风。
见我人数反占上风，对我基本熟络的茅同真并不诧异，他唇上胡须抖动，瞅见小妖怀中昏迷的虎皮猫大人，嘴角顿时上翘，身子往后一个空翻，半空中，四道赤黄白黑各色令旗，射向四周，钉住阵脚。
甫一落地，他脚踩天罡，七星北斗，手中铜棍指天，怒吼一声：“四相封魔！”
声音一落，空间顿时一震，周遭的民居巷道，疏动树影，瞬间化为昏暗，周围浓雾翻滚，阻力增强，如行水中，无数黑雾变换触角，朝着肥虫子、火娃和小妖一同卷去。
见阵布好，茅同真哈哈一笑，横棍身前，指向我，狂笑：“屁大点小儿，竟然如此厉害，看来此刻不把你废了，后患无穷啊！”
他狭长的眼睛眯起，抖棍，然后朝我疾冲冲来。
这空气凝滞，我行动受阻，唯有咬牙搏出一剑，朝着前面挡去。
然而在此阵中，此消，则彼长，我的鬼剑倏然被荡开，茅同真贴身再拍一掌，手心殷红，高声狂叫道：“再吃我一掌，看你死不死！”
看到这厮的狂妄之态，我的心莫名就冒出一大股无法压抑的愤怒——操，烈阳焚身掌又如何？老子跟你拼了！
这世界上的拼命基本分为两种，一种是送死，一种是激发潜能，而我，则属于后者。
怒火中烧的我下盘一稳，提气，收腰，拢背，所有的劲气都沉于丹田位置，顿时就有一股荒凉而苍远的气息，从我的小腹升腾而起，然后迅速凝聚于左手。
这是一股我根本掌控不住的爆炸力量，它不断旋绕，使得我的手掌肿胀发麻，然后闪电一般，条件反射地拍出，生生与茅同真的手掌交印在了一起。
对掌！硬碰硬，实打实，一边是练就了接近一甲子的烈阳焚身功，三茅后裔亲传，一边是深渊魔物诅咒，莫名功力陡增。
我这一掌拍出的那一刹那，自己都能够预测到自己的胳膊青肿，灼热阳毒灌入。
然而当我的左手指腹与茅同真灼热发烫的手掌接触的时候，我感觉到下丹田那一股苍凉荒芜的气息，竟然开始灌涌而出，将蔓延开来的灼热阳毒，迎击直上，席卷而去。
砰！
这是一声巨大的响声，如同乡下死人时放的那种铁炮，比打枪还响，接着周围空间震荡，炁场动荡不安。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我与人拼斗，竟然能够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踉跄退了两步，才发现茅同真脸色晦暗，蹭蹭蹭，一连退了四步，身形剧动，似乎勉力控制了一下，方才站稳脚跟。
我难以置信地看了一下我的手掌，上面莹蓝透亮，那两个代表着“毁灭”的耶郎古文，似乎都要游动跳跃起来。
我竟然在刚才的对掌中，在力量上，完克一向狂暴的茅同真，不但取得了优势，而且还将那阳毒给震散了！
这是什么节奏？
这情况，不但我不相信，茅同真也惊诧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愤怒地大叫：“怎么可能？”他的胡子一抖一抖，眼睛转动，突然一跺脚：“封魔！”一震之下，天地晃动，左右颠倒，在我们面前，裂出一条巨大的裂缝来。

第六十二章 朵朵破阵，长老重伤奔逃
封魔阵成，并非是将人困在此地，而是有着诸多让人受制的手段。
这件事情，我本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看到地上突然裂出了一道小半米的裂缝，心里依然还是猛地一阵悸动。
裂缝产生，里面顿时就有翻涌的黑气喷出，那黑气的浓度粘稠，让人心惊胆跳，我往后退了两步，小心地回望了一眼正在照顾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的小妖。
只见这小狐媚子将杂毛小道给平放在地上，然后抱着昏昏沉沉的虎皮猫大人，将那根九尾束妖索当成了鞭子，手腕一抖，啪啪作响，女王范儿十足。
小妖将周遭的黑雾触手驱散，然后隐隐地制住了其中的一个隐形纸符之灵。
肥虫子周身散发着暗金色的氤氲，丝线缕缕，已然将一头人形灵体给扯住，厉害的金蚕蛊大人如同最高明的琴师，在一点一点儿的拨动间，那头恐怖的符灵已然变得越发淡薄；火娃个儿小，已然化作了一条红线，绕着一处空档不停飞舞，有隐约的热力，将空间中的阴寒驱散。
小伙伴们虽然不敌顶级道门茅山宗的长老，然而对付这些小角色，它们却是游刃有余。
回望过来，我终于看到了我的对手，两个如同霹雳布袋戏里面的玩偶人物，一男一女，常人身高，裹挟着滚滚黑雾，从地缝之间跳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从阵中的四个方向，陡然传来了四股隐隐的威严气息。
在我的感应中，除了一股有些游摆不定之外，另外三股，让人从心底里，又是一沉。
这四股气息我自然晓得——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这是茅同真当日在山中，洋洋得意地与我显摆的。
只可惜当日被虎皮猫大人一招“托马斯甩翔”，给陡然破掉，然而其中的威力，绝对是我以前，所不能够抵御的。
茅同真此人虽然刻薄寡恩，然而却极爱说废话，见到己方这两个古怪的布袋戏玩偶站定在自己身边，顿时底气大盛，脸上有着淡淡的装逼微笑，指着我说道：“进了我这阵中，即使你打了鸡血，吃了灵药，大德活佛灌了顶，也绝计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哈哈，束手就擒吧，我还可以留你一条生路！”
我望着面前这个年近花甲的白胡子长老，呼了一口气，终于将自己心头的疑问，说了出来：“茅长老，我与黄鹏飞之事，最重要的过错并不在我，我是在自卫，是被冤枉的。这一点，我想你和很多人都知道，为何还要苦苦相逼呢？”
茅同真的眉毛一掀，说哦，你果真对鹏飞没有一点儿杀心？
我将手中的鬼剑一挽，隐隐地压着那两个散发着冷漠气息的玩偶，冷然说道：“我屡次救了黄鹏飞，甚至救了进洞的所有人，如果我真的有杀心，他早就不能存活到想要趁虚杀我的时候。我就不明白了，你们这些人，是被什么魔障，一叶蔽了目，这等小孩子都能够看出来的东西，竟然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鬼剑前挥，斩断一律黑雾，我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就不怕，污了自己道心？”
茅同真沉默了一下，将手中的铜棍指向了我，说道：“我如何行事，岂是你这等邪魔外道的小贼，所能够揣度的……”说完这话，他看着我依旧不屈的脸，淡淡地说道：“你不要怪我，成王败寇，这就是真理！政治，小孩儿，你不懂的！”
此话说完，他身边的那两头木偶脸色僵硬，朝着我冲了过来。
我的怒意升腾，终于止不住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不是谁掌握了力量，谁就可以肆意妄为呢？没有了道德，没有了法律，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力量的搏斗是么？是不是掌握了暴力，就可以践踏一切，包括人的财产和尊严呢？这就是你的道……”
一股压抑不住的荒芜之气，从我的下丹田中，升腾而起，然后遍布于我的全身。
那气息，类似于金蚕蛊所给予我的力量，不过更加原始，也更加浓郁，充满了我的浑身的经脉中。
那两个木偶一般的家伙冲上前来，手一扬，数道看不见的细线，在空间里剧烈抖动。
倘若我被割到，必然就是大卸八块的下场。
这两个家伙，是我所见过的，那通过简易阵法召唤出来的阵灵中，最恐怖的其中之一，气息僵硬，阴森寒冷。
不过我却也不怕，鬼剑一震，朝着前方嗡的一声刺去。
在我腹中力量的灌注下，此鬼剑似乎转化为了小型“黑洞”一般，对着四周的阴灵之体，有着强大无匹的吸引力，那些堪比最锋利刀刃的无形之线，瞬间就变得软弱无力，缠绕上来。
一剑破线，两木偶动作僵硬地冲将上前来，一样的黑虎掏心，从不同的角度朝我攻来。
我举剑平削，刚一接触，顿时又火星迸射，巨大的力量从那里传过来，让我止不住地后滑。
而茅同真则大叫一声，铜棍举过头顶，朝我砸来。
不过也就是在此刻，三声不似人言的凄厉惨叫，从我身后传来。
小妖、肥虫子和火娃，先后将那三道纸符阴灵给弄得烟消云散。
我的眼睛血红，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虚实线，景物已经不再是景物，而是能量的强弱，一种莫名的强大自信席卷上了我的心头，站稳脚步的我稍微平移两步，接着飞去一脚，竟然将冲将过来的茅同真给逼退一旁，而也就是在了此刻，那两个木偶人已然冲到了我的近前，朝我抓来。
我将鬼剑朝着它们的头顶一斩，削断了无数联系，然后将鬼剑插入背包，点燃恶魔巫手，一手一个，将那两个木偶人的脖子给掐住。
那一下，我感觉自己仿佛擒住了两只花斑吊额的猛虎，奔腾不休的力量，从双手间狂涌而来。
见我竟然一下子变得如此凶猛，伸手便将他所凭恃的阵灵擒住，茅同真极为震惊，大叫一声：“怎么可能？”
他急着想冲将上来，而此时肥虫子和火娃已然摆托了牵制，一左一右，飞抵前方。
二转过后的肥虫子，噬尽万骨的火娃，一直都是茅同真所深深顾忌的，不然他也不会一开始就启动四象降魔阵，牵制这两个小家伙。
见此情形，他也慌忙稳下来脚步来，身子一抖，然后有一股青蒙蒙的光芒附身，逼得双蛊不敢前行。
蛊毒危害巨大，稍不小心就容易着了道，这也是上层建筑无数年来，对我们一直压制的主要缘故。
茅同真虽有秘法，但是也不敢怠慢。
他将铜棍一收，手并剑指，遥遥定住了火娃，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想像上次一样将火娃策反。
小妖见到杏眉一竖，也开始与之对念起来，争夺火娃的控制权。
在短暂的时间里，两者陷入僵持。
而就是这个时候，我已然将手中这两头具有恐怖力量的木偶，用恶魔巫手的功效，将其融化。
这段时间虽然漫长，而且艰难，我几乎以为自己都扛不住了，但是奇迹出现了，这两个往日足以将我给弄得欲死欲活的古怪人偶，最终还是在我手中化作了缕缕黑烟，然后消失不见。
两股气息，从我的掌心中流入，我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似乎又在累积了——恶魔巫手，杀的黑暗生灵越多，吸引的仇恨便会越重，而力量，则越加强大！
正在与小妖争夺火娃操控权的茅同真见到此情形，口中陡然吐出了一大口血，睚眦欲裂：“你……”这一句话没有说完，他头昏脚软，恨声大叫：“苍龙白虎、朱雀玄武，速来助我！”此话音一落，那施加于我身上的压力，顿时又沉重数分，而茅同真则往后面跳去，隐入黑暗。
几股庞大的气息在暗处的角落流动，我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倘若茅同真此番真的驱使了四象，那么我就危险了。
一声虚弱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小毒物，左七右五，单跳！”
我一激灵，这是虎皮猫大人的声音，作为左道组合的阵法资深顾问，我毫不犹豫地按照大人的指示开始做——“右三退四，连走三步！”大人开始不断地下达指令，我依次照做，身上的压力居然开始逐步缓解，茅同真在暗处冷笑，说：“你便是知道法门又如何？没有外力助你，这一辈子，你都走脱不得！”
虎皮猫大人哈哈一笑，说没人助我？朵朵——
话音一落，一道鹰啼从我们的头顶落下，飓风扇过，黑影浮动，有呼呼的风声吹来，虎皮猫大人的声音也骤然高亢了：“小毒物，左七，手扶地下，拔！”我照做，顿时摸到一道令旗，拔将起来，周遭的昏黄顿时消失无踪，大人又命令：“折断……”
喀——
阵法消失，而我面前六米处，茅同真朝天狂喷着鲜血，仰天长啸：“啊，怎么可能……”
虎皮猫大人大声叫道：“小毒物，阵法被破，他身心俱疲，擒下！”我错步而上，哪知茅同真火符一燃，身形就化作虚幻，不见踪影，唯有地上一大滩的血，预示着他曾经重伤于此。
我心中发苦，这等老贼，果然还是有防身之计的，正待回转去扶杂毛小道逃遁，突然就在这个似乎，从转角处又出现一个黑影，朝我叫了一声，丢了一个包裹过来。
我抄手接过来，笑了。

第六十三章 战后余波，共享除夕之夜
来者是一个身形娇小，穿着鼓鼓囊囊肥厚裤子的女子，她正是我以前在集训营中所遇到的带队教官，尹悦。
见到她的出现，身为通缉犯的我并不紧张，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将右手上面的包裹，翻转过来看。
别的没有瞧见，杂毛小道的那把雷罚，正好斜插在里面。
尹悦见我准备解开包裹，上前来制止，急匆匆地说道：“老萧的东西，都在里面了。别忙瞧，徐修眉那老乌龟见那边大局已定，急着想要跑过这边来——前后来了两拨人，都给我挡回去了。先跟我走，到点儿了，再跟你说！”
她的右手一扬，一股黑色的粉末缠绕在我的身上，而后面被小妖扶起来的杂毛小道，也被洒了一身。
“防止被跟踪，这边有个剑阁天师教的追踪高手，吴临一就是落在他的手里，不得不防！”尹悦跟随大师兄办事日久，行事也有一股风行雷厉的章法，往后瞅了一眼，然后在前面带着我，往巷道里钻去，临行还不忘关心我：“陆左，没受伤吧？”
我回答没事，往旁边瞧，朵朵掐着那只白背兀鹫的脖子，一提，那头扁毛畜生就展翅飞了起来。
她低声喊道：“陆左哥哥，我代替臭屁猫，给你们在空中放哨啊！”朵朵高飞，而小妖则将杂毛小道扶上了我的背，然后抱着虎皮猫大人说道：“走吧，后面有大批人马，要追过来了……”
我扭头瞧了一眼灯火辉煌、不断有警报声尖锐响起的鸿宾会馆，然后咧嘴一笑，跟随尹悦，遁入了黑暗中。
因为急于赶路，尹悦并不与我言语，她的身形飞快，如同灵狐，在这古城巷道里，钻来钻去，几乎都没有一点儿停顿，宛若鬼魅。
瞧她这般模样，我便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十分重大。
显然大师兄并不想留人话柄，不想让外人知道他插手此事，并且帮助了我和杂毛小道两个通缉犯。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我刚才与茅同真的缠斗，确实浪费了不少宝贵的时间，后面追兵汹汹，使得我们此刻的情形异常紧迫，稍一停留，便有被缠住的危险。
好几次，我们都是停在黑暗的巷子或者石桥下，方才堪堪避过追兵的。
在此期间，佩戴上了本命玉的杂毛小道，终于舒缓了气息，精神也凝聚了一些，坚持让我把他放下来，在我和小妖的搀扶下，朝西奔走。
如此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在黑暗中，越过了小半个城区，追兵再不见踪影，尹悦的脚步放缓，我才跟她搭上话：“尹姐儿，这一次来了几个弟兄？”
尹悦回过头来，深深看了我一眼，说这次接到你的通报后，由老林带队，张励耕、我、白合还有余佳源，在总部的五把剑，都出动了。
我点头，说了声哦，便不多言。
如此规模的实力，林齐鸣自然可以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想来这次将邪灵教的人制住，把握很大——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周在丽江街头找到我，除了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共同搅和、解救吴临一的助手之外，其实也是有将我拖下水的想法。
看过《水浒传》的朋友应该知道，这拉人下水的门道，五花八门，多得令人发指，不过文学往往还不如现实精彩，缺德书生吴用的伎俩，未必会有邪灵教多。
我倘若抱有侥幸心理，与他们合作，各取所需，只怕即使能够将杂毛小道救出，铁定也是一瓢污水泼上身，这辈子都是个亡命天涯的命。
所以早在遇见邪灵教的那个时候，我就开始计划着如何摆脱他们的控制，又能够将杂毛小道救出。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抓破脑袋没有办法，只有求助了大师兄。
于是在他的一番布置之下，情况变成了知情人得到邪灵教偷袭会所的消息，从帝都总部直接从接手他职位的林齐鸣那里，抽调人手，然后谁也没有通知，过来埋伏，将劫人想逃的邪灵教众，给一举逮个正着。
这便是我之前所说的布置，也是我宁愿从那秽臭不堪、污水横流的下水道爬进爬出，也不愿意跟着夏宇新和吴临一等人，从新开辟的绿色通道离开的原因。
因为从那里走，一抓一个准。
我心情愉快，尹悦的情绪其实也是蛮高的。
因为去年年中的集训营被袭，和白城子监狱越狱事件，事情闹得太大，红头文件一发，大肆打击，邪灵教便藏匿身形，化整为零，使得越来越难以寻找和发现。
此番消息确凿，伺机而动，收获自然十分的大。
而且他们还可以经过这一事，绕过地方，直接将吴临一给掌握在手里。
这样一来，我罪名洗脱的希望，又多了一层保证。
我和尹悦稍微聊了一下，她表示刚才战端一起，她便溜到了档案室，将杂毛小道诸般封存起来的东西给卷了个包，然后过来找我。
不过在路上耽搁了一下，而后又费尽心力将朝我那边过来的追兵给阻拦了一下，所以才会来得晚。
至于在另外一边的战斗，她也不知晓，不过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一处独门独户的宅院，她掏出钥匙，左右看了一下，然后将门打开，让我们进去。
见我疑惑，尹悦解释，说白合老家就在丽江，这是白合家以前的房子，她父母后来都搬到春城去了，不过这宅院被没有卖，而是留了下来，每年会过来住一段时间。
他们初来乍到，也没有个安全的落脚之地，所以就将就这儿了。
白合是以前跟随大师兄办事里的七个得力助手之一，我通常叫做七剑，在缅北山林中也见过一面，不过相交不深。
这房子挺大，进了屋子里，尹悦让我们在堂屋安坐，说她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战况，让我们先歇息一会儿。
我点头，让她离屋，然后转向杂毛小道，嘿嘿笑，说老萧，你在里面受了什么苦，怎么现在瞧着，一副萎了的情形？
我和杂毛小道说话，从来都是这个调调，他也不在意，反驳我，说操，萎个毛！想要重新废我功力，这决定只能有杨知修那个老杂毛才敢做，徐修眉和茅同真这两个屁股坐歪的长老，可没有这个胆量。
大爷我只是被长时间的麻醉和催眠，习惯性的腿软，适应几天就好了。
他头顶上的“神针锁魂”，已然被虎皮猫大人给破解，此刻神情虽然萎靡，不过眼珠子倒是也透亮，显然正如他所说，并无大碍。
至于脱力的虎皮猫大人，一被放在茶几上，找了一下桌子上，啥都没有，咕哝着骂了一声娘，便不再言，昏昏睡去。
我与杂毛小道久别重逢，聊了一下分离之后的事情。
从杂毛小道口中，我得知他的受刑，倒不是我的缘故，而是因为徐修眉和茅同真，想要知晓他是如何习得那神剑引雷的秘术。
说到这里，他颇为自得，众人皆以为是李道子或者他师父亲授，实则不然。
当日李道子赠予他三张符箓，最珍贵的便是用来诛杀降头师巴颂的那张雷符，而杂毛小道的引雷技艺，悉数都是从那符箓上面，经过七八年的琢磨，观想而来。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不由得为这个兄弟的天赋惊叹。
同门皆以为高不可攀的不传之秘，竟然是他由符箓上面，那些如同鬼画符的纹路中所习得，真的是让人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又聊了一会儿，尹悦回到堂屋，告诉我们，说此番一战，邪灵教来了六个人，遭受伏击之后，两人战死，两人获擒，领头的魅魔重伤而退，唯有一个家伙全身回返，邪灵教内应夏宇新被擒住，而吴临一则在反抗中，被斩断左臂，现在正在抢救中，应该问题不大；至于她们这一方，因为早有准备，所以损失不大，但还是有一个叫做马成名的茅山弟子，阵亡……
马成名？是马四么？想到那个嘴巴毒辣、但是心理面依旧善良的马四死去，我心中不禁有些难受。
尹悦还告诉我，在与邪灵教交手的过程中，徐修眉屡次分心，结果被魅魔削掉一只耳朵，而茅同真被阵法反噬，同样也受了重伤。
她笑嘻嘻地告诉我，说这两个老头，在茅山宗里跟陈老大，向来都不对付，此番出了这般状况，不知道杨知修那老杂毛，作何感想。
茅山二老的受伤虽然并非只是我一个人所造成，但总的来说，我算是罪魁祸首。
此番下场，也算是报了这一个多月来，被他们追得像老鼠一样东躲西逃的仇怨了。
我看到杂毛小道欲言又止，知道他想问我为何病患全消，功力大增，不过当这尹悦的面，也不好提及。
谈完这些，尹悦说她刚才出来，名义上是追击敌人，到了现在，需要归队。
她让我们在此歇息一二，明天早上再过来看我们，商量接下来的事宜。
我们点头，送她到了门口。
这老宅虽旧，无人住，但是不知道是哪个有心人，竟然给提前在偏厢房的餐厅里，准备了吃食，八九盏碟子里荤素皆有，微波炉热一下即可，中间一个红铜小火锅，也有酒。
我和老萧草草洗漱，然后坐了下来，将虎皮猫大人唤醒，朵朵、小妖、肥虫子、火娃，我们围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在这个逃亡的夜晚，共同渡过了09年的除夕夜。

第六十四章 情人佳节，来年共赏樱花
久别重逢，然而老萧身上有伤，浅饮则止，也不贪杯。
倒是这菜，扫荡了个来来回回，连吃了五大碗，果真符合了他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饥荒贼形象。
虎皮猫大人神情恹恹，但经过朵朵的一番包扎和按摩，美得眼睛都眯住了，开心地直叫唤，不过声音猥琐，活像一个素了几十年的老光棍儿。
此番行动，除了过程有一些让人反胃之外，总体来说，还是相当完美的。
我们不但将杂毛小道给救了出来，而且将试图拉我下水的邪灵教给反坑了一把，并且将茅山二老狠狠教训了一番，相信接下来的追捕强度，会低上一些，因为没高手了。
不过我们也面临着一些困难，其一就是杂毛小道身上的暗伤，虽然虎皮猫大人给它破了神针索魂，但是这些日子的被擒生涯，徐修眉偷偷摸摸地动了些手脚，使得他无论是功力，还是经脉，都有一定受损，不但是虚弱，而且说不定会影响以后的修为；其二则是虎皮猫大人，它以一区区鹦鹉之身，单挑三头白背兀鹫，终究体弱，被弄得一身的外伤，飞是飞不起来的，须得养一段时间的伤，才能活蹦乱跳。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特别着急的事，最严重的，莫过于我们此番，将邪灵教给晃得不轻。
因为我的举报，使得邪灵教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有将吴临一给救出来，还折了不少人，甚至连魅魔都受了重伤。
以邪灵教睚眦必报的性格，只怕我已经上了邪灵教的黑名单了。
我们既定的行程，是往南，到了东南亚，但是在那里，邪灵教的势力更大，我们倘若是露面，估计就要被邪灵教源源不断的报复给堆死。
一番大战，我们众人皆有些疲惫，并没有秉烛夜谈的兴致，既然此地安全，那么我们便先歇息，明日再说。
一夜无话，第二日我早早地起来练功，在小院里耍了一套拳，杂毛小道靠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惊讶地问我，说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突然就百毒全消，功力陡增了？我便将分别之后的事情，悉数告知于他。
他摸着青色的下巴，呵呵笑，说日本人若真有这等厉害的宝贝，为何往日不直接用来救那日本美妞，还留着给你尝鲜？
见到这家伙笑得猥琐灿烂，我说我怎么知道，这件事情，我头疼得很，怎么都想不起来。
杂毛小道还待说我几句，院门突然传来一声动静，我和杂毛小道心中都是一紧，我一个纵身，就跳入窗内，将木窗小心关合，透过缝隙看过去。
院门打开，又复关闭，来者有三个人，两女一男，分别是尹悦、白合和林齐鸣。
看到这三人，我们紧绷的心脏才放松下来，打开房门，迎上前去。
尹悦昨天是见过面的，林齐鸣和白合却是久别重逢，好是一阵寒暄。
在堂屋中各自落座，林齐鸣说昨天一事，还没有收尾，全城都在搜查，他很忙，便开门见山。
说着，林齐鸣从兜里面摸出一个洁白长颈的陶瓷瓶子，递给杂毛小道，说陈老大得知他落入徐修眉手里，知道定然会受一些罪，这里面有天山神池宫的“百花补气丸”三颗，服用之后，可消除暗疾，增长功力。
杂毛小道接过来，有些动容，拱手为礼，说还请转告大师兄，克明承蒙关爱，多谢了！
我见他如此郑重，不由疑惑，说这玩意很有效？虎皮猫大人在旁边不屑地说道：“天山神池宫出品的，自然是灵药中的极品了，小明服用过后，不几日，便应该可以痊愈了。”
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十万大山的苗疆万毒窟，这三个地方都是曾经辉煌一时的修行圣地，比之天师道、悬空寺，茅山、崂山、青城龙虎山等等至今仍然存在于世的名门正派，更加出名，也神秘，只不过因为过盈则缺，消失于世间久矣。
唯有星星点点的传闻流出，大家也只当作是流言笑话，小说家言，并不当真——我只晓得在十二法门中记载，真实的苗疆万毒窟，应该是耶朗后裔所建，而后消失于元末明初，其他的我所知也不多，便不在这里献丑，扰乱视听了。
林齐鸣见我问起，也笑而不言，从怀里拿出一张折好的信封，说陆左，这是陈老大收集到烈阳焚身掌的解法，不过我看你精力充沛，好像用不着了吧？
我伸手接过来，拆开来看了一眼。
这方子果真古怪，又要用那少女的下宫血，倒与恶魔巫手的排毒之法，有着类似的地方。
我收起来，拱手为礼，说要的，免得以后再中了茅同真的一掌，还是没得治。
将这两物交给我们后，林齐鸣突然走到堂中，朝着我和杂毛小道，长鞠到地。
我们都有些不知所措，连忙起身过来扶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林齐鸣告诉我，说他是代陈老大和组织，向我们表示的最大歉意。此番我们蒙冤受苦，除了黄鹏飞是一根导火索之外，更多的，还在于我们卷入了陈老大和杨知修，关于茅山宗话事权的争夺，以及与西南赵承风的双雄之争。如此风云诡镝，让人好不惊心。
林齐鸣还告诉我们，说大师兄正在收集证据，蓄势待发，而杨知修则昏招迭出，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即将得以翻案。而此事，则能够极大地促进杨知修的倒台。到了那时，我和杂毛小道便能够恢复名誉，光明行走于阳光之下了。
我有些苦恼，说如此一来，那我们岂不是又成了众矢之的，杨知修只怕会施行最后的疯狂。那么接下来的追杀力度，只会更强，一定要将我们办成铁案，这可如何是好？
林齐鸣沉吟，说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能够透露一下么？
杂毛小道说本来是准备往南，出国，到东南亚去，然后看看能不能到英国或者澳大利亚避一段时间难。不过现在陆左为了救我，已经得罪了邪灵教，他们在国内尚能够收敛一二，若是到了东南亚，那追杀只怕会层出不穷，不得安宁了。所以，现在便有些头疼。
林齐鸣双手一拍，沉声说道：“入藏！”
我和杂毛小道同时抬头盯着他，问此话怎讲？林齐鸣告诉我们，他来的时候，跟陈老大通过话，陈老大有过交待，说万路不通，唯有入藏。在茅山的十大长老中，茅同真和徐修眉排名靠后，倘若杨知修倘若真的恼恨，应该会派武力强横的刑司长老下山。到了那时，只怕是他也阻止不了。
而如果入了藏地，邪灵教和茅山，都不能够渗透，找寻不得气息，推算不了天机，定然能够在那里休养一段时间，不受骚扰。
林齐鸣看着我和杂毛小道，说他已经安排了一辆车，在日喀则也联络到了一个朋友，如果我们同意的话，明日清晨便可出发，避开接下来的全城搜查。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表示同意。
既然大师兄那里有安排，那便遵循便是，也好过我们这整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这边商量完毕之后，林齐鸣也不再言，他接替的是大师兄在总局的职位，不过因为能力的缘故，权柄缩小了很多，凡事都需亲历亲为，事务繁忙，便不久留，跟我和杂毛小道紧紧握手之后，留下尹悦陪我们，带着白合匆匆离去。
留下来的尹悦开始跟我们介绍起那个收容我们的人，他叫做南卡嘉措，在日喀则是一个三流的皮货商人，陈老大曾经在年轻的时候，救过他的命。
藏民重义，恪守诺言，所以此番前去，一定会得到很好的安置，不用太担心。
说到这里，尹悦随身带了一些关于西藏宗教、政治和风俗民情的内参卷宗，也是给我们做参考的，然后谈及明日清晨的启程，我们将会在一辆满载着百货的货车后车厢里，从检查站经过，然后一路前行，折转几处，最后到达日喀则地区。到时候，会有人过来接应我们的。
这些交待完毕之后，尹悦还给我们做了一顿饭，谈了谈最近的经历和体会，到了中午，方才离开。
到底说是大师兄，一番安排，滴水不漏，我们也放了心，杂毛小道身体虚弱，服用了百花补气丸之后，盘坐在床上一整天，我则无聊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面一直浮现起加藤亚也的身影。我想着既然已经救出杂毛小道，是不是去跟她报一声平安呢？
除此之外，我心里还是有着一点儿疑虑，想要从加藤亚也那里，得到答案。
我并不是那么容易健忘的人，自然想起了在怒江崇山中，白纸扇罗青羽对加藤亚也的评价。
想来想去，我也感觉阳毒解除，功力陡增，似乎跟这个有着极大的关系，只是不知道加藤亚也为何又对我有所隐瞒。
白合家的老宅子，离加藤亚也那里并不算远，入夜，我悄然潜回那里去，却发现人去楼空，仅留下两个粗手粗脚的妇人。
经过询问，她们告诉我，说小姐和织田老先生等人，今早就启程，去了大理。
我的心中恍然若失，一个人在黑暗中呆立了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之前我在地下室碰到的那个黑西装走过来，递了一张纸条给我。
我展开一看，纸条上面有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陆桑，你说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么明年三月若有空，去日本，陪我赏一次樱花吧。
我突然想起来，2月14日，这天正是西方的情人节。
第二十八卷 藏边鬼妖

第一章 入藏，思乡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道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
这著书立传的事儿，与前面的那一段俗语一般，都是劝人向善的作用。
然而我09年的那一段经历，却并没有按应那因果报应的法子行文，使得很多朋友们看得憋闷，觉得不爽。
然而世事无常，人心思变，凡事都没有对错之分，而在于角度不同。
在我看来，09年的近半年的瘫痪，让我更加能够思考强者和弱者的存在；而年末的那一段逃亡经历，又使得我的心性，磨砺到了一个坚忍不拔的境界里来。
那是一段宝贵的经历，弱者从来只是抱怨，而强者，却能够不断地在逆境中，逐渐成长起来。
李腾飞一身修为，然而身处温室，终不能够有大成就；我一介半路出家的野小子，却能够逆袭茅山宗的长老，这便是“危险有多大，机遇便有多大”的道理。
这是一种乐观向上的态度，也是我想传达的东西。
前言不多谈，说到了2010年的农历新年初，我和杂毛小道，在林齐鸣的安排下，乘坐一辆运送百货物资的货车出了城，然后朝着西边行去。
虽然后车厢里，空气流通不畅，又闷又冷，不过我们却并不介意，将睡袋固定在了车壁上，然后钻进去，眼睛一闭，在这摇摇晃晃间，便逃脱出了追兵们的包围圈，朝着神秘的西藏行去。
我和杂毛小道两个苦孩子，从西川到滇南，一路上几乎是用铁脚板走过来的，身后追追打打，沿途的风景虽然瑰丽，山水秀美，但是却无心欣赏；不同此时，心情舒畅，一出了丽江境内，我们便挤到了前面的驾驶室，与那个司机老孟聊天，然后享受着旅程的乐趣。
我们走的是滇藏线，一路过了香格里拉、德钦、芒康，最后来到了有“西藏粮仓”之称的日喀则。
这个位于藏南的地区，是雅鲁藏布江及其主要支流年楚河的汇流处，它有着以珠穆朗玛峰为首的冰峰雪山，风景秀丽的原始森林带，交相辉映的神山、圣湖、草原，充满神秘、传奇色彩的名寺古刹，独具特色的后藏人文风习，所有的一切，虽然都只是走马观花，但是却给了我们不一样的感受，仿佛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起初我们还有一种被迫逃亡的委屈心理，然而到了后来，看着蓝莹莹的天，以及视线尽头的雪山草海，心中便觉得，这辈子，能到藏区来一趟，真的不枉白活一生。
路上的风景美丽，但是我却并不愿意多费笔墨，人类的语言在这些美丽的东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尤其是我笔力不足的时候，唯有亲眼所见的人，才能够真正的有所体会。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我们到达了日喀则地区的一个县里。
下了车，我们帮着卸货，司机老孟找到商家嘀嘀咕咕半天，过了一会儿，有一个脸膛红黑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跟我们热情打招呼，自我介绍，说他便是南卡嘉措，这件事情他已经得到了信儿，都已经在这里，等了我们一天时间。
我们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要托这位中年男人庇护，所以我们也是很热情，与南卡嘉措握手言欢，不多时，便已经很熟络了。
告别了一路上对我们照料有加的司机老孟，南卡嘉措带着我们上了一辆小型货车。
他告诉我，说这车是他平日里用来倒皮货和毛毯用的，现在是冬日，最严寒的天气，该宰的牲口都已经宰了，剩下的就是过冬掉膘，所以没有什么生意，就过来接我们了。
杂毛小道问他知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南卡嘉措露出了憨厚的笑容，说不晓得，也不想晓得，他呢，欠陈老哥一条命，所以陈老哥嘱托下来的事情，照办就是了。
他的话让我们心安，本来以为他是一个商人，行为举止会十分油滑，结交的关系得也多，怕走漏了风声，现在一见，倒也妥贴。
南卡嘉措的老家在牧区，车子一路行去，路况并不是很好，差不多行了四个小时，摸黑到了地方，整个村子并没有多少人，背靠着山坡的向阳处，几十户人家，途经一处建筑，有好些根绳子，上面系着鲜艳的彩条。
南卡嘉措的家在村子的东头，条件不错，是间大宅院。
车停门前，有几个人迎了出来。
眯着眼睛热情招呼我们的，是他的婆娘艾琳卓玛，旁边有个老妇人是南卡嘉措的母亲，还有三个小孩儿，两女一男，都是南卡嘉措的子女。
南卡嘉措这个人很好相处，一路上的闲扯，使得我们的关系都已经很熟络了。
在孩子们的簇拥下，我们进了正屋，他老母亲便端过来一个热水壶，摇晃几下，在木碗里，给我们倒上熬煮良久的酥油茶，热气腾腾。
因为之前了解了一些习俗，所以我和杂毛小道并不忙喝，而是等南卡嘉措给我们介绍他的家庭成员：他十三岁的大女儿叫作多吉，二女儿叫作拉姆，最小的小儿子才六岁，叫做丹增——西藏崇佛，这些名字都是来自于藏传佛教，普遍得很。
之后他母亲催促我们品尝，这才端起碗来，先在酥油碗里轻轻地吹一圈，将浮在茶上的油花吹开，然后呷上一口。
我往日没有喝过这玩意，只觉得一股怪味就直冲脑门顶，有一种想要吐出来的冲动。
不过我知道，藏族人一碗刻成仇，倘若矫揉做作，只怕人家虽然收留我们，但是未必喜欢。
于是硬着头皮，又喝了第二口，方才感觉似乎有点意思。
杂毛小道虽没喝过，却安然自得，十分享受这种食品。
一连喝了三大碗，才美美地打了一个饱嗝，作罢。
喝完酥油茶，南卡嘉措带着我们来到专门腾出来的客房，里面的两铺床已经收拾妥当，上面的毛皮褥子堆叠，显得十分暖和。
我们放下行李，整理了一番，便被叫过去吃晚饭。
那一天的主食是煮好的牛肉，大碗，混合着青稞糌粑吃，并没有什么蔬菜，饮料也是青稞酒和酥油茶，整体来说，有些偏腻。
不过我和杂毛小道也不挑，加上做得确实不错，于是吃了个肚儿饱。
晚餐时间是联络感情的重要时机，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十分开心。
南卡嘉措的几个孩子都有些怕生，偷偷地瞅我们，而当我看过去的时候，便将头死死埋起。
南卡嘉措爱怜地摸着自己小儿子的头，说等丹增到了八岁，就把他送到这里的白居寺，念几年佛，性格就会好很多了。
“白居寺？”
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便问起。
南卡嘉措告诉我们，说白居寺是十五世纪初始建，是他们藏传佛教的萨迦派、噶当派、格鲁派三大教派共存的一座寺庙，意为“吉祥轮胜乐大寺”，寺中有驰名中外的白居塔，殿堂内绘有十余万佛像，因而得名十万佛塔。
神秘的藏传佛教，群雄辈出的密宗，听到这些，即使是我们这些有着一定成就的修行者，也不由得肃然起敬，为那曾经的历史和荣光致意。
我似乎想起些关于白居寺的信息，不过往深处思考，却想不起来。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我们若有时间，可以去瞧一瞧嘛。
我点头附和，说是要去看一看的。
吃完晚饭之后，我们回了房间。
藏区每年的10月到3月，都是极为严寒的天气，南卡嘉措担心我们受冻，特意给我们又搬过了两床被子来，然后与我们交谈，说起一些在这里住的忌讳。
我们听得认真，谈话一直到了深夜，南卡嘉措这才返回房间。
待安静了一些，我将朵朵和小妖唤了出来，两个小丫头在房间里闹了一圈，然后聚在窗前来，朵朵望着外面黑乎乎的天空，小心翼翼地跟我商量：“陆左哥哥，没有月亮，朵朵可以不用练功了吧？”
我不同意，月亮在与不在，都停留在我们的上空，更何况我们现在还身处于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原？
我见朵朵噘着嘴巴不愿意，便唤出肥虫子来，让它监督朵朵用功。
肥虫子狐假虎威，围了朵朵就是一阵唧唧叫唤，火娃散发热量，人工供暖，虎皮猫大人则窝在床上，挺着肥硕的肚子叫骂：“肥肥，你他娘的若敢欺负我家小媳妇儿，看大人不把你吃掉！”
房间里闹成一团，而我看到杂毛小道缓缓走出房间，便跟了出去。
两个人在房门口，看外面黑沉沉的天空，我问他伤势好一点没？他点头，说大师兄给的药不错，再过一个星期，就成了。
见他神情落寂，我担忧地问怎么了？杂毛小道长叹一声气，说每逢佳节倍思亲，我都记不得自己上一次在家过年，是什么时候了。
听他这般说起，我也不由得也叹气——过年过年，我这里出了事，只怕我家里面，连过年的心思都没有了。
两个男人，靠墙而坐，房间里一片喧闹，而门口，则四下静谧无声。
我们身处于空气稀薄的高原，在视线尽头，有高耸入云的山峦。
这便是我们要一直待着的藏身之处，一个神奇而荒凉的地方。
两个男人，静静瞧着远方，我们彼此都以为，我们会平淡地在此地生活着。
然而我们终就是没想到，老天从来不仁慈。

第二章 湖神，喇嘛
我们在这个藏南牧区小村中平静的生活着，有不用担惊受怕的美梦，有纯朴善良的藏民，有放眼辽阔的山水和天地，还有无穷无尽的悠闲时光，除了食物比较腻烦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南卡嘉措的三个孩子都已经开始熟悉并且接受了我们，我曾经放在背包里的两斤巧克力，现在也正好拿出来哄小孩，效果十分的好。
没多时，几个孩子就开始围着我和杂毛小道，屁颠屁颠儿地喊叔叔了。
不过这巧克力并非是白吃的，我们会求多吉和拉姆教我们藏语，不求精通，但是要求在日常生活中，多少也能够听懂别人的交谈和话语。
这段时间里，我并不只是在这里闲着逗小孩儿，离村二十里的地方，有一个淡水湖，风景绝美。
站在山上，远远望去，如一片莹蓝莹蓝的镜子，清澈极了。
自从我们知道之后，便每天早早地跑到湖边去练剑，十分惬意。
这并不算什么，藏区据说有1400多个大大小小的湖泊，而在日喀则地区，就有西藏三大圣湖之一的羊卓雍湖，镶嵌于群山之中。
这个我们私底下称之为“天湖”的湖泊，并不算大，是由雪山上面的雪水溶汇而成，手放在里面，冰润清澈，湖边有许多祭祀之物和石堆，都是附近的藏民，和寺院的僧侣过来，祭拜湖灵的。
在藏区，不论是苯教信徒，还是藏传佛教的信奉者，一般都认为神灵聚族而居，且多在高山之巅盘踞，但圣洁的雪山湖水中，也有着让人敬畏的神灵存在。
之所以来这天湖，一是因为此处风景秀美，湖边有草茵和大片的原始森林，二来人迹罕至。
在冬天时分，来的人十分稀少，不受打扰。
我们一般很早就过来了，练剑，一练就是一整天。
那段日子，我对鬼剑的练习，几乎到达了痴迷的程度，剑不离身，有事没事就拿出来摩挲一阵，与其亲近，以身养剑。
我已然知道了自己身体里，似乎多出了一股很厉害的力量源泉，它与肥虫子的力量十分契合，相辅相成；不过我并不能够立即掌握，除非是情绪爆发，或者能够入定，方能够引导出这股力量来，化为己用。
前面的逃亡生涯，我无时不刻地期待着自己会变得强大，而此次停顿下来，有了时间，几乎就变成了一个练功狂人，除了一个人练剑外，还拉着杂毛小道，过来给我喂招。
我习的就是茅山宗的入门道家剑法，无论是心法，还是剑技，并不算高明，粗浅得很，不凭蛮力，杂毛小道能够很轻松地将我完败；但倘若我开始引导腹中的力量，他的剑便很容易地被我打飞，然后跳着脚骂娘，说我不地道。
杂毛小道除了陪我练剑之外，还开始琢磨起如何在雷罚之上，篆刻出引导飞剑的法阵来。
不过此番秘术，失传已然有了几百年，杂毛小道即便是天纵奇材，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琢磨透彻，而此类研究急需安静，于是对我烦不胜烦。
当然，我倒也不缺少对手，杂毛小道不理我，还有小妖。
与杂毛小道相比，小妖的出手刁钻诡异，而且通常都是以快打慢，具有着浓烈的个人风格。
这小狐媚子最近不怎么肯理我，对待我的态度，跟以前我坐轮椅时的样子，天差地别。
不过每次我叫她出手对练，都肯，而且小丫头出手，如同真的一般，咬牙切齿，出手狠辣，倘若我不是和她熟识的话，直以为我们这搏斗，是仇人在追杀呢。
不过也正因为小妖这种假戏真作的态度，给了我极为强大的压迫力，因为每次如果不全神贯注，身上就会被挨上一拳。
她出拳精准，打在身上虽然并不影响行动，但是疼，劲力涌出，有让人有忍耐不住的剧痛。
往往一场架练下来，我总是会鼻青脸肿，泪流满面，就像被十八条大汉，齐抡过一遍似的。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我逐渐地开始融会贯通起来，小妖能够欺负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往往打了大半天，都够不着我几次，而即使够着了，我也能够在紧要关头，将这攻击最大程度的化解开去。
每到这个时候，小妖就会耍赖，运用起青木乙罡，唤出青草，将我的双腿给缠住，然后冲上来，将我揍个痛快。
任我感情再如何迟钝，也感觉到小妖似乎在赌气，虽然不知道为了什么。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不光是我，她的能力也得到了很大的加强。
这个小狐媚子虽然天赋极高，但是有些慵懒，似乎并没有怎么勤力练过功。
朵朵是个笨孩子，我说什么她都肯听，但是小妖却像是青春叛逆期的少女，说得多了，她反而厌烦，听不进去，所以唯有逼迫，不断地逼迫她，才能使得她的进步斐然。
虎皮猫大人翅膀受了伤，本来是飞不得的，但是它却并不甘寂寞，说没来过藏地，总是闹着到处跑。
它受伤了，也不打紧，朵朵却还有一个降服的白背兀鹫。
这扁毛畜牲当初在丽江就不见，都已经被我遗忘了，没想到在某一天，它竟然从天空中斜斜飞了下来，然后经过虎皮猫大人跟它的一番交涉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大人暂时的坐骑，四处翱翔。
我还真的不晓得，朵朵居然还有这等本事，美得虎皮猫大人天天宣扬，说它是吃软饭的小白脸，老婆的宝马，它没事就可以骑上一骑，怎一个爽字了得？
当这厮厚颜无耻地宣称自己是“小白脸”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望着这头花花绿绿的肥硕鹦鹉，不说话——这头鸟儿，脸皮已经厚到刀枪不入的境地了，地球人已经无法阻挡它的吹牛逼了！
练剑累了，我们就去湖里面捉鱼来烧烤，藏民们相信鱼是湖神的化身，一般都是不吃鱼的，所以这里的鱼儿尤其肥美，而且好抓。
吃腻了牛羊肉，我们蹲在湖边一处背风的角落，然后将那油脂肥厚的湖鱼串起来，架在火堆上面烤炙，那油脂大滴大滴地落下，倏然又是一阵急火，烤熟之后，香气四溢，味道鲜美极了。
不过为了照顾民俗和宗教情绪，我们也并不敢张扬，只是悄悄地做，一饱口福。
南卡嘉措以及村子里的所有藏民，都笃信藏传佛教，衣食住行，都很有意思和特色，此处便不细说，基本上我们都能够相安无事，和平共处；而南卡嘉措的家人和邻居，对于我们这两个外人，也保持着热情和好奇，没事与他们聊一聊，学着说一些藏语，这样的生活，倒也还是蛮不错的。
如此过大半个月，连我这个心思复杂的家伙，都已经喜爱上这种简单的生活来。
我个人感觉，离天越近，欲望越少，就越单纯。
一月下旬的某一天中午，我们并没有出去天湖边练剑，而是在家里面，陪着三个小孩儿讲外面的故事。
多吉、拉姆和丹增对于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经常问些诸如“香蕉可以烤着吃么”、“猴子是不是跟人一样”之类的奇怪问题，在他们的认知世界里，所有的一切都充满着神秘，而我和杂毛小道，则是无所不知的老师。
这天中午我们依然在聊天，一边讲故事，一边学藏语，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喧闹，好多人在喊叫，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的背脊不自然地弓起，而杂毛小道也站了起来，叫多吉出去问一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我们小心翼翼的戒备中，多吉领着南卡嘉措走了进来。
见我们疑惑地望来，南卡嘉措沉重地告诉我们，说后村巴桑家的二儿子，上午追羊跑到了天湖附近，结果人失踪了，巴桑和几个村民前往湖边察看，在湖边发现了鱼刺和鱼骨头，有人说是他家二儿子惹怒了湖神，结果将他给吞噬了。
巴桑回来之后，老婆哭成了泪人，大家伙儿准备商量着去白居寺里，请有大功德的喇嘛出面，求那湖神，将巴桑的二儿子归还回来呢。
吃鱼？惹怒湖神？——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说的，不就是我们两个吃货么？
不过作为两个小有成就的修行者，湖神一说可信，但是也不能偏信。
我们在湖边晃荡了大半个月，并没有见到什么奇异的现象和气息，哪里来的湖神呢？不过人倒也是真的失踪了，这么大冷天，不找不行，我跑出屋子里，朝空中吹了一个口哨，顿时有一个黑点从天空中隐隐浮现，继而变大，最后风声一响，那只苦逼的白背兀鹫降落在场院里。
我跟它背上的驾驶员说起此事，肥母鸡正巧是没有事儿做，闲得蛋疼，也不讲条件，叫了一声得令，便再次飞向了空中。
南卡嘉措知道我们的事情，但是并不言语，全村里只有他家有车，于是便被叫着，和村中两个比较有名望的老人，朝着白居寺的方向行去。
虎皮猫大人答应得爽利，然而到了傍晚，都还没有消息传来。
倒是在入黑的时候，我们听到喇叭的声音在响，出门一看，南卡嘉措的小货车在村口出现。
过一会，车子开到我们的面前停下，从车子里，走下两个穿着猩红僧袍和黄色帽子的喇嘛来。

第三章 湖畔，羊尸
这两个喇嘛，一老一少，老的足有六十多岁了，愁眉苦脸，眉毛垂到了眼角处，脸膛红得发黑，蒜头鼻，形容威严；而那个小喇嘛看着似乎还没有到二十岁，眉目清秀，眼睛晶莹透亮，脸上并没有普通藏民那样的高原红，反而是白皙细腻，皮肤比我的还要好——换一个说法讲，这个少年喇嘛，像个娘们儿。
车停在了院门口，南卡嘉措和巴桑，还有村子里随行的几个老人正在跟两个喇嘛说着话，那个老喇嘛突然转过头，直直地盯着我。
他似乎朝着旁边问了一句，南卡嘉措跟老喇嘛解释，说的是藏语。
我通过这些天来的突击培训，大概能够听到“外面”、“朋友”的几个字眼。
老喇嘛点了点头，身子一动，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年轻人，”他用一种古怪的强调，跟我对话：“你身上有邪魔！”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胸口的槐木牌，然后看着面前的这个老喇嘛。
只见在他的身上，隐隐透出一股森严的磁场光芒来。
常人并不能见，但是我，却能够感到有微微的炁场震荡，显然他也是一个修行者。
不过我很快回过神来，嘴角含笑，说道：“不，它不是邪魔，是你心头的执念！”
那个小喇嘛听到我的言语，嘴角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不过他并没有说话，而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我们，气度不凡。
看来白居寺对于此次事件十分重视，派出的喇嘛，都是很不错的高手。
南卡嘉措在旁边给我们介绍，说陆左，小萧，这是白居寺的堪布班觉上师，是我们村子专门请过来，处理白天那事情的。
我点点头，双手合十，以作敬意，老喇嘛深深地瞧了我一眼，然后温和地说道：“无目无宁，你还要好好自度吧！”
说完，他转身，跟着众人，朝着巴桑家走去。
我不由得好笑，这个老喇叭倒也不是迂腐之人，他能够看出朵朵的存在，但是并没有如某些自命不凡的正义人士一样，非要除之而后快，只是告诫我一番。
如此看来，倒也算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人。
我们目送着众人离开，这一老一少两个喇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们跟在内地或者沿海，那些所谓名山古刹里的和尚有很大的区别。
总体来说，应该说是凡尘俗世的味道淡一些，配合上他们那一身红色喇嘛的服装，让人心中，产生出一种宗教的威严感——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有虔诚的法力震荡。
对比之下，我们寻常所见到的那些和尚，十个便有九个半，并无什么本事，顶多也就是能够把《楞严经》背诵个遍的学术和尚而已。
我们心中好奇，不知道这二位喇嘛前来，能不能够将那个据说已经被湖神给吞噬了的藏族小伙子，给找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南卡嘉措返回了家中，他告诉我们，说两位上师，今天晚上会在巴桑家歇息一晚上，然后第二天清晨出发，去天湖边查寻踪迹。
届时，村子的大部分人，都会跟随着一同前往。
这是大场面，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都决定打死也不说出，那些被发现的鱼骨头，是被我们给吃的。
不然，即使我们不被打死，也要给那些唾沫星子给淹死。
听到父亲的话语，多吉、拉姆和丹增都欢呼雀跃，说明天一定要去瞧个热闹。
南卡嘉措拦着了这几个发疯的小孩，说不能去，明天说不定是什么情况呢，要万一出事儿了，他还好，归于净土，三个小孩儿，跑都不知道怎么跑。
这话说完，旁边顿时一阵委屈的哭声传出。
我和杂毛小道不再理会，返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等到了子时的时候，虎皮猫大人才带着一身寒露回来，说方圆百里都转了一个遍，并没有见到什么人，要么就死了，要么就躲哪儿藏起来了。
巴桑家的二儿子，是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期，说不得还真的能够做出这种事情来。没找到，我也不再计较什么。
这世界上有太多不如意的悲伤事情，尽尽人事就好了，贸然在人家的地盘上大包大揽，说不定还会惹人厌烦。我们还是等那两个喇嘛，有什么办法吧。
次日清晨，我很早就起来了，练了一套拳，然后收了拳势，与杂毛小道、南卡嘉措共同喝了点酥油茶和糌粑，然后到村头汇合。
此番前行，除了两个喇嘛和巴桑一家人外，还有差不多三十多个藏民，都是一个村子的。
有人还挑着酥油茶、糌粑和油煎果子，当作祭品。
二十里地，说远不远，说近自然也不算近，我们往日来回轻快，而此刻却是在后面慢腾腾的磨蹭着。
进山无路，唯有靠行走，那两个穿红袍的喇嘛在最前面领路，脚步沉稳，两人手中都有一个古朴而华贵的暗金木柄转经筒，不停转动。
这东西亦称为“玛尼解脱轮”，其中装藏经文或咒语，通过右旋转动，即等同念诵，有消除业力之功效。
我们前面的藏民，几乎人手一份，一条长龙行走，都在默默地念着经文，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念力，虽不多，但都朝着最前面的两个喇嘛，身上集中。
看到这幅场景，我终于明白大师兄，为何要安排我们到藏区一行。
这世间之法，追本溯源，无外乎念力凝聚，都是思想和意念集结而成的东西。它虚无缥缈，然而又无所不在。这诸天神佛，无人能见，或许有、或许无，然而你只有信了，它才在，你不信，它便不在。这便是一人力短、众人力长的道理。
古今有多少才华横溢之辈，然而能够让人铭记的，大多都是那些开宗立派之辈。
为何？此乃集合天底下的信民，吸收力量的不二法门，信者多，力量则愈盛。
现如今，几次经济浪潮，将国人的思想冲击得早已是面目全非，唯利是图，没有了精神信仰；而在藏地，这样一个普通的村子里，便有无数信徒存在，转动经筒，心地虔诚。
教兴则人强，抛给愚昧和利益之类的因素，这些喇嘛之所以会如此厉害，大抵也是这个道理。
一行人，庄严而肃穆地朝着天湖进发，一路上唯有默默地转经筒响。
虽然我们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但是我总能够感觉到，在路上遥遥领前的那个老喇嘛，应该一直在关注着我。
他从未回头，然而我却能够知晓他的关注，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我朝杂毛小道很无辜地笑了笑，除了湖边的鱼骨头跟我们有关之外，那藏族少年失踪之事，真的跟我们毫无关系。
哥们儿，这回真的是躺枪了。
除了那两把金色的转经轮之外，我看到两个白居寺来的喇嘛身上，各有一件法器。
老喇嘛背着一个瓢形的布袋子，看着轮廓，里面想来应该是嘎巴拉碗，就是那种用死去的高僧大德颅骨，制成的法器；而小喇嘛左手转经轮，右手之上，则拿着一根不足一米的禅杖，这禅杖是红铜铸成，上面环扣四五个，叮铃铃作响，清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东西，应该是禅宗的金刚降魔杵。
到底是知名大寺院，拿出手的东西，都让人看着眼馋。
行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我们越过了落叶森森的林木，以及蜿蜒流淌的溪流，终于来到了天湖的岸边来。
这个几平方公里宽阔的小湖整体看上去，并不算大，如同镶嵌在这群山中间的明珠。
那日正好有太阳升起，很罕见，远远望去，感觉湖面上波光粼粼，闪耀着金子一般的光芒，让人忍不住地想赞叹。
南卡嘉措之前给我讲了一个传说，据说这眼湖水，是南方神山库拉日杰的眼珠子，它是通往世界各处江河湖泊的中转站；中华二龙脉，它是其中的一道关节。
在很久很久以前，这湖中曾经出现过一位来自东方的公主，自言泛舟西湖，结果风雨飘摇，醒来时便到了此处。
附近的人得闻，便相互传颂，说这面湖，可直通天下，乃天湖。
后来公主与当地的一个土司成婚，而天湖的名字，便慢慢流传下来，直至如今。
村子的老人找到了我们上次烧烤的地方，将熄灭的篝火以及散乱丢弃的鱼骨头，指给两位喇嘛看，然后大声谴责巴桑家的二儿子触怒了湖神，不但导致自己的小命不保，而且还会连累到村子里面的所有人。
巴桑和他的婆娘则跪在地上，亲吻着两位喇嘛的鞋面，祈求原谅，并请他们帮助自己，救出他可怜的儿子。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讲，其一是吃鱼的事情，是我和杂毛小道干的，巴桑家的老二，明显是被冤枉了；其二，我有点不喜欢这些藏民对于喇嘛的态度，他们觉得是虔诚，但在我看来，简直就是没有一点儿尊严——当然，这是个人看法。
老喇嘛和小喇嘛显然已经习惯了这般的场景，不为所动，过了好一会儿，小喇嘛劝导了几句，然后那个老喇嘛越众而出，朝身后挥挥手，众人齐退，而老喇嘛则站在湖边，往前前面悠悠的水面，开始念起经文来。
念了十几分钟，平静的湖面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气泡，又过一会儿，有一具羊尸浮现。
这羊尸，几乎只有骨架子。

第四章 剑脊，鳄龙
瞧见这一具山羊的骨架从水中浮出，在远处观望的村民们顿时就哄闹起来，开始止不住地议论。
巴桑拉着南卡嘉措的手，激动地指着水面惊叫道：“就是那个，那羊就是我们家丢掉的，就是它！”
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而南卡嘉措则苦着脸，不知道如何劝慰他才好。
旁边同来的村民在小声议论，有人似乎说巴桑家的二小子必死无疑了，有人在说上师波仁切好大的本事，不愧是佛陀的使者，竟然口中一念，湖神就给面子，将牙缝里面的肉，都给飘了上来。
我和杂毛小道心里都有些疑虑，要知道，我们在这湖边练剑、玩耍、捕鱼，已然有了大半个月，倘若里面真的有古怪，只怕早就将其揪出来调戏了，何必还要等人出了事，让这两个红袍喇嘛出了风头呢？
我心中各种疑问，不由得走上了前面去，那个小喇嘛见我们即将走入湖边，突然往前行两步，手中的金刚降魔杵平伸，抖得上面的铜环一阵淅沥响，煞是好听。
小喇嘛汉语不好，不过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上师作法，不要上前！”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小喇嘛说话，声音清脆，果真很娘。
我们相隔湖面四米多，差不离能够瞧见那羊尸上面，灰白色的骨头上面有巨大的咬痕，而骨架之下，则有黑色的鱼儿托着浮起。
瞧见这情形，我大概知晓，那老喇嘛并非是请到了山神前来问询，而是能够沟通鱼类，将里面的骨骸，顶托而起来。
羊尸浮起，老喇嘛依然还在念念有词。
从侧面观察，我发现，他口中的每一个字传出来，水面上的波纹就会扩散一圈。
不多时，整个真言场域在空气中不断叠加，不断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的时候，突然间，在他身前十米处，腾现出一道水柱，轰然炸出，然后冲天而起。
在那道白色的水柱中，我看到了一条五米多长的铁甲巨鳄。
这鳄鱼，浑身均是黑色的厚重鳞甲，与我们所见到的同类所不同的是，它嘴如鹰喙，背上有三列发达的锯齿状脊稜，在肋盾和缘盾间有一排较小的鳞片，腹圆如龟，尾巴长而尖锐，如鞭。
这怪物从水中乍起的时候，所有围观的普通人都惊讶得一声惨叫，纷纷朝着后方退去。
我看到了那头铁甲巨鳄往下掉落的时候，它的眼睛中，有着不属于爬行动物的奸诈和精明，仿佛就像一个工于心计的狐狸一般。
当它重新跌入湖中的时候，巨大的水花又重新出现，雪白，然后巨大的水波，朝着岸边涌来。
老喇嘛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朝着小喇嘛喊了一句话：“不可能啊！这种剑脊鳄龙，怎么会出现在天湖中？”
小喇嘛回答：“莫非这天湖地下的通道，已经被触发了，所以这洞庭湖底的怪物，才会涌过来？”
我和杂毛小道都听不懂两人在掰扯什么，只看到一道黑影，从湖面的下面，倏然滑了过来，顿时就紧张了。
我的手往后伸，将鬼剑缓缓拔出，然后横于身前，看着那道黑影子在水中静止了两秒钟，突然就冲出了水面来，轰——巨大的水花四溅，凶兽张牙舞爪，朝着老喇嘛扑来。
五米长的鳄鱼，可能说起来大家没有什么概念，但是这样的长度，在鳄鱼中，真的就是巨无霸了，站在近处观摩，简直就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我下意识地往身后退了两步，才发现那鳄鱼溅起的水花，竟然大部分都落不进老喇嘛的周身范围里，想来这个老喇嘛周身的护体劲气，已然达到了外放的境地。
他的脚步一动，根本就没有见到怎么用力，人便往身后滑动了三米，避开了这巨鳄的猛力咬合。
雪白的牙齿在陡然间闭合，咬了个空，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响声，而那个小喇嘛不退反进，错开了扑面而来的劲风，左手上面的转经筒收起，而右手的金刚降魔杵，圆环的杵头已然敲击在了巨鳄的双目之间。
他别看这年纪轻轻，长得有清秀，然而手上的功夫，确实不是盖的，敲击之下，那巨鳄高高昂起的头颅突然就重重砸落在了湖边的草地上，发出了一声凶狠的嘶吼来，嗷……
这声音，有点像头笨驴在嗥叫，四只爪子抓着地上的青草，紧紧攥着，然后尾脊梁末端上，那根带刺的尾巴像蝎子一样弯曲，然后陡然竖了起来，朝着再次挥起金刚降魔杵的小喇嘛扎去。
“唵、嘛、呢、叭、咪、吽……”
天空一声炸响，老喇嘛口中突然出现一阵轰鸣声响起，人就错身而过，化作了影子，手上结印，一掌击在了巨鳄圆鼓鼓的腹部。
“呱”，一声青蛙叫的声音响了起来，尾鞭落空，那头鹰喙鳄头抖然回转过来，一张开嘴，里面尽是密密麻麻的雪亮利齿，朝着老喇嘛张口咬来。
老喇嘛开始往后退开去，口中声叫唤那个小喇嘛：“这剑脊鳄龙太过凶猛，退！”
一老一少两个喇嘛开始狼狈后撤，而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动了，他像一头饥饿了多年的猎豹，一旦发动，立刻就是有种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手中并没有提着那雷罚，而是紧紧攥着那把卡车底盘钢口改制的篆刻刀，朝着巨鳄的眼睛扎去。
显然，杂毛小道和我的意见一样，对于那双闪现出邪恶光芒的眼睛，十分地看不惯。
蓄势待发的杂毛小道超出了巨鳄的计算范围之内，结果就在错身而过的一瞬间，那把篆刻小刀，竟然真的扎进了左边那颗墨绿色的眼珠子里面，将玻璃体给捅了个稀巴烂，巨大的颅内高压，将其瞬间引爆。
这一下可就真的惹火了那头巨鳄，一甩头，偷袭成功的杂毛小道还没有来得及拔出篆刻小刀，整个人的身子，就被撞得飞了起来。
不过这个家伙的轻身之法也算是高明，就在即将碰撞的那一瞬间，他伸出双手，先行接触到甩过来的鳄头，然后借势一跳，整个人的身子在空中陷入收缩状态，像一个弹球，飞出。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已经手持着鬼剑杀到。
在湖边练剑的正月里，我勤于练剑，鬼剑于我，已经熟络得跟朋友一般，然而因为角度的关系，我根本来不及找到这巨鳄的弱点处，精金剑尖与那厚质鳄鱼鳞甲划过，顿时又火花四溅，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出现，越往后走，阻力便越大。
然后我往左边后退了好几步，一根摇摆的骨质化尾巴，贴着我的脸面处，猛然划过。
铛——
小喇嘛见如此混乱，果断再次出手，金刚降魔杵重新出击。
不过此时的巨鳄，已然受痛得狂性大发，翻滚不已，使得就打到了鳄尾一节，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响声来。
这五米多长的玩意一旦发了脾气，满地打滚，立刻就如同一台没有刹车的碾路机，以它的体型，我们根本没有敢与之交锋者，唯有在周围牵制，然后朝南卡嘉措他们这些打酱油的藏民们大声喊叫，让他们不要靠近，变得被伤及无辜，丢却了自身性命。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在慌乱中，小喇嘛扭到了脚，被那头巨鳄疯狂追咬，老和尚手持着嘎巴拉碗，从里面抹弄出油膏状的液体，然后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我见那小喇嘛眼看就要被巨鳄咬到，连忙伸出手，将这个清秀的少年红袍抓住，然后朝着我这边拽过来。
喀……
剧烈的咬合声出现，小喇嘛差一点，就给这张开足有一米的巨嘴给咬到。
而就在此刻，杂毛小道突然口中呼出一声：“咄！”
雷罚出手，一道蓝色的雷光透剑十几公分，直击在了巨鳄的脊梁骨上，那畜牲浑身一震，似乎有些麻痹了，而老喇嘛也完成了加持仪式，口中含着藏传佛教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顿时浑身金光出现，有佛陀的威严从他的身上传了出来，然后双拳一展，朝着巨鳄的脊梁骨上锤去。
那巨鳄也是极其聪明之辈，也极端敏感，感觉到危机来临，形势不适合自己，立刻回转身，朝着湖面退去。
老喇嘛见状，大喊：“拦住它！”然而这畜牲五米多长，回返的冲势如那重型卡车一般，我并不敢拦，只是出了一剑，将其背脊上面的角质化锯齿，给削了一块下来。
不过还真的有敢拦的，小喇嘛竟然出现在前方，双手合圆，观想出一道不动明王来，结果还没有功成，便被一撞而飞，跌倒在了湖边的滩石和水面上。
见到那条巨鳄以迅猛的威势，冲回水中，杂毛小道连忙冲到湖边，将小喇嘛拉离岸边，以防那畜牲再次杀一个回马枪，将小喇嘛给吃了。
看着湖面上的水纹渐渐变浅，继而无形，我们都长松了一口气，而巴桑则跪在了地方，嚎啕大哭，在悼念自己的孩儿。
杂毛小道走到了他的身前，淡淡说道：“也许，他还没有死呢……”

第五章 湖祭，入水
看到如此凶猛的怪物出现，巴桑本来都已经哭哭啼啼，在旁人的议论之下，好不容易收敛情绪，准备接受这个现实，然而杂毛小道的话语，又让他生起了希望，慌忙直起身来，拉着杂毛小道的大腿，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杂毛小道并不言语，而是转头瞧向了那长眉毛的老喇嘛。
这个脸上满是皱纹和愁苦之色的老喇嘛走上前来，说是的，那头剑脊鳄龙的身体里，有两条生灵的生命圆轮，不过他并不确定那是被吞下去的人，还是这条剑脊鳄龙已然怀了孕。
老喇嘛上前与我们两个施礼，盯着我们，说想不到，两位不但是修炼真义的同道中人，而且还是拔了尖的高手。不过你，是怎么确定他儿子在里面的呢？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他看到那头畜牲的肚子里，看到了一个人头的印子。
我略为奇怪，说这活人既然已经进入了那条大鳄鱼的肚子里，进去的过程，免不了要咬上几口，在胃袋里，又会有那腐蚀的胃液融化，巴桑家的二小子昨天就已经失踪了，这么久的时间，人哪里还能够活下来呢？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知道，他只能够感觉到那腹中尚存气息，但是为什么，他倒也是没有见过这等古怪的鳄鱼，不知习性——它不会是上古，留下来的凶兽吧？
我们两个议论，那老喇嘛则上前来，跟我们解释，说这巨鳄，在佛经上记载的名字叫做迦罗陀，是八部天龙里迦楼罗的食物，又唤作剑脊鳄龙，浑身战脊，狡诈如狐。
它本是大江大湖深处水眼的镇守凶兽，上古遗种，也属于龙种，初生时只有小拇指大，每过五十年就长一米，这一头，应该有250年到300年的寿龄。
这种凶兽有一个习惯，就是它从来不吃死物，只吃带血尖叫的生灵，即使猎物太多，一时吃不完，也会将其吞噬体内腹腔中温养存活，等到娥了，才会反刍出来，将其活活咬杀。
所以，那孩子有可能还没有死去。
我叹息，说果真的是长知识了，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等奇怪的物种。
那老喇那眉头一掀，却说到：“这凶兽并不是我们高原上的土著，它只是一个迷路的客人而已。”
听他这么说，我知道他想提及天湖的传说。
天下水脉皆通透，这是风水之说里，常常提及的事情，这我也能够理解，因为小时候学习《自然》的时候，书里面讲到，水蒸气升空，然后经过全球大气循环，所以是流动的。
然而从地质学上面的认知来讲，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我也不好反驳他，在藏人心中，这些喇嘛的地位很高，跟我们内地的领导一样（尊敬程度一致，但是内心不同），是佛陀的使者，万物的权威，有些东西，太过较真反而不好。
小喇嘛将手掌抚摸在了巴桑的头顶，神圣而庄严，然后目光望着远方的湖面，平静地说道：“它没有走远，就在水里面，窥探着我们。”
南卡嘉措上前，问现在该怎么办？
他指着身后的那些藏民，说要不要祭祀湖神，请求它的原谅，将可怜的莫赤给放出来？
这剑脊鳄龙的名字里，既然沾了一个“龙”字，自然是极有灵性的东西，换句话说也叫做狡猾。
它在岸上，我们尚且奈何不得它，更何况在了水里？那个小喇嘛听到南卡嘉措的提议，想了一下，然后望向老喇嘛，老喇嘛瞧了一眼，然后沉吟着，说好吧，先祭奠湖神。
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我本来觉得这老喇嘛，和小喇嘛本应该是师徒关系，但现在看来，老喇嘛似乎十分尊重小喇嘛，两人在一起，反而隐隐以小喇嘛为尊一般。
得到了上师肯定，人们纷纷将背负过来的祭物，摆在湖边的草地上，然后开始诵经祈祷。
我和杂毛小道在旁边抱剑而立，看着这些虔诚的信民，感觉到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我的家乡，倘若是看到这样的怪物，早就一哄而散了，就如同在罗聋子的坟头上一样，分分钟，渺无人烟，哪里还会如现在这般，虔诚的伏地祈祷？
我想了一下，他们大概是觉得自己信仰的神佛不会抛弃他们不管，所以才会如此安定的吧？信仰这东西，有人可以从里面获得安详和勇气，有人却通过它榨取钱财和地位，如何看待，各凭自己吧。
祭祀，诵经，引导仪式，两个喇嘛引领着这些藏民，开始了庄严而肃穆的湖神祭拜。
这是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每一个人都将自己的心神沉浸进来，然后那些微薄的念力经过一种古怪的方式，投影到了喇嘛身上，然后喇嘛再通过藏密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激荡到空气中，将意念行洒于天地间，沟通万物。
这样的方式，让人称奇，难怪大师兄再三建议我们一定要往藏区一行，原来此处高手的法子，竟然是如此神奇，而且能够让人有所思，有所悟，可以从里面，得到自己的收获。
如此祭祀，差不多有了大半个小时，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参与，而是远远地望着，然后警戒湖里。
所谓艺高人胆大，那巨鳄虽然恐怖，但是我们却并没有太多的俱怕之心，头疼的也仅仅在于如何将其擒获，将巴桑家的那个二儿子给救出来。
这里面本来没有我们的事情，不过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外婆也曾对我有言，说要积德行善，我们虽然跟那个藏族小伙子没有见过几次面，不过既然撞上了，自然还是要管的。
完了之后，老喇嘛告诉巴桑，说想要救他的儿子，有可能需要血祭。
何谓血祭，就是需要用有生魂的大型牲口，驱赶到湖边，然后与湖神沟通，置换回他家儿子。
巴桑满口答应，问需要羊，还是牦牛？老喇嘛告诉他，保险一些，还是牦牛吧，不一定能够成功，得先试试。
巴桑心疼得眉头直皱，咬着牙说行，他这就回去，赶在晌午口过来。
老喇嘛驱赶周围的藏民，既然湖神已然祭拜过了，就让他们一同回去。
在藏地，喇嘛说的话就等于权威，于是大家都纷纷上来告别，准备回返，南卡嘉措叫我们同回，我摇了摇头，说不，这边还需要我们。
自从刚才与两位红衣喇嘛一起斗那恐怖的剑脊鳄龙，周围的人看我们的眼神中，也便多了一些敬意，南卡嘉措也是如此，于是没有坚持，与我们挥手告别。
众人离开，背影越来越小，湖边恢复了平静，我望着这一块如同蓝色镜子的湖面，默默不语。
有谁能够想到，在一个小时以前，这样美丽的湖水深处，会突然蹿出一条闻所未闻的怪物呢？
老喇嘛走到了我们面前，指着远处草丛里的那一堆鱼骨头，说这鱼儿，是你们吃的吧？
我摸着鼻子，说何以见得？
老喇嘛笑了，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成了灿烂的菊花，说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吃鱼，因为我们认为，这鱼，是湖神的分身。
杂毛小道也是一个光棍货色，点头，说是我们吃的，不过那条大鳄鱼，你不要说是因为我们吃鱼，才把它引出来的。
老喇嘛摇头说不是，这剑脊鳄龙刚来没多久，与你们无关。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刚才那剑脊鳄龙浑身湿漉漉，我们多少都沾到一些湖水，为何你——他指着我——身上却连一点儿水，都没有呢？
我感觉不到老喇嘛的敌意，于是笑了笑，说你觉得呢？
老喇嘛眼睛里面有着敬畏，说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江河湖海中，生灵的力量。
年轻人，你的身份是一个谜，我能够感觉到有好多种力量汇集，几世交叠，让人看不透。
不过，我能够感觉到你表达的善意，我想，你或许有解开目前困局的法子，对么？
我笑了，说是的，如你所见，我可以入水，如同行于地上，不过这剑脊鳄龙实在太过厉害，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并不敢轻易下水。
“果真？”
老喇嘛大喜过望，回头看了一下小喇嘛，小喇嘛点了点头，然后接下我的话茬，说道：“其实我们有可以降服那头凶兽的方法，只不过当时情况太过于紧急，而且当着普通教民，不好施展。
如果你能够带我下去，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全部都交给我吧。”
我看了一眼这个文文秀秀的少年喇嘛，他的眼中透露出自信，便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下水吧。
这天湖不大，我们商议了一番之后，开始从湖边走进，慢慢地朝着水下走去。
因为天吴珠所形成的水肺范围不大，所以杂毛小道和老喇嘛便在岸边看着。
我左手反扣天吴珠，右手拿着鬼剑，而小喇嘛则提着金刚降魔杵，在我身边紧紧跟随，然后好奇地看着身边的湖水被排斥，形成一个两米见方的水泡来。
往前走了四米多，水已然漫过我们的头顶，周围的景色发暗，碧水幽幽，而脚下，则是堆积的泥土和沙石、水草。
走了几分钟，我们到了湖心处，下面宁静，静寂无声，突然，一道黑影，乘风破浪，从前方游弋而来。

第六章 舍利，遗迹
若在地上，行动方便，可战可逃，我并不惧这货几分。
然而入了水底，行动多少也都受了那水力的影响，我心中就有些不踏实了，瞥见一道硕长的黑影，从我们头顶滑过，顿时身子一弓，准备迎接这货的雷霆袭击。
然而它似乎对刚才我们围殴它的情形，心有余悸，并没有直接扑上来，而是恍若游鱼一般，无声行过，然后遁入黑暗中。
这货足有五米多长的身躯，倘若是果断来袭，只怕我们两个根本就顶不住，无他，纯粹肉体力量的对比，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那剑脊鳄龙潜藏在黑暗中，不时地游弋东西，静静不作声，让人心中压抑。
不过我这边一惊一乍，死死防守，而小喇嘛却是不慌不忙，手上的金刚降魔杵，根本就没动一下，与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一开始还在与我一般，四处张望，过了一会儿，居然仰头45度角朝上，眼睛轻轻眯起，嘴角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似乎在享受这种陌生而美好的感觉。
看到他这种十足文艺范的动作，我顿时就有些火大，像这种人，火烧上房都不急的慢性子，让我一阵无语。
我往四周瞧去，但见黑压压的水底，除了青绿色的水草还在随之飘荡外，连那些懵懂无知的游鱼，都不见了踪影，显然都是被这突然闯入的凶兽，给吓得逃四处逃散了。
我容忍了这个清秀小喇嘛两分钟，终于表示不能再忍了，推了一把他，说唉，你不是说你来搞定这条鳄鱼么？赶紧的啊……这湖底里，好玩么？
“好玩！”
小喇嘛睁开眼睛来，陡然间，宛若天上的星辰般璀璨夺目，有说不出来的美丽——这种美丽，不是男女之间的异性相吸，而是人类对于美的那种单纯而执着的赞叹。
这个清秀小喇嘛望着头顶上的粼粼波光，嘴角噙笑，用他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激动地说道：“我自从有意识以来，便一直梦想着，攀上最皎洁的雪峰、潜下最宽阔的湖底、飞上我们目力所不及的天空……吾师说，如果我能够练至虹化，这些愿望便能够实现了。所以我从懂事起，便一直都在努力用功，然而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够提前实现。这种感觉，就像走了捷径，我佛在头顶眷顾，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我苦笑，说小弟弟，现在咱们可是在救人，什么感悟啊、修心的话语，咱能不能以后再说？
小喇嘛一本正经地回答可以，不过话音一转，又跟我说道：“生活中的一点一滴，都是可以有让我们感动的东西在，只有善于发现这些感动，我们的心境才会逐渐地靠近佛陀，成为觉者，足自觉、觉他、觉行圆满，如实知见一切法之性相，成就无上正等正觉之大圣者……”
我听得不耐烦，咬着牙，看着这个随时传道的小光头，问道：“干不干活？不干活，我就上去了！”
见我摆出一副撂挑子的架势，这小喇嘛终于不再啰嗦，道了一声：“现在就开始。”
他双手合十，从怀中取出一串佛珠，然后开始盘坐在地，口中念起经文来。
这串佛珠，大部分都是藏红色的琉璃珠，而在最下端，则有三颗规则不一、形态各异的白色骨粒。
这骨粒莹白透亮，最中间的一颗，上面天然的黑色纹垢，竟然形成了一张威严的佛陀脸孔来，栩栩如生。
小喇嘛在念着经文，整个人都仿佛沉睡过去，唯有一阵又一阵的能量磁场鼓荡，磅礴之极，显示着他的存在。
我心中震撼，倘若我猜得没错，这白色骨粒，便是被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舍利子。
何谓舍利子？它的印度语叫做驮都，也叫设利罗，译成中文叫灵骨、身骨、遗身，是一个人往生，经过火葬后所留下的结晶体。
当然，不是人人皆可结成舍利，这玩意，最早单指佛教祖师释迦牟尼佛，圆寂火化后留下的遗骨，而后才泛指有大功德、大造化的高僧，一定是成就果位的觉者。
这个世界上，能够结成舍利者，古往今来，都没有多少个。
他们的遗骨，要么被放在各个国家级的名山古刹中，做镇寺镇塔之宝，要么遗失不见，有几颗，能够被人制成法器，像这般使用呢？
顿时间，我便对这个小喇嘛的身份，开始好奇起来。
要知道，能够用得起舍利子佛珠的人，那地位，可能要比岸上的那个老喇嘛，高贵好几级呢。
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喇嘛，到底是凭借着什么本事，成就这样地位的呢？
正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在我身边盘坐着的小喇嘛，他身上的红色喇嘛袍子突然一振，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威严力量，以他为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发出去。
这是一种难以言及的感觉，我浑身酥麻，只感觉整个脑子里都是嗡嗡嗡的无尽佛音，仿佛有万千佛陀在我的耳边梵唱，鼻下生香，是檀香，也有莲香，让人茅塞顿开，欢呼雀跃。
有万般色彩汇聚于此，骤然幻化出一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中央虚明如镜，悬于小喇嘛的脑后，简直是拉风到了极点。
我在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佛经中，那弥勒佛于兜率宫前讲经的盛景，人世间各种美好的事物，一尽出现，又有威严，如此一番产生与幻灭，让人的心境起起伏伏，竟如同过了好几个春秋。
我终于能够明了，这个小喇嘛为何如此淡定的原因了。
这个家伙，竟然能够有迷惑众生、引领无数信徒的讲经法能，此法能比起那密宗最高深的醍醐灌顶之法，更加难得，因为是天赋，而或是转世重修之身。
而他之所以让我带他入了这湖底，只是因为在湖底里，经决在水中的传播，比在空气中的更加显著，使得那头剑脊鳄龙，能够尽快得闻，不至于深潜某处，找寻不得。
这佛音梵唱，如同仙乐，天籁一般，让人闻得飘飘欲仙，直欲随之起舞，或者双手合十，皈依我佛。
我在旁边眯着眼睛，感觉自己心灵尘垢，一举洗刷，听得正是爽利，突然发现眼前一颗牛珠子般的亮光，电灯泡一般，泛着绿，里面竟然全数都是敬畏和景仰，渴慕之情，油然而生。
这玩意，不就是我们刚才一直所想要找寻的剑脊鳄龙，此番藏族小伙儿失踪的罪魁祸首么？
它之前，一股子邪恶，仿佛地狱里面钻出的恶魔，而此刻，竟然就像一个纯真的孩子，嗷嗷叫唤一声，如同小狗儿，眼中尽是讨好之色。
小喇嘛并不理会这些，他似乎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经文里面，梵唱不止，那七色佛光，竟然将整个湖底，照了个透亮光彩。
而也正是这一照，我发现，在黑戚戚的湖底里，竟然有几个又黑又深的大坑，分占几处，里面有汹涌的水流泄出，与周围的水温似有不同，周遭土地，寸草不生。
目光放远，我居然看到了一处黑色悬棺，分不清是什么材质，似乎是石头，而且还是上佳的黑曜石。
不过那黑曜石悬棺一闪即逝，继而被旋转不定的水流所淹没，如同幻境。
耳边的佛音渐渐减缓，我低下头去，只见盘坐在湖底的小喇嘛睁开眼睛，站了起来。
我刚想跟他说两句话，没想到他的眼睛，已经直勾勾地盯向了左边二十几米的方向。
我也跟着瞧过去，看到一只巨大的手，掩映在水草之中。
小喇嘛将那串舍利子佛珠给收入怀中，然后手一招，那条五米长的剑脊鳄龙居然将身子一拱，钻入了我们的脚下，将我们给托了起来，然后朝着左边游过去。
我还在感叹于小喇嘛的神奇，感觉身边的景物陡换，不多时，便已经被托到了二十几米处的地方，落下来。
小喇嘛并没有下了剑脊鳄龙的背上，而是附身，去摩挲那只巨大的手。
这手生得巨大，上面遍布着水草和暗绿色的斑纹，材质应该是铜的，只有一只手，作揖单立，其余的部分，则被湖泥所掩盖住。
小喇嘛很是激动，他伸手往巨手旁边扒动，将泥土推开，显露出那只手掌下面的全部来。
我观察了一下，感觉像是一具铜佛雕像，大概有三米多高吧。
这里离湖面，足有七八米，小喇嘛还待继续扒，我拍了拍他，指着身下的那头剑脊鳄龙的肚子，表示先救人再说。
他同意了我的看法，然后摩挲了一下这头巨大的畜牲，剑脊鳄龙嗷嗷叫了一声，然后朝着水面浮去。
重回湖面，我们在离岸边远远的湖中心出现，杂毛小道正在岸边烦躁地走来走去，见我们冒起，大声地打招呼，高兴得又蹦又跳。
小喇嘛催促身下那畜牲往岸边行去，结果它便如同快艇，倏然前往，很快就到了岸边。
我还没动，那个小喇嘛很激动地跳下鳄身，朝老喇嘛行礼，大声说道：“上师，湖底里，有黑暗灭法时代的佛像和经书！”

第七章 救人，迷梦
何为黑暗灭法时代？
在7世纪中叶，松赞干布娶了尼泊尔尺尊公主和唐朝文成公主，两位公主分别带去了释迦牟尼8岁等身像和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以及大量佛经和工匠，从此藏语系佛教大兴。
然而凡事有盛必有衰，公元842年，苯教徒将国王赤祖德赞谋害，拥戴其兄朗达玛为赞普，掀起一场大规模的灭佛运动。
在这场运动中，大量不事生产的僧人被迫还俗，持弓打猎，寺庙被毁，或者移作他用，佛像被钉上钉子，扔进了水里面，大量宝贵的佛经和文物被烧毁或扔到水中……
这次灭佛运动，代表着前宏期的结束，导致西藏百年的佛教传播和发展，都陷入了断层停滞的状态。
通过之前尹悦给我们提供的内参资料，我得知，这次灭佛运动是每一个西藏僧侣心中，永远的痛，那些遗失的珍贵佛像、经书和文物，一去不再会。
历史飘渺兮，上千年斗转星移，山河变迁，未曾想到竟然会在天湖底下，又能够重见天日，怎么能够让他们不激动呢？
这些我们都能够理解，于是不在管这大小喇嘛在旁边两眼冒星星，我跟杂毛小道两人开始围着这头变种大鳄鱼，打量起来。
然而别看这条剑脊鳄龙对小喇嘛像哈巴狗一样乖顺，但是对于我们，却是凶恶得很，背上的角质剑脊不断的抖动，鼻孔里喘着粗气，喉咙里有着气息摩擦的粗粗声响，像咆哮，又像是在警告。
杂毛小道刚才与之交手时，扎在它左眼上面的刻刀，正笔直地插在上面，昭显着双方的仇恨。
剑脊鳄龙的独目中有种阴毒的怒火，倘若不是刚刚臣服于小喇嘛的佛光威势，只怕现在就要扑将上来，与我们厮斗在一起了。
两个喇嘛兴奋地交谈了几句，看到这边剑拔弩张，赶紧停止交流，跑过来，小喇嘛摸着剑脊鳄龙粉嫩的鼻孔，不断地念动经文，小声安慰着。
这条巨大的剑脊鳄龙喘着粗气，腥风扑面，不过没多久，终于平静下来，只是左眼附近的肌肉，不停地收缩。
它显然也是被伤及了要害，忍不住疼痛。
看到这东西的伤势，老喇嘛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来，将袖子挽起，然后从怀里，将那口嘎巴拉碗附在上面，然后念动经文，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颅骨做成的碗中，有如油脂一般的液体在滴落，混合聚在了地上这头畜牲的左眼上，那破碎的玻璃体，竟然被固定住了，不再痉挛状抽搐了。
老喇嘛吩咐了一声，小喇嘛将手掌放在了剑脊鳄龙的额头上，轻轻摩挲，然后握住那把刻刀，一下，便将其拔了出来。
这刻刀被拔出来之后，刀刃上面还有着一层浓胶一般的液体，黄色的，黏稠如蜜。
老喇嘛叹了一口气，反过来，将刀柄递给了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接过来，看到两个喇嘛一副悲悯天人的表情，顿时忍不住抱怨，说生死相搏，自然用尽全力，你们倘若有这降服之法，早说出来，这畜牲哪里用吃这么多的苦楚？他说完，将刻刀在草地上抹了一把，见不干净，然后跑到湖边去洗涤。
当他返回的时候，我们已经围着这头剑脊鳄龙，在作研究了。
经过老喇嘛的治疗和小喇嘛的抚慰，这头畜牲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懒洋洋地趴在地上，伸展身子，然后翻转过身子来，将隆起的肚子，露给我们看。
它腹部的黑色鳞甲没有那么硬，略微柔软，从外面看，呈现出一个蜷缩的人形，正随着剑脊鳄龙的呼吸而律动着。
我问那个眉毛长长的老喇嘛，说上师，可有什么办法，将里面整个少年给救出来？
老喇嘛望向那个清秀的老喇嘛，小喇嘛点了点头，然后将头附在这条巨鳄的耳朵边，轻轻地说了几句话。
这边说完，那剑脊鳄龙便猛摇头，嗷嗷地叫唤。
杂毛小道将湿润的刻刀在自己的衣袖上抹了抹，不解地问，说这畜牲可是不乐意？
小喇嘛摇头，说它不是不乐意，是因为受了伤，全身的神经系统被震得紊乱崩溃，导致它无法将肚子里面的人给反刍出来了。
我笑了笑，说这家伙既然有这神奇的功能，怎么又变得时灵时不灵了，这到底是何道理？杂毛小道也在旁边嬉笑，说你们是怎么降服这头畜牲的，看来它还是藏了私，不然还不巴紧着弄出来，恐伤了无辜者性命？
小喇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它刚才中了我两杵，这法器伤害力不大，不过有延时震伤的效能，估计现在开始发作了。”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一回，可跟我们没啥关系了。
老喇嘛打断我们的谈话，他右手摸着那起伏的人形肚皮，眉头皱起，急迫地说道：“它刚才受创过重，体内的自我调节功能，已经完全紊乱了，使得包裹活物的脏器少有氧气输入，现在看，快要枯竭了，如果再拖一段时间，只怕将人救出来，估计也活不成了……”
他话没有说完，不过我们已经被他提出来的问题给惊到了，若真是如此，我们可该怎么办？
杂毛小道并没有半点儿犹豫，他对这个丑陋的爬行动物有着天然的反感，又或者说，他对所有被唤作“龙”的生物都十分不喜，刚刚收入怀中的刻刀又跳了出来，在他右手的指尖上飞舞了几圈，然后停住，指着那腹部说道：“要不然，有我来客串一把妇产科男医生，给这个家伙来一次‘剖腹产’？”
老喇嘛不同意，说巴桑家的儿子是一条生命，但是我们面前的这条剑脊鳄龙，也是一条生命，而且它还皈依了我佛，更是不能滥杀。
这剖腹一说，不但会将它的护身气场给切开，留下遗祸，而且还会迫使它奋起反抗，逃脱出我们的控制，到时候，还是会害了它腹中的生命。
这可如何是好？见到两个喇嘛左右为难的样子，我的心思一动，说这剑脊鳄龙只是食道神经没有了效用，如果我们能够从内而外，帮助它蠕动肠道，是不是就可以将那孩子给反刍出来了？
老喇嘛点头，说理论是如此，只不过，我们怎么办，难道自己也爬进去，将里面的人，往外面拽？
我笑了笑，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二位，这里有一句话需得你们同意——我可以为你们刚才的手段保密，但是你们也需要为我保守秘密，可好？两个喇嘛二话不说，单手而立，诵了一声佛号，称是。
有了这两个人的保证，我便也不顾忌许多，双手合十，大声唱诺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话音一落，肥嘟嘟、金灿灿的肥虫子出现在半空中，稍微一停顿，便朝着那剑脊鳄龙的口中射去。
骤然吞进这么一个小东西，那剑脊鳄龙大吃一惊，残留的眼睛瞪得硕大，然后嗬嗬的叫，显然是被吓着了。
肥虫子一闪而逝，然而两个喇嘛却看了个正着，那老喇嘛惊恐地指着那一道流逝的金光喊道：“波比瘤般虫？”
我并不理会他们的惊讶，走上前，只见这剑脊鳄龙腹中的那一大团鼓起，开始往上走移。
一开始还只是一点儿一点儿，肉眼都难以瞧见，到了后来，这剑脊鳄龙那又短又粗的四肢开始游泳一般的滑动，从腹部到喉咙，开始有规律性的收缩，过了几分钟，它狭长的鹰喙嘴巴，张得巨大，然后从里面，滚落出一大团黏黏糊糊的东西来。
这东西在湖岸旁滚了几圈，最后舒张开来，竟然是一个挂着各种黏糊熏臭液体的少年。
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只是脖子变得通红，继而青紫，双手往自己的脖子里抓去，不停地痉挛抽搐。
这是醉氧，因为在那剑脊鳄龙的肚子里待了一天，他身上的味道又酸又臭，难闻极了，小喇嘛赶紧上了前去，又是泼水又是解衣，总算是让他舒缓过来。
睁开眼睛后的藏族少年，跪在两位喇嘛的面前，又跪又拜，叽叽喳喳，口中各种感激和赞美。
在喇嘛的劝说下，那少年惊魂已定，平复心情，说起自己的事情，无外乎是追羊到湖岸，结果被吞噬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曲折。
他也是运气好，倘若剑脊鳄龙先吃的是他而不是羊，只怕此刻已经葬身鳄腹了。
此时平复，在冰冷的湖水里将他洗净，小喇嘛与这头巨大的剑脊鳄龙依依惜别，然后不再停留，往回走。
那个老喇嘛找到我，说他们会返回寺中，然后组织人手来确定和挖掘黑暗时代被沉毁的佛像和遗物。
到时候，可能需要我们来帮忙。
我并不愿，要知道，我们现在可是逃犯身份，本来就应该低调些，此刻若是大张旗鼓地来，只怕会招惹麻烦。
老喇嘛一辈子精研佛法人心，自然知道我们在担心什么，他当即向我们保证，说他会为我们的一切保密，并且在有可能的情况下，给我们提供庇护。
说到这里，我方才答应，说到时候看看。
往回走的路上，我们碰到了赶牛的巴桑等人，见面又是一顿欢腾。
回到南卡嘉措家，诸多庆祝，暂且不提。
入夜睡梦，我不止一次的又梦到了一樽巨大的石棺，在水里悬浮。

第八章 传道，授业
晚上是在巴桑家里喝酒庆祝，藏族同胞热情得很，那大碗的酒，是一杯接着一杯地劝，那青稞酒喝得我口中苦涩，虽未醉，但是却难受得紧。
一夜怪梦，第二日早晨，我起床来，没由来得感到心慌。
想了半天，我找到杂毛小道，将昨天在水底里的经历，结合昨天晚上的梦，给他讲了一遍。
杂毛小道挠着头，想了好一会儿，问我说，好像听我前几天也说起过，梦见自己躺在一个棺材中，然后也是沉于水底，这回也没有什么区别啊？我说这回不是，这回是在外面，看到那巨大的悬棺随着水流，飘来飘去，跟我昨天在水底里见到的那一樽，几乎是一模一样。
杂毛小道跟我确定不是幻觉之后，开始疑惑起来。
要知道，藏传佛教讲究“菩萨布施，不惜生命”，这是从佛教故事中“尸毗王以身施鸽”及“摩诃萨埵投身饲虎”的佛经故事中得来的。在藏区，大部分流行的殡葬仪式是天葬，即鸟葬。
这是有专门的天葬师处理，布置完后，剖腹、取脏、切肉、剥去头皮、割掉头颅，骨头用石头砸碎并拌以糌粑，肉切成小块放置一旁，吹动海螺，让秃鹫等猛禽过来抢食；除此之外，还有水葬，裹身鱼腹，倒是中原地区流行的土葬和火葬，少之又少，让他们知晓，反而会感到诧异——没有土葬，何来棺材？
我仔细回忆，还是确定，那一口棺材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十分眼熟。
这好奇感挠得我痒痒的，然而杂毛小道提出返回天湖底去察看时，我又不愿。
那头剑脊鳄龙虽然被那小喇嘛用舍利子的佛光，给降服，但并不代表它改行吃了素，有那小喇嘛在，它还能够收敛戾气，至于其他时间，它也未必甩我。
更加可气的是，为了给那两个红衣喇嘛的面子，我们还不能够伤害它，石首市交，免得到时候白居寺翻了脸面。
到时候，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还是两个通缉犯，又得开始跑路的旅程，这才是我所不愿意的。
想到这里面的诸般曲折，我咬着牙，说不去了，管它什么水中棺，关我屁事？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也是，那天湖说得再悬乎，关我们什么事情？
谈完这些，我们又开始揣测起了那个小喇嘛的身份来。
杂毛小道猜测那个小喇嘛，可能是一个没有登记在册的活佛——这里讲的活佛，可不是单指那位布达拉宫的主人，而是汉族对藏族地区一些转世修行者的称谓。
藏族教义有中法身、报身、化身三身之说，法身不显，报身时隐时显，而化身则随机显现。
归其要义，便是说有佛法高深、成就果位的僧侣，在弥留之时，会通过灵魂转移，转世重修。
这样的转世尊者，便叫作活佛。
不过一般的活佛，因为要继承他前世的宗教地位，通常会举行盛大的宗教活动，并且报批自治区政府审核，不会有这种隐了姓名的活佛在。
回想起来，我竟然还不晓得那个小喇嘛叫什么名字，而且从南卡嘉措等藏民的反应来看，显然这小喇嘛也并不是很出名。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神秘。
我们两个猜测了好一阵，都不得其意，便不再想，反正那两个喇嘛对我们，并无敌意。
我在南卡嘉措家门口练了一趟拳，关节松动，神清气爽，汗水化作水气，在头顶上空热气腾腾，凝而不散，化作一条似是而非的长虫。
杂毛小道坐在门口的石头上面，看着我练，笑了，说小毒物，你这功练久了，会不会自己也化作了一条虫子了？
我呸他一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固体一节，这老小子也曾听我分析讲解，学了一二，说这晦气话儿，真的是找不自在。
我不管他，一跺脚，那把鬼剑便跳入我的手掌中，一剑在手，化作游龙，我便舞得疯癫，只感觉处处皆是敌人，让鬼剑敏锐的意识指引着我，一时间眼花缭乱，剑光四闪。
这一趟剑练得我浑身气血翻涌，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在身体里蔓延。
这种强大的感觉，让我兴奋不已，最后一声长啸，这镀了精金的锐利剑尖，陡然抵在了一个少年的喉结处。
顺着剑尖往上移，我看到了一个红脸膛的藏族小伙儿，他一脸紧张地看着我，用磕磕巴巴地声音喊道：“恩、恩人……”我想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这个藏族小伙儿，就是巴桑家的二儿子莫赤——昨天他浑身都给那熏臭的黏液裹挟着，黄的白的，恶心得紧，我瞅第一眼，便不想见第二眼；回来之后，在巴桑家吃烤羊宴，这个小伙儿也因为受惊过度，早早地歇息了，所以没有怎么瞧见。
莫赤此番过来，是来拜师的，他用并不标准的汉话跟我们交流着，说他想找一个师父，教他本事，听人说我们昨天和两位上师一起，战那湖里的神灵，回来的路上，上师对我们也多有夸赞，所以就过来求我们了。
杂毛小道蹲在门口，像村口的闲汉，问莫赤干嘛不去寺院里面学呢，这里有本事的人多着呢，何必跟我们两个外来客？
莫赤红着脸，说他小的时候也去过寺院里，被说没有佛心，结果给赶出来了。
他拎着手里面的两挂风干牦牛肉，跪在地上，说两位师傅，你们就收下我吧，教个一招半式的，徒儿伺候你们一辈子。
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不允——我是因为开了金蚕蛊这外挂，寻常人很难习得这些，至于蛊师，我还真的不能算是合格；而杂毛小道，他则是师门规矩，虽然茅山宗将他逐出门墙，但是不得私自收徒的这规矩，他必须守，便是教我的各路法门，要么都是他萧家的，或者是普通寻常的大路货。
然而那莫赤也认准了我们两个，将风干牦牛肉往我们手上一塞，便厚着脸皮爬起来，跟着屁颠屁颠儿，嘘寒问暖，各种搭话，像跟屁虫一般，《士兵突击》的许三多，也不过如此。
我们不搭理他，也不生气，“师父师父”的乱叫，完全就不是我们印象中，憨厚寡言的藏族同胞形象。
杂毛小道走南闯北，什么人都见过，人情世故方面做得通透，不管怎样，都是呵呵一笑，不过我却不成。
怎么讲呢，我这个人有些吃软不吃硬，这莫赤倘若是提着刀子，明火执仗地跑过来，我倒也就干脆了，然而他这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却让我有些不好拒绝，也不便摆出高人的架势，训斥于他。
到了中午，在南卡嘉措家里，一同用过饭后，我蹲在茅房里解决个人问题，这藏族小伙儿在门外边，用蹩脚的汉话跟我讲他放羊时，“大黑”和“小黑”顶角打架的趣事时，我终于投降了，哭丧着脸从茅房里面跑出来，跟他说教他一手，至于能学多少，这就看各人本事了。
莫赤兴高采烈地又蹦又跳，咧着一口白牙，笑，觉得是自己的诚意，感动了我。
杂毛小道也在一旁怪笑，觉得我被这憨厚的小伙儿折磨得快疯掉，也是一件趣事。
进房间的时候，他捅了捅我的胳膊，嘻嘻笑我，说小毒物，你前辈子如果是一个女孩子，只怕是好追得很啊。
我瞧着这个家伙一脸贱笑，就气不打一处来，顺手给他回了一个中指。
在我和老萧的房间里，我们迎来了四名学生，除了死缠烂打的藏族有志小伙儿莫赤之外，还有南卡嘉措家的三个小屁孩子。
我不让他们叫我师父，也表明教的都是些小玩意，不过在浓重的宗教气氛渲染下，这四名学生还是显得十分认真。
我主讲的，自然不是害人的蛊术，而是十二法门中，对于九字真言的论述。
这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本就出自于密教的“九会坛城”，乃如来三密之随一语密，总谓法身佛之说法，学得也简易，能入定，洛十八吸取它教之所长而流传的，我用着也熟捻，经过这么久的体悟，以及慧明和尚的言传身教，多少也能够论述独到精要，故而一一示下。
一堂课讲得我口干舌燥，下面的学生也是囫囵吞枣，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在旁边看热闹，笑得歪东倒西，我这才感觉到为人师长的辛苦。
我讲课，言简意赅，一切皆以实践为主，在将各真言的手印、发音和境界描述都授予一遍之后，我终于说出了筹谋已久的话语：“今天的内容就是这些，回去自己体悟，勤加练习，如果没有气感生成，不觉佛音，就不要再来找我。世间没有捷径，唯有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方才会真正成为，有本事的人！”
四个小徒儿躬身退下，杂毛小道则哈哈大笑，说“世间没有捷径”，这句热血的话语从你口中说起来，我怎么觉得那么讽刺呢？
不过经我这一番布置，莫赤还真的就没有过来烦我们了，于是便又过了两天悠闲的日子。
晚上吃饭的时候，南卡嘉措告诉我们，巴桑家的二小子自从被救回来后，整日就疯魔了一般，口中念念有词，吃饭睡觉，皆是如此，问他什么，都不答，不晓得要不要再请上师过来，瞧一瞧。
他家三个小孩儿，加上我和杂毛小道听到，都不由得会心一笑，不再多言。

第九章 虹化，佛光
天湖深处的佛像似乎十分珍贵，使得白居寺那两个修为高深的喇嘛，当天激动不已，回来的路上，转经筒的平均转速，都要快了一个等级。
我和杂毛小道本来以为他们回到寺中后，会立刻带人过来进行挖掘工作，然而左等右等，日头过了好几天，都没有半点消息，似乎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种反常的事情，让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心慌，想着那两个喇嘛不会是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我们两个的身份，然后把消息，通知了宗教局吧？
心中有鬼，自然看谁都是心怀叵测者。
我们连收山药的汪涛都不信任，更何况是这萍水相逢者？于是我和杂毛小道表面虽然淡定，但是也开始有意识地加紧囤积干粮的速度，准备着往山里跑路的计划。
与此同时，热爱巡逻侦查事业的虎皮猫大人也重任在肩，它的工作量那几天几乎大了一倍，重点监控主要通道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必然会第一时间过来，通知我们。
而在这些时间里，我开始有意识地储备起体能来，没有再像前些日子一样，将自己逼迫到了潜能的极限尽头，累得像条死狗。
通过对山阁老留在怒江山洞里那本《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中，所遗留的第三套心法，我的单体速度，已经得到了很明显的提高，近期开始朝着威尔岗格罗那般敏捷的战斗风格，挺进。
那些天来，我们都心惊胆跳，草木皆兵，连睡觉都不是很安稳，唯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便是那个叫做莫赤的藏族少年。
人都说“不疯魔，不成活”，此话果真不假，莫赤自从我跟他讲解了密宗九会坛城中的真言之术后，便开始疯狂地实践起来。
他果真如南卡嘉措跟我说的一般，整日里都在喃喃自语，一开始是除了吃饭，其余时间都在念叨，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也将这九字真言，当作了催眠曲，日夜不休。
如此过了三天，他开始沉默了。
当然，这沉默不是因为他悟了，而是因为声带受损了。
又养了两天，可能是憋得太久，他喊出第一字来的时候，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随之震荡，嗡嗡嗡，如同寺院里的大钟在敲响，浑身都在战栗，呼吸也细长了，人在那一刻，几乎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莫赤第一时间飞奔到了我们这里来，心情激动地告诉了我们，他当时的感受。
他的情况让我们十分惊讶，特地对他进行了一系列针对性的测试，发现他竟然已经有半只脚，踏进了这一行当里来。
也就是说，九字真言，已然将他的精气神，给凝聚到了一起来，感应了天地。
这是一个奇迹，唯有根骨好到极点的奇才，方能够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感受得到这些。
不过莫赤显然并不属于这一类，不然他也不会在小的时候，就给刷下来了。
这情形引起了虎皮猫大人的关注，为此它老人家难得地有时间，给莫赤号了一下脉。
莫赤对于我们的崇拜，与日俱增，所以见到这么一个肥硕如母鸡的鸟儿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他号脉摸骨，也觉得是很正常的事情，睁大双眼，也想知道个究竟。
结果很出乎人的意料，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这莫赤原本的资质，确实是平凡到了极点，而且是属于下乘的那种。
真正让他有所改变的，正是前几天的那段经历——在剑脊鳄龙的肚子里待了一天多的时间里，他不但没有死，反而因祸得福，根骨得到温养，又受过小喇嘛的一招佛光普照，开启了慧根。
于是，他在迷迷糊糊之中，竟然误打误撞，傻人有傻福，有了这番上佳的资质。
他高兴，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也是开心不已，正所谓无心插柳柳成荫，能够成就如此因果，也是一件大福缘。
面对着莫赤激动的情绪，我给予了他适时的鼓励，以增强自信心，然后将那九字真言的运用和理解，给莫赤再次详细地讲解一遍，完了让他勤加练习，等他达到了最粗浅的境界之后，再过来找我。
莫赤欢天喜地地离开了，一脸幸福。
有时候，越是像他这么简单的人，反而越能够得到足够的快乐。
在两个喇嘛离开的一个星期之后，白居寺来了一个没有戴黄帽子的普通僧徒，过来找到了我们。
他显然有些急冲冲，说得并不多，只是讲两位喇嘛没有时间过来打捞湖中遗物，需要跟我们重新确定一下日期，最近还会在这山村里吧？我们答是，随时恭候。
这个僧徒松了一口气，说那便好。
他起身准备启程，我们问起，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会让两位喇嘛，都没时间过来呢？
这个僧徒沉默了一下，说寺里面有一位林赛格西（一种僧人称谓），近日将飞入清净刹土，全寺僧人都在等待，所以没有时间过来。
飞入清净刹土？我的眉头一跳，而杂毛小道更是前跨一步，抓着那个僧徒的僧袍，说道：“可是高僧虹化？”
那个僧徒点头，说是的。
见到我们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迟疑了一会儿，说道：“堪布班觉上师说，如果二位有空，可以到寺内一观。”听到这句话，杂毛小道的眼睛都放起了光芒来，说真的可以么？
来之前我们曾经看过内参，所谓虹化，是指修行藏密至大圆满，圆寂时，肉身会化作一道彩虹而去，进入佛教所说空行净土的无量宫中。
藏传佛教之所以繁荣昌盛，一部分原因是不断地有奇迹出现。
这高僧虹化之事，或者肉身变小、遁入虚空，或者仅仅留下指甲、牙齿与头发，或者留下几寸肉身，此法之关键，一在修为，二在业力，妙不可言，乃藏传佛教密宗的绝对真秘，常人哪里能闻，那个老喇嘛居然会邀请我们，这还真的让人称奇。
那僧徒显然也不能够理解老喇嘛的决定，不过他地位低下，单纯的路人甲，所以虽然奇怪，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虹化的高僧一般会在圆寂七日前，有所感应，接着就是不饮不食，沐身净体，等待时间的到来。
我们问这僧徒至今已经有几天了，他回答我们，说今天已经是第六日了。
听到这句话，我和杂毛小道忙不迭地去收拾行李，然后与南卡嘉措说起。
他十分羡慕，然后开着小货车，送我们赶过去。
路上的时候，我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此佛法庄严的圣地里，抛开我们通缉逃犯的身份先不谈，朵朵一鬼妖，小妖一麒麟气血所孕育出来的精怪，金蚕蛊一蛊虫，还有虎皮猫大人这不鸟不妖的家伙——这四个小东西，身份密不可言，倘若是碰到哪个脑子一根筋的角色，岂不是要将我们，给生吞活剥了啊？
当我把这个考虑说给杂毛小道听的时候，他点头称是，然后推着我的肩膀，说小毒物，它们就交给你照顾吧，这一次观摩，就由我来勉力而为吧。
到时候有什么现象和感悟，我一定会全部转告于你的。
我啐了他一脸唾沫，说这等机会，我怎么可能错过？为了公平起见，要不然，咱们抓阄？
杂毛小道还没有回答，旁边的虎皮猫大人便抗议，说他老人家对于虹化，也只是听过没见过，此番机会，自然不可失去。
小妖和朵朵也在各自的寄身之处闹意见，要不是怕旁边的人吓坏，将车开翻出去，小姐俩儿说不得就蹦出来，拳打脚踢了；便是肥虫子，也几次溜入我的菊门之处，以示威胁。
最后无奈，我和杂毛小道合计了一下，觉得老喇嘛应该是已经看透我们的底细，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还要请我们去观摩，显然也是默认了，此番前去，想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怕只怕，既然邀请了我们，估计也会邀请别人，倘若到时候来了官面上的人，我们还需要小心应付才是。
杨操之前送给我们的人皮面具，我一直放在背包里，一会儿到了地方，我们便小心一些，倘若不妙，先戴上，应付一下才好。反正这是一次对这个世界，和另外的世界了解的上好机会，说不定，我们能够通过现场观摩，获得更大的机缘。所以，冒这危险，其实也是值得的。
路况不好，小货车晃晃悠悠，到了下午才到达白居寺前。
白居寺属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也是一处旅游胜地，平日里进寺里去，光门票都要60大元，不过正月时分，藏区寒冷，游客倒是不会有几个。
我们下了车，刚一落脚，便见到门口的周围，站满了一圈人。
我不知其意，杂毛小道却用手捅了捅我的腰间。
我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只见在吉祥多门塔方向，有隐隐一道虹光悬挂，七彩颜色，从西到东，不长，但是却堪堪能够瞧见。
看到这种神秘现象，本来准备返回家中去的南卡嘉措，脚都走不动了，仿佛生了根一般。

第十章 僧舍，追兵
这门口围着的一圈人里面，有藏民，也有附近做生意的汉人，以及几个背着厚重行囊的背包旅游客，都挤在门口，伸着脖子往十万佛塔那边瞧去。在最外面，有好几个脏兮兮的藏族小孩，给每一个路过的人要钱。也有人想往里面挤，但是门口站着两个僧人，似乎在劝告这些人。
藏民对这些僧徒自然是很尊敬的，即使激动，也听从，汉人便不怎么乐意了，特别是那几个背包客，大声嚷嚷着，表达着愤怒和不满。
不过无论他们是求情，还是斥责，或者撒泼，都没有效果，那两个穿着红袍的僧徒，就是不肯放人进去。
看着佛塔那边的七彩虹光，南卡嘉措的呼吸粗了，就是不肯走动，拉着我和杂毛小道的衣角，可怜巴巴。
我知道，我和杂毛小道过去，也只是看个稀奇，顺便与自己的功法修行做一个参考，但是像南卡嘉措这种佛教徒却不同，这可是他一生的信仰，面对着这种神迹，他哪里能够回去？
不过当我和杂毛小道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那个报信的僧徒时，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行。
他说班觉上师只说了请两位来观摩，至于其他人等，他也没有得到授权，所以不能够帮这个忙。听到这句话，南卡嘉措脚步都有些不稳，这个四十多的老男人，像个孩子一般的无助。不过他最后还是挣脱出来，噙着泪，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转身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南卡嘉措的这个样子，我的心里面蛮不是滋味的，不过那个僧徒显然并不觉得，他带着我们，绕过门口，朝着后面的侧门行去。
进了寺庙里，他跟我们施了一礼，说两位上师这几天都没有空闲，估计要到晚上才会过来看你们。我这边先给两位安排僧舍，暂且住下，等待明日大典，可好？
没人看着更自由，我们自然是满口子答应下来，说好，好的，麻烦小师傅了。
那僧徒又施一礼，说无妨，请随小僧前来。
他带着我们，绕过各种建筑，缓步前行。
来的路上，我们已经接触过了，这个小子根本就是个闷油瓶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所以也不便发问，只是好奇地四处打量。
这白居寺的主体建筑，也就是以措钦大殿和吉祥多门塔（十万佛塔）为中心，然后分呈古巴、琴各洛、洛布干等16个扎仓（注：藏传佛教僧舍或僧侣经学院）和各处佛殿，以及扎厦、僧居等建筑，总体看上去十分庞大，因为朵朵这些小东西，我们心中有碍，也不敢大声招摇，低着头，像受气的小媳妇儿，除了不断用余光四处扫量之外，便只是跟着前行。
或许离虹化盛景还有一天的时间，而且关闭正门的缘故，路上的人并不算多，我们所担心的事情，也没有发生。
不多时，我们来到了一处整体偏黄的建筑前，那个僧徒将我们领到里面的一个房间，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忌讳之事，然后行礼离开。
走进房间，很简陋的僧舍，除了几张破旧的唐卡外，并没有什么可值得一提的东西。
我和杂毛小道将行李放好，坐在床榻上，心中略有些忐忑。
人因未知而恐惧，在这个传说中的佛门圣地里，花钱买门票的游客们，只能够感受到对藏传佛教的新奇和肃穆，而我们，则被那股无所不在、浩大中正的佛堂气息，给压得心头，沉甸甸的。
旁门左道，在这种环境里，在心理上，先天就低人一头。
我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将两个朵朵放出来玩耍，只是关心蔫了吧唧的虎皮猫大人，问它感觉还好吧？
肥母鸡冒出一句川普：“我信了你的邪！这个地方，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大人我可是从来都没有到过西藏的啊，怎么会这样？”
我摸了摸它肥硕的肚皮，感觉似乎还好，便不再理，问杂毛小道，说一路上，又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是的，高手众多，有的甚至是堪比茅山长老级别的，不过都没有露面，隔窗一瞥而已，只是好奇，没有敌意——至少没有浓烈的敌意。
我们已经知道，在这一座寺庙中，并不是如内地一般，是一人当家，垂直式管理，而是萨迦、格鲁、噶当等各教派，和平共存于一寺，每派各有几处扎仓，所以即使是被人邀请前来，我们也不能够横着走，需得低眉顺眼的过活着，以免被人揪到痛处，不然无法参加盛典不说，还给扭送官府，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做人低调，这事儿我们已经惯熟，倒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往床榻上面盘腿一坐，然后开始行气，眼睛一睁一闭，一口气息悠长，不一会儿，天色已黑，唯有四处灯火点点。
我们似乎被遗忘了一般，也没有个人过来，给我们提供吃食，所幸来的时候，南卡嘉措给我们带了些糌粑，和一罐酥油茶。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也不敢出门，将糌粑袋子捏巴捏巴，然后合着酥油茶，将肚子填饱。
到了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接着门被敲响，我们从床榻上下了来，门开，来的正是湖边那个小喇嘛。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过，算得上战友之谊，相别不久，倒也不会生疏，见过礼，各自在桌旁落座。
小喇嘛向我们表达了歉意，说本来准备次日回返，召集人手和设备，去将埋藏在湖底里那上千年的遗迹给寻出来，供奉佛殿之中，日夜瞻仰，怎料到刚一回返，就碰到这等盛事，伦珠上师自感已入大圆满，登塔顶上，准备于万佛之前，虹化肉身，而且还言为了弘扬佛法，本次虹化，可当着众人之面，给后人留下财富。
此乃大事，也是盛典，震动业界，于是就没了时间，一直都在忙碌此事，并且还要轮流诵佛祈祷，保佑此事能够大圆满，故而才这么迟，通知到我们。
我们摆手说不用歉意，诸事，孰重孰轻，我们自然省得，无须多言。对于班觉上师能够邀请我们前来观礼，我们已经是十分感激了。
小喇嘛说上师之所以请你们过来，一是天湖一事，我们亏欠于你们，二来上师说我与你有缘，日后需得多加亲近。
他这几日负责礼仪招待，忙得不可开交，所以今天便不来看你们了，明日再见，还请两位多多见谅才是。
这小喇嘛长相柔美，行为举止，彬彬有礼，倘若抛开这光溜溜的头颅，倒似一翩翩佳公子。
我们聊了好一会儿，他将明日的一些安排给我们作了解释，然后与我们探讨了一些修行上的问题。
他的这些问题并不涉及身份盘问，简单的学术讨论，这样的态度让我们显得很轻松，觉得这个小喇嘛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对于人情世故方面，却琢磨得很透彻，并不是个一心钻在学问里面的书虫子。
可以预见，这个小喇嘛在若干年以后，必定能够成为这一片地界的风云人物。
双方都是在刻意结交，而且说得也都是些修行方面的问题，所以相谈甚欢，约莫到了十点半，那小喇嘛才起身告辞。
我们送别至门口，然后从窗户望去，见到小喇嘛一步一步地缓慢离开，越过一片转经筒，消失不见。
我抚掌称叹，说这样的人物，乃当世之人杰啊，幸得一见。
杂毛小道淡淡地笑，说小毒物，我敢打赌，这个小喇嘛，一定是一位转世尊者，不在档的活佛。
我有些不信，理由之前也提及过，这不是由实力而定，而是制度，制度决定了一切。
所以说，这小喇嘛顶多也就是一个佛性很强的人而已。
闲着无聊，我们两个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好一会儿争论，结果望向窗外的杂毛小道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紧张的神色，然后刻意地往里面躲了一下。
我奇怪，伸头过去瞧，结果看到了一张削瘦的老脸，心中一跳，这货不就是茅山长老茅同真么？
我还待再看，杂毛小道伸出手，一把将我给拽进里面来，刻意地压低声音训斥道：“想死啊，你以为他们不能够感受到你的凝视？”我的心脏乱跳，冷汗顿时就流了下来，低声问道：“他们怎么找过来了？”杂毛小道也憋闷，反问，说他怎么会知道？
他大概地算计了一下时间，再次伸出头去，快速地看了一眼，然后缩回来，浑身打了一个颤。
我问怎么了，这么害怕？他盯着我，低声说道：“小毒物，你知道都来了谁么？”
我摇头，说刚才匆匆一眼，我只看到了茅同真那个老乌龟，还有谁？
杂毛小道一字一句地说道：“刘学道，刑堂长老，茅山宗里面，实力排在前三的长老！”我并无感觉，说前两个又是谁？杂毛小道跟我解释，第一的自然是他师父陶晋鸿，第二是传功长老，李道子的后任。
我深吸一口冷气，说这货，比杨知修还要厉害？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不知道，他离开茅山多年，不知道杨知修现在什么修为，大师兄也讳莫如深，也许……
我们两个关着窗子在小心议论，结果就在这时，门又被叩响。

第十一章 虚实，意义
听到这“叩叩叩、叩叩叩”的声音，我和杂毛小道本来就已经提心吊胆的情绪，瞬间就达到了最峰值。
我们面面相觑，紧张得几乎都喘不过气来。
那敲门声仍在继续，而且似乎很不耐烦了，我各种脑补，想着这门口莫非是三大长老，齐番蹲守着，见我们不开门，就准备破门而入了？
就在我和杂毛小道憋得气都快要断掉的时候，门口处终于传来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你们两个，快开门啊！”
这声音听着有些愤怒，又有些稚嫩，我一激灵，看了一眼杂毛小道，他扬扬下巴，让我去开门。
我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身子绷得笔直，然后小心地将门给打开，但见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僧徒，端着木盘子，上面还有着几盏吃食。
这小僧徒显然是被我们死死不肯开门的行为给气坏了，噘着嘴巴，愤怒地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我，眼睛里，竟是晶莹的眼泪。
我赶忙将这小孩儿引进房中来，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气呼呼地说：“江白师兄说你们还没有吃晚饭，所以叫我给你们送点吃食来。你们还真的是……不自己去吃饭，送过来，还不给开门，哼哼！”
我们两个怕他哭出声来，引来那刑堂长老的关注，连忙蹲在地上，好生哄劝，我回去翻了背包，竟然还摸出两块巧克力来。
这东西对于这个岁数的小孩子，简直就是无敌利器，终于将他的愤怒给平息了。
寺院的吃食自然谈不上有多精致，我们草草用过，然后问那个小僧徒，说刚才从前面走过去的那几个人，是哪里来的，在哪里下榻啊？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这七八岁的小僧徒倒也知趣，抬着头想了一下，说是过来观礼的同道吧，住在前面左转的那个扎仓，怎么，你们认识么，要不要我去帮忙传个话？我们赶忙制止住这个很傻很天真的小僧徒，好是一番劝慰，说不用。
并让他帮我们保密，如果能够谈听到什么消息，告知我们，必有回报。
这个小僧徒欢喜地离开，留下了愁眉苦脸的我和杂毛小道。
我们此番入藏，本就不打算能够瞒得了茅山多久，也差不离过了将近一个月的安稳生活。
这西藏寺庙繁多，修行者众，如此气息牵引，导致他们推演不得天机，此为地利，不过人生于世，总是要沾染因果的，大致的方向，想来他们也能够料得出来。
想着我们即将要步入那边跑边逃的悲催生涯，我心中就一阵难过。
在南卡嘉措家的那个小村子里，日子过得虽然无聊，但也还算是安稳妥贴，此番又来，下一次停顿的安稳生活，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目前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茅同真、刑堂长老此番过来，只是适逢其会，观摩盛典，并没有知道我们的存在。
而至于白居寺这边，两个喇嘛说过会帮我们保密，又有求与我们，那么……要不然我们现在夜奔，逃离此地吧？
如此一来，便能够提前一步，早日逃脱，避开他们的追捕了！
这个提议由我提出，杂毛有些心动，然而虎皮猫大人却不屑地看着我们，直哼哼，说我们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够总是在逃避中度过，如果不能够保持无畏无悔的状态，那么即使是再刻苦，再努力，也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的！人生难有一搏，唯有搏，方才会突破自己！
它盯着我们瞧，说就因为要避开一场追杀，就要错过一次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到的高僧虹化，若真如此，你们两个家伙，以后别说认识我。
虎皮猫大人是个疲癞的性子，向来都是嘻嘻哈哈的，刀子嘴豆腐心，但这种激人的话语，说得还算是少。显然在它眼中，密宗虹化，可要比茅山的追杀，重要许多。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决定民主，投票解决。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除了我投了离开赞成票之外，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朵朵、小妖和肥虫子，都投了反对票。
至于火娃，它懵懂无知，被小妖威胁，故而视作无效弃权。
结果出来后，杂毛小道恶狠狠地握紧拳头，说道：“看来大家都铁了心啊。好奇心害死猫，好，明天我们都收敛气息，小心一些，然后换上面具，看完便躲起来，不得露面，要万一露了馅，就尽量将那两个喇嘛拖下水，洛长老他们再狠，也不敢在人家的地盘上撒野的。
接下来，我宣布——睡觉！”
当晚我又梦到了那樽巨大的悬棺浮起，心头沉重。
次日早晨，在一片佛唱的声响中醒了过来，感觉空间的炁之场域，生死复返，流动得格外浓烈。
没有早餐，我们得知，所有的观礼者都需要戒斋沐浴，以待佳时。
从早上九点多钟起，寺院中就开始热闹起来，不断地有人到来，这些人或者是附近寺庙的高级僧侣，或者是自治区政府过来的官员、社会知名人士，听说布达拉宫和大、小昭寺也来了很有分量的法王……因为限制级别的缘故，人不算多，但是也有四五十号人。
看到这些，我们忐忑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到时候只要小心一些，未必会被发现。
按理说，虹化是一件十分庄严而肃穆的事情，一般圆寂的高僧都会在自己的居所，闭门不出，不吃不喝七日，概不见外人，等到第八日，由亲近的僧徒进去，收拾遗物，少有如此高调者。机会难得，所以我们才会如此珍惜。
当然，这位林赛格西所作出的选择，我们也可以理解：随着藏区与外界的沟通渐多，以及大量的汉人涌入藏区，或者旅游，或者做生意，外来文化的冲击，使得很多藏民开始尝试着改变固有的生活习俗，甚至改变了宗教信仰，作为站在藏传佛教金字塔顶端上面的一部分人，他自然也想通过自己的方法，在自己即将得到解脱的时候，让自己存在于世的信仰，更加的有竞争力一些。
凝聚信仰，这便是他做这一切的缘由。
外面人来人往，我们并不出去，而是一直在房间里面待着，然后开始忙着改头换面，将来自于杨操的那两张人皮，铺在脸上，开始适应，不管有没有用。
中午十一点钟的时候。班觉老喇嘛带着江白小喇嘛，过来找到我们，瞧我们这副脸面，都不由得吃了一惊。
杂毛小道与他们解释，说我们两个身分特殊，今天的客人里面，有我们的对头，不想在这盛典里，闹出动静，故而才作如此打扮。
这个长眉毛的老喇嘛笑了，脸如菊花皱，说无妨，如此甚好，两位一会儿在偏厅即是。
他拉着我的手，说此事结束之后，我们会先派人去天湖确定遗迹的规模，这里还需你帮忙才行，一旦确定下来，我们就会向自治区政府申请打捞经费，等待三四月，春暖花开的时节，冬水渐暖，就可以让那沉浸了一千多年岁月的古老佛物，重见天日了。此事的意义十分重大，还请两位多多支持才是。
我拉着老喇嘛形如干柴的手指，说没得事，没得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老喇嘛给我们承诺，说此事办妥了，你们就永远是我们白居寺，所有僧人的朋友。
这一番交谈下来，大家都是心情舒畅，老喇嘛时间不宽裕，说了我体内肥虫子的事情，也不多问，点到为止，让我自己控制，然后不再作停留，叫来那个七八岁的小僧徒尼玛，让他一会儿带我们入塔观摩，然后便匆匆离去。
我们闲着无事，便逗着小僧徒，聊天解闷。
这“尼玛”并不是骂人的话，在藏语里是星期天的意思。
问了几句在寺中的生活，杂毛小道突然捏了捏小僧徒尼玛肥嘟嘟的脸颊，问昨天晚上进来的那些家伙，到底有几人？尼玛告诉我们，总共五个，两个老者，三个青年，不过获准入塔观礼的，只有两个。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由他接着盘问，那小僧徒昨个儿得了我们的吩咐，观察得倒也尽心，很多细节，慢慢跟我们讲起。
如此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外面传来一声清脆悠远的罄声，让人精神一振。
尼玛小小的身体一抖，站了起来，朝我们作揖，说请，要开始了。
因为观礼不能携带法器，我们将所有的行李都放在角落，让火娃在此看守，然后跟随着尼玛，朝着外面走去。
来到藏地快一个月，我们的服装都是南卡嘉措给的，十足的藏民打扮，我面皮黝黑，杂毛小道头发散落，又刻意改变了身形，不仔细看，还真的瞧不出来是我们两个。
听到了罄响，不断有人出现在过道上，朝着吉祥多门塔走去。
我瞧见茅同真出现在我们前面，而在他旁边的，是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矮个儿老道士。
看不到正面，只觉得皮肤黝黑，头发苍白，有一股煞人的气势逼透而出，确实是一个让人心寒的顶级高手。他们形色也匆匆，并没有理会后面的我们。不一会儿，我们来到了吉祥多门塔的正门处。
塔顶上，虹光依旧在，闪耀四周。

第十二章 伦珠，虹化
吉祥多门塔亦称“十万见闻解脱大塔”，塔高9层，高42.4米，由塔基、塔腹、覆盆、塔幢等组成，5层塔座为塔基，之上为圆形塔瓶，塔顶为铜皮包裹的锥形十三天。
在正门前，有僧徒于此盘查身份和随身携带物品，完了之后，自有人引导着，穿过几十间的佛殿，寻阶而上，一直至第五层盘腿端坐的祖师泥塑像前，停下来。
在这尊神态凝滞呆板的佛像前，跌坐着一个垂垂老矣的喇嘛，他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瘦得跟骷髅一般，看不出年纪，须发皆白，裸露在猩红色僧袍外面的皮肤，有如老树皮一般，某些地方，甚至还长得有绿色的毫毛。
这个老喇嘛闭目而眠，浑身的毛孔紧闭，仿佛与这个世界，都完全隔绝开来。
他即是他，与他之外的东西，包括我们，即是另外一个世界。
这样奇怪的感觉，让我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便觉得他好像已经死去了一般，早无生息。
事实上，从我的炁场感应中来看，这个人，确实已经死去。
这个老喇嘛，想来便是林赛格西，伦珠上师，今天盛典的主要角色。
此番前来观礼者人数足有半百，然而并不喧闹，大家都在引导僧徒的指引下，各自找了一方蒲团坐下，经幢放下，包括老喇嘛和小喇嘛在内的八个白居寺高僧，全部盘坐在巨大佛像和伦珠上师的面前，开始唱诵起经文来。
这经文的念诵，此起则彼伏，此伏则彼起，连绵不绝，绕梁而转，间或还有佛器鸣嘀，场面庄严肃穆，檀香四溢，空间中有恢宏的佛法弥漫，让人心生敬仰，恨不得伏地而拜，不知所言。
在殿外的窗孔位置，有鸟类的吱吱声传来，显然也是被这场盛大的法会所吸引，我扭头瞧过去，只见虎皮猫大人正挤在一群身材玲珑较小的鸟类里面，顾盼自若，这一对比，肥硕的身子就显得格外突出。
就在旁人都在伸长脖子，往前瞧去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则缩在人群之后，盘坐在蒲团上面，时不时地瞧一眼位于人群前列的茅山宗刑堂长老刘学道和茅同真。
不知道这二人是因为身份显贵，还是老喇嘛知晓我们并不对付，他们被安排在了殿中靠前的位置，与我们堪堪错开，又有柱子、经幢和人群相隔，倒也是相安无事。
此刻的他们，正在仔细地感受着这空间中的能量变化，死死地瞧着那个即将虹化的伦珠上师，也并不曾留意旁人。
其实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两个本该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面瑟瑟发抖，担忧着追击何时到来的小子，绝对不会如此刻，像他们这些身份尊贵的人一般，坐在这佛殿中，观摩这百年难遇的藏密高僧虹化。
这边是思维短路，他们想不到，然而我们却已经端端正正地盘坐在他们不远的身后，一会儿打量着他，一会儿瞧向了殿中的情形，心中洋洋自得。
禅唱仍然在继续，一波又一波，就跟苗蛊一样，高潮从来不断绝，从开始起，已然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那些坐在场中的喇嘛们，无论老少，个个都是唱经颂禅的高手，而且还是接力式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口水不断绝。
然而在这里面，我始终觉得那个小喇嘛江白念的佛经，宛若天籁。
从现场效果上面看来，也的确如此，他人诵经时，固然也有人听得津津有味，如同吃了人参果一般，但是那些穿着西服，明显是自治区的来人，便有些周公找上门来的感觉，不住地拜佛点荷花儿，但是当小喇嘛开始禅唱时，这些人却睁开了眼，双手合十，一副虔诚模样。
其实，说不定这些人，除了口号中的那啥信仰之外，并不会对任何东西，心生景仰。
一开始我还在享受这种庄严而肃穆的气氛，感觉自己的灵魂得到了洗涤，不过这种新鲜感消退之后，作为一个修行者，我就能够从这种感动之中，拔身出来，有时间去观察周遭的这些人。
然而到了后来，我也有些烦腻了，开始为自己冒着巨大危险，跑到这里来观摩劳什子虹化而感到动摇的时候，突然空间中，传来一阵异动。
所有的人，气机都高度集中在了这大殿当中，这稍微的一点儿异动，立刻就有好多闭目假寐的人，陡然睁开了眼睛，瞧向了佛像跟前的伦珠上师。
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这个完全没有生机的老喇嘛居然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
就只是这两下，在他这七天，身上堆积的所有尘垢，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从体表上隔绝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一个古怪的人环，好似气场。
几秒钟之后，这些污垢悉数跌落在他的身周处，画出了一个淡淡的椭圆型圈子。
而经过这两振之后，伦珠上师整个人的生命磁场，陡然变得光洁明亮，闪闪光芒。
河石化明珠，就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然后伦珠上师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
他看向的是前方，正对着他的那八个白居寺喇嘛，然而即使在离他很远处角落里面的我，都能够感觉到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都扫量过了我的身上和心灵中来。
我接触到了他的眼睛，那是怎样的一片浩瀚星空，如最美丽的迷蒙，让人瞧上一眼，就有忍不住陷进去的感觉。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伦珠上师的心灵，已然沉浸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也许就是佛教里面的极乐净土，也许是传言中虹化之后高僧，所前往的空行净土的无量宫中。
反正与这个世界，完全没有什么关联了。
在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面前，他已经变得无比强大，便如同经文典籍中那真实存在的佛，那觉者，让人有无可反抗的挫败感。
伦珠上师醒了过来，他并没有理会我们这些在各处散落的观礼者，而是瞧向了面前这八位喇嘛。
这些人，是白居寺最上层结构的僧人，伦珠上师这一生中，所挚爱的同行者。
他开口了，声音有如玻璃摩擦的刺耳声，跟他对话的第一个，是一个戴着黑框大眼镜的学术僧，两人说话的声音不算大，而且说的又是藏语，所以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在交代身后事的样子，接着他陆续跟面前的喇嘛交流，我认识的老喇嘛班觉上师，排在第四位。
最后的，自然是那个年纪最小的江白小喇嘛。这个年岁不过二十的少年郎，稳稳而坐，竟然没有像其他喇嘛一般，向这个伦珠上师施礼。
然而更加让人惊奇的事情是，伦珠上师居然向江白小喇嘛双手合十，称道：“吾师……”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想不到这个江白小喇嘛，居然还真就是一个转世尊者。
不过惊讶的并不仅仅只是我们，周围一直显得寂静无声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
当然，这议论并没有持续多久，那个江白小喇嘛似乎低声安慰了伦珠上师几句，双方便停止了对话。
伦珠上师与面前这八个喇嘛谈完话之后，没有再说半个字，而是闭上了眼睛，从胸腹到喉结处，肌肉在不断地蠕动，里面仿佛有什么爬虫在行走一般，接着有嗡嗡嗡、嗡嗡嗡的空气摩擦声响，从他体内传来，然后在四方回荡。
而就在这声响出现的同时，以伦珠上师为中心，有淡淡的七彩虹光生成，这虹光如佛光，在身后佛祖的泥塑像的映照下，仿佛他的周身上下，笼罩着一尊巨大无匹的真佛，光影形动，不断吞吐。
这种十分不稳定的光芒，化作了一种不断湮灭、又复生成的力量，仿佛就是那量子物理里面的正物质和反物质，不断地互换。
在这个过程中，产生出了大量的能量，以虹光的方式，表现出来。
空气中的声波已然在传递着，嗡嗡嗡的声响，最后变成了同一种音调，我静心吸气，在耳朵边，仿佛有一尊大佛，在吼动着：“唵、嘛、呢、叭、咪、吽……”
天地之间，皆是这种声响，让人也想与之附和，以壮其威。
这种想法刚刚从心底里浮出，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念诵起六字真言来。
而就在这充满整个大殿的真言加持声中，伦珠法师的身子突然开始往上悬浮，平平地升于半空之中，将将平于身后佛像最高处时，然后落下，然后又升。
如此反复三次，他的整个人开始如同那镭射激光中的红宝石，变得炫目，身上所有的衣服毛发，全数燃烧成灰。
他一面燃烧，一面散发出无形的虹光，随着虹光源源不断的投射入天空，他的身子开始越缩越小，越缩越小，最后突然一声炸响，平地生雷，他的全身陡然化作了一束虹光，朝着头顶飞去。
在他前面的某一处空间里，陡然有一个小缺口出现。
然而就是在此刻，那个小喇嘛江白突然大声叫喊了起来：“不可！”

第十三章 孤胆，右使
我的心从伦珠上师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狂跳个不行。
在我的炁场感应中，他便是一处类似于曲光三棱镜的存在，所有的光线进入他的身体，都会发生偏移和折射，而经过这七日的戒斋和入定，他已经将自己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随着他身上的虹光越发旺盛，而且将他的身子托至半空中，又复落下，如此积势，我便感觉到这处动荡不堪的空间中，有某一个点，正在被正方两种力量冲击，濒临于破碎的边缘。
我曾经读过宋末元初诸家关于武学佛道的论述典籍，有一些修行先天功法的名家，在达到大圆满境界的时候，能够体悟天地之规则，找到空间中平衡的支撑点，然后聚集自己全部的精力，发出一击，将这虚空破碎，遁入未知的世界。
这种记载一般都是野史，模模糊糊，并没有如藏传佛教这般清晰，当伦珠法师身子越缩越小，然后化作一道虹光的那一霎那，我竟然感应到有一处空间破碎，接着一大波前所未有的气息，从世界的彼端，传递过来，在整个大殿之中回荡。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充满檀香的佛殿之中，那股让人陶醉的神秘气息，馨香满面。
无数的力量和气息，透过虚空，遥遥地投射到佛殿之中来。
以我简陋的见识，根本无法在这短瞬之间，明了这些让人感动和恐惧的气息，所代表的数量和分类，而我同样粗糙的文字，也无法将这种神秘到至极的体悟，述诸于文章里面——只是在那一刻，我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直想着我也随之而去，到达那个陌生而美妙的世界，多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差不多陷入疯狂而迟钝的状态时，小喇嘛白江那一声“不可”，就像是一段美妙乐章中，最不和谐的音符，陡然出现。
它是如此的突兀，以至于我们所有人都开始愤怒起来。
而让我们更加愤怒的，是在房梁之上，陡然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人。
这个女人竟然瞒过巅峰状态的伦珠法师的气息探查，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潜进了封锁七天的佛殿之中，然后就像凭空生出来一样，出现在半空之中，身子悬浮，手中似乎还拿着一颗婴儿拳头大的黑色宝石。
情况是如此诡异，他甫一出现，就闪身抵近了伦珠上师化身为虹光射向的路线尽头。
那拳头大的黑色宝石，如同一处诡异的人工黑洞，它的陡然出现，不但瞬间屏蔽住了伦珠上师刚才运用全身震荡之力，以及周遭人群的信念，打破出来的虚空节点，而且还封住了那一道虹光的去路。
全身化作虹光的伦珠上师，已然失去了主导意识，他在此世间，生命的最后一刹那，以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投向了那渺茫的位置区域，然而此番变化一起，就似那乳燕投林，朝着散发着晦暗光芒的黑色宝石中，直接射去。
这也便是小喇嘛江白陡然站起，大叫“不可”的原因。
居然有人胆敢在这么庄重的场合，当作这么多人的面，对伦珠上师的虹化进行捣乱，这简直难以想象，我的脑海里顿时就是一片空白。
小喇嘛的话音未落，无数人猛然从蒲团中站了起来，口中大声呼叫着，也不知道在喊什么，总之是愤怒之极。
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四五个人腾身于空中，朝着那个有着曲致玲珑、曼妙身材的女人，拍掌而去。
伦珠上师化身的虹光一闪而逝，尽数融入那颗婴儿拳头大的黑色宝石中，那个女人将这宝石塞进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脯里，然后一个翻身，诡异地在空中借了力道，避开众人，俯身于一木柱之上。
场中那些凭空跃起的人，因为太过于悲愤，所以力道刚猛了些，收不住劲儿，好几个都撞到了一起，力量中和，坠地而落。
此番前来观礼，为了表示尊敬和安全，所有人随身的法器都没有携带，我随身不离的鬼剑、震镜也都有火娃在僧舍看管，唯有寺内的这些喇嘛，佩戴得有一些诸如念珠、转经筒等随身的佛教法器，不过威力也并不显。
然而白居寺人才济济，手无法器，未必不凶猛，陡然间，那个戴着黑框厚眼镜的老喇嘛，取下了脖子上的念珠，拇指和食指一番搓弄，然后那几十颗佛珠顿时化身为威力巨大的子弹，朝着这个突然的闯入者射去。
自入行来，我见过的暗器也不少，平凡些的如家乡晋平所遇到的杀手飞刀七，个中佼佼者，如集训营的同学朱晨晨，然而却很少有见到这么迅疾而威猛的暗器，似乎并不比慧明和尚的那蓄势一击，差个几分。
但见那些念珠，簌簌飞出，朝着那黑衣蒙面女人射去，那女人倒也灵敏，身手舞动得眼花缭乱，墙壁天花，如履平地，那些佛珠如同子弹飞出，抵近，然而却没有一颗，能够粘到她的衣角。
倘若抛开立场来看，这女人的本事，不由得让人击节赞叹，别的不说，至少这身法，绝对是顶尖的水准，那身子，竟然如同小妖她们这些非人的精怪一般，仿佛不受地球的重心引力控制一般，就在短瞬之间，带给我们一场大师级、教科书式的闪避。
我突然心生荒诞，感觉这女人似乎不是过来捣乱，而是前来赴一场盛大的舞会，而她，则给我们这些观众，展现出一次绝世的舞蹈来。
然而她完美的表现很快就结束了，一个几乎如同伦珠大师翻版的老喇嘛，突然一声大喝，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般，他也腾身而起，双掌如同烙铁，悬于空中，果断拍出几掌，结果空气中有一股焦臭的味道，那个正在天花板上行走的黑衣女人身形一歪，竟然跌落下来。
原来，她并不是真正的能够飞檐走壁，而是依靠着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丝线，在大殿中行走奔逃。
事发之后，几乎不用吩咐，白居寺在现场、地位次一级的喇嘛，立刻训练有素地守住了通道和门窗。
这个女人一从天花板上跌落在地，一直蓄势待发的般觉上师果断卡位，伸出肉掌，朝着黑衣女人拍去。
似乎感受到了危险，黑衣女人在半空中竟然又停顿住，堪堪避开上师全力的一击。
不过她也是转得勉强，脸上的黑巾仍然被上师的掌风刮到，狼狈蹲落在地上的时候，露出了一张俏丽而倔强的年轻脸容来。
我在人群之后，刻意地往旁边躲闪，避开茅山刑堂长老的注意视线，所以只能够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一抹侧脸。
就这一瞥，我莫名地感觉这个女人的侧面，跟两年前好莱坞电影《功夫之王》里面的金燕子，有朦胧的相似。
能够有胆独闯这佛殿，潜伏于此、而且竟然连达到虹化境界的伦珠上师都没有能够察觉，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伦珠上师所化虹光收走的角色，自然不是普通之辈。
她刚一落地，再次腾空而起，而在此之前，她已然跟堪布般觉上师对拼了一掌。
那个眉毛长长的老喇嘛虽然没有和我交过手，但是从他在天湖边的表现来看，这含怒而发的一掌，绝对有惊天的气势和掌力。
然而他就在这随手一拼间，竟然受不住巨力，反而被逼退了三步，而那黑衣女子借着这一掌，翻身朝着靠后的我们这边，翻腾过来。
硬碰硬，居然还将这在白居寺中修行了一甲子以上时间的老家伙，给一掌逼了个踉跄，这是什么概念？
我和杂毛小道都吓得半死，唯恐被殃及了池鱼，纷纷朝着人群里面钻去。
好在我们附近这些人，都是些社会贤达，以及自治区官员，大都是一般的德性，我们这抱头鼠窜的样子，倒也并不显得特殊。
就在我挤入一个浑身羊骚味的大胖子旁边时，突然殿中想起了一声大喝：“我道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是邪灵教的右护法。吃我刘学道一击！”
听到这雷声一般的巨响，我回过头去，只见一直静坐在前面的茅山宗刑堂长老刘学道突然出现在半空中，朝着那个黑衣女人一掌拍去。
不愧是大师兄都没办法的刑堂长老，刘学道的这一番出手，整个空间里的空气，似乎都被他一力压缩到手掌心，然后一掌击出，迅猛而果决，后发先至，即将就要印在腾于半空中的黑衣女子身上去。
我的心中狂震，纳尼？这个年纪轻轻的黑衣女子，竟然是比邪灵教十二魔星，还要高一级别的右护法？
难怪她敢当着这么多高手的面前，独闯佛殿，原来是真有那一身本事啊！
就在我心情跌宕起伏的时候，那个邪灵教右护法竟然凭空与刑堂长老又对拼了一掌。
这一掌的威力十分恐怖，空间中生出了如同铁炮一般的压缩空气炸响，然后那右护法化作一道黑线，朝着虎皮猫大人所在的那个气窗处，飞射过去，破窗而出，消失无影。
这变故根本没有多少人能够想到，刘学道帮了倒忙，恼羞成怒，身形一扭，也消失在窗口处。
我紧绷的心脏一松，便见杂毛小道紧紧拽着我，低声喊道：“走！”

第十四章 暴露，佛塔
当时的局势，简直就是乱作了一团，小喇嘛江白第二个冲出，好几个来自拉萨的高手也都站起来，鱼贯而出，去追击那个黑衣女子，而白居寺为首的几个喇嘛急促商量了一下，有几个就冲出那破碎的窗口，朝着塔下飞跃过去；至于留下来的，则指挥佛殿里面慌乱的人，疏散到塔下去。
我看到茅同真刚一站直起身子来，却被两个神情悲愤的中年喇嘛给拦住，控制起来。
想来是刚才刘学道的出手，使得白居寺一方草木皆兵，误以为他们同那个黑衣女人，是一伙的，故而将其扣押。
茅同真虽然不愿，但是伦珠上师的虹光被收，不但不能登顶极乐，而且还要被人控制这股能量，为非作歹，他面前的这一群喇嘛，此刻的心情，只怕比死了爹娘还要难受，虽不能说“哀兵必胜”，但是他们一旦疯狂起来，厉害如茅同真，也不敢造次。
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必要翻脸，于是举起双手，不再动弹。
我和杂毛小道暗自一笑，跟着那拥挤的人群，往塔下跑去。
当我们到达塔底，出了吉祥多门塔时，才发现整个寺院都已经乱作了一团，到处都是没头苍蝇一般跑来跑去的红袍僧徒，这些底层的僧徒大概知道了一些，但是有不晓得全部，于是全部都人心惶惶，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了一般，彷徨无助。
而刚才从五楼跳出的那一伙高来高去的人，早已渺无踪影，不知了去处。
我仰望高高的塔顶，犹能够看到那一抹淡淡的虹光，若有若无地斜挂在塔尖上方，似乎有着无限的遗憾。
我和杂毛小道既不是收虹光的邪灵教一方，也不是上师被夺的白居寺僧众，过来也只是打一壶酱油，故而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只是怕被茅同真等人瞧见，露出了马脚，于是越过无数佛殿和扎仓，匆匆赶回了我们容身的僧房。
走进房中，火娃正在老老实实地看守着行李，我们赶紧过去收拾妥当，也来不及跟般觉老喇嘛和小喇嘛江白告辞，估计这二位也没有时间来理我们，于是出了门口，就朝着寺院大门那里跑去。
本来约定好集合的虎皮猫大人，并没有前来，我不用想，都知道这肥母鸡定然是有热闹好看，于是跑去看追击结果了。
对于这个狡猾的肥鸟儿，它的安危，我们倒也不用担心，反倒是等待着它回来，跟我们讲一讲这事情的后续发展。
再次走出房间，经过这一番周折的时间缓冲，寺里面的气氛已经不像一开始那般崩溃了，寺中各派的中层喇嘛都站了出来，正在四处维持秩序，人们的心情才安宁下来一些，当我们走到靠近大门的门廊处，小僧徒尼玛找到了我们，讲般觉上师吩咐，说他要随大部队去追击凶徒，让我们在僧舍等他们回返，再商量之后的事情。
我捏了捏这个脸蛋儿肥肥的小僧徒，说我们这里，也是吓得心肝儿乱颤，不敢久留，既然已经观摩完了伦珠上师的虹化，那么我们便不久留了。
两位上师若是想要找我们，直接去我们的住处便是。
尼玛有些懵，他得到的吩咐只是在僧舍里照顾好我们，并不知道我们一心想要离去，故而有些为难，拉着我的衣角，为难地说：“般觉上师说了……”
杂毛小道蹲下来，跟这个一根筋的小屁孩子解释了几句，然后推了我一把，想要朝着门口快步走去。
然而他刚刚一站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站住！”
我回头一瞥，只见是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精干男子，额头上面有道新伤疤，眯着的小眼睛里，忽闪忽闪，狐疑地瞧着我们，说道：“朋友，看着很面熟啊，能不能过来一叙？”我的眼皮一跳，这个男子，不就是除夕那晚，我救杂毛小道时在地下室里所击倒那个龙金海么？
这个杂毛小道同一个师父的同门，还真的是山不转水转，又碰面了。
我瞧了杂毛小道一眼，他就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喊话一般，匆匆朝着门口跑去，我见状也跟着跑，见我们这般表现，龙金海一个激灵，大声叫道：“别跑，站住！”
一般喊这两句废话的人，话语都是软弱无力的，茅山来人中最厉害的刑堂长老刘学道，追邪灵教右护法去了，而茅同真长老被扣，剩下他们这些二代的弟子，并不是我们的对手，也奈何不了我们什么。
不过我和杂毛小道依然还是很沮丧，要知道，我们这回一现身，被确定了行踪之后，茅山也许很快就能够找到我们的藏身之处。
如此一来，我们就又要陷入东奔西逃的生活了。
来不及想太多，我们头也不回地往外奔出，然后在混乱的人流中，不断穿梭，最后朝着西边的方向跑去。
我们开启遁世环，一口气跑出了十几里地，终于感觉甩脱掉了那个家伙的追踪，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躺倒在山边的杂草上面，仰头望向那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高原毕竟是高原，3000多米海拔，空气稀薄，平日里倒还不觉得，这番一下子跑了十几里地，人就觉得肺部难受，好像在不停收缩，脑部供血不足，麻炸炸的，仿佛吸不过来气一样的难受。
我们两个躺在草甸子上面，欢畅地呼吸着，平复这高原反应。
我闭上眼睛，不去想任何事情，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仔细回味那最惊心动魄的神秘一刻。
杂毛小道还没来得及舒缓气息，便用脚踹我，我睁开眼睛，扭过头去，他脸上满是喜悦的笑容，说小毒物，怎么样？被盯上了哦，你有没有后悔去参加这场法事？
我用力摇头，说不会——我活了二十四年，踏入这个神秘的行当，也足足有了三年，这一次，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了除了这个浩瀚的星空宇宙之外，另外的一个世界！那种感觉，真的、真的……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仿佛自己的眼界，一瞬间扩大的无数倍，感觉前面的道路瞬间亮了，天也寥廓了，人，也有了目标和动力，所有的想法，在之前的那一刻，都产生了质的提升——你呢？
杂毛小道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高原上稀薄而寒冷的空气，然后笑了，说我倒还好，作为一个科班出身的道士，我自然比你这乡下小子，眼界辽阔。不过知道得越多，看得越广，我反而越能够珍惜眼前的人，以及我所拥有的东西。世界这么大，但是我们能够拥有的，永远只有这么多。失去了，就可能永远也找不回了。
唉……杂毛小道的这一声叹息，似乎道尽了无数的遗憾和悔恨。
我知道这个家伙又开始回首往事，玩起了深沉来，于是便不再说话，静静地仰望天空。
待这阵情绪过了之后，我捅了捅他的肚子，说龙金海既然看到了我们，那么一经追查，虽说有老喇嘛帮我们打掩护，但是南卡嘉措那边，可能会有暴露的危险，目前暂时是回不去了。那么，我们现在可怎么办？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逃咯，我看你丫的进步很大，我们边逃边打，弄得他们没有脾气了，到时候就不会追得这么紧了。
他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轻松模样，满不在乎，扯了一根杂草含在嘴里，唱了一句《大宅门》中白七爷的经典唱腔《挑滑车》：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我听他胡扯，问那个刑堂长老的功力如何，手段怎样，有多厉害？
他摇头说不知晓，所谓刑堂长老，一般都是用来对付门中的不肖子弟。
他虽然不才，但只是一个弃徒，并不曾有领教他的手段。
而且这个刘长老，向来都是神秘得紧，终年待在深谷中，除了清理门中，一般都不怎么露面，很多茅山子弟，只闻其人，却并不知晓他的面目。
至于他的手段，应该是专门针对和克制茅山宗所传的法门，这样才能够压制住大部分长老。所以，小毒物，如果到时候短兵相接，你可能要是主力了。
未知的才是可怕的，我深深明白着这个道理，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心中的战意燃气，跳了起来，说来吧，他若真的能够追上来，干翻他，让他跟你师父哭鼻子去。
我们两个歇息够了，便站起来，避开大道，朝着西面的牧区继续行走。
一下午的时间里，也路过几个藏民的定居点，不过都是远远地绕了过去，并不与之接触，二月份的青藏高原，依然是寒风似刀，上面的居民都窝在自己的土房或者毡房里，倒也不会遇到什么意外。走到下午五点多的时候，远远看到荒原里，孤零零地有一座佛塔。
在那塔的旁边，几里外，有一个湖泊，附近还有一个藏民定居点。
我们也有些饥饿了，来的时候，我们囤积的干粮和一些琐碎东西，都留在了南卡嘉措的家里，此番匆匆跑出来，饥饿难耐，想着跑到湖边去，捕几条鱼来充饥。
然而我们正准备从山那边绕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走过来，不由得都愣住了神：“怎么是他？”

第十五章 神秘，婆婆
这人正是早前跑去追击邪灵教右护法黑衣妹子的小喇嘛江白，伦珠上师所化虹光被收，白居寺中的众位高层，就属他最痛心疾首，几乎是跟着刘学道一同冲出的天窗。
瞧他当时那态度，想来跟虹化的伦珠上师，定然是关系斐然，不同寻常。
不过时间间隔不到五个小时，他却突然出现在白居寺西北这遥远的僻静之处——这节奏，那个邪灵教右护法，是被抓住了，还是跟丢了呢？
这里面的内情，我们不得而知，于是心中不由得起疑。
此时的情况有些诡异，双方又隔得有小半个山头，所以我们并没有跑过去打招呼，而是远远地跟辍着，想去瞧一个究竟。
小喇嘛江白并没有瞧见远处潜行的我们，他出现在路的尽头，然后径直朝着远处那座佛塔，快步行去。
西藏的佛塔很有意思，佛经中有云：本师释迦牟尼，亲自向阿难尊者教示造塔的方法及规格，并以袈裟叠为四层正方，上置覆钵及锡杖以示。
而后藏传佛教多依佛示规格、比例及表示而制建，既代表佛身，也表佛之三身、三界及地、水、火、风、空此五大元素。
我们绕在山弯处行，渐渐地走近了，但见这佛塔虽然破旧不堪，但是大体如是，四级层，方形，平整，表面还是附有白灰，周身开得有小窗，黑乎乎的，好像里面有着什么恐怖一般。
快要走到跟前时，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腰眼，示意我把大师兄赠予的遁世环，给开启来。
我知道他的意思，事实上，当我走进这座破败佛塔的大致范围时，心中也是一阵压抑，有一种力量被压制的恐惧感。
正因为这种缘故，使得杂毛小道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让我将气息掩去，以备不患。
我自己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这座佛塔之中，到底会有怎样恐怖的家伙，于是将遁世环的效用激发，然后收敛身形，借助着周遭植被的掩护，悄然接近佛塔。
依着小喇嘛江白的修为，我和杂毛小道的这点伎俩，自然瞒不过他，不过此间的他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竟然没有瞧见我们的接近。
很快，我们就到达了佛塔附近的一处石头旁，见到小喇嘛江白，从大道那边快步走来，赶紧蹲身下来，缩在石头后面，准备瞧个究竟。
不一会儿，小喇嘛江白已然跑到了佛塔前面的一小块平地前。
他停止了继续向前的步伐，而是躬身作礼，朝着佛塔高声喊道：“婆婆，婆婆，我是江白……”
他反复地喊，我们伏地于石块后面，心中有些惊讶，这佛塔看着并不算大，难道还有人住在这里面不成？
三声过后，平地里突然卷起了一阵阴风，天色没变，然而我却觉得整个空间陡然变成了黑色，阴沉沉的。
过了一会儿，有一声苍老的女声，从佛塔方向传了过来：“江白，你怎么会过这儿来？你现在正在被布达拉宫杯葛，我不是让你少过来找我么？你这孩子……”
这声音中，有着责怪，但是更多的，是浓浓的关心和慈爱，虽然空间里阴冷，但还是让人心中温暖。
我从石头的间隙中伸出头来，瞅了一眼，但见刚才还渺无人烟的佛塔前面，陡然出现一个拄了拐棍儿的老太婆。
这个老太婆年纪不知道有多大，似乎比那个虹化的伦珠上师，还要老上十几岁，个儿不高，眼睛浑浊，头上包着臧红色的头巾，脏兮兮的，穿的是很传统的藏族服饰。
整体看来，除了年岁比较大，跟我们在南卡嘉措他们村子里见到的那些藏族阿姆，没什么区别。
哦，不对，这个老婆婆的鼻子，比普通的藏族老妇人要尖锐得多，像一个鹰勾儿一般。
小喇嘛江白并没有跟这个老婆婆叙什么旧，而是前走一步，用近乎悲恸的哭声大声喊道：“婆婆，伦珠上师他走了……”那个老婆婆不惊反笑，说伦珠他入的是那传说中空行净土的无量宫中，多少人想去而不得，这是喜事，又不是什么悲伤的事情，只不过离我们远些了。
枉你修行三世，不会连这个都堪不透吧？
小喇嘛江白咬着嘴唇，使劲儿摇头，说不是的，伦珠上师倘若是虹化归去了，我便也不会如此痛苦和忿恨了——他是在虹化的那当口，给一邪教妖人，将他神魂和肉体凝炼至巅峰而虹化出来的能量，给吸收了。
伦珠上师此次不但没有能够升入那无量宫，反而烟消云散，就连一生凝炼的修为，也尽数给人夺去了！
波澜不兴的老婆婆此时方才动容了，说这虹化的能量，那可是能够打破虚空壁垒的力量，心念所往吗，即达彼岸，这可是不同维度的跃迁，在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将其吸收呢？
小喇嘛江白摇了摇头，说有，那人手中有一块小拳头大的黑色宝石，伦珠上师所化的虹光，便是被那东西给吸收的。
老婆婆问：“可知道那个人的来历？”
小喇嘛说知道，前来观礼的茅山宗刑堂长老刘学道指出，这个人，就是中原地区，邪灵教的当代右护法。
老婆婆不由得咬牙切齿，忿恨说道：“区区邪教，竟然胆敢跑到我们这里来撒野，而且还将你前世最得意的弟子，虹化成佛的好事给搅黄了，人也烟消云散，这简直是欺负我们此处无人。太过分了，江白，你待怎样？”
小喇嘛江白连忙施礼，说我们曾经去追，哪知那人是有备而来，早已准备好了遁身法器，没多久就不见了踪影，般觉上师遣我过来，相求婆婆告知那个女人现在的下落，也好让我们将那黑色宝石找出来，然后超度伦珠上师，让其往生转世。
老婆婆也是个急性子的人，不过多年佛法修为，收敛了性子，此刻关心则乱，便也不含糊，直接盘坐在地上，手结佛音，然后开始默默地念诵起来。
我有些奇怪，这块地方可是小喇嘛江白他们白居寺的地盘，高手能人辈出，为何还要跑这么远的路程，前来找这个看着好像没有什么本事的老婆走？
然而我这边疑心刚起，顿时就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神念，从我的身上漫游过去。
尽管遁世环的功效将我们包裹得严实，然而在这一瞬间，我却被这异常的动静给吓了一大跳，而就是在这心情激荡的一瞬间，那老婆婆顿时就发现有所异常，眼睛一睁，朝着我们的这个方向瞧来，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大张：“是谁！”
她的眼睛似乎能够洞穿万物和阴阳，一眼瞧来，便将我们给看了通透，如凉水浇头。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到身后的阴风一起，从背后灌涌进了领口处，如坠冰窟。
接着我的眼前一花，那个老婆婆竟然平移十几米，陡然出现在我们的左侧，手中的那根拐杖，高高抬起，势若万钧，眼看就要砸在了我的头顶上。
就在此时，杂毛小道果断出剑，铮，在我耳朵边响起一声闷响，接着他便闷哼着往旁边退去。
而这个时候，我已然就地一滚，闪到了旁边的地方，鬼剑出手，直指这个陡然间变得十分恐怖的老婆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这个老婆婆有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人生不起敌意。
双方一对峙，刚要发力，在远处的小喇嘛江白就跑过来，拦住了这个老婆婆，说自己人，然后惊讶地问我们，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老婆婆脸上的疑问，小喇嘛江白连忙给她介绍，说我们两个是他的朋友，前段时间在天湖旁边认识的，是两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也帮了他很多忙，今天伦珠上师虹化，也在现场，后来太混乱了，结果就走散了。
那老婆婆这才收敛起敌意，杂毛小道拱手为礼，向这老人家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将我们被仇家认出的事情，说给小喇嘛江白听。
小喇嘛江白是个仔细的人，再三盘查，我们想如此瞒着，也不是个事儿，便将整件事，挑重要的给他知晓。
听完我们的阐述，小喇嘛江白立刻表示，说他绝对不会将南卡嘉措家的地址，透露出去的。
见我们忐忑，他笑了，说其实他来的时候，般觉上师便有过吩咐，茅山宗的长老刚刚脱了嫌疑，还来不及追查。
说道这里，他问询老婆婆，可否先收留我们住下几日，等那茅山宗的长老离开，再送我们回村子去？那老婆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事情紧急，我们打断了老婆婆的作法，再次继续，很快，她便手指着一个方向，说了个地名。
小喇嘛江白听到，与我们告别，匆匆离去。
老婆婆天性冷淡，见小喇嘛江白的身影渐行渐远，并不与我们多言，带着我们进了佛塔，来到一个简陋的房间住下，然后离开。
我们奔行了一下午，腰酸腿疼，此刻有个避风的温暖场所，已经是十分感激了，于是坐下，唤出朵朵、小妖、肥虫子和火娃，喧闹了一番。
然而没多时，气氛突然又冷淡下来，我朝黑暗处一看，吓了一大跳。
那个老婆婆，竟陡然出现，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我们。

第十六章 鬼妖，取舍
这老婆婆神出鬼没，让人心中好不恐惧。
事实上，我已然大概清楚，这个佛塔里住着的老婆婆，似乎并不是人类之身，不然也不会如此轻灵诡异。
然而她这般陡然出现，又死死地盯着我们瞧，看得我们心中直发毛。
黑夜中，一盏油灯如豆，这个老婆婆的眼睛仿佛能够吸收光，幽幽冥冥。
四下暗哑，我上前拱手为礼，然后攀谈道：“老婆婆，可是我们这里太过喧闹，打搅到了您的休息？如是，我这里就约束众人，尽量不会发出声音来的……”
她并不理会我的话语，而是用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凝望着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唇中咬着、惴惴不安的西瓜头朵朵。
朵朵也能够感觉到这老婆婆对自己的关注，远胜于旁边的人，我们又都瞧向了她，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努力回想，没有啊？于是有些委屈，一双忽闪的大眼睛，顿时就留下了眼泪来：“朵朵没有闹啊，我很乖的啊……呜呜……”
我们都不知道朵朵为何情绪爆发，哭出声来，有些诧异，而那个待在黑暗中的老婆婆，她一直僵硬着的老脸上，突然就流露出了一丝罕有的暖意来，略微慌张地走上前去，把委屈的朵朵搂入怀里来，口中喃喃说道：“哦，乖哈，没有人怪你闹呢，你越活泼，婆婆才会越高兴，哦哦哦，乖，不哭哈……”
这突然的变化，让我的眼珠子，都差一点儿掉出来了。
要知道，这个神秘的老婆婆所给我们的印象，那可是神秘的绝顶高手，白居寺的喇嘛对那个邪灵教右护法找寻不得，也只有差遣转世尊者江白小喇嘛，前来问计，何等之牛逼，之后对我和杂毛小道又是爱理不理的，可让我们感受到了顶尖高手，那种高处不胜寒的风范。
然而她所有的冷漠，竟然在朵朵这个鬼萝莉的哭泣声中，一秒钟变成了慈祥和蔼的藏族老太太，怎能叫我不惊讶？
更让我好笑的是，朵朵这小屁孩子天性就爱干净，我但凡没怎么洗澡，她都会直截了当面跟我说：“陆左哥哥，臭臭！”，至于其他人，倘若是脏一些，都会离得远远的。
然而抱着她的这老婆婆，还真的不能算是干净整洁，周身上下，都洋溢着沉沉暮气，但朵朵却乖乖地由这老婆婆给抱着，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泪水：“好，我不哭，嗯，呜呜……”
朵朵这个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儿，她便在这老婆婆和小妖、肥虫子的哄下，喜笑颜开了。
气氛被朵朵这一闹，竟然和谐温暖了许多，我们请老婆婆坐下，然后再次拱手为礼，道歉说打扰了。
这佛塔并不算大，除了周遭的佛堂和佛像外，起居室并不多，房间墙壁上的这些佛教壁画，显示我们身处的，也是一间小佛堂。
我们这一伙人，性质复杂，在这佛堂中寄居，确实有些不恰当。
这老婆婆本来有些冷漠，然而此刻被可爱的朵朵将心中的坚冰融化了，倒也是极好相处的，见我这般说起来，便反驳我，说在佛面前，众生平等，心念向善，便是那喋血屠夫，放下屠刀，也能成佛。佛者，觉悟真理者之意，有教无类，你们莫有心理负担，只管住着便是。
说完这些揭语，她指着怀中擦眼泪、不好意思嘻嘻笑的朵朵，说：“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因为看到了一个同类，心中欢喜，所以才会过来一瞧而已。”
听到这句话，本来坐着的我们，被惊得腾地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什么，同类？
我仔细地瞧着面前这个老婆婆，所有的外貌特征、心跳、呼吸以及其他，都和普通的藏族老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在我的第六感中，能够感应到面前这个老婆婆，身上有种让人心悸的力量存在。
当然，她从内到外，都没有透露出半点力量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感觉。
然而作为一个神秘的绝顶高手，口中说出来的话语，自然不会有假，一想到同类，我立即回想起朵朵的身份——鬼妖！因为某种玄之又玄的契机，缔结出来的特殊灵体，兼俱鬼与妖，两者的优势，乃百年难得的奇异现象。难道我们面前这位，也是……鬼妖？
念及此处，我陡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杂毛小道的小叔在香港时，曾经跟我们提过一次，他年轻时曾经游历天下，在藏区日喀则地区，某处佛塔前，远远见到过一个鬼妖，老婆婆打扮，除了日光最盛的时候，白天是可以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而无所碍的。
当时他还想走近一观，却被友人劝住，恐有危险，这才作罢。
宇宙之间的奥妙是玄之又玄，这世界上的鬼妖并不能算多，而且日喀则、老婆婆、佛塔这几个字眼一联系起来，莫非——这老婆婆，便是小叔口中的那个鬼妖？
杂毛小道也是恍然大悟，躬身问及，那老婆婆倒也爽快，并不遮掩，说是的，老婆子我的身份，在这附近的知情者中，倒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见她如此畅快，并不隐瞒，我们皆站起来，向这个老前辈行礼，其一是赞服她的实力，其二也是对她厉害如斯，却终年厮守于这佛塔之中的忠义行径，表示尊敬。
鬼妖婆婆让我们不要多礼，她之所以能够有今日的成就，多亏了当日那喇嘛将她给点化，并且用佛法熏陶，安宁心神，不然她资质再特殊厉害，也不过是头遭了魔怔的凶灵，只能为祸人间而已。
我们连忙对着那位已然圆寂的上师，表达了敬意，而一旁的小妖朵朵则问道：“老婆婆，江白小师傅，应该就是那位上师的转世灵童吧？”
她的问话，使得这位修为高深的鬼妖一阵发愣，好半天，才点了点头，说是的。
彼此都说了真诚的话语，也交了底，这聊天的气氛变得格外的浓烈起来，在我们对着老婆婆实力惊诧和尊崇的同时，她却也对我们这一个小团伙心生感叹：一个生命磁场各种古怪的养蛊人，一个身怀重宝、符箓才情顶尖于世的小道士，一个远古神兽精血孕育的小妖精，一个百年难遇的修行鬼妖，两条功效各异的顶级蛊虫……
天啊，这是怎么样的一伙人，竟然凑到了一起来？
当老婆婆得知朵朵真正成为鬼妖的时间，才两年多的时候，不由得惊呆了，感叹自己成就鬼妖的那十年里，懵懵懂懂，甚至还不及朵朵此时成就的四分之一。
人比人，气死人，鬼妖比鬼妖，一包眼泪水啊。
我们都好声安慰这位老婆婆，说您现在的成就，足以让我们所仰视，何必计较这些呢？
鬼妖婆婆咧着嘴，说这可是老身，修炼一百多年的结果……
我笑了，朵朵之所以进步能如此神速，并不是我监督得力，而是虎皮猫大人那厮心疼这未过门的媳妇儿，各种使力滋补，方才有这般厉害。
鬼妖婆婆自然不是在哀怨自己的悲惨往事，而是在逗乐朵朵而已，果然，此话一出，朵朵便乐了，说还是我厉害，哼……
如此一番喧闹，大家情绪都很高，我便求问这鬼妖婆婆，说我一直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朵朵，像正常人家的小朋友一样，有一个快乐幸福的童年，能够自由自在地在阳光之下，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您老既然能够白天出行，那么不知道……能不能求教一下。
鬼妖婆婆沉吟了一番，并未作答。
我见她似有隐衷，再次起身鞠躬，肃容道：“还请赐教，只要能够让朵朵自由行于阳光之下，无论是做什么，我都是乐意的。”
鬼妖婆婆告诉我，说人为阳，鬼为阴，白天为阳，夜晚为阴，此为人伦天道，寻常是难以违反的。不过大道五十，遁去的一，凡事终有例外，鬼妖属性各半，若想要白日行走，必须能将自己的妖性，和鬼性随意转换，炉火纯青之时，便是功成之日。
而如何做到这自由转换呢？有人凭天材地宝，有人凭自我修炼，而她，则是依受这佛法熏陶，三十年后，终有成效。倘若想要朵朵能够白日行走，可将这小丫头留在此处，由她调教，她可从江白那里，借得那舍利佛珠，渲染，无须长久，三五年之内，便可。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喜爱朵朵这个小西瓜头乖乖，三五年说得轻松，比起她来，却缩短了十倍岁月，想来她定会在朵朵身上，耗尽很多精力。
我还在犹豫，而旁边的朵朵却不乐意了，撅着嘴说不，我不要跟陆左哥哥分开，我不要跟小妖姐姐分开，我不要跟肥肥和杂毛叔叔分开……我不！
听到朵朵倔强的拒绝，鬼妖婆婆笑了笑，慈祥地摸了摸这个小家伙的西瓜头，说你这个小丫头，着什么急呢，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来日方才，你何必急于一时呢？
朵朵不管这些，眼泪又涌上了来：“我不，我一天，不，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愿意离开大家。”
听到她的话语，我的心中又是温暖，又是疼痛。
想到我们目前还处于茅山宗的追杀，政府方面也在通缉，随时都有可能丧命，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朵朵，我的心中就疼，故意板起脸来，让她去练功。
朵朵瘪着嘴，说歇一天不行么？
我虎着脸说不行，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你本来就笨，再一懒惰，这辈子，都不敢想有这婆婆的成就了，知道不？快去！
朵朵哭丧着脸，在我的御用监军肥虫子的押运下，出外修炼，而小妖也陪着小姐妹一同出去。
经过今天的虹化观摩，小妖似乎体悟到了一些东西，话也少了很多。
同样有所感悟的，还有肥虫子，只不过它不会说话，我也只能隐隐感觉到它的一些想法。
见人都走开了，我深呼吸，开始对鬼妖婆婆说起自己的想法来。

第十七章 终选，离别
为人父母者，不到万不得已，谁会将自己的儿女，去送给别人？此为天理人伦也，不可为之。
我虽然与朵朵并无这层关系，但是也情同父女，说实话，我的心情，和朵朵那用幼稚语气所表达出来的话语，是一般无二的。我们彼此，对于对方来说，都是不可取代的。
有时候我在想，也许并不是我在照顾朵朵，而是这个小丫头，像最纯洁的天使，用她的善良和可爱，深深影响着我，如一泓清泉，洗涤着我的心灵，让我有了目标和责任，能够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而没有因为陡然而生的力量，迷失心智，被欲望遮掩住眼睛，彻底沦为了力量的奴隶。
我听过很多相同的言论，社会大部分人普遍都鄙视暴发户，认为他们的心境，并没有强大到足以匹配他们所拥有的财富，故而做出很多让人不解的混帐事来。小人得志便猖狂，这种道理套在修行者身上，也同要适用。
很多人在骤然得到力量，并且尝到了甜头之后，原来固有的道德体系便轰然崩塌了，没有了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嚣张跋扈，为非作歹，最后强中自有强中手，必然栽在了别人手中。
这便是命，也是普遍的自然规律。
然而我却没有，我依然遵循着自己心中固有的道德，甚至敬畏于普通的法律，这一来是因为这么多年来的社会历练所致，其二，也正因为心中有牵挂，有责任，想给涉世未深的朵朵，做好一个长辈的好榜样。
可怜的我，就因为如此，都不怎么敢谈恋爱，去寻花问柳，素了好几年有木有？
然而现在的情形，却由不得我不将这心思，给收敛起来，在真正的危机即将来临之时，我不可以再将朵朵带在身边，而且此时，她也有了更好的归宿，倘若由这鬼妖老婆婆给收留在佛塔之中，因为同属一类的缘故，她必然会得到最好的教导，以后，也一定能够成为我所期待的那种人。
这是一次机会，我不能够因为自己的心思，而耽误了朵朵的前程。
将朵朵支开之后，我与鬼妖婆婆进行了长足的交流，关于朵朵的一切，我都与她说个清楚。
我并不提防这个鬼妖婆婆会有异心，其一是因为她与小喇嘛江白，有着很神奇的联系，江白是我们的朋友，性子也如佛；其二，她本就孤独，世界上能够遇到再一个鬼妖，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鬼妖婆婆对待朵朵的感情作不得假，真挚、期盼、珍惜，唯独没有加害的心思。
修行之人是最敏感不过的，感情一旦浓郁，自然能够分辨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鬼妖婆婆充满了信任——这也许就是缘吧？
在得知了朵朵从小的遭遇之后，这个修行上百年的鬼妖婆婆禁不住地流出了眼泪来。
可怜，太可怜了！
每一个得知朵朵遭遇的人，都会为这个懵懂可爱的小萝莉而感到难过：在生命还刚刚初绽的时候，就被谋去了性命，而后又被阴毒地炼制成了邪物小鬼。即便如此，她竟然还能够保持着最原始而纯真的那份善良，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而这悲惨的遭遇，再与她此时的可爱，做了对比，更加显得强烈，让人心疼。
不够这鬼妖婆婆修行百年，世间百态见得也多，之所以流泪，也多半是因为朵朵跟她是同类的缘故。不然，她也只是听听而已。
人已到了迟暮之年，岁月沧桑，自然不会如同我们年轻人一样情感丰富，只是会细腻很多。
当然，这样子，也更加凸显出了她对朵朵的用心。
说完朵朵这些年的遭遇和机遇，我又将我的心愿，说给了鬼妖婆婆听。
她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你的想法很简单，并不希望她能够有多大的成就，而只是想弥补她童年的缺憾，像一个普通的小孩子，快乐成长，慢慢长大而已。
如此，其实也很简单，只需学到她从前主人那里继承得来的一门收敛气息的法门，在加上三年的修行，便可如同正常人一般，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了。
难怪了，她精修这种法门，以至于我和杂毛小道如此经验丰富，也瞧不出她的底细。
当晚，我和鬼妖婆婆商量好如何收养朵朵的细节问题，以及三年之后的约期，大概聊到了子时，方才作罢。
待鬼妖婆婆离开之后，杂毛小道不无担心地问我，说你可考虑仔细了？
我点点头，说晓得。
我将自己的顾虑，还有此刻的机遇，都仔细分析给杂毛小道听，说当初从小叔口中得知了这个鬼妖的事情，那个时候，若不是诸事繁忙，说不得已然提前求上门来。这等良机，千载难得，自然是将她留在此处的好。再说了，孩子是会长大的，总是要让她出去闯一闯，方能够有所成就，不然，在我们这个小鱼塘里，她便是一头鲲鹏，也终究只能钻泥巴儿玩。
杂毛小道已然躺下，烙饼一般地翻了一边，说你啊你，总是犯想当然的毛病，好像全天下，就只有你为朵朵着想一样……
我眉头一皱，说怎么，你的意思是？
他闷着声音，说反正你现在脑子里面一团浆糊，一门心思地想让朵朵远离危险，能够留在此处，得大机缘，我说再多，都无用，还不如省点口水，明天赶路。你现在好好想一想，如何跟小妖、肥肥交代，最重要的是，你如何跟虎皮猫大人，去解释这东西——你会告诉它：“我把你媳妇儿，送给别人养去了！”你会说么？
想到虎皮猫大人，我就来气，这肥厮跟着追击的大军朝东而去，等到江白他们无功而返之时，它没有个动静，也不来找我们。此刻儿，也不知道在哪里风流潇洒……
我问起此事，说虎皮猫大人在哪儿？杂毛小道不理我，不一会儿，传出来了呼呼的鼾声。
得，这一天儿，可真的是让人累的，我不再说话，闭目而眠。
次日，我很早就醒了过来，摸了下胸口的槐木牌，朵朵大概是在寅时的时间，返回了里间，此刻正在沉眠，消化着昨夜吸食的月之精华，没有了意识。我坐直身子，将那戴得熟惯的槐木牌从脖子上面取下来，恭恭敬敬地放在了床榻之上，心中莫名地一阵酸楚，浓浓的离别之情，不由得油然而生。
我的眼睛发红，一想到以后的几年里，有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可爱中又有些笨笨的小家伙，吃不到她做的饭菜，不能够享受她帮我按肩，或者开心、或者噙着眼泪地喊我陆左哥哥，再也没有一个小萝莉，被我捏着婴儿肥的脸颊大声喊叫“坏人”，再也……
人因为失去而才能够明白珍惜，所有跟朵朵相处的点点滴滴，刹那间，都涌上了我的心头，让我感觉这些记忆，是那么的弥足珍贵，让我有一种想将这槐木牌带走的冲动。
然而我伸向槐木牌的右手，最终还是被理智给制止住了。
我不能够，因为我的自私，而毁掉朵朵的前途。
是的，我不能够，我没有这个权利。
我扭过头去，只见一身藏族老妇人打扮的鬼妖婆婆，正站在角落的阴影处，拄着拐杖，平静地盯着我。
我们对视，她咧开了嘴，说你舍不得？
我点了点头，说是。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让我想起了淡忘很久的往事，其实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若是后悔了，也可以将她给带走的——我能够带给她强大，但是代替不了你在她心中的位置，永远也不能，就如同以前的我和他……
我将槐木牌托在手上，然后费劲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递到了鬼妖婆婆的身前，苦涩地说道：“拜托了！”
她伸出右手，接过去，微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交接完成，我感到自己全身都虚脱了，脸色苍白，回头望向旁边一言不发的杂毛小道，说走。说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能够感觉到自己声音里面的哭腔，仿佛不控制住，就会哭出来一般。杂毛小道点了点头，将我们的行李拿上，然后说好，走吧。
鬼妖婆婆送我们出了这破旧的佛塔，然后指点我们，往西南走，那边的人少。
我知道，她所说的人，是修行者。
拱手为礼之后，我们离开了，那天是清晨，天上已然是阴阴的，有风，寒风刮来，让人心中难过，在这个离别的时节里，我的脑海里，全部都给一个活泼可爱的小萝莉，给占据。
从07年的夏天开始，她就一直陪伴在我的身旁，几乎都没有分离过，而这一回，我们要整整三年不见面。
人的一生里面，总共会有几个三年啊？
跟以往不同，我行走的脚步并不快，想到离朵朵越来越远，我心中就如同塞了一团茅草，堵得慌。杂毛小道一开始并不言语，只是在前面默默地走着。他虽然总是被朵朵叫做坏叔叔，然而与那个小萝莉的感情，并不比我少几分。
见我脚步踌躇，他长叹了一声，吟诗道：“绿暗红稀出凤城，暮云楼阁古今情；行人莫听官前水，流尽年光是此声。”
此句念罢，他回过头来，正想调侃我两句，却惊讶地喊起来：“小毒物，你哭什么啊？”

第十八章 豪气，反击
“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
被杂毛小道好是一番嘲笑之后，我抹干眼泪，大声唱着张学友的《祝福》，手提鬼剑，扛在肩头，然后朝着前路行去，故作潇洒，然而心中却满是疼痛和难过。
杂毛小道在我后面大声嘲笑，说小毒物，好在你丫平日里少有唱歌，不然以你这公鸭嗓子，平日里一定是个大祸害来着，好好的一首歌，就给你这样糟蹋了。
我们往西行走了一阵子，一开始光想着如何避开朵朵，让她不好找过来，却忘记想自己的目的地，应该在哪里。
结果走了十几里路，杂毛小道往路两边的山上左右一瞅，捅了捅我的胳膊，说呀，这个不是南卡嘉措他们村子附近的山域么？
我一瞧，哎哟喂，还真的是，刚才脑子乱哄哄的，还没有想起来，这回一看，翻过前面远处的那两道山梁子，应该就能够瞧得见村头十里地前的那个小石房子了。
我和杂毛小道在山中的背风处，左右瞧了好久，并没有看到那附近，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商量了一番，估计我们两个曾经藏身于此的消息，暂时还没有暴露出去。
不过想来也是，在藏区，宗教局的作用，大部分还在于协调和服务，并不如内地一般，有着诸多的功能，也不强势。
只要班觉上师和江白小喇嘛有意帮我们遮掩，依托着宗教局的茅山，所能够得到的讯息，必然不会是全面的，这也大大减缓了他们的反应速度，追击的力度也被极大的削弱了。
那么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回到南卡嘉措的家里，将我们遗漏在那里的一些东西，给找回来。
那些东西包括两只黄大仙尾毛制符笔，相关的符箓原料，数根雷击桃木钉，以及很多我们日常所用的随身物品和衣物，因为毕竟当初只是想过去看下热闹，并不准备久留，所以进藏时很多行李和衣物，就都放在了南卡嘉措的家中，没有收拾。
这些东西，除了那两支笔比较珍贵之外，其余的，都是随时可以舍弃之物，包括那三根雷击桃木钉。
不过既然茅山的人没有追到这里来，那么我们倒是可以尝试着回去，将行李收拾，并且带上足够的干粮和补给，以免在山里面，被活活地给饿死、渴死和冻死。
人毕竟不是神，也不可能活在虚幻之中，不吃饭、不喝水、不睡觉，搁谁都扛不过去。
我们两个商量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回去一趟，顺便跟南卡嘉措的家人，道一个别。
我们并没有走大路，而是在山道里行走，虽然绕得比较远，费些气力，不过无论如何，谨慎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毕竟，那个刑堂长老刘学道，我们也都有瞧见，个儿虽然不高，但是对付我们两个，简直就是牛刀宰鸡，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上的对抗。
当然，我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气馁和遗憾的，就如同佛塔里面的鬼妖婆婆所说的，他们毕竟是有那么多年的岁月累积，这一大把的年纪，不可能都活在了狗身上，比我们厉害也是正常的。
然而即便如此，我们才这般的年纪，却能够让他们头疼，也算是可以骄傲自得的了。
望山跑死马，特别是在藏区这种旷达而辽阔的山梁，并没有苗疆那种连绵起伏的小山头那么好行走，我们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翻过了两个山梁子，瞧见了远处的路上，确实如我们所想，感觉不到那种凝重的气氛，于是放宽了心，继续前行。
在山脊上面，我们又走了两里地，远远看到了路边一个石块堆积的白房子，确实是南卡嘉措家所在的那个小村子。
我们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起来，没想到居然会这么巧，那个鬼妖婆婆所居住的佛塔，离这儿，居然只有小半天的脚程。
我们顺着山梁往下走来，杂毛小道眼尖，捅了捅我，说哎哟，你徒弟啊。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下面瞧，但见莫赤那个黑小子，正在石房子的前面，对着凛冽的寒风，大声喊叫，我们这儿正好顺风，隔得老远，也能够听到他口中那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声沉势威，确实有了很大的进步，似乎跟我初出茅庐的时候，一般无二了。
果然不愧是被虎皮猫大人所称赞过的后生，他此刻的进步，倒是让人侧目。
很快，我们就走下了山梁，走到了路上来，莫赤这个小子自从练习了真言之术后，耳目倒也变得十分聪敏，很快就发现了我们。
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太多的惊喜，而是紧张地一阵飞奔，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而且还一边跑，一边挥手，示意往回退。
见到他这般的样子，我们的心中便多少也有些发虚，虽不明就里，但也是闪身朝着旁边的斜坎处趴下来。
待到莫赤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蹲下，我皱着眉头，问他刚才，是什么意思？
莫赤见到我们，又是惊喜又是着急，喘了好久的气，回过身去瞧了好一阵，然后蹲在我们身边的坑中，说师父，我搁那儿好久了，就是在等你们呢。我奇怪，说等我们，有必要这么紧张么？
莫赤说不是，是这样的，昨天我夜里起来练功，看见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到南卡大叔家里去，盘问了好久，然后出来。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隐藏在了村子后坡的山里面。我知道你们两个身份特殊，早晨的时候，南卡大叔一脸晦暗和紧张，就知道不妙。大叔可能被人盯得死死，不敢动弹，但是我却不会，所以自作主张，跑到这里来，就是怕你们回来，碰到那两个道士，有什么麻烦……
杂毛小道心中惊讶，但是脸上却是风轻云淡，问他那两个道人的打扮和特征。
莫赤仔细回忆，说两个人，一老一中，老的那个脸长得很方，颧骨高高，左颊有颗大黑痣，上面一撮毛；年轻一些的那个，虽然穿的是黑色中山装，但是却留得有跟那个老道士一样的发髻，脾气不太好，似乎还跟大叔吵了几句架。
他们两个从大叔家里面出来之后，两个人在屋角，还偷偷摸摸商量了好久……
根据莫赤的这一番话语，我大致能够猜得出来，这两个人，应该就是茅同真，和杂毛小道的同门师兄龙金海。
这两个人都不是很好对付，茅同真是茅山长老级的人，那自然不必说，单说这龙金海，师出名门，而且手段自然也是极厉害的，要不然也不会跟我纠缠那么久，而且他的心中，一直有恨。这恨其实也挺无妄之灾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
当日我将他击倒之后，搜身，摸出一块如同杂毛小道本命血玉一样的东西，只可惜当时脾气火爆的小妖竟然根本没有听我招呼，便将人家的本命玉给踩个粉碎。
这种行为，如同断人钱财，自然是会惹得死拼的。
不过小妖既然这么做了，作为我的立场，也只有捏着鼻子认下这份帐，毕竟一来大家当时处于敌对，留一条性命已是仁慈，二则小妖朵朵既然跟随着我，那么她所有的事情，我自然都会为之负责，这是男人的责任，不然我拿什么，来报答这个小狐媚子的跟随呢？
当然，此时的小妖朵朵，正在六芒星精金项链里面沉睡，既不知道此事，也不知道我们留下朵朵的事情。
想到这两个人盯着小村子，我们便也没有进村取东西的心思，于是准备转头离开，而莫赤拉住了我，说师父，你们回去，可是想要拿回你们的行李？如果是，那我倒是可以帮忙，将那些东西给弄出来的，我人小，目标低，过去窜一个门，也不会给人盯着的。
我为人谨慎，正想要拒绝，不过杂毛小道却是一口答应了，说可以，那你回去拿，自己小心一点儿，拿到手了，也不用回这里，直接去天湖那边，我们在那里等你。
莫赤一心想要给我们办事儿，一是为了报恩，二也是想哄我们高兴，传个一招半式的，于是大声说哎，好嘞。他怕我们反悔，屁颠屁颠儿地往回跑去，头也不回。
我看着莫赤远去的背影，责问杂毛小道，说既然知道他回去，应该会被人盯上，为何还要他去拿？
杂毛小道嘿嘿一笑，说既然是边跑边打，打痛他们，那么就趁着人少，我们先练练手吧？
他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很强烈的自信，仿佛茅山长老茅同真和真传弟子龙金海在我们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不过他并没有妄自尊大，约见天湖，似乎也是想着借助那头剑脊鳄龙的力量。我刚刚与朵朵分离，心中正是不得劲儿，见杂毛小道这般豪气，顿时心潮澎湃，说好的，这一回，搞他娘的！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走，我们提前过天湖去，布置一番，这一次，可得让这些追兵晓得，咱们的厉害。

第十九章 小妖，反弹
既然知道茅山宗的两个道士潜伏在南卡嘉措的村子里，等待着我们回去，那么我们两个就没有再走大路，而是从山后的小道，绕了一个大圈子，朝着天湖那边疾行而去。
对于杂毛小道说要给追兵一个教训，我并没有反驳之意，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心情不好，想要找一件事情来认真做，转移视线，发泄一二。
不过那两人，并不是土鸡瓦狗，说教训就教训的。
关于茅同真的实力，我们离开丽江的时候，得知他因为四象封魔阵被我生生破除的缘故，所以受了内伤，至于有多重，无人知晓，在白居塔中，我特地偷偷地观察了一会儿他，感觉血气运转，一如平常，想来已经是经过丹药之力，治疗妥当。
而至于龙金海，路上杂毛小道也跟我谈及，说他也是出生一个修道世家，虽然不及他萧家显要，但是家中也有登堂入殿者，龙金海此人向来低调，平日里没有什么性格，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心思城府略深，他在茅山时，虽与之同门，但是交往并不算多，也没有多少情分……
十几里山路，并不算远，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天湖附近。
从山头往下凝望，依然是一汪如镜的湖水，倒映着天空大地，让人心中宁静旷达，好不美哉。
然而此刻也并不是欣赏美景的时候，莫赤回村取东西，茅同真他们跟与不跟，这是两说，几率各占50%，我们还需要赶紧防备起来才是。
这边布局做口袋，最主要的一关，就是需要跟这里的地头蛇，剑脊鳄龙协商沟通好，免得一会儿如果我们敌不过茅同真，被迫不得不避入水中，还要遭它的袭击，那就不美了。
此事宜早不宜迟，我想了一想，杂毛小道曾经将湖里这畜牲的眼睛扎了一刀，使其左眼失明，这是实打实的仇家，见面定然就会掐起来的节奏，而我与一条大鳄鱼，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主要是语言不通，我说什么，这畜牲也都只有一句“嗷……”来做回答，彼此都不明其意。
想来想去，我觉得我方能够过去与它协商的，一个是小妖朵朵，一个是金蚕蛊，因为朵朵的关系，我一直不敢跟这两位朵朵的小伙伴商量，不过此刻时间紧要，也不能够再拖拉，于是将这两个小家伙，给唤了出来。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妨碍，我跟小妖讲起去和剑脊鳄龙沟通的相关事宜，问她能不能够做到，这小狐媚子表示可以，没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一条小鳄鱼么？手到擒来！
然而也就在此刻，肥虫子突然往我的脖子里面钻来，着急地唧唧叫。
这本命金蚕蛊在我体内，如果不是我意识勾连，它一般都只是缩在我左心房的位置沉眠，持续不断地给我能量支持，所以我们将朵朵留在佛塔的事情，它也是不知晓的。
不过它最是顾家，我身上有的什么宝贝，它一出来，总会帮忙检查一遍，如果没带，它都会提醒我，并且帮我叼过来。
而我胸前的槐木牌，则是它检查的重点。
见到肥虫子唧唧叫，小妖也注意到了，身子一飘，与我齐高，拨开我领口处的衣物，然后一把抓住我的领子，咬着红唇，责问朵朵呢？
我低声，说留在佛塔里面了。
小妖顿时就气得火冒三丈，倏然凑上前来，双手紧紧掐着我的脖子，一双满是怒火的晶莹眼珠子，死死地瞪着我，说：“昨天夜里，我还跟朵朵保证，说不会抛下她不管的，不会不要她，没想到你转手就将她给送人了，你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么？嗯！”
小妖是如此之愤怒，以至于我的脖子被勒得紧紧，几乎都透不过气来。
我能够理解她的气愤，作为一个最疼爱的朋友和妹妹，朵朵的离去，最接受不了的，想来就是小妖了——她曾经有过短暂离开的经历，也有过好朋友永远离开她的痛苦往事，而后一直跟着我，之所以会如此，不是因为我的强大，而是因为在我身边，有朵朵、肥虫子这些，让她所牵挂的小家伙。
而朵朵不在了，她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呢？
我憋红了脸，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不畅，换不过气来，不过并没有反抗，而是努力地解释道：“这是一次机遇，朵朵错过这一次，可能这辈子，都再没有机会像你一样，可以自由地出现在白天夜晚。而我们现在正在被追杀，带着她，实在是太危险了。将她留在佛塔里，有鬼妖婆婆帮忙照顾，相信朵朵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的！”
小妖很不屑地骂道：“说这么多，你有问过她的想法么？不就是嫌弃朵朵不厉害，帮不上你什么忙，怕她拖累你，对吧？”
听到小妖这尖锐的指责，我的心，不由得血淋淋的一片伤。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小狐媚子，竟然是这么想我的，难道我和朵朵，和她们的关系，就只是单纯的利用么？我怎么可能会嫌弃朵朵，怎么可能会觉得这个救了我无数次性命的小萝莉，是一个累赘呢？
在我的想法里，我宁愿她如同一个普通小孩儿一样，白天上学，与朋友们玩耍，晚上在家，享受家庭的温情，远离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拼斗与凶杀，做一个快乐的人，不再像她某些时候，一个人默默无语，像一个小大人般的想着心事，想着她曾经的美好生活。
每次看到这个小萝莉露出那种与她年纪所不搭的成熟时，我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的痛——这才是我一直以来，想要让朵朵重行于阳光之下最主要的原因。
杂毛小道见我一连惨败和灰败，瞳孔不断地收缩，脸色发紫而不反抗，便没有再作旁观，伸出手，一把搭在了小妖的肩头上，口中快速念了一遍“缚妖诀”，然后口中一声轻喝道：“咄！”
随着这声话语一出，小妖的身子一震，紧紧掐着我脖子的双手便松了开来。
杂毛小道将小妖从我的脖子上扯了下来，然后皱着眉头说道：“小妖，虽然我也不同意小毒物的做法，我也舍不得朵朵这个小乖乖，但是你怎么能够这么说小毒物呢？你知不知道，他将朵朵放在那佛塔中，他有多伤心？他这么有自制力、情感内敛的人，一路上，掉了多少眼泪？就关爱朵朵这一方面而言，他并不比你，不必任何人少！”
小妖听到杂毛小道的解释，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嘴扁着，说那你们为什么不跟朵朵商量一下呢？你们骗了她，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以为我们将她给抛弃了，不要她了呢？
我摸了摸疼得厉害的脖子，苦笑道：“朵朵自然不舍得离开我们，但是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前途着想；所以，她以后应该会明白的……”
小妖挣脱开杂毛小道拽着她的手，然后走到我面前来，拉起我的左手，在我还没有明白意图之前，一口咬下。
这小狐媚子可不是吓唬我，她可是真咬，只一下，就血肉模糊，疼痛钻心。
我疼得眼睛紧紧闭起，好一会儿才睁开来，却看到这个小丫头眼睛笑得成了月儿弯弯，开心地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哭得稀里哗啦啊，为什么知道你哭的消息，我就这么高兴呢？这一口，我代表朵朵，让你知道被人抛弃，有多么心痛。不跟你计较了，帮你搞完追兵，我回去找朵朵，跟她在一起，你没意见吧？”
我苦笑着点头，说这个随你，我又不会强留。
小妖笑嘻嘻，转过头来拐带肥虫子，说小肥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还是肥虫子这娃儿有良心，摇头摆尾地要钻入我被咬出血来的手臂上，给我疗伤，然而小妖一把就抓住肥虫子的尾巴，说止血可以，这牙印要留着，给他当作一个教训！
小妖作威作福完毕，心情畅快，于是飞身临于天湖上空，盘旋一圈，手一招，洒下了星星点点的青木乙罡，接着有蓬勃的碧绿水草，从湖面上涌了上来，不断地凝聚，没一会儿，在小妖的下方，有一道巨大的白浪，陡然生出。
好几片青黑色的角质鳞片，从湖底升出来，接着有如锥的尾巴拍打湖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水里跃出，朝着半空中的小妖咬去。
这畜牲凶猛，但小妖却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打成一团，僵持不下，最后小妖把剑脊鳄龙引到我们这边来。
见到我们，它竟然停战，不再争斗。
小妖将我们的意思，给它做了转达，奇怪的是这剑脊鳄龙竟然答应了。
我们这才将心思收敛，与这剑脊鳄龙友好告别，然后找了地方藏起来，收敛气息，安静地等待着莫赤的到来。
等了好久，差不多下午两点左右，我们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黑影，在远处的山脊之上。

第二十章 冷静，暴起
莫赤的出现，并没有让我们有多开心，相反，我的手心，开始忍不住地冒汗来。
我很清楚的晓得，自进藏以来，我们所面临的第一场重大考验，即将在眼前。
要知道，莫赤虽然说过，他一个人目标小，去拿东西的话，是不会引起人的注意，然而他毕竟年纪太小，斗争经验不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会是怎样的对手，那些人的眼光之毒辣，哪里是一个半大少年，所能够欺骗的？
所以从他一开始提出来，我就想着反对，不让莫赤来趟这滩浑水。
然而杂毛小道既然提出将计就计，我们在此处，给茅山的追兵来一次迎头痛击的埋伏，将他们给打痛，给以后争取时间缓冲，那么我也不便反对，于是积极筹措起来。
山脊那边的黑影走近了一些，我能够看见那黑影，确实就是穿着一身藏族传统服饰的莫赤。
只见他扛着一个沉重的布袋，正从山脊上，健步如飞地走了下来。
我越过莫赤的身影，朝着他后面瞧去，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空荡荡的山脊上面，除了树木和野草，再也没有什么东西。
难道真如莫赤所说，他就是一个小人物，所以没有得到茅同真他们的重视，将他放了过来，并不理会？
倘若如此，那么我们便只有改变计划，将莫赤所带来的行李拿好，然后朝着山里面走。
这一来是可以避其锋芒，二则是吸引注意力，免得他们去佛塔那里，找那鬼妖婆婆的麻烦——虽说江白小喇嘛让我们在佛塔暂住几日，但是既然我们把朵朵留在了那里，自然不可能一直待着，坏了事儿，虽然茅山宗未必会为了我们而得罪白居寺去硬闯，但是通过行政力量，还是可以拿捏我们的，远远不如躲入山中自在。
西藏山高寥廓，莫赤走了二十分钟，才穿过了原始森林，走到了湖边来。
对于上次的经历，他依然是心有余悸，下意识地离那湖边远远的，然后站在一高处，手搭凉棚，四处望，想要找到我们的踪影。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潜伏在暗处，自然不是他所能够找寻得到的，莫赤望了一会儿，并没有作为一个诱饵的自觉，开始用藏语喊起话来。
他倒是也有一些小心思，不过我们却没有敢出来，只是谨慎地打量着四周，想要把有可能存在的敌人，给找寻出来。
莫赤喊了一阵，仍然没有看到我们，于是坐在地上喘粗气。
我观察了一阵，感觉不会有人跟着他，想要站起身来，过去找莫赤接收。
然而刚要站起身，杂毛小道一把拉住了我，我回过头去，只见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眼神很坚决。
我想了一下，所谓伏击，不过就是沉稳和意志的较量，不管是否有人跟过来，我们都应该沉住气，不给敌人任何机会。
莫赤歇息了好久，站起来喊了几声，又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想到了自己有可能被跟踪了，所以我们才会不露面的可能。
在经过一番思考之后，这个小子倒也是机灵，将背上的那一包布袋给放在了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然后朝着湖水叩拜，极尽庄严，仿佛在祭奠湖灵一般。
完了之后，他拍拍屁股，施施然地转身离开。
看到莫赤这般行为，我不由得击节赞叹，要知道，既然我们约定在天湖见面，而到了时辰，我们还没有露面，定然是出了状况，是什么问题，他自然不知晓，但是将东西放在此处，我们一定是能够知晓的。不露面，对他来说，其实是一种保护。
看到莫赤离开了天湖畔，我的心情反倒是轻松起来，目送莫赤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对面的一处山坡脚下。我们并不急于去取在湖畔上的布袋，只是蹲在藏身之处，默默不言，如同死物。
如此差不多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当我的心已经宁静得几乎要融入那湖水中的时候，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胳膊，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一道黑影，从西面的原始森林中出现，正在快速地接近莫赤留下来的包裹。
此人身穿黑色中山装，挽着一个道髻，脚步如飞，正是我们在白居寺中所碰到的那个龙金海。
我们顺着他出现的方向瞧过去，但见在林木稀疏之地，有一个佝偻的身影隐没其间，却是茅山长老茅同真。
没想到他们两个如此确定，竟然都来了，想来是已经摸了些底细，才会如此的笃定。
若只是他们两个，我们还有信心，与之一战。
随着龙金海越来越接近湖边的那包布袋，我的心则提得越高，然而就在即将临近之时，平静如镜的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哗啦的水浪声，龙金海的身子僵直，如弓，一下子就弹到附近的一处凹下的草甸去，而在他的身上，竟然立刻就有淡黄色的光芒闪现出来。
我不由得想笑，我们对这些追兵如临大敌，像龙金海他们这些二代子弟，未必不会惴惴不安，畏之如虎？见到龙金海激发出来的这光芒，我便知他对进我身上的这金蚕蛊，也是十分恐惧，提前将身上的防护工具给开起来，不让肥虫子钻了空子，将其偷袭。
然而他哪知，湖面上闹出动静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之前与我们协商一致的剑脊鳄龙。
但见这畜牲从水面上陡然浮现，头颅高高昂起来，然后瞪着一只凶悍的眼睛，紧紧盯着二十米开外的那个中山装男子。
陡然见到这条五米多长的古怪鳄鱼，龙金海也是有些忐忑，敌手并不是他所预料的敌手，这让他的脑子顿时就有些迷茫，下意识地望着茅同真那个方向看去。
茅同真本来已经再次潜伏起来，然而看见剑脊鳄龙这货，便有些藏不住了，一道疾风吹过，他已然快步冲到了湖畔上来。
两人在离布袋六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小声说着话，似乎在议论着湖中突然出现的怪兽，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们隔得远，并不能够清楚地知道他们谈话的内容，不过很快，龙金海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雪亮的藏刀，寒光四溢，而茅同真手往前伸，他随身的那根铜棍已然在手，遥遥地指向了湖里面的剑脊鳄龙。
那剑脊鳄龙见到这两人，庞大的身子开始下潜，咕嘟咕嘟，不一会儿，不见了踪影。
凡是灵物，必有其宝，譬如我背上这把鬼剑，便是用一棵槐树精的尸体树芯制成，而小妖的青梅竹马糖糖，之所以遇害，就是因为身上的灵气充足，可以被青虚炼制成上好的丹药，诸如此类者繁多，便不一一举例。
这剑脊鳄龙，观这外形以及整体气场，定是那有灵之物。
此类妖物，一身重宝，即使没有凝结出妖丹来，这血肉尸骨和鳞甲，都是可以利用的上佳材料，这些东西，对于修行者来说，其实还是蛮有诱惑力的。
说实话，我们也就是抹不开小喇嘛江白的面子，不然，说不定也会勾起那种龌龊的心思来。
不过有一点让我十分疑惑，茅同真之所以跟辍过来，并且在林子里潜伏良久，显然已经估摸着我们就在湖边等待，才会一直跟我们比耐心，虽然静谧的湖畔让他们有些怀疑，但是此番又正大光明的出现，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然而还没等我想清楚，那头消失了的剑脊鳄龙，已然从水中猛地窜出来，四条粗短而有力的腿在空中划动，然后朝着岸边的这两位道士冲来。
它看似笨重蠢笨，然而却是极为精明的家伙，这一番出手，时机、气势和卡位，十分契合，瞬时间，如同一辆东风卡车，朝着这边撞来。
强大如茅山长老，茅同真也不敢掠其锋芒，与龙金海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跳开，避开这沉重一撞。
剑脊鳄龙甫一落地，并没有如我们所想象的那般沉重，而是像狸猫一样，尾巴往旁边甩动，啪，尖锐的骨质鳄尾在空中一个炸响，差一点儿，就能将龙金海的左臂，给切了下来。
这畜牲的凶猛，显然将茅同真两人吓了一大跳，龙金海一个后空翻，躲开这凌厉一击，然后连退了好几步，扭头一看，脸色剧变，大声叫道：“休走！”
他朝着左边狂奔，而在他前方的十米之处，正是小妖朵朵，提拎着包裹，就朝着我们这边奔行而来。
龙金海见到陡然出现的小妖朵朵，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心头一股恶念顿起，一声大叫“呔！”，竟然抛开了正在与剑脊鳄龙缠斗的茅同真，朝着小妖大步追来。
茅同真正在与面前这头恐怖的剑脊鳄龙争斗，能够镇压水眼的龙属，岂是易与之辈？他斗得也艰难，但见龙金海继红着眼跑开，顿时一阵急火攻心，大声喊“金海休追”，心中暗感不妙，然而就在此刻，给他沉重压力的那头剑脊鳄龙竟然转身一扭，身子就钻入了湖水里面去，狂喜立刻涌上心头，回身追来。
小妖一直不紧不慢地跑，而龙金海则在发足狂奔，并未曾听到茅同真的警告。
很快，他已然跑到了我们的伏击圈中来。
我的身子微弓，在那一霎那，果断冲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 战，战，战，战！
我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龙金海冲去，鬼剑在右手上斜斜下挑，朝着龙金海的脚膝处刺去。
我这一剑如果刺中，劲气一吐，龙金海这两个月，想来是离开不得轮椅的陪伴——既然说要教训追兵，虽然不能取其性命，但是将他们打残，这个在规则范围之内，还是能够被人所接受的，毕竟我们不是诸葛亮，他们也不是猛获，七擒七纵，谁也没有这个时间和耐心。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我的出现，龙金海不但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是一声狞笑，双脚交错，一个扭身，人便已然到了三米开外，完全避开了我的这凌厉一剑，而本来以为被剑脊鳄龙缠住的茅同真，却也已经就在十米开外。
我身边的身影倏然闪动，是杂毛小道，他朝着闪身回跑的龙金海一阵追击，雷罚舞动，每一剑，都能够擦到龙金海的衣角，惊得龙金海脸上的笑容也凝滞了，几个错步，终于闪身，躲在了急奔而来的茅同真身后。
一剑，一棍，两物轰然交击，发出一道沉闷的碰击声响来，法力交叠，让人心神发颤。
杂毛小道和茅同真错肩而过，倏然又拼了两记，最后同时往后一跃，站在各自同伴的身边，对峙起来。
我盯着略有些诧异的茅同真，只见他将铜棍挽于身后，眯着眼睛瞧着我和杂毛小道，嘴唇上面的胡须抖动，颇为玩味地说道：“想不到，你们现在，竟然会变得这么难缠了，难道修为真的能像弹簧一样，压力越大，越能够爆发出让人惊叹的潜力么？”
龙金海带着浓浓的恨意说道：“你们两个还想伏击于我，却没想到，你们的心思，早就已经被我所识破。今天，是该让你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杂毛小道右手提剑，左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说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够让你这么恨？——当初在丽江鸿宾会所地下室，救他的时候，杂毛小道处于昏昏沉沉状态，并不知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故而才会有此一问。
然而龙金海却并不晓得，他直以为杂毛小道在羞辱自己，气得面皮紫红，咬牙切齿地说道：“萧克明，当日在茅山习艺，我并不曾亏待于你，在丽江囚笼中，念及同门之谊，对你我也多有照顾；没曾想，你们竟然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情，竟然将我的本命玉碾得粉碎，你说，我如何不与你拼命？”
杂毛小道脸色一滞，回望过来，旁边的小妖因为和朵朵分离，心情本来就不好，此刻更是脖子一梗，往前走一步，大声说道：“那玉，是小娘给踩的，跟萧叔叔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们本来就是敌人，不杀你就算仁慈了，你还想怎么样？”
听得面前这小妖精的话，如此理直气壮，龙金海更是火冒三丈，无名邪火一波一波地生出来，杂毛小道听到了小妖的言语，雷罚横于胸前，沉静地说道：“是，龙师兄，我们本无仇怨，只是你们一再苦苦相逼，我们才会反击的。若是我们的回击让你受损，你便觉得冤枉，觉得难过，但你可曾有想过，我们若死于你们的手段之下，我又能够找谁去诉苦呢？”
龙金海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做错了事，杀了人，自然要受到惩戒的，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以说的？”
杂毛小道一声惨笑，说好一个“死了就死了”，原来在你们的脑海里，除了自己的利益不可被触犯之外，其他人再如何冤枉，都与你们无关。整件事情，是非曲直，你其实也能够明白，但是你们却不想去懂，只想痛痛快快地当一把刀，上面指向哪里，你们便砍向哪里，无论对错，无论正义与公平，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暴力来决定一切，是么？
听到杂毛小道的质问，龙金海一时被难住了，那种愤怒的心情，也有些缓解下来，然而茅同真却走前一步，呵斥道：“金海，你何必听这等弃徒，在此耍嘴皮子？话事人不是说过，格杀勿论么？直接将他们擒下，再废话不迟！”
茅同真这话语一出，我的脸上就已然凝结出了控制不住的愤怒，沉声说道：“既然你们这么不要脸皮，那么，手下败将，我们再来拼斗一场，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更加厉害，更有话语权！”
茅同真眉毛一掀，脸上的黑毛抖动，说小贼，上次若不是那只肥鸟儿捣乱，让我被那阵法反噬，老道我已经将你擒下，哪里还有这么多变故？来吧，让我瞧一瞧，你到底是怎么从我的烈阳焚身掌中，逃脱出来的……
他几乎在话都还没有开始说完的情况下，便朝着我这边，拍出一掌。
这一掌，集结了他毕生修为的功力，含愤出手，自然威力不同凡响，左右空间的空气都为之凝聚，似乎如同水里，动弹迟缓，离我还有两米开外，一道灼热的掌风，便扑到了我的脸上来。
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我已经有了跟茅同真数次交手的经验，而且他的四象封魔令旗，已然被我在丽江给破掉，所以并不是很紧张，手腕一动，鬼剑就斜斜举起来，朝着茅同真手掌刺去；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也将雷罚平举，配合着我一同夹击。
一语不合，大家果断动手，茅同真到底是茅山宿老，虽然曾经受挫于我，但那是种种天时、地利的巧合而成，无论是从临战经验，还是整体实力，自然都比我高出好几个等级，他的身子倏然陡进几尺，快我一步，手拍在了我的鬼剑之上，一股灼热的腥风扑来，热中有冷，阴寒。
我的鬼剑被拍飞的同时，一根铜棍朝着我的面门直戳而来，又疾又猛。
我一个硬马铁板桥，翻身避开这一棍，茅同真便被杂毛小道给接了过去，左边刀锋一闪，却是那个龙金海，手执藏刀，朝我砍来。
龙金海早先也是修行中的高手，掌门真传，这些年来一直勤练不辍，手底里也算是有些本事，他当日若不是没有斗志，锐气丧失，断不会被小妖趁了空隙，偷袭成功。
此番含恨前来，他完全就是豁出命的节奏，疯魔一般的刀法，倒是让我翻起身来后，连连后撤。
我并不与他去以命搏命，只是偶尔，才会回剑反击。
然而交手不过几个回合，我陡然发现，面前的这个家伙，似乎跟我那天在地下室见到时的状态，有着很明显的不同，这并不仅仅只是精神气势的问题，似乎连实力，都大幅地增长了许多，即便是我，应付起来，也都有一些吃力。
见我面露警容，龙金海脸上挂着冷笑，说你没有想到吧，自从我的本名玉被碾碎之后，话事人亲自进入内库，取来了天山神池宫的洗髓伐骨金丹一颗，赐予了我，使得我功力倍增——这是托了你的福，所以，我定然会好好报答于你的。
正在与茅同真交锋的杂毛小道听到，大叫一声：“杨知修这个老混蛋，当真是下了血本啊！”
我并不介意，问这玩意很珍贵？
杂毛小道一剑挡开茅同真戳来的铜棍，恨声说道：“江湖传闻久已，真正的名丹，向来都是长老特供，用来冲击瓶颈的无上灵药，整个茅山宗，应该不会超过十颗！”
看着龙金海快意的表情，我哈哈大笑，说再好的药，也要看谁来吃！就我面前这货，不过是猪拱了白菜而已。
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刷刷刷三剑，将龙金海给逼开去。
我面前这两人因为都有防范，所以肥虫子偷袭不得，唯有在我身体里，给我使劲儿，而小妖朵朵却不受限制，她围绕在茅同真身边，不时偷袭牵制，使得远远不如这茅山长老的杂毛小道，能够在茅同真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下，勉励维持。
茅同真一身技业，然而被面前两个小辈牵扯，顿时气得哇哇大叫，口中一阵咕噜，脸上顿时就变得了青黑色，眼睛一直，突然就请得了乩童附体。
这乩童入体，跟普通的请神，又有着一些区别——它是通过刺激人体内的痛觉神经，获取力量。
一般练就这般法门的人，都喜欢自残，或者以伤换伤，通过痛苦转化而来的力量，将敌人给制服。
完成这一法身之后，茅同真顿时浑身就开始颤抖起来，将杂毛小道和小妖给逼开之后，他竟然反握铜棍，往自己的额头，就是一敲。
这力度，让作为外人的我，都看着心中一阵咯噔。
果然，当茅同真取下铜棍，额头上面顿时血流如注，鲜艳的红色将他的脸变得古怪之极，然后他口中发出了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呼喊。
这时的茅同真，开始变得极为恐怖起来，随手挥了一棍，竟然将杂毛小道一棍挑飞，而他越过被我压着打的龙金海，舞动鲜血直流的铜棍，朝着我当头打下。
这速度，我避无可避，只有硬拼了。

第二十二章 一掌、两掌、三掌
我深呼吸，然后一抖手腕，将鬼剑刺了出去。
茅同真快如鬼魅，根本就不容我闪避，那铜棍便如同泰山压顶，裹挟着周遭的气息，朝我劈头盖脸，一通砸下。
轰——
鬼剑被铜棍砸中，巨大的力量从那狭窄的接触面上，狂涌袭来，我右手的骨髓顿时一阵酥麻，如同触电了一般，酸软无力，几乎想要将这鬼剑，给丢开去。
自从丽江脱胎换骨之后，这是我很少有的经历了。
要知道，随着力量的增加，我开始越发地能够理解到力量的原理，去接近它，掌握它……然而此刻，我的信心全无，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掌控。
我轰然倒地，后背与草地接触的力道和反震，显示出我所遭受到的力量，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我在眼前发黑的那一刹那，有过短暂的昏迷，然而茅同真则不管不顾，铜棍依然势若万钧，兜头朝我砸来。
他的爆发力是如此的强大，让我一招受挫，即将落败身亡——啊，这就是茅山长老的实力！这就是千年道门的威严！
而就在我双手护头，准备硬挨住这一棍的当口，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平伸双手，硬生生地接住了这倾天一棍。
是小妖，这个刚才还将我左手咬得血肉模糊的小狐媚子，此刻却是豁出性命，挡住了这满是倒刺的铜棍。
她这一挡，也不好受，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她的双腿，竟然被生生地砸进了泥土里，直入膝盖，小妖咳嗽了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玉质，抓住铜棍的双手，不断颤抖。
茅同真见我被救起，狞笑了一声，铜棍一转，一股磅礴的道力，凝聚成红色光芒，从铜棍之上，蔓延过来。
这红光，将小妖整个儿，都给包裹住了。
它十分有侵略性，不断地朝着小妖吞噬，小妖皱眉苦忍着，豆大的汗珠出现在了她的额头，倘若不是大师兄送给她的伏蛟道符在，只怕她已然被超度了。
见到此等情形，我顿时间就愤怒到达了极点，翻身爬起来，只感觉腹部的下丹田位置，一阵热力狂涌，将刚才被震得僵直的全身，给全部舒缓，无边的力量滚滚而来。
我刚一爬起，口中便狂吼：“我操你大爷！”
这股怒意，伴随着我的左手拍出，朝着茅同真胸口摔去。
茅同真面无表情，右手持棍，压制小妖，左手空出来，一阵灼热，来不及发力，就与我对拼一掌。
他这掌，乃唤作烈阳焚身掌，上有阳毒若干，如若附骨，但凡沾上，甩都甩不脱。
然而小妖被这狗日的欺负，我的脑子也被怒火烧坏了，哪里还顾忌什么阳毒不阳毒，轰然拍出便是。
两相交击，巨大的反震力传入我的手上，阳毒也灌涌而入。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一大股磅礴的热力从我的小腹内升腾而起，沿着各路经脉，堆积在了我的左掌之上，我就如同一个局外人，感觉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这力道，将茅同真加诸于我身上的伤害，全数都给逼退回去，接着瞬间又拍出两掌，与之对轰。
砰、砰、砰……
这击掌声，如雷声炸响，滔天的炁场震荡，使得整个空间里，嗡嗡异动。
这种程度的对抗，即使是乩童上身的茅同真，也抵受不住，我的全身狂震，他也亦然，身子往后退，终于放开了对小妖的压制，铜棍斜斜退开。
然而茅同真想退，却也退不开来，因为在他的脚下，早在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然长满了野草。
这些野草将他双脚给缠绕住，那些纠结生长的粗壮草茎，将他和大地，给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小妖朵朵在铜棍离身的那一下，拔出双腿，跌坐在地上，然而手中的青木乙罡，却星星点点地游绕出来，附在了地下。
茅同真削瘦的脸上，满是抖动的肌肉，他的左手不停地颤动，肌肉痉挛，这是刚才与我对掌之后的自然反应，而右手的铜棍，则挥舞得呼呼生风，将我给抵挡在了棍幕之外。
我见进击无望，后退两步，将小妖给单手抱起来，左手也在忍不住地痉挛发抖，不过我并没有管这些，看着被红光折磨得小脸儿惨白的小妖，急切地问道：“你还好吧？”
小妖睁开痛得半闭的眼睛，咬牙说道：“放心，小娘我还没死呢！”
我心中狂喜，而就在此时，茅同真一声狂吼，全身红光洋溢，那些已然攀上了他腰间的青藤野草，给震得全数消失无踪影。
他得以抽身后撤，快步退了四五米；而于此同时，一声惨叫声，从我的左侧传来。
我扭过头去，只见龙金海被杂毛小道一脚给踹得老远，栽倒在草甸子上后，竟然没有挣扎，直挺挺地躺在了上面，再无声息。
杂毛小道风一样地冲到了我的旁边，看着面无人色的小妖，急切问道：“小妖没事吧？”
我见小妖奄奄一息，没有气力回答，于是摇摇头，说还好，不过被这家伙用古怪道力给压制，得难受几天了。那人……你给弄死了？
“截脉术，几个小时动弹不得，这个，只是茅山的基础功夫而已！”他回答，看到平日里活泼骄傲的小狐媚子此刻虚弱无力的模样，杂毛小道的牙齿就咬得咔咔直响，眼睛瞬间瞪圆，冲着茅同真大声喝道：“看来你是真的想要我们的性命，那么，就不要怪我不尊重你这老人了！”
他往怀里一摸，掏出那柄造型古朴的血虎红翡来，拇指和食指一擦，然后快步前冲，往着茅同真就是一指：“出来吧，血虎！”
霎那间，红光大盛，一股扑天盖地的虎啸，从杂毛小道的手中传出来。
接着，一匹庞大身子的血红虎灵，从红翡中跃出来，先是伏在地下，整个这一片区域都狂震了一番，脚步不稳，然后携着巨大的腥风，朝着前面的茅同真扑去。
这血虎多日未见，气势更胜从前，身长四米，恍若奔象，那茅同真也被吓了一大跳，脚步交错，人就往着湖边退去。
我和杂毛小道也是气愤小妖的遭遇，想要此番非要将此人打服不可，于是快步追上前去，一左一右，呈夹击状围上。
茅同真被那血虎逼得狼狈而逃，直至湖边，见我们有围殴之势，不由得一阵狞笑，青黑色的脸开始变得通红，用一种跟他平时完全不同的声音喊道：“两个黄口小儿，你们真的以为能够将我堂堂茅山长老，就这样给压制住了么？妄想吧！”
他已然退入了水边，双手结了一个很古怪的印法，如同牡丹花开，极其缓慢而凝重，而在他这缓缓结印的过程中，有一种恐怖的气势，在凝结，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冰冻住了一样，就在血虎即将要扑倒他的时候，他口中狂喝道：“水中火莲，无边曼妙生！”
轰隆隆，空间一阵巨震，正在往前奔跑的我突然看到茅同真浑身红艳如火，而在他身后的湖间，突然浮现出了三道湖水凝结的灵体。
这灵体，一为吊额巨齿白虎，一为翼展五米的朱雀，一为浑身厚重鳞甲的玄武，其余的空间里，炸起的水滴被茅同真的热力蒸腾，化作白雾，将整个这一片区域，都化作了白茫茫的一片混沌，伸手不见五指。
在我印象中的最后一眼，是那玄武附身于茅同真身上，那吊额白虎与杂毛小道的血虎轰然对上，而那血红朱雀，则朝着我们这边，展翼飞来。
“哈、哈、哈……”
整个空间里，都回荡着茅同真肆意而狂放的怒笑。
当我面前的视线全数模糊的时候，被我抱在怀中的小妖突然一伸手，叫了一声“火娃”，顿时一个红点出现了，接着热意骤起，而我面前的白雾，也消散一大团。
这一热一冷，犹如蒸桑拿，我浑身一激灵，感觉肥虫子蠢蠢欲动，刚一首肯，一道金光就朝着天空飞去，那里传来了一道鹰啼，接着又是一道鹰啼，声声入耳，忽远忽近，显然肥虫子已经和那头朱雀之灵，较量上了。
我并没有太担忧，有过跟肥母鸡长期较量经验的肥虫子，不一定能赢，但是绝对不会吃亏。
形势几经斗转，茅同真没有再笑了，白雾中，似乎跟杂毛小道交过了一次手，然后又不见了踪影，而火娃则奋力发功，将周边的白雾越驱越散。
就在此刻，一根铜棍，从浓雾中陡然冲出，朝着我的胸口捅来，我连忙横剑去挡。
这铜棍上面蕴含得有巨力，我连砍两回，都没有逼退，反而他的一抖，竟然将我左手抱在怀中的小妖给震到，惨叫一声，跌落在地。
那铜棍得寸进尺，竟然不给我招呼小妖的时间，又复朝我的右手手腕捅去。
鬼剑离手，跌落在地。
不过就在那个时候，我的双手，已经攀上了那满是倒刺的铜棍之上。手被扎得淋漓鲜血，然而我的头脑已然被这愤怒，给冲昏了，奋力往回一拽，茅同真裹着凝结如甲的湖水，跌入我面前来。
我的眼睛已然红得如血，管他面前的是谁，口中大声骂了起来：“我操你大爷，我操你大爷，我操……”
每骂出一声，我就与他对拼一掌。
一掌、两掌、三掌……

第二十三章 有一种道，叫做原谅
我势若疯狂，无边蛮力狂涌，已然顾不得身体的损伤和麻木，口中高声叫骂着，极尽肮脏与丑陋，不停与茅同真对掌。
我们出手也迅急，砰砰砰砰，你拍一我拍一，你拍二我拍二……
茅同真断然没有想到，我会是如此疯狂。
他在与我对拍了二十多掌之后，手酸体麻，竟然有些功力不济，想要返身进入白雾之中，再行偷袭。我哪里肯让他逃走，拽着铜棍，就是不放。
接着又是一阵交锋，茅同真慌了，一脸儿惨白，他位高权重，显然并不想跟我搏命，于是铜棍也扔开了，转身就想跑。然而此刻他的脚下，又莫名其妙地长起了一串野草，将他的双足给缠绕住，竟然走脱不得。
我转过头去，但见躺在地上的小妖朵朵，正在勉力地高举右手。
在她白嫩的指间处，有青色的光芒缓缓生成，并且朝着茅同真的脚下，流动而去。
她是那么的勉强，仿佛在使尽了全力，小小的身子不断抖动，发颤，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了一般。
我的心中满是悲愤，快步上前，朝着茅同真再次拍去。
此刻他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惊慌，再也没有了戾气，没有肆无忌惮的可恶笑容，没有刻薄寡恩的讥讽……他是真的怕了，锐气顿失，手掌上面灼热的温度，也变得软弱无力起来。
在我暴风骤雨的攻击之下，他竟然连消解腿下那些并不强大的青木乙罡，都不能够，就这般被牵制着，跟我硬碰硬。
又过了几十招，他的气息逐渐开始凌乱起来，口中大声呼喊：“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有比我还要持久的力量，不可能的……”
我并不跟他接话，红着眼，咬着牙，让自己的脸变得格外狰狞可怖，沉默，然后往茅同真的全身各处击去。
因为小妖朵朵在拼死帮我拉扯住了茅同真，我不会浪费哪怕是一秒钟的时间。
我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干倒他！
所以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与之相反的，是茅同真，在经过这一场实力和意志的较量之后，他终于处于了崩溃的边缘，战至后来，他根本就抬不起手来了，往往我出了三招，他才能够抵住一招，而我另外的两招，则全部都击打在了他身上的玄武水甲之上。
他这附身灵体，不愧是用玄武来命的名，坚实得很，像我这般程度的攻击，莫说是拍个几十掌，说不定我累死了，也突破不了他的防御。
不过我并不会这么蠢，既然是灵体，那么我的恶魔巫手，便能起得了作用。
于是我化掌为抓，一把抓住他身上那软硬适中的灵体，气沉丹田，引导腹中下丹田那股磅礴荒凉的气息，点燃恶魔巫手。
当我的双手燃至最盛的时候，便听到一声低沉的嘶吼，接着有嗞嗞的燃烧声传来。
一阵黑烟冒起，茅同真变成了落汤鸡，淋了个通透，而我的手上，则出现了一个浑身游动着数个玄妙无比符文的灵体，水母一般，吱吱叫，十分凶悍。
这玩意，便是四象封魔阵中的阵灵，虽然不是真正的玄武精魂，但也是十分珍惜的，倘若不是四象并不完整，我说不定还会在这家伙身上吃亏。
于是我咬着牙，准备将它给炼化了，然而身后的小妖却喊了起来：“不可，给我！”
我回过头去，只见小妖伸出手，一脸渴望地看着我手中的玄武阵灵。
知道她有用处，于是我心中狂喜，劲力一震，便将其意识抹去，然后朝着小妖扔过去。
小妖伸手，勾住这缥缈若无的灵体，双手如同揉面团一样，整治了一番，然后瑶鼻微动，竟然将这阵灵，悉数吸入体内。玄武阵灵被抽，茅同真湿淋淋地跌倒在地，又看到小妖将其吸入体内，盘坐在地上吸收，他顿时就有些崩溃，“啊”的一声大叫，整个人仿佛就苍老了十几岁。
他脸色灰白，竟然彻底地不再抵抗，唯有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的话音刚落，空间中陡然又出现了一声凶猛至极的虎啸，接着大地都在抖动，间杂着长剑划过半空时，那种凌厉的破空声。
刷……
我捡起长鬼剑，小心地望着白雾迷朦之处，然而浑身却在忍不住地颤抖——与茅同真刚才的拼斗，虽然我没有遭到阳毒侵袭，但是茅山长老这一级别的高手，却也不是我可以随意对付的，茅同真被我劈得倒地而坐，但是我也并不好受，情绪释缓下来，便感觉浑身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
我仿佛就像一辆浑身上下零件都出了问题的汽车，稍微一动弹，就有散架的危险。
此刻的我，别说是那头白虎阵灵，只怕是来一个三岁小娃娃，都有可以将我给放倒了。
我连吸了几口气，发现下丹田位置的神秘气海，停止了热流输出，好在各处经脉中还有一些热力，然后缓缓推动气的运行，不让我栽倒在地上。
就在此刻，一头凶猛的白虎，突然从白雾中露出了狰狞的头颅，凶煞莫名。
我吓得魂飞魄散，正要提起鬼剑应招之时，看到后面红光大现，一头更加凶猛的血虎出现，周遭的白雾驱散一些，我看到前面的那头白虎，大半个身子，竟然已经被血虎吞噬干净了。
在那头血虎的背上，坐着持剑挥舞的杂毛小道，见我拄剑在地，脸色潮红，而前方两米处，跌坐着茅同真，大叫着问我还好吧？
我摆了摆手，说无妨，此话说完，四周迷茫茫的水雾突然一收，我抬头看，但见一点金光悬于头顶，没一会儿，洋洋得意的肥虫子降落下来，欢快地打了一个饱嗝，然后钻入我的体内。
我浑身一震，一股温润的力量在身体里传送着，这是肥虫子，在给我修补千疮百孔的身体。
杂毛小道坐着血虎冲到近前来，翻身下了虎背，伸出左手，那血虎化作一道红线，钻入其中。
茅同真浑身皆是伤，迷茫地看着围站在身前的我和杂毛小道，喃喃自语，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修行了一辈子，怎么可能会败在两个黄口小儿的手里，这……
我冷笑了一声，感觉气血翻涌，连喘了好几口气，才顺过来，朝着这个头发散乱的糟老头子说道：“你修行了一辈子，但是最终，却还是没有明白，什么是道，这才是你失败的原因，才是你修为停滞不前的根源，也是所有的法器、功法和灵丹妙药，所不能够解决的问题。”
茅同真抬起头来，双眼迷茫，接着问：“什么是道？”
我笑了笑，面对着这个修了一辈子道的老道士，朗声说道：“道，无形无象，无声无嗅，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是真空、是性、是灵、是炁、是金丹、是佛性，是过程，是本源，是规律，是法则，是这世间的正义，是天地运转的本心，是一切万物进步的根据……你扪心自问一下，你没有违反道么？”
听我一字一句地慷慨说完，茅同真闭上了眼睛，沉思了良久。
至后来，他的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长长叹了一口气，唇上的胡须发抖，悲声道：“可怜我执念二十余载，竟然还是被一个小孩子给点醒，可悲啊，可悲。也罢，成王败寇，我也无需多言，既然输在了你的手下，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来，给我一个痛快吧！”
他将脖子往前一伸，闭上眼睛，慷慨赴死。
我扭头看了下杂毛小道，他也看了一下我，似乎想征求我的意见。
我摇摇头，任他处理。
杂毛小道深吸了一口气，诚恳地说道：“茅师叔，克明昔日在茅山，虽然与你相交不多，但是素来敬仰你的修为和品性，故而一直以礼相待，不曾轻慢。然而师叔你因为黄鹏飞之死，屡次下了狠手，我不知道杨知修对你做过什么承诺，但是须知‘修行事，自己事’，佛家云‘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倘若你的心境没有提升，便是给你再多的好处，又有何用？至于黄鹏飞之死，绝对是他出手杀人在先。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们都不理会，你自己回去吧，回茅山去，倘若再有下次，休怪师侄下狠手！”
茅同真惊讶地睁开眼来，盯着杂毛小道看，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们竟然不杀我？”
杂毛小道笑了，风轻云淡。
他此刻再也没有瞧地下这位风光不再的茅山长老，而是看向了远山，以及上面的云和天空，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辽阔，轻轻说道：“茅师叔，这便是我们的道，它叫做原谅！”
在那一刻，茅同真本来已经晦暗到了极点的眼睛里面，陡然爆发出了一大篷的精光来。
他口中不断念叨道：“有一种道，叫做原谅；有一种道，叫做原谅……”
这八个字，稀松平常，然而他念在口中，却是分外甘甜，馨香满面。
我们不再理会这个曾经的敌人，杂毛小道走过来，扶住了我，而我则捡起鬼剑，踉跄地走过去，扶住了小妖，浅笑道：“走吧，我送你去见朵朵。”
这个小狐媚子嘴角浮现了一丝浅笑：“算了，还是跟着你吧。不然，说不定朵朵三年后，就见不到她的陆左哥哥了……”
我心中一暖，牵着她的手往湖畔走去，然而就在此刻，身后突然传来了茅同真惊悸的喊叫：“小心！”

第二十四章 入水，复仇
茅同真的话音刚落，我心中的警兆便起，眼皮子一跳，回过头去，但见一束黑线，从天际的尽头，蔓延而来，倏然间，就抵近了杂毛小道的身前。
杂毛小道在刚才那一番战斗中，受损并不是很严重，手中的雷罚微动，下意识地挽了一个剑花，然后朝着那黑线挑去。
时间就在一眨眼，我所有的思绪，都还在想着这道黑线到底是何物的时候，杂毛小道的雷击桃木剑已经完成了抖腕、挑花、前刺，缠绕的全部过程。
这速度快得让人惊诧，之所以能够完成，那是因为杂毛小道的条件反射，练这剑法，已然二十几年。
然后他的身子还是腾空而起，雷罚跌地，人在下一秒，跌落在了水里面。
咕噜一声，他的身子，沉了下去。
我看到远处的天空，有一个矮小的身影，穿着青色道袍，像一只大鸟一样，脚尖点树尖，不断借力，仿若飞翔于天空之中。
我根本没有弄明白杂毛小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可以避开、或者挑飞那伤人的暗箭，然而还是中了招，鲜血满胸。
不过当我看到那个矮小身影的时候，立刻想起杂毛小道跟我提及那个神秘的刑堂长老，茅山宗这样的顶级法术道门中实力能排前三的大拿出现，便知道陆路无望。
当下我唯有火速捡起杂毛小道的雷罚，拉着气力渐回的小妖朵朵，就往着水中跳去。
小妖此刻倒是没有忘记莫赤给我们带的那包东西，骤然入水，我启动了天吴珠，然后惊惶地朝着沉入水中的杂毛小道行去，还没有走几步，便感觉刚才我停留的地方，几道流线型的细线涌入，那黑线顺着斜射的轨迹，沉入水中，直插湖泥中。
然后，整个水中，空间一阵震荡，水流抖动，似乎有着让人恐惧的力量，在四处蔓延开来。
我终于拉到了四肢伸展的杂毛小道，然而被这恐怖的黑线，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在天吴珠的帮助下，我们往着湖底里沉了下去，速度比平时，要快上了几分。
一开始那种黑线倏然下来几道，将整一片区域搅得一团混乱，空间动荡不安。
不过我们走得越深，快接近湖底时，那些黑线终于停止了出现，在经过长达几分钟的大乱之后，湖底，终于恢复了平静。
在一块充满苔藓的湖石后面，我终于停了下来，将浑身抽搐的杂毛小道翻转过来，但见他口中冒着黑血，身上不断有鲜艳的红色晕染出来，在水里面染出一团又一团的血色来。
我吓得浑身发抖，口中大叫金蚕蛊，那肥虫子本来还在我体内疏通经络，感受到了我的惶急召唤，立刻浮现出来，进入了杂毛小道体内。
我借着暗淡的折射光，瞧了一下杂毛小道的伤口，但见这是一处箭伤，然而里面又没有箭，只是一道血槽，正在往外面呼呼流着血。
而肥虫子，正在用自己的身子，堵上。
所幸这家伙吃得倒也算是肥硕，勉强能够将这血窟窿给堵上了。
肥虫子摇头晃脑好一会儿，那窟窿开始愈合结痂，又过了一会儿，血终于没有再流了。
杂毛小道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来，问我在哪里？我说在天湖的湖底下。他点了点头，说勉强安全吧——刘学道来了。我哎哟一声，说你丫的一下就跌入湖水里面去了，意识倒还清醒，知道是那个老家伙出手伤了你啊。
杂毛小道尝试着爬起来，很艰难，一脑门子的汗水，痛苦让他的话语变得有些走音：“无影箭，这个是茅山刑堂长老的招牌绝技，只要出现，要么跪地请降，要么就只有——死！”
我说你不是说，不晓得他平日里的功法和绝技么，这会儿怎么又冒出了一个无影箭来了？
杂毛小道终于强撑着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惨白，咬着牙，说都说了是招牌绝技，人尽皆知嘛。
作为刑堂长老，总是要有一两手，放出来震慑，这无影箭便是。别人或许并不知晓无影箭的秘密，但是我却了解一二——这不是明箭，而是一道符，此符祭炼方法十分繁琐和困难，似乎要“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奉行数年，方可有用，而且能消耗道力，反复使用……咳咳……
他说着，口中不断地咳嗽，但是没有血，只是憋得难受，我问他还好吧？他点头说行，刘长老并没有想要他性命，只是让他暂时失去行动力而已，不然就凭刚才那一击，中了要害，只怕他此刻已然去见三清祖师了。
我心中郁闷，说还以为此处，只有茅同真和龙金海两人，却不曾想那个刘学道也跟过来了。
这个家伙不去追邪灵教的右护法，反倒来跟我们这小角色纠缠，当真是让人看笑话了。
我们心头郁闷，原本以为此番设伏，能够将追兵先解决一部分，然后往山窝窝里面一钻。
藏区这么大，而且追兵又不会像其他地方一样耳目灵通，那么我们苦熬一个多月，到了那个时候，杂毛小道的师父陶晋鸿出山了，再加上大师兄一番斡旋，我们便可以恢复身份，再也不用怕这些劳什子的追杀了。
可惜如意算盘打尽，未曾想茅山宗的联络方式竟然如此灵敏，使得刘学道来得这么及时。
此刻我们被堵在这湖中，这湖又不算大，想要在对手的眼皮子下面溜走，那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合计了一下，想着趁对方立足未稳，还需要照顾战力全失的茅同真，以及中了杂毛小道截脉术不得动弹的龙金海，有可能没时间顾及我们，先从湖西面的角落，悄悄溜走，免得到时候那个水虿长老徐修眉赶来，只怕我们就真的被关门打狗了。
念及此处，宜早不宜迟，我问杂毛小道可能扛得住？他点点头，咬着牙跟着走，我左手拉着小妖，右手扶着杂毛小道，浑身的肌肉还在打颤，勉力控制天吴珠，朝着西面行去。
一路上倒也没有再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这湖中土著剑脊鳄龙，也没有了个踪影，似乎被先前那几道威势滔天的无影箭，给吓破了胆。
很快，我们便来到了西面处，这天湖整体的形状，如同一个倒着的大葫芦，而我们选的这处登陆点，正正对着刚才我们落水的地方，处于葫芦的嘴巴处。
在湖水里，我们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将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的状态，然后开始前冲，很快就悄然浮出了湖面。
当周遭的空气变得不再是那么潮湿，我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但见遥远的对岸处，陡然间，一道黑线蔓延过来，后发先至，几乎就要到达了我的身前。
我往后一仰，避开了这一箭，也几乎能够明白刚才杂毛小道中了这一箭的基本感觉，那就是快，太快了！当我重新跌落水中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矮个儿，锐利的目光正锁定这边，右手扬起，似乎准备朝着这边攻击。
这动作，将我们两个的胆气都吓回了菊门处，赶紧再次钻进湖底里，一路疾奔，栽回了水里去。
在将身子隐藏在了一处湖石的后面，我心有余悸得拉着杂毛小道的衣襟，喘气说道：“那个家伙，到底能够发出，多少道无影箭？”杂毛小道咽了一下口水，说：“理论上，只要道力不衰竭，他可以无限制……”我顿时一阵火，说这人型喀秋莎，难道他这黑光就没人能够治？
杂毛小道指了指我的怀里，说你的这震镜，应该能够收几道。
我大喜，拽着他的衣袖，说你干嘛不早讲，走走走，我们再闯一回。
他摇头，说不行，他既然准备在这里久耗，从湖面上逃走实在不现实，要知道，他可并不是只有无影箭这一招杀手锏，比起他其它的手段来，没影箭这伎俩，都只能算是小玩意。
我的眉头皱起，说那可怎么办？难道我们需要在这里等死么？
杂毛小道没有回答，他出现了罕有的沉默，蹲下来，开始从随身背囊中摸出了几根签子来，静心平气地祈祷祭拜了一番后，开始抽了一根签子来。
我伸头过去，想瞧个仔细，却不曾想他立刻就将竹签收了起来，然后喃喃自语地算计了一边，告诉我，说如果三个小时还没有出这湖中，只怕我们两个人，就会要丧命于此了！
他说得严肃，我问那可怎么办？
他眼珠子一转动，说这湖是活湖，水都是雪山融水，通过地下暗河灌进来的，要不然……我们从暗道中逃走？到了那个时候，他们绝对找寻不到我们的。
这主意倒是不错，我们合计了一番，决定去湖底里，寻找暗河的入口，于是开始下潜。
然而就在我们渐渐靠近湖底的时候，我的心突然有提了起来，感觉到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死死盯住的不安感。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我看向杂毛小道，他也点点头，说晓得。
突然间，我陡然转过头来，但见黑暗中，有一只幽幽发亮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身边的杂毛小道。
啊——

第二十五章 一入其间，浑身冰凉
陡然间看到这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我的心不由得一沉。
我可不会天真地以为面前的这头剑脊鳄龙，会因为小喇嘛江白的关系，就待我们如朋友一般。
凶兽便是凶兽，它即使受到了真佛的感化，成为佛陀座下的八部天龙、怒目金刚，也不过是负责征伐的强大武力，照样会杀人，会吃人，根本不留半点情面——源自生物本能的食肉性，并不会因为佛性，而骤然更改。
更何况，对于这头镇守水眼的凶兽来说，杂毛小道于它，那是导致它左目失明的罪魁祸首。
像它这般的凶蛮野兽，眼睛长在两边，是为了捕捉猎物，眼观四路，然而左目被刺之后，它半边的世界都消失不见了，这可是天大的仇怨，怎么会与我们和平共处呢？
不过这货也是个精明狡猾之辈，经过上次的较量，它知道我们在毫无损伤的情况下，断然是占不了便宜的，故而祸水东引；而在我们伏击发动的一瞬间，抽身离开，放开了茅同真，坐山观虎斗，使得我们两败俱伤；待到瞧着没有什么危险了，我们伤痕累累，被逼退至湖底时，它又浮现在我们眼前。
此刻若说它还安着什么好心，说实话，我觉得这真就是童话故事了。
果然，当我回过头去，与它对视两秒钟之后，一张血盆大口，陡然张开，腥风扑面，朝着我们这里咬来。
这剑脊鳄龙身长五米多，但是光嘴巴，便有近乎一米，上下两腭张开，顿时间，白森森的牙齿，锋利寒光。
我曾经见识过它惊人的咬合力，那恐怖的喀喀声，让人午夜梦回都忍不住打颤，便也不敢亲自去体验，倏然后退数米。
那畜牲既然轻启战端，便不会善罢甘休，滑动着又粗又短的四足，尾鞭一甩，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我们这边射来。
若在岸上，我们自可凭着纵身提气之法，远远避开，然而在这湖底水下，本就不是我们熟悉的战场，仅仅只是勉力操纵天吴珠，仓皇闪避，反倒是这剑脊鳄龙，水中便是它的国度，凶性大发的它，如同一枚出膛的鱼雷，每一根毫毛里，都散发着凛冽的杀气。
我往湖底逃了十几米，便被衔尾追上，屁股被那钢化般的头颅顶上，骨碌儿一转动，人就滚落到了一边儿去。
杂毛小道与我一同跌落，捂着胸口，痛苦地叫道：“前有狼后有虎，内外交加，光挨打不还手，这样可不行，陆左，让小肥肥去暴它菊花吧！”
我问他还扛得住吧？他点头称是，伤口已经结痂，想要快些好，也没有办法。
我说好，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话音一落，一道金线，就从杂毛小道身后浮出，然后朝着张口咬来的剑脊鳄龙口中，激射而去。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关心前方的战况，但见肥虫子射出了天吴珠水肺的范围，径直冲进了剑脊鳄龙张得巨大的嘴中，顺着食道，一路往下，直入胃袋中。
前期进展顺利，然而刚刚滑落下去，突然就有一股浓郁的黑色之气，将其裹挟，不让肥虫子在里间翻腾捣乱。
肥虫子周身立刻伸出无数丝带状的金色氤氲，与这黑气抵抗，短瞬间，竟然将前方那头黑麟青甲的畜牲，小腹照得透亮。
经过丽江的脱胎换骨，我的精神意志越发强大，两种视角切换，也并没有带来什么不适感，然而让我失望的是，肥虫子并没有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反而深陷入重重的黑气包围中。
黑气，黑气……
我回想起剑脊鳄龙腹中层层堆叠的黑气，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有妖气……”
我回头看了一下左手边的小妖，吞食了茅同真玄武阵灵之后的她，精气神似乎都好了一点，没有一开始被红光沐浴时的那般惨状，黑色透亮的眼睛里，仿佛能够倒映整个天空。
她听我这般说，立刻精神一振，说是妖，那就由我来处置吧。
她挣脱开我的手，皓月洁白的小手一抖，花儿般绽放，接着那根九尾缚妖索，便已然出现在了她的右手上，尾端一用力，前方便灵动如游蛇，眼看着那头巨大的剑脊鳄龙就要冲到跟前来，我们即将葬身其腹中的时候，小娘倏然出鞭，啪地一下，抽在了剑脊鳄龙粉嫩的鼻梁子上。
这剑脊鳄龙周身鳞甲覆盖，皮糙肉厚的，按理说并不是什么怕疼的小乖乖，然而小妖这蕴含劲力的一番抽动，却在水中，都打出了一个炸空响来。
那畜牲的鼻头上，立刻出现一道焦黑的伤痕，而它的冲势也下意识地偏了方向，轰然撞在了湖泥之中。
咕嘟嘟，一大股浑浊之色升腾而起，接着一道凌厉的黑光，又从湖面射入。
倏，黑光穿过剑脊鳄龙背部的角质状翼片，扎在了湖泥中。
咚！
巨大的震荡波从那里传播开来，惊得我们连忙往后退，这才想起，在我们的头顶，还有一个恐怖的顶尖高手，正在虎视眈眈地瞧着这里间的动静呢。
不过我退，小妖却是夷然不惧，竟然脱离了天吴珠的水肺范围，朝着剑脊鳄龙的背甲上跳去。
这小狐媚子也是艺高人胆大，趁那剑脊鳄龙被无影箭伤了、精神慌乱的空当，跳过去，高高扬起手中的九尾缚妖索，口中念念有词，那根绳索倏然不见，几秒钟之后，再次出现之时，已然将这剑脊鳄龙的脖子，给死死捆住。
要害被制，这头猛兽哪里肯善罢甘休？它顾不得头顶上那恐怖的威胁，奋力翻身，想要摆脱这九尾缚妖索的控制。
它不怕，我却怕得要命，而且也担心刚刚还气息奄奄的小妖，抗不住它这一番疯狂的挣扎，当下也是掏出了久未开张的震镜，一声“无量天尊”，蓝光一耀，那家伙竟然就被冻僵在水中，四肢僵硬，不得动弹。
震镜超常发挥，如此几乎持续了十秒钟，它沉重的身躯从上至下，缓缓跌落在湖底。
而就在这段时间里，小妖已然完成了九尾缚妖索的捆制工作，将发丝嵌入了剑脊鳄龙的神经系统，稍微一动弹，便是铺天盖地的剧痛传来，使得它惟有继续保持之前的姿势，方才没有那种痛得想死的冲动。
而一直在与其体内黑气作抗争的肥虫子，也在此刻，终于形成了压倒性的胜利，扭动着身子，这剑脊鳄龙但凡有所异动，肥虫子定然能够让其肠穿肚烂，血流当场。
至此，这个一直潜伏在人民群众内部中的幕后黑手，终于再次落入了我们的手上，随意拿捏。
这五米多长的傻大个儿，倒也是个极为精明的角色，不愧是成了妖属的凶兽，见风使舵的本领，那是十分厉害的，在小命捏在了我们的手上之后，立刻服服帖帖地趴在湖底，不敢动弹，仿佛一条小哈巴狗儿一般，全然不复之前的凶相，让人对它生不起太多的责怪之心来。
不过我们又岂是光看表面之人，对于这头畜牲，最不爽的就是杂毛小道，这位老兄以前心中有过阴影，但凡是听到与“龙”有关的生物，就打心底地感到厌恶，待一切安稳，冲上去，就连踹了好几脚。
他虽然胸口受了伤，但却还是有着一身蛮力，力道之大，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剑脊鳄龙，那也是忍不住地龇牙咧嘴，表示压力很大。
我见到杂毛小道的身形不稳，连忙拦住了他，说你跟这头畜牲较什么劲，别一会儿，把自己的伤口给崩开了。说不得我们脱困，还需要这个家伙出力呢。他听住了劝告，这才收住了架势。
我虽然在劝杂毛小道，但本身对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还是没有好感的，揪住它满是黏液和伤痕的鼻孔，说这天湖底，可有暗道，通向他处？如有，赶快带我们过去。你若是再敢耍花招，直接一刀斩你个桃花开！
那畜牲吃痛，安好的右眼流下了滚滚的眼泪来，不过它大概也知晓了我的话语，猛点头。
见它这般作态，我的心方才安妥了一些，既然有地下河，那么我们便可避开茅山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此事甚妙，不然，以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的实力，上去也只是一盘一盘的送菜，还不塞牙缝儿。
心情安定下来，我放在剑脊鳄龙鼻子上的手，隐隐地感觉到了有一点佛印。
这是之前小喇嘛江白留在此住的，用来震慑，不过也有侦查之意，我们此番一弄，那小喇嘛江白，百里之外，估计也能够有所了解。
不过这也无妨，终究是这畜牲的过错，我们到时候，讲清楚了便是。
降伏了这畜牲，我们便也有了坐骑，全部都坐上这家伙的背上，握着那剑状鱼鳍的角质脊背，开始由这家伙领路，朝着湖底里深处潜去。
到底是水中的土著，它游动的速度飞快，当它往湖中间潜过去时，我的心中骤然发紧，想起之前见过的那樽悬棺，以及关于天湖直通天下的说法，不由得紧紧揪了起来，不知福祸。
很快，我们就到了之前的那个地方，然而并没有看见那巨大的黑曜石悬棺，唯有那处深深的黑色孔洞，存在着。
根本没有任何商量，那头剑脊鳄龙摆动了一下尾巴，朝着黑洞之中，钻了进去。
一入其间，我浑身，一片冰凉。

第二十六章 石厅，右使
在我个人的想象当中，或许此处是某个远古的法阵，钻进去之后，时空一转，我们便出现于千里之外的某一处湖泊之中。
然而现实终究还是现实，远远不及我的想象力丰富，这个往外面缓缓冒着寒水的孔洞，还真的是一处水眼，剑脊鳄龙背负着我们这一群人，钻入水眼中，周身都是冰冰凉的湖水。
这是一段曲折而狭长的通道，如同迷宫，而且还十分湍急，即使以这剑脊鳄龙的一身厚甲，行得也是小心翼翼——当然，这也是因为我们在它背上的缘故。
肥虫子在内里牵扯，而小妖则如同往日酆都山中的客家老太一般，五指虚张，驾驭着这头大鳄鱼，但凡感觉有所不对，手指一动，它浑身的肌肉便疼得直抽搐。
到了后来，这家伙便再也没有什么坏心思了，小心巴适地伺候着，唯恐背后的那小姑奶奶心情不好，给它再来一扯动——这疼痛，可真比扯到蛋，还要难受。
水中行道，不知天日，唯有处处艰险，让人一刻，都不敢放松，其中滋味，不可尽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剑脊鳄龙浮上水面，头顶依然黑暗，四下宽敞，轻快的划水声，在空间里回荡，有呼呼的风声吹动，嗡嗡嗡，让人能够大概地估摸出，这是一处地底的河道。
有流动的风，显然此处可通外界，我们的心情开始好了一点，火娃从小妖的身子里浮现出来，散发出微微的热量，和光，使得空间里菊灯如豆，有了那么一丝微微的光芒。
这光芒映照在了小妖脸上，我发现她之前所有的颓败，一举而消，此刻晶莹剔透，粉嫩俏白，倒比平时还要精神几分，想来是茅同真的那阵灵，起到了效果。
想到茅同真仅剩的三头阵灵，全数都给我方作了营养午餐，我对他的恨意，也就消解了许多。
而在此之前，肥虫子早已经钻回杂毛小道的体内。
肥虫子的疗伤效能，仿佛也是在吞噬了朱雀阵灵之后，增长了许多，在这曲折水道的旅程中，杂毛小道不止一次地发出舒爽的呻吟声，到了此刻，竟然好了许多，呼吸均匀而和缓，终究是稳定下来，没有如一开始的那般狼狈。
在这半敞开的水道中，又复行了小半个钟头，前面突然有昏黄的光亮，灰蒙蒙的，在单调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我的呼吸有些紧张，抓着身下这畜牲的剑脊，忍不住地有些想唱歌，来表达自己怒放的心情。
剑脊鳄龙似一条自主马达的快艇，游动飞快，周边的暗河水从它的身边倏然划过，两边的景物嗖嗖飞驰，更亮了，我看到了那亮光的来源，竟然是一丛篝火。
久在黑暗中，我的眼睛有一些不适用，刺痛，流泪，当剑脊鳄龙的速度放缓的时候，我擦干眼泪，凝神望去，但见这是一个很宽阔的空间，是山洞，头顶被凿开出孔洞，数道白光曲折地散落在空间里，将这半个篮球场宽敞的大厅，那大致的轮廓，都给描绘出来。
中间的那篝火，是用干燥的牛粪堆积而成，火很旺，也安静，在上面有一个支架，串着一只烤羊腿，刚刚开始烤炙，但还是散发着熟肉的香味，勾引着我们的味蕾。
那篝火离水道的距离，足有十米。
之所以说此处是大厅，是因为这里处处都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而在篝火旁边，有石桌石椅，石制屏风和雕栏，以及一处石床，那风格并不似藏地，而宛若神仙洞府，又或者《神雕侠侣》里面的活死人墓。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要晓得，都二十一世纪了，正经人，谁会没事，住进这山洞子里面来？
而瞧这篝火上刚刚开始烤炙的羊腿，显然里面有人，而且很快就快要回来。
我们此刻的状态，实在不宜贸然上去打招呼，Say Hello。
快速地商量了一阵，我们决定先上岸，在那转角的屏风处，观察一番，倘若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之辈，定然上去，讨口肉来吃。
至于剑脊鳄龙，我们并不放心它，小妖朵朵也乐得在它身上，施展她小妖女王的风范，于是便由她驭使着剑脊鳄龙沉入水中，以作策应。
因为有避水珠的关系，身上虽然潮湿，但是也没有积水过多，我们悄然上了岸，然后朝着左方角落的屏风处摸去。
杂毛小道紧张地提醒我，说他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让我将遁世环开启，免得被人发现了蛛丝马迹，慌了手脚。
我点头，说省得，怎么此处，越看越诡异呢？
因为走得小心，这七八米的距离，并未留下足迹，我们来到了石屏风之后，这里离石床只有三米，离那篝火也只有六米多，然而我们刚刚走近时，却发现在这屏风之后，居然堆放着一艘角质状的小艇，全封闭式的，上面渗得有蓝色的黏液，可容两人。
这古怪的玩意把我们吓了一跳，唯恐里面有人，杂毛小道那雷罚去挑舱门，裂出一道缝，我正待上前一观，却听到杂毛小道嘶地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被他这反应吓着了，鬼剑在手，跨步向前，正待砍人，却见那小艇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有些不爽杂毛小道的这一惊一乍，推了他一把，说你嘶个毛啊。
然而他并没有理我，而是直愣愣地瞧着他右手上面的雷罚。
我瞧过去，只见雷罚那桃木色的剑身上，竟然如同龟裂般，满是细碎的裂纹，像瓷器，有一种快要散架的倾向。我这时才想起来了，在天湖湖畔受袭的时候，杂毛小道曾用雷罚，去挡了一下刑堂长老刘学道的倾力一击，结果人受了伤，剑也跌落。
难不成这雷击桃木剑，就是在那个时候受力过度，报废了？
杂毛小道尝试着驱动雷罚，然而好几次之后，颓然坐在地上，哭丧着脸，倘若不是身处险境，只怕他都有嚎啕大哭出来的心思。
我能够明白他的痛苦，倘若是我的鬼剑变成了如此模样，我只怕会更加难受。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一个真正的习剑者，他已经将自己的剑，当作了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伙伴，自己生命中，重要而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内容。
正在杂毛小道悲痛欲绝的时候，从我们对面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有些杂乱。
从落脚的轻重来看，约摸有三个人，两女一男，由远而近，正缓步朝着篝火处行来。
我扯了一把杂毛小道，瞪他。
他也知道兹事体大，不敢将情绪爆发出来，小心将雷罚收好，然后与我挤到屏风的缝隙察看。
我瞧了第一眼，肾上腺素顿时就分泌了出来，心脏扑通扑通地直响，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来人里面，打头的一个，竟然就是在白居寺吉祥多门塔中，只身潜入，当着无数强者和高僧的面前，将伦珠上师所化虹光给捕获，再遁出重围的邪灵教护法右使，那个黑衣女人。
而在她身边的，还有一个穿着华丽藏族服饰的中年胖子。
这胖子我看得也很熟，仔细想了一下，这货那天白居寺观礼，仿佛也在，而且就在我们附近，不过他倒是显得很老实，恐惧的时候也歇斯底里，却没想到他竟然跟邪灵教右护法，走到了一起来，端的是一个奥斯卡级的演技派。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英姿勃勃的年轻女孩，脸被遮挡住，倒是见得不详细。
前面两人一路走，一路谈，那个胖子小心翼翼地侧着身，恭敬地说道：“……右使，现在白居寺的喇嘛们都快要疯了，到处寻找您的下落，封锁这整个日喀则的道路，连拉萨和布达拉宫，都派出了高手。可他们有谁知道，您竟然并没有离开，而是藏身在此处！我看到那些废物的样子，就想笑，哈哈……”
这中年胖子阿谀奉承，对围剿的喇嘛们极尽贬低，然而右使却并不自得，而是有些后怕地说道：“此处还是有顶端厉害之高手的，别的不说，我上一处藏身之所，就在今天凌晨两点的时候，被人给围剿了。
要不是我谨慎，跑得快，此刻说不定已经被那些喇嘛，给活生生撕了——我们内部不会有问题，那么对头一定有十分熟悉导神术的高手。”
她神色严肃地说道：“掌教元帅赐予我的神遁空灵符，已经在上次围剿的时候用完，而寻常手段，并不能逃脱这帮释迦牟尼信徒的手段，所以，你出去之后，得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三人在篝火边落座，那个英气女子开始将那只肥美的羊腿，转圈烤炙起来，中年胖子则将随身携带的物品放下，然后有些不安地说抱歉，这里原本是五十多年前的那场运动中，教众开凿的避难之处，条件简陋，委屈了右使大人。
右使摇摇头，说扎西，此处布置得有敛藏气息的法阵，就此刻而言，还算是一处绝佳的藏身之处，不用自责。都是为掌教元帅办事的，无需太过于看重那些繁文缛节。
中年胖子扎西这才擦了擦汗，又聊了几句，然后小心翼翼问道：“洛右使，属下一直有一事不明，您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孤身前来，取那老喇嘛的虹光，到底是所谓何来？”

第二十七章 终极，使命
洛右使好看的秀眉一挑，俏脸微寒，似乎有一些不喜。
她这般作态，倒是将扎西吓得连忙站起身来，不停鞠躬，说道：“属下错了，属下错了，属下不该问这等机密之事……”
洛右使眼帘垂下来，待扎西诚惶诚恐地一番自责之后，她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扎西，你无需多虑，撇开教内职务不谈，论年纪，你还是我的叔伯辈。飞雨能够成为这厄德勒的护法右使，凭的是掌教元帅的栽培，但跟你们这些元老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她轻笑，指着扎西说道：“特别是你，能够在这茫茫高原中扎根下来，契入这藏传佛教的腹地，掌教元帅都说过，你是有功劳的。此事所知者不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高僧虹化而生成的能量，是能够撕裂空间的。而它，则是三年后，我们完成终极使命、召唤大黑天陛下，所不可或缺的一份步骤，你可知晓厉害？”
扎西肥硕的身躯剧震了一番，双手附于额头，然后激动而认真地发誓道：“感谢右使大人的信任，属下一定会为教中的事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说得慷慨激昂，然而洛右使却只是笑了笑，说：“无妨，入我教者，虽然向来不惧死亡，如同回归，然而能够活着，沐浴教义的荣光，那方才是最令人陶醉的。
孙大炮临终时，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获取这高僧虹化能量，才只是第一步。
我们后面，还有很多路要走，在通往美好新世界的路上，我们有无数的障碍需要清除，我们也有无数困难需要面对——所以，你，要坚强的活着，等待那最美好的时代来临，成为这世界的王，同享荣光！”
这一番激励人心的话语，让扎西有些心潮澎湃，不过对于像我这种经历过传销组织的人来说，还算是比较没有什么煽动力的。
想来这个右使的专长，在于身手，而不在于嘴皮子的煽动力。
扎西又表了一番衷心，然后两人聊了一些日喀则最近的局势，以及有可能的走向，那个安心烤炙羊腿的年轻女人并不插话，她的脸始终被扎西给遮挡住，然而她专注烹饪，不断地往烤羊腿上涂抹烧烤油和蜂蜜，不时也洒点盐、胡椒以及孜然粉。
那凝结的羊油，滴到下面燃烧的干牛粪上，腾起一团明火，香气开始充满了整个空间，将人的馋虫，都给勾引出来。
我和杂毛小道差不多有一天没吃过饭了，半蹲在石屏风后面，闻到这香味，不由得饥肠辘辘，难受得紧。
不知道怎么着，我透过洛右使和扎西两人的间隙，看到那个安静烤肉的年轻女人部分侧脸，总感觉有一些似曾相识。
不过我这些年见过的人太多了，走马观花，未必有几个能够入得心头。
洛右使跟着中年胖子又聊了半个小时，说了与这些喇嘛的应对之策，以及之后的一些联络方法。
待到那羊腿快熟的时候，这个中年胖子很自觉地站起身来，与她们告辞。
洛右使很热络地邀请他一同用餐，扎西摇头拒绝，说虽然很想尝一尝丹枫的手艺，但是食物宝贵，我在外面，自有吃的，一肚子油水，就不与你们分食了，先走，先走……
三人推托一番，好不客气。
这个洛右使身手顶端厉害，做人却也是长袖善舞，十分精明圆滑，并没有身居高位者的那种倨傲。
当然，这也和她此刻的处境有关，倘若是贸然将手下这位重要角色给得罪了，只怕她在藏区，也如我们在西南一般，难受得紧，周转不得。
我见扎西起身往回路走去，心中不由得一阵期冀，希望两人随之而去，送一送，我们也好赶紧重回水路，逃遁而走。
要知道，我和杂毛小道斗一斗茅同真这种级别的茅山长老，已然是竭尽全力，一身的伤痕，而这跟整个中原佛道两门，以及宗教局对峙几十年的顶级邪教高层，却完全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的对手。
光她这身份，惹都不敢惹。
更何况，我们还见过了这女人的出手，那种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军首级的气势，哪里是我们这两个小杂鱼，所能够理解的世界？
然而就在三人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洛右使突然转过头来，朝着我们这边瞧来，厉声喊道：“谁？何方鼠辈！”
她这一声喊，将我的魂儿都叫飞了。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我反扣在手心上面的遁世环，此物已然开启，将我们全数笼罩，并没有什么气息外露啊，难不成是我们刚才过于用目光关注，使得她有所察觉了？而就在洛右使准备大步冲上前来的时候，远处的暗河水面哗啦一声响，露出了一截黑影来。
洛右使左手一震，一道飞梭抵达暗河之上，她朱唇轻启，喊了一声：“生！”
那飞梭顿时就化作了一道炫彩灿烂的烟火，将河道里照得透亮。
光明升起，只见暗河之上，留下了剑脊鳄龙的嶙嶙脊背，以及一条粗壮的角质化尾鞭，然后受惊一般地沉入河底里，飞速离去。
见到这情景，洛右使略微惊讶地疑惑了一声：“小湖龙？在海拔这么高的地方，居然还会有这种稀罕之物的存在，实在是太奇妙了。”
她收回了手，转身过来，扎西急得一脑门子的汗水，慌忙上前解释，然而这个美艳如花的女子却并不曾在意，挥挥手，说无妨，今天先歇息，倘若它明天还在，便驾着癸水陆行舟，将它捉拿了，熬一锅浓汤，也好开开胃。
她说得清淡，浑不在意，扎西瞧她表情并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来，拱手告辞，说不用送了，他自己回去便是。
洛右使没有再与他客气，拱手相送。
扎西再次拱手为礼，然后转身，从来路回去。
两人并未送出山洞，而是走到大厅出，留步，道完别之后，返回篝火旁边来。双双坐下，那个英气女子问洛右使，需不需要跟踪扎西一段路？
洛右使取出一把银亮的小刀，开始从烤羊腿上削肉。
她一边削、一边吃，还一边说道：“无妨，他身上已经被我下了印记，只要是那反心一起，我便能够知晓，不必担心。”
那英气女子又问，说既是如此，那么我们上一个落脚点，是如何被人偷袭呢？
洛右使在削肉，运刀如飞，一片片烤炙得焦黄喷香的羊肉，便飞到了她的唇间，以及英气女子身前的一个金属盘子上来。
听得属下问起，她笑了，说凌晨遇袭一事，一开始我也是想不明白，不过后来大概能够估计出来了——是山神。
这藏区的山神，经过数千年信仰累积，已经有了很厉害的渗透力，如果有人能够沟通到沉睡的山神，只怕我们除了此处，便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英气女子问：“是因为那罗浮镭射石么？”
洛右使闻言，从胸口掏出那颗璀璨的黑色石头，凝望了一会儿，说是的，辐射太大的了，真正神通者，神念一扫，即能知晓，那日倘若不是我用那处将其锁住，只怕是瞒不过伦珠的。
英气女子也痴痴地看着这石头，喃喃说道：“这石头，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神通啊，竟然能够将虹光，给吸收？”
洛右使仰望着，眼睛中也流露出了不可思议，叹服道：“丹枫，你知道么，据小佛爷说，这是终极波比瘤般虫的排泄物，千万年岁月凝聚而成。也惟有它，方能够将那撕裂空间的力量，全数吸收！”
因为没有扎西肥胖的身子隔挡，在熊熊的篝火映照下，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英气女子的真面目。
我越看越觉得眼熟，而就在洛右使口中这“丹枫”二字，说出了口的一霎那，我不由得心中狂震。
丹枫，翟丹枫——我终于想起来了，此人竟然是我们在浩湾广场遇到的那都市神鬼论坛网友中，唯一幸存的一位。
这些人来得也算是凑巧，仿佛是有人刻意组织的一般，当日我还有些怀疑是那领头的老孟，只是这些怀疑，都随着老孟中了饿鬼咒，将自己的肚子吃得炸裂而终告结束。而后我躺进了医院，所有的后续工作，都有张伟国来处理，所以便没有消息。
此刻前尘往事回想起来，这个叫做翟丹枫的女人，还真的是疑点重重，迷雾一般啊。
她竟然和邪灵教护法右使混在了一起，想必当日，她对许永生的出手，就不是单纯的自卫，而是杀人灭口了。
两人感叹一番，洛右使将黑色石头收入怀中，然后坐下来就食。
吃了一会儿，她偏头问丹枫：“你说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小佛爷之前提及过的陆左，和萧克明两人？”
丹枫说是，然后将我们被追杀的事由，简要地讲了一遍。
她说得与整个事件，出入居然不是很大，只是细节方面，有些偏颇。我不由得暗自心惊，没想到，邪灵教对于我们的信息，竟然会这么详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节奏，我们可真的是危险了。
丹枫继续讲，洛右使听到媚魔在我们手上着了道，不由得扑哧一笑，问丹枫道：“丹枫，你既然是小佛爷的密使，又很早认识他们，我很想知道，你对他们的评价。”

第二十八章 故交，忠告
“这两个人啊……”
丹枫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起来：“萧克明作为茅山宗后陶晋鸿时代，二代弟子中的翘楚者，曾经被当作茅山宗掌门候选人来培养，资质自不消说，虽然经历过黄山龙蟒事件，性情大变，功力也尽失，然而近两年来，又有重新崛起的趋势，更胜从前——至于他现在有多厉害，我这里，并没有具体的信息；”
稍一停顿，她又说道：“至于陆左，这个人简直就是一个谜——在他二十一岁之前，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扔大街上，都没有人知晓；而后他一路磕磕绊绊，不断地遇到各种险境，竟然都能够艰难化解，以弱敌强——这简直是一个奇迹！不过当他，跟那个人扯上关系的时候，那偶然，也就变成了必然。他是龙老兰的外孙，是那个人的隔代传人，就这一点，他便能够在这群雄济济的林中，立足了！”
她说完这些，见洛右使听得仔细，便接着谈道：“他们两个，屡屡跟我厄德勒作对，坏了我们不少事情，有人曾经提出来，要专门对付他们——事实上，我们下面的有些分舵，已经有人开始这么做了；更有甚者，还提出拿他们的家人来做威胁——萧克明家就算了，代价太大，陆左的父母倒是普通人。不过这些，都给小佛爷给亲自否了。”
洛右使略微惊奇，诧异地说：“小佛爷这么心怀天下、眼旷四野的人，竟然会有时间，来关心这两个小人物？”
丹枫笑了笑，说这两人虽然常常坏我们的事儿，但其实并非有意为之，他们既不是官方的走狗，也不是嫉恶如仇的无聊人士，不过总是撞上而已。他们的背景深厚，而且潜力巨大，性子又淡薄，能不结仇，还是不结仇的好，我们厄德勒，干的是大事，何必事事与人计较？
再说了，有这两个人在，未必不对小佛爷的中央集权，有好处。
她吃了两口洛右使给她削好的烤羊腿，赞了一声好手艺，继续接着讲：“还有，小佛爷的秉性，谁人能够知晓呢？比如说我，像我这种身上没有半点儿本事的人，还有好多如我一般，并无什么修行的家伙，还不是就凭着一席话、一顿酒、甚至一面之缘，就能够跻身于直属的佛爷堂里，成为小佛爷号令天下的得力助手？他老人家的心思，没有人可以猜到，便如同没有人，见过他本来的面目一般……”
洛右使笑了笑，说听小佛爷那一口烂得够可以的普通话，我就没有兴趣知道他本人长什么样，还是永远带藏在那副弥勒佛面具，来得习惯一些。
两人嘻嘻笑闹一番，并不像那邪灵教高层，反倒如同大学宿舍的两个女孩子，让人怜爱。
过了一会儿，洛右使捂着殷红的嘴巴笑，说我们在这儿说他的坏话，他会不会知晓，到时候给我小鞋穿啊？
丹枫说怎么会，他的视野，在国际，在天下，而不是在这属下的舌根子里……洛右使，你怎么了？
丹枫直起了身子来，看到洛右使停止了削羊腿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开始僵硬起来，凶神莫名。
洛右使站了起来，熊熊的篝火，将她的身材映得格外挺翘，然而她的俏脸生寒，那圆润的下巴几乎都能够凝结成了冰棱。她的嘴唇抿了一会儿，右手上面的那把银亮小刀，在手指上，如同花蝴蝶一般，纷飞起舞，而她则闷声说道：“原来还真的有偷窥者，我说这一路上，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呢？出来！”
我的身子僵直，这……说的，可是我们？
杂毛小道也瞧向了我，不知道我们是在哪里，露出了马脚来。而就在我们默不作声的那一下，洛右使终于发飙了，右手上面的银亮小刀，化作了一道白线，倏然而飞。我瞧得菊花一疼，缩头回来，只以为这飞刀，朝的是我们这边飞来的。
然而我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并没有听到那小刀甩中石屏风的任何一处。就在此刻，我听到了一声久违的叫声：“我操，小妹儿，你个没公德心的扑街妹，乱丢什么东西，砸到花花草草，我也就不说了；大人我这么大的一个目标，但凡少了一根毛，你赔得起么？”
听到这满口的污言秽语，我的心不由得一阵急跳，狂喜上了心头，顾不得暴露的危险，探头从屏风的缝隙处瞧去，但见一身花哨的肥母鸡出现在这大厅上空，上蹦下跳，没有一点儿受伤的迹象。
洛右使刚才的那惊人一掷，几如流星，然而虎皮猫大人却在轻描淡写间，竟然就这般，避开了去。
果然不愧是虎皮猫大人，凭着这么肥硕的身材，都不会吃半点儿亏。
洛右使本来是如临大敌，然而没想到黑暗中竟然飞出这么一货，饶是她见过的风浪滔天大，也不由得被惊讶到，指着这头顶上下忽飞的肥母鸡，张着嘴巴，半天才疑问道：“你，是何方妖孽？”
丹枫踏前一步，指着空中这个正在炫技的肥鸟儿说道：“陆左和萧克明身边，常有一只从萧家飞出来的金刚虎皮鹦鹉，据说是萧家老爷子从一神秘人手中买来的，一养二十年，修身养性，不见衰老，而后便跟着他们两个行走江湖，神出鬼没——想必，你，就是那个有着恶俗名号的‘虎皮猫大人’吧？”
听到丹枫将自己的老底掀出，还说自己的名字恶俗，虎皮猫大人顿时就火冒三丈，破口大骂：“你妈儿逼，你才他妈儿恶俗，你全家都恶俗，你们一村子，都恶俗！”
丹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说我住城里面，哪儿来的村子？
虎皮猫大人顺口堵上：“那就是你们一小区，都恶俗！操操操！”
对于这位嘴皮子厉害得紧的肥鸟儿，两位姑娘都表示很无语，她们要么喜欢动手，直接揍人，要么跟人讲道理，摆事实，然而面前这位，根本不跟你讲道理，打又打不着，那污言秽语，泼头而下，一时间，唯有怒目相对。
洛右使瞧着虎皮猫大人的这模样，疑问道：“这两天，可是你，一直在紧跟着我？”
虎皮猫大人并不答她的话，而是饶有兴致地反问道：“现在的厄德勒里面，你竟然是右使？你是谁的传承？”
它这一副红一方面军首长会见红小鬼的派头，让洛右使十分不屑，俏丽的瑶鼻轻皱，哼声道：“你管我什么传承，跟阁下有半毛钱关系？”见这人不配合，虎皮猫大人便单刀直入，继续说道：“不用猜我也知道，就你的这门手艺，应该是学自于王新鉴那个龟蛋儿吧？”
洛右使的眉毛一挑，怒目圆瞪，死死地盯着空中这个花彩肥鸟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竟然认识我外公？”
虎皮猫大人诧异了一下，看着美貌如花的洛右使，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幽幽地说道：“厄德勒护法左使嘛，谈不上认识不认识，他的手艺，你倒是学了个七成。不错，像你这个年纪，能够有这本事，也算是年轻人里面，顶尖儿的了——不过我倒是奇怪，王新鉴那钟楼怪人的形象，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水当当的外孙女来，难道不是亲生的？”
洛右使的眼神凝聚，瞧着面前这个肥硕的鸟儿，咬牙切齿地喊道：“你到底是谁？”
肥母鸡停住了滑翔，悬于空中，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说我叫做虎皮猫大人，五个字哦，不能叫错了，知道不？怎么，为什么想知道我的名字，你想泡我么？大人我很专情的，有媳妇儿了哦——不过，瞧你长得这么水灵，一夜情什么的，我还是可以考虑的……
洛右使再也忍耐不住，右手虚张，紧接着一握，整个空间的气体，都被抽了个干净，肥母鸡缓缓往下落来，而她则愤怒地大吼：“不管你是何方人物，胆敢辱没我故去的外公，你便要死！”
她一掌击出，空间里顿时形化出了一大群黑色的恶鬼，朝着虎皮猫大人狂奔而来。
虎皮猫大人勉强稳住身子，瞧见洛右使这含怒一招，顿时就大声叫起来：“你娘咧，滔天群魔？大招啊！当年王新鉴便是用这一掌，弄翻的我，你一上来就搞这一招？太没人性了吧？它嘴上这么说，然而肥硕的鸟身却已然飞起，鸟喙一吸，那些恐怖恶鬼，大部分进入了它的鼻中，并无任何伤害。”
虎皮猫大人扇着翅膀往外走，口中还大声嚷嚷道：“我这次来，就是因为跟你那死鬼外公有旧，劝上一句，那虹光，是人家老喇嘛一辈子的苦修而成，你这样弄，会引起众怒的。”
放了吧，留条生路，容他转世重修，不然，厄德勒会倒大霉的，不光是你！
大人此话说完，人便闪身，遁入了黑暗之中。
洛右使瞧那肥母鸡不见踪影，心中顿时一晃，也不追，伸手将石床上的行李提过来，拉着在旁边错愕的丹枫，大声说走，那家伙定然还会引人来的。丹枫诧异，说怎么走？
洛右使瞧向了我们这边，眼睛陡亮，说扎西备有癸水陆行舟，走，走水路！
我和杂毛小道瞧向身后那玩意，顿时魂飞魄散，这可如何是好？

第二十九章 水虿，追兵
我赶忙回头瞧了一下我们身处的位置，这石屏风本来是为了阻挡河风和水汽，以及视线阻隔，使得石床那儿能够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所以如同一堵围墙般，使得我们能够藏身于此，并且因为遁世环的缘故，不被发现。
但倘若洛右使和翟丹枫绕过屏风，来到这便取那所谓的“癸水陆行舟”，那我们就会直接暴露在她们的视线之下，避无可避，还能够躲在什么地方呢？
我们离开了屏风那儿，缓慢地躲在了那艘小舟的阴影处，心中发慌。
听着石厅中的脚步声渐近，我的思绪一片混乱，不知道到底如何应对，倘若我们表明身份，这两个女人会不会网开一面，大家手拉手，作好朋友呢？
我们趴在地下，紧紧贴着地面，由于舟身的阻挡，使得我们在阴影中，如同死物，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洛右使和丹枫收拾完随身行李，准备朝着这边行来的时候，我握紧了手中的鬼剑，想着实在不行，我们就先硬拼一记，然后就遁入水中。然而还没等我将气息运足，便听到暗河那边，水波轻响。
——是小妖，过来接应我们么？
这声音也惊到了洛右使两人，她们显然也认为这动静，是剑脊鳄龙所弄出来的，洛右使轻笑，说这痴蠢货色，当真以为我们时间匆忙，不会弄它么？看我现在就将它给扒皮抽筋，活活整治了。
那凶悍莫名的剑脊鳄龙在她的口中，便如土鸡瓦狗一般，这便是身为邪灵教护法右使的底气，也是她的傲气。然而当我回过头，向着那河面瞧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剑脊鳄龙那标志性的角质鳍背，而是一颗黑乎乎、前额根本没有几根毛的头颅。
那头颅一浮现，立即快速接近岸边，接着就是一个飞跃，寒光一抖，一道黑影便出现在了湿滑的河岸之上。
我瞧得分明，这个湿漉漉的人影，正是茅山宗水性第一的水虿长老，徐修眉。
这个拥有一身本事的老者，此番出现在这里，想来应是从天湖底顺着甬道，一路追踪我们而来。人的视觉是有选择性的，篝火、洞顶漏光、美女，陡然出现的徐修眉并没有瞧见隐藏在暗处的我们，而是很自然地跟邪灵教洛右使、翟丹枫对上。
徐修眉昨日没有参与白居塔中的虹化观礼，并不曾见过洛右使，也不知道这洞中两人的身份。
他正待上前询问，然而惊弓之鸟的邪灵教两人，却并不想与他商量太多，直以为这是追兵，又见徐修眉虽然身穿黑色贴身水靠，手中一把寒光凛冽的分水刺，但是稀疏的头发却勉强挽了个道髻，洛右使不由得恨意顿起，大声娇喝道：“好你个茅山来客，我未曾为难于你，却屡次纠缠，当真以为我怕了陶晋鸿那老不死，不敢取他门下性命不成？”
此话说完，她根本不容徐修眉辩驳半分，手上陡然出现一柄两尺长的秀女剑，朝着面前这个湿漉漉的老者，刺去。
徐修眉在茅山养尊处优，气度威严，自是不凡，还待说两句客气话，通报家门，然而见面前这女子根本就不跟他废话，直接袭击，心中便火烧火燎，冷哼一声道：“倒要看你的本事！”
说话间，他手上的分水刺，果断朝着对方要害捅去。
两人所用，皆是奇门兵器，不走寻常的路子，徐修眉这分水刺跟随他多年，不知斩杀了多少河湖里的生灵凶兽，鲜血浸染，凶戾勃发，挥舞间，竟然有红光大声，鬼啸呜呜。
然而他强，邪灵教右使却并不差，这个女人年纪不过三十，然后一身业技，便是那修行一辈子的老江湖，也不堪比拟的，秀女剑一抖，黑气大盛，浓烟滚滚，竟然将两人之间的那空地处，填得满满当当。
在黑压压的浓烟之中，两人对拼了几记，我们虽然瞧不见，但是那交击之声清越嘹亮，宛若龙吟，随之的震荡声，也在石厅中嗡动作响。
而就在此刻，我和杂毛小道，携着火娃悄然退到了石壁里间的一道凹口去，深藏功与名，专注酱油二十年。
“啊……”
很快，一道老男人的惨叫陡然出现，狂风顿起，那黑烟隐没，徐修眉连着后退，停落在了暗河边，胸口处有泊泊的鲜血涌出，乌黑发紫的嘴唇边，也有血溢了出来，头顶稀松的发髻被一剑削下，纷纷洒洒地散落于地上。
徐修眉本来还待端一下架子，然后见到这么犀利的妹子，又惊又怒，将分水刺横于胸前，瞪眼问道：“你是何人，那个单位的，竟然会这么厉害？”
洛右使秀美的瑶鼻一皱，不屑地说道：“你装什么装啊，你不就是过来抓我的么？装无辜有用的话，那还有法律作什么？看在你即将要死的份上，我洛飞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厄德勒掌教元帅座下，护法右使是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但见徐修眉藏在身后的左手一招，黑沉沉的地下暗河里，突然有一道水花浮现，哗啦一声，一头穷凶极恶的长毛水鬼便出现在了他的左边，张口一嚎，整个石厅，就是一片回音如潮。
洛右使见这恐怖水鬼，根本就不怯，脚下踩动步罡，左手陡现一个描金袖珍丝袋，大喊一声：“到袋里来！”
那头曾经与我们交手过多次的水鬼，全身倏然变形、扭曲，最后化作了一道黑线，飞进了敞口的丝袋中。
身为邪灵教的护法右使，自然是一身宝贝，徐修眉弄出来的这头水鬼，对她本是无用的，不过就趁着这个当口，徐修眉已然翻身入水。
作为以水性著名的修行者，徐修眉一入水中，滑若游鱼，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我在旁边看到，心中惊讶，这水鬼乃徐修眉的符兵，精心炼制之物，然而这家伙竟然为了一点儿逃跑的时间，就将其抛弃，果然是心狠啊。
洛右使被这一番阻挡，再看水波荡漾的暗河，眉头皱起，回头跟丹枫说道：“走，赶紧走，敌人比想像中来的更快，此处不安全了，扯乎！”
她来到了那闭合的角质状的小舟前，手上结了一个印符，然后放手一拍，舟身顿时一阵嗡动，然后缓缓开合，里面有淡黄色的光芒透露出来，也有略有些腥味的气息飘散。
这是我们离这两个女人最近的距离，相隔不过四米多。
我挺胸收腹，连呼吸都不敢维持，紧张到了极点。
丹枫先跳进了周身，然而当洛右使往里面放行李的时候，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声“咔”的轻响，结果整个石厅中一片震动，我们刚刚藏身的那道石制屏风，竟然破碎成了无数拳头大的小石块，暴风骤雨一般，朝着前方，击打而来，而藏于石制屏风后面的癸水陆行舟，正是受害的重灾区。
洛右使是何等厉害之人，这动静自然提前一瞬间知晓，她已经来不及跳入舟中，惟有将舱门闭合，然后翻身到了另外一侧，避开这轰然一击。
我们在斜侧面，那屏风碎石倒不会伤及池鱼，却见一道藏红色的身影，陡然出现在屏风的原址上。
那身藏红色喇嘛服，猎猎起风，来的却是白居寺中八位高层的其中一个。
我知道，佛法高深和功力高强并不是一个概念，毕竟天下的寺院里，以武出名的，也就只有一个少林寺，很多老和尚念了一辈子经，修了一辈子心，但依然还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家，这并不矛盾，不过修行藏密的喇嘛，里面的高人比例却是蛮多，这位，明显就是其中一个。
当那些石头悉数落入暗河中，或者击打在了岩壁之上后，洛右使拉动这艘小舟，朝着暗河中推去：“走，先走，我自己逃脱！”
她也是知道，这个喇嘛的到来，预示着她即将陷入重围中，时间不允许她逃离，那便先送走一人，免得累赘，故而将丹枫给送走。
那大喇嘛并不知晓黑色石头在谁身上，直以为舟中之人准备携宝潜逃，大叫一声休走，箭步前冲，飞抵而来。
洛右使一身业技，并不怕这红袍大喇嘛，那把短短的秀女剑再次滑出她的右手，越过小舟，朝着大喇嘛手掌刺去。
那大喇嘛的肉掌金光闪耀，然而却也不敢跟这柄宛若鱼肠的利器触碰，身形一晃，朝着左边闪开。
就这一刹那，洛右使的后脚一勾，终于将那癸水陆行舟给推进了水里，捆系的绳子也给斩断。
那舟看着古怪，然而一进入，便咕嘟咕嘟地冒泡，如同活物，不一会儿，便沉入水中，再无踪影。
将小佛爷特使翟丹枫送走，洛右使终于放开了手脚，回过头来，盯着这红袍大喇嘛说道：“以你的本事，你以为能够胜过我么？”
那大喇嘛不回答，而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反问道：“你为何不一起逃？”
洛右使摇了摇头，说我的直觉表明，水底下的恐怖，远远胜过于你对我的威胁，所以，我先下手，将你击毙再说！说罢，她也不多言，欺身而上，一剑朝着大喇嘛刺去。
那大喇嘛表情凝重，双手画了一个古怪的圆，口中低喝道：“唵……”
佛光陡现，而在石厅那头，传来了一大堆的脚步声。
大部队来了。

第三十章 喇嘛，道长
因为角度的缘故，我根本就看不到石厅的那边，都来了什么人，只是正在跟洛右使拼斗的这个大喇嘛，突然佛光大放，便如同一颗明亮的白炽灯，将这暗淡的石厅，给照得个通透，便连躲在犄角旮旯的我和杂毛小道，都给照得个一清二楚。
大喇嘛背对着我们，并没有瞧见，但是洛右使却陡然明了，她见到我和杂毛小道这副一叶障目地自欺欺人状，顿时火冒三丈。
任谁都不喜欢自己被人偷听，特别是她这种隐藏大师，那黑暗处，向来都是她的地盘，岂能容别人占去？
这么一想，她顿时杏眼一瞪，一招逼开面前这个佛光鼎盛的大喇嘛，折身朝着我们冲来。
这个死女人，在大敌来临之际，她不但不想着遁离远走，反而想朝着我们下狠手，如此行为，简直就是疯狂至极。
不过我和杂毛小道，却也不是别人所能够小瞧的，我快速结印，抢先一步踏出凹口，口中快速地念唱了一番九字真言，感觉宇宙中无所不在的粒子能量，正在朝着我堆积而来，最终停在了一颗字上来：“镖！”
此言一发，鬼剑如灵蛇探洞，朝着了洛右使的右手手腕刺去。
她反应甚快，修行已至了入微境界，稍一错身，便避开了我这凌厉一剑，秀女剑朝着我的腹中捅去。
这速度，倘若捅实，妥妥的血肉模糊。
然而就在她即将得手之机，一个小黑甲壳虫已悄然靠近了她的身体。巨大的危机感，瞬间降临到了她的脑海里，果断回撤，往左一闪。
她这一闪还真的是凑巧，胸口一对鼓鼓囊囊的玉兔儿，正好被从旁助攻的杂毛小道，抓了个正着。
杂毛小道的雷罚已损，不敢再拿来用，重伤未愈的他惟有从旁策应，想要抓住这个女人的臂膀，哪知这一闪动，正好捏中。洛右使年华正茂，虽为习武修行之人，但是胸前的规模却堪称凶器，杂毛小道这一番揉捏受力，果然有料。
然而恰恰因为此物过于丰满，使得杂毛小道灌足劲力的手指，多了几分旖旎，少了许多杀伤力。
这生死之间的一霎那，感觉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生死相搏的双方都有一种难以言及的尴尬，杂毛小道阅尽花丛，此刻却也有些无语，收回馨香充斥的双手，还很客气地解释道：“误会啊……”
然而他笑容满面的脸上，满满地写着：“好大……”
洛右使闪身往后，惊悸地看着不起眼的小黑点火娃，这才感觉到胸中的异样，脸上绯红，贝齿紧咬，怒声说道：“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这几个字，几乎是从湿润的樱唇中迸发出来，而手中的剑，舞动如飞，朝着杂毛小道连刺了十几剑，又快又疾，如雨落梨花。我平日里剑法并不精湛，但那一刻也是人品爆发，腹中劲气升腾，竟然将这十几剑尽数抵挡。
叮叮叮，满耳皆是清越的金属交击声。
这一番比斗下来，我固然是手腕发麻，然而这个身居邪灵教右护法高位的女子，却也是惊诧莫名，瞪了我一眼，左手一蓄力，悍然前推，疾拍而来。
我刚才那一番地方，也算是竭尽全力了，这将虎皮猫大人逼走的一招，我可不敢硬接，往后避开。
而就在这时，身后一道黑影与我错肩而过，红炮翻卷，凭空伸出一只手，与洛右使对上——砰！
一声滔天巨响，我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于炮弹轰击的阵地上，音波剧震，周遭空间里的炁场混乱无度，巨大的风压，将我吹得往后跌去。
我脚步错乱，往后连退了几步，然后被一双手给我稳稳扶住，而在我的视线中，对掌的两人一齐往反方向退开。
我这边的大喇嘛几乎是跌落在了地上，而洛右使，却借助这一掌之力，飘飞到了半空之上。
我回过头来，见扶着我的这人，竟然是昨日才见的小喇嘛江白，只见他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却问我不是应该在婆婆的佛塔中么，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的血气翻涌，简短回答了两句，站起来，发现周遭站着七八个红衣喇嘛，而般觉老喇嘛，也在其间。
这些老喇嘛有的就是白居寺的高手，也有从日喀则、拉萨过来援手的大拿，他们一出现在此处，便散开各处，有一人将手伸进水中，口中轻诵咒决，那湍流的暗河水，表面竟然凝结成冰，不可再入；又有一人，摇动着转经筒，手中金砂飞洒，封闭住了河道黝黑的去处……
他们到底是顶端厉害的一群追兵，上来便各司其职，将洛右使给封锁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不得逃窜。
其余喇嘛，或者手持法器压阵，或者突前上去，与之纠缠擒拿，就在我楞神的那一刻，洛右使竟然已经和这些喇嘛，交手了四五个回合。
然而即使是陷入了这等重重包围，洛右使明艳动人的俏脸上，竟然也没有一丝慌乱的情绪。
一袭紧身黑衣的她，就如同此间黑暗的精灵，在那七八件红色喇嘛袍中周旋来回，以快打快，竟然不落下风，反而趁机将一个黄眉毛喇嘛的胳膊挑开，鲜血四溅。
然而她道行再高，也抵不住一群功力高强的喇嘛围攻，十几息之后，她终于被般觉老喇嘛擦中一掌，斜斜跌落地上，一口血，喷了出来。
然而受伤之后的洛右使，更加疯狂，她手往天上一指，眼神闪现出了快意的疯狂，口中急念咒文，娇躯一顿，无数黑影从她的身上冒出来。
那黑气，化作有头有脸的恐怖大妖，作旋风状，四处散落，朝着前突攻击的喇嘛撕咬而去。
这恐怖大妖怪音阵阵，充斥整个空间，威势滔天。
陡然间，包括般觉上师在内的三个喇嘛，都被这东西给缠住了，似那巨蟒，浑身的骨骼不由得咔咔作响。
然而被缠住的这几位，可不是等闲人物，但见般觉上师手中一翻，一只嘎拉巴碗出现，不停颤动，正在努力地吸收着这些黑雾。
在我身边戒备的小喇嘛江白眉头一皱，语气沉重地呼喝道：“竟然植得有魔虫妖灵在身，难怪如此厉害！”
他也是在观望，此刻错步上前，将那日的舍利佛珠取出，先是左脚抵在右腿上，单腿站立，开始禅唱，眩目的佛光倒映，将整个空间都牵扯得晦涩难消，而五秒钟之后，他竟然收起了右腿，悬空一米，盘坐起来。
随着小喇嘛江白舍利佛光的闪耀，洛右使那滚滚浓烟顿时受制，陷入了防守状态，而般觉上师等人也开始发力，齐声大喝，借助这江白小喇嘛的佛光，共同禅唱：“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这声声回荡，黑雾渐消，全部归于洛右使一人身上，那黑雾如同我们曾经见过的牛头魔神，无数黑色蠕虫般的气，在不断流动，宛若恶魔一般。
我并没有参与昨日的追击过程，未曾想到这个洛右使竟然有这等本事，整个争斗过程，让人看了，不禁叹为观止，光、影、声，神秘的藏密真言，以及那纯粹力量的对决，都让我们惊叹。
洛右使的这一招，也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这密密麻麻的蠕虫附体，没有几人胆敢上前。
而就在那些黑色蠕虫不断地附在洛右使的脸上，积聚力量之时，有一个老喇嘛突然冲了出来，从怀里扯出一匹藏红色的唐卡，扔在地上，左脚踩上，然后摸出白色的法螺，开始呜呜地吹动。
随着这呜呜的法螺声响起，那唐卡中，浮现出来一尊身高两米的灵体来。
这灵体两手屈臂，作拳舒头指当胸，左脚竖于右膝而立，浑身红光四溢，然而最最奇怪的，是那灵体身子与人一般无二，而头部，则是八条随意舞动的蛇头，三角眼锐利寒光。
我心中狂震，这货，可不就是佛教八部天龙里面的摩呼罗迦，与阿修罗、夜叉等齐名，又名“大智腹行”的物种么？
但见那头摩呼罗迦陡一出现，立刻浑身阴火，朝着浑身蠕虫的洛右使冲去。
两个外型恐怖的家伙对拼了几个回合，我本以为在众人团团围攻、佛法压制的情况下，洛右使会落败，然后她化身而为的黑色巨人，竟然将这个摩呼罗迦给压制死死，完全就不是一个等级之上的对手。
场面一时混乱，我看到小喇嘛江白悬浮于空，一边念经，一边正在偷偷地摸着舍利佛珠，似乎有什么大招施展。
不过我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洛右使之所以能够撑住场面，除了她实力超群之外，主要还是因为她的这一招实在古怪，待到喇嘛们摸清法门和套路，必将生擒此人。
然而就在这双方僵持的情况下，那河面的结界，竟然受到了巨力撞击。
砰砰砰，有人在河水之下，想要奋力冲破道屏障。
杂毛小道瞧了一下我，我也略微担忧，这来人可能有三，其一是乘坐癸水陆行舟、去而复返的翟丹枫，其二是受伤入水的徐修眉，还有一个，便是驭使剑脊鳄龙的小妖。
在这混战时刻，我自然不想是小妖出现。不过瞧这动静，即使是完全吸收了玄武阵灵的小妖，也未必能够弄出来，想到这一点，我心中稍安，刚要呼一口气，但见黑黢黢的河面上，冒出了两个人头来，一个是徐修眉，另外一个，竟然是茅山宗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第三十一章 老道，逞凶
徐修眉转瞬沉入水中，而个儿不高的刘学道一浮出河面，便使劲儿一阵呼吸，那吸气的声响，竟然化作了一声长啸，而就是这长达四五秒钟的吸气呼气，使得他那憋得发紫的脑袋，终于释缓过来，这才有空挡，瞧向了岸上的这一切。
这不瞧还好，一瞧吓一跳，没成想这石厅之中，竟然会这么热闹，各路人马，打成了一团。
能够成为茅山刑堂长老，实力排名前三的人物，自然不会是什么蠢笨货色，他只是扫了一眼，便能够知晓场中发生的事情，也看到了正在旁边，作酱油围观态度的我和杂毛小道。
刷——刘学道从河水中冲天而出，下一刻，他已经到达了河岸边的岩石上，慢步走着，身上的水汽蒸腾，如同一个冒着白烟的巨大蜡烛。
武侠小说中依靠内力将自己当做烘干机的情节，在此一刻，竟然神奇上演了。
然而场中正是战况最为激烈的时刻，洛右使已经有二米多高了，浑身上下，如那牛头一般，尽是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身体中爬行蠕动。不过这黑色虫子也并非真的是甲壳类的真虫，恰恰相反，这些东西看着可怖，然而却都是些灵体，是神魂——这，或许就是小喇嘛江白口中的魔虫妖灵吧？
而老喇嘛用法螺从唐卡中召唤出来的摩呼罗迦，一直围着洛右使在进攻，它头上的八条蛇身，不停地抖动，吐出猩红色的信子，哧哧哧，光这声音，就让人毛骨悚然。
洛右使引虫上身之后，便没有喇嘛敢于上前进攻了，只是让这个摩呼罗迦上前顶着，而其他，则开始持咒起来。
这里的八个喇嘛，没有一个是吃素了，他们之所以还没有动手，都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而已。
然而刘学道突然打破结界，冲进了里间，却将这整个空间的平衡给打破了，给河道布结界的那个红衣喇嘛，嘴里一口老血吐出，悲愤地看着刘学道，好在这老喇嘛一辈子念经信佛，不然一万头草泥马，便已经从口中，奔腾而出了。
刘学道是个极为聪明的人，他很快就看出了西藏同行们对他的敌意，眼光竟然略过了我和杂毛小道，而直接看向了周身恐怖的洛右使，手轻轻一抖，口中高喊道：“诸位道友，莫慌，我来助你！”
他步踏斗罡，右手往前一飞，倏——
一道黑光骤然出现，然后朝着洛右使的方向飞去。
这速度，简直就是恐怖，转瞬及至，无影箭还没待魔化的洛右使反应过来，便直接打入其间。
嗡，一股力量的湮灭和诞生，骤然生成，然后有磅礴的力量，从那无影箭和洛右使的交接处，爆起，接着往四周扩散而去。
黑光少了，那些黑色虫子纷纷往下面滑落，露出了洛右使绝美而坚毅的面容来。
她杏眼一瞪，瞧着开始踏足做法的刘学道，恨恨不平地骂道：“好你们这些个正道人士，竟然人多欺负人少，群殴于我！不陪你们玩了，老娘走也！”
她一声娇喝，就在众喇嘛的结界被刘学道打破、还没有来得及重新稳固的情况下，抽身左转，朝着右边的一处甬道，飞掠而去。
直到洛右使朝着那里乳燕投林，遁走，我这才陡然发现，石厅中的暗处，竟然有好几个通道，四通八达，而在那里防守的，正是刚才那个吐血的喇嘛，反应一时跟不上，竟然就被那个女人，给甩开来了。
般觉上师口中大喝：“妖女莫走！”
他持咒未完，但是也显露出了隐隐的金光，宝相庄严，似乎有那金刚法身之趋向，倘若他真的能够凝结成功，那金刚钻石身，天下至坚至硬之物，何惧洛右使这群虫堆叠的魔化法身？然而刘学道这一番打扰，却将他们所有的计划都给破坏掉了，老喇嘛略微恼恨地望了刘学道一眼，欺身追去。
其余的喇嘛也是心急那颗珠子的下落，来不及鄙视刘学道，纷纷转身追去。
一时间，红袍翻飞，热闹的石厅中，就只剩下了悬空而起的小喇嘛江白，正在慢慢收工，缓缓跌落在地。他爬将起来之后，凝望了一眼颇为尴尬的刘学道，单手作揖，冷冷说道：“刘道长，你们茅山对此次事件的做法，我们白居寺会记在心中的。等此事过后，自然会与贵掌门知会，理论一番。”
佛也有真火，何况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小喇嘛心忧伦珠上师，便没有再理会这个脸皮憋得紫红的老道士，扭头便朝着那处甬道追去。
我们也想着趁机溜走，然而被各个喇嘛羞辱了的刘学道，却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跑什么？还不跟我回去述罪？”
我看着面前这个矮个儿老道，他的须发大部分都是黑色的，又粗又硬，脸上有着沧桑的风尘之色，宽大的道袍已然被他用道力，给蒸干，此刻皱巴巴地附在他瘦弱的躯体上，显得有些古怪。他这人看着慈祥木讷，然而心却比那黑铁还要冷，还要硬，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就像那强光手电筒一般，精光毕露。
他并没有带什么诸如桃木剑之类的法器，一双鸟爪一般的枯瘦的手，伸出宽大的袖口，缓缓朝着我们走来。
我和杂毛小道缓步向后退去，我左手摸着怀中的震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手，生怕他一道无影箭射来，而我又没有防备，直接就给射通了。
此刻的我和杂毛小道，状态实在是太差，我之前与茅同真狂拼，虽然将他力压，但也是浑身酸软，经过水道休养，还是没有回到状态；杂毛小道更差，他被刘学道无影箭暗算，胸口中箭，虽然未伤及要害，而且又有肥虫子帮忙修补，但是此刻，也算是一个伤员。
更可气的是，刘学道的这一箭，竟然将雷罚给震裂了，使得杂毛小道便是能够引雷，也没有了法器。
想来那是刘学道蓄谋已久的一击，从后面的无影箭，威力远不如第一箭厉害，可见一斑。
就这两个人，残兵败将，拿什么，来跟这个茅山宗的顶尖高手，拼斗？
然而刘学道摆明着要将我们给擒杀，我们总是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
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我咬着牙，右手挽着鬼剑，死死地盯着刘学道，只待他出手。
相比之我的紧张，受伤的杂毛小道，却更显得从容，他已经从雷罚被损的阴影中，走脱出来，在我们一步一步后撤的过程中，路过篝火旁，那里还有半只剩下的烤羊腿，他也不嫌烫，一把抓过来，恶狠狠地啃两口，一嘴的油，然后递给了我。
他轻轻说道：“小毒物，吃两口，垫吧垫吧！”
我右手接过来，正准备放在嘴上咬两口，便见到刘学道已然化作了一道虚影，人无踪，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杂毛小道的面前来。他出手迅疾，朝着杂毛小道接连拍出四五掌，口中高喝道：“小子，当日你被逐出茅山，功力本来尽废，也便不劳我来出手，此刻你倒是能够练了回来，便让我，来给你再废上一次吧！”
杂毛小道雷罚无用，便掏出了血虎红翡。不过这玉符刚刚激发，此刻却并不能够将其驱出，只是凭着尖锐，破伤刘学道的肉掌。
然而刑堂长老这一双肉掌，乌黑发亮，硬如坚铁，根本就不闪不避，杂毛小道戳了他两回，倒是怕自己的血虎红翡给碎了，果断收回来，还没有怎么样，就又挨了刘学道一掌，左胳膊咔嚓一下响，让人心中颤抖。
我将那半只羊腿朝着刘学道脸上甩去，他偏头一避，我当头就是一剑。
然而这一剑刺到一半，便被他有一双手指，给紧紧夹住了。
他不屑地轻笑，说着入门的剑法，破绽百出，竟然还敢在我面前献丑？他的手指一用力，竟然将我的鬼剑往前面扯去。巨力传来，我竟然有一种无可抵抗的绝望感，沉心入腹，想将那股荒凉的力量引导出来，然而没有，空空荡荡的。
我的脸色巨变，一直准备揣入怀中的左手终于忍不住地拿出了震镜，兜头朝着面前这个家伙照去：“无量天尊！”
一大蓬蓝色光芒，照在了刘学道的脑门顶，蓝光拂面，他微笑，并没有受到半点，只是伸出手，击出一掌。我的身子便如同破布口袋，朝着石床那边飞去，很快，我就落在石床上，重重跌落，浑身脏器，给震得一阵疼痛难挡。
在这个茅山实力前三的家伙面前，我和杂毛小道竟然就像三岁小孩面对大人一样，再漂亮玄奥的招式，都无法起到半点儿作用，我们甚至发挥不出平日里的五成功力，便直接被他给摧毁倒地。
刘学道附身，准备去擒拿滚落在地上的杂毛小道时，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火娃，只见这个小家伙将身子激发到了极致，轰，一道烈焰幕墙，陡然而生，朝着他蔓延而去。然而他只是笑笑，手一挥，那火焰顿时泯灭，火娃被手指一弹，不见踪影。
刘学道皱着眉头看地上的杂毛小道，高高扬起手，轻轻说道：“看你这仇恨的眼神，不如，杀掉你吧？”

第三十二章 千里传音，暗河浮尸
刘学道说话的语气很轻松，然而却将枯瘦如鸟爪的右手，高高举起。
他已经准备一掌，拍在杂毛小道的头顶上：“不要怪我，怪只怪你们太厉害的，小小年纪，竟能够将茅同真给弄得快废了……”我见到这节奏，连忙从石床之上翻身爬起来，往怀里猛掏，却什么都没有莫着，唯有闭着眼睛，大声喝了一声：“禅！”
九字真言中的最后一个字，表示佛境，我心即禅，万化冥合之意，寻常并不能够抵达，若强行攀升，虽然有极大的加成，但是对自己也是一种损伤。
然而我却不管不顾，一字念及，顿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腹中的下丹田位置，也有热力喷涌而出，肥虫子也在我的身子里下死力，三力叠加，一瞬间，我竟然有一种大地都在脚下的断然拔高感，双掌平放于前，足下如有弹簧，飞身而过，朝着刘学道奋力一击。
妈的，杂毛小道倘若在我面前，被这老乌龟给拍死了，我他妈的活着，还有什么颜面？
拼命而已，干了！
见到我这气势，刘学道脸上的那轻松表情终于开始严肃起来，本来准备拍向杂毛小道的右掌，翻了几个巧妙的弧度，玄妙得很，蕴合至理，下盘交错稳住，然后朝我迎来。
两掌交击，我身体里蕴积的力量往前狂泻，而对方那处，也有巨大的力量狂涌而来。
这两股力量一对决，恍如关公战秦琼，莫名凶煞，整个空间中又是一震，砰！
这声势，竟然不比邪灵教洛右使，与红袍大喇嘛的那一击，弱上几分。
巨大的反震力将我复拍回去，斜斜地掉在了杂毛小道旁边，胸口如擂大锤，轰，我腑脏闷得厉害，喉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出，眼前便是红彤彤一片。
我这一击，受了重伤，然而那个刑堂长老却也是并不好受，巨大的力量将他给推得连番后退，蹬蹬蹬，他退了七八步，倘若不是极力稳定身形，人便已然跌入了河水里去。
我躺在杂毛小道旁边，想翻身起来，却发现每一块肌肉，都酸软乏力，微微抬头瞧了一眼，但见刘学道喘着粗气，缓步走上前来，凝声说道：“二十年了，二十年，自从我就任这个位置以来，还没有人能够让我受过伤。果然不愧是能够让我下山的角色，小小年纪，竟然有这么恐怖的潜力。不过，那又怎样，你这种修行而不重修心的旁门左道，荒蛮之属，再厉害，还不是要栽在我的手下？”
他的那一双手，不断地颤抖着，似乎是被我刚才所震到，又似乎在积蓄功力，那本来就如鸟爪般恐怖的手，此刻呈现出了青黑色，似乎还闪现出金属的光芒来，让人心中胆寒。
随着他缓慢走进，我能够嗅到那死亡的味道，逐渐将临，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旁边的杂毛小道突然出声道：“刘师叔，你既然是过来擒拿我们的，何必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凶蛮样？”
刘学道眉头皱起，停在了我们两米之前，看着脸色惨白的杂毛小道，问道：“你待如何？”
杂毛小道突然笑了，说在刘师叔面前，我一身业技，都处处受限，早就没有啥拼斗之心，你既然只是奉命缉拿，我自缚手脚即是，何必闹成这般模样？
刘学道颇具玩味地笑了笑，说是，原本杨知修他姐姐央求我的时候，便是将你们擒下，押送官方，还她儿子一个清白。我以前欠岷山老母一个人情，此次本是小事，便答应她，倘若茅同真和徐修眉抓不到，就顺手办了。
他拍拍手，继续说：“然而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这么厉害，进步神速，前两个月还被追得跟野狗一样，到处乱蹿，不一会儿，竟然能够配合着邪灵教的妖人，单挑长老了；而且就在刚才，陆左竟然将茅同真打得心灰意冷，将我弄得受了内伤，倘若一直如此下去，天下十大高手里面，你们必能够占上一席之位。于是我就想，我要不要留这么两个敌人呢？”
杂毛小道叹气，说职责所在，我们并不恨你。
矮个儿的刘学道摇了摇头，说别拖延时间了，克明，你在茅山待了十多年，我太了解你这个人了。我知道你们在积气，准备最后一搏，不过，你们说，我会给你们翻盘的机会么？——放心，我不杀你们，只是让你们变得……相对安全一些！
他缓步走到我们两个跟前，平淡地看着我们，摇头叹气，说在这末法时代，亲手扼杀两个有可能成就非凡的顶级天才，这种感觉真不好受啊，不过，这都是命啊，你们不要怪我了。
他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无、尽、业、火、消！”
此言一出，他的手上出现了一种极为古怪的力道，仿佛化学元素中，最活泼也是最不稳定的氢分子，随时都能够将我们体内的能量引爆，毁去一生修为。
我已然来不及祈祷，唯有寄希望于金蚕蛊，大声求救，然而当肥虫子冲出来撕咬时，却被刘学道双目一凝，竟然定在了当场。
肥虫子奋力挣扎，那些暗金色的氤氲光芒不断游出，然而却始终无法突破刘学道的炁场牵制，口中吐出了一点儿毒液，这毒液呈黑色，跌落地上，顿时一股浓烟冒出，凶煞得很。
然而这也没有效用，刘学道浑身周遭，又有道力将自己团团包裹，并不会被这些东西伤及。
我终于对修行者中顶级的高手，有了最切身的体会，我们这样的，在他们的眼中，还真的就像是没有长大的孩童，可以随意拿捏一番。
刘学道俯下身来，将手中的两团动荡不安的劲力展现给我们看，然后轻声抱歉道：“对不住了，两位，忍着点疼啊……”
这个传闻中冷血无情的刑堂长老，此刻谆谆善诱，如同那幼儿园大班的阿姨，而在那一刻，我能够想到的所有法子，在这绝对力量面前，都已然没有什么效用，撇头看向杂毛小道，正好碰到他灰败的脸，眼睛里面，全部都是绝望。
这一场战斗并不惊险，因为我们所有的手段，都如同儿戏一般。
这是最后的时间了么？我们就这样，要失去所有的筹码，从此成为废人，然后任人宰割了么？
我心死如灰，所有的豪情壮志，在那一刻都烟消云散，闭上眼睛，没有再作抵抗。
然而我等了半天，那一掌，终究还是没有拍到我的头上。
这种等死的状态实在是让我难受，于是我睁开了眼，发现本来蹲身站在我们面前的刘学道，又回到了刚才站立的两米开外，一双耳朵在不停的抖动，嘴唇还在嚅动，似乎在跟谁说着话。不过他这声音几乎憋在了肚子里，我又看不懂唇语，所以有些发愣，不晓得这个老家伙为何在最后临门一脚的时刻，作出这般的怪状来，难不成仅仅只是为了让我们更加恐惧，方才会如此作态？
我心中胡乱猜测，不过刘学道似乎真的在跟某人对话，如同请神入魔一般，不过瞧他这表情，似乎十分恭谨，显然跟他对话的这个人，是一个地位极高，或者他所十分尊敬的一位。
杂毛小道也睁开了眼睛，瞧到刘学道这般模样，一开始还在疑惑，过了几秒钟，眉头皱起，迟疑地猜测道：“这是……千里传音？”
听他这般说，我顿时就感觉到无比高级——在古代，修行者之间，没有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QQ，传信又实在太慢，有大能者，便利用灵界无空间，皆是附于气泡上面一个虹膜的理论，创造了这一法门。不过我以前听说，只以为是扯淡，此刻一见，又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不过见刘学道忙着聊天，有所疏忽，我心中想着机会来了，于是一点一点地往后爬开，准备朝着石厅的出口跑去。
然而我没移动一米，刘学道右手袖间有一截黄色出现，接着一道黑光，打在了我身后的半米处，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深坑。我浑身僵直，再也不敢动弹。
当然，这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刘学道终于神情一敛，肃容，瞧了一下满脸惴惴的我和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还真的是天不绝你们，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今朝便放过你们吧，我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你们既然不是茅山门下，自然也轮不到我这个刑堂管事来胡乱插手，好自为之吧。
他挺起腰身，说这次为了你们两人，倒是交恶了这高原上的喇嘛，也罢，我去参加追捕邪灵教护法右使的任务，免得被人挑了理。
这老头儿一番话说完，转身欲走，而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那刘学道刚刚越过篝火，准备朝着甬道处走去时，这暗河中水波荡漾，突然浮出了一具尸体来。刘学道目光如炬，只一眼，便大惊失色地叫了起来：“徐长老？”

第三十三章 死状，浮棺
徐长老？徐修眉？
我和杂毛小道还没有从刚刚那死里逃生的震撼中，挣脱出来，此刻又被另一波惊讶，给击倒了。
天啊，怎么可能，这个曾经能够在水底里，生活三天三夜不换气的强者，以蜻蜓幼虫为匪号的水虿长老，竟然在悄然之间，浮尸河上，了无声息，这个世界是怎么了，简直是太颠覆了吧！
正在我脑海里，“这不可能”的四个大字不断盘旋徘徊的时候，刘学道身形如鬼魅，已然跨越了空间，飞抵在了浮尸之上，脚尖一挑，便将这具尸体给勾起来，朝着我们这边，扔了过来。
“接着！”
他大声喊道，语气里，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那一刻，我看到他居然悬空而立，脚尖点水，载于水波之上，轻身功夫，已入化境。
当刘学道的精神锁定离开之后，我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没有那般凝重，腹中开始涌来气力，勉力将这具尸体给接住，然后平放在了岩地之上，发现这人，竟然真的就是刚才与洛右使交手落败、之后又将刘学道送至此处的徐修眉。
当时的他并没有出水，想来是为了防备有人入水，又或者觉得刑堂长老刘学道一人，便可以解决一切，哪知待在水中的他，竟然悄不作声的，就给人杀死在了水中，而且还就是在刘学道出水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
我望着徐修眉惨白色的脸，和已经稀烂的胸膛，又看向了黑黢黢的暗河水，不由得心生恐惧。
这自然不会是小妖朵朵的杰作，难道是那个叫做丹枫的女子，驾驶着那艘古怪的癸水陆行舟，对徐修眉展开了攻击？——只是，丹枫看着本事并不高明，此刻的她，想必只有逃命的心思，哪里还会闲得过来逆袭？
更重要的是，以徐修眉在水中浸泡了大半辈子的本事，他即便是不敌，或者遁走，或者上岸呼救，也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然而他完全没有，而是被人断然杀死，老半天，才浮尸上来——到底是谁？
一想到这里面的各种神秘，我不由得就对仍在水中的小妖朵朵担忧起来，也没有了心思，为这个我曾经极为痛恨的老头子，心生快意。
刘学道脸色变得青黑，他口中大声叫喊，立于水上，然后朝着水中不断运劲，一道道黑色的无影箭，朝着河道中射去，如同那六脉神剑的效果一般。
不过绝招终究是绝招，刘学道往水中发射了五六道，后劲不继，而见这河道中并无半点动静，不由得也心生不安，唯恐自己也悄无声息地着了道，身形一扭，人便冲到了我们的近前来。
我和杂毛小道正蹲着身子，在研究徐修眉的死法，见到刘学道黑着脸，站在旁边。
杂毛小道拱手为礼，然后开始解说道：“刘师叔，徐师叔受的伤，十分奇怪，先是外伤，四肢绵软，腹腔骨骼碎裂，胸口处被极为锋利尖锐之物——譬如爪子——抓中，总共三爪，半个胸膛就都给撕裂了，眼球迸裂，显然他在死亡的时候遭受到了巨大的颅压，痛苦得很；除了外伤，真正让他死亡的，是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这力量也奇怪，分为两缕，一缕是阴寒，使得他整个身子僵住，行动不便，无法逃脱，而另外一缕，确实火热，如同火魅的灼热，正是这诡异的热度，使得他五脏之类的道力溃散，终至死亡……”
杂毛小道一口气讲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刘学道却也没有反驳他这“刘师叔”的称谓，而是皱着眉头，恨声说道：“那么，你觉得到底是谁出手，暗害了徐长老？”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不过见刘学道眉头一挑，似乎有些不满，他便接着说道：“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出手的并非人类，而是某一些邪物。”
刘学道说：“哦，为什么呢？”
杂毛含笑伸出左手，道：“当今世上，能够在水中悄然暗杀刘师叔的人，不出这个数，而这些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暗河之中。”
刘学道点头，承认了杂毛小道的说法，说不愧是他认可的人，思维果然机敏。
哼，当着我的面，将徐长老给杀了，看我不穷极此处，将其搜寻出来，超度性命！
我看着刘学道不断抽搐的黑脸，心中莫名就有些幸灾乐祸。
这个家伙性子冷淡，而且孤傲，虽然不知道他跟徐修眉的关系如何，但是徐修眉的死，必然也会有一部分责任落在了他的身上，茅山总共就只有十位长老，死一个少一个，倘若他在场而没有将凶手找出来，只怕回去，不但饱受嘲笑，而且还会被追究。
好吧，作为一个被茅山追杀至今的人，虽然刚刚被莫名其妙地放过一条性命，我还是不厚道地腹诽了一遍，然后走向河边，开始呼唤起小妖朵朵来。
茅山的追兵，一死一废，最厉害的刑堂长老又放过了我们，此刻的我们，虽然并没有沉冤得雪，但是也不用再像土拨鼠一样，东躲西藏了——我们凭着自己的实力去抗争，终于获得了相对自由的权利，那么，是应该将小妖朵朵召回来的时候了。
我与小妖，自从麒麟胎分离的念力勾连之后，便隐隐能够通过意念进行沟通，虽然并不明确，但是却也能够约摸传递意思。然而我呼唤了好一会儿，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我的愁容更盛，唯恐小妖也被击杀徐修眉的那个凶手给害了，不由得大声叫了起来。
我喊了几声，刘学道听得烦躁，大喝一声别喊了，它来了！
我奇怪，问谁来了？
刘学道缓步走到岸边来，凝望着黑黢黢的水面，黑暗河道里有呼呼的风吹来，将他花白的道髻吹乱。刘学道一脸凝重地看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喃喃自语道：“它来了！怎么可能，这么恐怖的力量，多年都未曾一见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看着这平静而漆黑的水面不解，不知道他到底说些什么。
我什么也没有感受到，不管是五感，便是炁之场域，也根本一无所知。杂毛小道也是，此刻的他终于好了一些，身形不再颤抖，缓步走到我的身旁，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刘学道冷冷地说道：“以你们的境界，不能够知晓，也是正常的，这东西，大凶，倘若出世，只怕赤地千里，一场祸害！”
我不答话，只是心中暗笑，这老家伙又装逼了，他要真的厉害，也不至于放任徐修眉死去，而不自知，唯有紧紧咬着牙包谷，咔咔响地痛恨了。
不过他不答话，我们的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尖叫：“操，怎么大人我刚刚出去解决了一泡尿，这大厅里面，就这么大的死气啊？乖乖，你们可真能闹啊……咦，这地上躺着的，不正是我大茅山的长老么，怎么神魂都给人啃噬了，咦，忒惨了点，果然，做人第一就是要人品好啊，不然就算是死，都是不得好死！”
我眼睛一亮，回过头去，与杂毛小道齐声叫道：“虎皮猫大人！”
但见黑暗处飞出一只肥鸟儿，正在徐修眉尸体的上空盘旋。
听到我们的招呼，虎皮猫大人挥挥翅膀，问道：“嗨，你们两个偷窥狂舍得出来了？咦，我找来的那一堆枪手，哪里去了？咦，这个傻逼也在，你们怎么手拉手，做起了好朋友来了？”
肥母鸡说话忒难听，连珠一般，那刘学道的脸色顿时黑得跟那锅底儿一般，袖子里的黄符一闪，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道无影剑。
嗖！这一声呼啸，把我的魂儿都吓飞了，大叫：“虎皮猫大人快闪！”
然而纯爷们虎皮猫大人不但不闪，还一声冷笑：“来得好！”
但见它张开嘴巴，对准那道凌厉的黑影，接着惊呆了所有的人的事情出现了，那黑影没入虎皮猫大人的口中，不但没有将大人的脑袋击破，反而如水流大海，再无声息。
虎皮猫大人舒爽地打了一个摆子，像个瘾君子一般兴奋地大叫：“我擦勒，真爽阿，给劲儿！”
它打了一个响鼻，然后嘎嘎笑道：“再来，再来，好久没有这么舒爽了，求教育，求SM！”
瞧他这副贱样儿，刘学道反倒没了暴躁的脾气，眯着眼睛，盯着虎皮猫大人缓缓说道：“敢问是何方高人，赐个名号！”
虎皮猫大人不乐意了，骂道：“大家伙儿都是知根知底的，何必在这儿装不认识呢？虎皮猫大人就是我，我就是虎皮猫大人！”
刘学道见它不乐意讲曾经的底子，便不再理这个疲懒货色，脑袋倏然一转，死死盯住了暗河处。
就在我们想上前与虎皮猫大人打个招呼的时候，我发现不但是刘学道，便是虎皮猫大人，也都没有理会我们，而是死死地盯着左侧河面上，我也扭过头去，但见有一方黑色的坚硬之物，缓缓浮了出来。
随着这东西的大部分出现，我的眼睛瞪得滚圆——这、这不就是我那天在湖底里，所见到的黑曜石棺材么？

第三十四章 联手，抗敌
乍然见到这樽巨大的黑曜石棺柩，我的心，顿时就扑通跳了个不停，半边脸，都麻了起来。
我吓得半死，杂毛小道却并没有太多的想法，拉着我的衣袖，说这就是你前段时间跟我讲起的湖中棺材？这玩意，不就是我们在青山界那里……
他的话还没有讲完，那樽黑曜石棺柩便已然浮出了水面，发出了巨大的破浪声。
这巨大的黑色盒子已经占满了我们的视线，周遭的水不断地喷涌，将它给举托起来。
瞧着这沉重的死人棺柩，我们面面相觑，刘学道则是怒声大叫道：“好、好、好！正主儿终于出现了，让老道我来看一看，你……到底是何方人物！”
他浑身一震，身上涌现出了无边的气势来，磅礴如浪，连在旁边的我们都不由得东倒西歪，连步往后退却。
当我站稳脚跟的时候，发现刘学道已然飞抵在了那樽黑曜石棺柩之上，俯身，反手将那具棺柩的盖子边缘给把住，然后奋力一提——刘学道虽然在刚才与我战斗的过程中，受了一点儿小伤，然而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我已经亲自领教过了他的力道，这个老头子，凶猛起来，简直就是一辆人型坦克，力量巨大得紧，然而此时，他憋足了劲儿地这么一掀，竟然并没有提开来。
那棺柩紧紧扣着，显然并不是常人所能够打开的。
即便是茅山宗的刑堂长老，也不能行。
刘学道并不能够在水面上借力，于是翻身而下，一脚，便将这重达千钧的黑曜石棺柩，给踢到了岸边来。浮于水面，那棺材倒也没什么阻力，刷的一下，抵达了河岸边，先是被岸石所停顿，然后凌空转了几圈，最后重重砸在了我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轰隆——
我和杂毛小道闪身跌倒了碎成了无数石块的石屏风原址旁，犹在后怕——这个刘学道，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放了我们，然而心中却仍旧有怒气，所以才会不管不顾。要不然，以他的实力和准头，哪里会误伤？
要知道，这一位，可是专门练箭的，讲究的就是一个准头。
我们爬起来，但见这黑曜石棺柩平放在了石厅中，四平八稳，此刻还在燃烧着的篝火，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将这黑曜石映得闪耀，有一种莫名的庄严美感。
刘学道身如鬼魅，倏然又到了篝火之前，围着这黑色棺柩看了一圈，深呼吸，一口气，几乎吸进了周边的氧气，让我们顿时有些换不过气来。接着，刘学道动作缓慢地走上前去，伸手，然后开始感受着棺柩之间的空隙，缓缓地，缓缓地，开始推起来。
他的动作，是那么的缓慢，然而整体，却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这种感觉出现在了一个一米六都不到的矮个儿身上，实在有些不对劲，但是却没人敢否认这一点。
我们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既期待着刘学道将这黑曜石棺柩开启，瞧一瞧里面的东西，又有些恐惧，心想着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潘多拉魔盒一般，能够将我们所有人，都给吞噬。
大概持续了三十秒钟，我听到有一声陡然出现的咔嚓声，清脆，而且响亮。
石棺开了！
很快，刘学道将那沉重的棺柩盖子给托举了一点儿起来，然后回头瞪我们，说还不过来帮忙？
杂毛小道对他虽然客气，但因为雷罚被损之事，心中还是有些不喜，我却也没有办法，生怕这老贼道翻脸，于是跑上前去，帮他托住了另外一边，然后将那黑曜石棺盖，缓缓拉开一截来。
这棺柩高约一米七，稍微出来一点儿，我便踮着脚，忍不住地往里面瞧去。
出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里面除了一堆金银器之外，并无它物。
我想象中那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干尸，并未有出现，而就是现在，跟我隔着棺柩的刘学道大叫一声不好，结果有一团黑色气体，从里间喷出，朝着我们的面目涌去。
我往后退，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一盆炭火，浇在了头部。
很快，这火热就凉了下来，原来是肥虫子在我的脸上钻来钻去，奋力救火。
不过我有这万毒莫侵的肥虫子，然而刘学道却没有。
这个光用目光就能够阻止肥虫子逼近的道门高人，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情感上十分不喜欢他，但是也是会高叫一声前辈的，于是绕过棺柩，准备瞧一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当我刚刚扭过身来时，却看到杂毛小道身后，陡然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是一个长相普通，身材普通，扔在大街上的人群中，都不一定会有人能够注意到的女人。
她并没有任何不对劲，就像一个很正常的人，然而恰恰是这一点，才显得更加不正常——要知道，杂毛小道对于炁场的灵敏感应，并不逊于我，然而他即使到了此刻，也没有发觉到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且除了杂毛小道之外，盘踞在他乱糟糟头顶上面的肥母鸡，也懵懂不知。
就这一点，便能够瞧得出，这个长相普通的女人，有多么的不凡了。
这个女人唯一有些异常的，是她身穿着华丽的黑色丝绸袍子，上面琳琳当当，挂了好多发锈的铜片。不过这袍子看着虽然华贵，但是很多地方却已经烂了，一缕缕，使得这个女人，大半个身子都没有遮掩，裸露了出来。
她的皮肤并不是如脸上那般，淡淡的黄色，而是干腊肉一般。
我的眼睛凸出来，这货儿，可不就是我们在青山界的耶朗祭殿中，所遇到的那头么？
她，不，应该是它，就是杀害徐修眉的凶手么？
我仔细回想，那日在青山界耶郎中祭殿里面，倒也没有觉得它有多厉害啊？最后的时候，似乎还被我请神上身，给狠狠地教训了一番，而且它还有些畏水，怎么此刻，却会出现在这千里之外呢？
无数的疑问生成，然而看到它木然地站立在杂毛小道身后，而这两个家伙懵然不知的情形，我便不能抛下不管，心几乎就提到了嗓子眼去。
我也不敢喊，想起刚才徐修眉胸口受到的那三抓，生怕杂毛小道背上，也会被来这么一下。
依他那小身板儿，可扛不住，于是用手捏住鼻子，给他提示。
到底是整日里混在一起的好友，杂毛小道见到我这一副表情，又捏住了鼻子，就知道出了变故，他眼珠子左右一晃，然后突然就地一滚，朝着篝火旁扑去。
就在杂毛小道身子刚刚开始动的那一刹那，在他身后的那个女人，突然仰头一阵长啸。
它的声带早已损毁，此刻的声音，有些像是砂纸在打磨玻璃，咔咔咔，难听得要死。
紧接着，她嘴巴张开，露出了又黑又尖的獠牙，倏然伸手，朝着滚落地上的杂毛小道抓去。
杂毛小道从小便习得体术，闪避功夫一流，对付这种僵尸，也有着独到的见解，利用它怕光热的特性，将这迅猛的速度作了延迟，几个翻滚之后，爬了起来，然后手摸向了怀里。
虎皮猫大人正坐得安逸，这陡然的变故，让它展翅一飞，见到身下竟然多出了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女僵尸，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叫骂起来。我来不及去瞧刘学道出了什么事情，唯有冲上前去，手提鬼剑，用劲驱动上面吸收负能量的本质，指望能够将那女人，给吸引到我这边来。
身受重伤，又被重重打击过后的杂毛小道，可经不住这头顶级飞尸的攻击。
或许是鬼剑的缘故，又或许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个女人，哦不，应该称呼她为青山界飞尸，她放开了翻滚爬起的杂毛小道，转过了头颅，瞧向了我。我紧张地提着鬼剑，心中打鼓，脸上还有肥虫子在钻来钻去，排毒，而在我对面，这青山界飞尸的眼眸睁开了，里面的眼球，几乎如同那葡萄仁儿一般，但是闪耀着诡异的红光，十分吓人。
僵持仅仅维续了一秒钟，那飞尸便倏然前冲，重重地冲到了我的面前，而在她启动的那一刹那，我的心，根本就不用念及真言，竟然莫名地就镇定下来，感知炁场，然后往着黑曜石棺柩的侧面跳去。
青山界飞尸扑了个空，但是僵直挥舞的手臂，却轻轻碰到了那棺柩。
就这一下，黑曜石棺柩仿佛受到了巨力，轰的一声，竟然被碰得往河道里看，飞射而去，我们之间的屏障顿时失去，她伸出双手，上面的指甲尖锐，鲜血淋漓，眯着眼，便朝着我再次扑来。我想起了小时候教科书中关于武松打虎的描述，猛虎下山那气势，跟这飞尸，是一样一样儿的……
我他妈一个刚刚拼尽全力，差一点挂掉的家伙，哪里能够火拼飞尸？
就在我心中惊悸的那一霎那，一道身影挡在了我的前面，这身影并不高大，然而在此刻，却是伟岸之极。是刘学道，他摇摇晃晃地站在我的面前，盯着前面这一位如同普通人模样的飞尸，声音有些凝滞，愤愤说道：“果然好手段，你这邪物，怕不得有上千年的道行了吧？”

第三十五章 金钱剑破，妖女莫走
刘学道被刚才那黑曜石棺柩里面突然喷溅出来的黑色浓雾所伤，大叫一声，翻身栽倒，我心中还在埋怨他太过于草包，对抗我的金蚕蛊如此厉害，对这本来就有些恐怖的棺柩，却竟然无半点防备，导致着了道，然而没成想他竟然强忍着剧毒，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果然不愧是高人。
虽然并不喜欢他，但是大敌当前，还是要一致对外的好，于是我悄声问道：“你还好吧？”
刘学道并不看我，眼睛死死盯住面前这具普通女人模样的青山界飞尸，嘴里面似乎还在嚼裹着什么东西，话语里，有些含糊不清：“无妨！看风格，这僵尸可不是本地所产，你们认识？”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杂毛小道的话语，故而才有此一问。
那头青山界飞尸，似乎也有些忌惮面前这个矮瘦老头，所以止步不前。
不过虽是如此，但是这头青山界飞尸的脸上，开始逐渐往外生长出白色的尸毛，一点一点，肉眼可见。随着这白毛的生长，她的气势越来越恐怖，形如滔天。
杂毛小道缓步移到我们身边，仿佛刘学道这儿，有更多的安全感一点，听得他问起，便答道：“是。这头僵尸我们曾经在苗疆的十万大山门户见过，却不知道它是如何不远千里，斗转星移，至此处来的？”
刘学道手上终于滑现出了一件法器，是一把满是铜锈的铜钱剑。
这剑的长度，与洛右使的秀女剑一般，上面除了有用纯阳的浸血红线绑制外，还有好多细碎的符文，用金花绘制，附着在了剑身上，让人瞧见了，有一种心神完全被吸引入里的古怪感觉。这感觉比我的鬼剑，来得更加强烈。
这铜钱剑无论是构造，还是符文的精致繁复，都比我所见过的，要高好几个层级，显然是最高明的匠师制作而成——比如李道子。
这符文铜钱剑的出现，使得我们面前这头青山界飞尸，瞬间就变得暴躁不安。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威胁，纵身，便朝着我们这边扑来。两道黄符燃烧，一道是刘学道所燃，一道是杂毛小道所点，似两条不羁的火鸟，朝着那青山界飞尸，围绕而去。
这符纸有能够抑制死气的作用，然而对于这头不知积累了多少年岁月的僵尸来说，或许有点儿用，但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很快，那飞尸倏然就冲到了我们面前。
面对这等实力的邪物，刘学道的情绪也似乎有一些不稳定，手中的符文铜钱剑往前刺了三个小点，大喝一声：“起……灵！”
声音爆起，我在往后疾退的当口，瞧见那古朴破旧的铜钱剑上的符文，在那一刻，仿佛活过来一般，迅速涌聚，然后化作了一道铜钱状的巨大金光，朝着青山界飞尸击去。
那青山界飞尸来得也疾，根本无法闪避，与那金光相撞——轰！
这金光仿佛专克制此类邪物，青山界飞尸往后退了几步，那铜钱状的金光随着刘学道口中的念念有词，化作了无数空洞的丝网，将这具已然浑身白毛的僵尸，给紧紧捆束住。
那金色光辉围绕，似乎只此一招，便已降魔。
然而场面上如此好看，但是刘学道脸上却并没有半点喜容，他的眉头紧紧皱起，已然凝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而对面的那头青山界飞尸，则面无表情，静静地看着……我。”
呃？它为什么会瞧向了我呢？是因为我上次曾经揍过它，所以忌恨上了么？
然而在这紧要时刻，哪里有我思考的半点儿余地，但见那金光越绷越紧，越绷越紧，在最后的一霎那，突然有棉帛破裂的声音传出来，所有的金光，烟消云散，那僵尸如若猛虎出了笼，带着让人背脊发麻的声音，呼啸而来，刘学道用铜钱剑往前一劈，金光闪耀，然而却被一巴掌给挡开，掏心而来。
刘学道与这飞尸硬拼了一手，浑身发麻，而我们在旁边，根本就插不上手，唯恐被误伤了自己。
正当我琢磨着掏出震镜之时，头顶上响起了虎皮猫大人惊悸的叫声：“小毒物，趴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出于对肥母鸡一贯的信任，我还是往前一扑。
半秒钟之后，当我与冰凉的地面接触时，头顶有巨大的风压传递而来，擦着头皮飞过去，而我耳边则传来杂毛小道焦急地大喊：“刘师叔小心！”
我抬起头，只见刚才被青山界飞尸推到暗河中的那樽黑曜石棺柩，竟然倏然回转，轰然撞向来刘学道。正在与青山界飞尸缠斗的刘学道避无可避，唯有口中喝念了一声“咄”，一副巨大的金光真人，从他的背脊后勃发，生生扛住了这一撞。
轰……
背部遭到重创，刘学道飞身前扑，正好跌入那个青山界飞尸的怀里。这一下可好，对于投入自己怀中的对手，青山界飞尸哪里有放过的道理？当下就张开大嘴，一口，朝着刘学道的脖子咬去。
经过与刘学道这弹指几霎那的拼斗，那青山界飞尸已然浑身白毛，寸长，脸上也开始有了青黑色的尸斑，牙齿尖锐而长，我不敢确定刘学道是否能够扛得住这一咬。
虽然对于此老，我极为不喜，但是他若死了，我们就只有共赴黄泉的下场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下我也来不及爬起来，掏出震镜，朝着前方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蓝光笼罩，飞尸果然停顿当场，刘学道一个翻身，挣脱开去，然而时效过短，还是被一把抓到衣角——刷，青山界飞尸尖锐的指甲，在刘学道的右侧大腿上，抓了一大块血肉来。
“啊……”刘学道一声惨叫，一边往后面退却，一边捂着伤口，而另外一只手，则手掌翻飞，似乎正在持咒。
见到几招便能将我们治得服服帖帖的刑堂长老刘学道，在此刻，似乎拼不过那头青山界飞尸，我不由得心中发慌，眼睛瞅向了石厅的通道处，想着赶紧跑。然而杂毛小道却掏出了怀中的血虎红翡，运劲激发，刚才并无动静的血虎红翡，此刻却是红光大盛。
在吞噬了白虎阵灵之后，那头吊睛白额大虫的身形似乎更加庞大了，咆哮一声，朝着青山界飞尸扑去。
就在那血虎即将扑倒青山界飞尸的时候，那家伙竟然身形一纵，往着洞顶飞腾而起。
而刚刚悬停在平地上的那口棺柩，突然一摆方向，里面一口黑气喷出，将血虎吸了进去，紧接着，沉重的黑曜石棺盖闭合，将血虎封得死死。里面有雷鸣一般的撞击声响传出，然而那棺柩却巍然不动，我们都傻了眼，尼玛，这黑漆漆的棺柩，居然也是一件法器？
嗖、嗖、嗖！
刘学道开始施展自己的绝技无影剑，三道黑线，接连击打在了飞尸身上，这种无坚不摧的符器施展在了飞尸身上，竟然只是将它给击打得连连后退，用处却并不是很大。
瞧到刘学道如此不给力，我不由疑虑地看向了杂毛小道——这茅山宗实力前三的名头，似乎有些名不符实啊？
然而杂毛小道很快就给了我答案：“刘长老这一辈子研究的，都是克制门中子弟，和其他道派的功夫，至于对付邪恶之物，倒不是很在行——不过关键在于，这飞尸，太厉害了，差一点儿，就能够成就旱魃之位！”
的确，从青山界那耶朗祭殿中的布置来看，这青山界飞尸自然是极端恐怖的养成之物，直指长生，当时也几乎是将我们所秒杀，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能够在它手下逃脱性命，倒也算是幸运之极——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当初到底是怎么跑出来的？
那么，我们今朝，还能够逃脱得了么？
那边的刘学道，即使是在且战且退，也还是关注到了我们两个的谈话，闪身从我们前面退过，大声喊道：“你们两个小子，还不来帮忙？”杂毛小道往旁边躲，略微不满地说道：“刘师叔，要不是你将我的雷罚重损，又将我重伤，此刻我倒是能够给你搭一把手。只可惜……”
他的血虎栽进了黑耀石棺柩中，着急得要死，但是又靠近不得，说话也便不怎么客气了。
我也随声附和，说就是，倘若不是您老人家刚才抵死相逼，此刻我倒还是有些余力，只可惜……
刘学道能够听出我们口中的嘲讽之意，也知晓自己刚才的表现，让我们给小瞧了，顿时被激得面色一黑，斥责道：“你们两个小子年纪轻轻，可知晓此物的厉害？旱魃一出，赤地千里，便是那谪仙人，也要费尽一番手脚，而此物离那千年不出的旱魃，差不过一条线……也罢，倒让你们，瞧一瞧我的本事！”
他右手一招，那柄符文铜钱剑便凭空飞上了头顶，嚓，红线断裂，一股束缚已久的力量陡然爆发出来，铜钱剑便化作了无数金黄色的光芒，如雨瀑，铺天盖地地朝着前方击打而去，场面一时火爆之极。
那青山界飞尸见此情形，顿时就吓了一跳，白毛覆裹的僵硬脸庞开始抽动，不过它却也是有所准备，往后一退，那樽黑耀石棺柩便挡在了它的前面，噗噗噗噗……雨打芭蕉，那石棺不住颤动，终于在持续的打击之下，漏出了几个孔洞来。
石棺泄漏，立刻有一声虎啸传出，而在石厅的另一边，也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喊：“妖女莫走！”

第三十六章 截人抢宝，恶鬼墓现
一道红光乍现，待那一蓬将整个空间耀得闪亮的金光落幕，萎顿到了极致的血虎从黑曜石棺柩中奔逃出来，毛发稀疏，个头儿缩小好大一圈，甫一落地，便仓惶地钻进了杂毛小道手中的血虎红翡里，头也不回。
杂毛小道心疼地往怀里收去，而从石厅的一处甬道中，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在快速冲出，如箭。
来人，正是邪灵教的护法右使洛飞雨，从刚才我们所知道的情况来看，当年中止邪灵教内乱、并且全面倒向了西方那个隐形政府的邪灵教左使王新鉴，邪灵教曾经的话事人，正是她的外公。不过年纪轻轻，便能够成为新一代的邪灵教右使，除了祖上余荫之外，洛右使的一身本事，也是让人惊叹的。
她一出现，根本就不管我们这边的状况，径直逃向了左侧出口。
我不知道在甬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此刻的洛右使，身法虽然依旧利落，但是黑色紧身衣上，却已经破开了好几个口子，鲜血淋漓，之前那一身蠕动的魔虫妖灵，不见了踪影，那头摩呼罗迦，也没有再瞧见。
就在我们诧异地望着她离开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高速奔行的洛右使完全就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见有人阻挡，立刻下以重手，手中的秀女剑下意识地朝着对方的脖子处，横削而去，就待着这人闪身躲开，她好快速逃离。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这身影不但没有躲开，还伸出双手，过来捉剑。
肉身凡胎，岂能阻挡她这锋利的秀女剑？洛右使眉毛一挑，手腕一抖，嘴角含着笑，就刺中了对方的一只肉掌之上。
洛右使是一个使剑的高手，剑尖触肉，也不停留，剑尖一旋，想要将这只手，齐腕削下来。
然而她并没有称心如意，因为她终于发现，这只手，比那精钢坚铁，还要硬上好几分。
剑尖一阵火化闪耀，铿锵一声响，紧接着，就被紧紧抓住，根本就拉扯不回。
洛右使抬头看，才见到一个浑身白毛绒绒的女性僵尸，正在自己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高耸的胸部。
同为女性，而且还是僵尸，自然不可能是对洛右使这一对傲视群芳的大白兔，感兴趣。
它所想要的，是深陷沟中的那颗黑色石头，也就是丹枫口中的“罗浮镭射石”。
这颗装载得有高僧虹化能量的石头，使得青山界飞尸抛开了自毁兵刃的茅山宗刑堂长老刘学道，朝着洛右使攻击而来。
洛右使大吃一惊，与飞尸就这秀女剑作为钮系，不断腾挪躲闪，避开了好几次致命的攻击。
她也还手，左手不断地击打在传统僵尸最为脆弱的三个丹田部位，试图用劲力，将支撑维系生命的恶魄，震散。然而这飞尸存世，不知多长时间，恶魄早已跟这僵尸肉身，凝结如一，哪里会怕她这几拍，交击之下，顿时有拍中木头的咚咚声响传出来，颇为硬质。
就在洛右使与青山界飞尸纠缠一起的时候，从黑暗处，紧跟着冲出了一群红袍喇嘛来，打头的一个，正是小喇嘛江白，见到眼前的一番情景，顿时失声大叫：“好浓重的死气！”
八个红袍散成一圈，迅速封堵住场中，瞧见正在与飞尸剧斗的洛右使，有一个老喇嘛不厚道地笑了：“果然是恶人还需恶人磨啊！妖女，你若是将东西交出来，我们说不得还帮你度过这次难关，不然，光这一头千年难遇的僵尸，便能够将你送下十八层地狱！”
他幸灾乐祸地笑着，然而人却还是有些紧张，开始往周围洒檀香粉，防备着这头大粽子，暴起伤人。
所有人都关注场中，而我则提着鬼剑，并不管前面的这一群人，来到暗河边，将手伸入水中，将念头伸入，开始感触那水中的炁场变化。要知道，小妖和剑脊鳄龙之前，还是潜在这河道中，然而徐修眉、刘学道还有那樽巨大的黑耀石棺柩，都从水中冒出来了，小妖朵朵却没有一点儿反应，此刻的情形，由不得我不惊心。
然而让我心沉下去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并没有感应到一点儿气息，仿佛小妖已然离开了此处——这怎么可能呢？
虎皮猫大人见我一脸愁容，问怎么了，小妖和朵朵呢？火娃呢？
听它这么问起，我这才想起火娃那个倒霉蛋儿，给刘学道一指，竟然不知道弹到了何处，至于朵朵，我的嘴巴苦涩，难以开口，待到杂毛小道快速将事情经过说出来时，虎皮猫大人勃然大怒，飞到我头上，爪子乱抓，薅下我好几撮头发，然后又是无数怒骂。
相比之下，傻逼的话儿，反倒是干净得很。
石厅之中的战况仍在继续，八个喇嘛将洛右使和白毛绒绒的青山界飞尸，给围成一个大圈，四下封闭，严防死守，而那个娇艳如花的洛右使，也终于面临着此行中，最大的危机。
她此刻的对手，是一个速度与力量并俱的恐怖飞尸，而且浑身散发着阴寒的毒火，这一点，随着两者交手时间的推移，开始缓缓逼将出来。
不过越是危急，越能够凸现出此人的真本事，能够成为洛右使所用的兵器，自然不会是凡品，但见洛右使力道略弱，抢不下手中秀女剑，于是将那剑给松脱，飘退两步，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朱唇轻点，突然间，那边被飞尸握在手里的秀女剑，铮的一声响，开始不停地颤抖起来。
本来还在被虎皮猫大人劈头盖脸一阵猛训的我，眼睛都不由瞪得滚圆，失声叫道：“飞剑！”
虎皮猫大人转头瞧过去，像被人捏住了屁股一样尖叫起来：“巫神导引术？”
话音刚落，那青山界飞尸本来用手紧紧握着这剑尖，然而在洛右使这一番咒诀下来，竟有些握不住，在一声长吟响彻空间之时，那秀女剑终于挣脱了它的掌控，倏然飞抵在了上空，细小的剑身，开始发亮，宛若白昼当空的烈阳。
这灼热的温度，使得青山界飞尸有些烦躁，退了两步之后，喉咙里摩擦出让人发麻的声音，接着一声叫唤，再次冲来。
那柄秀女剑亮度骤然收回，变成了原来颜色，而下一刻，它出现在了青山界飞尸的脖子上。
一剑而穿，眨眼之间。
不愧是飞剑。
然而那头青山界飞尸挂了么？没有！
能够给刘学道、洛右使以及八位藏传佛教的红衣喇嘛带来如此沉重压力的凶邪，哪里可能这般就跪在此处？但见那柄颤动不已的秀女剑刺入青山街飞尸的脖子处时，一大蓬不断旋绕的黑光死气，从它的体内，爆发了出来。
而也就是这么一下，从伤口处，有无数黑色的小肉芽冒出来，然后紧紧缠绕着那柄颤动不已的秀女剑，任洛右使如何掐诀念咒，那秀女飞剑都摆脱不了了飞尸的掌控——它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将那柄来去无踪、杀伤力顶端厉害的秀女飞剑，给困死在了身体里，动弹不得。
如此狠厉和果决，它真的只是一具尸体么？我不由得想起了龙哥矮小的身影来。
只可惜，这头僵尸可没有龙哥那么好说话，而且上一次，差一点，就将我们的小命给要了。
这青山界飞尸也不能够光挨打不还手，它伤口处的黑色肉芽疯长，将秀女剑给卡住了，而周遭的空间，也开始变得黑沉沉起来。
小喇嘛江白开始有些着急了，冲着洛右使谈判道：“洛飞雨，你将伦珠上师的魂体留下，让他转世，我们助你脱离此处险境！”
黑沉沉的空间里，那头脖颈处插着一柄利剑的青山界飞尸开始发起狂来，一双手掌，上面指甲尖锐得吓人，朝着洛右使就是一阵疾扑。洛右使疲于应付这凶猛的攻势，身上的伤口也有些崩裂了。不过她倒是一个倔强的人，听到小喇嘛江白这合理的提议，脸上却是一阵冷笑，说老娘打小，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洛右使口中这般说，几个玄妙无比的转身腾挪，凌波微步一般，刷的一下，从身上，又拿出了一面旗子来。
她那柄似乎十分厉害的秀女剑，被飞尸用身子给卡住了，然而不愧是邪灵教的高层人物，洛右使就像那多啦A梦一般，身上的法器层出不穷，但见那道法器，上面描绘着我们十分熟悉的那三头六臂、凶神恶煞的忿怒黑佛雕，材质不晓得，但无论是做工，还是符文绘制，都是顶尖水准。
这回尖叫的，是那个老喇嘛般觉上师：“恶鬼墓？”
我有些奇怪，这一面旗子，哪里来的什么墓？然而还没等我想清楚，便见到那一道令旗招展，黑色氤氲环绕，从上面，突然涌出了好多形态各异的夜叉、罗剎、鸠槃荼、饿鬼、富单那、吉蔗、毘陀罗等等，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恐怖厉鬼来。

第三十七章 恶鬼凶猛，唯有死战
在佛家的六道轮回中，分为天、人、阿修罗三善道，以及畜生、饿鬼、地狱三恶道，轮回乃佛教的最基本的理论之一，是构成整个佛教体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因果报应，行善果，入善道，行恶事，入那恶道，或福或祸，皆由今生而定。
这轮回六道，去来往复，有如车轮的回旋，但是除了这人道，我们能知晓外，其余去处，比那幽府还要神秘，能去而复返，有知觉、有神识者，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端的是大神秘。
这饿鬼道，与那恶鬼墓，自然不是同一处地方，不过想来也差得不多，瞧着这些千奇百怪的恶鬼，有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状，有浑身流脓癞痢、腆着大肚子，有不似人形，有兽首人身，有无目无脸，有十数双触须，端的是凄惨绝伦，而且凶猛，倘若是让普通人看到了，别说与之拼斗，便是认真地瞧上几眼，都觉得嫌恶，或者半夜想起，会做噩梦——想着床下面，或者窗外，突然爬出这么个东西来。
然而这些个东西，却源源不断地从那面有着邪灵教统一供奉邪恶神像大黑天的旗子之上，冲下来。
就这景象，仿若是那军队开拔，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的痛苦。
在我炁之场域的感应中，那旗子就仿佛一扇门，它将我们此地，与蕴藏那些诸般恶鬼的所谓墓穴，勾连过来，然后通过助力，将其勾引而来，指挥护卫。这些各式惨状的恶鬼，并不是灵体，但也不能够说得上是那实体，如何说呢，我一时也表达不清，但见这些面目丑陋的家伙涌现出来之后，一部分迎上了朝着洛右使凶猛冲来、想要夺取罗浮镭射石的飞尸，另一部分，则朝着将其封锁阵内的喇嘛们，扑去。
当时那场面，见过大坝开闸放水的朋友们，闭上眼睛，想象一下白腾腾的水浪涌下的情景，便当如是。
难怪这个洛右使并没有随着翟丹枫，一起乘舟逃离，难怪她敢孤身一人潜入藏地，原来在她的身上，不但有那厉害的秀女飞剑，而且还有这般恐怖的法器，仅凭一个人，便可以打造出一只军队来！
青山界飞尸在这一大帮恶鬼的围攻下，瞬间被淹没了，不过它并没有沉下去，而是从周身之上，开始冒出了死沉沉的黑雾来，将周遭的一切，都给吞噬，一大团，分不清它，以及那些团团将它围住的恶鬼们，到底谁是谁。
除了袭向青山界飞尸的恶鬼，还有一大股，朝着周围这八个喇嘛，给全数堵上。
然而这些参与追击洛右使的喇嘛们，都是白居寺一等一的高手，以及从日喀则、拉萨过来支援的强者，本就习惯了苦战，哪里能够惧怕这等场面？他们原本就已然卡住了方位，摆出了阵型，此番变故一起，立刻开始快速布阵，各个喇嘛倒也是配合默契，布阵娴熟，这口中齐诵，那藏密中最为玄妙而简单的真言：“唵、嘛、呢、叭、咪、吽！”
此真言来回传唱，佛音阵阵，将八个人都勾连到了一起来，攻其一人，其余人等，皆受其力，共同抗之。
那些胡乱攻击的恶鬼，刚刚一触及周遭之喇嘛，立刻就有一道金光闪耀。
那是佛光，也是罗汉之光，是金刚之光，但凡有辱佛之事，立刻将其消融殆尽，不做轮回。我瞧得分明，这阵法，应是那胎藏金刚阵，藏密交杂，一旦贯通，对于此等妖邪之物，就如同那高压电网一般，飞鸟难过。
然而此等恶鬼，并非是那狡猾胆怯之辈，源源不断地跳出来后，四处试探一番，最后，潮水一般，大部分都朝着东北角的两个喇嘛，猛攻而去。
为何强攻这两个喇嘛？这里面也是有说法的：左边一个，是最开始与洛右使对掌的大喇嘛，受有内伤；而右边一个，却是一开始封锁暗河的那一位，然而结界被刘学道强行突破，当时就吐了一口老血——此二位，身有重伤，是最容易被突破之处。
此阵，乃藏密降魔之头名秘法，然而阵厉害，也要看执行的人如何，原本这几个喇嘛，是藏南一块儿，最强之阵容，只可惜这伤一受，便大打了折扣。
片刻之后，场中的黑雾更浓了，遮掩了古怪令旗，而那些恐怖的恶鬼，全部都从黑雾之中，悉数冒出来。我们在场外看着着急，但见那个老喇嘛被攻得摇摇欲坠，无数的恶鬼前仆后继，根本就是舍生忘死，终于，在某一个时间节点，一个浑身绒毛、身高两米的大个儿抓住了这个老喇嘛，当头就是一掌。
那大个儿恶鬼自然是烟消云散，然而那个老喇嘛，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破绽来。
周边的那些恶鬼，如同闻到有缝鸡蛋的苍蝇，一股脑地围堵上来，轮番攻击，最后他终于被另一头鹿头人身的恶鬼，用角给顶中了胸口，一口鲜血就喷溅出来，然后瞬间，被一大堆恶鬼给淹没。我们一直在旁边焦急看着，见那边一出状况，刘学道盯了我们一眼，说此刻不上，跑也没得跑，唯有冲！
他话音刚落，身形便往前飞冲而去，口中高喊道：“诸位莫慌，贫道且来助你们！”
此人浑身符箓燃烧，正好堵上了那个缺口。
他这般的仗义，倒是让旁边几个对他颇为不喜的喇嘛心生好感，百忙之中，露出了善意的笑容。然而一个阵法，失去一角，自然残缺许多，就如同那真空球中，陡然破了一道口子，大量的恶鬼，都朝他这边，倾泻而来。
刘学道虽然一身本事，但是刚才的几次交锋，倒也有些疲累，应付了几息，不由得回头高叫道：“你们二人，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他也是一个高傲之人，既然说出了这等话语，情形自然是危急到了极点，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各自拔出手中的剑，上前冲去。
我的是鬼剑，而杂毛小道是雷罚，这雷罚上面残破，本不应该用上，不过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哪里能够顾得上这些，唯有冲，冲，冲，方能有所生机。我的视线习惯性地往场中瞧了一眼，只见浑身黑雾裹挟的青山界飞尸正与面前恶鬼，斗得欢畅，它不断地伸手，然后抓住一个，就往嘴里面塞。
我没有瞧多久，便已然撞上了一头恶鬼，此厮三头六臂，乃是漏网之鱼。
我一剑递出，被它给紧紧抓住，手脚酸软的我抽回不得，被它往怀里拉来，很快，没有进入状态的我左手就中了一拳，阴寒逼体，当我奋起还击之时，两只手都被捉住，将我压倒在地，另外三只手顶住我的身子，张开细密牙齿的大嘴，便朝着我脑袋咬来。
我奋力挣扎，但见一把剑刺入内里，杂毛小道在旁问我：“小毒物，你丫没事吧？”
我此刻的表现，确实有些软脚虾，于是老脸一红，说脚滑了，当下也是发了狠，气沉丹田，深呼吸，然后将恶魔巫手一起点燃，翻转双手，紧紧抓着这头恶鬼的双手，骤然激发之后，一冷一热，如此冰火九重天，使得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家伙在几秒种之后，化作了缕缕青烟。
杂毛小道略微有些诧异，说哎哟，你这一对手，还真的是好使啊！
我得意一笑，说当然！
杂毛小道赞同，说特别是右手，用得比较多。这话说完，他哈哈笑着闪开。
我们开始了艰苦的作战，中流砥柱，当然还要算是刑堂长老刘学道，此老虽然在刚才与飞尸的战斗中有些表现失常，然而此刻却是异常凶猛，截住了大部分漏出来的恶鬼，而其它，则由我、杂毛小道共同料理。
我起初战得还是生疏，随着时间的持续，我的技法越加纯熟，挥剑、刺，收剑、抓……
战至后来，我甚至不用想，都自己该如何闪避、何时出剑、何时出手，这些东西能够给全凭着身体的反应，去行事，敌人一动，我便能够知晓如何行动，而我双手，开始涌进了好多阴灵之力。然而这东西便如同吃饭，并不是越多越好，我总是会撑住的，而且疲累，到了后来，简直就是变得麻木，浑身僵直。
所幸虎皮猫大人及时出现了，此君对付人，那是一等一的菜，见到都要绕着走；对付这些恶鬼，它简直就是艺术家，金光色的鸟喙之上，鼻孔猛吸，不知道弄死了多少凶猛恶鬼。
然而这般源源不断，我们可有些扛不住，一番血拼之后，我身上也开始渐渐受伤起来，那些阴寒入体，肥虫子奋力地与之纠缠。我抬起头来，发现杀了无数，而面前的恶鬼不但没有少，反而有越加汹涌的趋势。
而在场中，大部分那区域，都已经被那青山界飞尸散发的黑雾，所笼罩住。
青山界飞尸不见了。
洛右使不见了。
在我们面前的，唯有那些源源不绝的各色恶鬼，奋不畏死地冲上来，然后化作缕缕青烟。

第三十八章 受挫，陡现
正主儿都不见了，我们在这里奋战个毛线？
这是我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随后，杂毛小道也提出来了：“刘师叔，擒贼先擒王，我们这般耗下去，只会被这源源不断的恶鬼给吞没，精疲力竭而亡。这可不是法子，只有将那面鬼旗子给灭了，堵住源头，我们方能够有一线生机啊！”
刘学道何尝不明白此间原理，但是周围的压力，让他抽不开身去，听杂毛小道此番一提，便大声叫道：“也罢，萧克明，你和陆左帮我压住阵脚，待我冲进阵中去，将那小贱人给擒住，免得这样，源源不断，耗死所有人！”
我和杂毛小道听他说的这话，往刘学道身后的位置一卡，齐声唱诺道：“得令！”
听到了我们的承诺，刘学道稍微放宽了心，他双手前拍，将涌上前来的数头恶鬼驱散，然后吸气、呼气，那宽大的道袍鼓胀，人顿时就大了一圈儿，身形也拔高了几十公分，与此同时，他的口中念念有词地高声唱诺道：“九曜顺行，元徘徊，华精茔明，元灵散开……”
此咒符一落，他周身青光蒙蒙，符文缠身，如同一只利箭，倏然冲向了前面黑雾翻卷的阵中。
我们肉眼凡胎，并不能够瞧见那黑乎乎的阵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晓得刘学道破开无数恶鬼，跻身其间，顿时有无数鬼哭狼嚎，翻涌出来。
而刘学道走后，我们所面临的压力，更加地沉重，无数从黑色浓雾中冲出来的恶鬼，紧盯着我们这边的缺口，奋力前冲。
一时间我们猝不及防，被逼得连连后撤，在此之前，我们已经确定过了，刚才那个飞跌在地上的老喇嘛，不知道是不是受创过重的缘故，已然圆寂，了无生息了。
战、战、战！
战得我身子酥软，脚步轻浮，全凭着胸口一股气在支撑着。
倘若这口气跌落，只怕我也已经跪在地上了。
我尚且如此，身上还有伤的杂毛小道，却是更加不堪，此刻的他已经将雷罚给收入背后，在前一番的拼斗中，那把雷击桃木剑，已然处于崩溃的边缘，宛若玻璃。
杂毛小道降妖除魔，最重剑技，不然身上符箓不多，光凭手脚，实力却也要打半折以上，所以我将手中鬼剑交予他，专心使用恶魔巫手，与这些奔涌而来的恶鬼，贴身肉搏。
我们两个应付得狼狈不堪，不过所幸有虎皮猫大人给罩着，查余补缺，倒也是能够勉力维系的。
在我们奋力维持缺口的时候，因为刘学道的加入，场中又开始有了一些变化。
到底是茅山宗的宿老，刘学道身上的手段，倒也让人瞠目结舌，只见黑暗中传来了好几声闷雷一般的炸响，那浓稠如墨的黑雾，便被驱散了几分，我看到了刘学道的身影，在他身边的，还有两个虎背熊腰、身高两米的黄巾力士。
这黄巾力士，乃道教中最常出现的酱油角色，青色长裤，黄色头巾，上身裸露，一身练过健美的肌肉呈古铜色，散发出力量的美感。这两个黄巾力士虽说只是道门符兵中的小杂鱼，但却是刘学道给唤出来的，无论力量，还是神魂坚固，都比洛右使通过恶鬼墓唤出的无边恶鬼，要高上好几个档次，故而金光闪闪，将周遭的火力都给吸引了一些。
我们这边的压力，这次突然一松，没有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了。
黑雾中，我并没有见到洛右使，也没有见到青山界飞尸，这两者依然藏身于黑暗中，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而刘学道唤出黄巾力士之后，仅仅停顿了三两秒，又陷入了黑雾中。
满天的佛音环绕石厅，之前的篝火早已被踢灭，我们都不解其意，勉励维持。
我旁边不远有一个老喇嘛，看着眼生，想来是日喀则或者拉萨过来的援兵，他的嘴唇一直在动，佛音来回扩散，突然他的眼睛一瞪，一道金光射入黑雾中。
我感觉到有一股强大而坚定的意志，射入里间去，然后搜寻目标。
我心中狂震，这可是尹悦当日给我内参中，噶举派最为玄妙莫测的“夺舍秘法”，即是将一种身体的心识，迁移到另一副身体上，或者是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达到控制还魂的效用？
此法我当日还曾有期冀，想着倘若朵朵能够学得，也多一条路子，实在到了万难的境地，也能够借尸还魂，重生天地。
然而让我遗憾的事情发生了，这名白教喇嘛的意志，并没有连接到任何一活物，扑了一个空，不但没有起到效用，反倒让自己受了些暗伤。瞧到这神秘的夺舍秘法产生又湮灭，我的心狂跳不已，才知晓自己现在参与的，可能是我自出道以来，实力最鼎盛的一场争斗。
这一回，参与其间的每一个人，都是名动一方之辈，个个顶尖，反倒瞧不出太多的厉害来。
没待我将心情平复多久，场中突然平地起惊雷，一声震耳欲聋的音爆陡然产生。
轰隆隆……轰隆隆……
我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气浪，以场中为圆心，朝着四处散播而去，巨大的风压，将我的头发吹得飘扬起来，呼呼作响，凛冽的寒风如刀，刮在我的脸上，生疼。
而我头顶上正在滑翔的虎皮猫大人，因为空间气流紊乱，竟然也把握不了力度，颤巍巍地朝着身后暗河处跌去。
我闭上眼睛，半秒钟之后睁开来，看到一道身影，从空中飞出，朝我们这边斜斜跌落，瞧这模样，竟然是刚才极为生猛的刑堂长老刘学道。
这个实力在茅山宗里，名列前三的高明道人，进去还没过一根烟的功夫，竟然像面口袋一般，给人活活扔出来，这是什么节奏？
我有些发愣，杂毛小道却是长剑连刺七八道，将前面的恶鬼逼开去，腾身而起，将刘学道给接住。
哪知刘学道这厮身上所蕴含的力道太大，惯性又重，将杂毛小道给带着往地上跌去，滚地葫芦一般。
啊……杂毛小道一声惨叫，胸口的伤口崩裂，鲜血流出来。
而此刻，我正与一头肚子硕大，浑身皆是流脓癞子的恶鬼拼斗，它满是细密利齿的嘴巴张得大大，想要咬我头颅，却被我用双手顶住，左手严寒，右手灼热，将它给一点儿、一点儿地化作了青烟，挥散而去。
接应我的是凶残的虎皮猫大人，此君吸了好多恶鬼之灵体，浑身雾蒙蒙的，仿佛也是一头恶鬼一般，此刻从河岸边倏然飞出，双翅一震，竟然有让人站不住脚的风力，从后面席涌而来，将这些个恶鬼，给重新刮会黑雾之中。
我回过身去，俯身察看两人的伤势，但见杂毛小道还只是脸色惨白，胸廓有血迹洇出，但是刑堂长老刘学道，却是面如金箔，呼吸迟缓，就如同临终了一般。
我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他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这个在我们面前宛若天神的老道士，变成这般模样——难道他一进去，就放大招，梭哈了么？
我又惊又疑，正诧异间，一声宛若雷霆巨震的声音，从天空中打落下来：“妖女休走！”我转头过去，但见老喇嘛般觉浑身金光灿灿，宝相庄严，宛若金刚像身，额头皱纹深壑，似开一眼，凭空虚推一掌。
这一掌推出，他原本无一物的左前方，顿时就跌落一个娇小的身影，身穿紧身黑衣，正是那导致此处鬼气森森的洛右使。
她刚一现身，一道浑身黑色的青山界飞尸，也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挥手一抓，被洛右使给闪开去，五指抓在了岩地上，石碎，炸裂开来，而洛右使虽然借助了灵动至极的身法闪开，但仍被那碎开来的石子给击打到，一声娇喝，好不凄惨。
此刻露面的洛右使，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在她的后背，衣服有一道很大的裂纹，露出来的，是一道从脖子到屁股的抓痕，血肉模糊，显然在刚才的拼斗中，她也受了重伤，才想着隐遁离开。
然而她的这小伎俩，哪里能够瞒住周围这一群喇嘛，在被般觉上师阻止之后，她身形一扭，又遁入黑暗。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维系整个大阵的小喇嘛江白，突然扭头，瞧向了暗河处，口中惊叫道：“怎么，会……”
我不解其意，回头过去，只见河道里水波翻涌，轰，一道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然后，我看到那头剑脊鳄龙跳出水面，尖锐的尾椎正在与一个小小的身影缠斗。
这俩个家伙，自然就是失踪久矣的小妖，和她的座骑剑脊鳄龙，然而让人奇怪的是，本来已经被驯服了的剑脊鳄龙，突然疯狂起来，奋力摆脱了小妖的控制之后，脑袋一扭，大大地张开了嘴，朝着我们这边，似箭袭来。
它的眼睛，红如血，直勾勾地盯着阵中的黑雾。

第三十九章 臧边鬼妖，举手破阵
若是光论肉体强度，整个大厅之中，除了那个完成金刚法身的老喇嘛般觉，没有人，敢和这头浑身都充满了凶戾气息的剑脊鳄龙去硬碰硬，所以当它从水中一跃而起，挥动四肢，朝着石厅中央，疯狂冲来时，我们都侧身让开了道路，任由它冲了进去。
我瞧这头畜牲浑身的戾气，便知道江白小喇嘛之所以会发出惊讶的叫声，就是因为剑脊鳄龙已然脱离了他的控制。
一道身影从我身边飞掠而过，我一把抓住了小妖朵朵的胳膊，问怎么回事？
小狐媚子一脸的气急败坏，说这畜牲刚才一直往水底深处沉，然后伏卧在那里，结果有一口黑色棺材漂了过来，那畜牲就有点儿不听话了，她见那棺材内里，蕴积着让人恐惧的力量，也不敢上前查探，只想着偷偷潜上来，告知与我，哪知这头畜牲发了疯，使劲朝着前方游去，便是那九尾缚妖索，也拉扯不住这畜牲。
不知往前行了多久，小妖终于下了决心，手里黑了起来，那畜牲疼得直翻腾，终于肯回返，还与一艘古怪的小艇擦肩而过，回到这边来的时候，那畜牲就造起了反，居然拼着神经瘫痪的危险，也要挣脱了小妖的束缚，冲上前去……
小妖气愤地大叫道：“待小娘将它重新捆上一回，让它晓得我的厉害！”
她本是个不服气的性子，然而我哪里敢让她上前冒险，赶忙拦住她，好言相求，使得她由怒转喜，终于肯留下来，“照顾”我和杂毛叔叔。
这边撇下不谈，那剑脊鳄龙冲入迷雾之中，嗷嗷一声叫唤，立刻就是天翻地覆的闹腾。
几秒钟之后，我终于发觉了，它冲入此间，并不是要对付那些实力稍弱的恶鬼，而是联手布置金刚胎藏阵的众位喇嘛。但见黑雾隐没间，那头剑脊鳄龙伸出大嘴，朝着一个持法器、念咒诀的喇嘛咬去。
然而能够困住这么多恶鬼，以及青山界飞尸的阵法，哪里是这么一头畜牲，所能够凭借着蛮力而破的？那个闭目念咒的喇嘛口中念念有词，突然间就睁开了眼睛，手中举托的曼陀罗，光芒尽显，立刻有一道看不见的阻隔，将这畜牲给狠狠地挡了下来，不得再进一步。
不过即是如此，那剑脊鳄龙狂猛一咬，却也使得其余六位喇嘛，身子一震，同气连枝。
我突然间就想明白了，这阵中的双方，洛右使以及青山界飞尸，虽然一个想抢黑色石头，一个不愿意，但自然都不想被人当作斗兽，不但给瞧了个干净不说，而且还要在最后的时刻，被人渔翁得利，所以洛右使才会想逃，而青山界飞尸，虽然不想逃，但是却也要召集助手，前来搅浑水。
那剑脊鳄龙出现于天湖时，老喇嘛般觉便告诉我，说它并不是土著，而是别的地方，迁徙至此，而与它同时出现的，是我在湖底里所见到的那樽黑曜石棺柩。两者一起诡异出现，自然是有着极深的渊源，天然的联系。
黑雾中的战斗依旧在持续，日渐激烈，双方似乎都拼了老命，而剑脊鳄龙对这个大阵的破坏，已经到了疯狂的境地，完全不管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势，只管撞，奋力撞，将这阵法，给撞个崩溃了再说。
而且此货也是极为狡猾，它只朝一个人攻击，它的目标恰恰就是最早之前出现的那个大喇嘛，他曾经因为和洛右使对掌而受了一些内伤，此后无论是追击，还是布阵防守，都一直是在勉力维持，打酱油的角色，哪知被这畜牲盯上了。
虽然有旁人分担，但是他也承受了大部分的压力，没有几分钟，身子就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时间渐渐过去，囚笼里面的客人们开始了最后的疯狂，而我们面前压力，也开始增加起来，那些汹涌而来的恶鬼，一波比一波更强悍。
虽然我的恶魔巫手能够吸收负能量转化，但是这无休止的攻击，使得我摇摇欲坠，几乎就要跪了。
就在我和那个大喇嘛同时往后退，都有些挺不住的时候，一声苍老的、低沉的、绵绵回荡的声音，响了起来：“群贤毕至、高朋满座啊，这么齐全的盛会，怎么没有人，来知会我这老婆子一声呢？”
话音刚落，一道强劲的飓风从石厅的出口处，席卷而来，呼，只一下，便将那笼罩在场中的黑气给全数吹散，显露出了石厅下，本来的面目——洛右使蜷缩在场中，在她身边，有二十多头形态各异的恶鬼环绕，青山界飞尸化作了一团浓郁不散的黑雾，正承受着那些恶鬼的冲击。
而那头剑脊鳄龙，则一退一进，不停地攻击着脸色苍白的大喇嘛。
作为人类，果然还是比较适应清晰的视野，瞧完了场中的一切，我们的眼前一花，只见一个佝偻着腰身的藏族老太太，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出现在了我们身前。
这边身形一稳，我便被一道身影给扑到在地：“陆左哥哥！”
来人自然是佛塔之中的鬼妖婆婆，还有我们家的朵朵。
再次相逢，朵朵哭得跟泪人一般：“哇哇哇，死陆左哥哥，臭陆左哥哥，你这个大骗子，你骗了朵朵，你要把朵朵抛弃了……啊！”
这小萝莉眼泪鼻涕糊成一团，说得激动，一口，朝着我手臂咬下。
啊……我忍不住疼，大声尖叫起来——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咬得地方，竟然是小妖这狐媚子，给我留下来的伤口处。这小姐妹儿俩，还真的是心灵相通，连咬人都咬一块儿，我原本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处，此刻一番疼痛，不由得眼皮子发黑。
不过抱着朵朵柔柔的身子，我所有的负面感觉，都仿佛被缓解了一般，心里面，被满满的幸福感所填充着——本以为要隔三年、或者再也见不到朵朵了，却不知道，我们会这么快相见。
刚刚从被“抛弃”的激愤心情中，平复过来的朵朵，瞧见我这般模样，心儿不由得又软了，拉着我的手哭道：“陆左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了么？”
我情绪变化太激烈，激动得说不出话语来，旁边的小妖一把抱住了朵朵，开心地大声叫唤：“朵朵，朵朵……”
瞧见小妖激动的模样，朵朵一阵委屈：“小妖姐姐，朵朵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呜哇……”
两个小萝莉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而朝着缺口拥挤过来的这些恶鬼，全数都被带着朵朵前来的鬼妖婆婆，给扛住。她老人家其实并没有怎么动手，只是手指前伸，划出了几个藏文佛经来，当这些隐隐发亮的符文一接触到了前冲而来的恶鬼，悉数化作了消融的冰雪，根本就无从前进寸步。
她如此并未收手，而是前跨一步，低声叫道：“江白助我！”
悬空而立的小喇嘛江白点头答应了一声：“是，婆婆。”
话音一落，他将脖子上面的舍利子项链取了下来，握于手中，快速念了几句，然后手腕一抖，那舍利子便飞向了半空中，鬼妖婆婆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哭得雨落梨花的朵朵，喊了一声：“朵朵我儿，心守静虚！”
话说完后，她佝偻的身子突然挺立起来，射出一道黑亮的光芒，激打在了那空中的舍利子上。
我的眼睛，几乎一直死死地盯在了那舍利子上，只见黑光一入内里，它突然就静止了，大约在两秒钟之后，从这舍利子中，突然散发出一股五光十色的虹光来，四处扩散，漫天的佛音缠绕连绵，不绝于耳。
这景象，与小喇嘛江白在湖底里展现出来的一般，但是又有着很大的区别，因为我分明从这里面，感受到了强烈的杀伐超度之意。
持续的光明诞生，这舍利子中激发的佛光，普照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春阳融雪，那些从恶鬼墓令旗中，跳脱出来的诸般恐怖恶鬼，皆被如此一照，扭曲了身形，再也不复之前凶猛模样，而是如同那灼热的冰淇淋，软软地化开，连路都走动不得。
三秒，仅仅只有三秒时间，那些给予所有人沉重压力的恶鬼，竟然全数消融，成为了青烟一缕；而那悬空而立的古怪令旗，也在那一瞬间，符文飞速流动，然后有黑烟生成。
倏然间，令旗化作了一团火焰，周围有细碎的爆炸声，噼哩啪啦，像电流交击的声响。
啊——洛右使一声凄厉惨叫，口中喷出一口血，吐在了同样僵直不动的青山界飞尸脸上。
吐完之后，她的身体似乎清明许多，右手作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卡在飞尸脖子处的飞剑终于飞抵了她的手上，不过因为沾污了太多脏物，此飞剑已然不能够再次飞行。
洛右使环绕一周，看着周围这些喇嘛，还有我们，从脖子处掏出那颗罗浮镭射石，高高举起，厉声说道：“让出一条通道，不然我与这石头，同归于尽！”
在那舍利子力量的照耀下，飞尸和剑脊鳄龙都被定住不得动弹，然而这光芒渐渐微弱，即将消失，瞧着洛右使这是要拼命的节奏，鬼妖婆婆点头，说道：“你走！”

第四十章 旱魃，棺开
在此处的喇嘛，并非来自一个地方，有白居寺的，有日喀则的，也有拉萨的，有人认识这鬼妖婆婆，有人却根本没有听过，她说的话，自然不是个个都买账。
不过这话音一落，一个小喇嘛江白、一个老喇嘛般觉，还有另外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喇嘛，都偏开了一线，大阵生机陡现，洛右使也没有再多言，她咧嘴一笑，说了一声多谢，接着，竟然将右手上面握着的秀女剑，反手一下，捅入了自己的小腹处。
她的这行为，让我和杂毛小道都大吃了一惊，有点儿跟不上这个女人的思路，不知道她为何要自残。
然而这一剑过后，洛右使猛然将剑拔出来，一道三丈的鲜血迸射，人就已经化作了虚无。
“血遁！”
在我们身后平躺昏迷的刘学道不知道何时苏醒过来，他瞧着洛右使此刻的奇怪行为，适时为我们答疑道。在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显然这一招，有着太多的神奇，和不可能之处。
当那一道鲜血迸射，化作红线，接近虚无的时候，一直沉默的鬼妖婆婆咧着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笑了：“走便走，留下东西来吧！”她伸手一抓，从虚空中，抓出了一颗黑黝黝的石头来，顺手一拍，冷哼道：“再留下点教训！”
虚无的空间中，出现了一声闷哼，十分低沉，显然那血遁而走的洛右使，被这一击，受了很重的伤。
而当鬼妖婆婆将那颗罗浮镭射珠拿在手上时，一直悬停于空中的舍利子佛珠，也陡然变得暗淡无色，跌落下来，被鬼妖婆婆一把抄住，然后甩向了站立在岩地之上的小喇嘛江白。
这舍利子的佛光一消失，那头飞尸和剑脊鳄龙也开始醒转，飞尸萎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鬼妖婆婆手中，黑漆漆的罗浮镭射石。
没有二话，它携着一团黑雾死气，便直扑而来。
鬼妖婆婆将罗浮镭射石收入怀中，伸掌一拍，与那尖锐的爪子对击一下，然而这飞尸即使是到了此刻，力量和速度也冠绝所有，鬼妖婆婆本来停止的身子，又被打得佝偻，连退了好几步，到了我们这边来。
所幸那些喇嘛倒也反应迅疾，立刻再次锁阵，利用谐和之力，将这两个家伙给封印牵制在此间，难以寸进。
藏有伦珠上师虹光的罗浮镭射石在手，没有人想着再去追寻洛右使，即使她身受重伤，那也是以后的事情，此刻，所有人的目标，就是将面前这头恐怖的飞尸，给封印住。不然，倘若给它逃脱出去，定然是一场大祸害。
七位喇嘛将法阵的范围收拢，不再留出缺口来，只是紧紧锁着，不让逃脱。
然而法阵的力量，对灵体的束缚力远远大于实体，锁在阵中的这两位，一个是成了精的水兽，一个是体魄合一的僵尸，并不会为这真言叠加的法阵，所钳制太多，在碾路机一般暴力的剑脊鳄龙带领下，这个七人残阵，有一些摇摇欲坠的感觉。
我和杂毛小道都疲倦欲死，勉力站在诸位喇嘛身后，瞧着面前这简直可以说是恐怖的飞尸，面面相觑，都有一种不敢相信的感觉。这飞尸，怎么会这么厉害？而且还越战越勇！
要知道，我们在青山界中央祭殿时，实力可不如此刻，而它，却曾经被我一番胖揍，现如今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让我们以为认错了人。
喇嘛们布的金刚阵虽然有些支持不住，但是他们每个人，却都已经在这么长的时间里，将浓烈的战意提升上来，当那头剑脊鳄龙再次冲上前来的时候，那个大喇嘛移形错位，与般觉上师，换了一方。
此刻的般觉上师，浑身金光环绕，宛若佛陀附身，见这畜牲扑上前来，双手便结了一个大金刚轮印，当头印下。
在密宗的理论里，双手的十指，对外与法界佛性、宇宙本体而相通，对内，则与五脏六腑相连，手印结出诸般法，便能够借助到佛陀菩萨的神通。而这大金刚轮印，在整个大手印的体系里面，属于最富有攻击力的一式，再加上老喇嘛般觉此刻的金刚法身，一击之威，天地扑卷而下。
饱受伤害的剑脊鳄龙，被这么一番拍中，脑袋顿时就往下砸去，轰然印在了下面的岩石地上，龟裂一般的纹路，蔓延了好几米，尾巴那根锋利的骨锥高高举起，想要朝着般觉上师这里扎过来，然而这老喇嘛自信得很，根本就不瞧它。
果然，当那尾锥曲到离老喇嘛还有一米的地方时，突然就像被抽掉了整个脊椎骨头一般，软弱地掉落下来，摔到了另外一边，口鼻之处，皆有鲜血流了出来。
我站得远，但是却能够感受到这头剑脊鳄龙的生机，正在缓慢消失，再无踪影。
身边这大家伙陡然落败，那头青山界飞尸也急了，手往前招。
呼——
空间中有一声呼啸，般觉上师身子一矮，一樽巨大的黑曜石棺柩，擦着他的头皮飞进了场中来。他红色的喇嘛帽跌落，刚刚捡起来的时候，便听到咔嚓一声响，青山界飞尸已经不见了身影，而整个空间里，气温开始逐步地升高起来。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安然躺在石厅中央的那樽黑曜石棺柩，这口被符文铜钱剑射出许多眼口的大棺材盒子，周身开始散发出了灼灼的热意，有一种将我们周围的这些人，给烤干的恐怖感觉。
突然间，我的心一凝滞，陡然想到，刚才与洛右使那恶鬼墓令牌召唤出来的恶鬼一番缠斗，这头飞尸想来是吸收了不少阴灵之气，滋补得很，虽然得不到罗浮镭射石中的虹化力量，但是在这重重包围里面，这飞尸莫非是准备铤而走险，冲击一下旱魃的境界？
我这思索刚刚想到，便听到那鬼妖婆婆一声大叫：“赶紧开馆，倘若这僵尸真的蜕化成了旱魃，我们谁也对付不了，只怕要请来山神库拉日杰，方可将其降服了！”
鬼妖婆婆的这一声提醒，将所有人都震惊住了——居然还真的是旱魃？
难怪如此热浪滚滚，此物倘若成型，那高高巍峨的雪山，只怕也要被溶化，大量的雪水冲积，整个藏区，那就是一场灾难了！没有人敢耽搁，离得最近的般觉上师一步跨前，准备将那巨大的石棺给掀开来。然而既然是正在蜕化，那石棺自然是大股吸力存在，封闭得紧紧，般觉上师此刻便是用了巨力，也断然是掀不开的。
一时间，四五个红袍喇嘛冲上前去，稳棺的稳棺，抬脚的抬脚，准备赶紧将这口棺柩，给打开来。所有人一阵忙乱，然而一时之间，使尽各种手段，却总是打不开来，毫无办法。
不过那樽沉重的棺柩在此之前，曾被刑堂长老刘学道，用自己的法器击打出了十数个孔洞，使其不能够保持真空，形成那马德堡半球式的模型。
鬼妖婆婆一挥手，让所有人走开，待人走散，她抚摸着这樽可以吸进一切负能量的黑耀石棺柩，发烫，火热火热的，气浪逼人。她回头看了可爱的朵朵一眼，又看了小喇嘛江白一眼，那眼神中，流露出了千般情感，与决绝。
然后这些浓郁感情，在一瞬间收敛，那个鬼妖婆婆身形一晃，从那孔洞，倏然钻进了棺柩之中。
在我们所有人的关注之中，那棺柩在平静了一两秒钟之后，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哐啷啷、哐啷啷，石棺在地上不停地颤动，偶尔还从地上跳高半米，里面的斗争让人产生了无限的联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越加地让人心焦。朵朵从相逢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看着这剧动的石棺，大叫一声“干娘”，便想冲上前去。
我一把拉住她，说别上前，小心！
她回过头来，泪水涟涟地说：“可是，可是干娘在里面啊！”小妖凑过头来，问什么干娘？
朵朵担忧地望着那樽石棺，抽抽噎噎地说道：“你们都走了，结果朵朵知道了，哭得心都碎了，可是外面有阳光，我又不敢出去，就一直一直哭，然后干娘就安慰我，我就不依，最后她没有了办法，就说让我作她的干女儿，她便带着我来找你们，我就答应了，然后她嘱咐了我一些东西，就带我来了。干娘她人很好的，对朵朵也好……”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鬼妖婆婆，老态龙钟，年纪一大把，存在于世，几乎一百多年，她认朵朵当干女儿，不知道是她占便宜呢，还是朵朵占便宜？——要知道，我们喊那鬼妖婆婆，可都是叫“婆婆”啊？得，这辈份……
不过紧要时机，这等小事也容不了我多想，石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灼热，一众喇嘛，如临大敌，死死地围着这樽石棺，不敢有任何疏忽，小喇嘛江白也将降魔杵拿了出来，远远地朝着我喊道：“陆左、萧居士，这旱魃一出，整个藏南地区都要遭殃，江白还恳请两位伸出援手，务必将此獠扼杀在萌芽状态，解救万民于水火！”
我拱手，说自当如此！
话音刚落，只见那黑色石棺突然停了下来，那棺盖砰的一声，朝天飞去，然后两道身影，从里面飞出来。

第四十一章 王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那两道身影。
首先落地的，是一个矮小而佝偻的身影，那是鬼妖婆婆，只见她身上那藏族老妇人的打扮，几乎都是一片焦黑，灼烧的痕迹明显，而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淡淡的虚无状态，精神极度萎靡。而另一个身影，则悬浮于半空之中。
此刻的飞尸，已经如同之前的那个普通女人，一般模样，没有了白毛，也没有了黑毛，身上的绸衣悉数燃烧殆尽，只有一团黑色的死气，将它的几个重要部位，紧紧遮住。
它的面孔如新，似那刚刚剥开的煮鸡蛋，光洁细腻，只是这美丽的皮肤，仅仅蔓延到了胸口以下，便依然还是干腊肉一般的古尸模样——显然，它蜕变为旱魃的进程，生生被那鬼妖婆婆给打断，使得它元气大伤，眼中那红光陡现，蕴含着浓浓的怒火，几乎能够将人整个儿，都给燃烧。
悬空的飞尸，高高在上，如同君王，俯瞰着我们所有人。
不过它只是匆匆扫量了一圈，便收回视线，死死地盯住了破坏它大事的鬼妖婆婆。
我们在下方看着，总是感觉有一些怪异——凡事都在于对比，以前的飞尸，恐怖则恐怖矣，因为它是整体的，所以感觉上去，还是比较自然；而此刻，上身宛如普通女人，胸口一下，一具干瘪瘪的腊肉尸体，怎么看，都感觉实在是太不和谐。
僵持几秒钟，大战由一个来自拉萨的喇嘛，和这飞尸的较量中展开来。
这个喇嘛修为高深，早就已经酝酿好了一口气，腾的一下，便冲上半空。
他手中的，也是一柄降魔杵，不过跟小喇嘛江白的红铜材质不一般，他这降魔杵，主干的材质，却是拿骨头制成，瞧这尺寸，我估摸着很有可能，是人的大腿骨——藏传佛教很多法器，都是取自于人的身体，这个跟藏民献舍的理念相同。
那降魔杵，似乎是件了不得的法器，上面莹光蒙蒙，似玉，象牙白的环叮铃铃地响，让我直皱眉，这等工艺品似的法器，能够拿来拼斗么？
然而他很快就让我见识到了，腾空而起的拉萨喇嘛，降魔杵携着一股念力，直杵飞尸心窝，那飞尸情绪正处于爆发之期，极其不稳定，暴躁、不安，见有人攻来，一声尖啸，它的声带在刚才蜕化的过程中，似乎有了一些恢复，让人的耳膜嗡嗡直响，脑袋发晕，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拉萨喇嘛已经跌落在了暗河旁边，浑身猩红色喇嘛袍，悉数尽碎。
但是，他手中那柄玩具式的降魔杵，在与其正面交锋对抗的前提下，竟然没有损毁，安然无恙。
凡事有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危难当前，这里的所有喇嘛，对于刚才那个跌落河边的同道惨状，视而不见，涌上前来，有能力腾空的，早已出招，没有能力的，则在下方做法，各自施展藏密中不传之神通，一时间手段纷飞，花样百出。
朵朵不舍地放开了我的胳膊，上前抱住身子隐若的鬼妖婆婆，娇声问道：“干娘，你怎么样了？呀，怎么这么烫？”
那鬼妖婆婆脸色苍白，不过却并没有多少担心，淡定地朝围上前来的我们，解释道：
“这具僵尸，也不知道是何年何代的，存世至少也有千年，而且它被葬在了绝佳的养尸地，避过一百年、五百年和一千年各一次的天劫，保住了性命，但神识却已消减，厉害，十分厉害，它倘若能至旱魃境地，整体就会拔高一个境界，如人成神，到时候，能够制约它的，整个藏地，除了那几尊山神，恐怕就不出五个手指了！——只可惜，嘿嘿，它被我打断了蜕化的过程。此刻，只要加紧，定能够将其超度！”
鬼妖婆婆说得自信，然而我们面前的那些喇嘛，却并没有按照她剧本上面来编排，几息之间，又有两个喇嘛被拍翻在了地上。即使成不了旱魃，这头飞尸也已经得到了旱魃那种灼热的属性，整个空间中，如同待在锅炉房里面一般，闷热难挡。
瞧见喇嘛们已经落败三人，而小喇嘛江白一边在拼死抵抗，一边瞅向这里，我望了一下杂毛小道，他点了点头，咬着舌尖，站起来，然后与我并肩子，冲上前去。
飞尸已然停落在了地上，身如鬼魅，正在与几个喇嘛拼斗，我与杂毛小道断然插入，将其纠缠。
我以前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还曾经挫败过这头飞尸，此刻的心理优势也有，口中九字真言一遍念，将身体调节至最佳的状态，点燃恶魔巫手，然后朝着朝我这边退过来的飞尸抓去。
然而我这信心满满的一抓，并未见效，那头飞尸连身子都没有转动，直接以背部迎击，朝着我的手撞来。
在接触的那一霎那，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东风重型卡车撞上一般，下盘不稳，人就朝着石壁上飞去。
巨大的落差让我心头吐血，这飞尸为何会如此厉害，它往日，可不这样啊？
我飞临半空中的身子一顿，然后滑落下来。
我抬头一看，却是小妖朵朵，这小妮子并没有瞧我，而是用双目，紧紧凝视着前头那个大展神威的飞尸。
此刻与那飞尸交锋的，却是老喇嘛般觉。
因为劲气鼓涨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里要年轻许多，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金刚之躯——秘密大乘佛教，又称为怛特罗佛教、密宗、金刚乘，依《大日经》、《金刚顶经》建立三密瑜伽，事理观行，修本尊法。
此刻的般觉，正是此法的巅峰状态，浑身上下，坚如金刚。
何谓金刚，金刚是指人们通常概念中的钻石，这样的强度，自然不会恐惧飞尸那一双锋利光寒的利爪，两者一旦纠缠，那就是好一番的龙争虎斗，让人应接不暇，插不得手。
在两者之外，包括小喇嘛江白，还有一个受伤的喇嘛，总共四人分处各地，小心翼翼地盯着双方，等待两人的身影一错开，便扑上前去。
我扫量一眼，但见杂毛小道在我对面不远处，手持鬼剑，正缓缓爬起来，想来是在我之后，给拍飞了出去。
般觉上师与这飞尸剧斗一番，感觉力道太猛，略有些扛不住，回望左右，叹了一口气，说：“想来贫僧就要圆寂于此了……”
他这一声感叹之后，眼神之中，就充满了决绝，双手回旋如圆轮，口中一鼓一吸，呈诸天曼妙法身相，眉头之上，皱纹重叠，突然又生出一条如同眼睛般的深壑来。
我愣住了神，却听到不远处的鬼妖婆婆疑声叹道：“大金刚锁轮法身，这般觉是准备用自己肉身为容器，牺牲自己，禁锢僵尸么？”
但见般觉老喇嘛额头突然长出了这一条很深的皱纹来，如眼，里面一道白色的光芒陡现，射在了他前方的飞尸身上。
这光芒并没有任何攻击力，然而却如同一根粘稠的丝线，将两者勾连。
那飞尸被这么一沾，仿佛预见了莫大的危险，身子一振，便想往上方飞去，然而它的身子刚刚一浮起，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开始缩小起来，仅仅几秒钟，那飞尸便从一米六几的个儿，缩至了一米五，而且还在继续收缩。
这奇异的现象使得它顿时吓住，双脚踏在地上，方才阻止。
我们心头震惊，没想到般觉这老喇嘛，居然能够将面前这强敌化至微尘，将其吸收入体禁锢？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欢呼雀跃的时候，那头飞尸一双眼睛，突然就变得通红，有无边的热力，从它的身子里，催散出来，在它脚下的立足之地，那岩石变得通红，几乎就要融化成了岩浆，而勾连在两者面前的那根虚无白线，也开始燃烧起来，从中间断开，黑色的冷火，倏然朝着般觉上师那处，蔓延而去。
江白小喇嘛大叫不好，这飞尸准备强行催动旱魃修为，与我们同归于尽了！
我们吓得半死，同归于尽我不知道，但倘若这诡异火焰蔓延到了般觉上师额头处，此人定然报销。
我来不及思考，将震镜掏出，大声喊道：“无量天尊！”
这一声大喊，催动了一大篷蓝色光芒照出，居然将般觉上师那根白线上的火焰给扑灭，而且重重击打在了飞尸身上——凝！它被一下定住，般觉上师后退几步，脸色安然祥和，双手却开始疯狂地结印，同样在做这事的，还有其余四个能够坚持的喇嘛。
不过蓝光消逝之后，那头飞尸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
它刚一凝视，倏然就飞到了我的面前，火炉底里的灼热温度，将我的毛发给烤得卷曲，它平伸一掌，以不容我闪避的气势，若泰山，朝我拍来。我避无可避，咬牙拍出一掌。
我心里很清楚，这一掌拍出，我必死无疑。
然而一个黑点，出现在了我们两人之间。
双掌交接，飞尸凝结住了身形，就这档口，无数手印，打在了它的身上，一柄鬼剑也斜冲而来，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接着这头飞尸睁开了眼睛，如此明亮，它轻轻地叹道：“王！”

第四十二章 燃尸，出洞
这一声轻轻叹起的“王”，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听到这头飞尸，开口说话。
它的声音很温柔，仅仅是一句话，一颗字，就隐藏了无比浓烈的感情在里面，让人听到了，便能够勾引起许多早已淡忘的往事。我无法忘记它此刻明亮眼眸里面，蕴含的深情，这是如同龙哥那种穿越千年而来的守护，也有跨越时空的爱恋，以及……
我无法言叙，然而烟花绚烂却易冷，这头僵尸手掌上，并没有传来让我抵御不住的力量，但是它的背上，却被四五个喇嘛轮番击中，各类妙法，轰然施行。
砰砰砰，每一击打，与我相对的这头女尸，就是身子一颤，而杂毛小道手上的鬼剑，也已经完全刺入它的下丹田位置。
如此轻易地破防，这瑰异的情况，杂毛小道和小喇嘛江白、老喇嘛般觉还有其他人，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几个喇嘛心有余悸，见这头僵尸并不反抗，于是横下心来，奋力再攻了几掌，终于被鬼妖婆婆拦住了：“别打了，它的躯体已经面临崩溃，恶魄即将离体，活不成了！”
这些人听到此话，又见这女尸僵立不动弹，这才将信将疑地后退一步，不再攻击。
杂毛小道嘴唇发苦，也不敢拔剑，讪笑着问：“什么情况，认识干嘛不早说？”
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将右掌缓缓抽离，但见面前这飞尸的手掌之上，有一个张牙舞爪的小黑虫。
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被弹飞何处的火娃，终于出现了，它竟然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我与飞尸的手掌之间，用它的小小身躯，阻止了我被拍成肉糜的下场。飞尸那里，根本没有传递过来任何力道，这才是火娃，没有被拍扁的真正原因。
只是，为何火娃会这么自信这飞尸，不会对它下毒手呢？还有，这青山界飞尸，刚才为何会叫我一声“王”呢？
然而我无法得到答案了，在我面前的这一头女尸，因为蜕化失败，身体本来就极不稳定了，刚才又有同归于尽的想法，只是因为火娃，使得它似乎恢复了一些神志，在一瞬间，强行中止了这个过程——这巨大的反差，使得它浑身气劲翻涌，能量反噬，伤害到了自己凝练千年的魂魄，实力消退。
此刻的它，倘若不是凭借着我的手掌支撑，早已倒下。想比之下，小喇嘛江白等人的伤害，仅仅只是雪上加霜而已。
不过飞尸并没有倒下，它凝望着手上的这只小虫子，眼神里充满了难言的情绪，我感觉里面似乎还参杂着一些使命感。场面十分怪异，一堆老喇嘛，还有其余人，都僵直不动，静静地盯着面前的这头僵尸，而这僵尸，眼中的世界，却是那一只细小的炎骡蜈蛊。
两者视线相对，火娃那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僵持，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接着那头青山界飞尸开始动了，它双手指天，如同“U”形，身子扭作婀娜，双足翘起，就跟那敦煌石窟中的飞天神女一般，有飘然仙去的驾驶。
接着火娃的身子开始发亮，有百合花一样洁白的火焰，以这小黑点为中心，逐渐生成；而飞尸，仿佛浸透了油物，极为易燃，一点即着，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轰的一下，这头青山界飞尸便化作了一点巨大的人形蜡烛，周身火焰，灼灼地燃烧起来。
“不！”我不知道为什么，大声喊起来，看着这圣洁的火焰，没由来的心痛，仿佛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悲愤呐喊，一种难以控制的悲伤，涌上心头，然后我的眼睛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泪，难以控制的，滚滚地冒了出来，接着滴落。
每一滴泪，都折射着这种古怪的火焰，晶莹透亮。
这飞尸被卡在了蜕化为旱魃的进化途中，但是其体内所蕴积的热量，也是相当惊人的，一经燃烧，顿时散发出了恐怖的滔天热量来，周遭的岩石开始融化，而相隔不远的暗河处，那流淌的河水，则被蒸腾得水汽翻涌，将这石厅弄成了澡堂子，雾气缭绕。
我正悲伤地流着眼泪，手上一凉，低下头，看到朵朵拉着我的手，一双大眼睛很无辜地看着我。
她说陆左哥哥，你怎么哭了，是刚才朵朵咬痛你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就是难过，想哭。
这时，小喇嘛江白从我的身边快速走过，招呼我道：“陆左，这石厅容不下人了，我们赶紧去外面吧？”
他和般觉等几个喇嘛，扶着死去的那个老喇嘛，以及伤者，从我的身边匆匆走过，这石厅里面的环境，在经过飞尸燃烧之后，已经极为恶劣了，我浑身的汗水都在往外冒，看到朵朵牙齿都在打颤，显然以她这鬼妖体质，并不能够适应如此的高温，只是在担心我，所以不肯走。
旁边的人都在撤离，身受重伤的刘学道都抱着徐修眉的尸体，跟着那些喇嘛身后离开，杂毛小道也拉着我胳膊，说走吧，小毒物，事已至此，你哭也没有用，感觉离开吧。
我放肆地流着眼泪，脸上痒痒的，说道：“我靠，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个毛线，就是难过得很——火娃怎么办？”
杂毛小道回头看了一眼如同太阳一般白炽的飞尸，以及在最中点的那一粒黑点，笑道：“火都是这个小家伙点的，你还怕它被烧着？赶紧走，火灭了，它自然会飞回来，找我们的。”
我的脚步这才松动，拍了拍朵朵，指着前方，小萝莉不舍地看了我一眼，鼓着腮帮子威胁道：“不许再抛下我不管了啊，不然，我再咬你！”
我点头，她便化作了一道白线，飞进了旁边鬼妖婆婆手上的槐木牌中。
我走了两步，却没发现小妖朵朵，四处张望，说那小狐媚子呢？杂毛小道浑身伤痕累累，见我迟迟不走，拿着鬼剑拍我屁股，说你真的是个操心的命，你看那儿……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憧巨大的黑影，浮现在我左边。
这玩意，居然是那头死去的剑脊鳄龙！
但见这东西悬空而立，头颅和四肢都软软地垂了下来，而在最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将其托举而起，朝着我们这边，缓缓飞来。
那剑脊鳄龙既已成妖，又是上古稀种，那么周身定然都是宝贝，说不得里面还会有妖丹存在，倘若是放弃了，实在可惜——我心中不由得一阵宽慰，这小妮子倒也是个有心人，到了此刻，她还记得这等好事。只不过这偌大的剑脊鳄龙，它可是死于般觉之手，一会儿出去，说不得还要分赃。
我最后看了那头飞尸一眼，它依然在作飞天状，那跳跃的火焰吐露除了恐怖的热量，趋至白热化，如同圣洁的白莲，周遭似乎有种种妙香传来，也有音律，古怪的铃声响起，无数玄妙而深奥的符文不断地在空间中，若有若无地闪现着，有说不出来的诡异，仿佛这并不是焚尸，而和那伦珠上师的虹化一般，也是一种极为深奥的仪式。
然而我再也待不住了，我的头发开始出现了焦胡的气息，不自然地弯曲，视线也开始模糊，感觉自己的眼球，都已经被烤得干涸，再待下去，只怕我会和这具僵尸一般，也成了一坨腊肉了。
热力蒸腾，我最后不舍地望了一眼，然后在杂毛小道的拉扯下，往着石厅的出口跑去。
我们来的时候，走的是水路，并没有走过这一条过道，因为剧热的缘故，小喇嘛江白等人并没有等我们，早早离去，而我们走在最后，双眼一抹黑。
不过人趋利避害的能力是天生的，动物本能，很快我们就在那段曲折的路上，连滚带爬地跑了好几个弯儿，却见一道巨大的黑影，横陈甬道口。
是小妖在等着我们，黑暗中，一双眼睛晶晶亮。
在她举托着的剑脊鳄龙之上，虎皮猫大人用坚硬的鸟喙，正在梳理鸟羽。
大人的鸟羽斑驳灿烂，之前脱离的，此刻又长得茂盛，比那野草还要有生命力。
此刻的它，有着罕有的沉默，静静地待在剑脊之上，脑袋一栽一栽，几乎已经睡着了。
我心中一暖，这个小狐媚子，无论再如何嘴硬，但是内心里，却比任何人都要柔软。
知不是很好有人，能够触及她的柔软之处而已。
黑暗中，我们在小妖朵朵的带领下，开始奔行，差不多走了一里地的巨力，那灼热的气浪开始消减了一下，从对面的甬道，有呼呼的风吹了过来。
再行几分钟，前面光明大放，已然走出了山腹，在口子出，围着一圈人。
我们走到近前，除了小喇嘛江白抬头瞧了我一眼，笑了笑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鬼妖婆婆手上。
在她的双手之上，有一颗黑色的石头，正闪现着奕奕的氤氲。

第四十三章 战后分赃，火娃飞回
这颗石头，正是红衣喇嘛们千辛万苦，想要从那邪灵教洛右使的手中抢夺回来的罗浮镭射石。
这东西仅仅只有婴儿拳头那么大，不是很规则，但是却牵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因为在它黑莹莹的表面之下，蕴积着撕破空间的虹化力量，以及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着的伦珠上师意识。
鬼妖婆婆双手承托着，仿佛举起了一座沉重的山峰，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她点名道：“江白，你来！”
小喇嘛江白并不惊讶，他越众而出，挤到了圈子里面来，然后平伸手掌，轻轻地抵在了这颗石头之上。
他闭上了眼睛，仰起头来深呼吸，然后口中默默地念着经文。
当时的气氛十分肃穆，没有人理会走近而来的我们，都焦躁地看着场中的两人。
小喇嘛江白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我和杂毛小道能够听懂藏语的一些日常对话，但是藏语佛经，却只能当做天书了。
过了好一会儿，江白小喇嘛面露喜色地睁开了眼来，环绕四周，看了一圈。
般觉上师上前一步，迟疑地问到：“伦珠上师可在？”
“在！”这个三世重修的转世尊者欣喜地点了一下头，说虽然虹化被拦，但是伦珠上师的意志十分坚定，在里面又重新生成了本我——他还在！
周遭那些面露悲色的老喇嘛们，听到这个消息，不由得都激动起来，虽说不悲不喜乃佛性，但还是有人，抑制不住地留下了眼泪来。
之前那个使用“意念转移”秘术的喇嘛抱着地上早无声息的老喇嘛，泪流满面，口中喃喃自语，嘴唇颤抖地说道：“革日巴此番身死圆寂，却也是死得其所了，无妨，无妨！”
一群喇嘛激动一番之后，开始商量如何让在此内的伦珠上师转世。
这转世一说，宁玛、萨迦、噶举、噶当、格鲁诸派都各有秘法，此刻的伦珠上师，仅仅只剩下一缕残魂，如何让他经过诡异的宗教祭祀，重新完成转世重修之事，这个并不是我们这几个人，能够在此处决定的，还需要返回白居寺，甚至于去拉萨，在大、小昭寺或者布达拉宫里面，完成这等仪式，如何进行，都需商议，所以此事还需慢慢进行。
鬼妖婆婆将手上的这颗黑色石头，交到了小喇嘛江白的手上。
江白虔诚地将这物高举于头顶，拜了三下，然后小心地掏出一个藏红色的布袋子，将其收纳，放入了怀里面来。
这边确定完毕，所有人的注意力才牵扯拉回，瞧到仍在喘着粗气的我们几个，脸色惨白的老喇嘛般觉问候我们，说里面怎么样了？我耸了耸肩膀，说我也不知道，只顾逃命，哪里还记得瞧别的地方？
般觉上师点头，说里面的那头僵尸，有大恐怖，倘若不是你及时阻止，只怕我们都有可能逃脱不出来。
我摆手苦笑，说我这样只是凑了巧儿，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瞧见了小妖朵朵放在路边的剑脊鳄龙尸体，般觉本来略微悲伤的情绪，突然好转了一些，点了点头，说不错，你的这小妖精倒是一个会持家的人，在这么万分危急的时刻，倒也没有忘记拿些好处。
我嘿嘿笑，说是啊，孩子们都过惯了穷日子，最看不得的，就是暴殄天物了。
瞧见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站在剑脊鳄龙身上的虎皮猫大人陡然醒转，大声叫道：“你们莫慌，提前说好，这剑脊鳄龙身上的精血和妖丹，我们可都有大用，这个不能分啊！”
喇嘛们到底都是精修佛法的高僧，并不曾说话，而那刘学道，反倒是意外地问起，说为何？
虎皮猫大人愤愤不平地瞪了他一眼，说还不都是你，刚刚听说了，你老小子将小明的雷击桃木剑给损伤，差点弄坏，那畜牲的精血里，有浓重的凝胶分子，正好可以用来填充雷罚破碎的间隙，而那妖丹，也得潜入柄中，使得剑中有灵，方才不至于再次崩溃散乱……
刘学道不置可否地昂起头，说原来如此，你这个肥鸟儿，懂得倒是挺多，敢问出身何门？
他到了现在，还没有死了一探虎皮猫大人底细的心思，不过大人却并没有理会他，而是把目光，扫向了老喇嘛般觉的脸上。这个老喇嘛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点头，说自当如此。
杂毛小道想了一想，然后说这东西，我只抽一根筋，其余的，你们自己分罢。
这剑脊鳄龙，一身宝贝，不过都是属于一些半成品，我们带不走，还不如作一个人情。
喇嘛们虽然修佛，但是跟风俗相关，却并不是很忌讳这些尸体之物，不然也不会出现那骨质金刚杵，以及用高僧头颅做成的嘎巴拉碗。
他们此番受损严重，虹化未果的伦珠上师也就算了，死了一个革日巴上师，伤了两个，余者皆摇摇欲坠——如此惨状，并不是因为这些高僧手段差，这些精修密宗瑜伽的喇嘛，身手极高，只可惜遇见了千年难遇、几近成就旱魃的飞尸，以及那个手段众多的邪灵教右使。
这右使能够力压住十二魔星，一身手段，自然不能够跟我们这些小杂鱼所比。
这世间，凡是都怕对比，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擅长的领域，谈不上绝对的强弱和对错。
刘学道也加入了分赃过程，这徐修眉之死，让他头疼得厉害，倘若有这剑脊鳄龙身上的一两件宝贵材料，回去之后，也好有一个交代。
在确定里面的热浪不会再翻涌出来之后，本来以为自己的雷罚快要报废的杂毛小道开始不客气地动起手来，他右手上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左手开始缓慢地摸着这头畜生的经脉，一点儿一点儿地移动，缓缓地摸着……
终于，他挤摸到了一处节点，眼睛一亮，熟练地捅到了面前这头畜牲的颚下大动脉处，开了一个“T”字型的小口子。
这一刀捅下，喇嘛们都开始念起了超度亡灵的经文来，然后有那温热的鲜血，开始喷了出来。
因为剑脊鳄龙之前就已经被般觉上师超度死去，所以喷溅的力度倒不是很强，杂毛小道左手一确定方位，早早地将雷罚拔出，然后开始平置于下方，小心移动。
经过杂毛小道的一番处理，这创口喷溅出来的初血，居然蕴含着金色的纹路，不断地击打在那龟裂出许多裂缝的雷击桃木剑脊上。
鲜血浸润，然后开始往着缝隙中渗透进去，似海绵，里面仿佛有意识在主导着，将这血液的精华，放肆地吞噬。
一分钟之后，这鲜血喷溅的力道更加缓慢了，而流出的鲜血，有一股极腥臭的味道，杂毛小道没有再将雷罚置于下面，收起来，然后将手猛地往里一掏，那动作，说不出来的鲁莽，又仿佛在捉泥鳅一般。
剑脊鳄龙足足五米长的身子，在他这一番乱摸之下，筛糠一般地抖动起来，仿佛活了一般。
经过杂毛小道这神来的一摸，剑脊鳄龙的身子乱晃，直哆嗦，然后四肢不住地蜷缩着。
两分钟之后，杂毛小道右手一拽，扯出了一条三米长的透明筋线来。
他回头瞧向了旁边围观的小妖朵朵，笑了，说小妖，你的九尾缚妖索倘若加上这东西，莫说是捆妖，便是捆住小毒物，随意鞭挞，都是可以的啦。
小妖欢欣鼓舞，拍手称快，而经过这两下子，杂毛小道似乎耗尽了所有精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地举起尽是淡金色血浆的雷罚，苦笑着对小妖说道：“妖丹，还要劳烦你来找了，我扛不住了……”
小妖此战出力不多，倒是仍有余力，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撸起袖子，伸进了那个创口处，一番掏弄。
她本身就是一个精怪，虽说是草木成精，麒麟胎育，但是对妖丹，却也是十分敏感的，不一会儿，便摸出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珠子来。
这珠子倒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种金光闪闪，反而因为沾染了太多的血肉，像是我们杀鱼时遇到的那种鱼鳔，血肉模糊的，卖相十分难看。
不过瞧着难看，但是这玩意却孕育着一股浓浓的气息，是妖气，也有龙属遗脉的雄浑和苍凉，光从炁之场域来感觉，并不好判断，不过终究还是一样好东西。
当然，虎皮猫大人狡猾得跟猴儿一样，它这一说，好东西自然都拿到手了。
不过我们此番，倒也是最大的功臣，拿多些，也没有人挑理。
弄完这些，我们都站到了一边，拱手而立，等待着其他人开始进行。
这分赃之事，说来不雅，也容易被人诟病，质疑我说那高僧风轻云淡，佛性随心，怎么会参与呢？所以暂且略过，我与杂毛小道研究了一下被包裹在凝结血胶中的雷罚，没一会儿，小妖突然惊叫道：“哎呀，火娃！”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瞧去，只见黑暗中，火娃似乎抱着什么东西，晃晃悠悠地朝这边，飞抵而来。

第四十四章 服丹，离去
瞧着火娃飞近，它有力的八只节肢抓着的，是一颗流光四溢、五色增香的肉色丹丸。
刚刚经过灼热煅烧过后的火娃，身上还是有些滚烫，它一出现，大部分人都忍不住地往后退了一步，往它的身后瞅去。
那头恐怖的飞尸并没有随之而来，我们也没有闻到那股无所不在的尸气，空气中到处都在弥漫着一种紫罗兰混合着肉寇的古怪妙香，让人觉得鼻孔嗡动，忍不住地想吸气。
火娃飞近了，我看到这颗肉色丹丸，约有拇指儿大小，它并非是圆形，而是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看上去如同一个栩栩如生的小娃娃，蜷缩在一起，仔细看，那眼睛眉目，跟真人儿一般，几乎没有差别。
旁边捧着五片血淋淋剑脊的刘学道看了，不由得眼光大亮，激动地说道：“人参果？”
我诧异，说什么人参果，《西游记》咩？
听我说出这般没有常识的话语，杂毛小道忙着上前解释，说这人参果，自然不是地仙之祖镇元子五庄观前的那株奇树，而是道家对于人丹的谐称。
听他这般说，我终于明了，人乃万灵之长，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七十二处窍穴，暗合天罡地煞，世间至理，乃最为神奇之物也，而这所谓人丹，即是将这人炼制为丹。
此术有无数的狂人所为，有的人出了成就，建宗立派，有的人沦为邪派，人人喊打，因为此术太过于有损天伦，故而有损阴德，易乱人心志，走火入魔，一般的修行者，都不会选择研习，免得扰乱自己的心神，但是此术见效太快，便有无数铤而走险者，前赴后继。
这些通常被人称为邪道，手段阴毒，以活人为炼制材料，当然，也有以死人为炼制材料的，叫做尸丹——这里面，唯有能够有名头出来的，便是这人参果，据说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当然，这都是谣传，不过它里面浓缩的精华，倒是让人眼馋。
说眼馋，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的心思，不过在场的都是德高望重之辈，或精修佛法，或研习道理，自然不会拉下脸来抢，再说了，火娃刚才呈威，将那飞尸焚尽，这人参果，便是凝练那具青山界飞尸而成，这些人也多少要顾忌一二。
我听得杂毛小道说起这起死回生之事，不由得心中狂跳，转头望向了鬼妖婆婆胸口的槐木牌。
鬼妖婆婆倒也是知晓我的心思，往外瞧一眼，但见天色阴阴，也放宽了心，将朵朵从里间放了出来。
朵朵从槐木牌中飘出，懵懵懂懂，却见火娃抱着的这颗周身皆是淡金色氤氲的人形丹药，手指放在嘴唇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瞧着我，问怎么了？
我想起了最初我在自己三叔木屋中炼制的那九转还魂丹，给朵朵招回地魂，此番距离上次，已经两年多过去，心中唏嘘，然后示意朵朵，将这丸丹药吞服。
得知了我的想法，朵朵猛摇头，就不肯。
我问为何？她说这小妹妹是活着的，她可不吃。我瞧那人参果，果然，眼睛鼻子，仿佛那初生的婴儿一般，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生命感。
杂毛小道笑了，说这是丹成之后，这丹丸对自己的保护色，其实只是一灵气充足之物而已。
他这般解释，朵朵仍摇头，就是不肯吃，我抓着她的手，她一反常态地挣脱，眼中蕴含着泪水。
鬼妖婆婆见我恨不得想将这颗肉色丹丸塞进朵朵腹中，她连忙阻止，说不可。
我疑惑，说为何？鬼妖婆婆解释道：“这药初成，性子太猛，朵朵一新晋鬼妖之躯，并不能够循序渐进地消化——即使是用其它方法吞服也不可。猛药过头反成害，过犹不及。
当然，这人参果出世，必须及时服用，不然灵气散于四处，效果便不好了。所以还是由你们谁来服用，然后带着朵朵，一点一点吸收，不出三五年，或许还能够使得朵朵化形……”
既然鬼妖婆婆这般说，我安下心来，瞧了一眼浑身皆是鲜血的杂毛小道，想着自己已经受过好处，不如将这机会，送给他吧。
然而火娃似乎知道了我的想法，拼命地挥舞翅膀，做“8”字，表示不行。
杂毛小道又好气又好笑，说好似我平日里对它差劲之极一般，这会儿，倒是分出了亲疏。
他对于这人参果的归属，倒也没有太执着，挥挥手，说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火娃，对你的感情深厚着呢，小毒物，赶紧吃了吧，趁热。
这东西烫手，久留着，说不定就会有谁起了歹心，我也没有假客气，伸出手去，火娃瞧了我一眼，然后将这颗像龙眼一般的人参果，轻轻放在了我的手心上，软绵绵的。
说实话，有点像是刚刚出生的小老鼠，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的那种。我也不敢多瞧，生怕自己狠不下那个心来张嘴。与此同时，我的鼻翼间充斥着浓浓的异香，这种香味，即使那满汉全席、或者加了罂粟壳的火锅放在我面前，都比不上其中的百分之一，从嗅觉上面的感觉来说，我手心上面的这东西，仿佛是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
而让我纠结的是，它偏偏是刚才那一具卖相并不算好看的飞尸练化而成，同时，那飞尸之前，还曾经以普通人的形象出现……
无数的念头纷呈迭出，我的脑海里在天人交战。
不过很快，我狠下心来，将这颗肉色丹丸往嘴里面一送，还没有来得及咀嚼，便化作了一道热流，从我的口腔滑过，顺着喉咙，一直到了胃袋之中，接着热力蒸腾，浑身的骨骼都啪啪作响，皮肤变得滚烫，呼出来的气，都化成了白雾，脑子里更是好像煮熟了一锅粥，整个人仿佛就要爆炸了一般。
我的视觉和听觉在短暂的一瞬间，似乎都失去了，感觉身子往后倒去。
有人来扶我，结果刚刚一接触我的身子，烫得赶紧扔开去。
不知道过了好久，那恐怖的热力才缓慢消退，我睁开眼睛来，看到朵朵鼓着腮帮子，在朝我吹冷气，周边围着一圈小伙伴，杂毛小道担忧地瞧着我，说小毒物，感觉好点没？
我睁开眼睛，感觉热力消退，浑身轻松许多，一骨碌爬起来，甩甩手，蹬蹬腿，发现除了身上的疲劳消减，伤势减退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之前在丽江那种脱胎换骨的美丽感觉，也不复出现，让我心中诧异——尼玛，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参果么，而我就是那猪八戒，怎么感觉到有一种吃到伪劣过期食品的感觉？
旁人纷纷上前来询问，我说没有任何效用，都不相信，我伸出手来，小喇嘛江白揉捏一番，疑惑地说这是为何？小喇嘛年纪虽小，但毕竟是活佛转世，威望甚高，他的这一番确定，周围的人便没有了兴致，或者还有人会暗自幸灾乐祸，不过都没有表现出来，至于为何会如此，也没有几人关心。
我正在疑惑此事，忽然听到小妖一声叫：“火娃，你要去哪里？”
我回过头去，但见火娃在空中跳着“8”字舞，然后一双触角朝着里面绕动。
我和杂毛小道走上前来，问怎么了？
只听小妖焦急地摇头，说不知道，只是火娃表示要离开了。我一愣，瞧着在空中飞舞的火娃，心中没由来地一跳。
火娃自从在鬼城酆都的耶朗西祭殿中，被小妖朵朵降服之后，便一直跟随于我们，作为小伙伴的一员，不离不弃。和肥虫子一样，火娃也不会说话，也不会卖萌，这个小虫子平日里，除了萤火虫和纵火犯之外，整日就是受小妖和朵朵的欺负，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也从来不显示出它的强大和恐怖，给我的感觉，似乎一直都在隐藏着实力。
而它在此刻，居然提出来要离开，我在有些离别伤感的同时，不由得又疑惑。
它的出现和消失，似乎都有些意味深长，另有隐情，仿佛有人在掌控一切一般。
我不敢多想，只是皱眉，说这个小家伙跑了，我可怎么跟龙哥去交待？
火娃听到我这番话语，唧唧唧，脑袋上的触角乱晃，小妖在旁边给我当翻译：“它说不要紧，它知道回去的路，很近……”不知道小妖是不是真的将火娃的意思表达出来了，反正我听到这一句话，感觉更加莫名其妙了，小妖接着说道：“它说它走了，有缘，一定再会！”
火娃交待完这些，没有再作停留，转身，朝着热浪逼人的洞口飞去，不一会儿，隐没在黑暗中。
我心里充满了离别的伤感和惆怅，回过头来，发现这具剑脊鳄龙的尸体，重要的部位，已经被分光。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刘学道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他找了一根绳子，将分到的剑脊捆住，然后将死去的徐修眉扶起来，与众人告辞。
他的背影萧瑟，杂毛小道犹豫了一会儿，冲上前去，患得患失地问道：“刘师叔，让你停手的，到底是谁？”

第四十五章 一生，有你
听到问话，刘学道回转过身来，看着杂毛小道，眼神里面，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这情绪，不知道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反正有一种难言的东西在里面。
这茅山两代人，隔着一米的距离，眼瞪眼，互看着，然后这个矮个儿老道士将快要跌倒的徐修眉抻了抻，眉头皱起，淡淡地说道：“是谁，很重要么？”
杂毛小道眼睛发亮，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对于我来说，等同救命之恩，所以十分重要。
刘学道那似乎僵直的脸上，开始流露出了微笑来。
这个老头子居然也会开玩笑：“是么？那么，那我还是不告诉你为好……哈哈！”他见到杂毛小道露出了十分失望的表情，感觉甚为快意，摇头晃脑地扬长而去，口中还用金陵口音高歌曰：“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此歌乃《红楼梦》中那跛足疯道人所念，名为《好了歌》，词中的悲愤和无奈，正好表达了他此刻的心情。
这歌声并不动听，仿若苍凉的呐喊，有一种信天游的感觉，然后这身影渐渐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了山坡尽头。
刘学道的离去，让我们的心中，莫名地多了一些惆怅——即使他在此之前，还是我们的敌人，而且将我们弄得伤痕累累。我们的伤感，或许还是延续于火娃的离去。
这个小虫子，跟肥虫子一个德性，不过似乎更加暴躁些，平日里还不觉得，但是当它飞入了那黝黑的山洞中，我的心中，就有些空落落的，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总之就是心烦意乱。
苗疆小伙伴里面，从此就少了一位可以帮忙看包，随时准备毁尸灭迹的沙僧似人物。
唉，火娃啊火娃，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小喇嘛江白等人并没有离开，他们似乎有一种秘密传递消息的法门，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又来了二十几人，有穿着红色喇嘛袍的僧人，也有一些普通藏民，其中最醒目的一个人，竟然是带着古怪面具的家伙。这个人，浑身死气缭绕，不过看着，又不像是修行者。
待喇嘛们上前过去交流的时候，我们才知道，他居然是一个天葬师。
除了一个带黑框眼镜的喇嘛离开，去督办追踪邪灵教右使的相关事宜外，其余人等，并不着急离开，而是开始利用附近的石块，堆砌出一个简陋的天葬台来。
藏传佛教认为，人死后，灵魂和尸体不是一起脱离这个世界的，灵魂还有一个“中阴”状态。
一般需要停尸三至五日，除了设灵堂、祭台、燃酥油灯，祭献各种食品外，还要另请僧人，从早到晚地诵念《度亡经》经，来超度亡者的灵魂。
不过此刻的革日巴上师之死，情况似乎有一些特殊，几个喇嘛围在一起，商量了一番，才会导致现在的情况发生。
我并不解其意，只是和杂毛小道、朵朵、小妖、鬼妖婆婆、虎皮猫大人等一干闲杂人等，盘腿而坐在了岩洞口，然后等待着相关的程序进行。
因为是我们所不熟悉的天葬，而且周边有这么多职业的宗教人士，所以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来人中带来了作法事所需要的相关材料，我看见那头剑脊鳄龙腹中被掏空，接着被十几人喊着号子，拉到了天葬台之上，横陈躺着，然后那个身穿黑衣、脸戴面具的天葬师开始在众位喇嘛的经文中做起了扶乩一般的舞蹈，神经质地抽动了十几分钟后，将这死去的革日巴上师，剥个精光，然后在他的背脊之上，划伤了一个晦涩难懂的宗教图案。
这个图案的主体，其实就是个“卍”字，至于其他的，我们便不是很明了了。
再此之后，剖腹、取脏、切肉、剥去头皮、割掉头颅，骨头用石头砸碎并拌以糌粑，肉切成小块放置一旁……一切都跟我往日了解到的过程，一般无二。
眼看着之前还和我们并肩作战的革日巴上师，被剁了个稀碎，那场面让我们十分惊讶。
虽然很早就知道了天葬的风俗，但是他们这般对待尸体，倒是让我有一种感同身受的代入感，觉得自己仿佛也被分成了无数的碎肉，那种沉重的心里压力，让我们话语也在胸膛中，怎么也说不出来。
很快，这一切完成之后，原本属于革日巴上师的碎肉，被全数填充到了剑脊鳄龙掏空了的肚子里。
他们的这种做法，也让我十分惊异，要知道，为了表示自己的灵魂纯净，一般是不会把死者跟这般妖物，放置在一起的。
不过没有人跟我们解释这里面的原理，天葬师开始呜呜地吹响了海螺，这声音沧凉荒野，让人心情随着这大山一起，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过了一会儿，天空开始飞来了一群黑点，那个天葬师似乎很激动，朝着周围的几个喇嘛说了一句话，那些喇嘛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说了几句，结果我们的头顶一暗，一大群光头秃鹫就降临到了临时垒起来的天葬台中，在那个天葬师的引导下，开始争抢吞噬起了上面的尸体来。
我在这里面，居然看到了之前被朵朵降服的那头白背兀鹫，这厮吃得十分欢快，不时和旁边的秃鹫抢食争夺着。
鬼妖婆婆盘坐在我们的旁边，经过之前在黑曜石棺柩中与飞尸的一番争斗，此刻的她，身子便有些单薄，掩藏不住，流露出和朵朵一般的鬼妖气息，虽然凌厉了许多，但与我们之前所见的朴实无华，似乎差了一些高手的低调。
她告诉我们，这神鸟都是分族群和就食范围的，一般不会越界，不会有这么多秃鹫出现，而它们此时出现了，说明革日巴上师之死，得到了神鸟们的同情。
我表面点头，其实心中还在腹诽，说这些鸟儿，不过就是饿了肚子，闻到这边有食物上门，便挤过来了而已。
不过瞧着这些身手高超的前辈，对于神佛之事，都是如此的谨慎而尊重，我也不便说得太多。
在那些秃鹫有些疯狂的争食中，很快，革日巴上师的尸体被分食一空，然后它们才开始吃起了旁边这头五米长的剑脊鳄龙来。
不过这东西忒大，并不是一顿两顿能够吃完，然而随着天葬师口中的海螺和鸣哨不时响起，不断地有好多黑影子，出现在了上空。
我闭上眼，能够感觉到在这古怪的嘈杂中，那一种别致的静，是那种对生死的超脱和淡然。
不但是对死者，而且也是对生者。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就是这种让人动容的宁静。
天葬仪式完结之后，小喇嘛江白过来招呼我们，说我们是不是已经跟那个老道士达成协议了，要不要随同他们，一起返回白居寺去？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了一番，觉得虽然刘学道放过了我们，但是并不代表我们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公众场合里，虽然追兵的力度已经被削至了最弱，不过我们还是要夹着尾巴行事才好。
不然说不定哪个大佬脑子抽筋，又摆弄我们一道，那可就不好了。
于是我们协商了一下，决定先返回鬼妖婆婆的佛塔中，暂且住下，养养伤，修身养息什么的，白居寺但凡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通知到我们。
小喇嘛江白还要忙着布置清洗藏地邪灵教的事务，多少也要让阻挠伦珠大师虹化的罪魁祸首，付出代价，而且他还需要将罗浮镭射石中的伦珠上师残魂转世，以及相关的准备和处理，并无多少时间和精力，于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天葬完毕，我们随着大部队开始回撤，这座山头，是我们在天湖旁所仰望远处的雪山处，遥遥往下走，到了半路，我们开始与众人分开，然后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这才溜达到了天湖边。
湖边的战斗迹象仍在，不过茅同真和龙金海，都没有再见到踪影。
我们在湖边的草丛中摸索一番，将之前放置在这里所带的背包和给养找到，然后沿着山脉腹地，返回了鬼妖婆婆所居住的佛塔之中。
这一路上，鬼妖婆婆倒也和一个普通的藏族老妇人一般，叨叨絮絮，不断地跟我说起我们走了，朵朵发现情况之后的绝望和可怜，像一个被人抛弃的孤儿。
那声音，就连她佛塔最顶层上面的灰，都给震落了好些个儿。
鬼妖婆婆叹气，语重心长地说：“生离死别，这些东西老婆子也体会得多，所以特别能够理解朵朵的痛苦，重见光明固然重要，但是一直和喜欢的朋友们在一起，这个对于朵朵的意义，比前者更加重要。”
我点头，表示知晓，问以后怎么做？
鬼妖婆婆说她这里有一整套心法，这几日会传授给朵朵，以后可以勤加练习，并且不断从我的身上吸收能量，假以时日，必定可以达到目的。我说好，当夜，我们草草吃了一些糌粑，在佛塔住下，感觉从未有的疲累。
次日上午，听到佛塔外面有人高声喊，却是小喇嘛江白，又来拜访。

第四十六章 宝窟法王，洛氏东南
往日鬼妖婆婆招待这小喇嘛江白，全部都在塔外，此番为了照顾我们说话，便将他迎进了佛塔中来。
这塔中地方很小，大家勉强就座，我们问起后续事宜，小喇嘛江白说众人一回返寺中，立刻着手进行了大搜查，根据我们所提供的情报，将邪灵教安插在日喀则的暗线全部拔除，并且请出了寺内潜修、不问世事的宝窟法王，说明事由。
法王大怒，当夜穷搜百里，找到受伤的邪灵教妖女那藏身之处，一番激战，几乎已然生擒此人，只可惜当时又出现了一个顶端厉害的妖人——这人不是邪灵教的掌教元帅，便是残留宿老，用以伤换伤的办法，拼得一线生机，逃入了大雪山中。
不过在临别之前，法王已经在那个妖女的身上打下印记，她此生若是再入藏地，法王均能够感知得到，必当究极千里，让其伏诛……
我们诧异，说宝窟法王，这位是谁？
小喇嘛江白露出了敬仰的神情，说法王是白居寺佛法最精深，也是修为最高的上师，寺内虽说派别众多，但是他却做过很多人的上师，可以说是白居寺的第一人。
不过法王修的是密宗最神秘功法中的枯禅，终日盘坐于地下五十米的地洞中，不吃不喝，人如枯木，一晃眼，便是好几年——此秘法虽然玄妙艰险，然而倘若功成，到达彼岸，必将成就果位，无上神通。
本来白居寺的众喇嘛不想唤醒修枯禅的法王，恐有惊扰，但是伦珠上师与法王，亦徒亦友，此番伦珠上师虹化失败，神识破碎，宛如风中之烛火，余人皆无把握，唯有求助宝窟法王，用无根水，将其浇醒，这才有了后面之事。
我点头明了，说了这么多，其实这宝窟法王，便是白居寺内那老怪物级别的喇嘛，平日里不出现，唯有事关存亡的时候，才会有踪影。
不过听到这个法王一出山，便将邪灵教洛右使和前来接应的绝顶高手逼入大雪山中，我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敬意——这洛右使的实力，我也是有看到过了，确实是生猛恐怖，难怪虎皮猫大人会说她已经得到了她外公的七成真传。
我虽然不太清楚邪灵教的组织架构，但是能够成为右使，即使因为她外公是邪灵教曾经领袖人物的缘故，但是她的综合实力，至少也已经能够比肩十二魔星的级别，而周身宝贝，更有甚之，这也是她能够力拼诸多喇嘛和飞尸的缘故，当然，这也与喇嘛们投鼠忌器、怕她玉石俱焚有关系。
然而这法王一出手，便能够找到最擅长隐匿身形的洛右使，而且还将前来接应的绝顶高手，一并撵入了大雪山中，不敢再出，这是何等的实力？
难怪大师兄对神秘的藏地讳莫如深，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白居寺的底蕴而已。
在藏地，比白居寺高明的寺庙，至少有一双手这么多。
世界便是这样，都是相对公平的，唯有执著于事，方才能够修为精深。
既然白居寺开展了轰轰烈烈的驱逐邪教运动，而茅山的追击又随着三长老或死或伤而结束，那么我们便可以渡过一段相对稳定的时光。
想到这里，我们的心不由得都放轻松起来，询问小喇嘛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江白看向了旁边默然不语的鬼妖婆婆，然后说道：“宝窟法王说了，伦珠上师倘若要转世重修，唯有选在祁峰雪山上，承受山神的祝福，方才能够不受那劫难。祁峰雪山，婆婆熟络，还请婆婆看在伦珠这一世修行的艰辛和佛心，陪着我们跑一趟。”
听江白如此说，鬼妖婆婆并没有说话，而是陷入了沉默。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江白的前世，是这鬼妖婆婆的主人，而今生，却仿佛是祖孙一般的亲人。
我们看得出来，这鬼妖婆婆，似乎有一些为难，不过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你这孩子，既然你已经答应别人，那么就走一遭吧，何时走？”
江白说需要在佛堂里面祭祷三天，然后出行，她点头说好。
见到鬼妖婆婆答应，江白又瞧向了我们，郑重地施了一礼，说昨日见到两位出手，回去之后又查询了一番，才知道你们的来历，果然是中原一带，新近出现的年轻高手，昨日倘若不是你们在，只怕也不会如此顺利，寺里面托我带一个话，就是无论事态的发展会如何，白居寺永远都会是你们落脚的地方，不离、不弃。
我们都摆摆手，说何必如此客气，我们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当不得如此盛赞，昨日众位喇嘛的表现，精彩绝伦，让人震撼，倘若不是对手的诸多手段，纷呈迭出，又以伦珠上师残魂安危作威胁，只怕未必能容那妖女逃遁。
江白叹气，说跑终究还是跑了，说多无用，更显得我们这边无能。
他问我们三日之后，要不要同去？
我算了一下时间，如果是三天的话，我们身上的伤基本就能够养好了。
伦珠上师虽然在此之前，跟我们并无交情，但是作为一个能够虹化的藏密高僧，怎么说，也是要去送一下的，这既是尊重白居寺，也是对力量的敬畏。
于是我瞧了一眼杂毛小道，他自然明了我的心思，点头，说可以，到时候，我们也去送一下吧。
此事谈妥，小喇嘛跟我们又闲扯了一番，他说与我似乎十分熟络，仿佛上辈子好像遇见过一般。
江白的上辈子，便是降服鬼妖婆婆的那个老喇嘛，当时我便来了兴致，问这转世重修的感觉，是不是像重新过第二次人生一般？
江白摇头，给我指出了误区，这所谓转世重修，消除的是因果，保留的是最根本的自我、本我和真我，生命本源，至于意识和记忆，那都只是前世星星点点的碎片，不多，所以如同一个全新的自我，只有经过无数轮回，方能够将这些世的前因后果参悟通透，修成了正果；当然，有些修行夺舍重生者，那就另外说……
转世重修一事，十分玄妙，难以言叙，江白用了几个很晦涩难懂的藏语佛揭，给我解释了一会儿，我表示不能理解，他哈哈一笑，说现在不知道也没事，你用有一天，会懂得这些的，就如同洛东南一样。
江白突然提及了这么一个陌生的名字，让我有些意外，问洛东南是谁？
他“呃”了一声，好像有两种意识在交替一般，愣住了神，好一会儿，说我有说过“洛东南”么？
我点点头，江白无语，而旁边的鬼妖婆婆则帮他解释，说他偶尔会说出让人吃惊的话语，而自己却并不知晓——这洛东南是百年前的一个高手，曾经到过藏地，跟江白的前世，有过交情。
她也见过，是个顶尖神秘的人，曾自言应该有过十八世的修行，所以后来改名叫作洛十八。
鬼妖婆婆回忆道：“他在中原，应该是个很出名的角色——哈哈，这真的是笑话了，便是藏地布达拉宫那曾经的主人，也不过十四世；而那‘智勇双全的高贵的大学者’，也不过十一世，他何德何能，胆敢出此狂言……”
鬼妖婆婆在旁边絮絮说着，我却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
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可是我敦寨苗蛊的太师祖，有着汉蛊王之称的洛十八？原来他本来的名字叫，作洛东南啊；原来洛十八，是他的自称啊……
※※※
世间就像一个圆环，当你上升到了一个层次，你就会发现，它永远比你想象的要小。
关于我太师祖的事情，我知道得不多，巴颂口中提及过一次，蚩丽妹提过一次，至于其它的，都是零零散散，使得他一直笼罩在神秘的迷雾中，唯一使他和我能够紧密联系到一起来的，是我外婆龙老兰留给我的那本《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他那洋洋洒洒，超过正文的备注，昭显出他的才华洋溢，以及绝世聪颖。
十二法门，以及山阁老的《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这是我立身之根本，然而读得越多，我越发现自己的浅薄，根本就没有能够理解里面的精髓，仿若《道德经》，有种字字珠玑，千般释义的感觉，却无处可查证。
我最终还是没有能够从鬼妖婆婆口中，得到太多关于洛十八的消息，并不是她不愿，而是她所知甚少；至于小喇嘛江白，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便是这个话题的挑起者，坐在旁边不久，然后就告辞离开。
之后的我，心事重重地坐在佛塔外面的一处小山包里，看着远处藏民的定居点，有几个穿着破旧的藏族小孩在快乐地跑来跑去，笑声播洒与这天地间。
他们是那么的快乐，简单得如同一滴水，而我，却感觉天地之间，都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我所不知晓的深处，掌控着我的人生。
杂毛小道并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跟我谈论任何关于我们敦寨苗蛊一脉的事情，在他看来，一个真正的男人，总有一些事情，需要自己去面对。
我抱膝而坐，平静地看着藏区那荒凉而辽阔的高山，沉静，高贵，如同唯一，我便这样一直看啊看，脑子里一开始乱糟糟的，想着很多事情，到了最后，我心如止水，然后饿了。
在我脚下的不远处，香气四溢，那是杂毛小道在烤羊，而那羊和调料，是他去附近藏民家中买来的。
他撅着屁股，烤得十分认真，我站起身，笑了，快步跑下山坡，大声叫道：“那啥，我要条后腿啊，烤脆点！”

第四十七章 执着，执念
大战之后，总要歇息，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是个劳碌命，经过一天的修养，第二日，我们便前往南卡嘉措家里，跟他道了一声平安。
这是一段不算远的路程，这对处于恢复期的我和杂毛小道，恰好是一次复健行动。
到了南卡嘉措家，我们才发现这个男人眼睛通红，胡子拉碴，好似老了好几岁。
他见到我们很激动，连问我们现在还好吧，我们点头说没事啊，他没说两句，便谨慎地四处望，然后将我们拉到房子里，跟我们说起那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小心注意，对方已经追赶到这里来了，他这里，不安全了。
我们笑了，让他放宽心，说这件事情，我们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以后，不会再有道士打扮的人过来，随意查询了。
南卡嘉措连忙问怎么回事？我们也不好与他说得多细致，只是跟他把事情的大概讲过，说我们已经和追兵，达成了初步和解。
南卡嘉措抚掌说好，如此最好，你们两个，都是好人，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情况，以后的话，一定能够清清白白的。
南卡嘉措知道我们跟白居寺喇嘛的关系不错，便又问起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伦珠上师虹化之事。
我们并不知道白居寺在这一次事件的危机公关，做得如何，对于外界的宣传又是什么口径，于是只是当作不知情，问南卡嘉措都知道些什么？
他摇头，说现在传言很多，有说伦珠上师已经去了空行净土的无量宫中，有说还留下一个拳头大的遗骸，准备建塔供奉，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被恶鬼所趁，断绝了虹化的路子。
我没有说话，这民间传说，往往都是捕风捉影，做不得真，但又似是而非，让人分不清真假。
我也不愿意再说起此事，只是问南卡嘉措希望是什么样的？
他双手合十，虔诚地表示，自然是希望上师能够飞身无量宫中，得证果位，永享宁静。
我笑了，说既然如此，那么就当作是上师已虹化了吧，何必纠结。
南卡嘉措笑着说也是，心既已往，何必执着？
这般释然之后，他大声叫唤，让他婆娘开始做饭，昨个儿刚刚把羊宰了，今天弄顿丰盛的，好好喝杯青稞酒。
我们都说好，谈话间，莫赤这小家伙喊着大叔，就跑了进来，见到我们，兴奋地大叫师父，南卡嘉措拍着这小子的脑后勺，说你还真的是鼻子灵，这边饭刚刚准备做上，你就跑过来了。
一番热闹，吃过饭之后，我们与这些淳朴的藏民的挽留声中辞别，然后返回佛塔。
虎皮猫大人活蹦乱跳地在我们头顶上飞驰，有了白背兀鹫这苦力，大人越发地懒了，策马扬鞭，如同少年。
回到佛塔，杂毛小道将前日埋在佛塔前方十米处土地上的雷罚，给挖了出来。
经过差不多两天时间的凝固，雷罚上面的精血已然凝练成胶，模样有些奇怪，黑红色，呈不规则的凸起状，像一坨裹了胶的木棒子。而那日我们取得了剑脊鳄龙的妖丹，此物被杂毛小道给收着。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桃木乃五木之精，在鬼门，能制百鬼，古压伏邪气者。
此物过刚，易折，故而被刘学道一记无影剑，给震了个通透，难以为继，此番虽有那鳄龙精血浸染，将那些拉损的间隙给填补了，但是雷意浮动，难以内敛，非原装，难自控，说不得还会误伤到自己，将自己电成了焦糊；而那妖丹融入雷罚，也需要一种温和磅礴的中和之物。
这世界上类似的东西不多，倘若真的想好，需得找一些桃元。
何谓桃元，顾名思义，也就是桃木的元气，独木不成林，唯有那种有着悠久历史的种桃之地，大片大片桃林子深处的土壤中，才会有孕育。
这玩意浑浑沌沌，浓郁灵秀，倘若有一天产生了意识，那便是精怪，附身于树，如雷罚的前身一般。
听到虎皮猫大人这一番说辞，我们便知晓杂毛小道短期之内，是用不了雷罚了。
至于那所谓的桃元，这东西就跟雷击桃木一般，可遇而不可求，哪里是能够随便找到的？
不过杂毛小道却也豁达，并没有很纠结这件事情，说既然茅山这边暂且停止追杀，那么雷罚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修道修道，最终修的还是个人，不如趁这一段时间，提高自己的修为才是。
他说是这么说，但是眼眸之中，仍旧有些黯淡，我便想着，倘若是有那桃元的消息，定然还是帮他恢复才好。
小妖连续几天，情绪都不是很高，有些恹恹的。
在所有人里面，她跟火娃的关系是最好的，时间也相处得最久，火娃这个脾气暴躁的小虫子被她治理得服服帖帖，相当狗腿，此刻火娃绝然地离去，最难过的应该就是小妖吧……
而且这几天，朵朵一直跟着鬼妖婆婆，在塔顶的空间中学习，并没有时间陪着这小姐妹，郁闷没处发，所以十分郁积。
我看得有些担忧，便唆使肥虫子过去安慰那小狐媚子，结果没多时，肥虫子屁股红肿地返回来，黑豆子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恐惧。
作为一名称职的怪叔叔，杂毛小道却很有办法，他从剑脊鳄龙身上抽出了一根妖筋，准备加成到那出至神秘之地，天山神池宫中的九尾缚妖索之上。
不过他虽然对于炼器符箓之道，颇有天赋，但是一时半会，进度还是迟缓，不过他带着小妖研究起此事，使得小妖的情绪高了一些，倒没有再沉浸在缅怀和悲伤里面。
看来，人的注意力，只要有感兴趣之事，总是能够得到转移的。
朵朵这个惹人怜爱的孩子，自从认了鬼妖婆婆当了干娘之后，不自觉地，就颇为勤勉，她将从地翻天手中得来的《鬼道真解》，拿来给鬼妖婆婆参考，然后得到了很多指点，我们在此处住下之后，鬼妖婆婆就并不理会我们的日常起居，整日都在佛塔顶端，传授朵朵修行的法门。
鬼妖体质不像人类，有时可以沉眠，有时却不用睡觉，两个稀罕少有的鬼妖在这佛法庄严之地，一个教，一个学，废寝忘食，简直就可以说得上疯魔。
然而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对类似于朵朵这种笨孩子进行填鸭式的传授，这显然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在尝试了一天一夜之后，鬼妖婆婆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放弃了；而在沉默了几个时辰之后，她告诉我，决定给朵朵进行密宗灌顶大法。
灌顶，是藏传佛教密宗术语，它可导引佛心，明了佛性，播下种子，开启智慧。
灌顶的具体做法，是配合修持仪轨，用以驱散行者的所知障及烦恼障，或清净身口意之罪业，并注入智能之力，让受灌者透过不同的观想，及咒力的加持，觉悟自己心性本质的诀窍，达到内在身口意、气脉明点当下净化，成为佛的身语意三门金刚。
我并不知晓，鬼妖婆婆竟然能够修得藏传佛教本尊坛城的境界，得以实施此法。
密宗四续部之无上瑜珈中，有分宝瓶灌顶、秘密灌顶、智慧灌顶和句义灌顶四法，仪式繁琐，我们虽然听说过，但是并没能得以一见，此刻也是一般，鬼妖婆婆跟我提起之后，再次回到塔顶去，而我则被鬼妖婆婆支使着，去附近藏民老乡家里搜寻些奶酪分泌的酥油。
这东西也叫做醍醐，淋于头顶，洗涤心灵，它便是佛教术语中，“醍醐灌顶”的由来。
过完此法，朵朵便能成熟为修密之容器，犹如世间之授权，从此可听闻修习殊胜之金刚乘。
第三日，鬼妖婆婆牵着朵朵的手，出现在大家的面前，我并没有感觉这个小萝莉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同样可爱，同样甜美，只是感觉眼神灵动，跟小妖一般，透露着十分狡颉，也机灵古怪了许多，七窍玲珑心，水晶一般皎洁。
当然，这也只是感觉，小鬼头噘着嘴巴叫我“陆左哥哥”的时候，我一样被萌得受不了。
大战之后的几天里，我们过得十分开心，看山看湖，除了偶尔缅怀一下有火娃在时的方便，倒也没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没有了追杀，心里头也不会担心压在心头的阴影，时刻降临。
到了第四日清晨，上次到村子里接我们的那个僧徒，再次前来接我们，于是步行一段时间，然后乘车到达了白居寺。
此刻的白居寺依然冷清，门可罗雀，听到了我们到来，小喇嘛江白匆匆前来见我们，将我们安顿在上次留宿的僧舍之后，他告诉我，说临行之前，宝窟法王要见我和杂毛小道。
我们对那个传说中的老怪物，自然也是有些向往，一拍即合，便将小家伙们留在僧舍，由鬼妖婆婆照看，然后跟着小喇嘛江白一起出了门。
出门向西，绕过了几个长廊和扎仓，我们来到了西北角的一处土屋门前。
门外挂着许多唐卡，色彩斑斓，江白带着我们走进去，但见里面盘坐着一个眉毛垂到唇边的老喇嘛。这老喇嘛虽然穿着不合身的红袍，但整体看上去，仿佛脱了水的腊肉，跟那飞尸之前的模样，倒是相得益彰，不分你我。
两人见礼，似乎平辈论交，当那个老喇嘛看向我的时候，突然有一声古怪的嗓音，在我耳边出现：“洛十八？”

第四十八章 点化失败，祁峰雪山
听到这个形如枯木的老喇嘛，开口便说这三个字，我不由得脑袋一炸。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萦绕在我心中的疑问便爆发出来，刚要说话，便听此老语气一转，疑问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勒个去，这老家伙身为劳什子法王，说话要不要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我的脸色古怪，憋得通红，然后吭哧半天，这才恭声说道：“洛十八是小子的太师祖，法王是如何看得出来的？”宝窟法王凝神看了我一会儿，我毫不畏惧，与他对视，感觉他微微眯着的眼睛里面，有一轮太阳，高高挂起，直接印入我的心中。
不过他却没有回答我的问话，而是将右手食指，放入干瘪的嘴唇上，沾了沾口水，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朝着我的额头处点来。
我不明其意，正准备往后躲开，小喇嘛江白稳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道：“勿慌，法王是想给你作点化，让你能够明了这一切。”
我心中大喜过望，没有再作抵抗，昂起头，等待着这老喇嘛的点化。
指尖和我的额头轻触，脑门处立刻传来了一种不一样的触感，他的这手指如同枯木，分外粗糙，按在我脑门顶上，咯得慌。
接着有一股热流，像小心翼翼的触角，轻轻地在我的神经层面扫量过去。这法王没有说话，但是我的双目之间，却有漫天神佛升腾而出，无数檀香禅唱，在心头响起。
接着，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这眼睛一闭，斗转星移，我仿佛直接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孤独地看着陌生的自己，没有说话，也没有太多的意识，唯有静静地看着自己曼妙的身体，慢慢变得腐烂、长毛，最后变成了一具又干又硬的尸体——我无比厌恶自己的身躯，又似乎有某一件事情没有做，有执念，有挂碍。
时间如流水，缓缓流淌，而这种永恒的悲伤，却一直在蔓延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感觉眼角有泪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我睁开眼睛来，却发现面前空无一物，刚才在此的宝窟法王和小喇嘛江白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只剩下杂毛小道一个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面色古怪。
我有些奇怪，问他笑个毛线？
杂毛小道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肚子哈哈笑，说你这个家伙，人家好心好意地给你开启灵智，智慧灌顶，结果没持续一会儿，你就发了癫，大声叫骂，让那个老秃驴滚蛋——行啊你，在这喇嘛庙里，你居然敢喊“秃驴滚蛋”？这何止是打脸，简直是打脸！一会儿，看你怎么收场吧。
瞧着杂毛小道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我心中就来气，不过更多的是疑惑。
对于他所说的，我真的没有什么印象，摸摸自己的身子，肌肉发达，坚硬如铁，哪里有什么腐烂的迹象？而且，我怎么可能去骂这宝窟法王呢，对于这种恐怖的老怪物，得道高僧，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怎么可能会如此肆无忌惮？
我脑子里乱极了，想到一个可能，我苦着脸，说老萧，我他妈的不会真的跟江白一样，也是一个转世尊者吧？
杂毛小道夸张地给我施礼，说活佛大人，我是不是应该管你叫作洛十九、十九爷啊？
听到这个无厘头的名字，我所有的认真也都化作了喷笑，又气又好笑地呸他，说滚你娘的蛋，咱这是准备穿越到雍正年间，去演一场“九龙夺嫡”了么？
我们笑闹一番，之后杂毛小道很认真地对我说道：“前尘已矣，现在方才是我们所能够把握的，不管你是不是，反正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好兄弟陆左，是来自苗疆晋平乡下的穷小子，小毒物，至于其他的，都放下吧，那不属于你，也不需要你来负责……”
听他说得情真意切，我点了点头，说是啊，想得太多，有什么用？反倒是累了自己。
说着话，小喇嘛江白跑了进来，我带着歉意跟他表达了自己刚才的失控，江白笑了，说无妨，法王他何等人物，怎么会与你计较——话说回来，今天见你，倒是法王说得最长的话，平日里，他一向都不怎么开口的。
听到江白如此说，我将心放宽了一些，午间我们用过了斋饭，沐浴更衣，然后在小喇嘛江白的带领下，从白居寺北面，步行出发，前往百里开外的祁峰雪山。
与藏区著名的冈仁波齐山、雅拉香波山等神山相比，祁峰雪山算不上很著名，甚至很多人都不知晓。
但是我们听鬼妖婆婆介绍，这祁峰雪山藏名为俄德巩甲玛山，它是位于青海湖南岸阿尼玛卿山那三百六十个兄弟神中的其中一位，而且也是最有智慧的一位。
当然，这都是藏区的民间传说，古老信仰，说不得真假，但既然能够被编进神话故事里去，那这山必然有其不凡之处——据闻其四壁分布极为鲜明对称，形似圆冠金字塔，山顶终年被白云缭绕，很难目睹其真容，峰顶终年积雪，威凛万峰之上，极具视觉和心灵震撼力。
队伍的人并不多，除了般觉老喇嘛、江白小喇嘛、宝窟法王和五个抬给养仪仗的普通僧徒之外，便只有我、杂毛小道和鬼妖婆婆几个人。
这阵容，比前几天围剿邪灵教右使洛飞雨都不如，不过有那个宝窟法王在，我们却能够感受到莫名的安全感。
高手镇场，果不其然。
一路上，除了我们之外的所有人，都显得很沉默，默默地挑着担子，默默地转着经轮，几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圣洁的景仰，面朝神山。
宝窟法王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整个人都包裹在了厚厚的红色喇嘛袍子里，不露出一点儿来，瞧那严实劲儿，跟鬼妖婆婆比起来，他似乎更加像鬼妖一点。
与他相反的，鬼妖婆婆走在江白的身边，除了用帽子将头裹覆着，却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哦，对了，有淡淡的阳光从云层上洒下，照在鬼妖婆婆的身上，但是地上，却没有影子，而是一层曲率过广的折射光线。
行路的过程，其实也算是一种历练。
在行走的途中，让心灵得以沉淀下来，特别在这样三个在藏传佛教中有着一定成就的高僧陪同下，让我们更能够感受那种肃穆的气氛。
一开始我还会四处张望，遥望周边的风景，并且和头顶上成为一个黑点的虎皮猫大人打招呼，到了后来，在我的面前，就只有眼前的路，还有头顶的天空。
那心情，是如此的纯净，仿佛随着这辽阔的天空，而变得更加纯粹了。
这百里路，我们从中午一直行走到了傍晚，终于来到了雪山脚下，二月天，高原的寒风依然凛冽，仰望那皑皑雪山，心中忍不住地对这天地，产生了浓重的敬畏感，人生一世，不过百年，而我们面前的这连绵山峦，却已然在这个地球上耸立了无数个年头和岁月，在它的面前，我们是何其之渺小？
如此一想，世间的无数争斗和得失，就变得不再是那么重要。
天色已晚，我们的目标是山端口处的石坛，但是没有人敢黑夜行路，于是就在山脚下一块背风的平地里宿营。
搭立帐篷、生火等这些杂事，自然有那五个普通僧徒来做，我们则对于明天给伦珠上师脱离罗浮镭射石，作剥离超度一事，进行了探讨。
整个过程中，我发现宝窟法王和鬼妖婆婆，都没有插话，或者点头，或者摇头，居然连一声肯定回复都没有，全部都成了江白和般觉这一小一老喇嘛的对话。
而且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过交流，显然，在我们的了解之外，这两个人或许还有着什么芥蒂和原因，又或者故怨，才会形成这样的气氛。
当然，这些陈谷烂麻子的事情，我们只当作不知，也不愿意了解，掺和进来。
当夜宿营，群星寂寥，天地空廓，心灵里倒也是前所未有的宁静而悠远。
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路上会有很多风景和感悟，是我们待在房间里，或者一个狭小的生活空间中，所不能够体会得到的。
不过很多感悟，以及思想，强加于人，未免过于生涩，惹人厌倦，故而在此略过，或曾经有过相同经历的人，也许会对这种苍凉而寥廓的美，产生共鸣。
次日清晨，我们早早起来，以雪洗面，然后开始往上跋涉，起初浅薄，勉强行走，至到半腰，那雪深可入膝，坡陡如立，四下皆是一片雪白，路途便开始难行起来。
不过此番前来的，都是经过精心挑选之辈，与常人又有不同，将劲力运于足下，纵步飞奔，倒也能至那渺无人迹之处。
至于宝窟法王和鬼妖婆婆，直接雪上飞纵，羡煞旁人。
如此也是一路艰难，当头顶有那稀薄的阳光洒落下，在雪际线上形成一片金子般耀眼的光芒之时，宝窟法王指着满目雪白的一点儿黑，轻声说道：“那……”
我们抬头望去，但见一个摆放出“卍”字形的黑色豁口，出现在了视线的尽头处。
啊，终于到了！

第四十九章 伦珠转世，虹光归属
整个祁峰雪山如同一个金字塔形状的山体，而这缺口，则在棱形梁柱上，东南朝向，略微迎向了南北走向的山巅疾风，使得此处，并没有被那皑皑的白雪所遮掩，有那黑色的岩石露出，不知是谁，别出心裁地在上面，弄出了一个代表着“吉祥福瑞”的卍字。
太阳从云层里面探出了头来，照耀在上面，有熠熠的光辉闪耀，最后形成了一个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中央虚明如镜。
此乃佛光，边缘金光闪耀，熠熠光华，恰恰产生于我们仰头朝向之时，未免有些凑巧，但是更让人心中产生出神圣美好的景愿，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辛苦，都没有白费，一切都值得。
我们仰望了一会儿，紧紧闭着嘴巴，不敢说话，生怕自己的惊呼声，引得并不结实的雪山瞬间崩塌，将大部分人给掩埋住。
平静了一会儿心情之后，我才发现，那平台缺口，看着近在咫尺，然而却有一个高约九米的垂直距离，人力几乎不能达到。
这距离，对于常人来说，即使是有那器材辅助，也很难去攀登，然而对于我们这些修行者来说，却并不在话下。
我们几乎是挪动着来到了平台之下，然后先由鬼妖婆婆和小妖两人，纵身拔高，缓慢飞抵了上头，没一会儿，便垂下来两个尼龙登山绳来。
首先上去的是小喇嘛江白和般觉上师，两人根本没有怎么费劲儿，身形提纵，便上了去，接着的是那五个疲累不堪的普通僧徒。
不过既然能够参加此次行动，他们自然是训练精良之辈，而且对于此处，也是受过一些特殊训练，故而还能够坚持，将所带的东西绑在身上，然后在上面之人的拉扯下，缓慢上了平台。
最后还剩下我们和宝窟法王，作为后辈，我们自然请宝窟法王先行上去，然而他只是淡淡看了我们一眼，接着仿佛有一整个世界的意念撞击而来，我瞬间感觉头脑昏昏，似乎他与我有些隔阂一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到那红色身影“刷”的一下，不见了踪影。
我站稳脚跟，四处找寻一番，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腰，然后指着上面，意思是人家已经上去。
无奈，我们两个最后爬上了那平台处，周边有冰棱子，颇滑，上去之后也是略微小心，终于翻身上了平台，发现此处并不算窄，狭长型，差不多有二十来米，边缘处都是些积垢千年的冰块儿，中间则是我们之前所看的黑色岩石，近些看，倒是没有再下面倒影那般看着醒目。
五个随行僧徒已经忙碌着在场中布置场地，那藏红色的旗幡一撑起来，便有烈烈的风声吹过。
风雪拂面，站在平台上，观山下景色，竟然有种“一览众山小”的错觉。
我们并不明了接下来将要做的事情，安分地做着一个酱油众所分内的事情，安静地在旁等待。
很快，但见随行的僧徒在“卍”的正中心，摆好了几束洁白哈达围成的绸塔，然后小喇嘛江白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盒子来，走上前去，然后蹲坐，将盒子打开。
这盒子里，安放着一颗黑色的不规则石头。
他将这石头放在哈达之上，然后虔诚地叩拜了三首，缓慢退下来。
之前在平台上面出现的佛光，开始随着云间的太阳而转动，最后移到了这中心的稠塔之上。
接着这黑色石头开始与那佛光相契合，然后空间中的光线不断变化，将我们这些在旁边的人，给印照得古怪陆离。
我深呼吸，感觉这空间中的炁之场域，是如此的浓郁而纯正，有一种超脱凡尘的力量。
至此刻，我开始有些明白宝窟上师为什么一定要在此处，给伦珠上师做这残魂剥离了。
因为只有在此处，一切都是干净明了的，没有任何外魔侵扰。
小喇嘛江白将罗浮镭射石放置在了哈达佛塔之上后，退到了五米开外，然后与般觉上师一起，带着另外五名僧徒盘腿坐在冰冷僵硬的黑色岩石之上，开始闭上眼睛，或手持佛珠，或转动经筒，开始默默念经起来。
不过他们虽然念，但是注意力，却似乎隐隐集中在了鬼妖婆婆身上。
一直在我们旁边的鬼妖婆婆拄着拐杖，佝偻地站着，沉默良久，待身周的注意力减缓，她轻叹了一声，然后开始蹲地，摩挲着这黑色的岩石，口中喃喃自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们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从她的表情上来看，似乎在跟某一个老朋友叙旧。
这时间有些漫长，足足过了十几分钟，她连着点了好几个头，然后手掌离开岩地，站了起来，眼睛瞥了一下默然不语的宝窟法王，接着退到了我们旁边，抱着拐杖，将袖子拢起来，没有再说任何话。
显然，鬼妖婆婆的任务已了。
宝窟法王的眼睛一睁，如轮月，身形微动，倏然便到了场中来，身子咔咔地响动，然后在我们所有人的眼中，他的身子开始缓慢悬浮起来，而且头重脚轻，没一会儿，他便呈倒立状，整个人拉成一条长线，右手手指，正好点在了黑色的罗浮镭射石之上。
当宝窟法王的身子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与这地面，呈90&#176;直角的时候，我们似乎都感觉到空间里，一阵颤动。
这陡然一下，让我的心都吓得快要飞了起来，左右瞧看了一下，才发现这一震，并不是此处地界，而是直接作用在了我们的精神体上。
这也就是说，我们之所以感受到震动，是精神受感，而周围的积雪和山体，则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受力。
这种异象，是宝窟法王出了手，果断而决绝，在我的想法中，他似乎应该会先念一段经文，然后慢慢引导里面的残魂析出，然而这高手便是高手，他在最不可能的时机里出了手，而且是以这么一种方式，让人诧异。
当我稳定下心神来之时，发现有一道光影流转，似从天上来，从地中来，从那颗黑漆漆的罗浮镭射石中来，无数光影堆积，旋转凝聚，所有的一切，那万千世界，就此重叠，无数的圆形轮番出现，最后刷的一下，在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几近虚无透明的老喇嘛。
这个老人，却正是那天在白居塔中准备虹化的伦珠上师。
此刻的他，低眉顺眼，不喜不悲，昂首，瞧着周边的这一圈人，目光越过了小喇嘛江白和般觉上师，然后定在了已然翻身飘落在地上的宝窟法王身上来。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见了一个礼。
有剧烈的山风从缺口吹过，将伦珠上师的残魂吹得摇摇欲坠，表情痛苦，而宝窟法王则将身子往上风口一站，将红色喇嘛袍陡然张开，遮住了大片范围，那风便细小柔顺了许多。
他也没有说话，而是朝着面前这缕残魂微微一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两人或许有很久没有见面了，然而此番已是阴阳两隔，却仍然吝啬言辞，而是将老男人那种深沉而又浓烈的情感，收敛于心，任其发酵。
目光交流之后，小喇嘛江白和般觉上师走上前来，与伦珠上师招呼。
这伦珠上师的残魂，已然不能够言语，不过他们密宗，自然有精神沟通的方式，一番交流，倒也不会滞涩。
我们在旁边瞧见，都没有说话，只是感觉这场面，尤为地让人伤怀，要知道，伦珠上师本来都已经脱得一身泥垢与因果，可去那无量宫中，百世修行，超脱物外，不拘于形，然而此番周折下来，即使他能够转世重修，那路途凶险，或许再也不会有今天这般的成就了。
世界，永远都是未知的，也不可能是公平的。
当时的大部分人，几乎都沉浸在这种悲恸的气氛之中，饶是那般觉和江白两者，修为佛识都有一定层次，但还是有些挂碍，十分不舍，倒是那伦珠上师，表情平淡，面露微笑，颇有一种风轻云淡的惬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将这场面给冲淡了许多。
好一会儿，伦珠上师的残魂走过来与鬼妖婆婆见礼，并向我和杂毛小道点头致意。
对于这位尊者，我们都是心存敬意，连忙回礼。
出人意外的，伦珠上师伸出几乎虚化的右手，放在了杂毛小道的左肩上，好一会儿，然后回到场中，但见宝窟法王点了点头，一粒火星闪现，接着有大股大股的虹光出现，神灵一般，将这淡薄如雾的残魂，推送上了天际，到那飘渺无依之处去。
至此，伦珠上师的残魂终于一切顺利地完成了转世重修的过程。
虽然整体来说，我们都不是很懂，也搞不懂这和魂归幽府，有什么区别，不过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完成了这些事，我们沉浸在伦珠上师离去的情绪中好一会儿，然后注意到洁白的哈达佛塔之上，那颗罗浮镭射石，还闪耀着灼灼的光芒。
是虹光，伦珠上师已走，但是那虹光能量，却依旧还在。

第五十章 虹光，入剑
关于虹光能量之归属，其实并无多少可以供我们讨论之处。
因为法门不同，而且毕竟能量庞大，人体并不能够贸然承受，所以这吸引入体，终究不是办法，而入器具中，多少会与原本属性有所偏颇，岔了路子；再有，这几个喇嘛与伦珠上师的感情，有着我们所领悟不了的深厚，正如同没有几人能够真正了解我与杂毛小道之间的情感一般。
他们在心理上，自然也不乐意承受伦珠上师的遗泽，占他圆寂之后的便宜，这一来是会影响佛心，妨碍自己正常的修为，二来则是怕心有所感，凭惹牵挂，最终对自己都是弊大于利。
如此一看，这让邪灵教费尽心机的虹化能量，到了我们这儿，却成了鸡肋之物。
小喇嘛江白的意见，是将这罗浮镭射石留在此间，自有祁峰雪山的山神大人来看守，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闪失，然而般觉上师却另有异议，说邪灵教那些妖人，为事向来无所不用其极，倘若知晓此处有了满载的罗浮镭射石，岂不是凭扰了神灵的清静？
一直仰望天际、默默不曾语的宝窟法王低下头来，环绕一圈，最后落在了旁边那缚手而立的杂毛小道身上来。
杂毛小道的感应极其敏感，刚一被注视，立刻抬目望去，但见宝窟法王凝望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剑……”
高人说话，向来都是珍惜词句，不过杂毛小道也是福临心至，连忙将自己背上那柄卖相甚为难看的雷罚取下，调转个头，将剑柄轻递，送到了宝窟法王的面前来。
宝窟法王将这柄裹了鳄龙精血的雷击桃木剑拿在手里，并不介意此刻那如同路边垃圾一般的雷罚外表，轻轻挥舞了几下，有刻意减缓的呼啸声，仿若山风穿堂而过。
法王一生中，或许从未拿剑，那捏剑的手势也十分怪异，如同外国人拿筷子，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此刻的精度和准头，但见他身形忽闪，骤然出现在了场中，剑尖挑起了安放着的罗浮镭射石，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霎那，宝窟法王挥剑，木质剑尖斩落在了坚硬如铁的黑色石头上面——
砰……
一声怪异的声响，从交击处缓慢而生，恍若回声，这一下才是真正实质上的音波回震，我感觉浑身的毫毛竖起，那坚硬如铁的罗浮镭射石上，裂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然后有与那周身佛光区别开来的炫目虹光生出，如海绵吸水，悉数转移到了黑乎乎的雷罚之上去。
剑身上本有金色的雷意、表皮血胶那暗红色的精血之气在游动，与这七彩虹光纠结缠绕，并且在周身佛光的照耀下，展开了一场争夺和融合的战争。
整个场面十分绚烂夺目，仿若神迹，在我旁边的杂毛小道身子绷得挺直，眼睛直勾勾地瞧着，大气都不敢喘，仿佛心中吊着一个大秤砣。
这段时间很短暂，霎那间，光影顿敛，宝窟法王将那雷罚往空中一抛，然后快速结出玄妙无比的大手印法。
时间很快，他骤然打出了“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光灿灿的藏文来。
藏密修行，讲究的是三密相应：手结印契，口持真言，意作妙观贯穿整个修行过程，使身、口、意构成的自性，与咒、印、观所构成的佛性相应，产生法性，扫荡有始以来的浮躁垢习，方得大安乐自在。
宝窟法王本来还有更加深奥的真言手印可加，但是此咒即是观世音菩萨的微妙本心，久远劫前，观音菩萨就是持此咒而修行成佛的，故而一举打出。
他的此番举动，端地是将这一修行之法，激发到了极致。
望着这隐隐约约的金色符文，轻飘飘地在上空旋绕，最后被悉数打入那这雷罚之上，神光顿敛，恢复寻常土鳖模样后，宝窟法王将剑挽了一朵剑花，然后用那极不标准的汉语说道：“好剑，好剑。你是身承大气运者，就受了伦珠的这馈赠吧……不过这能量并不稳定，需另外调和，我已经用真言封住，待到机缘巧合日，才能够助你，一举成名。”
宝窟法王修的是枯禅，惯于以静制动，形如枯木，这是我们听到他说过最长的一段话，简直有中大奖的感觉。
而他的这一番话语，让我不由得想起了人生吊师周星驰作品《功夫》里面，那个卖武功秘籍的怪老头儿，一本正经地说“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般，十分奇怪。
说完话，宝窟法王将雷罚还给了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小心将剑接过来，捧在手里，用心感受这里面所蕴含的力量。
从表情上来看，他并没有获得力量的喜悦，而是皱着眉头，面色肃然，就像授勋仪式上，那些故作认真的将军们，似乎心中狂喜，但是又要保持淡定，使得他此刻的模样，十分古怪。
将剑交还给了杂毛小道后，宝窟法王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天际，看着已然飘渺的伦珠上师，那干涸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些倦意。
他回头看向了般觉上师和江白小喇嘛，开口说道：“我回，伦珠的事，你们办。”
此话说完，他的身形一晃，便化作了一道红线，飞出了这山口，离弦之箭一般。
他在满覆冰血的雪山上飞速流逝，最后化作了一个黑点，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尽头。
我的目力延伸，这才发现刚才罗浮镭射石破口的那一瞬间，发出的沉闷响声，竟然将我们周边的积雪给震散了许多，有大量的雪从身边滑落，将我们的来路给掩埋住。
这刚刚生成的雪坡，普遍都比较松软，行路难，而我们又没有滑雪的用具，唯有等待些时日，待了雪自然凝积一会儿，方才能折返回去。
伦珠上师离去之后，这山口的佛光便不再出现，天地一素，倒也别有一般风味，破口的罗浮镭射石，如同腐烂的番茄，并没有什么用处，小喇嘛江白将其放在场地正中，便不再理会。
我们坐在山口处，除了杂毛小道外，所有人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在为伦珠上师得以转世重修，而发自内心的高兴。
我也是，心里面美滋滋的，感觉能够参与这么一场法事，心中所悟，并不比那日虹化要来得少，觉得生死之间，似乎还有别的路途，可以去探寻。
我见杂毛小道并不是很开心，便用胳膊捅了捅他的肚子，说干嘛一副被暴菊的委屈模样，你要是忍不住乐，就大声笑起来呗？
躲在小妖怀里的虎皮猫大人抖抖翅膀，伸了一个懒腰，笑了，说小毒物，你这可真的是误会他了，小杂毛现在可真的不是憋着乐，他现在正是犯愁呢。
我一愣，说此话怎讲？
虎皮猫大人吧唧着嘴巴，说小毒物，你自己想想，为了获得伦珠这虹化的能量，邪灵教居然派出了右使孤身前来，又有厉害人物前来接应，显然对此事十分重视，你们上次也偷听到了，这个跟他们的某一种大计划，有着必然的联系，倘若他们要是知道这能量已经转移到了雷罚之上……你想想，小杂毛哪里能够清静得了？
我翻着白眼苦笑，怀璧有罪，原来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难怪杂毛小道会如此郁积。
不过那又怎么样？
我拍了拍这杂毛小道的肩膀，说我们跟邪灵教，早就势同水火了，有什么事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兄弟俩个人共同扛着便是，还怕它个鸟儿？杂毛小道飒然一笑，将雷罚指向了头顶的太阳，说也是，此剑若成，必将名动天下，能够掌管雷罚，也算是我的荣幸，对，怕啥，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
我们哈哈大笑，豪意顿发，江白小喇嘛凑过来，问我们准备什么时候离藏，倘若是在这藏区，并不会担心这个问题，而且法王已经给这力量作了封印，寻常不会暴露，除非真正剑成，展现威力之时，方才会给人知晓，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旁人也觑探不得……法王是修枯木禅者，更能明了天地，所以能够对命运的脉络，把握得清晰一些，方才会如此，你们不要辜负了他的好意才是。
我和杂毛小道连忙点头，说省得，省得，这虹光入剑，自是天大的好事，就像头顶上掉下了一块大馅饼来一般，砸得我们头晕晕，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而已。
至于何时出藏，这个不知晓，不过这些日子，可能好需要多加叨扰才是。
小喇嘛江白面露微笑，说我们都是在这世间修行的一分子，而且年纪又相若，虽然修的是不同的道路，但多加交流，总是好的，在日喀则的这些时间里，随时欢迎过来找我，但有所知，无不告诉。
般觉上师也走过来，说是极是极，两位施主都是一时之豪雄，而且又经历过生死，自当亲近。
诸事已了，众人心中快慰，也都放松了许多。

第五十一章 大师兄来电，是否要出藏
我们围在一起，相谈甚欢，不过我隐隐感觉那老喇嘛般觉对我体内这金蚕蛊，有着不一般的兴趣，谈论的话题，也有意无意地往这上面扯来，装作很有兴趣的样子，究根问底。
其实我们与般觉老喇嘛和江白小喇嘛的关系，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还算是不错了。
但是作为一个养蛊人，即使是一个并不合格的养蛊人，我也会有着类似的通病，并不愿意将这里面的奥秘，讲与其他人知晓。
当然，我也不会隐瞒这点，而是直截了当地跟般觉老喇嘛提及，这是行业秘密。
我只以为般觉老喇嘛会不爽快，但是他却很坦然地表示了理解。
般觉告诉我，说我的这虫子，是十分独特的生命体，充满着这世间最恐怖的力量，只是还没有完全发掘出来而已，但是它倘若是与你心意相通，那么他多少也就安心了。
这一方世界，是他们的，但是外面的世界，却是属于我们的，他顾及不了，唯有在佛祖座下，默默祈祷，让一切皆安。
我虽然对般觉老喇嘛说的话不断点头，但是却并不是很赞同他刚才的话语。
从我目前的认知来说，肥虫子这个独一无二的本命金蚕蛊，它虽然带给我翻天覆地的改变和际遇，是我自2007年以来经历所有事情的引子，贯穿这么多年，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两头冒尖，欺负普通人，妥妥的大杀器，然而面对那些修行者，特别是有着防蛊邪之法的家伙，它却连近人家身都不行。
惹得我现在，总是被人骂偏离蛊事，然而实际上，肥虫子已然成为了劲力提供者，以及护士美眉的角色。
这是我所不愿的，当日我的太师祖洛十八曾经对南方前来挑战的天才少女蚩丽妹放出豪言，说一旦金蚕蛊炼制成功，必将使得我敦寨苗蛊，笑傲当年耶朗大联盟遗留下来的苗家三十六峒，直登巅峰。
然而我体内这个肥虫子，却远远没有这么厉害，一遇见这些厉害的修行者，就像小猫儿一样。
虽然二转之后的肥虫子，逐渐地能够抵御一些排斥，但是对中原道家近千年来的针对，依然有些无力。
这是我心中，永远的痛。
不过我出了社会这么久，自然知道当面反驳别人，这种行为实在不好，于是笑了笑，点头说好。
天晴了，雪停了，山下凝练如镜，在鬼妖婆婆和小妖朵朵的帮助下，我们攀爬下了平台，然后缓缓地朝着山下走去。
在这雪山中，上山困难下山易，不多时，我们便已经滑下了山坡底，收拾一番，然后回转去。
在此后的一至三年，般觉上师和江白等白居寺的众位喇嘛，将会根据伦珠上师临死前的提示，找到转世重修的他，并将他接入寺内来，悉心教导，然后再次修行来生。
一如此间的小喇嘛江白。
回程的路上没有什么好提的，一到天黑，朵朵就迫不及待地飞出来，围着我们一群人转圈。
我们上次的离开，在这小丫头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使得她有些不怎么相信我，总是担心自己被抛弃。
这伤痕，我们唯有让时间，使得它慢慢痊愈。
般觉和江白急于回白居寺准备查寻伦珠上师转世的事宜，故而没有作停留，直奔白居寺，而我们则没有去那里凑合的必要，于是在半路就分道扬镳，依依惜别。
鬼妖婆婆的佛塔，虽然是个不错的修行场所，但毕竟是不食人间烟火，之前莫赤帮我们带的干粮早已经消耗一空，即使去附近藏民家买来的烤羊，也只剩下了骨架子，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大肚汉，自然不能在那冷清之所常住，又怕朵朵心中不安，于是与鬼妖婆婆商量了一番，决定将小妖和虎皮猫大人留在佛塔陪伴她们，而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晚间便在南卡嘉措家里住下，白天往返佛塔。
这几十里的距离，倒也难不倒靠着铁脚板行遍天下的我和杂毛小道。
这番商定之后，我们趁夜将一干小伙伴们送至佛塔前，朵朵怕我跑了，死缠烂打，硬要我将肥虫子也留下来，不然不放我走。
我勒个去，这个小妮子，自从被鬼妖婆婆施加灌顶之术后，就变得越发地精灵古怪起来，肥虫子与我，是同气连枝的人生搭档，从入了我的身子，便很少有离开过，她居然想着让我将肥虫子交出来？我坚决不肯，然而这小萝莉又哭又闹又卖萌，我这个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套，稀里糊涂地，就丧失了判断，做出了丧权辱国的决定来。
当夜，我和杂毛小道凌晨三点敲响了南卡嘉措的家门，让这个男人先是惊恐，而后便是高兴。
迎进屋子内，迷迷糊糊的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告诉我，说你们身上有佛光。
这都能够看出来？我和杂毛小道一阵无语，没想到这藏地随便一个平凡的人，都有可能身具佛性。
如此，我们便在南卡嘉措家里，重新住下。
之后便是悠闲的快乐时光，藏地的生活虽然简单，但是却能够让人的心灵得以净化、沉淀，以及一种与别的地方所不同的宁静悠远。
大师兄叫我们来藏地，真的是对了，短短的时间里，我们不但经历了生死，而且还得以目睹传闻久矣的虹化、圆寂和转世重修，我和杂毛小道的机缘，也都各自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和巩固。
最重要的是，眼光的境界，以及身心的领悟，和以前，已经有了截然的不同。
“道”在我们的眼中，已经不再是那么神秘，它更像是一种确实可行的东西，如同果园累累的苹果，如同后院架子上的葡萄，如同……它看得见，也摸得着。
每天，我们都行走几十里的山里，到佛塔前，然后练剑，行功，让自己在之前战斗中受到的暗伤，逐渐好转，让自己的身体，缓慢地真正得以掌控。
我偶尔也会带一下莫赤，让这个有着很聪颖慧根的藏族少年，能够在修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当然，我从来都不承认我是莫赤的师父，因为我是一个养蛊人，这是我最根本的手艺，然而我教予莫赤的，都是些旁门左道，并不涉及蛊术。
闲暇时，我也会将好久没有复习的十二法门和山阁老遗笔拿出来瞧，因为多日的周折和奔波，我以前存在电子设备中的十二法门，早已丢失殆尽，不过好在这些东西，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央求南卡嘉措去县上买来些纸笔，开始尝试着将十二法门给还原出来。
人的记忆力是有限的，我对文字内容能够倒背如流，但是对于图形、备注以及经络描绘，却有些记不得了，所以这项工作，总体来说，还是有些困难的。
不过人闲着，总是要找一些事情来做的，不能说一天到晚都在修行，也不可能常常都能顿悟，所以这件事情，我做得格外上心。
时间就这般缓如流水，悄悄过去，然而有一件事情，总是让我暗暗担忧——当日我吞服了火娃送来的尸丹，本以为会有什么效用，然而直至此时，我都没有任何效果，仿佛我吃的不是人参果，而是一颗糖豆儿一般。
这现象，就连广知博闻的虎皮猫大人和别出蹊径的小妖朵朵，都不知晓，我只得放弃追查。
过了差不多十来天，其间白居寺来人，将天湖底下的遗迹确认，商定在五月份，设备到齐的时候，准备挖掘出来。
接着我们跟着去了一趟白居寺，这回来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主要也就是待得烦厌，四处走走，参观一下，增长见识。
小喇嘛江白也算是忙完了诸多事宜，然后陪伴着我们四处逛，去了有西藏三大圣湖之称的羊卓雍湖，也去了被唤作日喀则象征的扎什伦布寺——这寺院依山而筑，壮观雄伟，可与布达拉宫媲美，是历代班禅的驻锡地……
在扎什伦布寺，我们见到了上次围剿邪灵教右使时认识的其中一个喇嘛，在其引荐下，又认识了不少寺内的高僧，一时间人脉甚广，多少也混了个脸熟。
小喇嘛江白经过两世重修，虽然不怎么记得前事，但学术见识，都比他这个年龄的人要厉害许多，与他同游日喀则，简直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他就如同一本活字典，以及藏传佛教的总经文，让我和杂毛小道对这一门佛教的重要分支，有了更多的了解和知晓。
佛与道，以及巫，本来就是通向彼岸的不同路途，虽然路上的风景不一样，但是殊途同归，总是有可以借鉴和想通的地方，我们相互学习，也从他口中，得到了很多真言以及手印的秘法，相互印证，也是颇为受用。
我们在日喀则待了数日，放心不下佛塔中的小伙伴们，于是辞别了小喇嘛江白，再次回返。
在这神秘的藏南高原里待到了四月末旬，我们终于接到了大师兄传过来的消息，说风声已过，问我们要不要出藏？
第二十九卷 工厂诡事

第一章 妈，我回来了
虽然之前和小喇嘛江白等白居寺的主事人商议好五月回暖的时候，一起参与打捞天湖中那沉于灭法时代的遗迹，特别是那一尊罕见的铜佛像，不过大师兄这消息一传过来，我们的心就不由得信马由缰，奔放起来，只想着赶紧出了藏区，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
藏区虽好，但是比起我思念已久的亲人和朋友，那又变得不是那么有吸引力了。
毕竟，我们都是活在这尘世中的俗人，终究还是逃离不过这滚滚红尘。
离打捞约期还有二十来天，我们犯了愁，杂毛小道问我的意见，我想了一想，说我们从去年12月初开始逃亡，到现在，半年时间都过去了，我在家里面的老爹老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甚至连他们在黔阳，还是在晋平都不知晓，往日还不觉得，此番想来，思念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将我给淹没。
我把我的真实意图告知了杂毛小道，他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我骤然想起来，我面前的这个好兄弟，听得那铁齿神算刘的话语，为了怕给家里面的亲人惹祸，七八年未曾归家，好像连电话都不敢打。
我这与家人失去联系小半年，都已经急得魂牵梦萦，真不知道杂毛小道是怎么熬过来的——难不成，这就是他流连花丛的真正原因？
试图用身体上面的快感，来消除精神上面的痛苦，这个法子，貌似和吸毒一般，用处真心不大。
我们当天中午就做了决定，准备近日离开藏区，于是辞别了一直对我们照顾有加的南卡嘉措，去了佛塔，跟两个朵朵和虎皮猫大人说明缘由。
对于这个决定，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都表示十二分的赞同。
这两个，一个是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平淡的生活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慢性毒药；至于虎皮猫大人，它倒是淡泊洒脱得多，只可惜大人嘴刁，那泡过的龙井茶叶和原味恰恰瓜子，藏区哪里有供应？
酥油茶喝多了，大人的脾气尤为暴躁，惹火了，连那鬼妖婆婆也敢骂。
我们平日里敬它及时救场，功劳卓著，也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是鬼妖婆婆哪里惹得？结果好是一番争执，这两个老家伙都是人中龙凤，成精的人物，一番斗争，简直就是让我们都惊呆了。
那手法极为不堪，为了维护两者高人的形象，故而省略，不做描述。
相比这前两者，朵朵倒是真的舍不得自家的干娘，问我们能不能留下来，陪伴鬼妖婆婆呢？
我点头同意，说你若是想留下来，自可以留，我们办完事情，再来看你便是。
然而朵朵又纠结了，她小小的脑袋瓜儿，虽然经过了鬼妖婆婆的醍醐灌顶，开启智慧，但是这大部分都限于修行方面的进步，思维上，还是一个小孩子而已，于是愁眉苦脸地纠结着。
当天晚上我们在佛塔过的夜，鬼妖婆婆对朵朵的功课，要求得特别多，小萝莉直呼头疼，不过却也不含糊，双腿盘坐，悬空而立，默默地对月华吞吐气息。
鬼妖婆婆找到我们，说准备离开这里么？我点头说是，我们在外面的事情，风声差不多已经过去，是到了要给自己翻案的时机了；而且这大半年来，我们一直处于逃亡和被追杀的旅途中，连家乡的亲人，都没有半点联系，此刻既然事情已了，那么就不由得归心似箭……
鬼妖婆婆点头，表示理解，说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她早就预料道有这么一天，不过真正到来，终究是有些不舍——她这儿，冷清了好多年了，这段日子里，倒是最热闹的时间。
她生性喜静，一心礼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十分享受这种气氛，突然间没有了，心里面不由惆怅得很。
我安慰她，说如果舍不得朵朵，就把这小丫头留在此处，让她好生调教便是。
我说的这话有些语气不稳，鬼妖婆婆也听出来了，说算了，我知道的东西，朵朵已经差不离知晓，所差的，也就是时间，和那一点点机缘而已了；而且，你身上还有朵朵需要的气息，这种气息是你吃进肚中的那人参果，你们所有人都可能不知道，但是身为鬼妖，却能够明了这一种气息，如同磁场，离你越近，越能够被普度到，所以，朵朵跟着你，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多说话了，只是拉着鬼妖婆婆如同鸟爪的枯手，无尽地感激，说有时间，一定常来看她。
当天夜里，鬼妖婆婆又去找了正在练功的朵朵，两个人叽叽咕咕大半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次日清晨，我们出发，朵朵果然还是抓着槐木牌，紧紧跟随着我，泪眼婆娑地跟鬼妖婆婆告别。
在离别的那一刻，这个厉害之极的神秘婆婆，不再是一位稀罕的鬼妖大拿，而就像孩子即将远行的普通老人，眼睛里有着闪烁的泪光，不断地挥手，直到我们走过了山口，还看到佛塔前方的坪子前，有一个佝偻而瘦小的身影，在朝我们挥手。
路漫漫其修远兮……想到鬼妖婆婆这些日子来，对我们真诚的帮助，再看着她那孤单矗立的身影，我的心情不由得难过起来，摸了摸胸口的槐木牌，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
如杂毛小道所说，我并不是一个感性的人，可以流血，但极少流泪，然而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哭出声。
这是一个厉害的鬼妖，也是一个可怜的婆婆，她所在意的一切，都已经随着时光和往事，化作了尘土和充满灰垢的记忆，即使那人转世重修，变成了小喇嘛江白，然而当年的那些情感，也如同岁月，被埋葬在了没有人记得的地方。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百年孤独——正如百年之后的我，和朵朵、小妖。
我们离开佛塔，走了十几里路，来到了大路上，远远地，就见到一个身影在奔跑，挥手高喊师父。
我停下了脚步，但见莫赤匆匆跑过来，脸色不正常的红。
他跑上前来，气喘吁吁地告诉我们，在得知我们离开之后，他跑到了最高的山峰，找寻我们的身影，不为别的，就是想道一声别。
我笑了，说我在南卡嘉措家里，留下了一些修行的方法，是汉文，你倘若有时间，仔细参详便是，说不得我们以后会回来，还要考较你呢……
莫赤扬起手上的一个小册子，上面是我对于九字真言，和从江白小喇嘛哪里得到的一些藏密修行法门，他高声说在他手上呢，他一定好生修行，不懈怠，绝对不会辜负两位师父的培养。
与莫赤惜别，我们又去了白居寺，这个时节的游客多了起来，好在门口的僧徒认识我们，知道跟上师们混在一起的，都是大人物，倒也没有要收我们的门票。
进了寺才知道小喇嘛江白去了日喀则，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很神秘的样子。
般觉上师知道我们即将要离开，可能不能协助白居寺挖掘遗像的工作，他表示了理解，告诉我们，自治区政府得到上次勘探的消息之后，很振奋，已经专门调拨了资金，准备用现代化的设备，以及专业化的队伍，来完成发掘工作，所以不用在意。
他已然得知我们的身份和事情，对我们出藏的事情比较关心，叫来了小僧徒尼玛，让他拿来了一块藏红色的小唐卡，交到了我的手上，说这是一件信物，倘若以后碰到与白居寺亲近的喇嘛或者藏民，都可以凭借此物，获得帮助。
我接过来，表示了感谢。
离开白居寺，我们在县里面跟董仲明通了电话，董秘书告诉我们，说自从江湖传闻中茅山三老折在了我们手里面之后，总部就传出了一个声音，说是人才难得，虽然碍于杨知修的面子，没有撤销通缉令，但是相关的追查力度，也开始减缓了，没有那么步步紧逼，所以大师兄便提议让我们回来，给家人和朋友报个平安，而且还准备跟我们见上一面，讨论一下如何洗清罪名的事宜。
我们说近期准备离开，董仲明说可以，他已经通知了司机老孟，随时都可以入藏过来接我们。
谈话到了最后，董仲明突然问我，说你认识一个叫做“许映愚”的人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谁啊？董仲明含糊地说是总局的一个大佬，特别关心我，而且最近上层同情我们的声音，也都是他发出来的，以为有关系，所以问问。
我说哦，真不认识。
我们在江孜住了一晚，然后乘坐上次送我们入藏的司机老孟的车，出了西藏。
望着那高远辽阔的深山在身后远走，我的心，不由得有些空。
出了藏，我归心似箭，通过董仲明得知，我父母并未在黔阳，已经回了晋平乡下，于是一路周折，在四月末的一天傍晚，回到了家乡大敦子镇。
因为身份敏感，我略微有些小心，在镇子边缘徘徊了好久，不敢接近。
然而当远远地看到我老娘那有些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我家门前时，我的心在一瞬间，被击了个粉碎，热泪肆流。
妈，我回来了。

第二章 医托，愤怒，无奈
我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一个很坚强的人，然而在见到我老娘那佝偻的身影和又多了几分花白的头发，心中那一点点小坚硬，就被轻松地击碎了，泪腺分泌，止不住地奔流出来，将眼眶儿都模糊了，有一口气在心头堵着，让我窒息，连气儿都喘不过来。
儿行千里母担忧，更何况是像我这种犯了事儿的呢？
我很小的时候听我老娘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一个男人坐牢了，他老爹老娘离监狱几百里的路程，几年都没有来看他，有一天他忍不住写信回家，想让家人来看自己，过了几个星期，他老爹老娘来了，还给他带了一袋子硬邦邦的馍。
他不解，问怎么回事？管教告诉他，说他老娘腿脚不灵便，他老爹用拖车拉着干粮和他老娘，走了十几天，才到的这里……
这故事不知道真假，但是我老娘每回拿这个教育我的时候，都哭上一回，而如今，她儿子我，也成了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坏人了。
我望着我母亲的身影，热泪肆流，身后被人推了一把，回过头，只见杂毛小道的眼睛红红，抬起下巴，示意我赶紧过去啊。
我擦干眼泪，见暮色四合，左右也不见什么人了，于是沉心静气，沿着人家的屋头檐角，快步朝着我家那边跑去。
我母亲正在翻看屋前几串火红的干辣椒，陡然见到一个黑影从屋角的黑暗中蹿了出来，吓了一大跳，待回过神来，仔细看，竟然是有近一年没见的我，不由得喊了一声“我儿”，接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见到我母亲哭泣，顿时就慌了手脚，脑子一热，也就学着电视剧上面的桥段，跪在我家屋门口的青石板上面，呜咽地说道：“妈，孩儿不孝……”
我母亲哭了一会儿，想起我此时的处境，顿时惊醒过来，见我还跪在地上难过，走上前，一把就将我给捞起来，左右瞧了一下，见没人，忙将我引到屋子里面去。
进了屋子里，我母亲刚想关门，但见一袭青衣挤进来，杂毛小道嬉皮笑脸地跟我母亲打招呼：“阿姨晚上好……”
杂毛小道曾经在我家住过一段时间，我母亲自然是认得的，点了点头，正想关门，又挤进来两位，一个是小妖，一个是虎皮猫大人，口中皆喊：“老太太好……”
终于将门关上，我母亲抹着泪水，露出笑容说好，都好。
她招呼我们在堂屋坐下，不放心地检查了一下堂屋的门拴，然后用刻意压制的声音朝里屋喊道：“老三，你家伢子回来了……”喊完话，她又回头跟我讲：“左左，你吃饭了没得？”
我摇头说没有，家里面还有没有剩饭，我们将就凑合一点就得了。
我母亲不同意，说你也就算了，这里还有客人呢，你等等，我给你做去……
见我母亲转身要奔厨房，我忙拉住她的手，说妈，你忙啥子，坐下来说话，一顿不吃，我未必会饿死啊？我母亲听到我这么说，眼泪又下来了，坐下来，问我去年子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我问他们都跟你说了什么？
我母亲告诉我，说她和我父亲本来在马海波在黔阳给我们置办的新房里，准备妥当，就等着我带一个女朋友回去，然后着手筹办婚事呢，结果有公家的人找上门来，说起我故意杀人的事情，当时我父亲就惊得住院了，在医院住了两天，又听说我在被押运途中逃跑了，心里面更加担心。
她跟我父亲两个人，在黔阳没着没落的，又为了我的事情担惊受怕，结果没几天，就从黔阳回到了老家，大半年都没有我的消息，一向难过得很，而我父亲又病了……
说着话，我父亲从里屋披着一件衣服走出来，我抬头一见，吓了一跳——但见我父亲产从脖子到脸的皮肤上面，有大片的潮红糜烂面，好多脓疱及脓痂，分泌物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瞧得这一副场景，我们不由得站了起来，而我父亲见到我回来，也很激动，走上前几步，似乎想到什么，又止住了脚步，眼睛里面溢满了泪水，颤抖地说：“你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父亲是一个很老实内敛的人，也不会说话，一辈子都只是勤勤恳恳地干着手里的活计，与我的交流，并不如我母亲多，但是这无法抹杀他对我那深沉的爱，瞧着我父亲这副模样，我的心里面难受极了，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父亲却不肯说，只是追问我的案情清楚了么，到底是怎么判的，怎么就回来了呢？
我见我母亲也十分关心这个问题，便告诉他们，我这个案子的情况有点复杂，人是我杀的，不过我只是正当防卫，是不用负责的，不过我现在牵扯到了派系斗争里面，讲不清楚，所以暂时还是见不了光，本来这次打算回家来瞧瞧他们，我便去找组织的领导，洗清楚罪名——无事，水是水，油是油，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的。
我母亲抹着眼泪哭，说都怪你外婆，你以前一直都好好地做着小生意，要不是她那个老不死的弄这么一出戏，说不定你根本就不用遭这罪，说不定崽都有咯哦……
我着急我父亲身上这吓人的燎疱，赶紧问怎么回事儿这是？瞧这模样，好像是中毒了。
我父亲梗着脖子不肯说，我母亲则在旁边哀声叹气，说从黔阳回来没几天，你爸爸（我们家里面都这么叫，念第二声至第四声）身上就长痘子，开始不肯讲，到了今年二月份，一片一片了，才说出来，然后我带着你爸爸去靖州大医院看，下车就被人拉到一个老医师那里，开了两千多块钱的药，回来之后也没有见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就又跑到大医院去看，结果医生说是什么天疱疮，讲是因为免疫性的皮肤病，不传染，不过也不好治……他住了一个月的院，好多了，现在检了点药，在家里面修养。
我父亲告诉我不妨事的，前段时间好大一片，现在倒是好了许多，慢慢养着便是了，回来就好，挺高兴的事情，不要因为他影响心情，先搞点饭吃，也是饿了好久了吧？
我忍住愤怒，点头，说是啊，倒是有些饿了，吃饭，吃饭先。
我说是这般说，不过心情却是郁抑得很，我虽然不是很懂医，不过因为身为蛊师的缘故，多少也知晓一些，这天疱疮是一种很复杂的慢性皮肤病，跟病毒无关，而是因为自身免疫能力低下、心情郁积，以及体内的电离子环境紊乱所致，究根结底，还是跟我出的事情有一定关系。
我们县地处十万大山的东首，湘黔交界，山路重重，医院的医疗条件并不是很好，去市里面又比较远，一般人得了大病，都会去湘湖省靖州的怀化第二人民医院。
然而可恨的是，我父母毕竟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没怎么见过世面，而且年纪也大了，脑子不是很好使，容易相信人，居然还被那狗日的医托骗去了小诊所里。
这钱倒是小事，只是耽误了及时的治疗时间，这才是真正让人窝火的地方。
我没有问后来的事情，想来也是不了了之了。
我心里面清楚，之所以会这样，都是因为我这段时间在逃亡的过程中，而我父母连一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才会如此。
我母亲手脚麻利，说了一阵子话，就跑到厨房里面去忙活，没多久，就整治出了一桌子菜来。
我坐在饭桌前，吃着母亲的菜，挟着好久没有吃过的干蕨菜炒腊肉、清蒸血肠还有泡萝卜，吃了整整四大碗，肚子都快要撑破。
而且不但我吃得欢快，杂毛小道和小妖也吃了好多，我母亲煮了一大锅的饭，本以为多了，结果被吃得干干净净。
看着我们这副模样，母亲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说你们还真的是受苦了，不要急，没了我们再做。
饭后，小妖这个大小姐脾气的小妮子，难得地主动抢着收拾碗筷，并且跟着我母亲去厨房洗碗收拾，让我母亲眉开眼笑，说这小姑娘真勤快，人又漂亮，可惜就是年纪小了一点，才十一二岁吧？
饭后，我让杂毛小道将我们的行李送到我的房间放下，然后叫来肥虫子，给我父亲疏通了一下身体。
不过效果甚微，金蚕蛊也不是万能的，毕竟我父亲这个不是中毒，而是因为自身免疫能力低下而产生的一系列并发症，更为可靠的，还是需要依靠现代医学的手段来治疗。
我也无奈，只有想着什么时候，给我父亲送到南方那边的大医院去治疗，应该问题不是很大。
当天晚上，我跟我父母聊了很久，二老一致表示，说他们倒是没什么，半截入土了，就是想着我什么时候能够结婚生子，弄个大胖孙子给他们带一带——镇子上与我父母同龄的老人，基本上都有孙子孙女了，有结婚比较早的，都已经四世同堂了。
父母的期望给了我很大的压力，抵挡不住，赶紧回房住下。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听到屋外有车子的喇叭响，条件反射地跳起来，往窗外一看，竟然是一辆警车。

第三章 一个通缉犯的酸楚
刚刚睡醒的我有一点儿迷糊，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直以为是西南局专案组的人寻味而来，于是下意识地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然而还没等我隐入窗里，便见到马海波的身影，从驾驶室中下来。
看到这老哥们，我紧绷的心情不由得就放松了些，毕竟是同生共死过好几回的老朋友，而且我还救过他几次，老马的人品秉性我也是清楚的，即使他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也断不可能会做出那出卖朋友的事情。
不过我并没有现身，而是看着他走下车，来到我家门口敲门，然后喊我母亲。
我母亲起得早，六点多就忙活了，听到声响去开了门，然后将马海波引到堂屋落座。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大致是在劝我父母，想带我父亲去省城的大医院瞧一瞧，莫耽误了病情，免得到时候陆左回来，怪他照顾不到。
听到马海波说的话语，我的心头不由得暖暖的。
所谓朋友，真的不是喝过无数次大酒，拍着肩膀乱下承诺的那种人，而是即使你落难了，依旧对你如初，对你的家人，可以当作自己的亲人一般的家伙。
我父母的脾气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说白了也就是穷怕了，不怎么敢去医院，昨天我母亲还跟我唠叨，说上次我父亲住院，就花掉了好多积蓄，一天的医药费，都要八百多，虽然有农村医保，但他们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才回家慢养——我以前给家里面打了不少钱，不过他们却总是说要留给我结婚，对自己未免太过于吝啬。
果然，我父亲说了几句，含含糊糊，就是不肯去，无论马海波费尽唇舌，都不肯。
马海波只有作罢，最后问起，陆左最近有没有打电话回家来？
我母亲倒是一个很警觉的人，一听到这里，立刻摇头，说没有。
马海波有点失望，叹了一口气，说家里面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听到这里，我将房门推开，喊住他，说老马，先别走，进来说话。
马海波扭头一看，见到是我，又惊又喜，下意识地往大门口望去。
我母亲刚刚还不肯承认知道我的消息，见我又露了面，不禁有些尴尬，我抱歉地对她说老马是信得过的朋友，无妨。
马海波匆忙进了我的房间来，紧紧抓着我的手，问你怎么跑回来了？去年局里面就接到通知，结果大肆发了通缉令，与你相熟的人都知道你犯了事，在家里面可不安全呢。
我笑着说我就潜回来待几天，看看我父母，过几天我就离开，然后把我身上的案子给澄清，到时候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来了——我的案子毕竟涉及很多不能够外传的内容，像马海波这个层次的，也只能知晓我杀了人，然后正在被上头通缉，具体的事宜，他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凭着跟我往日的交情，才会说出这话，心里面还有些纠结，感觉对不起头上的国徽。
不过当我把内中缘由跟他做了解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说原来你真的进了那里，那便好，说起来我们也都算是体制内的人了，你说的事情又比较复杂，不过我相信你的人品，既然是这样，我倒也不用因为隐瞒你的消息，而受到内心的煎熬了。
我们也是久未见面，于是聊了很多东西，马海波告诉我，说青山界那一块地方已经被省林业厅列为了保护区，封山锁林了，他去年年初，还见到那个贾巡视员带着一些人员出入，今年都没有见到其他人在了，不过多了一支部队在附近驻扎；马海波还告诉我，杨宇那小子升官了，去了市里面的一个分局当副局长，比他的级别都高了——这臭小子，真的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不过他女朋友在这里，经常会回来，还老提起你，说他今年国庆结婚，不知道你能不能赶回来参加……
我笑了，说应该可以，不过如果我罪名洗脱不了，可得给我单独安排一个包厢，不然还真的是要妨碍到他的前途。
马海波哈哈笑，说都是经历生死的老兄弟，谁还能因为这些东西，坏了交情？
很长时间没有见过面了，我们聊了好久，不过马海波到底是个忙碌的人，期间接了好几通电话，不得不离开，准备走的时候，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陆左，你的身份现在有些敏感，能小心些，就小心些，你们的层次太高，老哥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家里面很多小事，你只管讲便是了，跑跑腿，我还是可以的。
听他这么说，我想起来一事，便将我父母在靖州被医托骗了的事情给他讲起，问能不能查一下，把那家小诊所搞倒，也免得他们再坑害更多的人。
马海波大讶，说居然还有这等事情，怎么没有听叔叔阿姨讲起过？
我叹气，说他们两个老人家，总是有些东西搞不透，没办法。
马海波想了一下，告诉我他在兄弟县有朋友，可以帮忙查一下底细，如果真如我所说，便让朋友推动一下，不过至于效果，他也不敢肯定，毕竟跨了省。
我说这东西，尽力而已，我也只是一提，到时候再说呗。
马海波见我说得淡然，有些慌，说陆左，你别到时候自己撸着袖子上啊，像那种杂碎，你犯不着把自己牵连进去……我笑了，说没事，我自己清楚的。
马海波忧心仲仲地推门离开，我心中咯噔一下，还是忍不住地叫住他，犹豫地问道：“黄菲，最近怎么样？”
马海波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知道啊，那妮子去了黔阳，都没怎么跟我们联系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她回家了一趟，据杨宇说是谈了一个男朋友，都准备谈婚论嫁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按理说，她结婚，一定会请我们这些老同事喝酒的……
我愣住了神，心中忍不住地痛，迷迷糊糊的，连马海波离开了都不知道，脑海里一直回响起一句话：“她要结婚了，她要结婚了啊……”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是啊，黄菲比我大两岁，到今年，差不多也26岁了，在我们这儿，已经算是老姑娘了，她准备结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然而虽说如此，一想到当年那个宛如花娇的女孩儿，即将属于别人，我的心，又忍不住地痛。
杂毛小道见我脸色苍白，笑了笑，说你既然还喜欢人家，干嘛不去追回来，一个人在这里暗自神伤，有个毛用啊？我苦笑，说我一个通缉犯，她一个人民警察，我追个毛啊，真正要做什么，先把自己身上这一身污泥，都洗干净了再说吧。
虎皮猫大人在我那从小用起的老旧书桌上嗑着瓜子，不屑地把头扭了过去，嘴里咕哝道：“软蛋儿一个，呸！”
我在家里待了好几天，几乎是足不出户，就怕被邻居给看到。
在这些时间里，我大部分都在跟杂毛小道探讨给我父亲治病的事情，我还从十二法门里巫医的一节里，找出来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让我母亲去抓来药材，给我父亲先熬着喝，将身体恢复好一些再说。
期间我打过电话给雪瑞的父亲李家湖，没接通，倒是和顾老板通过了电话，问他一些最近的事情。
顾老板告诉我，说茅晋事务所还在开，不过在陈局长的主持下，已经将股份都转移到了雪瑞的名下，基本上撇开了与我们的关系，当然，这是名义上的，茅晋事务所的灵魂，永远都是我和杂毛小道，至于他，一切安好，最近经济复苏，他的生意又开始渐渐有了起色，经常在东南亚那边跑，南方省这边，倒是顾及不上。
顾老板没有问我们在哪里，只是说要不要到香港来，到时候先帮我们安顿好，要不然就去南洋，出国待几年，隐姓埋名，到时候改头换面返回来，又是一条好汉。
我不说不用，不至于。
他笑，说也对，在陈局长的麾下，倒也不用他来考虑。
我问李家湖怎么样了，怎么电话打不通？
他叹了一口气，说李家湖那边出了一点事情，在缅甸仰光那个分公司的经理是个二五仔，勾连外人将他的货给坑了，他正带人过去处理呢，说不得还会影响到总公司。
我回忆了一下，问是不是那个叫做郭佳宾的？顾老板说起来就火大，说是的，就是这个吃里爬外的杂种，狗娘养的白眼狼。
我依稀记得这么一个人，似乎还算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我还参加过他的婚礼呢，竟不知道还有这档子事情，不过我也无心多掺合，只是表示知道，不再问起，然后说我最近可能回到南方，到时候再聊。
我们离开了熟悉的生活差不多小半年，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物是人非。
出于身份的考虑，我没有再四处打电话，只是跟董仲明再联系了一次，让他帮我在南方找一家好的皮肤病医院，过几天，我想把我父亲接过去治疗。
他一口答应，并且在第二天就回了话，说让我赶紧来南方吧，他在南方市军区医院找好了专家，随时过去治疗。
而就在我准备出发之前，马海波给我传来消息，说我托他的那件事情，有点儿难搞。

第四章 牛皮吹破天
我问怎么回事？马海波告诉我，说那家小诊所别看小，但开在火车站那边这么多年，一直这样行骗，都没有被关闭，其实还是有一点儿门道的。
他找朋友弄了一下，结果朋友反馈，说那家诊所老板的一个亲戚，在那边吃得很开，各个部门都打点妥当，方才会如此猖獗。
所谓求人办事，别人举手之劳自不必说，如果真的要伤筋动骨地去弄，又实在没有必要。
他朋友也是局子里面的，将这件事情说了之后，那边表示这件事情可以私了，将医药费一分不动地归还给我们，并且摆酒给我们赔礼道歉——在我们那里，一般讲到了这个份上，基本上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然而马海波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所以回话的时候，就有些小忐忑，问我接受不接受这和解？
我当时也只是这么一提，没想到马海波还真的上了心，想必有这番结果下来，他也是费了不少人情，我并不愿意再麻烦他，点头说可以，钱可以赔，道歉可以领，我明天跑一趟靖州，将这件事情给和解了吧。
马海波将信将疑地说好，他这就跟他朋友回话去。
董仲明派来接我们的车还有两天才到，我问杂毛小道要不要陪我走这么一趟？
他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嘻嘻笑，说既然有好戏，自当一同前往才是。
当天晚上我跟我父母商量了去南方市治病的事情，我母亲对我父亲的病情其实还是蛮担忧的，既然有我做主，能够去大医院治疗，那么自然是点头同意的，而我父亲则有些担心医疗费用的问题，我笑着对他说，我虽然身份特殊，但其实已经算是公家人了，国家干部，爹娘老子的医药费用，都是公费，自己不出钱的。
他听到这里，放才放下心来，说好嘛好嘛，要是这样，就去南方看看病嘛，这么多年，都没有出去过。
看着我父母那高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的模样，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酸楚。
多少年了，他们脑子里那官本位的思想，还深深地植在脑海里。
次日清晨，我和杂毛小道戴上了杨操以前给的人皮面具，然后出了门，乘车去了县上。
见了马海波，一番解释之后，他也对我们的公然露面也就放下了担心，不过身为领导，他平日里的工作也比较忙，不能够陪我们去靖州，但他还是叫来了一辆车，载着我们过去。
在山路盘旋的道路上行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我们才到了隔壁县，然后见到了马海波的那个朋友封子澄。
他很热情地跟我们握手，然后说他已经通知了对方，中午会在这县里面最好的酒楼摆一桌，给我们赔礼道歉。
马海波这朋友姓封，我们暂且叫他老封，在办公室里，他侃侃而谈，言语中似乎颇为自得，对方关系那么强，但还是低声下气地赔理道歉，这都是看在了他的面子。
我一个劲儿地奉承他，不过心中还是有些无奈。
这所谓和解，还真的不是我所希望看到的。
对方之所以肯低头，确实是看在这位封大哥的面子，也只是因为我认识马海波，然而那些如我父母一样，不认识这些弯弯绕绕的普通农民呢？——有钱的、有身份的人，自然会去实力雄厚的大医院，只有那些没什么见识的普通人、乡下人，才会被医托骗到那小诊所。
可是，他们凭什么就应该要被骗，而没有地方可以伸张呢？
我并不是正义感强烈的那种人，不过却对这种建立在别人痛苦、甚至生命的肮脏货色，却十分反感。
当然，老封也是受人所托，我们并没有多说什么，约好十二点在某酒楼就席，还有两个小时，我们便先告辞，不打扰他工作。
走在靖州的大街上，我提议去那家诊所看看吧？杂毛小道点头称是，于是我问了路人，沿街寻去。
路上碰到几个好心的本地人，都悄悄地告诉我们，不要去，那儿就是个黑诊所，雇了几个职业医托，专门在汽车站、火车站和中医院、二医院门口，骗些外地人、乡下人，不过好像有背景，所以才一直开着。
我正好打听了一下，发现这家诊所还真的是恶迹累累，一个仅仅只有普通行医执照的老卫校生，竟然就胆敢自称大师，外科内科妇科皮肤科，什么都敢瞧，治不好就说疗程不到，要么就是病情复杂，反正不会治死人，至于其它，便完全不管。
我和杂毛小道远远地看了这个位于火车站附近的诊所，门面不大，上面牌子响亮，内里挂着无数锦旗，中药盒子满柜，端的是冠冕堂皇。
里面有两个医师，老家伙三缕胡子，道骨仙风，中年人国字脸，道貌岸然，只可惜门可罗雀，并无病人。
然而过了不到十分钟，便有一个老头子带着十四五岁的孙女，被一个穿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领到了这里来。
中年医师稍微给那女孩儿检查了一番，就开始昏天暗地忽悠起来，似乎有各种威吓，搞得那个老头子眼睛瞪大，不断垂泪。
半个小时之后，杂毛小道匆匆找到去取款机提钱的老头。
聊了一会儿，他又找到那个女孩了解情况，回来跟我说：真黑，普通痛经，居然被忽悠成了子宫癌，这样子的黑诊所，都能办下去，太惊人了吧？我问他那两人怎么处理，杂毛小道说给他吓着去了大医院，走了。
我没在说话，和杂毛小道十二点准时去了马海波的朋友处，然后随车，一同到了那个酒楼。
结果快到的时候，之前见到黑心诊所的那两个医师早已在门口等待。
远远看到那个老头子正在说中年医师，显然他们对刚刚那笔生意被莫名其妙给搅合的事情，有些不爽快。
下车之后，老封给我们作了介绍——马海波并没有完全告诉他，所以只知道是受害人的家属，我们自我介绍的时候，用的又都是化名，至于这两个家伙，老的叫做田炳华，年轻的是老田的儿子，田夜廖。
随后一辆黑色奥迪停在我们旁边，下来一个肥人。
他便是这两人那个神通广大的亲戚，叫做虞姝霞，这是个女人名，不好听，我们只有叫他虞老板。
人便有这么多，我们入了包厢，各自落座，肥人开始活络气氛，菜都没上，就开始劝了几杯酒。
老封貌似对这肥人也有些敬意，气氛十分良好，然后田炳华开始说起来，说当时给我父亲看病的，是他儿子田夜廖——这熊孩子，医术不精湛，结果弄成这个样子，按理说这药也煎服了，病也瞧了，是不可能退费用的，不过既然封科长发了话，那么自然是要给个说法的。
他咽了咽口水，说所以今天就摆这么一桌，一呢，是表达一下对我父亲的歉意，二来也是想交一个朋友——这人生在世，可以没钱，但不可以没有朋友，你们说是吧？
这个老头子的嘴皮倒也利索，忽悠人的水准十分高明，不过见识过了杂毛小道的手段，我倒也是能够免疫许多，只是笑着听他侃。
他说我父亲这个事情，虽然夜廖有些判断失误，不过主要也还是疗程没到，然后我父亲就断然停药了——不然再用两个疗程，那么现在一定就已经没事了——他开始吹嘘起来，说自小受过某中医大师的点化，医药学术上面的造诣非凡，曾经治好过谁谁谁的病（列了一堆官员和名人），并且还获得过国家中医学术论坛颁发的“当代名师”的奖杯……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宴过半巡，他举杯与我们又喝了一轮之后，拍着桌面，说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亲自给你父亲治一回，保管半年之内就见效，如果无效，分文不收。
我听得这老骗子言之凿凿的话语，心中冷笑，然而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推托说我已经在南方市那边联系好了医院，过几日就去治疗了，不劳费心。
田炳华叹了一口气，痛心疾首地说中医乃国粹，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财富，可惜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还是相信那一板一眼、副作用极大的西医，唉……
他十分惋惜，似乎有中医大师的感伤。
杂毛小道却来了兴致，开始跟这个老骗子攀谈起了中医的理论方子来，然而他虽然说得虽然也有些货色，但是涉及到了深处，却开始绕圈子，胡编乱造起来，说到无可说的时候，场面尴尬，我也不点破，倒满了酒杯劝酒，说不多说，喝酒，暖肺。
对于我及时地圆场，田炳华十分感激，和他儿子田夜廖与我连干了几杯。
他说他崇尚养生，平日是不沾酒的，只是这酒逢知己，方才会如此豪爽，我竖起大拇指，说不错，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杂毛小道在旁边冷笑，然后问这老骗子，说你对这苗疆风传久矣的蛊毒之术，可熟？
田炳华傲然一笑，说你算是问对人了，他便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对于解蛊，驾轻就熟。
我说哦，这倒是一门真正的手艺活，不过您老人家说得这么自信，却怎么能够证明呢？他急了，一口饮尽杯中酒，说那是没碰着，倘若是碰着了，待叫你们看看老夫的真本事。
他的话音还未落，在他旁边的老儿子田夜廖突然脸色一暗，捂着肚子皱眉头。
旁人上前问怎么回事，他眼睛流出了血泪，强忍不了那疼痛，一开口，哇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了一大团蚯蚓一般的红色虫子来，喷溅在了饭桌上，汤汤水水，溅满一地。
四处都是游动的虫子，席间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而杂毛小道却夸张地大叫：“老神仙果真好本事，说来就来，好！今个儿，就看您的了！”

第五章 骗子自首，不速之客
当时的场面，简直就是恶心之极，包厢里面用的饭桌是圆形的，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有十几盘碟碟盅盅，都是些湘西特色菜，正中间还有一盅黄精炖老王八，十分滋补，然而因为之前聊得热烈，所以基本上都没有动过几筷子。
此刻这一桌子菜，被中年医师口中喷涌而出的红色蚯虫给占领了，这些细线一般的小虫子在桌子上游绕着，而好几根，正好喷到了对面肥人虞老板的衣服上，死命往里钻，吓得他脸色惨白，哇哇大叫，拼命地拍打胸脯。
旁边的老封也吓找了，不过他好歹是警察出身，退到墙边之后，望着场中，若有所悟地皱着眉头。
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是早有准备，带着椅子往旁边躲开。
我捏着鼻子不说话，静静地看着杂毛小道调侃这行骗多年的父子俩个。
那老头子田炳华又惊又疑地看着幸灾乐祸的杂毛小道，总算是感觉到有一些不对劲了，脸色憋得铁青，似乎快要窒息一般，豆大的汗珠也浮现在额头之上，伸出手往前指，刚刚说了一声：“你……”
他肚中便轰鸣如雷，一大口血就吐了出来。
他这情形，与他儿子田夜廖那状况又有所不同，吐出的是一块血淋淋的肉团。
这肉团是由无数细密的小虫子组成，在餐桌中间蠕动了一会儿，跟那些红色蚯蚓打成一团，场面十分怪异。
这老头儿吐完这口血，气息终于顺了过来，脸色苍白得惨无人色。
他倒也是一个闯过码头、见识过世面的角色，眼招子厉害，知道自己和儿子此番的表现，是遇上了高人，二话不说，拉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跪下，伏地不起，悲恸地说道：“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老人家，求高人放过小老儿吧，放过小老儿的这傻崽吧……”
他倒也是一个演技实力派，说话间，眼泪就不要钱地奔涌出来，头磕在了包厢光洁的瓷砖地板上，也猛，好几下就有鲜血渗了出来。
我从状况发生开始，便没有说过话，而杂毛小道却一直在调侃这爷俩，使得老头儿一直以为他才是正主，头磕如捣蒜，声泪俱下，而旁边的田夜廖则捂着嘴巴，也跟着磕头，场面一时间十分悲情。
旁边的老封实在看不过去了，咽了咽口水，斟酌完语气之后，小心翼翼地跟杂毛小道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林森兄弟，要不然……你放过了他们两个吧，一大把年纪的。”那胖子虞老板也随声附和，说对对对对，这位兄弟，你看看他们两个，都磕成这副模样了，就绕过他们了呗？
杂毛小道讶然，一脸的天真无邪，说天啊，你们居然认为是我做的？不要血口喷人好不好？我们同桌吃饭，有谁看过我动手脚了，你们不质疑这饭店的卫生状况，反过来还诬陷起我来，这是什么道理？
他说得激动，无比愤怒，委屈地举手发誓道：“这两个人现在这个样子，跟我真的没有关系，不然，不然我他妈的……”
他刚刚要发毒誓，我拉住了他，说老林，你何必如此激动，反倒像是你心中有鬼似的，何必？
说完我又转头对这老封和这肥人虞老板说道：“他们二位都是当世的名医，这点小状况，倒是难不倒他们自己的，所以这里就不用劳我们操心了。
事情闹成这样，这顿饭也没有什么胃口了，既然歉都道了，我们的气也消了，不过，答应的医药费可都还没有说还呢。
我看他们今天状况似乎不好，改日我们再来取钱吧，先走了！”
说完我拔脚就走，杂毛小道跟在我们的后面，趴在地上的那个老家伙悲声震天，哭嚎道：“两位小兄弟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可不是什么名医，只是招摇撞骗，勉强混口饭吃而已，吹的牛皮也只是图个嘴快，哪里当得了真？别走啊，你们走了，我们就死定了！”
他人老成精，知道倘若死扛下去，自己真的就扛死了，而且没有一点儿证据，死也是白死，还不如痛快地交待，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小命儿。
听到这里，走到门口的我不由得回过头来，脸色阴沉地盯着这个留着白胡子、如同世外高人的老头儿，眯着眼睛，淡淡地说道：“好一个混口饭吃，你就为了混一口饭吃，诓骗了多少心急治病的老实人，延误了多少病人的最佳治疗时间，让多少穷苦人兜里面那可怜的钱钞进了你的囊中？混一口饭吃，你就要勾连上下，让那些被你诓骗钱财的人，连找个主持公道的地方都没有，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一问自己，你对得起谁？”
我将自己心中的怒气，用最为冷静的方式表达出来，而这老头只是像个磕头虫一般，不断地求饶：“嘎老儿（方言，小老儿的意思）该死，嘎老儿该死……”
包厢里面出了状况，酒店的老板和服务员，以及客人都围了上来，瞧这场面，顿时议论纷纷。
杂毛小道冷着脸，嘲笑道：“你说你自己该死，干嘛不去死啊，在这里跟我们磕头有什么用，这是老天的报应，关我何事？”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老封也算是看出了一点门道来，拦着我们好声劝解，不让我们离开，然后掏出手机来，在过道上面，给马海波打电话。
没多时，他折回来，把手机递给了我，说王黎，老马电话。
我接过来，马海波在电话那头叹气，说陆左，你果然还是出手了，老兄弟，你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么？事情一闹大，到时候官面上追查下来，你们的身份岂不是都暴露了？
我透过半掩的房门，看着在里面哭天抢地的这对黑心诊所老板，冷笑道：“老马，我当你是兄弟，所以才跟你说实话——好男儿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有真本事，但向来不会用于常人，这是我的道德，不过别人倘若是欺辱到了我父母的头上来，而正常的法律手段也不能够撕破这点龌龊的话，我并不介意匹夫一怒。”
我面色狰狞地说道：“操，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家人父母都保护不了，要裤裆里面的蛋蛋有什么用！”
马海波慌忙劝解我，说陆左、陆左，你别冲动，这种人渣虽然不对，但是你犯不着跟他们计较。我了解你，你肯定不会要他们的性命的，说吧，要怎么样办才行？
我眼睛眯了一下，说老马，这事儿是老天的报应，跟我没关系，不过呢，如果他们能够将自己的黑心诊所关张，去局里面投案自首，将自己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交待清楚，并且承担罪行，该赔的赔，该坐的牢坐，我估计老天应该不会让他们就这样死去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他跟老封说说，去沟通一下看。
我说好，你跟老封说吧，不过我明天中午就要离开晋平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都别找我。
我把电话递给老封，然后看了一眼那个自称神通广大的倨傲胖子，笑了笑，跟杂毛小道说走吧，这里面的空气，实在有些难闻，我们换一个地方去继续吃饭吧。
我们出了这酒店，然后沿着大街走，看着一中的学生放学，好多少年少女骑着单车欢快地从我们面前骑过，杂毛小道见我脸色依然有些阴霾，便笑，说好了，就这么几个小杂鱼，你至于这么不开心么？
我望着那些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学生好久，才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在想，倘若我没有被外婆种下金蚕蛊，碰到这样的事情，我会怎么样呢？
他好奇，说会怎么样呢？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几年来，我失去了许多，也得到了许多，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棘手的事情，我都可以轻松面对，能够对很多不公平的事情坚定地说不，我决不妥协。
想一想，所有的艰辛和委屈，其实也是可以承受的吧？
我们另外找了一家比较有特色的餐馆用餐，这家的土鸡炖茯苓，有股浓浓的药味，不过倒也鲜美，苦中有甘。
一顿饭吃完，我临时买来的电话就响了，老封告诉我，经过一番思考，这诊所的父子俩决定投案自首，将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情悉数供认，至于以后怎么判，要看法院，而那个虞老板也表示尊重他们的意见。
我说好，事情就这样吧，我知道了，希望老天能够因为他们的幡然悔悟，原谅他们，这件事情我会一直关注的。
我们在靖州待了一下午，四处游玩了一番，可惜不是六月天，杨梅不成熟，不然定然可以大快朵颐一番。
下午的时候，我们确定了那爷俩儿已经去投案自首了，松了一口气，让肥虫子偷偷地去给他们解除了所中蛊毒。
其实我当时虽然愤怒，但是也有些担忧，生怕这些家伙不知敬畏，闭上眼睛、硬着脖子跟我硬抗，到时候，说不定我手上就真的多了两条性命。
不过还好，他们都怕死，知道传闻已久的苗疆蛊毒，是他们所不能够理解的世界，因为敬畏，所以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如此最好。
我回到了晋平，跟我父母说那黑心诊所的两个医师，都投案自首去了，他们被骗的钱，说不定以后会补回来，他们都很高兴，说老天有眼。
到了次日中午，我接到董仲明的电话，说接我们的车子已经过了湘湖，很快就到我们家了，让我准备一下。
我点头，然而还没等到这车子，我家里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六章 书房里面的大师兄
最早发现这个不速之客的是小妖，她在听到午后有一种鬼鬼祟祟的动静，脸色一变，大叫一声“有贼”，倏然就飞出了房间，而正在收拾行李的我则抬起头来，正好碰到杂毛小道看来的目光，都叫不好。
我们先后跑到了房子后面，但见小妖正在和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在拼斗，那个男人并不敌小妖这个泼辣的小狐媚子，节节败退。
看到这典型的黑中山装，我先是一惊，又看这张脸，不由得笑了——竟然是杨操。
既然是杨操，那么很明显他对我们并不会存着别的什么心思，眼瞅着自己快要掉沟里面去了，杨操着急大喊：“嘿，陆左你管不管啊，再搞老子真急了！”
小妖一开始也是以为来了对头，后来发现是杨操，也就知道了对错，不过还是依着性子一番敲打，见杨操真急了，这才收敛住手脚，叫声说道：“原来是杨操大哥，怎么偷偷摸摸地走了后门，害人家还以为是遭了小偷呢……”
杨操只是在鬼城酆都与小妖见过面，但也知道这小姑娘心狠手辣，自己多半也惹不起，于是举手投降，苦笑道：“你们现在的身份，你觉得我刚明正大闯进来，合适么？”
我母亲从堂屋走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头招呼她，说刚刚来了一个朋友，没事的，你们赶紧收拾行李，车子一会儿就到了。
我母亲嘱咐两句，然后应声离去。
我们将杨操带到了我的房间，刚一落座，他便疑问道：“怎么，听这意思你是要离开？”我点头，说是，我父亲生了病，我想带他到医疗条件更好的地方去。
杨操恍然大悟，说你是要回南方省吧？
我迟疑了一下，没有说话，杨操笑了，指着我说你小子还真的是够谨慎的，那干嘛昨天还那么张扬，在靖州搞出那么一档子事情来？
我诧异，说不会吧，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你们的反应也太快了吧？
杨操跟我解释，说他正好在我们市里面办事，然后听到公安系统里面的同志提了一嘴，就上了心，查了一会儿，就知道我们已经回家来了，于是这才忙不迭地跑过来见我。
我往外面看了一眼，说你一个人来的？
他笑了，说你也知道怕了吧？
他说完，伸出手来，说上次托赵兴瑞带给你们的人皮面具，还在么？我点头，说昨个儿还用呢，咋了？
杨操见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吐槽，说：“你们两个混蛋这么快就暴露了，还好老子这东西没给人看过，要不然就给牵连了——不过我倒是跟陈老大搭上了线，升了官儿，现在也是受他所托，给你们两个家伙送来两副新的面具和身份，让你们小心点，不要再张扬了。”
我笑了，说你家压箱底的东西还真多。
杨操不耐烦地说少废话，把旧的给我，回收再利用。
我点点头，让小妖去拿给他，杨操接过来，回头望了一眼，问朵朵呢？我翻白眼，说白天啊，老大。
杨操将两个黑色绒布袋递给我们，说明了身份，然后跟我们交流了一番当时的情况，说到后来，他忍不住地举起大拇指，赞服道：“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连茅山几个长老在你们面前都铩羽而归，看来以后老哥哥我，可就得跟你们混了。你们知道么，听说赵承风为了你们的事情，都摔坏了五个杯子……”
杂毛小道洒然一笑，说果真？杨操哈哈笑，说坊间传闻，坊间传闻，我也是听刘思丽提起的。
聊了不多时，杨操起身准备离开，说他也只是路过，可不敢久留，本来想着能够喝一顿大酒，不过要看以后了——待到云开雾散时，不醉不归。
他跟我们紧紧握手，说祝你们早日重归阳光之下，不要再靠我这祖传的小玩意，行走江湖。
对于杨操这及时送来的人皮面具，我们表示了感谢，然后将他送至了屋后，但见他身子一纵，跳过墙头，不见了踪影。
我们收拾妥当，接着就有电话进来了，电话那头的是余佳源，曾经的七剑之一，后来跟随大师兄一起到了东南局，我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算不得熟悉，也说不上陌生。
没想到居然是他过来接我们，可见大师兄对我们，还是蛮重视的，又或者说他认为能够有资格参与进来的人，太少了。
我们自然不会让他将车子开到我家门口来，徒惹议论，而是约定好地点，然后自行前去。
我父母离家，少不得要跟左右邻里打一声招呼，让他们帮忙照看一二，如此又会啰嗦很久，我和杂毛小道便将杨操送来的面具戴上——这个两张面具，一个是清秀的娘泡小白脸，一个是眼神呆滞的理工男，倘若戴上黑框眼镜，只怕会更加地传神。
拿了布袋里面的身份证，我瞧见这小白脸叫做谷陆鸿，理工男叫做刘长亚，根据肤色，结果小白脸被杂毛小道给选中。
收拾好东西，我们背着包裹从后门溜出，然后在大敦子镇外的两公里处，找到了前来接应的余佳源。
余佳源和我同年，长相有些偏柔弱，像个女孩子，自号布鱼道人，不过擅长文字更多余道术，给我感觉似乎比董仲明，更加适合秘书职位。
我们上前握手，然后互道了一声辛苦，问问大家近况，如是寒暄一番。
来的有两辆车，另外一辆车里的司机沉默不说话，军人模样，跟他打招呼，也只是腼腆的点点头，余佳源跟我们说介绍——郑逸风，老郑就是这个样子，当兵当傻了。
等了小半个小时，我父母姗姗前来，老郑立刻开车过去，帮二老将行李放到车厢里去。
人都到齐，便各自上了车，分乘两车，离开晋平，朝着南方省行去。
这长路漫漫，其中艰辛自不必言，我们坐了十五个小时的车，在次日凌晨五点的时候，到了南方市。
因为之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地方，所以我们就没有在市内作停留，而是直接前往军医院处。
余佳源是个干练精细的人才，到了医院，因为我们不方便出面，他便帮着我父亲办妥了所有的住院手续，然后陪同我父母专门去拜访了医院最著名的皮肤病专家黎君仪教授，在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复之后，这才放宽心下来，又给我母亲办理了陪床手续。
如此忙碌一早上，安顿好所有的一切之后，大家伙儿都是人困马乏，我在了解了父亲的病情还算安好，只需要在医院里慢慢治疗，便可痊愈之后，跟我母亲说了一声，送走了余佳源，然后在附近的酒店开了房间睡下。
到了傍晚的时候，我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是董仲明打来的，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若有，他过来接我，陈老大要跟我们见一面。
我匆匆洗漱完毕，然后又叫醒了隔壁房间的杂毛小道，和他刚刚吃完晚餐，董仲明就过来接我们了。
东南局的总部在花都一处隐蔽的地段，不过大师兄没有在那里接待我们，而是让董仲明直接将我们拉到了他的住处去。
大师兄调到东南局任带头大哥，在天星湖附近分到了一处宅院，那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不过维修保养得当，所以还算是不错。
到了地方，我们下了车，在董仲明的带领下来到这片民国时期的老宅子，但见整栋宅子都沉浸在黑暗中，唯有书房处，有昏黄的灯光传过来。
我不由得八卦，问杂毛小道大师兄结婚了没有，他摇头，说没有。
我奇怪，说茅山门下是可以娶妻生子的，为何他不找一个呢？杂毛小道的脸色有点儿古怪，支支吾吾地说道：“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找，问那么多干嘛？”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了宅院，穿过黑暗的大厅，到了书房，推门而入，但见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看文件。
看这中年男人眉深目重，肩膀宽厚，正是那茅山宗外门弟子中的大师兄陈志程。
这个平日里风光无限的男人见我们走进来，点了点头，说你们先坐，我看完这份文件再说——吃饭了没有，没有的话，给你们也泡两碗？董仲明一边带着我们到沙发区落座，一边抱怨道：“陈老大，你又没有吃饭啊？”
大师兄文件翻得飞快，一边点头说道：“唉，忙忘了，回来的时候才知道，结果尹悦这笨蛋又只会泡面……”
董仲明叹气，拦住他伸往泡面盒的手，说得，你们谈事情，我去给你做个炒饭。
说完，他扭头朝着门外大喊：“尹悦，你这个懒虫在哪里？”
大师兄也有点吃怕了泡面，并不拒绝，飞快地浏览完文件，拿起桌子上面的签字笔，在那文件上面重重地签上了名字，然后朝着走出门口的董仲明喊道：“仲明，你一会儿帮我把桌子左边的文件整理后发出去，特别是我刚刚签的这一份，让尹悦马上送给东官小曹……”
说完这些，他站起身来，然后走到我们面前，拍了拍想要站起来打招呼的杂毛小道肩头，让他坐下，然后跟蹦跶出来的小妖和朵朵打招呼，说嗨，两位小美女，最近过得不错啊，越来越漂亮了……
小妖朵朵噘着嘴巴，说哪有，最近被人追杀得精神崩溃了！
大师兄慌忙摸了摸身上的一兜，然后拍拍手，说得，今天没礼物，改天给你们吧。
说完这话，他回过头来瞧我和杂毛小道，笑了，说：“你们两个，心里面不会也有怨气吧？”

第七章 重回东官
我没有什么思想准备，听到大师兄陈志程的这话语，一时语言停滞，不知道如何接茬，而杂毛小道则哈哈一笑，就说了一句话：“大师兄，我们可不是黄鹏飞。”
与聪明人解释，何须千言万语，我们不由得都是哈哈一笑，没有再说别的。
大师兄坐在我们对面，仰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呼吸，好是享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来，说道：“都说改革难行，主要都是不想做事的人太多，想做事的人太少。
年轻而富有激情的人，总是会被周遭的际遇所磨圆，然后同流合污，劣币驱逐良币，最后便是一潭死水。江湖上太平静了，湖面下风波险恶，湖面上死气沉沉，作为一根想做事的搅屎棍，我表示压力很大啊……”
啊哈哈……我和杂毛小道都忍不住笑，第一次感觉这个长得如同唐国强一般正派的男子，居然还可以这样幽默。
不过从大师兄这淡淡的疲惫笑容中，我还是能够感受到他所面临的巨大压力。
大师兄来到东南差不多也有半年时间了，局面虽然已经打开了，但是手下的可用之人，还是太少，以至于他会如此的忙碌，连晚饭都顾及不上。
笑完，大师兄很欣慰地看着面前的我和杂毛小道，以及在一旁玩耍的两个朵朵，说不错，你们两个现在的实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而且入藏一趟，眼界也更加宽广了。
说实话，后生可畏，我都没有信心，独自面对你们两个人咯……
杂毛小道谦虚地笑，说大师兄，茅山宗若论资质第一者，舍你其谁？只不过你的胸怀不在于茅山一城一池之地，而在于天下，所以才没有在宗内有所建树而已，但是你的本事，却不是小弟所能够比拟的！
如此相互吹捧，聊了几句，大师兄说关于我杀黄鹏飞一事，看的都是卷宗，颇多疑点，想听我细细道来一番。
我说好，仔细回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当时的情况给他做了说明。
这故事说来话长，谈话期间，董仲明端进来一盘热腾腾的什锦炒饭，并且将闹腾的两个朵朵领出了书房，到别处去玩耍。
一席话完，听完之后，大师兄沉吟了一番，说如此说来，这全部的过错都是由黄鹏飞那个黄口小儿给引起来的，你倒是做得有理有利有节。
我点头，说的确如此，当时的全部过程，小妖知道，而白露潭也全程在场，黄鹏飞还拿枪威逼她做出选择……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白露潭最清楚不过，所以只要她肯提供最必要的口供支持，那么一切都明了——只可惜，这死娘们刚开始的时候还没什么表现，结果回过头去后，不但没有顾及我们的同学之谊，而且还将我给陷害了，靠！
大师兄看着义愤填膺的我，沉声问：“那她怎么又突然会翻脸了呢？”
我回想着，说我在监牢里面的时候，白露潭来见过我，告诉我她其实也是被逼的，而且说“他们”的势力很大，我反抗不了的——至于是谁，她不肯讲。
我疑惑地问大师兄：“‘他们’是谁？，是西南局的赵承风么？”
大师兄摇摇头，说赵承风上面还有老古在盯着，他这个人很精明谨慎，是不会在这上面留下把柄的。
所谓“他们”，要么就是杨知修，要么就是像吴临一这种潜伏在我们内部的邪灵教分子……
我想起吴临一来，问他现在在哪里？
大师兄说吴临一招了，交待了所有的事情，他就是鬼面袍哥会的首席蛊师，而上次病蛆柑橘事件，其实是张大勇策划的一起报复事件，主要目的就是一报怒山之仇，当然，也有将你引入酆都鬼洞里面的心思。
现在的吴临一已经在白城子入监了，估计这辈子，都没有重见光明的希望了。
我想起一事，说那白露潭呢，她可是我翻案中最重要的证人，她跑那里去了，我上次记得有人跟我说她失踪了？
大师兄说他当然知道，当时他安排人过去，就是准备从白露潭身上着手，然而她在我们开始逃亡的第五天清晨，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到现在都没有人弄清她是自己跑了，还是被人抓走了，倘若是被人抓走了，那么是被谁抓走了呢？同样的疑惑，也在其他人的眼里，这里面透露这浓浓的阴谋味，这也是上面的人开始试图给你翻案的缘由。
他想起一事，说对了，仲明告诉我，你不认识许映愚？
我摇头，说真不认识，为什么你们都会问这么一个问题？这位到底是谁？
大师兄说这位是总局创立元老中少数还活着的，最早是中央警卫局出身，后来受命组建宗教局，可以说他是幕后主要创建者之一，地位很高。
许老背景神秘，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反正我是不知道。
不过听说他和你一样，也是一个蛊师，是最顶尖的那种！
蛊师？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本来以为像我们这种旁门左道，向来都是下里巴人，地位低下地很，自我出道以来也没有见到几个，没想到居然在总局里，还有这么一位顶级大佬，跟我也是同样的身份？
我顿时就豁然开朗了，难怪到了后来，这追查力度突然一下子就松弛了这么多，原来是这位发了话，下面的人摸不清楚情况，所以都有些懵，按兵不动了。
有了这么一位大神作靠山，想来我这小日子，终于是否极泰来了啊。
我们摸不透大人物的想法，于是不再猜测，大师兄告诉我，目前在南方这一片区域，我们拿着杨操给的新身份，只要不张扬，基本上是没事儿的。
至于恢复清白，这个还得看杨知修的态度——师父他老人家没有按时出关，这事情颇有些蹊跷，所以他最近准备回一趟茅山，预定是七八月份。
他看着我俩，说到时候会带着我们同去，整个事件的首尾，应该就会在那时候，水落石出。
谈话进行到了这里，事情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大师兄问起我父亲的病情，我说早上专家已经看过了，说治疗不成问题，主要是需要时间，而我也有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希望能够在一年左右，将病情稳定下来。
他点头，说军区医院的医疗条件和安全保卫措施都是最不错的，住进去的话，你就不用多担心了。
你要不要回你的事务所去看一看，你们两个离开的这段日子，可都是雪瑞那个小姑娘，帮你们撑起来的……
我们看董仲明端过来的什锦炒饭都已经有些冷了，便起身，说事情既然都这样了，那我们先回去，到了七八月，再同去茅山。
大师兄站起来，揽住我和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咱们都是家里人，也不说什么虚头巴脑的事情，杨知修倒行逆施，弄出这么一堆事情来，让你们平白蒙了这么多冤屈，这事情我是有责任的，不过你们放心，大师兄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绝对不会让你们永远这样，生活在阳光之下的——对了，小明，你上次说的桃元，我找人查过了，在鲁东那边好像有分布，到时候给你具体消息。
我们说好，你先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大师兄没有听，而是一路把我们送到了宅院门口，小妖和朵朵正在客厅里跟尹悦玩得开心，见我们要走了，依依不舍，不怎么肯离开，好是一番劝。
出了大师兄的住所，董仲明问送我们去哪儿？
我说先去医院吧，然后再回宾馆，睡一觉，明天去东官，瞧瞧那些久违的朋友们。
在医院，我和我父母又待了半个晚上，这老两口对此处的条件很满意，说护士亲切，医生也和善，照顾得挺周全的，就是语言沟通有点障碍，不过不妨事。
我爸的病对于这老两口来说，一直都是心结，此刻得以解决，虽然还没有好，不过多少也舒心了。
其间我母亲她还给我小叔大伯等亲戚报了平安，脸上也都是笑容。
她告诉我，说那个小余下午又来看过他们了，说起我在这边有很多事情要忙。
我母亲表示只管去做便是，她和我父亲在这里挺好，就是这高级病房住得有些不习惯，也没个聊天的人。
我告诉她我可能要回东官几天，照看一下公司，她说你自去，不要耽误了工作。
有了我母亲这般态度，而且医院条件也还不错，我就没有守在跟前，第二天又去大师兄那里办了些杂事，到了下午才离开南方市，谁也没有通知，由之前载我们到南方省的司机老郑，送往东宫市。
两个城市相距不远，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路上的风景和建筑，我十分熟悉，然而相离足有大半年，却多了许多陌生的风景。
重新回到这个我闯荡多年的地方，我感觉到了一种古怪的满足，仿佛城市就在自己的脚下，如一个老朋友般。
我们在万江附近的一个广场下了车，也不着急回去，四处逛了一圈。
杂毛小道闹着去放松放松，我看正是吃饭时间，于是提议先去吃饭，再回雪瑞的空中花园。
然而本来以为要在第二天，才会和事务所的诸人见面，哪知在餐厅，竟然见到了财务简四，以及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八章 拿什么来哄你，我的雪瑞
“嗨，老林，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这真是巧了哈……”
乍然看到身后的我和杂毛小道，林齐鸣这个总局精英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有一种被抓奸在床的惊恐；而简四更是瞪起了一双大眼睛，里面装着满满的惊讶和不解，她不知道身为通缉犯的我们，为何会光明正大地出入这城区热闹的餐厅里，而且一点都不避讳身为有关部门里小头头的林齐鸣。
然而林齐鸣跟我们是一伙儿的，却也知晓这其中的蹊跷，平静下心情来后，跟我们握手，问你们这是跟陈老大见过面了吧？
我耸耸肩膀，说是，今天刚碰过头，这不是跑这儿来了么？肚子好饿，不介意请我们吃一顿饭吧？
林齐鸣摇头，说当然不会，然后叫服务生添椅子餐具，一番忙乱，安坐下之后，他问我们是什么时候到的，现在什么情况？
杂毛小道喝了一口柠檬水，说你都到这边来了，却什么状况都搞不清楚，还没有跟大师兄照过面？
林齐鸣笑了笑，说他这次过来，本来是为了鹏市大观区一桩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不过刚刚飞到鹏，就接到陈老大通知，叫他们不要插手，让台湾人自己去处理，于是他就得了闲，路过东官时正好碰上了简四，就请她吃一顿饭，谁曾想还被我们给撞到了，又浪费一笔饭钱。
我笑了，说你们总局的出差补助这么高，至于一顿饭都请不起么？不会是嫌我们碍事吧？若是，我们很自觉地，知道回避。
旁边的简四脸上挂不住了，这个外号叫作猫儿的女孩子工作的时候严肃得要死，却没曾想还有腼腆的一面，羞红着脸跟我们，很认真地解释了一番，我和杂毛小道脸上都挂着暧昧的笑容，瞧得她都快要钻到地下去，才点头表示肯定她的解释，然后问她最近事务所还好吧？
简四摇头，说不是很好，自从你们两个……
她说到一半，想起我们此刻的身份，惶然地四处看了一眼，见没有人关注自己，方才吐了一下舌头，接着说：“……生意就淡了很多，不过雪瑞小姐很争气，通过她在香港台湾的关系、还有自己的本事，留住了一些客源，而艾妮姐和另外两个风水师也还算有本事，勉强支撑下来，但跟以前你们在的时候，是基本是没法比了。”
我笑了，说雪瑞一个小女孩子，能够支撑到现在，如此已经是很厉害了。
简四问要不要打电话，叫雪瑞她们过来见我们一面呢？我认真地说你们是准备好把关系公开了么？简四娇嗔，说哪有？我哈哈大笑，说今天我们这就回去了，明天应该就去事务所，不急于一时，先吃饭。
我们也没有说太多，彼此都有些饿了，于是开始专心对付起陆续端上来的晚餐。
吃完饭，杂毛小道问林齐鸣刚才话儿说到一半就停住了，接着讲，这回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齐鸣用洁白的餐巾纸擦了一下嘴巴，然后笑着说道：“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情，主要就是最近新闻闹得凶，说有一家名字叫做伟相力的台资工厂，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工人跳楼事件，比较频繁，外面有闹得凶，有领导批条子，让我们来看看。
结果过来的时候，才知道陈老大跟那工厂老板有些不对付，具体是什么事情就不说了，反正我们这边不出手了，由民间自己解决……
南方省这边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也是很多外来势力的桥头堡，林齐鸣不愿意细讲其中的脉络，我们也不会傻傻地去打听，只是表示知道，说不搞就不搞呗，得空闲了几天，去我们事务所走一走，检查一下工作呗，好歹你现在也是领导了。”
林齐鸣笑了，说就是一个小队长而已，算不得什么领导，见笑了，见笑了。
杂毛小道说话可不是这么说，大师兄以前就是在你这个位置做，现在还不是大区的带头大哥？只要你做出了成绩，足够耀眼，还怕前途无亮？林齐鸣拱手，说托福托福。
我和杂毛小道见他和简四两人眉目传情，似乎好多体己话儿要说，于是便不再逗弄他们，起身告辞，说明个儿再见吧。
告别这两个不知道怎么凑到一起来的情侣，我和杂毛小道走在大街上，看着四周灯火明亮的店面和拥挤的人群，我感叹说到底还是藏区或者乡下好得多，空气清新，就是视野也开阔。
他点头，说是啊，在城市里，不过是人挤人，人堆人，无趣得很——就如同林齐鸣这个家伙一样无趣，还真的是，倘若让董仲明、余佳源这些家伙来，说不定我们这事务所，真的就变成了宗教局的家属收容处了。
我一愣，说什么家属收容处？除了简四这个可爱的小妞儿，还有哪个被这宗教局的人骗了？
杂毛小道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说：“啊？”回想起来后，连忙摇头，说不，就简四一个，没其他了——雪瑞小美眉归你，小澜归我，都瓜分完了……我哈哈笑，指着他说：“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这个是要逆天了么？说实话，你什么时候把小澜给吃了，我怎么就不知道？”
杂毛小道连忙否定，说开玩笑，就这么随口一说，当不得真的。
我们两个就这般吵闹一番，然后在夜色阑珊的时候，带着头顶的虎皮猫大人，以及寄居在槐木牌中的两个朵朵，乘坐出租车，刚想说去厚街，结果想起来那地儿都已经租给简四、张艾妮等人住了，于是便来到了雪瑞的复式小区。
一路逃亡，我们早就不知道将房子的钥匙给丢到哪儿去了，不过所幸小区的保安没有换，倒也依稀记得我们，将我们放了进去。
之后便是一路畅通无阻，在楼下的时候，看到那房间里没有亮灯，这么晚了都还没有回来，难道这雪瑞在我们离开的大半年里，学会了泡吧等恶习，夜不归宿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中，就忍不住地有些不舒服，觉得不应该会这样。
不过转念一想，雪瑞做什么，自有她父亲李家湖和母亲Coco来管教，关我何事？想到这里，我忍不住自嘲，看来我果真就跟杂毛小道说的一样，像个小孩子一样，表面上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然而内心里却还是有一些自私，总想着让身边的大部分人围着自己转，而不容许别人有着自己的生活。
有小妖、朵朵和肥虫子这些小家伙，门锁对于我们来说，实在起不到什么阻拦的意义，很快我们就来到了房子的门前，推门而入，久违的小清新扑面而来。
里面黑沉沉的，由清新的氧气拂面而来，这些都是房间里面的植物所制造出来的。
打开灯，我发现里面的格局并没有变，连我们寻常使用的拖鞋，都准备在了鞋柜里面，顿时就有一种回到家里面的感觉。
小伙伴们都从各自的居所飞出来，在这个雪瑞和小妖给我们置办出来的家中，快乐地闹腾起来。
我提着行李来到威尔以前用过的房间放下，心中一动，顺着楼梯来到了二楼，突然看到花厅中有一双晶晶亮的眼睛，璀璨仿若星空，正在凝望着我。
看到这双美丽得让人心悸的眼睛，我的心在骤然间变得无比柔软，轻声说道：“啊，雪瑞，怎么不开灯啊，我们还以为你没有回家呢？”
花厅秋千上面的那个身影并没有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去，刚刚靠近不到两米，便见这身影从秋千上一跃而下，右手一扬，朝着我的脸上扇来。
瞧此情形，我的身体下意识地要扭身闪开，右手都已经蓄足了气力准备回击，然而我的思想很快反应过来——这可不是生死决斗，我反抗啥？于是强忍着反击的心思，被这柔软的手掌轻轻地扇了一巴掌。
这一下并不重，雪瑞的手掌冰冰凉凉的，但还是有“啪”的一声脆响传了过来。
我没动，便感觉一具火热的娇躯扑进了我的怀里，头拱在我的胸口上，像个小猫儿一样，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传来，过了一会儿，我的胸口又热又湿，一大片的泪水。
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孩子哭泣，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待怀中的这位姑娘情绪稍微和缓了一点，才将她扶起来，问她这是咋了？
雪瑞抹着眼泪，想到自己这样子，又气恼又好笑，砰，给了我一拳。
这位大小姐可不是普通人，拳头上面的力量充足，擂得我挤眉弄眼，疼得厉害。
对面这个女孩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们这两个老板，一跑路就是半年多，连个电话都没有回，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居然还跑去跟人家吃西餐，白白害我等了几个小时，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你自己看看怎么办？——你说说，你们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
我顿时就暗叫一声苦也，本来还准备回来给雪瑞一个惊喜，结果简四那个妞儿，转过头去便将我们给卖了个一干二净，这回可好了，惊喜变成了惊吓，雪瑞此刻怒气满满，我们可该怎么哄这个大小姐啊？

第九章 事务所前的两个人
收敛好情绪之后，我尴尬地解释了一番，雪瑞虽然并不怎么相信我的理由，不过见到杂毛小道、小妖和朵朵陆续上了楼来，却也端正起态度来，与我保持距离，没有再闹。
晚间吃饭的时候简四说得简略，而在藤蔓和花香环绕的花厅里，雪瑞跟我们说起了我们去年十一月份走了之后，不到一个月，便有一个中央的调查组前来事务所，进行调查，并且持续一个月的时间，所有人的行踪和电话，都被监控了。
后来一个叫做林齐鸣的人前来事务所，总算将那些个麻将脸给轰走，接着又有一个叫做董仲明的男人，过来给事务所办理股份转移的相关手续，说是获得了我和杂毛小道的同意，暂时将事务所的主导权转移到雪瑞名下，这样才可以维持所里面的正常运转。
雪瑞人毕竟是年轻，所以求助了她父亲李家湖和股东顾老板，得到认可之后，方才答允。
说到这里，雪瑞跟我们小心解释，说当时也只是权宜之计，这个茅晋风水事务所，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你们两个人的，没有了你们，这事务所就没有了灵魂，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我们笑，说都是同生共死的老朋友，谁还会计较这个？
雪瑞告诉我们，说听到我们出事的消息后，她托了好多人，帮着打听我们的下落，当得知杂毛小道在滇南丽江落网了之后，当时就急得不行，就准备离开东官西进，准备去营救的，结果被大师兄派着董仲明过来拦住了，并向她保证，说我们两个不会有事的。
后来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入了藏，从此音讯全无……
雪瑞几乎是咬着牙说地这些话，看着我和杂毛小道精神抖擞，气场强劲，眼神锐利而清明，便知道这半年的时间里，功力已然有了长足的进步，害她白白地担了心。
知道雪瑞还饿着肚子，朵朵很自觉地去冰箱里面找来了食材，给她做了一顿简单的两菜一汤，闻到这久违的香味，雪瑞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食指大动，连筷子都来不及拿，便捻了一点儿吃，大呼“好食”。
她埋怨我，说自从尝过了朵朵的手艺，她的胃口就被养刁了，再吃别人做的饭菜，就索然无味了，总感觉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待这个小姑娘吃完饭，我问起她父亲的事情，雪瑞告诉我，说事情好像跟李致远，也就是那个许鸣有关系，郭佳宾就是勾结了那个家伙，将一批玉石调了包，结果他父亲的大部分流动资金都陷在了里面，十分麻烦。
不过他父亲近日都在缅甸，托了契努卡黑巫僧联盟的头脸人物出马斡旋，至于情况怎么样，这个可能要到时候才知道。
事情竟然有这么复杂？我们都表示了惊讶，并且对雪瑞说，此事如果需要我们两个出手，尽管吩咐——就现在的许鸣而言，对我们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的，不过就是个小角色。
雪瑞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已经恢复自由身了么？
杂毛小道摇头，说暂时还不行，现在最重要的证人失踪了，而案件也牵扯到了茅山宗内部的斗争中，现在的茅山宗话事人一日不倒，估计我们便很难有出头之日，当然，杨知修垮台的日子也不久了，并且东南这一片地界，都是我大师兄的地盘，有他罩着，虽然不至于横着走，但也不用担心会随时都会有警车前来，将我们给铐上车离开。
我们现在，只需低调地做事做人，缓缓以图——民不举官不究，这个世界上的逃犯万千，没有几人会一直盯着我们瞧的。
雪瑞指着我和杂毛小道，说听闻你们两个在逃亡途中，将茅山宗的三个长老都给挫败收拾了，一时间名声大振，这说话的口气，倒也牛了许多呢。
我汗颜，说以讹传讹，瞧这架势，是准备捧杀我们么？——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咬文嚼字的东西各有所长，但总不能够撸上袖子分个胜负，武却不行，随便就可以打个桃花开，这世界上人分千种，未必个个都淡泊名利，倘若是有这么一两个对我们看不惯的狠角色找上门来，那岂不是麻烦死？
打得赢还好说，倘若打不赢，落败了，那就更加难过，而且还会凭添对头……
好久没有见面了，我们在花厅里聊到了凌晨，女人们精神奕奕，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呵欠连连，困得不行，可见在心理上，应付女人比应付追杀还要难对付。
雪瑞见我们都困得不行，便将我们踢出花厅，让我们都滚到楼下睡去，至于小妖和朵朵，她们要夜谈到天明。
我们如蒙大赦，纷纷告辞，下了楼梯，我准备回威尔的房中歇息，杂毛小道却是精神抖擞，将自己衣冠整理抖擞，拉住我，说小毒物，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我们去那红尘世界，颠扑一番，将这几个月的霉气都一洗而空，你看怎么样？
瞧着这家伙眉飞色舞的兴奋模样，我叹气，说算了，我是真困了，要玩你找老万吧。
我刚一转身，他又拉住了我，右手拇指和食指不断搓动，猥琐地笑着，我知道这位大爷身上没有银两，我们的银行卡被冻结了，跟雪瑞拿肯定是要被扁死的，无奈之下，我只有返回房间，将上次亚也给我们留下来的跑路基金拿了一些，然后递给了他。
他嘿嘿一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兄弟，然后转身离开。
我叹气，本以为这兄弟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性格变了很多，然而一回到这繁华都市，那不正经模式一开启，又变成了如此这般的模样来。
一夜无话，次日的早餐时间，在三个女人狐疑的目光中变得气氛紧张。
朵朵指着正在旁若无人地大吃大嚼的杂毛小道说：“萧叔叔又去找坏女人了……”
在这小萝莉面前，老萧倒也还要一些面子，赶忙反驳道：“谁说的，不是，萧叔叔是出去办事儿了，正经事呢！”朵朵说那怎么有一股香粉的味道？杂毛小道答曰：是给那些可怜无依的小姐姐们送温暖去了，自会沾上一点儿胭脂气，无妨，无妨……
旁边正在用刀叉切牛排的小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莫名其妙地回了她一眼，但见那银质餐刀，已然无声无息地将那骨瓷餐盘，给切了一个角来，这个小狐媚子阴恻恻地说道：“你要敢学杂毛叔叔，不给朵朵树立一个好榜样，你就等着吧……”
她笑得邪恶，话还没有说完，我的冷汗已经湿了一身。
用完餐，我们准备去事务所跑一趟，见一见事务所里面的人，也算是稳定人心。
雪瑞的红色奔驰小跑只有两个位，而我的蓝色帕萨特又因为枪击事件后，返厂维修的时候低价处理了，雪瑞问要不要叫老万开公司的车过来接我们，我说不用了，你载小妖去，我们坐出租得了。
此行不谈，到了位于第一国际的茅晋风水事务所，我们受到了最热烈的欢迎，所有的员工都在门口等待，欢呼震天，老万和小俊激动地冲上前来，将我和杂毛小道抱得喘不过气来。
相比之半年前，事务所的人事又发生了一些变动，苏梦麟被顾老板抽调回香港去支持总公司事务，顶替他的是另外顾老板另外一个老手下王铁军。
老王这个人办事的手段一般般，并不如苏梦麟那么八面玲珑，当然，这个也符合常理，而且顾老板也跟我们解释过，毕竟我们离开了，他把手下大将搁在这人，确实有些大材小用。
除此之外，事务所多了两位风水师，这我们也是知道的，一个是香港来的李悦，梅花精算出身，祖籍福建莆田，一个是赵中华介绍过来的唐道，习的是《滴天髓》、《增删卜易》的路子，算不上神通，但也还是能够撑一撑场面的。
我们此次回返，自然不能说这俩老板的身份还是在逃犯，只是说年前去了西川藏区办事，闹了些误会，现在误会解脱了，于是就回来了，不过我们现在的身份特殊，在全国各地都有生意，不一定会在这里常待，只有碰上那棘手的事情，方才会亲自处理。
欢迎会后，雪瑞搬了一堆账目到我的办公桌前，说要跟我对帐单，讲一讲经营，杂毛小道听到这个就头大，便表示自己就不参与了，他要出去，跟事务所的每一个成员谈心，说了些鼓励人的话语，增强凝聚力。
如此忙忙碌碌到了中午，老王去附近的餐厅订了一个包间，吃了一顿简单的工作餐，以示庆祝。
中午回来的时候，我们发现事务所门口有两个男人正在守候，穿得西装笔挺，一个年龄四十来岁，戴着眼镜，另一个是小年轻，都文质彬彬的，见到我们一伙儿人返回来，那个中年男人走上前来，稍微鞠了一个躬，朝着我们问道：“请问你们是茅晋风水事务所的员工么？”

第十章 来自伟相力的求助
这两个人长得都很斯文，模样十分平凡，并无什么可说的地方，但从气质上面来将，却总让人感觉应该有所不同，而走到我们面前的这个眼镜中年人一开始说话，腔调怪异，看过几部台湾电视剧的我立刻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两位宝岛的同胞。
我们中午工作餐的时候，虽说不能喝酒，但毕竟不是什么正规企业，老万这家伙一起哄，而刚来的那两个风水师傅跟我们见面又有些忐忑和局促，总是需要酒水来缓和场面的，所以大家伙儿多少也喝了几杯。
看到我们这一伙人脸色潮红，后面那个男的眉头就有些皱起来，露出不屑的表情来。
听到有人这么问起，杂毛小道越众而出，说然也，请问两位找谁，有什么事儿？
眼镜男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杂毛小道，说道：“鄙人谢一凡，常听关知宜小姐谈起贵事务所，所以特来拜访，有些生意相商……”
杂毛小道接过名片，低头一看，念道：“伟相力集团……行政课长谢一凡……”
他没念完，收入袖中，拱手哈哈笑道：“贵客，贵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家事务所的老板萧克明，茅山道士出身，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合伙人，也就是你要找的陆左先生，既然是生意，那么我们进去谈，站在这门口，倒是怠慢了贵客……”
他倒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角色，带着谢一凡走进了事务所，然后直接领着到了他的办公室，我自然是要跟上的，还让小澜去泡两杯咖啡进来。
在办公室里面我们又是一番寒暄，谢一凡旁边的这位是他的助理罗喆，一个寡言少语的年轻人，有着俊朗帅气的外表和高人一等的些许姿态。
不过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交流，谢一凡告诉我们，说他们老板的朋友认识关知宜，得知我们茅晋事务所在这南方一带，是很有影响力的风水公司，而且对于某些事务的处理，更是有着独到之处，正好他们集团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事，在寻求这方面的合作，所以便一路找寻过来了。
杂毛小道请两位在沙发上落座，待小澜给诸人上了茶水，我给这两位介绍，说对于寻常毒物降头之术，我颇擅长，至于风水堪舆的门道，却是这位萧先生独到的领域，不知道两位前来，所为何事？
谢一凡叹了一声气，说实不相瞒，此番前来，确实是有要紧事相求——他开始跟我们讲起了来由：
原来谢一凡就职于一家大型的台企集团伟相力，这家集团的背景神秘，资金雄厚，在鹏市有着一家不小的工业园，依托着大陆的市场和资源，以及相对廉价的密集劳动力，公司的发展蒸蒸日上，目前承接了多家世界知名公司的代工业务，正雄心勃勃，准备扩大在华的产能，并且实现企业的转型。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自去年开始，公司便频繁地发生事故不说，而且订单也开始锐减了，特别是从今年四月份开始，就有工人莫名其妙地从住宿楼顶坠楼轻生，一连好几起，这使得他们在舆论上面颇为被动。
一开始他们还在反省自己的管理模式，到了后来，有一个家中礼佛的高管便提出疑问，说莫非是这里面，有什么邪门的地方？于是就起了这方面的心思，开始四处找寻这方面相关的专业人士，我们的名声也就是这时传到了他们经理的耳中，得知我们在南方一带，还是挺有名气的，所以专门前来相请。
看得出来，来之前他们有经过调查，知晓了我们的本事，所以并没有多作隐瞒。
谢一凡说了很多，关于跳楼员工的背景和细节，以及相关的一些处理措施，当然，我能够感觉到他话语里，似乎也有所隐瞒，这并不重要，关键是从他口中所说的疑点中，我们并没有听到太多的线索来，从整个事件上来看，我更多的是愿意相信他们这种沿袭自日本企业军事化的管理模式，太过于苛刻，以至于员工的心理压抑，才会断然起了轻生的念头。
说实话，在南方省闯荡多年，我对于这方面，还是有一些切身体会的。
在二十一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末，来到南方这里打工的人群，特别是进入这些工厂里打工者，大部分都是80、90后出生的人，而且很多都是来自贫困的边远山区，他们是新生代的农民工，一方面渴望了解世界、活泼好动，另一方面又无比的脆弱，而且还缺乏自我保护的意识和法律知识，很多人冲动、迷茫、彷徨、无助……而且还很无知。
他们在懵懵懂懂中，便进入了这种密集型劳动企业，在流水线上，重复着简单而机械的劳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机器人式的作业方式，在加上沿袭自日企的那种生硬而冷漠、级别分明的管理手段，使得很多年轻员工在恋爱、考核、奖惩及人际关系处理中困惑，从而带来了情绪波动、思想郁闷、精神痛苦，一时间心理崩溃，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正如我在鹏市经营自助餐厅的那两个工友阿培和孔阳以前一样，日复一日的机械化工作，以及长年累月的加班无休，使得他们渴望解脱，能够逃离这样的环境，而又因为生活圈子的狭窄，使得他们并没有什么门路，即使离开工厂，说不定还找不到比现在工资更高的地方，所以才会犹豫、烦躁和苦闷。
这是近两亿农民工所面临的新问题，很多年轻的打工者背井离乡，他们比自己的前辈更加有知识、又诉求，也有理想，不过比起自己的前辈，也有着吃不了苦头、耐不住寂寞、受不得压力的诸多缺点。
新产业工人的整体状况堪忧，这是一个大问题，并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所能够解决的，我能够帮助的，也只有像阿培和孔阳这样少数一些相熟的朋友，以及，事关邪门的诸般事宜。
谈完这些，杂毛小道表示这些事情，唯有实地考量，方才能够准确判定，倘若是道听途说便能胡诌一番，相比你们也不会信任我。
谢一凡点头，说是的，这位道长说得实在。
他问我们能不能在最近这几天，抽出时间来，去一趟鹏市，陪他们走一遭，去现场考察一趟。
见我们有些犹豫，旁边那个很少发言的罗喆出声说道：“酬劳不是问题，我们董事长，出手一向阔绰，只要事情能够圆满解决，那么这些都好谈。”
杂毛小道瞅了我一眼，我没有表示，他沉吟了一番，说这倒不是钱的问题，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我们这里开一个会议，评估一下这件事情的风险和其他相关事宜，然后再通知你们我们到底接不接这个单子；当然，我们还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不论是谁，你们都不能够告诉别人，你们在这里，见过我俩！
谢一凡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罗喆说道：“你们两个是老板，难道还做不了主么？”
我翻了一下眼皮，瞧了一眼这个略微有些喧宾夺主的助力，笑了笑，而杂毛小道则直接跟他甩脸子道：“我们倘若是要赚钱，放出风去，分分钟的事情，你们是过来求助的，所以不要这么跟我们说话；一个单子接与不接，这都是需要评估的，这是我们严谨的态度，贸然答应超出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这才是愚蠢的表现，也是一个事务所最不成熟的地方，所以，如果你们诚心，等候我们会议结果，如果觉得无所谓，那么——不送！”
听杂毛小道将架子一端起，说得强硬，爱接不接的样子，两人反倒是觉得他颇有些高人风范，顿时就软了下来，连忙道歉，然后说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先回去，静候佳音。
两人离开之后，雪瑞推门进来，问我们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我想起来一事，说昨天碰到林齐鸣那个小子，不是也说起了伟相力这家工厂么？难道他们讲的，是同一件事情？
杂毛小道翻了一下白眼，说这么明显的事情，你还需要猜么？事情倒是蛮简单的事情，而且台湾人的钱也多，好赚，正好给事务所开一下张，唯一的担忧在于，这事情好像跟大师兄牵扯上了关系，需要打听清楚，不然大水冲了龙王庙，自个儿打擂台，那可不好——猫儿！
杂毛小道扯着脖子朝外面喊，没多久，简四跑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中午吃饭的发票，问怎么回事？
我说林齐鸣那贱人呢，我们有事情找他！
简四红着脸，说她怎么知道啊，昨天看完电影，各自就散了。
我惊讶，说他不会回帝都了吧？她摇头，说今天晚上还约着吃饭来着……我让她打电话叫林齐鸣过来，我没号码。
简四退出了办公室，没过半个小时，一脸稳重的林齐鸣推门而入。

第十一章 大师兄的请求
林齐鸣上来与我们热情握手，说两位相召，所为何事？
我们请他落座，屁股刚挨沙发，杂毛小道就开始发难，说你把我们事务所的一朵花儿偷偷摸摸给摘走了，是不是要给我们这当老板的，一个交代？
林齐鸣哈哈笑，说两情相悦，何来挂碍，你们不要提防我，得防着点董仲明那小子，据说他对雪瑞有那么一点儿小意思，总是缠着雪瑞发点小短信、晚餐邀请啥的，这才是你们真正的大敌呢……
听到林齐鸣这般说，杂毛小道面色古怪地瞧着我，哈哈大笑。
闲话扯完，我问林齐鸣最近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想了一下，说明天去南方跟陈老大见一面，然后回帝都叙职了。
杂毛小道问他，说你这次来办的事情还没有搞定，是不是需要去跟我大师兄讨一个说法？
林齐鸣一愣，继而摇头，说没有，这件事情，本来就是对方的责任，跟陈老大没有太大的关系，这里面的门道很多，绕绕弯弯，并不是你们所能够理解的，站在陈老大的立场，这样的袖手旁观，其实反而是更加合理，也符合上面的意图……咦，等等，你们两个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将之前收到的名片递给林齐鸣，他看了一眼，露出古怪的表情来，说他们倒是神通广大，竟然会找到你们来。
我点头，说老林，我们这事务所开门做生意呢，天职就是给你们查遗补缺，做那润滑油，处理各种你们这些官老爷顾及不来的事情，勉强混口饭吃，别人找上门来了，总不能够将他们给推出门外去吧；但是呢，我们又怕与官方这里会有什么冲突，所以才会找你过来了解一下，免得稀里糊涂地做错了事情。
听我说明缘由，林齐鸣笑了起来，说原来如此，其实你们倒是多虑了——陈老大有他的考虑，不过并不反对民间组织来参与此事。而且他不仅不阻拦，甚至还要请了人暗中帮助，主要就是因为受害者，都是我们自己的普通工人……总之一句话，你们只管去，狮子大张口，能搞定的话，皆大欢喜。
我们虽然不太清楚这里面有什么曲折存在，但既然林齐鸣给了我们这么肯定的回复，那么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于是就不再纠结，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讲到最近的局势变化，林齐鸣感叹，说有一位很欣赏陈老大的老同志去世了，所以最近陈老大的日子并不好过，而林齐鸣在总局，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不过最近整体还算是比较平淡，各地皆无什么要紧的事情，去年闹得比较凶的邪灵教，也处于蛰伏状态，所以他们这会儿倒是悠闲一些。
聊不过几句，他便与我们告辞，出了办公室，跑去找简四去了。
我跟杂毛小道、雪瑞商量要不要接这单子，毕竟虽然我们在大师兄的治下，各方面都有打点，就这般素面出去，也不用担心被请吃茶，但多少还是要低调一些好，不然事情倘若是真的计较起来，我们毕竟还不是清白之身，一个小警察，都可以拘我们。
杂毛小道提议雪瑞过去，雪瑞不肯，说凭什么卖苦力的活儿都让她来干，我们却坐享其成，不干？
我摸着脸苦笑，说别人慕名而来，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结果他们出去只会说我们事务所没人，虚名而已，到时候传出去，可真的不好听。
几个人好是一番商量，都达不成统一意见，突然办公桌上面的电话响了起来。
杂毛小道跑过去接通，说了几句，脸色古怪地扫了我们一点，然后点头，说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他走到我们面前苦笑，说林齐鸣那家伙转身就卖了我们，伟相力的人来到事务所的事情，大师兄已经知道了，他在电话那边请我们务必去一趟，也算是给他私人帮一个小忙。
杂毛小道说他答应了，我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大师兄这卖的到底是什么关子。
不过既然他开口了，那我们便也不好拒绝，于是拿着谢一凡留下来的名片，照着电话号码打了过去，很快，那两个台湾人便来到了事务所，问我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杂毛小道告诉谢一凡，说此事我们可以参与，不过有两点需要提前说明：这一是我们现在的身份不便公开，所以到时候我们不会在媒体和公众的视线中露面；第二点，我们需要积极的配合。
谢一凡表示了解，做这一行的，五弊三缺，大部分人都喜欢低调，也有忌讳；至于配合，我们是怀着极大的诚意前来的，我的助手罗喆会全程陪同，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他解决。
我们点头，说好，那就没问题了，何时出发？
谢一凡说自然是越快越好，不过有一件事情，可能要提前说一下……他的话语里有些迟疑，不怎么好说出口，杂毛小道眉头一掀，说怎么？有什么事情，直接提便好，我们要提前沟通好，免得到了合作的时候，有许多不便利。
许是杂毛小道这一瞥，气场太强，谢一凡擦了擦额头上面的汗水，然后吞吞吐吐地说道：“除了两位之外，我们还有请来两岸三地的其他风水师，所以，到时候……”
好女不嫁二夫，同一个任务居然会请来不同的人，这个东西确实有些行业忌讳，不过这也能够说明他们确实是有些着急上火了。茅晋事务所自出道起，便是踩着同城金星、萃君、福通源等风水公司上的位，最不怕的就是竞争了，于是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如此甚妙，还以为此行会十分平淡，多了这些个同行，不但能够交流心得，而且还能够同场竞技，岂不是妙哉？
听杂毛小道如此自信的言语，谢一凡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说萧先生不但本事过人，而且还心胸豁达，不愧是成名人物，如此的话，那我们先将合同签署，然后折回公司汇报，明天就会有人过来接你们……
我摆摆手，说无妨，事务所有车，到时候直接过去便是。
这边商量完毕，我们将这二位台湾同胞送出了事务所，然后与雪瑞商量了一番，她这两天与小妖、朵朵打得火热，并不想跟我们去鹏市办事儿，让我们自去，留下两个朵朵陪她，她坐镇家中即可。
我不同意，小妖我倒是管不着这小狐媚子，朵朵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在我的一米之内打坐练气，吸收几乎没有人能够看得出来的尸丹气息，这功课是鬼妖婆婆交待的，可耽误不得。
然而朵朵好不容易能够放一天假，就犯了懒，耍着赖，要跟着雪瑞一起玩儿——也不知道这三个女孩子拢在一起，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可以聊。最后杂毛小道无奈，说要不算了吧，反正东官和鹏市相隔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又不是去多远，便让这两个小妮子待这儿呗，凭咱们两个人，还弄不了那点儿小事？
我一想，也拗不住这些小家伙，只得作罢。
当天下班的时候，我们事务所聚餐，也算是一个正式的欢迎会，林齐鸣和闻讯而来的赵中华、曹彦君都有参加，至于阿根和古伟这些普通人虽然同城，但为了保密，也没有叫，就是小范围地聚一下。
赵中华和曹彦君都知晓我的酒量，故而除了之前的礼节外，浅尝辄止，然而林齐鸣这个总部领导却并不知晓，而且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又恼恨这个家伙跑到我们事务所来泡妞儿，于是开始纠集人给他灌酒。
林齐鸣本来是个稳重的性子，不然也不会继任大师兄的位置，不过这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却也有了些自尊，于是跟我拼酒——在连着喝了十杯52度的白酒之后，他盯着我那挂着淡淡微笑的脸，幡然悔悟：“我擦，你作弊！”
他可算是想起我肚子里面，还有一条嗜酒如命的肥虫子来。
不过此时已完，酒劲儿上头，林齐鸣栽头倒下，接着我们安排简四去照顾——作为哥们儿，我们的安排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能不能攻入这临门一脚，就要看林齐鸣这个家伙的本事了。
当晚大部分的事务所成员都喝了个酩酊大醉，恣意欢谑，老万抱着我哭，说知道我犯事的消息，他这大半年过得都难过，连那事儿都没有兴趣了，昨天萧老板过来找他，激动得他泪流满面，一夜七次郎，妥妥的……
几个新来的成员跟我们喝过几杯酒，也放开了，都是不错的人，彼此交心，也少了许多隔阂。
次日早晨，开完早会之后，老万开着公司配置的商务车载着我们，前往鹏市。
我们并没有直接前往伟相力的工业园区，而是先找到了在附近开自助餐厅的阿培和孔阳。
我们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怎么联系了，当日开张时还颇为冷清的水晶烤肉，此刻方才是早上十一点多钟，就差不多满场了，这不大的店面，也算得上十分火爆。
我在服务台找到了正在忙着记账的阿培，看到我们的到来，他又意外又惊喜，飞快地绕过服务台，啊的一声大叫，将我给紧紧地抱住。

第十二章 奔驰上的男女
我的到来让阿培喜出望外，他叫来了一个服务员给自己顶岗，然后把我和杂毛小道拉进厨房旁边的隔间去，然后小心地问道：“阿左，我听阿东说你犯了点事情，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我摇摇头，说事儿呢是有，不过情况特殊，具体情况也不好跟你讲，你只要知道我无事便好。
他很高兴，说孔阳去上货了，等他回来，咱哥几个整几杯，不醉不休。
我说得了吧，就你这酒量，几杯就倒，行不行啊？
阿培哈哈笑，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人怎么能够用过去的眼光看问题呢？咱做餐饮行业也这么久了，几杯大酒，那也是喝得的。
谈话间，阿培不住地笑，爽朗而直接，跟最开始我与他相逢时那种迷茫和彷徨的状态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我们之所以过来找阿培，除了是来探看朋友外，主要还是因为他以前曾经在伟相力做过，而且这一带人脉也熟，虽然不一定有什么进展，但是总是能够给我们不同的截面，远远比谢一凡那一面之辞，要来得准确。
我问阿培有没有时间，倘若有，我们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我有些情况想跟他了解一下。
听我说了这句话，阿培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你们过来，是因为伟相力跳楼的事情吧？”我的事情，在朋友圈里知道的人不多，但是阿培等人正好是少数能够了解的几个，不过他一听这话便能够说出跳楼事件来，说明此事已经被炒得过火，太敏感。
阿培跟店里面的伙计交待了几句，然后带着我们在附近的一家糖水店里坐下，点了两杯烧仙草和一份双皮奶。
南方这边天气热得早，待坐定，阿培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说这事情闹得挺凶的，久了，便有人传言是有妖邪作怪——不过说来也奇怪，往年这种事情虽然有，但也只是偶尔发生，今年却有些扎堆了，搞得我们现在说起此事，就像开奥运会点金牌数一样，没事就问：“第几个了？”
阿培并没有当作是什么严肃的事情，跟我们侃侃而谈：“一开始都没有人当一回事儿，那么大的一个集团，死几个人，都是闲谈逸事，真的没几个人计较，不过从今年三月份，事情就有些集中了。
其他人不说，上个月七号死的那个滇南妹儿，我倒是认识的，是孔阳女朋友的一个小姐妹，人老实，踏实肯干，而且家里面负担也比较重，也没有什么好想不开的事情，莫名其妙就去了，实在可惜……”
我回忆了一下，说听讲是因为感情问题？
阿培摇头，说没有，那个妹儿虽然有好几个娃崽追，不过也没有同意哪个，不存在，你听谁说的？
他叹气，说：“现在小道消息太多，都不值得信，真正知情的人都不敢讲了。
为什么呢？上两个星期连续出现了四个人坠楼身亡，结果搞得伟相力行政部的人到处灭火，在员工里面也实行了禁口令，不准跟外面的人谈论这些事情，一旦发现，就没得班加。
你也晓得，他们这些员工工资本来就不高，一个月要是没有加班费撑着，还不够在这个地方生活，所以大家缄默其口了。”
关于伟相力保安人员的执行能力，这个我以前就曾经听过阿培和孔阳的一些抱怨，多少也知道一些——因为伟相力部分工厂是做电子成品代工的业务，为了防止员工从厂房往外携带终端产品，所以十分严苛，但凡有所怀疑，都会毫不留情地进行搜查，甚至恶言相向，拳脚相加。
孔阳曾经跟我开玩笑，说伟相力是实行半军事化的模块式管理，这些鸟保安，是一群战斗力不逊于天朝城管的队伍——这话儿虽是戏言，但是却也有几分神似。
然而没有人是天生讨人厌烦的，这些保安人员的出身，跟这些被他们管制的人员一样，大部分都如我一样，来自农村或者边远地区，一样的同龄青年，之所以会变成如此，多数还都是因为制度的关系。
与我相比，阿培的打工经历比我丰富得多，他告诉我，他干过很多台资厂，制度大部分都沿袭与日企，等级分明，冷漠得很，台干高高在上，如同皇军，然而福利方面，却比起日企来说远远不如，这样的落差，使得这些工厂的名声并不是很好，或者说，极差。
当然，这也只是部分，在薪酬和待遇上面来说，伟相力要比周边的一些小厂，高上太多。
制度方面的事情，我们无从改变，此番过来，主要集中的地方是在于这些跳楼事件里，是否有一些非自然现象的东西参与其中。
从阿培这里，我们得到了最底层产业工人的基本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一些真实而原始的想法，至于其他，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勘查才行。
我们谈了很多，十二点钟左右的时候孔阳闻讯赶了回来，非要请我们去附近最好的一家酒店里吃饭。
我说不用了，就在自助餐厅里面吃点就好，何必便宜外人？
对于我，阿培和孔阳是十分尊敬的，毕竟他们能跳出自己的生活圈子，成为一家自助餐厅的老板，从启动资金，到培训策划，都有我帮忙出的力。
这些对于我来说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对他们确实改变人生的大事，所以才会如此隆重。
看到他们现在的状况，我也很开心。
我一直觉得，一个人成功与否，不在于他多有钱，而在于他能否让自己和身边的人，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吃完中饭，老万找过来，说伟相力那边的谢课长，打电话过来催了几次，听语气好像很急，问我们到了哪里，需不需要派人过来接我们？
听到这话，我们就没有再作停留，而是让老万直接将车开往工业园区，通知谢一凡过来接我们。
阿培他们的自助餐厅就在园区附近，车子拐过几道路口，就到了地方，我们没有准行证，所以进不去，于是等待了一会儿，谢一凡带着助理罗喆跑了出来，与我们握手，然后带着我们来到了一栋四层高的综合楼前。
下了车，谢一凡小声跟我说他们集团在这个时候，正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园区外面说不定蹲点着多少记者在等待采访，所以一切行事都很低调，也没有隆重地接待我们，还请见谅。
我和杂毛小道都笑了，说如此正好，我们本来准备改头换面，现在一看，却不用多费这些儿劲。
从综合楼的大堂往里面走，转过一处隔断，我看到屏风后面坐着几个人，怎么看都有些眼熟，当有一个短头发的精明女人站了起来的时候，我骤然想起，这不就是跟茅晋事务所同城的萃君顾问公司么？这个女人，是萃君顾问公司的老板吴萃君，而我看着眼熟的那个中年眼镜男，跟杂毛小道当初在锦绣阁论道的时候有过交流，好像叫做老庄吧，至于名字，就不记得了……
这边的沙发区，除了萃君顾问公司外，还有六七个人，分数两三个团体，看来伟相力真的是病急乱投医，但凡有些名气的公司，都给请了过来。
见到我们在谢一凡的指引下走了过来，吴萃君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热情说道：“我道是哪位先生这么难请呢，原来是茅晋事务所的陆老板和萧老板啊？不错，两位都是有着真本事的人，锦绣阁上一举扬名，整个东官业内无人知晓，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不过，两位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跑路么？”
老庄在旁边附和道：“就是啊，难道去年到处流传的通缉令，是假的么？”
谢一凡本来还准备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听到吴萃君和老庄这一唱一和地将这样劲爆的消息抖出来，惊讶地回头过来瞧。
我没想到会遇到这个娘们，而且还疯狗一样上来就咬，没有说话，杂毛小道却是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直接瞪眼回去：“吴萃君，你是开警察局的么？”
吴萃君摇摇头，说不是，杂毛小道便淡淡地说道：“不是便闭嘴，小心永远开不了嘴！”
他说得霸气，像吴萃君这么强势的女人，按理说应该会第一时间反驳的，然而她却是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坐了回去。我看向了大为吃惊的谢一凡，说谢课长，我们和萃君顾问公司有些故事，见笑了。谢一凡摇摇头，说通缉令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眉头都没有动一下：“业内的事。如果我们真的问题，哪里敢正大光明出现在这里？”
谢一凡瞧我们面无所惧的表情，笑了笑，没有说话，然后走到场中来，开腔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拱手请求大家多多帮忙，尽快将这件事情鉴定处理，避免给集团公司再招惹麻烦。
在这里，他也只是一个跑腿的，没说几句，我突然隔着玻璃看到综合楼的大厅处驶来了几辆黑色奔驰。
谢一凡眼睛一亮，让罗喆招呼我们，自己小跑步，朝着门口跑过去。
车门开，走下了一老一少两个人来。

第十三章 同行济济
这两人，一个青裤白衫黑布鞋，年约古稀，颔下有飘逸的白色长须，面带微笑，一副有道老神仙的打扮；而另外一个则是妙龄女郎，高跟鞋，穿着一件修身蓝色旗袍，鸦色秀发盘在头上，鹅蛋儿小脸上面写满了高傲和自负，冰山美人儿，颇有种名门贵女的豪门气质。
一同走出来的，还有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跟这两个气场很强的贵宾聊着天，谈笑言欢。
谢一凡上前招呼，神情倒是恭谨得很，说了几句，然后手往回指，朝向了我们这边儿来。
那个妙龄女郎眼睛往这边斜了一眼，正好与我们的目光对上，眉毛一挑，似乎颇为不屑。
我微微皱眉，瞧着架势，仿佛是同行的样子，不过不知道是在哪儿混饭吃的——就这劲儿，倒也没有寻常高人的架势。
真正有本事的人，哪个不是低调再低调，态度哪里会流露得这般明显？
很快，这一老一少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越过大厅，走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谢一凡给我们做介绍：“各位，这位是台湾花莲的姜钟锡大师，师承台湾皇极风水派，著有《阴宅风水》、《梅花算术预测》等多部著作，曾经给著名的金门朱秀华女士鉴定过借尸还魂的真实性，在东亚一带，是顶级厉害的风水师；这位是姜大师的徒弟张静茹，台湾易经文化研究院代理副院长，国立清华大学国学讲师，被业内誉为中国最有潜力、最为年轻风水专家之一……”
这响当当的名号一出来，台湾人只以为我们都会起立鼓掌，夹道欢迎，然而除了吴萃君站起来外，其余如我一般的人，全部都装作没听到，摸摸鼻子不说话。
其实这也是同行相轻的其中一种，毕竟大家能够闯出一些名头来的，都不是初出茅庐之辈，谁的头顶上没有戴几个光环？我们这种野鸡路子，不是还花了钱搞了一个中华易学研究会荣誉教授的名头？可是这中华易学研究会的门往哪里开，我们依旧也不知道。
所谓风水师，名头真心不重要，大家真正看中的，是手里面有没有活儿，能不能够镇得住场面。
不过这般敷衍的态度，确实也有些不是很和谐，白胡子老头儿姜钟锡年纪大了，气儿顺，倒也没有说什么，那个妙龄女郎张静茹，倒是气坏了，狠狠地瞪了一眼我们这些家伙，然后回头跟那个胖子说了几句话。
她说话声音虽小，但是却堪堪能够给进入到我们的耳朵里：“李经理，你们从哪里，请来这么些个……”
她话没有说完，然而意思却表达到了，我旁边的好几个人都是脸色一变，恼怒上了心头。
我之前说过，诸等秘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隐匿失传甚多，国学凋零，许多人不知不晓不闻，反而是香港、台湾之地，繁荣昌盛，流派纷起，而这些地方的同行，普遍都不怎么瞧得起国内的师傅，如此态度，也算是正常。
我特意关注了一下杂毛小道，这厮也是脸色一变，然后一双眼睛几乎变成了灯泡，闪现精光，咽着口水，几乎有冲上去，将这件蓝色锦缎旗袍给撕开来的冲动。
我略微有些无语，这个家伙并没有听到我们面前这小妞儿的羞辱之意，反而更加注重别人胸脯前那高耸的起伏曲致。不过他这一招也算是有效，在那贪婪的、几乎想要将人扒光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女郎收敛了一些骄容，下意识地拉了拉裙角。
我们没有说话，倒是那个吴萃君走了上去，拱手说道：“竟然是姜世伯，侄女吴萃君，这番有礼了。”
姜钟锡听到这见礼，略微有些讶异，没有想起来面前这个短发精明女人，是何方人物。
不过吴萃君很快提醒了他，说家父吴琊，匪号玄三狼，不知道姜世伯可曾记起来了？她话音刚落，这姜钟锡恍然大悟，说哦，原来是三狼的女儿啊，没想到啊没想到，上次见你，还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这一晃眼几十年，竟然这么大了——听你父亲说你在内地开了一家公司？
吴萃君立刻递上名片，说道：“萃君顾问，开在东官，小女也是凭着父亲教的手艺，勉强维持些生计，还请姜世伯多多指教才是……”
姜钟锡接过名片瞧了一眼，然后递给旁边的妙龄女郎张静茹，颇为谦虚地说道：“你父亲与我本事相若，谈不上什么指点，今番能够在一起共事，也算是有缘，无需多礼。”
这熟人见面，一番攀谈，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给冲淡了很多，那个中年胖子走到中间来，举着双手喊道：“诸位，鄙人李皓，是集团行政部的经理，今天请大家过来呢，想必大家多少也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在这里呢，我代表我们董事长恳求大家，希望能够尽早解决此事，恢复集团的正常生产和稳定，至于外界对我们集团血汗工厂的种种指责，我想说，对于同类企业来说，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当然，我们的工作也在继续，希望能够更加人性化……”
他到底是一个领导干部，说话跟我们大陆这边差不多，废话连篇，官话套话一堆堆。
说完之后，他引着大家到了二楼的会议室，先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简短的介绍，然后将此次事件的具体细节和过程，用PPT放映的形式，都给我们做了仔细的介绍。
因为之前做了一些功课，我对这些细节并不是很在意，而是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参与此次事件查探的，主要有六家，我和杂毛小道的茅晋事务所算一家，萃君的顾问公司算一家，台湾大师姜钟锡和他徒儿张静茹算一家，还有三家，一家来自鹏市，一家来自南方市，还有一家，居然来自朱晨晨和欧阳指间老先生的家乡江门。
如此济济一堂，又各自都有着竞争的关系，所以会上热烈发言的人很多。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一个相同的性子，就是不爱张扬，杂毛小道虽然爱耍弄嘴皮子，但是也特别分场合，倘若是自个儿摆摊算命，那小嘴吧嗒吧嗒能说一天，但是在这种场合，却并不吭气。
同样的还有台湾来的两位大师，也都眯着眼，不说话，只是扫量着场中的各位。
我感觉那个叫做张静茹的妙龄女郎，她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我们这边扫量过来。
哎呀妈啊，这是要看上我的节奏么？
我在心中恶意地揣测着，对这个长得像模特多过于风水师的妹子，有着不是很好的观感——或许是因为我这个人向来都是在底层摸爬滚打，接受过太多的白眼和不屑，所以下意识地对那些自我意识十分强烈的人，抱有一种疏离的态度。
无论是谁，我们生而平等，在人格上都是一样的，何必摆出这番高高在上的骄傲模样呢？
会议开了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一群人讨论得脸红脖子粗，将此事的种种疑点都列举出来，借以彰显自己的眼光和专业，我和杂毛小道默然不言，时而观察周围诸人，时而埋头看了看桌子上给的资料，期间杂毛小道接到一个电话。
他出去说了两句，回来的时候，说是董仲明打过来的，说有人举报我们两个在伟相力工业园露面，问是不是在逃通缉犯，小董已经把这件事情给抹平了，不过让我们尽量小心一点儿，倘若事情真的闹大，陈老大这边可能也罩不住的。
我瞥眼看了一下正在慷慨激昂呈词的吴萃君，想来就是这个娘们暗中做了手脚——自锦绣阁讲数比斗以来，我便能够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心机和好胜心，不是一般的强烈，乃至到了有些疯魔的状态。
我问杂毛小道怎么办，要不然我们先撤吧，懒得沾染了这些污垢？
他摇头，嘴角上面浮现出了古怪的笑容，说既然是大师兄托办的事情，搞好便是，至于这女人，我找她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
这会议对于某些人来说是舌辨群雄的表现机会，然而对于我们来说却有些无聊，到结束的时候，我得到三条信息：一，入夜之后，在场各位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至工业园各处观风识水；二，如有必要，可以前往停尸房察看最近两个死者的尸首；三，集团公司还从五台山请了一位高僧，会这两天到达。
听到第三个消息，我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两位台湾同行自视甚高，然而他们的雇主却并不是完全信任，不但请来了我们这些周边名家，还不远万里，跑去晋西去请人，真不知道他们倒是得意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集团行政部给我们安排地方暂住，之后的时间可以自由行动，至晚上会合。如果需要巡厂以查风水，他们会派人员陪同——这个工业园实在太大了，一个人在里面转，说不得就会迷路了。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大概瞧了一下，能够看出这里的格局，是有请人专门看过的，倒也中规中矩，瞧不出什么花样来，于是没有在浪费时间，准备静待晚上。
散会之后，杂毛小道去找吴萃君谈事，我刚要先走，便听到身后有人用台湾国语叫道：“喂，你，站住！”

第十四章 尸检中的诡异发现
我回过头来，但见张静茹从转角跑到我面前来，盯着我瞧了好半会儿，突然说道：“你就是关知宜口中所说的妙手回春陆左吧？”
我愣了一下，这美人当前，脑子就有点儿转不过弯来。就客人来说，关知宜并不算是我们所遇到过最麻烦的，仅仅不到几个小时的时间便完成了，不过这个女明星虽然并不为我们所喜欢，却实在为茅晋事务所的名声推广，做了很多工作——人便是这么奇妙。
见我没有说话，张静茹恶狠狠地瞧着我，说听说你本事很大啊，不过像你们这些邪门歪道，再厉害，也不能够明了正途，有何用？
我摸了摸下巴，说张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没有事情，那么就让开，我想回去休息了……
张静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说也对，徒有虚名之徒而已，我何必跟你计较？只是以后低调一点，免得碰到有真本事的，被人笑话。
这小妞儿脑袋一扭，回过头，马尾辫一甩一甩，朝着走廊尽头走去，杂毛小道鬼魅一样出现在了我的旁边，看着张静茹一扭一扭的丰臀，用胳膊捅了捅我，说怎么，这个妞看上你了？我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说不是，跑过来告诉我不要太张扬了，低调一点——咱高调过么？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说瞧这个女人，倒是有那么一点意思。
我问吴萃君那边怎么样，是不是这个死女人在阴我们，需不需要我的肥虫子出马，给她疏通一下肠子，让她也知道“敬畏”这两个字，有的东西不是想说就能说的……杂毛小道摇头说不用麻烦，他已经解决了。
我奇怪，说这么快，怎么搞定的？
杂毛小道嘴角含笑，说跟你混了这么久，这巫蛊之道也算是了解个粗略，再加上以前在耶朗祭殿中瞧见的东西符文，将其融入符箓中，倒也有些收获，正好想找个实验对象，所以……
这个巫蛊结合符箓的想法，是杂毛小道在我家里闲着无聊的时候想起来的，我不知道他竟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出了成品。
我笑了，问效果如何？杂毛小道说还不错，至少现在，吴萃君给吓得半死，算是老实了。
我们两个说着话，谢一凡的助理罗喆跑了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的停尸房，看一下上周的死者？因为公司目前已经做好了死者家属的思想工作，所以最迟明天就会火化了。
杂毛小道瞧了瞧我，点头，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送死者一程吧。
在罗喆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死者存放尸体的医院，同去的还有来自江门的两个风水师，为首的那个叫做沈瑜，倒是个不错的人，我们喊他老沈，他助手刘雷，我们叫他小雷。
一路行至停尸房，这是医院偏楼的地下室，灯光昏暗，即使是大白天，都有一种阴森寒冷的感觉。
罗喆告诉我们，说人早就应该埋了的，不过因为家属一直不肯答应他们的赔偿价钱，所以在拖着，这两天媒体盯得特别紧，总部生怕跳楼工人的家属闹事，所以就特批了，就准备着送殡仪馆火化呢。
他说着话，停尸房的管理人员将铁门打开，一股寒气袭来，我旁边的老沈忍不住地打了一个冷颤。
停尸房里面灯光昏暗，空气也不是很好闻，有一股陈腐的冷冻剂的味道。
医院的停尸房存放尸体，是采用抽拉式尸盒的方式，管理员对这记录查找，然后带着我们带了南墙边的一处门柜前，将两个盒子上的锁分别打开来，完了之后，罗喆忍不住地提醒我们，说这摔死的人，模样可不好看啊？
我耸了耸肩，说你放心，我们见过的东西比你能够想象的恶心，还要重口味，这点儿小事，并不算什么。
旁边的沈瑜和他的助手小雷已经掏出了罗盘，往上面洒了些净水，准备检测。
说话间，管理员将上面的一个抽屉一下子拉出来，齐腰高，朦胧的灯光下，我们俯身一看，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浑身挂霜，嘴唇上面的绒毛都还没有褪干净，脸上有一些青色的尸斑，眼窝黑青，脑壳少了一小半，身子蜷缩着。
瞧这脸，上面写满了痛苦和不甘——在死亡的那一刹那，他应该是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想来也是，脑壳摔坏了半边儿，这疼痛可不是谁都能够忍的。
再看了另外一具，都是很寻常的尸体，除了因为从高空坠落，摔丢了某些零件外，并无什么不同。
旁边的罗喆瞧了一眼，肚中就翻腾想吐，往后面挪动了几步，见我们一副漠然无视的表情，这才觉得不好意思，又强忍着吐意上前来，问旁边肃容观察罗盘天池的沈瑜说道：“沈先生，请问一下，您可有是什么发现啊？”
沈瑜皱着眉头沉吟了一番，然后回答道：“没有！”
他的话语让满心期待的罗喆一阵无语，不过沈瑜并不理会他，而是拱手向我们问候，说两位大名，沈瑜也有听说过，请教一下，你们可有瞧出什么蹊跷来？
我们摇头，说没有，这尸体已过时间，三魂消散，便是问魂索引，也找寻不得，既然他已经魂归幽府，得享安详，何必再召来呢？
沈瑜点头，说得也是，难怪其他人不想过来瞧这尸体，原来早就料到如此。
他叹了一口气，说其实倘若此番真的只是社会心理学方面的范畴，那么我们也就只有布一个疏通人心的风水局，再立一个大鼎镇压人心即可，你们说是与不是？我点头，说确实如此，药医不死人，倘若不对病症，我们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解决不了其他的问题，还是得请他们公司对自己的这套制度，好好研究整改一番才行。
我们两人说着话，旁边的杂毛小道居然挽起袖子，然后用右手食指，在死者的脖子内侧挤压了三下，手法古怪。
他按完，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又俯下身，开始对另外一句尸体进行同样的动作。
完了之后，他站起身来，缓慢说道：“也许他们的猜测，可能是有道理的。”
我问发现了什么，他回答，说这两人死之前，天魂便已经消失。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静心符，无火自燃，在这微微的火光中，他用沾有尸液的手在死者的额头化了一个古怪的符文，只见那尸体紧紧闭着的眼睛，开始缓缓睁开来，猛然与我们对视。
啊——在昏暗的地下室里，这诡异的情景让人毛骨悚然，罗喆和旁边的那个管理员一声惨叫，跑到了门口，瑟瑟发抖，而我们四个人则为在柜柩前察看一番，死者眼睛睁得滚圆，似乎死有不甘。
我不清楚杂毛小道是怎么断定死者生前就已经天魂丧失，但倘若果真如是，那么说明他们的跳楼轻生，确实是有一些蹊跷和古怪。
我们没有再继续，杂毛小道找到一个池子洗了手，然后过去拍了拍罗喆的肩膀，说不用害怕，人都已经死了，怕什么？记住了，活人总比死人恐怖。
我们离开了医院，没有去别的地方，回安排的宾馆睡了一个回笼午觉，养精蓄锐，此后皆是筹备，暂且不谈，到了晚上九点钟，夜幕降临，我们又在白天那综合楼大堂处落座，等待着行政部的人，领我们一同巡厂。
代工企业的竞争比较激烈，为了争取客户的订单，尽快完成任务，所以伟相力集团各个分厂普遍都有夜班，所以走在园区里，倒也不会显得冷清。
夜幕下，远方的灯光昏黄，巨大的厂房里面有明亮的灯光，身周有拥挤的人流，都是上下班的工人，穿着各色工衣，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我发现这些工人的年龄普遍比较，而且女工比较多，下班的人流都是兴高采烈，而上班的，则是睡意惺忪，脚步匆匆。
从整体上面来看，工人们并没有像资料或者媒体刻意报导的那么沉闷，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很普通的年轻人，有喜有乐，并不能够因为一些极端的例子，而否定全局。
集团行政部和安保部的陪同人员，用园区代步车载着我们，绕着偌大的园区形势，速度不急不缓，正好够我们望气。
如我之前所说，伟相力建园时应该有请高人来看过，整体布局并没有太大的纰漏，这样走马观花一番瞧，也没有看出个异常来，我看前后都有行内专家，便没有多么费心，只是四处观察，并没说话。
差不多行了半个小时，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处成排的宿舍楼前来。
我们下了车，才知道前面不远处正是上次的事发现场，谢一凡带着我们来到了一处平地前，给我们指点状况。
现场在经过警察确定之后已经清洗过，不过当我蹲下身来仔细瞧的时候，仍然可以看到角落有喷溅的血迹。
我仰头看，高高的宿舍楼，无数窗孔里，有着许多我们所接触不到的人生，里面的喜怒哀乐，我虽然也经历过，但是现在也只是局外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同行们开始工作起来，罗盘、法螺、定星针……楼上有人看到我们这一行人，皆有些好奇，伸头来瞧，我和杂毛小道走到旁边来，尽量让自己不是那么显然，刚刚要说话，杂毛小道突然眉头一皱，沉声道：“好厉害的煞气啊？”

第十五章 彷徨的等待，最后一跳
一抹清风从身后游去，仿佛那情人最深沉的温柔，然而它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幽湿阴冷，如同花斑毒蝮蛇在皮肤上缓慢地爬行着，让人整个的毫毛都直竖起来，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冒出来。
这种感觉倘若还算是正常的话，那么就真的是见鬼了。
然而这种奇怪的阴冷刚刚出现一下，稍纵即逝，当我们沉下心来，准备去寻找的时候，却发现暖意回升——南方省的五月份已经是炎热当头了，即使是晚上，也有一点儿闷热，之前的那种奇怪感觉，立刻化为乌有，不再出现。
来自南方市的那两个同行并未察觉，而江门、鹏市和吴萃君等人则拿着手中的风水罗盘，皱着眉头查看；唯有这两个来自宝岛台湾的同行已然知晓了瞬间的变动，抬起头，朝着四周张望而去，试图从这纷繁复杂的环境中，找到一些线索来。
看得出来，这个姜钟锡大师自然是个高人，即便是叫做张静茹的骄傲美女，也是有着比旁人更厉害的灵识，虽然没有仔细较量或者考量过，但是比之吴萃君之流，又要厉害许多。
——是个有本事的人呢。
至此，我方才对谢一凡之前介绍她的诸般头衔，有了初步的认可。
不过我们认可他们，但是别人却未必认同我们，瞧得我和杂毛小道像两个无所事事的酱油党，连必备的天星罗盘都没有拿出来，装模作样的架子都没有摆，旁人不知道的，只以为我们是陪同人员呢。
短瞬之间，没有几个人能够瞧出异常，在作了一番调查后，几组人围拢过来，探讨得失。
虽然都有着职业的敏感性，但是大家意见不一，沈瑜和小雷说要到西区出现第一跳的宿舍区去，而其他人则各有各的说法，都觉得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我打量了一下仙风道骨的姜钟锡大师，只见他皱着眉头，作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说话，而旁边的张静茹，则抱着胸脯冷笑。
虽说是一起过来的，但倘若意见不一，自然有人跟着去了别的地方。
请来不同的人马，谢一凡等行政部职员也早有预料，各有助理陪同，开始分散前往各处探查。
罗喆负责我和杂毛小道，跑过来问我们，说需要去哪里瞧一瞧不？
杂毛小道瞧了一眼我，我则往宿舍楼左边的那排大树指了一下，然后淡淡笑道：“今天晚上闷热，就树下有风，那里又正好有一排石椅，不如坐在那里歇息一会儿，脑子清醒了再说？”
听到我说得如此轻松，罗喆眉毛一跳，似乎有些不爽——确实，在他看来，我们拿钱不办事，还没怎么搞呢就开始歇息了，确实是有些不地道。
不过罗喆许是听了人教训，收敛起性子，也没有直接跟我们反驳，只是用沉默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我并不管这个年轻的台干，而是自顾自地朝着树林下走去，杂毛小道跟在我后面。
在树林前的石椅坐下，有风吹来。徐徐而吹，舒爽得很。
我看着没有跟过来的罗喆，低声问道：“老萧，刚才那一下，感觉怎样？”杂毛小道掏出怀里的血虎红翡来，刮了刮胡子，低声说道：“应该是被一位鬼修或者灵修的大拿，用神识扫过，或者直接是如同浩湾广场里面的那种大鬼，不过它颇为谨慎，一触及收，并没有停留，使得除了两个台湾人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晓……”
我看着停留在原地的那两个台湾人，说他们的气息感觉颇为熟悉啊，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杂毛小道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地说道：“就像清华分为帝都清华和台北国立清华一般，其实在台湾，也有我们茅山的前辈过去。这个什么皇极风水派的姜钟锡，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修的应该是我们茅山的功法？”
我诧异，说不会是你师叔或者太师叔之类的吧？
他摇头，说都已经分家了，还叫什么师叔不师叔？再说了，我也只是一个弃徒而已，没有资格。
我嘿嘿笑，说有你这样子的弃徒么？瞧大师兄待你，就如同自家弟弟一样，你知足吧。
他摇头，说你不懂，大师兄当年和我姑姑……呃……
杂毛小道没有再说话了，然而我刚想追问八卦一番，感觉身后有人急速走进，刚一扭头，便见到一个黑脸儿男人扬手朝我的肩膀拍来。
我下意识地反抗，直接将来人给按倒在草丛中，那个人受力，大喊道：“陆左，嘿，陆左，我是杨振鑫啊，我操，你有没有这个必要啊？”
我听这声音，连忙将这人扶起来一看，竟然是我高中的同学，差不多有七八年没有见过面的杨振鑫。确定来人之后，我好是一番道歉，然后扶他坐下，开始寒暄起来。
杨振鑫告诉我他大学毕业之后辗转各地，后来进了伟相力的一个部门，负责数据库维护。
跟普通的产业工人不一样，杨振鑫这种叫做储干，无论是待遇还是环境，都要好得多，而且收入也比同行高，现在正在努力存钱，准备在这里买一套房子，成为真正的鹏市人——不过鹏市的房价实在是太高了，这个愿望，还比较遥远，所以他目前暂时还住在宿舍里。
老同学见面本来应该有很多聊的，不过我们分别多年，彼此过着不同的生活，一开始只是稍稍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自然也不会如实交代，只是胡编了一番，说自己是陪朋友过来玩的。
如此说了二十几分钟，大家发现竟然没有什么共同的话题，一时语塞。
杨振鑫上班其实也是比较累，所以给我留了电话号码之后，便离开了。
望着杨振鑫远去的背影，我一时间发了愣，杂毛小道在旁边推我，说干嘛呢？我说看到这些都被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老熟人，居然有一种没有活在现实中的感觉，仿佛我这两年来，过得都有些虚幻，与以前的生活，完全脱了节。
杂毛小道叹气，说也是，每一种生活都有好有坏，有得有失，只是在于你怎么看吧？
之后我们便没有说话，静静地在石椅上坐着，各自想着心事，看着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关闭。
其间雪瑞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那头略微有些吵，她告诉我们，她和朵朵、小妖还有虎皮猫大人在钱柜唱K，开心快活着呢，问我们这边怎么样？我很郁闷，感觉雪瑞这个小妞把小妖带到了那种地方，倘若一时学了坏，到时候我还真的就管不住了。
我告诉她，说我们这边有些复杂，同行多，但大部分都是观风看水、堪舆阳宅的风水师，真的要拉出来打架，估计三两个厉鬼，都能够将他们给生吞活剥了，并不靠谱；而且此番敌人诡异，根本无处可寻，从稍微露出来的那一点儿气息来看，是个很恐怖的高手——说实话，我有点儿后悔了，少了两个朵朵，我的实力恐怕得打五折，而少了虎皮猫大人坐镇，我们的心里也是没着没落的。
往日还不觉得，此番苗疆小伙伴们都没在身旁，便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雪瑞没有说话了，不过听筒那儿传来了一声叫春儿般的歌声：“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听到这尖锐而独特的嗓音，我顿时冷汗就流下来了。
我擦，虎皮猫大人的歌声，真的是毁三观啊。
挂了电话，我发现杂毛小道不停地在摩挲着血虎红翡。
他的雷罚因为无用，所以留在了东官，并没有带在身边，而缺乏了桃木剑，他便仿佛缺乏安全感一样。
一剑在手，天下我有，杂毛小道是剑客型的道士，对剑的依赖很强，这是他强势的地方，也是弱点，是心魔，所以一直在克服中。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树上有虫子的叫声，啾啾、啾啾，夜开始凉了下来，如水，而在我们的视线中，两位来自台湾的风水师也和我们一样，一直都没有离开这一片区域，默默地等待着。
我们其实都能够了解，在这一片区域里，似乎应该会发生一点什么事情。
没有为什么，就只是刚才那一阵如同幽蛇冰冷的灵觉触摸。
我感觉事实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那天晚上，其实我并不是一直都很清醒，我坐在石椅上行气，几个周天之后，就有些疲累了，靠在椅子上十分舒服，脑袋就有些栽起来。
不过到了差不多四点钟，是夜梦最死的时候，我却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觉，浮上了心头。
我扭过头，但见杂毛小道已经站了起来。
从西边掩映的树林中有一阵风吹过来，我陡然站起来，睁开眼睛，面前的宿舍楼除了路灯，基本上没有什么灯光传来，万籁寂静，唯有虫鸣，而就在此刻，我突然听到一声很轻微的声音——“咚！”
这声音从西面传来，然后我看到不远处的两位台湾风水师的身影出现在路灯下，然后朝着西面飞速跑去。杂毛小道突然出声：“擦，又有人跳楼了！”

第十六章 小鬼闹闹，再次登场
在我们一群行内精英的看守下，还恰恰是刚到达的当天夜里，居然又出现了跳楼事件，而且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倘若是内中真有古怪，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对方在向我们挑衅？
一想到后面的一个可能，我全身的血就倏然往头顶上涌过去，燃烧起来，发足便往西边狂奔而去。
我们所在的区域是伟相力一整片的住宿区，光宿舍楼都有十好几栋，越过高高耸立的楼房和周边附属的花坛，我们很快就来到了事发现场。
因为提前行动的关系，台湾的姜大师和他的美女徒弟张静茹提前到达，正在落地处勘查。
黑乎乎的楼背后瞧得并不仔细，我们缓慢走到前面来，借着远处昏黄的灯光瞧了一眼，但见一滩黏腻的血肉，有一个瘦弱的黑影正趴在那里，没有动弹。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行政部的谢一凡和罗喆带着几个保安跟随着我们背后赶到。
看到这副场景，大惊失色，他们刚要大叫，杂毛小道伸手拦住他们，冷冷说道：“勿扰！”
我走到近前，地上趴卧着一个穿着短裤汗衫的黑影。
仔细一看，这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仿佛一根没有张开来的豆芽儿，柔弱得很，我不知道他从第几层楼跳下来的，反正很高，使得他现在的模样有些变形——很多人可能没有见过摔死的人，临场会是什么模样，但是我可以很肯定地跟你们说，真不好看。
上百斤的人体，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成作用下，由高而下，不摔散架，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
有强光照来，这是一个保安开了手电，地上喷溅着好多的血，有白色脓状的液体在缓缓流淌，那是死者的脑浆子，他是头部着地的，即使脑壳子再硬，也抵不过坚硬的水泥地儿，碎了好大一块，我估摸了一下，即使是最好的敛容殡葬师，不花上两个小时，估计也弄不好这场面。
就在我们瞧这血泊满地的惨状之时，姜大师开始在左手上面结了一个剑指，上下翻飞，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东西。
我眼皮子一跳，心中对杂毛小道之前跟我说的判定，大约也有了肯定的答案——这手势，正是茅山《登真隐诀》下半阙的“醒鬼式”，此诀秘而不宣，是茅山宗偌大经文中的精华所在，便是我与杂毛小道熟络得同穿一条裤子般，他都没有传我半颗字。
这主要是因为需遵从门规，免得又被刘学道这等执法长老追杀。
这边做法热闹，杂毛小道却后退一步，在这血腥味浓重的场中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问我：“小毒物，有感觉没？”
我点了点头，说虽然朵朵不在，但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天魂不在了。
这个结论让我们的心头沉重，要知道人的精神分为三魂七魄，各有用途，这七魄是最容易散去的，即使生病遭灾，都会丢去一二，继而复返，但是三魂却一直凝于精神之中，到死了，这一名胎光，一名爽灵，一名幽精，各自离去，然而倘若早已离散，说明此人必定中了邪法，或者受了惊吓，需得喊魂方可——到底是谁，将这死者的天魂给拘了？
认真看文的朋友或许应该有所概念，这天魂又名胎光，乃生命孕育之时，先天眷顾而来的神光，对于灵魂滋养，自有着曼妙无比的作用，我一开始懵懵懂懂地带着朵朵跑遍东官各处医院，因为没有修行之法，让她吃一点儿残留的天魂能量，滋养灵体，便是如此。
不过这天魂虽好，但是也只是针对于特定的灵体，而且也要是散乱意识之后，方才可行，不然吸收多了，若无法门，便自然而然地携带着他人的生命印记，无数意识在灵体里斗争，最后不是灵体混乱崩溃，便是被其他意识给占据，反倒失去了意义。
话虽如此，但倘若有专门精修此术的人在此作乱，只怕又是要有一场恶斗了。
我们站在旁边，仔细感应有可能出现邪异之处，而身后伟相力行政部和安保部的工作人员都围了上来，除此之外，宿舍楼内也有听到这动静的一些员工，将窗户打开，伸头出来看——不过因为是凌晨四点，人倒不多。
场面一时间有些乱，姜大师指出如剑，喃喃念着经诀，突然间，他的手指朝着楼顶右上角处猛然指去，口中大喝道：“妖孽，竟敢在此放肆！”
旁边一直蓄势待发的张静茹手往怀里一摸，然后出手如电，倏然朝着那处甩出一物。
我们的目光顺着瞧去，猛然发现在那高高的楼顶出，露出一个黑黢黢弧形来，似乎趴着一个人型物体。
那东西先前安静地伏在楼顶黑暗处，我们并没有感应得到，然而当姜钟锡大师将其伪装撕破的时候，我陡然看到这东西竟然用一阵难以言及的仇恨感，看着我们这里。
那种感觉之强烈，根本就还没有过接触，便让人浑身发麻，心中不由自主地惊悸起来。
杂毛小道掐诀，而我则口中低喝一声九字真言，将心神稳住，但见那黑影微微地偏了一下身子，躲开了张静茹错肩而过的一枚星光暗箭。
在短瞬之间，那箭光将这货的整体模样，给闪现了出来。
那形象一闪即逝，在我的视网膜中留下了一个狰狞的鬼物，别的瞧不仔细，但是那头颅，居然有箩筐那么大，上面的青筋如细蛇一般的游动，一双眸子空洞无神，但是有蕴积着无边的怒火和邪恶，让人不寒而栗。
我还正想着此物甚为眼熟，旁边的杂毛小道却已经大声喊了起来：“闹闹……”
我心头剧震，对，对，就是闹闹，曾经与我有过一段故旧的那个小男孩。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他被炼成鬼的时候我也在场，知道化身为鬼灵的闹闹与风尘女王珊情、以及她新拜的师父、邪灵教十二魔星中的闵魔有着一定的联系。
那么，今天它出现在此处，是不是也代表着邪灵教参与了此事？
回想起此次事件种种的怪异情形，又想起之前我们参与傅小乔被下降头的任务中掮客黄一的供述，我突然感觉到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然而此刻并不是解谜的时间，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将那小鬼闹闹给擒获，并且超度之。
如此做，一是不让它再次害人，二也是给它父母一个交待，让孩子安息于幽府——我又想起来一事，这孩子的父母，不就是在伟相力工业园区里面工作么？
所有的一切巧合，似乎都重叠在了一起来，杂毛小道最先启动，身如猎豹，朝着楼边跑去，然后我身边的两个台湾风水师也开始了行动，那个叫做张静茹的妙龄女郎从胸口摸出一张纸叠的小纸鹤，瞬间燃烧，化作了一道火光，朝着楼顶飞了过去。
我跟在杂毛小道的身后跑，看到那个头颅硕大的黑影摇晃一下，消失于楼顶，心中恼急，杂毛小道也是一阵大骂，说肥母鸡这厮见色忘友，此回倘若是它在场，哪里能容那小鬼头嚣张？这会儿可怎么追啊？
我也犯了难，别说是肥母鸡，便是朵朵或者小妖在，我们也能够让那小鬼无所遁形，哪里像现在一样，受限于身体的束缚，根本无法追踪？我们跑到楼下，感觉那道气息已然飘往远处，我急红了眼，双手合十，开始将始终陪伴我左右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的肥虫子，请了出来：“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肥虫子闪闪出现，牛逼烘烘，它是个极为懂事的小东西，知道我们要追寻的东西已然远去，并不与我们打招呼，而是化作一道暗淡的金光，朝着我们头顶飞过。
有了肥虫子作为定位导航，我便知晓了大致的方向，稳住身上所携带的零碎物件，然后发足狂奔。
肥虫子速度极快，我和杂毛小道一阵猛跑，越过了宿舍楼群，朝着西边的厂区跑去。
我跑了一段时间，感觉身旁除了杂毛小道，似乎有人紧紧跟随，回过头去，却是满头白发的姜大师和身材曲致的骄傲女张静茹。
见我们回望过来，那个张静茹瞪了我们一眼，说你干嘛跟着我们？
我眉毛忍不住地直跳，又好气又好笑，说小姐，好像是你们在跟着我们跑吧？
那个张静茹还待再反驳些什么，她旁边的师父挥手阻止道：“静茹，不要再说，这作鬼的家伙实力十分厉害，说不得我们两个都敌不过，这两位小兄弟虽然神色内敛，不露真相，但却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到时候一同迎敌，并肩作战，可不要相互恶了心思……”
这个老头儿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我们也不再计较，发足一阵狂奔。
跑了差不多二十几分钟，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厂房，有的灯火通明，有的却是黑沉沉的。
代工企业是分淡旺两季的，这个要看市场，倘若有的产品没单，整栋整栋的厂房关闭这种情况也有。
它们在黑暗中，如同巨兽，显得十分吓人。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处关闭的厂房前，肥虫子在里面，指引着方向，而两个台湾风水师也因为纸鹤的手段停在了这里，我们一起缓步走到了斜对面的员工出入口。
本应该紧缩住的门，此刻虚掩着，我感觉有一点儿不对劲，一个箭步冲上去，将门一推开，突然头顶上一阵腥风骤起，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朝着我袭面而来。

第十七章 停用厂房恐怖记
面对着这陡然荡过来的黑影子，我并不着急反击，而是往后面连退了几大步，谁知正好和紧紧跟上来的张静茹撞道到一起。
好在我们两人的平衡感都足够好，并没有跌到在地，瞧这黑影子晃到我身前几寸处停下来，然后顺着又回了去，这时我才发觉“它”是一个被吊起来的人，脖子上面有一根白色尼龙绳，所以才会这样晃晃悠悠。
我感觉脸上冰凉含腥，摸了一把，是血，已然冷却了的血液，有说不出来的腥臭。
员工出入口的小门洞开，黑乎乎的一个死人吊着晃荡，这场景有说不出来的诡异，待那个死人稍微停住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人竟然是之前陪我们一起去停尸房查探死者的江门风水师助理小雷。
只见此刻的他已然死去，双目被剐，猩红的舌头伸得长长，四肢垂立，有滴滴答答的血顺着身子流落下来，在门口这里汇聚成了一滩血浆，有股浓烈的恶臭散发——我们是在晚上差不多十点、十一点左右分别的，没曾想到相隔不久，他就已然变成了一具死尸，惨死于此。
我们正在心中惊异，想找寻他的同伴，身后有灯光打来，原来是谢一凡、罗喆和四个园区保安开着园区参观电瓶车过来了。
下了车，他们匆匆赶了过来，谢一凡大喘气说道：“姜大师，刚才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了我们李经理，目前正在现场处理，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这么急过来……啊！”
他话还没有说，正好看见被吊死在员工出入口前的小雷，与其狰狞铁青的脸面对面地瞧上了一下，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放声大叫起来。
不过他的叫声只起了一个高音，就被一双手稳健地给捂了回去。
杂毛小道死死地盯住黝黑的厂房里，淡淡地说道：“不要闹，将人撵跑了，到时候你们公司说不定就会一直鸡犬不宁呢……怎么样，心情平复一点儿没有？”
谢一凡眼睛睁得大大，深呼吸，然后猛地点头。
杂毛小道放开手，然后指着旁边吓得呆住的几个工作人员，提醒道：“有时候惊叫虽然能够舒缓惊恐和高压的情绪，但是也能够引来不测。所以你们最好还是平复自己的情绪，不要将脏东西招到身上，遭来横祸。”
看着面前这一群人如同呆头鹅一样机械的点头，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没有再理会他们，而是转过头来问我：“小毒物，还在里面么？”
我点点头，说在的，我们进去瞧一瞧，到底是何方神圣，在此捣鬼吧。
说完话，我将背上掩藏住的鬼剑取了下来，缓步朝着门口走去，杂毛小道回头望，问谢一凡，说你们这厂房里面灯光的总开关，在哪里？谢一凡回过神来，慌忙回答说为了省电，厂方里面除了应急开关，其他的都已经停了，他需要打电话给总控机房。
我们没有再等，绕过门口正中吊着的小雷，缓步走进了厂房里面去。
进入厂房的一共四人，都是我们这些风水师，其余人瞧着门口这尸体，惴惴不安，进退不得。
员工出入口对面的房间是更衣室，我往里面望了一眼，没有发现，便直接走进了厂房里的长廊。
整个空间昏暗，静悄悄的，只有隔十几米有一盏幽绿的灯光——那是消防应急灯。
借着这幽幽的灯光，我们在厂房里面穿行着，路过一个又一个的车间，里面都是黑乎乎的，一直走到了长廊的尽头，我凭着肥虫子的指引往二楼的楼梯爬去，而身后则传来一声喊叫：“喂，在这边啦！”
我回过头，但见那个穿这蓝色修身旗袍的美女叫住了我，指着左边的一个车间说道：“在这里，你们上楼干嘛？”我笑了笑，说我感觉应该在楼上。
说完我继续往上走，身后传来了那个女人气愤地喊叫：“哎，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一点纪律性都没有……”
转过楼梯，我们来到二楼，杂毛小道在我背后嘿嘿笑，说那女人是不是有点儿害怕了啊，非要叫住你——对了，你确定真的是在二楼？
我点头，说肥虫子在二楼前面的一片区域，至于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
我话刚刚说完，从思维末端传来一阵古怪的悸动，暗叫一声不好，快步往前跑去。
杂毛小道不明就里，跟在我后面喊怎么了？我闭上眼睛，能够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迫力正在施加于肥虫子的身上来，心中焦急，说有敌人，正在集尽全力围攻肥虫子，我擦，整个家伙很厉害啊。
肥虫子遇伏，我心中焦急得要死，顺着长廊快步往前跑，然而刚刚冲到拐角处时，便感觉前面阴风一阵，下意识地往后一躲，但见一个脸如平板的黑影朝着我袭来，黑暗中，一道极细的凌厉锋芒，陡然出现。
我几乎是180度的铁板桥弯身，避开这攻击，便听到身后一道风声响起，杂毛小道冷冷地喝道：“大胆邪物，敢尔！”
我滚落在地，翻身起来的时候，见到黑暗中一张幽黄的符火燃烧，将袭击我的那个黑影子给整个点燃，如同焰火。
没有雷罚的杂毛小道依然凶猛，这符火宁静安详，然而对这凝如实质的鬼物却有着极大的杀伤性，如同那火星子掉入油桶中，轰然一下，火焰大盛。
在那冉冉的火光中，我突然想起来，这张五官统统挤在了一起的平板脸容，不就是谢一凡给我们看到资料其中的一个员工么？
他们死后，竟然还被人炼成了厉鬼，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脑筋还没有扭过弯儿来，便又有三道黑影从转角处冲了出来，张牙舞爪，形如最恐怖残忍的鬼魅恶魔，朝着我们扑来。
刚才只是猝不及防，没有准备而已，此番恶鬼扑来，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我哪里会怵这等小阴沟？
脸上略为一冷笑，我点燃了恶魔巫手，力量从心脏处涌集而来，流至双手，蓝色光芒将我这一双手给映得鬼气森森，面对着一个矮个儿女性幽鬼，我先是退后一步，然后猛然跨步上前，一举抓住她的双手，紧紧握着。
被我控制住，这恍惚的黑影子青面狰狞，现出古怪而邪戾的笑容，牙齿张开，朝着我的脖子处就咬了过来。
我以前说过，类似此等灵体，与人本来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并不能够伤人，也无交集，我的恶魔巫手可以直接抓住灵体，便是十分神奇，而这些鬼物能够作用于物，那必定是被邪恶之人炼制过，方能够有此效果。
我的手上传来了巨大的反抗力道，仿佛我捉住的不是一头女鬼，而是一匹暴烈的马驹，此番又张嘴咬来，我倒也不慌，恶魔巫手一激发，将这恶鬼的神魂都够燃烧如灰烬，再无力道，头冲到一半，便软软地趴在了我的脖子边，如同恋人一样依偎着。
我认识这个女鬼生前的模样，她是孔阳女友的小姐妹，在会议室里我见过照片，不漂亮，但是长得蛮乖的，可惜如今竟变成如此模样。
就在我将怀中这头女鬼点燃魂消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然三下五除二地将旁边这两个恶鬼，给焚烧超度了。
毕竟是还没有怎么成型的灵体，纵然是被精心炼制了一番，也并不用费我们什么手脚，快速地将其解决完之后，我们冲进了里间的车间里。
这是一条流水生产线，术语也叫做一条“拉”，往日堆积着货物和元件的地方此刻已经被清空了，就剩下机器，被塑料薄膜封住，等待订单来的时候，再行开工。
这条拉的空间很大，大部分都是黑乎乎的，唯有中间的一个地方，有着暗淡的金光传来。
我的心一跳，提着鬼剑便冲了过去，二十几米的距离，飞快奔往，半途中，一阵耀眼的金光有如太阳般闪耀，接着有破帛撕裂的声音传来。
我冲到近前，但见整个空间里只有肥虫子的小小身影，除此之外，旁边还残留着些许阴寒之气。
杂毛小道冲到我的旁边，看着得意洋洋的肥虫子，吸了吸鼻子，说好浓重的鬼气，看来肥肥跟此处鬼物发生了好一场恶斗。
我皱眉，说是那头小鬼么？他摇头说不知，刚要再说些什么，突然左耳一动，眼睛左右转动了一下，心虚地说道：“小毒物，你听到了什么没？”我四处打量一番，说没有啊，你听到了什么？他缓缓地说道：“好像有一个女人在尖叫……”
我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喊道：“张静茹！”
杂毛小道拔腿就往房间的门口跑去，而我则招呼着肥虫子，然后冲到走廊上来，朝着楼梯口跑。
很明显的调虎离山之计，虽然不知道这幕后之人到底在搞什么，但是从被吊死的小雷身上，我们可以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和善之人。
匆匆来到楼下，我们正想朝着刚才张静茹、姜大师所走的车间跑去，突然发现路口处有人影闪动，厉声问道：“是谁！”
对方跑来几个身影，领头一个高声大叫：“陆先生，萧先生，是我，谢一凡，我们怎么出不去了，所有的门都被堵住了！”
出不去了？我没有明白过来，突然看到他们身后出现了一个身影，缓步朝着他们走来，便高声喊道：“小心背后！”
谢一凡等人转过身，惊讶地喊道：“咦，李经理，你怎么过这里来了？现场处理好了？啊，不对……”
谢一凡话音还未落，走在最后面的一个保安突然被行政部经理李皓抱着脖子，一口咬下。

第十八章 附身老鬼
当瞧见那个行政部的经理李皓从黑暗中缓步走过来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然而在我的警告之下，谢一凡等人还余留着寻常的思维，对这已然变得诡异的领导并不提防，使得离我们最远的那个保安脖子被一口咬住。
当发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行政部经理抱着自己啃起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保安终于知道了恐怖，一边大声叫唤，一边奋力挣扎。
然而身为普通人的他，哪里是魔怔之后李经理的对手，只三两下，半边脖子就被啃了个干净。
瞧着这保安的惨状，包括谢一凡、罗喆在内的四个人全部都吓得尖叫着往我们这里跑来，而我们则朝着他们的反方向冲去，与这四个吓惊了魂儿的家伙错肩而过。
我冲得最快，举起了手上的鬼剑，朝着李经理的印堂刺去。
李经理显然是被附了身，迷惑了心神，一边大口咀嚼着嘴里劲道的脖子肉，一边阴沉着脸瞧我。
经过这么久的熟悉，生死相搏，我与鬼剑已然达到了一定程度上的默契，剑出如箭，倏然而至，轻点在了李经理的额头之上，一接触到肉，我的劲气吐发，试图将盘踞在他识海中的恶鬼，给逼将出来。
然而此法并无用处，我的鬼剑被他的右手紧紧抓住，然后往左边移开。
鬼剑乃槐木精体所制，比不得桃木驱鬼的效用，所以就这样被缓缓移开。
剑尖传来的力道甚大，一点一点儿，沉重得很。
倘若要真的较量，这鬼物自然不如我，然而我却心疼鬼剑，恐有闪失，倒也没有作僵持，而是回头问杂毛小道，说这家伙还能够活不？
我指的这个家伙，自然不是摔倒在地上、半个脖子都没有了的倒霉保安，而是嘴里面不断在咀嚼人肉的李经理。
杂毛小道盯着整个家伙红彤彤的眼珠子，叹气，说这他妈的是谁在搞鬼，手段竟然这么毒辣？
他也不说清楚，从怀中掏出一张朱砂绘边的黄色符箓来，一口唾沫喷上去，右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图形，然后“啪”的一下，贴身而上，直接拍在了这种狰狞扭曲怪脸的额头之上。
符箓贴额，力道全消，只见这个李经理竟然如同僵尸一样，眼睛直勾勾的，被杂毛小道给定在了当场。
将此物定住，杂毛小道脸上并没有半点得意之色，而是凝重得几乎挂霜，盯着李经理流动不停的眼眸子瞧了几秒钟，眉头紧紧蹙起。
我感觉鬼剑上面集附的力道全无，生怕上面附着的精金将这台湾同胞的手给削下，但瞧那鲜血已然随着剑刃流下，于是小心地想抽回来。
然而当我刚刚抽回，杂毛小道惊声叫道：“不可！”
我一愣，停住了手，正想问为何之时，杂毛小道又是一声大叫道：“我操，蚀骨阴雷，快跑！”
他猛然拽着我的衣服就往后跑，而我在那一瞬间也感到了莫名的惊悸，这是炁场敏感者所带来的副作用，当下也顾不了什么，我抽回鬼剑，死命朝着回路跑开。
危急关头，我和杂毛小道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从启动到奔逃，一秒钟就有近十米的距离，然而弹指一瞬间，有一股低沉的雷声从我们的身后冒出，就像将鞭炮往水里面扔了之后爆发出来的那种压抑炸响——咕咚！接着，有满天的血雨骨渣，朝着我们的背后袭来。
这一下的威力堪比炸弹，手法跟我们在鬼城酆都鬼洞附近所遇到的奈河冥猿，几乎是差不离。
也就是在这生死攸关的关键时刻，昏暗的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大股的暗金光芒来，低调而奢华的色彩将我们的脸膛印照。
我回过头去，但见拇指粗的肥虫子在这一刻撑起了偌大的防护网，将呼啸而来的碎肉骨渣，悉数挡在了我们的半米之外，再高的速度，也前进不得一寸。
啊……惨叫声依然响起，然后低沉，我看到在我身后两米处，有一个保安翻倒在地。
他整洁的保安服上面出现了无数的血窟窿，泊泊的鲜血滚冒而出，浸染在了绿色胶皮蒙住的地面上来。
我诧异地往前看了一下，谢一凡、罗喆和另外一个年龄稍长的保安队长，也是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们这边。
我这才想起来，估计刚刚死去的这名保安，之所以没有跟其他人一般继续往前跑，大概也是抱着就近看一下热闹的想法，然而他这强势围观的态度，将他生存的希望给断绝了，当我们越过他的身边时，一大篷高速爆发的血肉和破碎骨碴，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将其变成了一具漏筛一般的尸体。
肥虫子身躯一震，那些被阻挡在半空中的血肉悉数掉落。
待这里稍微一稳定，杂毛小道冲上前去，将手指抹向了地上那个保安的鼻下，片刻，回头朝我摇了摇头，叹息说不行了。
短短不到十分钟时间里，这古怪的厂房里竟然已经死了四个人，谢一凡等人不由得浑身发抖。
这个宝岛同胞冲上来，拉着我的手，恐惧地说道：“陆左、陆先生，怎么办？刚才我们尝试着进来了，然而一阵风吹起，结果将门给死死锁上，怎么都出不去了，外面也没有人听到我们的喊声，我们的手机、对讲机……所有的联络手段，都没有信号了，这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眉头一挑，寒声说道：“诸般恶鬼，好厉害的手段，经过这么久时间的铺垫，今天这是准备爆发了么？”
他并不理会旁边这惶急不安的三人，而是扭头朝着两位台湾风水师消失的车间跑去。
我瞧见身前围着我的这三位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快速念了一遍九字真言，手结不动明王印，然后在三人额头快速地点了一遍，口中清喝道：“灵！”
此言一出，空间一震，将我所理解的那“临事不动容，保持不动不惑”的意志，悉数传达在他们的心神中，总算是安定了一些下来，我担心杂毛小道的安危，拍拍三人肩膀，说道：“跟我来！”
谢一凡、罗喆和那个老保安跟着我，一直来到了车间的入口。
我朝着黑暗中喊道：“老萧，缓着点，别着了道。”
前面的那身影这才停了下来，我一边走一边问谢一凡，说这厂房停多久了？谢一凡告诉我，说三个月吧，年后的时候摩托罗拉减产，手机线就准备技改，挪到A4区去，结果就停下来了……
我们说着话，走到杂毛小道跟前时，这才发现这个身影跟杂毛小道相差甚远，根本就不是他。
我的脊梁一绷，左手食指舔了一下舌尖，然后将唾液抹在眼角上，瞪眼一瞧，但见面前这身影死气浓浓，透着一股诡异。
旁边的谢一凡还待跟我说这厂房的情况，被我一把给拦住了，停在了三米处，轻声说道：“小心！——你是谁？”
感觉到我们都停了下来，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竟然是和小雷一块儿消失不见的老沈。
只见这个来自江门的风水师脸色铁青，左眼角止不住地跳动，表情木讷，想来是中了邪——不过杂毛小道怎么会在转眼之间，就不见了人影呢？
老沈淡淡地看着面前的我们，并没有立即就扑将上来。
他眼角的肌肉抽动更加厉害了，好一会儿，他居然开口了，口音怪异：“没想到，你居然也参与进来了——陈老魔真的狡猾，死不入套，竟然将你们两个给派过来应招，实在是可恨啊！”
我有些发愣，说陈老魔是谁？还有，我们认识么？
老沈的声音阴恻恻，飘渺不定，含着恨意说道：“我知道你，你也应该也知道我，不过即使不换面目，你也不会知道我是谁的。呵，听老秦说起当年的你们，只是两条小杂鱼，随意可捏死，没想到几年过后，你居然能够将茅山的烈阳真人给打趴下，三大长老或死或伤，无功而返，成长得如此之快，难怪他会对你另眼相待。不过那又如何，你再快，不过区区几年光景而已，也只能说明茅山宗自虚清道人、李道子这黄金一代之后，越发不成气候了——总不成我们这些练了一辈子功法的老家伙，还弄不过你这小毛头吧？”
我一头雾水，不过听他扯起了茅山宗陶晋鸿之前的著名人物，年代似乎很久远的样子，故而恭声问道：“呃……前辈，在下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明示！”
老沈的眼睛明暗不定，里面似乎闪烁着些许难以言叙的光芒。
终于，他深深吸了一口凌晨的寒气，淡淡说道：“没有大鱼，小虾也可，总不能够空手而归才是，今天也算是给我乖徒儿一个交代。好吧，不多说，老夫送你上路！”
此话已了，我眼睛一花，面前三米处的这身影倏然已到我的面前，举掌便拍。
这一掌，气势滔天，无尽烈风从不可知的地方狂涌而来。
我身后的谢一凡等人站立不住，纷纷往后跌去。
鬼剑来不及，我咬牙，硬着头皮顶上，单掌齐出，大声喊了一声：“镖。”
九字真言，最重的就是气势和心灵契合，倘若心境可对，便能够从不可知的佛陀之处，援引神通。
我当日在藏区，与小喇嘛江白，以及日喀则诸僧参详，颇有收获，所以也有信心，与之对决。
然而双掌相击，我感觉脚已然抓不稳地下，身子就腾空而起来，像那断线的风筝，往高处飞去。

第十九章 战闵魔
两相一接触，我倏然发现原本并不算是高手的老沈，此刻已然将人类身体的潜能发挥到了最极致，浑身肌肉绷紧，一掌挥出，竟然有不可抵御的力量，狂涌而来。
我身子腾空而起，但见那家伙身子微微一蹲蓄力，然后轰然跳起，化掌为爪，五指之上的指甲又黑又尖锐，朝着我的脚踝处抓来。
经过这些年的生死相搏，我早已非那吴下之阿蒙，自然不可能一招便被弄倒，身子还在空中，无力可借，于是深憋一口气，稍微延缓一些速度，然后右手手腕一转动，回身去削。
中了邪的老沈似乎并不在意是否受伤，速度竟然又快了一分，爪子与我的鬼剑砰然相撞，擦出了些许火花来。
我借着这撞击的机会，运用劲力一激，将鬼剑吸收邪灵的特性发挥出来。
接着我一个翻身在地，鬼剑死死地粘住了老沈的右手，如同武侠剧中的那吸星大法，试图将他体内的邪气给吸收过来，炼化镇压。
老沈这一击不成，反而被我给防守反击，略微惊异，不过他并不会惧怕这成型不过半年的鬼剑，用鬼气一震，我的右手立刻感受到如同电击一般的酥麻。
我往回一扯，终于与他分离开来。
见到我略微难缠，老沈并没有太过于惊讶，而是微微一笑，僵直的脸上有说不出来的诡异：“不错，不错，还真的是有一些本事啊，难怪能够力扛茅同真那玩火的老小子，既然这样，那我倒是要跟你好好地玩一玩了！”
我担忧消失不见的杂毛小道，也担心身后的谢一凡、罗喆等人的安危，见这个家伙有着我想象不到的厉害，暗自紧了紧手中的鬼剑，一边联络隐匿暗处的肥虫子伺机偷袭，一边施礼唱诺道：“清水江流、敦寨苗蛊，陆左！”
我之所以搞得这么正式，是指望对方也会与我一样，来一场君子之战，互通姓名。
然而我还是失策了，在我面前的这个家伙根本就没有搭理我这一茬，而是冷哼一声道：“清水江流，哼！被人陷害得差点儿死掉，结果却转眼就忘记了仇怨，屁颠屁颠地来给人卖命，卑贱如你，且莫污秽了你前人那血溅十米的冲天傲气！”
话音刚落，他再次袭来，我也是有所准备，以鬼剑迎击。
此时的老沈相当利害，速度快得几乎超出了人体的极限，仿佛控制他的并非意识，是那鬼魅一般，而且力量甚大，倘若是一年前集训营时的我，只怕根本扛不住这暴风骤雨的攻击，然而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之战，以及数次的脱胎换骨，即使不将下丹田的那股力量爆发出来，我也是能够安稳以对，并且伺机还手。
杂毛小道给我特制的鬼剑，采用的是一棵被雷意劈死的槐树精体，上面不但篆刻了许多符文，而且还镀上了一层来自宇宙的复合金属，集法器、利器于一身，并非凡品，再加上我习练多日的剑意，此番生生顶住了这家伙的进攻，倒也是轻松。
附身老沈的这个老鬼头虽然口气很大，但是拼斗起来，却还是差我一些，然而因为有所顾忌，我总是不能下重手，只得利用鬼剑的极端锋利，在老沈的身上划拉出了好几个口子，让失血的虚弱延缓他的速度。
然而被附身之后，老沈的力道大得惊人，而且完全不管自己的死活，发疯一般，多少也让我有些难以招架，几次想下重手，都强自忍住了。
到了几分钟之后，我的左臂突然被那个家伙一抓而中，撕溜一声，好大几个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我果断火了，往后面一跳，从怀中掏出震镜来，开口大声喊道：“无量天尊！”
莹蓝色光芒笼罩在了老沈的身上，这玩意便是那恐怖的牛头来，也要被定住，何况是被附身了的老沈，顿时身型一滞，没有动弹。
我面露喜色，大叫一声好，弃剑用手，快速结了一个内狮子印，大喊了一声“恰”！
此乃沟通神佛“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用来对付此类事况，实在是再好不过。
经历过藏区的洗礼，我对真言的理解越加的深刻了，这一印结在了老沈的额头上，咚——有洪钟大吕的回响声传出来，这声音如天籁，老沈血红的眼睛顿时就清明许多。
然而他身上的那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当震镜的效果消失了之后，他倏然往后飘飞数米，然后眯着眼睛瞧我，缓缓的说道：“我终究还是小瞧了你，世界上，除了他，竟然还有进步这么厉害的人！”
我淡淡地装着逼道：“他是谁？小觑我的人多了，不欠你一个。不过你也太抬举我了，这么说吧，我的兄弟萧克明，就比我厉害！”
老沈摇摇头，说不，他和你，不是同一类人，不可比——你和他，才是一种人。
我听得有点儿绕，尼玛的，说话能够不要那么多的代词么？到底在说谁呢？然而他没有再跟我闲扯，而是说道：“我不会再犯轻视敌人的错误，来吧，你的人间路走到头了，黄泉路，却才刚刚开始，我们送你一程吧……”
他说到“我们”的时候，我突然浑身一阵毛孔舒张，寒毛根根竖起，感觉到身后一阵异动，回头一看，刚刚躲出车间去的谢一凡、罗喆和另外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保安缓步走了进来，神情呆滞。
我下意识地瞧了一下他们的眼睛，卧槽，居然和老沈一般，都是通红如血的。
一个“老沈”我都有些举棋不定了，这四个人一齐上来，这是让我自刎的节奏么？
自从“误杀”了黄鹏飞之后，我的胆子就有些小了，想着这些家伙还都是人，只不过被脏东西附了身，倘若我出剑取了性命，到时候我身上，有背负了几条人命债，如此一想，我就是各种蛋疼。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我此刻就是这般状态。
然而还没有等我的思想斗争结束，四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我汹涌扑来，除了老沈的实力十分卓著之外，其余人等，居然也仅仅只差他一线之隔。
我瞬间就陷入了多人围攻的险恶境况，左右不得解脱。
关于身陷重围的经历，我其实并不算少，多少也有些经验，知道不用的个人，即使平时配合再默契，一旦交锋起来，必然会有差异，使得彼此都会有所妨碍。
然而过了几招，我陡然发现不对劲，我所面对的这四人，无论从进攻的节奏，还是协同的默契，都如同一个人在操控一般，这攻击层次丰富，连绵不断，让我错愕间，竟然有心力交瘁，招架不来的颓败感。
我一手剑，一只肉掌招架着，不多久身上就中了好几下，心中不免有些惊疑。
要知道，我自出道以来，经历过无数的恶战，而从丽江脱胎换骨的那一次，旧疾全消，新力济涌，又与当世一流的高手交过手，而且战绩斐然，多少也有了满满的信心，觉得自己也算是一方人物了，然而在这工业园的封存厂房里，随随便便出来一个不知来历的家伙，居然就将我逼得如此狼狈。
我操，这是什么意思，真的当我是小杂鱼了么？
我的内心中有一个声音在愤怒地狂喊着，有着不屈的孤傲和对敌人轻视的磅礴怒意，这些感受就如同一团火，将我浑身都烧得火热，当下也顾不得误伤无辜，左手上面阴寒彻骨，对着谢一凡抓过来的双手就是一掌。
轰——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的气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泻的地方。
劲力灌涌而去，化作一个点，将入了魔怔的谢一凡一掌击飞，重重地摔在一台包裹起来的机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一击得手，我矮身往左闪，拼得被拍一掌，一剑戳在了罗喆的屁股上，鬼剑运转，有一大股乌黑的气息，就从他身上吸了过来。
剑尖黏于屁股，而后移至菊花，而与此同时，我的背脊被那个保安给一掌劈中，气血翻涌，一大口血都已经冲到了喉头来。
我强忍着不吐，将罗喆当做了我的盾牌，跟老沈和保安绕圈子，不让他们抓住我的衣角。
罗喆被我黏住身子，身体里面的黑气不停的被鬼剑吸收，然而手却一直往后抓，试图抓到我的身体，然后再将其撕烂。
我不停躲开身体，与这三个魔怔了的家伙周旋，场面一时僵持着，我不断地压制心中的怒火，不让它烧起来，然后一怒杀人。
不过勉强维持了几分钟，罗喆却在老沈的帮助下，挣脱了我的鬼剑，虽然之后的他神情有一些茫然，但还是踉踉跄跄地挥手朝我袭来。
我见旁边的谢一凡又费力爬了起来，朝着我这边缓慢移动，心中终究起了杀心，想着既然已经被附身，那么说不定早已死去，我何必如此矫情呢？挥起剑，我准备直入要害了，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厉喝：“闵魔，你以为你区区小手段，能够困得住小爷么？”

第二十章 肥虫逆转，分神夺舍
我的眉间一跳，感觉到有一道身影在黑暗中踏步，狂奔而来，周身隐隐散发着青色光芒，而在来人身前一米处，有一大团浓黑如墨的雾气在旋绕。
借着远处幽绿的安全通道灯光，我能够从雾气中，看到杂毛小道那张削瘦而不屈的脸庞来。
老沈大讶，吃惊地喊道：“你怎么可能冲出我布置的九宫迷格玲珑阵？我……”
就在此人大惊失色的时候，突然感到有一点儿不对劲，菊门一滑，有一物钻入腹中，拼命扯动。
虽然这具身体的痛觉意识已然被切断，似乎并无妨碍，但是内中那物，似乎在开始与他抢夺身体的控制权，这方是根本所在。
至此，他僵直木然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惶然。
然而困境并不能够阻止对手的进攻，但见老沈怪笑一声，搓身而上，速度更如鬼魅，极尽全身之力，趁着我疲于躲闪的一个间隙，轰出一脚来，正中我的小腿处。
“啊……”
我惨叫一声，连人带剑，在地上滑行七八米，脑袋重重撞在了一台塑料薄膜包裹起来的机器上面。
砰——我的耳朵发麻，然后感觉脑袋似乎硌到了尖角，破了口，眼前一黑，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剧烈爆炸弥漫出来的疼痛给淹没，人几乎就要昏迷过去。
不过我深深地知晓，此时倘若要是昏迷过去，我这辈子都没有再醒过来的可能，当下也是将舌尖一咬，精神顿时一振，睁开眼睛，挣扎着爬起来。
预料中即将而至的攻击并没有到来，在我面前，一道身影挡住了四个中邪魔怔的家伙，不让他们得以寸进。
这人正是杂毛小道，刚刚转眼就消失不见了的他，此刻又出现在我的面前，拼命嘶吼着，劲气吐发，有那青光冒出，接着光凭拳脚，与这四人较量着。
面对着这样凶猛的拼命四人组合，杂毛小道似乎也有一些吃力，他一边战一边退，连头都来不及回过来招呼我：“小毒物，你丫没事吧？”
我左手往脑后一摸，热乎乎、湿漉漉，拿回眼前来一看，一手的鲜血，我感觉头晕得厉害，使劲甩甩头，但见一道如同空中游蛇般的黑雾，在我头顶盘绕，然后朝着我脑后的伤口钻来。
我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玩艺，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阻挡。
那黑雾穿透了手掌心，接着我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一坨翔甩在脑袋上，熏臭，是那种积年老粪坑所蕴含的极品味道，其底蕴是化学药品所不能够比拟的，五味杂陈。
接着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有一股强烈的意志开始侵袭我的大脑，我的眼神一直，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别人操控了一般。
更加奇怪的事情是，我竟然觉得这种感觉，似乎常常发生，习以为常一样。
当然，这只是很短暂的一段时间，我瞬间就明白了，这股游蛇一般的黑雾，其实应该就是一段意识体，如同侵入老沈、谢一凡、罗喆和保安队长身体里的那种。
对头应该是想吞噬我的意识和思想，把我变成木偶一样的东西，任其操控。
只不过，我堂堂陆左，岂是这么容易就范的？
我二话不说，顿时双手就结了一个“内狮子印”，口中高呼了一声：“洽！”
因为心中又是愤怒，又是惶急，此番的感受似乎真正能够沟通到了未可知之处，真言一出口，音波震荡，我所有的血液、细胞、肌肉、骨骼悉数都被这磁场所波及到，顿时感觉从身体到灵魂，轰然热烈，像被热开水泼过一样，忍不住大声叫喊起来。
这一番剧痛过后，我感觉浑身神清气爽，仿佛刚刚从桑拿房里出来一般，浑身污垢，一经洗脱，然后似乎还有一身惊恐的叫声，隐隐在空间里面回荡。
一只温暖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我还有些迷茫，伸手去反击，很快就被拨开，那声熟悉的声音又喊了一便：“小毒物，你丫没事儿吧？”我抬头，看见杂毛小道那张极有特色的脸孔上面，写满了焦急。
点了点头，我看见他身后逼近一道黑影，快速奔来，大叫小心，然后伸脚踹去。
这一脚，踹中来人的小腿处，使得他重心失衡，砰的一下，直接撞上了我刚才磕到的机器上，顿时间，一大滩的鲜血就迸射出来。
“嗬！”我大声叫了一下，感觉神魂稳固，阴寒全消，于是朝他问道：“什么情况这是？”
杂毛小道见我虽然一脸鲜血，但是眼神清亮，放下心来，一边应付周遭的攻击，一边沉声说道：“此处应该是掌管南方整个邪灵教鸿庐，十二魔星中闵魔的休养之地，去年他与镇虎门张伯拼了个两败俱伤，我本以为他要消停几年，没想到他居然会在这密集之地，利用工人沉闷的怨气和惨死者天魂养伤。
你需得小心了，十二魔星，个个都是当世之人物，手里面都有着各自的技艺或者绝学，这闵魔平日里极端神秘，非亲近者不得一见，不知虚实，今天一看，他应该是练就有类似于‘分神夺舍大法’之类的法门……”
听到杂毛小道的述说，砸在机器上面的那个人爬了起来，是谢一凡，只见他的脸上全部都是鲜血，狰狞地桀桀怪笑道：“果然不愧是茅山自陈老魔之后的又一天才门徒，你竟然能够知晓‘分神夺舍大法’，不错，不错，此番虽然弄不成陈老魔，但把你弄陨落了，只怕那闭死关的陶晋鸿也会吐血三升而亡了！”
他的声音与平日里根本不同，而与刚才老沈所发出来的语调，是一模一样的。
我的心顿时往下一沉，尼玛的，邪灵教十二魔星啊，这样顶级的存在，我们如何可以与之硬抗？这个闵魔居然可以化身千万，每一个被他附身成功的人，都是另外一个他，这到底怎么打？
我的心情还没有回复，敌人又再次冲了上来。
我和杂毛小道背靠背，战了几个回合，都因为束手束脚，投鼠忌器，发挥不得。
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杂毛小道朝我叫道：“这样不行啊，小毒物，把鬼剑给我，我来布阵驱敌！”这鬼剑在我手上，并不能够发挥它最大的功效，所以杂毛小道这么一说，我立刻将鬼剑反转，平递给他。
手上一握木剑，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无比自信，他嘴角含笑，精神洋溢，稳声道：“这个家伙的本体并不在此间，小毒物，帮我扛一下，我将这空间隔离开来！”
他说罢，身子便倏然跳出战圈，脚踩罡步，步踏斗星，左手配合着简单而凝炼的印诀，念念有词，开始做起法来。
杂毛小道腾身出了战圈，我这里的压力陡然就大了几分，拳影爪风，在我身周密布，全部都是不要老命，个个都有着中邪之后的恐怖巨力，虽然分出了一个保安队长去追逐杂毛小道，但是我坚持了半分钟，还是有些抵不住。
就在我一拳将谢一凡给再次撂倒的时候，罗喆从我的身后冲上来，将我给拦腰抱住，使劲往机器上面撞去。
我被他推着冲向机器，即将撞上之时，伸脚抵住，却不曾想罗喆张开嘴巴，一口腥臭的气息扑来，准备将我脖子咬下。
我被束缚了双手，唯有用还有创口的后脑勺，去硬磕罗喆，磕了两下，感觉脑壳昏昏的，迷糊得不得了。
在我即将陷入危机的时候，身后紧紧贴着我那具散发着寒气的躯体陡然被扯开，我回过头，但见四人中最为凶猛的老沈突然出手，将罗喆给拉扯开去。
我有些惊喜，但见这家伙骤然反水归正，将罗喆拉开之后，硕大的拳头高高举起，然后朝着他的肚子死命地擂去。
瞧着这个行为略为诡异的老沈，我能够从他身上嗅出肥虫子的味道来，想来是在他体内的肥虫子终于战胜了闵魔寄生在其体内的意识，然后将老沈身体的操控权给夺了回来。
连续的受创，让我的头有些迷糊，不过肥虫子的得手也代表着形势陡然逆转，最为厉害的老沈变成了我方成员，至于其余三人，刚刚被附身，刚才已经被我和杂毛小道伤得不轻，实力不济。
顿时间，我信心满满，俯身过去，将爬起来的谢一凡给压住，双手结了“内狮子印”，以“切克闹”的节奏，不断地拍击他的额头，试图将里间的意识给镇压住。
就这般，罗喆被肥虫子控制的老沈压制，谢一凡被我打得丝毫没有还手之力，而另外一个保安队长，则追着杂毛小道迷踪不定的身影追寻，跑得脸色铁青，但是练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被我压制在地上的谢一凡突然没有躲闪我的大手印，眼睛开始变换得莫测迷离，口中似乎有痰，嗬嗬地咳弄一阵，笑了：“果然不愧是江湖闻名的左道组合，我倒是小觑你们了，看来这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真的对付不了你们！那么……”
他的声音开始拉长，似乎在积蓄气力，我的心莫名地慌了起来，一瞬间就想到了刚才浑身骨肉化作满天血雨的行政部经理李皓，一阵让人窒息的心悸狂涌上来。
然而我刚想跳起来，结果被谢一凡伸手紧紧拉住衣袖，死命也挣脱不开。

第二十一章 闵魔门徒
血肉之躯，岂能抵挡得住那种恐怖？
我暗道一声完了，闭上眼睛，心里还犹存一丝希望，大叫道：“肥虫子！”
对于炁场极端敏感的我，已经能够感应到有一股力量，正在催动着身下谢一凡整个的精气神集聚，然后开始慢慢地攀至临界点。
可以想象，倘若突破到那一个极点，只怕我也就会如同刚才在外面走廊上面那个打酱油的年轻保安一样，化作无数的窟窿，血流满地了。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庞大浩然的气息陡然出现在我右边的方向，而谢一凡体内那股强行催动的意识被陡然打断。
我睁开眼睛，扭头过去，但见杂毛小道倏然一挥，将鬼剑指向了北斗启明星的方向。
接着在他周身一米处，漂浮着三张缓慢燃烧的黄色符箓，正闪耀着让人心灵慰籍的光芒，从九天之上，隐隐落下来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无比的伟岸，仿佛我们在藏区所见过的那种山峦，有无比沉重和苍凉之感。
在一瞬之间，从杂毛小道的身上传来让人呼吸一滞的力量，我的身子一矮，紧紧和谢一凡挨在了一起，头相对，几乎就是嘴唇对嘴唇。
这恶心的感觉让我勉强抬起头，只见谢一凡体内那股邪恶的气息开始紊乱，被无形的炁场给极力挤压，他嘴里面缓慢挤出几个字来：“小、东、西……啊！”
一声忍受不住地闷哼声从对方的喉咙中吼了出来，接着谢一凡双眼一翻白，昏死过去。
我翻身而起，瞥见肥虫子从老沈的嘴巴里面缓慢爬了出来，然后惊惶地朝我扑来，一下堵在了我火辣辣的后脑勺伤口上面去。
一阵清凉传来，我长舒了一口气，感觉那一阵又一阵的头晕目眩，终于离我而去了。
清创治淤，疏通经脉，金蚕蛊，你值得拥有。
我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发现有一股磅礴的气息，以杂毛小道为圆心，在这方圆十来米的地方震荡排斥，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场域。
而在此之内，所有属性偏阴寒的力量，都受到了压制，包括肥虫子在内，都被其弄得十分不适。
至于刚才还在极力猛攻我们的那四个人，全部都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猛虎化作小绵羊，獠牙不再。
时间长达三十几秒，然后杂毛小道睁开眼睛来，瞧了不断喘着粗气的我一眼，得意地笑道：“怎么样，小毒物，哥哥我这一招帅吧？”这个本来颇为威严的家伙一笑，脸上猥琐尽然显露出来，我点头，说小伙子不错，不过你这些招式，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杂毛小道颇为自得，傲然说道：“此乃紫薇昙藏环心阵，是茅山锁魂守虚的不传秘法。
刘学道、茅同真那些老糊涂，都以为是我师父和师叔祖给我开了小灶，将引雷术那些秘而不宣的掌门绝学，传授与我，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些都是我从见过的符箓之中，自行领悟出来的——真正的天才，不是像李腾飞那样在温室里面，用丹药给喂出来的，而是在修行的道路上，痛苦地参悟、思考、失败以及命悬一线之间，将所有的法则融会贯通而成。”
我想起当日雷罚碎纹之后，杂毛小道曾经很轻松地提起，说不能够永远凭借着雷罚之威，而是需要不断地锤炼自己，将自己的潜能给激发出来，方才不会太过于薄弱，原来竟然是如此。
我们两个说着话，旁边有呻吟声响起来，我看到刚才被我暴揍的谢一凡“哎哟、哎哟”叫唤着爬起来。
听他这声音，倒不像是被附身的样子，便走过去，只见谢一凡已经爬了起来，然而还没有爬起一半，就再次栽倒在地，摸着身上浸染鲜血的伤口，杀猪一般地叫喊。
在刚才的拼斗中，我虽然屡次吃亏，但还是将他们四人给伤到一些，腿脚和身体里，都被我的这鬼剑划出好多血口来。
之前因为身体受制，不知疼痛，而此刻意识觉醒，疼痛感便如同飓浪，狂飙而来，自然痛得止不住叫唤。
陆续的呻吟声响起，除了最开始出现的老沈之外，其余人都开始醒了过来，望着自己一身的伤，莫名其妙。
见到杂毛小道提着滴血的鬼剑矗立，那个罗喆大叫道：“你们对我都作了些什么，为什么我浑身是伤？”
罗喆仿佛一个刚刚被轮完大米的姑娘，抱着胸口惊惶地大叫。
他的言论使得谢一凡和保安队长对我们怒目以向，直以为是遭了我们的道，所以才会淋漓鲜血。
我见他们个个眼神清醒，这才放下心来，从随身背包中掏出了常备的止血药，丢给稍微稳重一些的谢一凡，说自个儿涂上，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我丢得准确，谢一凡抓着手中的瓷瓶，指着地上躺着的老沈，仔细回忆道：“刚才你和他在打斗，我们往门外面跑开，结果刚刚一跨出门口，就感觉眼前一黑，好像自己的灵魂都飘向了空中……”
我回头来，问杂毛小道，说你刚才怎么眨眼间就不见了人影？
杂毛小道叹气，说这整个厂房已经被人为地改造过了，刚才我跑进来，准备找寻姜老头儿和那个火辣辣的台妹子，结果冲过两台机器之间时，便感觉到有不对劲，回头一瞧，感觉眼前的景物变幻莫测，一下子就遁身于黑暗中，不见你们的踪影。
我差不多运算了十五分钟，经过数次尝试，方才将这个小阵法给破解——小毒物，闵魔一定在这栋厂房之内，而且他的实力，肯定超出我们的想象，说实话，我们今天可能又是一次凶多吉少了！
我叹气，说倘若朵朵、小妖还有虎皮猫大人都在，这还可堪一战，现在我们的实力打了对折，可怎么与这个老魔头打？
杂毛小道挥舞了几下鬼剑，刷刷的风声响起来，他微微一笑，说无妨，总是依靠外物的帮助，永远都强大不了自己，一个真正的强者，唯有逆境而上，不管前路再艰难险阻，也要冲上去，硬拼，并且战而胜之，方才可称豪雄，岂能因为几个老不死的名头，而弱了自己内心的志气？
我被杂毛小道说得有些热血，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沉思一下，说既然是闵魔在此，出去必然是没有办法了，将他们四个人放在我刚才劈劲出来的环中，可保鬼神不侵，而我们两人则去与台湾的姜大师汇合，争取突围出去，再求来援兵，与其慢慢磨斗——如此可好？
我点头同意，商量完毕，我们准备抽身离开，而谢一凡及时拉住了我们，说两位大师，带我们一起走吧，留在这里，我们都会死的。
我看着这个眼中惶惶的台湾同胞，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去救姜大师，你们在此处安歇。
这里已经被我们布了阵法，邪魔外道是进不来的，你们也不会被鬼魂上身，比跟我们安全！”
“俺们刚才是被鬼上了身？”旁边那个保安队长捂着胳膊走过来。
我点头，拱手问道：“老哥贵姓？”
保安队长说道：“俺叫王潇，河南商丘的。”我笑了一笑，说你这老哥真实在，我就是问问而已，老王，你们就在这里用对讲机持续呼救求援，我们去去就来。
说罢，我跟着杂毛小道出了刚刚他引落九天星辰之力而布置出来的法环中。
为了防止刚才失散的情况发生，我跟他挨得紧紧，然后按着前方的黑暗，缓步前移。
我们绕过十数台机器和两条流水线，通过胶皮隔断的门口走入，突然感觉到前面有淡淡的白光生气，在空敞的车间里面，有一道黑影给吊在空中，离地三米，摆出一个耶稣受难时的造型来。
我定睛一看，却是先前惊声尖叫的宝岛妙龄女郎张静茹。
此刻的她，全身被拇指粗细的绳索给紧紧捆住，然后手和脚被捆在了一起，呈现出一个夸张的“&”造型来——这场景仿佛日本最著名的绳艺大师级作品。
此刻的张静茹如同一头待宰的羔羊，绳子将她玲珑曲致的身材给完全地展现出来，有一种邪异古怪的性感。
杂毛小道见到这副场景，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咕咚，声音很夸张。
然而我的心头一紧，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那个姜大师。
正在我四处望的时候，突然身后风声一起，脖子生凉，回过头去，但见一道雪亮的银光，朝着我的脖子间砍来。
刚刚一番恶战，此刻又是对决，我的心脏陡然一跳，抽身后退，避开这一击，但见杂毛小道纵身向前，手持鬼剑，与这银光的主人已然拼斗了好几个回合。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到了这个突然袭击我们的短发少女，正是当日我们在东官抓捕王珊情之时，与小妖力敌的那个。
雪亮的刀光在空间里闪耀，从我们身后又跑来了几个身影，当头那个魁梧身材者发出了如熊罴一般的嚎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既然你们都到了这儿，那就不要回去了，留下来受死吧！”

第二十二章 砍瓜切菜，无端凶猛
看到这个大汉，我不由得大吃一惊：“田咸？”
杂毛小道一剑将那个短发少女逼退，然后回头过来瞧，与我异口同声地喊道：“大猛子？”
这几人走得近了些，我发现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个一脸胡茬的男人，正是当日与我们有过一战之缘的闵魔座下大弟子田咸，匪号大猛子。
他曾败于杂毛小道和雪瑞的合手联击之下，附身魔灵也被雷罚斩杀，重伤获擒，然而在押运途中又被闵魔给劫走，没想到他居然又出现于此处，而且瞧这气势，似乎比以前更加惊人。
短短不过一年多的光景，他竟然能够比以前更加厉害数分，想来定是用了非凡的手段，方才会有如此成效。
在大猛子旁边，还有两个表情麻木的男人，一个缺了半边耳朵，一个左边脸上有一条蜈蚣一般的难看刀疤，颇为狰狞。
而在黑暗处，似乎还有几个人影在闪动，速度极快，以至于我精神高度集中于面前对手的时候，难以察觉分明。
这四人出现，气场顿时一阵凝滞，听到大猛子口出狂言，杂毛小道不屑地激道：“手下败将，还敢如此嚣张？还不赶紧把你那瘸子师父叫出来，给我们兄弟俩虐待一番，好消一消心头火气？”
听杂毛小道说得狂妄，大猛子不由得火气顿生，粗豪的声音大叫道：“就你们两个，还需要请我师父出马，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吧？想见我师父，先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杂毛小道这人平日里说多过于做，但是关键时刻，他却从来不废话，那个大猛子话都还没有开始说完，他的身影就已然冲上了前去，挺剑就往着大猛子的胸口刺去。
大猛子见这个道人来得如此迅急，不慌不忙，从身后掏出一条荆棘满满的铁鞭，此鞭为硬鞭，跟我们乡下门口贴着的那尉迟敬德所使铁鞭，一般无二。
他手上一搓动，顿时浓烟滚滚，朝着杂毛小道身上打来。
我还待冲上前去护翼，没想到身后又是寒风一闪，被杂毛小道逼开的那个短发少女，又手持银刀冲了上来。
这少女的刀法十分凌厉，泼洒开来，简直是大篷刀球扑面，无数的劲风横起。
她根本没有做法，仅凭着一身武艺与我敌斗。
倘若拼武艺，我从小学的是语文、数学、自然和思想品德，而人家却是日日练刀，自然是不能够比拟的。
然而一法通，百法通，我却也不惧，眯着眼，凝住心神，一边在旁边周旋，一边去查探此人刀法中的破绽。
很快，我发现她的刀法轻而快，凌厉有余，而力道似乎有些欠妥，周身的防备也有些松懈，当时也是起了些小心思，暗自联络肥虫子，将其唤出，然后有意识地往旁边退却。
待过了一会儿，我见她突然脸色一惊，脚底软了七分，有气而无力，顿时心中狂喜，知道肥虫子得了手脚，错身而上，左手将她挥来的刀光挡住，右手捏着硕大的拳头，当头就朝着她的面门揍去。
这个短发少女脑门中了我一拳，头顿时就往后一仰，满脸失血，桃花开遍，然而她却也并不放弃，那边银刀转了一下弯，朝着我的腹中捅来。
我哪里能够让她得手，左手探出，准确地抓住她握刀的手腕，一用力，喀嚓一声响，她的手骨便开始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响动。
危机关头，除了那些初出茅庐的多情公子，没有人会因为外貌和性别等诸多因素去轻视对手，要倘若如此，早死了八百回。
我也不例外，根本就没有那怜香惜玉的心思，照着这个短发少女的脑袋就是一阵猛敲，拳头和那坚硬的颅骨紧密接触，只三下，她面前五官皆有鲜血流出来，显然是被震倒了脑子，昏迷过去。
我虽然全力于此女拼斗，但是余光还在关注身后，知道杂毛小道一对三，总是有些吃力，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揪起这个少女娇弱的身子，就朝着前方甩去。
风声飞来，杂毛小道稍微一闪身，那个持刀少女的身子飞向前方，狠狠撞上了缺耳朵身上。
我用的劲儿大，两人一撞上，滚地葫芦一般倒去，杂毛小道也趁此机会，摆脱了三人的纠缠，身形一缩，然后如同利箭一般，飞向半空中，鬼剑轻挑，将被紧紧束缚吊着的张静茹给解救下来。
我果断跟上，将这个手脚皆被捆住的大美妞儿抱住，骤然的掉下，使得张静茹闷哼一声，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我刚刚把她扶起来，落下地来的杂毛小道立刻默契地将鬼剑递了过来，刷刷刷地七八剑，将张静茹身上贴肉捆束的绳子全数割裂，竟然不伤她丝毫肌肤。
这高明的手段，便连他的对手大猛子，都忍不住喊了一声好。
然而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并不代表着他们不会生死相搏，但见此时的大猛子比之以往，更多了许多速度和敏捷，一根铁鞭挥洒出满天的鞭影，旁边的蜈蚣刀疤脸也是凶猛得很，一把廓尔科弯刀在手，与大猛子形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
两人拼命，使得返身而上的杂毛小道一时之间，招架竟然有些吃力——茅山道士主要的专攻，是鬼物精怪，对人，倒是没有太顶端的必杀技，唯有徐徐图之。
反正比起耐力，他们并不及我俩。
我将张静茹扶起来，只见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全部是瘀红的青肿，浑身无力，努力站了一下，脚又有些软了。
我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倒下，然后焦急地问道：“台湾妹，你师父呢？”
张静茹咬着牙站立，表情坚毅，雪白的脖子处有青筋暴出来，蚯蚓一般游动，似乎在蓄力。
见我问起，她焦急地说道：“我师父在那边的房间，被一个骚女人引去斗法，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我眉头一跳，这女人骂女人，说话还真的是恶毒，不过“骚女人”三个字，不由得让我想起了王珊情此人。
放开手，我发现张静茹已经完全能够站立，便不再管她，冲上前去，加入战团，去支援杂毛小道。
战团里面只有四个人，杂毛小道面对着三个男人，至于那个短发少女，已经被我用最刚烈的手段将其打至昏迷，不复醒来。
瞧我冲了过来，大猛子脸上的恨意浓重，张开嘴，露出一口雪亮的牙齿，恶狠狠地说道：“向尚、贾子依，将这个小子先弄死，我来对付这杂毛道士！”
旁边的缺耳朵和蜈蚣刀疤脸道了一声“是，大师兄”，然后避开杂毛小道，朝着我这边冲来。
那个缺耳朵手持一根两头冒尖的银色短矛，而蜈蚣刀疤脸则是一把廓尔科弯刀，听语气也是闵魔弟子，此番朝我冲来，凶猛异常，我的鬼剑被杂毛小道所用，手上没有趁手的兵刃，不由得后退两步，想去捡那短发少女落在地上的银刀，结果头顶一闪，感觉头皮凉飕飕，一把短矛擦着我的脑袋过去，深深地扎在了我面前三米的地面上。
我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恐惧，捡起银刀，便感觉那两个家伙已经冲到我的身后，我回手一刀，这刀正好与蜈蚣刀疤脸的弯刀撞上，巨力传来，我的手腕一阵发酸。
倘若比气力，自然是我更胜一筹，然而我并不是用刀的行家里手，连握刀的手法都不专业，故而吃了些亏，正在另外一个缺耳朵准备冲上来的时候，一根绳索朝他卷去，余光中，只见张静茹银牙咬红唇，将刚才捆束自己的绳索选了根长的当作武器，然后朝着我这边支援而来。
张静茹手段也还算是不错，极大地分担了我的压力，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中，我的心思暗动，又唤起了肥虫子，这回得给大猛子来上一记猛的。
然而他似乎知道我的想法了，朝着我们面前两个家伙喊了一声：“可以了，我们走！”
这话一说完，他根本不顾昏迷的短发女子，返身遁入黑暗。
想来便来，想走便走，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然而杂毛小道鬼剑前指，冲上前去追击，却见大猛子跳下地面的一个窟窿，然后一阵黑雾涌起，那窟窿霎那间不见踪影，反倒是呛了杂毛小道，咳嗽不已。
老大撤退，缺耳朵和蜈蚣刀疤脸都知晓不能力敌，各自找到去处逃逸。
然而肥虫子早已埋伏多时，再次一个绝招（你们懂的），那蜈蚣刀疤脸身形一滞，接着就被张静茹的绳子缠住腰身，不过他还是奋力朝着机器旁边的那个窟窿跳下，我心知不妙，也不顾忌不得手段，冲上前，银刀一挥，硕大头颅冲天而起，无数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
这些鲜血，将被蜈蚣刀疤脸挣扎着拉近的张静茹，喷了一身淋漓。
见此动静，杂毛小道冲了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抓着有些呆住的张静茹问道：“你师父本事如何，此刻是否还在坚持？”
他的意思是她师父倘若已然被擒，那我们还是先逃命的好。
得了杂毛小道的提醒，一身血浆的张静茹终于恢复了一些，惊叫道：“师父。”说完话，她捡起地上的廓尔科弯刀，朝着里间冲去。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朝着地上的那个短发少女补了一刀，跟在后面。
冲到另外一个车间，我们并没有看见鲜血横飞的场面，而是十二个穿着比基尼的曼妙少女，正在围着姜钟锡大师跳舞。
这舞蹈火辣，一时间，臀波乳浪，不一而足。

第二十三章 肉身布施，咫尺天涯
冲过这道门之前，我已经想到过了各种场景，甚至于想到姜钟锡大师已然身死魂销，惨死当场。
——这是最坏的猜想，然而我们所见到的，却是如此一幅旖旎淫奢的场面，但见这十二名美女，各个都是天上人间的妖女级别，长发飘飘，肉光致致，曼妙的舞姿便是那瑶池仙女也有所不及，美丽的脸庞好似那天上的仙人，凡间的圣女，一时间长腿如林，光着细嫩的脚丫子秀美婉约。
说是比基尼，其实就是情趣内衣，让人看了，忍不住血脉贲张，鼻血肆流。
而姜钟锡大师他盘坐在地上，默默念着咒决，在他的身周，有隐隐青光透体而出，似乎正在极力地抵御这种种的诱惑。
看到这些妖精一般的美人儿，我的心中忍不住一阵狂跳，也能够理解刚才张静茹的愤怒，看到旁边的杂毛小道眼睛都瞪得直愣愣，不由得出言笑道：“我擦，这待遇还真的是差别好大，怎么我们撞上的要么是长相抱歉，要么就是清一色猛男，咱啥时候能有这待遇？”
平日里色迷迷的杂毛小道并没有附和我，而是咽了一下口水，流着冷汗说道：“看来闵魔继承的是白莲教一脉，只怕我们面前的，是那著名的无欲天魔肉菩萨阵！”
我见他说得严肃，也不由得紧张起来，说这名字怎么这么拗口，到底是什么来头？
杂毛小道面色凝重，跟我解释道：“我们之前知道，邪灵教是一代奇人沈老总，集合好多个民间宗教而成，这白莲教即为主体。谈到白莲教，它是源于南宋佛教的一个支系，崇奉弥勒佛，教内真义复杂，还有人援引密宗欢喜佛，故而衍生此法，以邪法和肉身布施为主旨，布置此阵，在此阵中的，入阵者会精神隔绝，与万千美女交合，倘若能够心中无欲，便能够直达天魔境地，成就业果，而布阵女子则为肉身菩萨，鲤鱼跃龙门；但倘若是动了一丝色欲，即会化身枯骨，神识永坠沉沦，化身为恶魔，受人驱使，生生世世，永无断绝。”
听得杂毛小道这番说法，我不由得心惊肉跳。
这可是典型的一夜情，一夜过后，生死不由己，想死而不得，确实可怕。
人食五谷杂粮，便有七情六欲，万千美女而不动凡心色欲，此等人物，不是还未有出生，便是已然成佛升天，哪里还会在人间停留？姜钟锡大师此番入阵，妥妥的精尽人亡，化身恶魔的节奏。
不过这也能够瞧出他的不凡，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还在坚持，老姜就是老姜，辣得很。
我们在旁边这般说着，张静茹却忍耐不住，口中一声师父，就准备冲上前去。
然而她刚走两步，挥动绳子想抽那窈窕魔女是，却一下落了空。
原来在我们面前那栩栩如生的画面，竟然只是虚妄，是幻影。
张静茹哪里知道内中蹊跷，打了几鞭，都落了空，又跑到姜钟锡大师面前跪倒，大叫一声师父，伸手去摸，哪知也是一阵空。
她这时方觉奇怪，身为此行中人，自然知道这世界上很多东西，眼见未必真，她不了解，于是回头来问对此侃侃而谈的杂毛小道，口中恭敬说道：“萧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她原本的性情极为高傲，目光朝天，并不太习惯与我们好生说话，然而刚刚被我们给救下，而且将制服她的人给震慑住，死的死，逃的逃，多少也收起了骄傲，只是有些不自然而已。
不过杂毛小道并不会计较这骄傲的小美人儿，平心静气地说道：“传言这无欲天魔肉菩萨阵极为玄妙，一入阵中，不在三界。当然，这也只是传言而已，也许是世人为了夸大或者贬低的效果，往往会将事实的真相掩盖。我个人认为，这个就好比一场录像，事情应该有所发生，只不过，在另外一个地点而已。”
听杂毛小道说得如此玄妙，张静茹担忧地望着自家那盘坐在地上的师父，说这么厉害的法阵，为何会布置在我师父身上来？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这个说不好，就跟我们之前所见到的那个大头娃娃一样，邪教的某些手段，其实也来自于道家真理，宇宙的规律，也许是你师父他的生辰八字、或者其它东西，与之相符合吧？
张静茹又问：“那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我笑了笑，说我们此刻最好的办法，是先退出这厂房，然后让宗教局的专业人士过来处理，而不是由我们这些民间的杂鱼在此搅合。
说实话，我们真的玩不起。
“宗教局，这是你们大陆专门处理此类事件的政府部门么？”
张静茹紧紧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跑掉：“怎么可以走呢？我师父还在这里，说不定他下一秒就会死去的！”
杂毛小道望着前面那十二名曼妙起舞的漂亮女人，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淡淡地说道：“我们不走，说不定就会死在这里。你师父是人，我们也是人，而外面的那三个幸存的普通人，也是人——哦，对了，其中还有两个是你们台湾的同乡。”
显然，杂毛小道和我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
我们是好人，但不是滥好人，我们不会被一些所谓的正义而冲昏头脑，丧失判断力，既然已经救出一个，那么我们也算是尽了人事，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折回去，将谢一凡等人先带出去，然后再行报警，让更加强力的人员来与这里面的家伙拼斗。
如此，方是正途。
我们转身回走，而张静茹并不愿，在场中的影像中徒劳地捞着，试图将自己的师父给抓在手里。
然而依旧不能，她终究是失败了，在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她还是返身跟着了我们，口中不断地唠叨道：“你们这些大陆人，见死不救，倘若我师父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是罪魁祸首！”
我能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还是被她的神逻辑给气到了，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说你不是自称很厉害么，你不是说我邪门歪道么？为何还指望着我们，用生命去解救你师父？
张静茹被我问住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泪水，带着哭腔说道：“你好过分啊，怎么可以这样对女孩子说话？谁知道你们大陆，竟然会有这么厉害的人物，连我师父都着了道……”
经历了这一系列事情，张静茹也有些崩溃，使得她堂堂一个“研究院代理副院长”，竟然如同一个小姑娘一般哭泣。
倘若在平时，我或许有心情哄哄她，不过此时的我，心里面却是乱糟糟的，想必杂毛小道也如此，于是不理不顾，匆匆往着谢一凡等人所在的地方跑去。
然而到了地方，我的心脏又是一阵剧烈跳动。
谢一凡、罗喆和那个姓王的保安队长，以及地上的老沈，竟然再次消失不见了。
如此诡异，我们离开其实并不久，怎么会是这样呢？
杂毛小道一个箭步走到自己刚刚划定的圆形环阵中，伸出左手的食指，开始与此间的炁场勾连，过了几秒钟，他摇摇头，对我说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应该是他们自己走出去的。
走出去？他们是因为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没有听从我们的警告，试图逃脱么？
我们心中压抑，颇有一种顾此失彼、分身无暇的无奈感，也知道在这种恐怖的环境里，让他们完全无碍地相信我们，这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我想起了在这厂房内刚见到谢一凡的时候，他告诉我出不去了，门锁住，窗关紧，所有的联络方式都被封闭了，当时他们在外面的总共有六个人，而出现在厂房里面的有五个，那么也就是说，只有一个人在外面看车，倘若那个人也被害了，只怕没有人会知道，偌大的工业园，无数的厂房、生活区和集体宿舍，我们到底会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也就说明，没有援兵，此间的主人倘若想要拿捏我们，那可是随意而为。
思路总是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毕，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相互点头说道：“走窗！”
为今之计，最快的逃脱路线，自然是走窗户，此处厂房虽大，但是为了确保采光性能，贴近外面的墙壁都会有一排排的窗户，情形危机，我们没有再作思考，没有返回长廊，而是快步找到了一个临近边缘的房间，杂毛小道飞起一脚，将那硬度极高的玻璃窗给一脚踢碎。
静静的夜里，哐啷一声响动，十分刺耳。
杂毛小道待那玻璃碎片悉数落下，跑窗边一看，脸色陡然一变。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跑过去探头一看，但见窗外并不是成排的树木，以及低矮的观赏绿化带，这些原有的景物悉数不见，在我视野中，是空空荡荡地悬崖，深渊万丈，黑乎乎，有阴森的寒风刮来，吹在脸上，如刀割肉，忍不住地就流下眼泪水来。
而这时，张静茹冲到我们身边来，低头看了一眼，惊恐地喊道：“这是传说中的咫尺天涯么？”

第二十四章 罡风拂面，人化飞灰
我毕竟入了这个行当并不久，难免会有生疏纰漏的知识点，把目光从那深邃不已的黑暗深渊中收回来，我将心神稳定住，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是咫尺天涯？”
张静茹听到我这般问，不由有些小自得，说这咫尺天涯，是道家洞天福地、佛家纳虚芥子的一种说法，我也只是听我师父提过几次，不是很清楚，大概就是在稳定空间处制造出一处极不稳定的所在，将某一片区域，给单独隔离出来……
她说得含糊而玄幻，而杂毛小道却清楚得很，跟我解释道：“这就是一种空间迷阵，与我们在香港和合坟山、巴东黑竹沟里面的道理是一样的，整个空间给折叠起来，化作了一个迷宫，让我们无论如何跑动，都只能够困于此内，如果不将其打破，只怕我们一辈子，都走脱不出去——类似的东西，很多地方，包括我们茅山宗后院也有，都是前人遗留下来的，现在懂这个东西的人，几乎没有，差不多是在南宋末年的时候，出现的断层。”
提到南宋末年，我立刻想到了崖山之战，十万军民投海，文明断隔，从此之后，再无中国。
不过现在也不是追寻历史的时机，我望着窗外那黑黢黢的悬崖，说我倘若从这里跳下去，是直接逃脱阵中，出现在原本的厂房之外，还是跌落深渊，再无归期？
杂毛小道望了一眼那令人生惧的悬崖深渊，咽了咽口水，说道：“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尝试，据我所知，在茅山迷阵中贸然跳崖的，通常都已经脑死亡、植物人了，固执的认为自己死了，除了我师叔祖李道子之外，百年以来，没有人能够活过来！”
听到杂毛小道两次提起茅山，张静茹终于反应过来，迟疑地看着面前这个脸容削瘦的青年，说道：“你居然是茅山道士？你师父是谁？”
我听杂毛小道说过，张静茹她这一脉，其实是茅山的分支，所以倘若算起来，两者应该是有些关系的，不过杂毛小道似乎并不愿意攀谈这些东西，只是淡淡地说道：“一个弃徒，便不敢再外人面前自认茅山了，惭愧，惭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家伙也是在见菜吃饭——当年与我相识的时候，还不是一口一个茅山门下，脸皮厚得要死，此刻却又矜持起来。
没想到张静茹正吃他这一套，顿时也好似找到知音一般，安慰他道：“其实我的师祖也是当年虚清真人的徒弟，后来参与抗战，接着投入中正先生麾下，便被除了名籍，算起来也是个弃徒。”两人一番攀谈，似乎颇有相见恨晚之意，我在旁边冷眼旁观，没有说话。
说一句客观的话，杂毛小道长得并不帅，然而他那削瘦的脸和此刻表现出来的沧桑，却还是蛮有男人味的，也确实能够迷倒一些女人——倘若他没有骨子里那股天生的猥琐，并将其表现为具体的猥琐笑容，我个人觉得还行。
不过值此危机关头，两人再次热络聊天，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我不得不剧烈咳嗽，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严肃地说道：“两位，既然这阵中如此厉害，那么我们要如何做，才能够得以脱困呢？”
杂毛小道正兀自装着高人范，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说道：“很简单，将这阵中的驱使者找到，将其击败，就可以破阵而出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在这里面坐镇的，可是邪灵教十二魔星中的闵魔。
当我说道闵魔的名字之时，杂毛小道这才从美人温柔中清醒过来，脸色有些不自然，眯着眼睛说道：“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这一回，我们只有拼了！走——去正门看看！”
常人有怜悯之心，上天有好生之德，无论是什么阵法，它总是有生死之门，倘若走对，其实还是能够出得阵中的。
杂毛小道精修符箓之法，但对于阵法，也从虎皮猫大人那里延袭了半部《金篆玉函》，多少也有些眼光，于是带着我们绕过长廊，朝着正门的员工出入口里行去。
因为知道这停用厂房已经成为了邪灵教在此的据点，许多高手潜伏于此，我们也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行走，生怕中了什么机关，或者被人设伏偷袭，故而速度并不算快。
时间过了一阵，我们终于来到了长廊的尽头，隔壁是员工更衣间，里面一股浓重的咸鱼脚臭味，而尽头则是员工出入口，那里还有一张保安的台子，以及刷卡、安检等设备。
我没有看到门口吊着的小雷，不知道是被谢一凡等人取下来，还是被邪灵教的人带走了。
凌晨四点多，最寂静的夜里，在这个停用了的厂房中，即便是我们，也忍不住地一阵心慌。
员工打卡口有铁条拦着，我从安检的格子里走过，突然一阵警铃声响起，头顶上的报警灯不断闪烁，将我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冲出去，回望着安检口，上面的红灯闪烁，而杂毛小道早已经将鬼剑举起，小心看着头顶。
我咽了一下口水，然后狐疑地说道：“谢一凡不是说整个厂房除了安全照明标识的线路，其他区域都已经停电断闸了么，这鬼东西怎么这会儿又叫了起来？”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道，在这警报声中与我一同来到了员工出入口门前。
我们脚下有一滩血，已经凝聚了，上面散发着浓重的尸味，连门上的把手，都是湿黏黏的。
我望着这扇铁门，用胳膊拐了一拐身边的同伴，说推门吧。
杂毛小道从包里面拿出一条红布，缠在沾满鲜血的把手，然后轻轻扭动，在我们沉重的呼吸中，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响起，杂毛小道沉住气，将门往外面一推开，一道清冷的风灌进来。
我顺着敞开的门往外瞧去，园区水泥路，路灯、厂房、周边绿化带，以及一台白色的园区游览车——所有的一切，都和我们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紧紧绷起的心在那一刻终于落了地，原路竟然就是出口，这阵还真的是简单啊。
当我欣喜地看向杂毛小道的时候，发现他的脸色依旧很沉重，倒是旁边的张静茹，变得轻松很多，欣喜地大声叫道：“我们出去吧，赶紧联络你们的宗教局，让他们派人过来救我师傅——宗教局不行，警察局也可以。”
我伸出脚，刚准备往外迈出去，一直跟着我们的肥虫子突然拦在了我的面前，金光大放，而杂毛小道犹豫的心也因为肥虫子的举动而变得肯定，伸手拉住我说道：“且慢，有蹊跷……”
然而他拉住了我，旁边的张静茹却快步走出了房门，沿着三级台阶往下走，杂毛小道吓得惊叫道：“不可！”
他的惊叫引来了张静茹的回头，结果在那一瞬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力量蔓延上了她的身体，那张娇俏迷人的脸庞就开始七孔流血，雪白滑腻的皮肤开始衰老，鸦色秀发变得雪白，接着她整个人就变成了碎片，一阵阴风吹过，刚才还活生生的张静茹，竟然就随风而逝了。
这陡然的变故将我们两个都惊住了，我感觉到那股规则之力正沿着风，朝着我们这边袭来，杂毛小道也急了，顿时将门一关，将所有的恐怖全部都停留在了门外。
我们吓得一声冷汗，忍不住双双跌坐在地上，大喘气。
这是怎样一种力量啊，在它的面前，我们最为得意的所有手段，似乎都没有任何效用，眨眼之间，人便化作了灰飞。
我止不住地后怕，倘若不是肥虫子及时阻止，只怕此时的我，也如同张静茹一般，消失无踪，不留痕迹了。
杂毛小道喃喃说道：“罡风，罡风，这不是存在于九天之上，或者幽府门前，洗涤所有心灵的罡风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回过神来，问他说张静茹这是死了么？还是阵法的错觉？
杂毛小道摇头表示不知道，这阵法太厉害了，他完全就搞不清楚了。
我叹息，难怪闵魔会借老沈之后，说此番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大师兄呢，果然如此，以这阵法的厉害程度，大师兄即使比我们厉害许多，只怕也要跪在这里——那么，我们此番所遭受的危机，大师兄是否也知晓呢？
倘若知晓，他为何会让我们前来呢？——瞬时之间，我对大师兄向来的形象，似乎变得有些模糊，感觉他这一次，真的有些在坑我们了——还是说，他根本不知情？
我正想着，发现屁股黏糊糊的，这才想起来我们惊慌之下，竟然坐在了小雷留下来的血滩之上。
虽然经历无数，但是我依旧觉得有些恶心，连忙扶着杂毛小道站起来，并且将肥虫子收于体内，我们两个对视一样，发现久经考验的对方，眼睛里都有一些慌乱。
而就在此刻，寂静的空间里，突然传来的脚步声。
我循声望去，发现这声音，竟然来自于我们旁边的员工更衣室。

第二十五章 事件猜测，燃符问路
我们的心情其实早就已经绷得紧紧，在这空荡荡的厂房里，出走无路，郁积得很，乍然听到这迟缓的脚步声，顿时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朝着门口旁边的员工更衣室，快速跑去。
从传出声音到我出现在更衣间门口，仅仅用了两秒中。
这个更衣间里足足有一百多平方米，在我面前的，是一排一排的鞋柜，间隔而立，刷的是淡银色的油漆，虽然有三个多月没有用，但还是传出一股咸鱼一般的味道来——这间厂房很多地方都是无尘车间，所以进入之前，都需要更换工厂提供的工鞋。人一多，味道自然不是很好。
那拖着鞋子的脚步声，是从靠里面的地方传来。
视线被鞋柜所遮挡，整个房间里，只有门口顶上有一盏安全通道灯，淡淡的绿光照耀在我和杂毛小道的脸上，古怪之极。
在这样的情况下，房间内里传出来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的瘆人，杂毛小道将鬼剑提在了身前，而我则骤然点燃了恶魔巫手，一步一步，分成两边，包抄靠近。
当我与那脚步声隔得只有三四米远的时候，我一咬牙，双脚一蹬，猛然出现在了更衣间的角落。
我抬头一看，昏暗的环境中，我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孔，正面无表情地朝我看来。
小雷？我的心脏骤然停止，但见刚刚死去的小雷正在更衣间角落里作那无意识的运动，双手双脚随着身子移动而摆动着。
我的陡然闯入，使得小雷发现了我，接着他伸出双手，朝着我脖子掐来，喉咙里还有雄狮一般的闷吼，獠牙张起。
我擦！这么快就进入了僵尸的节奏，这效率，也实在太快了吧？
在陡然的惊吓过后，我稳住心神，伸腿就是一大脚，将凶猛扑来的小雷踹了个狗啃屎。
从生命炁场来看，此事的小雷已然死去，那么他就不是人类，我自然也不会对如同谢一凡那些家伙一般手下留情，将大腿高高抬起，然后一个下劈，将试图爬起来的小雷再次击倒在地。
杂毛小道挽着剑花冲了过来，看到这景象，惊讶地喊道：“刘雷？”
地上的小雷试图再次爬起，杂毛小道伸出鬼剑，在它后脖子处挑动了一个筋，倏然割裂，一道黑气冒出，他大叫一声：“小毒物，震镜！”我听得吩咐，将震镜掏出，然后兜向那股黑气，经过牛头蓝血滋养的震镜立刻运转，久未与我交流的人妻镜灵开始勤恳地转化起这道气息来。
杂毛小道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臭咸鱼味，似乎还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说小毒物，有没有感觉，这个地方，仿佛一块死地一样，很压抑，似乎被动了什么手脚——只是他们为何会选在这么一个人流密集的地方呢？一般来说，像闵魔这样身份的人，他待的地方，不是应该在深山老林或者偏僻海岛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想起之前我的猜测，说倘若这并不是他的决定，而是来自于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以及他们身后的老东家呢？
杂毛小道依旧皱眉，说吃力不讨好，那他们到底是什么目的呢？
我说你还记得傅小乔案件的黄一没有，他接受到的指令，就是尝试着用非常手段，开始将马炎磊的生意盘子弄过来；同样的情形，似乎也在做灯饰的郑立章郑老板身上上演——倘若这些都不是巧合的话，这意味着邪灵教有一个庞大的计划，使得他们现在对于资金有着异常的渴求，正规做生意，他们不行，但是通过种种手段敛财，“劫富济贫”。
商业恶性竞争，说不定这便是此次跳楼事件的真正原因。
邪灵教的海外后台是影子政府，那是一个又一个大型财团和银行组成的基石，并不缺钱，而邪灵教现在有表现出了对资金的渴求，是不是也间接表明了，他们与那个恐怖的庞大组织也有着不合，甚至有分道扬镳的可能性。
倘若真的如此，其实最高兴的，还是想大师兄这样身份的人，因为终于可以闲下来了。
没有财力支撑的组织，永远得不到长足的发展和进步。
看着地上已然没有动静的小雷，我们两个对视一眼，正想商议下一步的计划，哪知从员工出入口那里，又有声音传了过来，听这动静，似乎有些古怪。
我犹豫了一下，问莫非是那股阴风，将门给吹开来了？杂毛小道并不愿意猜测，而是扭身朝着更衣室的门口冲了过去。
我蹲下身子来确定了一下小雷的死亡，然后跟着出去，却见在门口出现了两个我根本没有想到的人——吴萃君和她顾问公司的高级风水咨询师老庄。
这情况不仅我诧异，杂毛小道诧异，便是走进来的吴萃君和老庄也是诧异万分。
当我们还在怀疑这两人的真实性的时候，吴萃君率先开口了：“那个、那个，萧老板，我们只是看到这间厂房的罗盘指数很高，就进来瞧上一眼，没想到两位居然都在这里。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先告辞了……”我不知道杂毛小道到底对吴萃君做了什么，好像她很害怕的样子，慌忙想要逃离。
杂毛小道连忙叫住她，说你们是怎么进来了？
吴萃君有些忐忑，旁边的老庄举着手中的罗盘，说萧老板、陆老板，我们刚才听到东区宿舍楼那边发生了一起跳楼事件，于是赶忙跑过去，结果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罗盘一直都在晃动，反应很大，于是就摸黑过来了，想着也许会有一些发现……
我阴沉着脸，说你们在外面，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么？他摇头说没有，我追问，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见着？他点头，说是啊，外面空荡荡的，也没有人，所以我们不知道你俩在这里，我们这就走。
他回头，将那门给推开，正想往外面走，眼睛瞧过去，顿时就傻了眼。
这外面，哪里还有走进来的形象，分明就是一处万丈深渊啊！
我们怕出现刚才张静茹那种惨状，快步跑过去拉扯住两人，伸头一看，之前那种平静的场面没有了，依旧是恐怖的万丈深渊——这个地方，居然还会变幻无常，根据不同的人，出现不同的景物，还真的是有些可怕啊。
吴萃君和老庄看到我和杂毛小道这一脸的紧张，也有些吓到了，哆哆嗦嗦地问到底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将我们在厂房里面所遇到的事情，简略地告知了他们，当听到出不去了，两人顿时就傻了，说这可不就是一个牢房般，许进不许出了么？
老庄有些不相信，说莫非是障眼法吧。
他从衣兜里面摸出他的大诺基亚，看了一下，通讯神器信号格打叉，这手机也用了有些年头，所以也不可惜，断然将手中的大诺基亚往外面扔去。
那手机一出门口，立刻有一阵无形的罡风吹来，刷刷刷，无数零件散落，掉下无尽深渊中去。
瞧到这副场景，两人吓得脸色苍白，吴萃君颤颤巍巍地说道：“往日曾听我父亲说过，在合和石坟山附近有一处迷宫阵，走进去，便出不来，最终饥渴而死，我当时去过几次，并未碰上，也不信世上还会有这般神奇的事情，没想到今朝却是巧合了……”
从吴萃君和老庄的描述中，我们得知了一件不好的事情，那就是在这偌大的工业园中，没有人知晓我们的存在，也没有援兵到来，所有的一切，我们都需要自己拼搏，将这间工厂里面的幕后凶手给找出来，方才能够平安脱身。
人在被逼到绝路的时候，总是会爆发出一种霸蛮而一往无前的气势，将吴萃君和老庄的情绪稳定了之后，我们将现在的境况说与他们听，让他们跟着我们走，最好不要离开我们视线，否则我们都不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
吴萃君和老庄虽然都是行内人，但他们都是文职，也就是掐指推算耍嘴皮子的，比不得我们这些武夫子，所以此刻尤为忐忑。
我们沿着走廊往回走，朝着之前出现无欲天魔肉菩萨阵的车间摸去，尝试着从哪里找到线索。
在那一刻，我们都无比地怀念及时雨虎皮猫大人，倘若它在的话，我们基本上都不用动脑子了，这么复杂的阵法奥妙，还是留给肥母鸡这种用生命在研究的家伙去操心吧。
唉，只可惜……
世上没有后悔药买，整个厂房里，除了我们的脚步声，一路上再无动静，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幻。
我们走得慢，用了十来分钟才走到那里，姜钟锡大师依然还在坚持，只不过人非圣贤，小兄弟已经开始反应起来，情况十分危急，我瞧着那些翩翩起舞的美人儿，各个都长得绿茶婊的模样，多胞胎一般，似乎跟王珊情，又有一些相似。
其间吴萃君和老庄的惊异自不细说，杂毛小道也将他的祖传红铜罗盘拿出，仔细地查探了一番，然后从怀里掏出三张黄色、红色、青色个一的符箓来，喃喃说道：“我信了你的邪！”
这符箓乃祝香神咒符，寻找邪魔，我自己也会画，然而这三色符确是升级版，秘法绘制，一经燃烧，立刻有烟生成，直指角落某处。

第二十六章 鬼来电，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那烟雾就像当时我们在温泉山庄，杂毛小道用屁指引一般，画出一个箭头，然后直指目的地。
我们沿着这提示来到角落，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吴萃君捧着罗盘惊喜地叫道：“哎呀，我这里有反应了，天池的指针乱动呢！”——其实不用罗盘，我们也能够感觉得到，这片区域，似乎有一些不对头，阴气森森的。
尤为古怪的是，倘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那机器后面的地下，绿色胶皮与旁边的地面，似乎有着一些色差，而且还凸了一块出来。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走上前，用鬼剑，往可疑的地方缓缓地刺去。
在将这方圆两米刺出了好多破口之时，他突然一动，顺着一个圆弧，将这一大片区域的地板胶皮给划拉下来，接着用鬼剑一挑，掀开到一边儿去，露出了一块灰白的水泥地来。
我们小心翼翼围上去，但见这水泥地上，有一道2&#215;2的方形印记，缝隙明显，显然此处是可以打开来的。
从闵魔门徒的逃遁中，我们已经知道敌方在地下有空间，但是却找不到入口，而现在，我们终于有了明确目的。
其实我们整体的思路也是对的，既然这个车间出现了无欲天魔肉菩萨阵的灵光投影，那么本体自然也不会很远。
不过让人疑惑的是，这间厂房里落成也有了些日子，而且听谢一凡的口气，运行很久，竟然没有人发现这里面楼下有楼，要么就是当年的承建单位有所猫腻（就如同浩湾广场的鬼楼），要么就是这里面有人内外勾结。
不过不管怎么样，坐以待毙，永远都是下下之策，既然找到了路口，那么我们便要下去瞧一瞧，看看敌人的虚实，最好捉两个人来审问一番最好。
我伸出手，试了一下，感觉这缝虽有，但是颇为沉重，根本就不能够凭着手劲起开来，杂毛小道也蹲下来帮忙：一二三、一二三，嘿哟……搬得青筋直露，依旧没有任何成效。
旁边的吴萃君抱着手看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出声问道：“要不要我和老庄来帮忙？”
我松开了手，叹气，说算了，我们两个大象都弄不了，再添两个老鼠，也无济于事。
我这话儿是有些气愤她袖手旁观，故而有些重了，吴萃君也是一个强势的女人，听完顿时眼睛一瞪，然而想到她还有求于我们，故而将这口气给生生咽了下去，不过还是有些不舒服，脸色很不自然。
虽然在商业上，萃君顾问公司是茅晋风水事务所地位相当的竞争对手，但是就个人实力来说，吴萃君只是一个得蒙父荫的二代女，身上或许有些玄学本事，却与我们这些生死边缘来往的家伙，有着本质的不同，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不过就是一条小杂鱼，我们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的思想出发，帮助于她。
如此而已，至于小杂鱼在想什么，我们根本就不会去理会。
我站了起来，走开了一些，然后双手合十，请来了肥虫子。
这小家伙围着口子绕了几圈，终于找准了一道稍微深些的缝隙，准备朝着里面钻去。
且不谈吴萃君和老庄表情之惊讶，也不谈吴萃君的口型有多销魂，但见肥虫子稍微稳住身子，朝着下钻的时候，一道黑气喷出。
此处似有阵法，抵御外物，然而肥虫子夷然不惧，黑豆子一瞪，嘴巴微微张开，竟然将这些黑气，悉数吸入腹中。
将这些黑气吸收殆尽之后，肥虫子唧唧叫了几声，似乎颇为满足，隐约还有打嗝响——想来佛道两家对于它的针对压制比较厉害，但是邪灵教传承都是巫术以及旁门左道，自身的属性都不是光明，自然难以形成对肥虫子的绝对压制，这也是肥虫子频频偷袭成功的主要原因。
还没待我们反应过来，那肥虫子便倏然往下一动，不见了身影。
我深呼吸，然后闭上了眼睛，开始与肥虫子的意识勾连起来：这是一个黄蒙蒙的世界，似乎有无数符文在流动，过了一会儿，我瞧见这便是一个通道，两侧有着暗淡的LED灯镶嵌在通道两旁，而在前方，有一个落满灰尘的操纵台，上面的仪器很简单，似乎是依靠液压来工作。
肥虫子看着蠢笨，其实智商颇高，只是智者不语而已。
它飞抵在了那个操纵台前，然后用头去拱操纵杆，随着身子往前倾斜，我的耳边开始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的声响，似乎地皮也在颤动。
我始终还是不能够适应肥虫子的视觉世界，睁开了眼睛来，只见刚才我们拼死也撬动不了的那块地方，中间裂开来，然后往两边收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足够宽敞的洞口展开，然后有一级一级的台阶，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
杂毛小道抬头瞧了一眼那有些暖黄色光线传来的地道，咽了咽口水，回头问我：“小毒物，下面没有埋伏吧？”
我不确定地说没有，不过只是一段路程，至于其他地段，我也不知道。
杂毛小道四周打量了一番，最后看到了场中的那个仙风道骨的姜钟锡大师早已经面红耳赤了，说再这样等下去，老头儿估计就扛不住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咱们反正也是逼到了绝路，临死前捞回本来再说。
这话说罢，他带着头往下走去。
吴萃君和老庄都还在犹豫，而我则跟在杂毛小道身后，缓缓走下了十级台阶，走到了一处通道中。
这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两壁不时有黄色的灯光闪动，瞧着整体的建筑风格，我莫名想到了当初在浩湾广场的地下室，似乎跟这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关联。
楼梯的左对角就是操纵台，肥虫子在上面蠕动着，似乎在闻什么东西。
我少部分时间能够与它心意相连，而大部分时间，却搞不懂这个小家伙脑子里面，到底在想着什么，于是也不去管，瞧着前路幽暗，咽了咽口水，说这里的电源系统，似乎另成一套啊？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平日里的闵魔等人，应该就是在这里潜伏着——好一个小隐隐于市，大师兄自接任以来，一直想拿闵魔开刀，结果就是说没有找到。
任谁也没有想到，重伤之后的闵魔，不但没有跑到什么偏僻的深山老林子去，而是寄身于这熙熙攘攘的工业园中，端的是走了一步妙棋。
杂毛小道将鬼剑前指，回头跟我说了一声小心，然后没有在说话，缓步在前面领路。
我们一路走，通道不长，鬼气森森，很快就来到了一个房间前，在门外听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人之后，我们推门而入，还没有仔细瞧那房间的布置或者别的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被房间正中的一樽黑色棺柩给吸引住了，怎么都移不开。
这樽棺柩是木质的，看着似乎是香樟木，然而靠底的一面似乎有些黑色的角质，略微反光。
不过它真正吸引人眼球的，是棺柩四角都被婴儿臂粗的铁锁链给拉着，离地半米而悬立。
房间里除了这樽黑色棺柩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甚至连一个石凳、一点儿垃圾都没有。
在这样的环境里，骤然看到这个玩意，我们的心脏都不由得狂跳不止，然而杂毛小道却根本不为所动，走上前，开始围着这棺材打量起来。
我的心中发毛，而身边两位萃君顾问公司的风水师，早就已经吓得牙齿打颤。
就在这个时候，寂静的空间中，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铃声：“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这声音骤然响起，让我们的小心脏都不由得砰砰乱跳，而旁边的老庄的脸色则开始古怪起来。
那刺耳的声音一直在响，我这才发现它来自于棺柩之中，而旁边的老庄脸色十分难看，我捅了捅他的胳膊，说怎么了？一副棺材而已，至于这样么？老庄摇了摇头，说不，这个手机铃声，是我用的……他说话很缓慢，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
我想起来了，他的手机，刚才不是被切碎，跌落深渊了么？
而且，这里有信号么？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而是拍了拍棺材盖子，示意我将其掀开来。
我们试了一下，这棺材盖子已经被木钉子给契合住了，好在钉得匆忙，所以不是很紧，我和杂毛小道都是大力汉子，很快就将这黑漆漆的棺材盖子给弄得松动，从那缝隙中，有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而且似乎有急促的呼吸声——这代表着，难道里面躺着的，是一个活人？
就在我们两个踮着脚尖，即将推开棺材盖子的时候，那手机铃声停了下来，嗡嗡的震动声，也随之不见。
我和杂毛小道互使了一个眼色，一齐用力，将这个棺材板子给全力掀开来。
我探头进去一看，顿时吓了一大跳。
里面躺着的那个人，竟然是刚才已经死去、化作飞灰的张静茹！

第二十七章 悬棺救人，杂毛发怒
此刻的张静茹几乎是半裸着平躺在棺材中，她的嘴唇被用一朵白色布莲花给堵着，然后四肢给桃木钉固定在棺材底，脖子和小腹处有带着荆棘木刺的环套，将其圈禁在底部，不得动弹。
有艳得似火的鲜血，缓缓地从她全身的伤口中流淌出来，汇聚在棺材底部，浅浅一层。
见到我们之后，眼神本来已经黯淡无光泽的张静茹突然猛地睁开眼睛，里面的神光亮得吓人。
这是生的希望，她想说话，然而却发不出声音来，唯有用绝望而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们，大滴大滴的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了血泊中。
瞧见这幅场景，吓得我们一大跳，因为悬空，这棺材几乎平齐着我的脖子，杂毛小道要比我高一些，接触这个小师侄女那蕴含着无边痛苦的眼神，大声叫道：“小毒物，快救救她！”
几乎不用我招呼，肥虫子很自觉飞临到了张静茹苍白得如同一张纸的嘴唇上面，然后三两下，将堵在她口中的白色布莲花给剪落，滚到在一旁，接着奋力拱动身体，朝着张静茹樱唇爬进去。
张静茹哪里有着这种经历，想到一条软绵绵的虫子从自己的口中爬入，即使是已经虚弱无力，也还是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声来。
然而肥虫子依旧很坚持，没几秒钟，便消失在了檀口之中。
肥虫子一入体内，张静茹的脸上顿时就多了几丝血色，我也松了一口气，皱着眉头看着这吊起来的棺材，说她刚才不是死去、化作飞灰了么，怎么这会儿又出现在这里？
杂毛小道回答我，说：“对于阵法来说，这并不奇怪，它有可能是幻境，也有可能是空间折叠，那扇门所对应的，说不定就是这棺材之内……”他从血泊中捡起老庄的那个手机，说这里没有信号，它怎么会响呢？
只见他刚刚拿起来，那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民族风的优美旋律，在地道里不断回荡。
我下意识地瞧了一眼自己信号格打叉的手机，然后脸上变得有些诡异——在这个信号屏蔽的地方，手机响起，难不成是鬼来电？
老庄凑过来看了一下号码，惊喜地喊道：“是我家里的座机，一定是我儿子睡不着，打过来的……”他伸手过来抢，然后接通，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糊的童声：“爸爸，你在哪儿啊，小新好害怕……”
老庄激动地说：“小新，爸爸在鹏市xx区伟相力工业园的一间厂房里，你赶紧叫你妈妈起来，让她报警……”老庄的语速很快，而那个小孩子则根本就没有管她，而是一直说道：“爸爸，你在哪儿啊，小新好害怕……”
“爸爸，你在哪儿啊，小新好害怕……”
“爸爸……”
两个人各说各的，讲了好久，突然间，一声惊栗的尖叫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有着深入灵魂的恐惧，接着老庄贴在脸上的手机一阵杂乱，杂毛小道突然伸出手去夺了下来，往前一扔，砰，那手机的电池居然爆炸了，零件碎落一地。
老庄一屁股坐在地上，像刚刚被救上岸的溺水者，贪婪地喘着粗气，几秒钟之后，这才反应过来，拉着杂毛小道的裤脚说道：“萧老板，我儿子没事吧，他刚才是怎么回事？我儿子他不会……”杂毛小道将他给扶起来，说不用着急，这只是一种小小的鬼把戏，障眼幻术而已。
面对着一个父亲的担忧，我们也无力劝阻，正在此时，悬空的棺柩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呻吟，经过肥虫子的治疗，张静茹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我们不再理会老庄，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棺中。
张静茹身上虽然不再流血，但是四肢上的桃木钉还是深深扎穿其内，而她脖子和小腹间的荆棘木环，使得她连动一下都不可能。
这棺材极高，我们根本无法攀进去，给张静茹松开。
要把她给救出，唯有将这悬棺给放下来，方能慢慢图之。
杂毛小道的手摸上了那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铁链，轻轻地拽动了一下，很硬，根本扯不下来，而这铁链与棺材相连之处颇深，弄脱下来，估计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我有些困惑，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到底在想些什么，之前将张静茹捆在半空，此刻又将她置入悬棺，就是不让她着地，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讲究，如同炼制小鬼闹闹、姜钟锡大师一般？
我们商量一番，最后还是由杂毛小道骑在我脖子上面，配合肥虫子将张静茹救出来。
杂毛小道体重一百三，对于我来说实在很轻，我低着头，轻松地将他托起，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头上有挥舞鬼剑的声音传来，过了一分多钟，杂毛小道在上面提醒道：“小毒物，我将她抱出来了，你担待着点儿！”我点头，说来吧。
话音刚落，结果肩头一沉，陡然重了一倍，还有湿漉漉的血滴在我的脑门子上，熏臭得很。
杂毛小道在上面指挥着，过一会儿，我们小心将张静茹放在地上来，只见她奄奄一息，虽然睁开的眼睛表示她还活着，但是这生命已经如同风中之烛火，随时都回熄灭。
面对这一身血窟窿的美艳台湾妹，我和杂毛小道好是一番忙碌，又是上药粉，又是清理创口，好在我们随身都带着伤药，倒也是充足的，吴萃君和老庄也放下了自己的心事，在旁边帮忙，过了好一会儿，张静茹才缓过气来，睁开楚楚可人的眼睛，泪水迷蒙地哭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呢，呜呜……”
杂毛小道好是一番安慰，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静茹抽抽噎噎，然后说自己刚刚跨出门去，便如坠深渊，意识立刻昏迷过去，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浑身刺痛，一拨又一波深入骨髓的疼痛朝着脑海袭来，四周皆是黑暗，自己好像在船上一样，有些摇晃，体内的血每一秒钟都在流逝，越来越冷，她甚至以为自己到达了地狱，正在受着无边的刑法。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杂毛小道，踩着七彩祥云，出现在她面前……
这个女孩在此刻表现出了无比的软弱，说话的时候，手紧紧抓着杂毛小道的衣角，脸上虽如白纸，但是眼睛却闪耀着光辉。
我把脸扭了过去，暗自腹诽——尼玛，明明是一起察看的，为毛只是看见杂毛小道如此帅气逼人，而我却只是围观群众甲的角色？
不过我很快就想通了，估计杂毛小道对御姐类型的美眉，杀伤力更大一些吧。
当然，此刻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从张静茹口中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而她四肢的桃木钉虽然被拔除，而且有肥虫子帮她清理，但是此刻的她，伤痕累累，根本连路都不能走动，敷完药之后，我叫来吴萃君和老庄，说我们要在前面防备敌人，你们两个轮流背着台湾妹吧。
危机时刻，也没有人反驳，吴萃君沉默地点了点头，倒是老庄，犹在担心自己的儿子，喃喃问我，我瞪了他一眼，说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说不定，下一个死去的就是你。
听我说得严厉，老庄闭上了嘴巴，将张静茹扶在了肩头，然后背了起来。
我们接着走，这个房间的对面还有一个通道，不过墙壁上的灯光间隔稍远，整体显得十分晦暗。
我们继续前行，走了十几米，突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扭过头去，只见吴萃君蹲立在地上，在她的右腿之上，竟然有一根羽箭。
这悄无声息的袭击让我们的精神立刻紧绷起来，朝着四周看去，静寂无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走到近前来，才发现这羽箭是从通道的墙上射出来，而此刻孔洞早已紧紧关闭。
吴萃君捂着大腿上面流淌出来的鲜血，银牙紧咬，疼得额头冒汗。
我们将箭矢剪断，然后将箭头挖出来，吴萃君疼得龇牙咧嘴，向来娇生惯养、在商场驰骋风云的她不由得大怒，朝着空荡荡地走廊大声骂道：“你们这些扑街仔，有本事出来啊，丢你老母啊……”
这个女人一旦发起飙来，那骂脏话的水平简直令人汗颜，而就在她叫骂了一阵之后，空间里突然有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在回荡：“死、死、死……”这声音阴森森，偶尔还有隐约的怪笑声，让人听着后脑勺都是一阵发麻，仿佛幽府里面发出来的声音。
听到这来自地狱的声音，吴萃君、老庄和张静茹都吓得瑟瑟发抖，而杂毛小道则沉静下来。
他的双耳不停耸动，似乎在追寻声音的来源，而左手则在不停掐算着。
几秒钟后，他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眼睛瞧向了左前三米处，陡然狂怒地大喊：“装神弄鬼的家伙，当我们智商为零么？”此话一顿，他的身子倏然前行，一脚踹在了坚固无比的墙壁之上。
第一脚，墙壁微微颤动，第二脚，开始摇晃，第三脚，杂毛小道脖子上面青筋直冒，犹如小蛇在游动。
他也是陡然怒到了极点，将脖子上面的血玉拽出来，紧咬舌尖，一口精血似箭喷上，身形隐约间，陡然大了几分，再次出动，犹如猛虎，又一脚，他刚才踹的那个点就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杂毛小道一个翻身，亮出血虎红翡，大喊道：“出来吧，血虎！”
一头红光四溢的红色猛虎从杂毛小道手中跳出，将这一面墙给撞得四散，然后朝着前面出现的十几人扑去。
在我视线中，大猛子一群人，正错愕地朝这边看来。

第二十八章 壮汉脱裤，老头清醒
因为敌方故意弄出这吓人的鬼嚎，弄巧成拙，反倒使得杂毛小道发现破绽，并且突然爆发，将这墙壁撞碎，使得我们并没有循序渐进地朝这通道深处走去，而是以这种形式，陡然出现在了诡异工厂的这些幕后操纵者面前。
在我视线中的十几个人，为首的依然是闵魔首徒大猛子，除了他和刚才露面逃遁的缺耳朵之外，还有一些其余的人，有一两个我还颇为眼熟，但又想不出来哪儿见过，然而当我朝着左右扫量的时候，却发现在左侧一块空地上，有着两个我颇为熟悉的女人。
第一个女人我并不惊讶，她曾经是我手下的店员，一个漂亮机灵的普通西川姑娘，然而她此刻的身份是闵魔弟子，邪灵教的核心成员；第二个女人着实让我们大吃一惊——虽然我们曾经无数次猜测她就是身边的内线，但却又无数次否决，因为她毕竟是我们最不希望的人选，而且杂毛小道似乎对她还有一些情愫存在。
这两个人，一个叫做王珊情，外表美艳而内心蛇蝎的女人，而另外一个，是清纯可人的茅晋风水事务所美女前台，张君澜。
看到小澜，我似乎瞬间就想明白了茅晋事务所里面的很多事情，也想明白了虎皮猫大人和两个朵朵为何会没有与我们同来——或许并不是雪瑞有意为之，这里面，多多少少也有着这个内应的怂恿和挑唆，使得本来没有什么警觉心的雪瑞，间接成了此番计划的助力。
惊讶的并不仅仅只有我和杂毛小道，小澜当看到血虎破墙而入，目光与我们对视在一起的时候，顿时也吓得魂飞魄散，颇有一种高考作弊时被监考老师抓到、或者被丈夫捉奸在床的那种惊慌，想要躲起来已经来不及了，唯有低下了头，不敢看我们。
看着杂毛小道喷火的眼睛，我虽然不知道他是通过什么方式知道了小澜在此，但多少也能够理解他为何会如此癫狂。
其实就我而言，小澜不但是我们事务所里面的员工，而且也一直当作朋友在相处，万万没想到这个贱女人竟然真的就是邪灵教的卧底，而且还屡次陷害我们，背后捅一刀。
她此刻的身份，使得我们之前的感情付出，便如那镜中花、水中月，付予一空，这种背叛的感觉让我们恶心到了极点。
血虎破墙而出之后，并没有扑向面前这一群闵魔门徒，而是守在了洞口，不让其余人等偷袭，我制止了吴萃君和老庄的跟随，让他们在稍微安全的通道内照顾好张静茹，与杂毛小道并肩走进这处大厅里来。
杂毛小道并没有瞧向大猛子等人，而是直愣愣地瞧着小澜，沉声说道：“那么……潜伏在我们事务所里面的内奸，就是你咯？”
小澜没有答话，低着头，恨不得钻进了地缝里。
她不答，倒是她旁边的王珊情开始说话了：“这位道士小哥哥，对待女孩子，可不能这么严肃哦，女孩子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吼的，你吓着我们了……”
杂毛小道恶狠狠地看着这个化妆之后如同女神一般的女人，眉头一挑，说果然是居移气、养移体，做了闵魔的弟子，人也变得邪里邪气了，黄鳝，话说你的资质倒是蛮高的，这无欲天魔肉菩萨阵居然是由你来主持的，让人意外——这肉身布施手段，想来是你这几年生活的真实历练吧？
在两人对话的过程中，我这才发现在王珊情和小澜的后面，有十二个仅着丝缕的女人在疯狂舞动身躯，而场中所盘坐不动的，正是消失很久的姜钟锡大师。
这场面与我们在地上所见的几乎一样，而唯一不同的是，这十二个女舞者跟上面的图像投影，有着本质性的区别——写到这里，对于怎么形容这些女舞者的外貌我有些犯了难，倘若我把凤姐拿来作对比，她的形象便顿时拔高了许多，勉强作比较的话，《西游降魔篇》中空虚公子身旁的四大美女，那气质，或许能够勉强与之抗衡。
如此歪瓜裂枣、长相奇葩的十二舞者，简直让人瞬间显露出即将要怀孕的征兆，让我彻底理解了“电视上都是骗人的”这句话的真正内涵，也知道了杂毛小道之前谈及此阵时，那种淡定和从容是因何而来。
然而身处阵中的姜钟锡大师，却并没有这般的感受。
他的脸色潮红，显然已经是被虚幻中的无数美女给撩拨到了忍耐的意志极限。
听到杂毛小道这夹枪带棒的一番言语，王珊情不但没有羞耻，反而更加放荡地浪笑起来，百媚横生，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忍耐性低一些的，都开始咽起了口水来。
然而在见过这女人丑恶德性的我眼中，她还不如一坨猪肉美丽。
笑罢，王珊情媚笑着说道：“成王败寇，天下间的道理，莫不如此，何必问太仔细？呃，陆左哥，我们好久没有见，为什么你一见我，就这一副喷火的表情，是对我念念不忘么？”
我冷笑，说是啊，好久没有见过了，我们是应该好好亲近一下才是。
想起闹闹的遭遇，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大步朝着王珊情冲上去。
然而此间的王珊情哪里还是以前我店中的小美，护花使者何其多也，立刻冲出两个彪形大汉，挡在我的面前。
我冷笑，这两个夯货虽然人高马大，高我几个头，但是修为到了我们这一个层次，决定胜负的，永远都只有力量。
这力量包括速度、敏捷、反应力和爆发力，拥有这等力量的我，哪里会被两个壮汉给吓住，脚步根本就没有停，冲到近前，错身躲开一直拳，抬腿就朝着左边的那个两米壮汉肚子踹去。
这灌注了我浑身精气的一脚踢中了那汉子的小腹，预料之中的情形没有发生，这个汉子只是身子晃了一下，竟然站得稳稳，反而是我，仿佛踢到了钢板上面一样。
猝不及防的我不由得后退几步，抖了抖发疼的脚尖，抬头瞧着汉子，只见他脸上颇有些得意之色，嘿然说道：“小子，听说你蛮厉害的，不过，咱家自幼习练金钟罩铁布衫的硬派气功，哪里会怕你这等小小气力？”
我站稳身子，瞧见旁边另一个肩膀上面宽得可以跑马的壮汉也是嘿嘿笑，说不过就是一个猴儿一般的小子，居然能够引得师父如此重视，真的不知道你有何本事。
老子捏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居然还敢亵渎我们的女神，简直就是不想活了，李长志，弄死他！
这两人像两座肉山，挡住了我与王珊情之间的路，然后如熊瞎子一样，朝着我扑了过来。
瞧着两位的身板子，确实都是练过硬气功的家伙——这所谓硬气功，注重的是肉体，强调以呼吸来引导，以不断地锤炼击打为方法，辅以药物和其他手段，将身体练得如同那钢铁一般。
然而人体柔软，即使炼制再刚硬的地步，也会有功力不及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罩门。
对于炁场灵敏的我，寻找罩门的时间并不用很久，三秒钟之后，我往空中一个后翻，手指那个两米巨汉，一声大喝：“着！”
话音刚落，那个刚刚还雄赳赳气扬扬的家伙突然就跪在了地上，捂着肚子，刚要说话，口中的白沫就喷溅出来——噗！这白沫喷在了宽肩膀的腿上面，接着一股酸臭不可闻的味道，就在空间中飘散开来。
宽肩膀瞧着腿上面的白沫开始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虫子，这个儿比我还高出两个头的家伙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啊的一声大叫，手伸向了腰间。
我发了愣，不知道这个哥们要干嘛。
然而就在众人注视下，他竟然将裤子给脱了下来，然后发疯似地蹦跳。
看来再怎么直的鲁男人都有着不可触摸的柔软之处，这个宽肩膀想来是怕极了虫。
然而他似乎并没有想到，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子，正好是一名招牌响亮的蛊师。
对付这些邪灵教的邪恶之徒，我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仁慈之心，肥虫子一经得手，立刻开始发挥起了它恐怖的功效来，那个大个子李长志捂着肚子开始滚地，喊得撕天裂地，仿佛他在生孩子一般，可见他肚中的小家伙，有多翻江倒海。
就在我与这两名壮汉开始交手的时候，手持鬼剑的杂毛小道也与以大猛子为首的闵魔门徒，开始拼斗起来。
此时的我和杂毛小道，已然是一方人物，不过还尤显稚嫩，所以对付这样的围攻，还是有些吃力，即使有肥虫子在后面偷袭，也没有达到一锤定音的效果。
而就在我们即将陷入重围的时候，一直盘坐在地上的姜钟锡大师突然站了起来，眼神亮如恒星，双爪如坚铁，一抓便直入一个女舞者粗糙的脖颈，一捏，这人便如同小鸡，没有了气息。

第二十九章 陆左哥哥大战坏人
任谁也没有想到，身处于无欲天魔肉菩萨阵中，早已经血脉贲张的姜钟锡大师，不但没有沉浸于肉山欲海之中，束手就擒，反而骤然发难，出手即杀人。
或许是想借由暴戾的杀气来冲刷内心的欲念，这老头儿表现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符的狠戾果决，那一双手黑沉如铁，先是将一个丑陋女舞者的脖子扯下半边，然后飞身上前，朝着旁边另一个舞者干瘪瘪的胸脯就是一抓。
他这一抓可不是韦小宝同志那温情脉脉的抓奶龙抓手，青光弥漫之下，半个胸脯竟然都给他掏了下来——文字的苍白已然不能够表达当场的血腥，我们平日见人打架，所谓抓，除了抓头发和给脸上挠几道血口子，哪里会有这般凶猛的场面出现？那人就仿佛是面团儿一样，根本不结实，抗日神剧一般。
被大阵困住久矣的老头儿因我们的闯入、主持者的疏忽而得解脱，变得尤为恐怖，敌方的后阵顿时一乱，剩下的十位“美女”化作鸟兽一散，自有高手上前对决。
激烈的场景并不仅仅那一处，杂毛小道的鬼剑虽然没有雷罚之威，然而神出鬼没，更胜一筹，这柄镀上了精金的木剑，此刻比那百锻成钢的宝剑更加锋利，而且轻巧，走的是速度与灵敏的路子，像一条饥渴难耐的毒蛇，专门朝着敌人最薄弱的位置钻去。
但凡一见血，立刻一道阴气打入，寒风入体，身如木僵。
一时间无数剑影闪动，围攻上前的好几人都中剑，甚至在一息之后，有一个长发飘逸的男子捂着脖子仰天倒下，身体抽搐，没一会儿，已然身死魂消。
当然，怪只怪那个家伙不但长得帅，而且头式留得跟杂毛小道一般无二。
我这边倒还好一些，主要是我刚才惩戒那个人形金刚的时候，手段太过于恐怖，使得敢于朝我出手的人，实在是太过稀少。
然而我蛊师的身份对方也是知晓的，怎么会没有克制我的手段呢？但见王珊情往后一跳，大叫一声：“师父赐福！”
这声音响起，突然从头顶上面冒下来一条两米长的带角游蛇，婴儿臂粗，如蛟一般，颈子有着白色花纹，而且背上则有蓝色的古怪花纹，胸是赭色，身体两肢像锦锻一样有五彩的色泽。
此物四脚，尾巴尖上有着坚硬的肉刺，眼睛上眉部份有突起的肉块交叉。
这物一出，游弋空中，朝着肥虫子附身的两米壮汉身上蜿蜒游去。
它的气息有些像薄荷，让人凉意顿生，肥虫子果断感觉到了这股气息，却并不畏惧，反而将两米大汉给弄得更加欢腾。
而真正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这条带角游蛇，居然飞临上空后，满是利齿的嘴巴张开，发出“嗬呀、嗬呀”的声音，然后朝着两米大汉的肚中钻去。
啊……这大汉发出了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惨叫，高亢的喊声使得在场打成一片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回头去瞧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看去，但见他的肚皮被掀破开来，里面无数盘团的肠子被撕扯，隐隐见到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在与之缠斗，血肉纷飞中，无数细小的虫子附在带角游蛇身上，然后肥虫子表现出了惊人的速度，与其在狭窄的战场中厮杀。
瞧到这一幕，我不由得想象起了它往日在陶罐之中，战胜无数同类，终于成就蛊身的景象来。
虽然对肥虫子的战斗十分牵挂，然而我却不能够分心旁顾，因为在我面前，已经出现了三个对手，这三人，一个是刚刚脱了裤子、整装待发的宽肩膀，另外一个，是弄了个火烈鸟头式的杀马特（smart）少年，他硕大的鼻环和忧郁的眼神，使得颇有一股落寞牛魔王的气质，像极了妖怪。
最后一个，打扮得跟黑白无常一个德性的家伙，手持招魂幡，高高的尖帽子使得身型削瘦的他莫名阴森。
就是这么三个货色，将我团团围住。
我一声冷笑，没有了肥虫子，以为我就改吃素了？
当下我也是将气沉入体内，使劲儿一震，浑身肌肉噼里啪啦作响，侧身让过杀马特少年一击锋锐的刀腿，与那个宽肩膀硬拼一拳。
宽肩膀练的是铁马硬桥的硬气功，又是闵魔门徒，筋骨早已揉练成了钢筋一般的强度。
不过在我习自《正统巫藏》中的三条行气法门，正奇结合，最适合爆发，此番劲气膨胀，最后由拳骨喷出，威力甚为刚猛，宽肩膀见我体格瘦弱，狞笑着，以为我会被他一拳击飞，却不曾想到自己的左手臂骨竟然发出了喀嚓的一声脆响，接着巨大的疼痛将他的痛觉神经淹没，狞笑的脸变得十分扭曲可笑。
不过这样集中全力的一击也让我无暇旁顾，被黑白无常一幡打在头顶上，力量并不重，然而我的灵魂一荡，眼前竟然出现了无数重影，轻飘飘的，似乎自己已经飞了起来。
这招魂幡有鬼！
我暗叫一声不好，然而身子迟滞，被那个杀马特少年再次杀回来，一脚踢中了我的后腰处。
这个家伙的脚尖凸起，而且速度极快，使得这出脚如刀，锋利得很。
我下意识地在腰间将肌肉绷紧，然而还是疼得厉害，人也随着这一脚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在了地上，疼得翻白眼——难怪别人说好汉架不住群狼，除非是实力达到一个陡然而不可触摸的高度，不然再厉害的修行者，也经不过这一群人的围攻，更何况这些家伙，也都是闵魔门下的杰出门徒。
杀马特少年乘胜追击，丝毫不给我喘息的时间，再次飞脚而来。
我翻爬着站起来，一道枯瘦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与这杀马特少年对拼了两记，速度不但没有落于下风，而且还有更胜一筹的趋势。
我稳住身型，但见姜钟锡大师出现在我的面前，双手血腥，仙风道骨的身架子上面尽是鲜血。
我回头去看，只见小澜和王珊情这两个女人已经在三个男人的簇拥下，朝着大厅东北角的一扇小门跑去，而之前的那十二个女舞者，死了四个，其余八个则跑散了，有的跟着王珊情走了，有的在大猛子一群人的身后，有的甚至跑到了黑暗中，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看出来了，这些面貌丑陋的女舞者似乎精神有问题，智障或者别的什么，和常人有着很明显的区别。
我的腰疼痛欲裂，不过这一脚并没有白挨，我刚刚只一击，便将敌方一员大将给对折了臂骨，剧烈的疼痛使得他嗷嗷叫唤，倒是提前退出了战团。
眼看着王珊情再次逃走，我的心急如焚，瞧见杂毛小道正一人单剑对抗五六个门徒，肥虫子正在与那条有角游蛇苦战，而我这边正好有这本事不明的台湾老头儿顶住，我告罪一声，抽身出来，大步朝着东北角跑去。
我一旦盯上一个人，决定不会喊“站住”，而是埋头一阵猛跑，大猛子在战团之外运筹帷幄，见到我突然冲出来，立刻叫了旁边两人，过来截我。
然而一旦开始冲锋之后，我哪里有这般好相与，一个急速转弯骤停，甩开一个人，另外一个则用沙钵大的拳头，将此人的鼻子打得桃花满天开，一秒照面便栽倒在地。
此等困难暂且不谈，我很快就冲到了王珊情的身前几米处，双手拱起，化拳为抓，准备将这个贱人抓住，直接送她往那西天一游。
然而这个女人居然一扬手，一道阴寒的冷气喷出，我感觉不对，闭上眼睛往旁边一闪，但见我刚才立足之处，竟然出现了一个篮球大的深坑，水泥不断腐蚀，而就在这一刻，我和她之间，有多出了一个头颅硕大的小娃娃。
这个小名叫作闹闹，大名叫作米小哲的孩子，曾经是一名活泼可爱的小娃娃，如今这头颅畸形硕大，眼神里面除了凶狠和阴森毒辣之外，再也找不出一点儿天真无邪的影子。
看到它，我的心情总是矛盾得很，既想将其超度，早归地府，又可怜它今世的命运，不忍下手。
然而我这里还在犹豫，这个鬼娃娃却已经露出了昆虫口器般的獠牙，朝着我扑面而来。
这等邪教炼制之物，不止费了多少功夫，做了多少罪孽，最初的朵朵自然不能与之比拟。
瞧它这狰狞模样，我便是心中一跳，立刻点燃恶魔巫手，挥手抓去。
然而这鬼娃娃居然如同鬼魅，飘忽不定，我一把抓了一个空，目光还没有及时跟上，便感觉背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无数尖锐的利齿深入皮肤中，然后开始拉扯。
我的愤怒随着这剧烈的疼痛陡然提升，极端浓烈，反手朝着背上抓去。
那闹闹见一时撕不下我的血肉，倒也机灵，腾身飞于空中，避开我这针对灵物的恶魔巫手。
而就在这一瞬间的时间，小门关闭，轰然而响，而我的身后则传来一声厉喝：“没想到你们竟然能够到这里来，那么，脚步就终于此吧！”
大猛子粗豪的声音在大厅里面回荡，接着，无数的黑雾从墙壁间喷了出来，将我们整个的视线给染成了一片乌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身子如坠深渊，什么也瞧不见，只有呼啸的鬼气阴森，在我们周边游绕着。

第三十章 绝对黑暗领域
阵中有阵，无数阵法勾连，相依相克，这才是闵魔有信心让大师兄折戟于此的真正手段。
我们知道，这所谓阵法，大都是利用某些科学或者未成证实的规律，驱使外物的力量来达到一个真实的目的。
它厉害的不是本身，而是因为规则太复杂，使得阵中的人们毫无头绪，找寻不到最根本的所在，被困，最后致死。
此番黑雾翻涌，视线受阻，我听到对方的脚步声顿时就变得很轻，悄悄朝着墙壁边缘行去。
我的心中略有些着急，感觉阵中的炁场紊乱，而我的感应也似乎在逐渐地被压迫缩小，仅仅只能照顾到身边的一米见方。
我知道在这样的阵中，第一是不能心慌，第二是不能久留，当下也不犹豫，凭着印象，朝一名正在靠向墙壁的家伙抓去。
我的手递到一半，并没有摸到任何温暖的物体，反而感到寒意陡升，疼痛自拳头间袭来。
感受到那锯齿一般的咬合力，我便知道又是小鬼闹闹。
它不知道对我有着怎样的仇怨，竟然就盯着我，伺机而动。
倘若是正常情况下，拥有恶魔巫手的我倒也不是很祛这小鬼头，伸手防着便是，然而现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这种陡然出现的敏捷之物，着实让我吃亏不少，有些心慌。
被咬的是右手，我在一受疼的时候，便开始启动恶魔巫手，将灼热的力量随着手间这血液，流到了小鬼闹闹的口中。
这热度是惊人的，小鬼闹闹属性为阴，自然抵受不住我血液中巫手的反噬，嘎地叫一声，迅速逃开来。
闹闹飞开之后，天地间陡然一静，仿佛黑雾将包括声音的一切，都给隔离开来。
我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以及怦怦跳个不停的心脏声，这种绝对的孤离感让许久不曾真正恐惧的我，开始感受到了那种让人心悸的知觉，觉得双手麻麻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曾经想过高声大喊，然而这样一来，我无疑变成了绝对黑暗领域中的灯塔，众矢之的，而接下来的结局，无疑就是妥妥的死亡。
无数次死亡边缘的经历使我深深明白，无谓的慌乱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越是危机边缘，越得冷静。
于是我沉下心来，双手快速接了一个“外缚印”，接着默默念起了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让自己的心绪平缓如镜，宛若湖面，这样的状态使得我能够知人心，预感危机，在这样的环境中，更有可能的生存下来。
当一遍“金刚萨埵普贤法身咒”念完，我的心情终于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将呼吸平稳，在这样诡异的黑暗中，默默地移动步伐，朝着通道那边行去。
我走了差不多有七八步，突然警兆立生，眉间一跳，身子下意识地蹲下来，然后感觉到有一股死气朝着我扑来，凌厉的风声从我的上方飞过。
我伸出手，正好摸到一对绷得僵直的双脚，反手扣住，感觉到这具身子一点儿温度都没有，而且也没有了血液流动。
死人！僵尸！控尸！
一瞬间我的脑海里闪现出了三个字眼，当下也是根本不作犹豫，手上没有武器的我暗叫一声“好”，往下一顺，抓住了此物的脚踝，然后陡然站起身来，一个鲁达拔柳，将袭击我的这死物，给掀倒在地。
这并不算完，刹那间我能够感受到有三四个人朝着我这边袭来，这不是炁场感应，也不是声音五感，而纯粹是一种直觉。
双手抓住这沉重的僵尸躯体，我一个无敌风火轮，将这个家伙抡圆了猛甩，在我身周，形成了一个接近两米的攻击范围。
有过相关经验的朋友或许能够了解，这甩人转圈，一开始是有一些费力，但是当它形成一个恒定的轨迹，拥有圆心力之后，其实是一件很简单轻松的事情。
我在甩了四五圈，就撞到了一个攻击而来的人。
因为我抓的是脚，末端我也看不到，不是脑袋便是双手，甩得速度飞快，砸上去的力量也是十分惊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听到了一声闷哼，有人倒地。
见此有效，我甩得更加勤力，呼呼呼，因为距离的缘故，我能够听到有凌厉的风声想起，陆续又碰到了四五次，咯噔一下，根本不作停留，来人立刻倒地，然而最后一下，那人是速度型的，倏然冲到我近前，与我手中的这具躯体轰然相撞。
因为惯性的缘故，他竟然能够在受创之后，扑在了我的身上来。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此人的脸，只是感觉他（她）的头发略为有些长，刮在我的脸上痒痒的，而当我们两个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的时候，从相贴的胸口和此人身上浓重的汗臭中，我才知晓了对手是一名男性，妥妥的纯爷们。
他是一个身手极为利落的家伙，在翻滚中，手往腰里抽，而且与我搂抱的动作和手法也十分专业，妥妥的柔道摔技，根本不让我的手脚近身——当初我与加藤原二在江城会馆见面的时候，那个家伙就是凭借着这样的手法，将我制服。
然而此一时彼一时，现在的我哪里能够被这个家伙弄着，再次压着他的时候，我果断伸手，将暗地握着匕首捅过来的手腕，给仅仅抓住，用了狠力，喀地一声脆响，我身下的这个家伙手骨断裂，顿时间嘶嚎起来——那种叫声，我们乡下过年杀猪，也不过如此。
将这个家伙的杀招解决，我的右手摸上了他的头颅，一摸到那一丛古怪的长发，我就笑了，搞了半天，原来偷袭我的这个家伙，居然就是之前围攻我的那个杀马特少年。
我很早的时候听过赵中华谈及南方省的坐地虎闽鸿，此魔头嗜好收徒，而且是有教无类，跟东北的那位座山雕老大有得一拼，致使他手下极好管理，但却是良莠不齐。
我身下的这个杀马特少年应该不超过十七岁，行内的手段不知如何，但是手上的功夫倒也是凌厉了得，不然也不会参加此次行动。
然而他厉害，我也不是吃素的，故而两下就将其重创。
想到他那忧郁而迷茫的气质，本来想用大摔碑手将其颅骨震碎的我，不由得心软了。
要知道，能够信奉沙马特教义的少年，都是涉世未深的孩子，他们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怀心思，只不过是颅骨里面的脑组织还没有发育完全而已。
十六七岁花样年纪的他，还有着大把的青春可以挥霍，我应该给他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的。
如此一想，我手上的力道就轻了一些，劈歪了，将其击晕过去，便不再管。
之后我又与几位来袭者对拼了数个回合，无论是冰冷的僵尸，还是闵魔门徒，皆下重手，使用在集训营中所学到的一击必杀之技，尽量最大可能地杀伤敌人，好缓解杂毛小道那边的压力。
数分钟之后，我的身周再无人袭来，我喘着粗气，双手立于身前，开始用心灵与肥虫子作沟通。
这迷雾如同实质，将我们心灵畅通无阻的沟通给阻隔，我并没有联络到肥虫子，也不知道它与无角游蛇的战斗孰胜孰败——不过对于这个默然不语的小伙伴，我向来是十分信任它的能力，即使不敌，自保也是绝对没问题的。
就在我眯着眼睛等待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意识从我的心头扫掠而过，让我无端地惊恐起来，如同当日面对浩湾广场地下大鬼的情形。
而这惊悸过后，麻木的我后心冰凉，感觉头上痒痒的，一摸，有东西闪动，我大惧，蹲身下来一个翻滚，还未爬起来，在我身前五米处突然有一股明亮的火符燃起，顺着这火符，我看到了杂毛小道削瘦而冷峻的脸容。
他正用鬼剑挑着一张符箓四处查看，见到地上的我，他脸色骤变，大声叫道：“小毒物，小心头上。”
我听到这声音，扭头一看，但见闹闹的脸已经变得无比的狰狞和怨毒，嘴中滴血，满是碎肉，浓重得几乎滴出水来的黑色雾气在它的身体间穿行，而它的手，十指修长，化作了十把尖锐的角质匕首，正朝我的头顶刺来。
按照这指甲的坚硬程度，倘若刺中，我绝对不会再见到明天的太阳升起。
惊悸的我就地一个翻滚，朝着杂毛小道那边滚去，而闹闹也开始变得恐怖，浑身青狞，长出了细碎的黑毛，力量大了许多，冲上前一抓，我的后心一辣，便感觉一股阴气袭入体内，腹中鲜血翻腾。
很快，杂毛小道出手了，一把鬼剑翻飞三两下，便将那东西给逼回黑暗中。
我与杂毛小道会师，然而在这黑暗里，也成为了众矢之的，感觉敌人无处不在，正在缓慢地朝着我们逼近。
倘若再如此下去，我们可真就要栽在这里了，而就在此时，一个久违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中响了起来：“傻逼们，还真有料啊，这魔波旬蔽天阵，破起来还真特码的费工夫啊！”

第三十一章 锋芒尽显，左道以寡敌众
这陡然而响起的声音让我们喜出望外，四处望去，想要找到虎皮猫大人的方位。
然而很快我才想起来，这诡异的黑雾能够隔绝声源，相隔超过一定距离，断然不会有声音传入我们耳中，难道这声音是幻觉？正当我开始怀疑起自己来的时候，却见无边的黑暗开始变淡，仿佛这些浓烟就如同那杯中的药水，给持续注入的清水给稀释了一般，随着时间飞逝，越发淡薄起来。
而随着这空间里的黑雾淡去，我发现身边围着十来个人，全部都在额头上面贴着黑色符箓，然后小心朝着我们围上来。
他们本来是准备偷袭的，结果这大阵中的黑雾逸散，就如同潮水跌落，全部都露出了真面容来，彼此都有一些尴尬。
不过他们人数众多，偷袭不成，那便强攻，那个戴高帽的黑白无常摇动手上的招魂幡，顿时有四五头猛鬼从上面飘了出来，如那烟雾，环绕不止，接着空中有怪声连连，如泣如述，如怨如慕，让人心头发麻。
我和杂毛小道背靠背，警戒着这么一堆人围攻上来，想着此番肯定是不能善了了。
然而就在我们深锁眉头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大猛子人呢？
这一群人，不是以大猛子为首的么？想到这里，我的目光越过人群，朝着远处望去，但见我们刚才破墙而入的地方，大猛子怒发冲冠，身上有鬼影游动，青光缓溢，身形也陡然大了好几份，与当日出租楼前那波诺附身的情景，一般无二，似乎正在跟什么东西在缠斗。
张静茹浑身是伤，吴萃君和老庄又都是文夫子，谁能够将大猛子逼得如此狼狈，甚至还将法相真身，给显露出来了呢？
很快我的眼睛终于瞪圆了，但见一袭白衣在大猛子宽阔的背影中闪现，还有一个娇俏的身形，在大猛子法相之上纷飞——是雪瑞，还有小妖朵朵！
昨晚通电话的时候，她们还在东官公司附近的钱柜唱歌，没想到到了这下半夜，她们竟然如同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了这里。
雪瑞师承天师道北宗罗恩友老爷子一脉，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却已经被点化了天眼，又与缅北的百年传奇蚩丽妹习过艺，那些都是顶级的修行者，“虎父无犬子”，她自然也不会太差，脚步移转，身法经如同凌波微步一般，无论大猛子如何攻击，都沾不了她的片衣。
而小妖则轻松很多，看向颇为狼狈的我们，大声笑道：“嘿，没想到我们不在身边，就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真麻烦啊，想不操心都不行……嘿，波诺，你这个多手怪，挺有本事的嘛，死而复生，生而复死，蛮有毅力的嘛！”
小妖嘴上调侃着，但却已经跟大猛子的法相真身斗作一团，一时间青光黑雾萦绕，分不出你我。
雪瑞和小妖的出现，代表着我们的援兵来袭，但见朵朵也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她朝着我们这边飞，口中大叫：“陆左哥哥……”
她随手就打出了一道白光，将朝着我们围攻而来的众人身形凝滞。
然而她还没有抵近，便有一道黑影将她扑在了地上，满是獠牙和腐液的嘴巴大大张开，朝着朵朵的脖子咬去。
是闹闹，正在拼杀中的我心中不由得一跳，但见朵朵被闹闹扑到了大厅的一个角落，那鬼东西脑袋足有两个篮球一般大，十足的畸形，瞧见同为鬼体的朵朵，它兴奋得直叫唤，然后与朵朵厮打成一团。
然而朵朵鬼妖之体，癸水涤身，修炼《鬼道真解》多日，又与鬼妖婆婆习了无数妙法，醍醐灌顶，哪里会比这小鬼娃娃弱上半分？她立刻翻转过来，将这个小鬼闹闹给压制在地。
两者正在缠斗，又有一条白影划过，那东西却是不怎么常见的咒灵娃娃，它以吉娃娃的面貌出现，然而气势凶悍，不比在缅北少上一分，有它在旁边帮衬着，朵朵绝对吃不了亏。
我心方安，周身的袭击已经如林降临，让我旁顾无暇。
我发现围攻我们的这些人，基本上是以缺耳朵和黑白无常为首，缺耳朵持着一柄短矛，身手凌厉，而黑白无常则在外围摇幡，催动空气中有摇摆不定的气流吹过，而数道丝滑的黑雾在头顶盘旋，不时俯身下来，凭空出现一只指甲尖锐的利爪来偷袭，风声呼啸，牵扯着我们的心神。
但凡稍不留神，就被周身的这些家伙击中，没多时，我身上的伤口便开始出现。
而就在此刻，大厅里面的黑雾全部都消失无踪了，一只肥硕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头顶，它甫一出现，就逮到一头幡上恶灵，肥母鸡似的身子在此刻显得格外灵巧，紧紧揪住脖子，俯身一吸，那凶煞莫名的东西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化作扭曲的形象，给吸入那坚硬鸟喙上方的鼻孔中。
吸完之后，虎皮猫大人不由得打了两个寒颤，舒爽地大叫道：“好爽！”
这喊声刚完，它身子一闪，又逮到一头恶灵。
这样恐怖的效率，使得黑白无常摇下来的幡上恶灵吓得四处逃散，不复之前的恐怖。
少了这些牵绊，我和杂毛小道终于可以全力对付起围殴上来的闵魔手下与门徒。
这些对手手段各异，有持刀的，有使拳脚的，还有一个手上反扣着一把手枪，在旁边鬼鬼祟祟，等待偷袭。
我们其余不怕，就怵这热兵器，要知道以我们的反应速度虽然可以跟上子弹，但倘若是分了神，很容易就被人阴了。
然而手持利器者是最容易被人攻击的，那个家伙刚刚往后躲去，想把掏枪来射，突然身体一阵僵直，动弹不得。
我的炁场感应中，在那个家伙体内多出了一条小东西，正在全力控制他的心神——是雪瑞的青虫惑，正在与狂化之后大猛子拼斗的雪瑞放出了蚩丽妹送给她的传承，将这个准备偷袭的家伙给控制住，使不得坏。
这些制肘都没有了，我们则开始狠厉拼杀起来。
杂毛小道先前破墙，身体略为有些损伤，然而此刻却也是夷然不惧，手中的鬼剑恍若一条游龙，在我们身边起舞，这哪里是在拼死作战，分明就是在挥洒艺术的光辉，而在这金光四溢的剑光中，敌人那如同潮水袭来的攻击，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给瓦解不见，即使再凶险，也多了许多平和；而我则简单很多，围攻上前来的这些人，手上的家伙什纷繁众多，使得我惟有聚精会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方能不被卸下什么零件来。
不过即使是在被围攻，我们也不放弃重创敌人的机会，虽然我身上的各个地方火辣辣地疼，然而却也激发出了怒火，血热得如同汽油，一点即燃，没三两下，在我的手上，已经又多出了两条人命，而同样的，我的左胳膊和臀部，也多了两道刀伤。
我们这边斗得正酣，而随着黑雾散去，角落处的战斗也落在了我们眼中，在那里翻腾的是姜钟锡老头儿，而他的对手则是青面獠牙的谢一凡、罗喆和老沈，至于之前那个王姓保安，则不见了踪影。
激烈的搏斗依然还在继续，这样高强度的生死对抗，每一秒钟，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考验，虽然下腹中的气息开始沸腾起来，并且源源不断地给我提供力量，但是持续的失血感，让我脑袋发晕，头昏昏的，自己的每一动作，都像是在透支，极度地考验着我的耐力。
在背部又中了一刀之后，我终于感觉心中的猛虎出了笼，口中不由自主地大声念喝道：“镖！”
此言一出口，我错步飞纵，长拳陡出，一拳击中了那个手持短矛的缺耳朵胸口。
劲力喷涌而出，缺耳朵狂喊一声“啊”，脸色瞬间就变成了褚红色，背上的衣服悉数裂成了碎片，而他张得大大的嘴巴里面，一口老血喷出，仿佛里面还有内脏残余。
下一秒，缺耳朵目光涣散，人飞到了半空中，背部如遭雷轰，万马践踏，生命已然消逝。
这一招使得我心力交瘁，往着杂毛小道身后躲去，避开了周围人等疯狂的追杀。
而随着缺耳朵以这种悲惨的方式结束生命，旁边的邪灵教众虽然还在拼死，然而心中多少也有些一些恐惧，才知道这两个明明看着并不怎么出众的家伙，并不是他们所能够力敌的对手，而就在此刻，凭着一己之力对抗雪瑞和小妖围攻的大猛子终于扛不住了，他身上的那头多手黑魔被小妖揍得奄奄一息，而庞大的身体也被雪瑞以先知先觉的优势，在身体上面击打出无数的伤痛来。
东北角那一直紧闭着的门突然被打开，那个消失不见的王姓保安突然出现，朝着大猛子大声喊道：“外面有条子来了，不要纠缠，扯呼！”
这话音一落，正在与我们缠斗的众人四散，身形恍惚。
虎皮猫大人见此情形，大声叫道：“五行遁术，靠，尼玛又来这套？”

第三十二章 闵魔现身
看到那个王姓保安队长的时候，我的心脏猛然一跳，事实原来如此——在这工厂之中布置这么一个大阵，没有伟相力的内部人员配合，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而这名叫做王潇的保安队长，他无论是身份，还是职位，都能够给予邪灵教配合和遮掩。
正是因为有他在场，全程参与，使得我们此番行动完全就落入了邪灵教的掌控中，而后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其实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只是，唯一的变数在于，敌人并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会变得如此难缠，还有就是雪瑞和我们的小伙伴们，会及时赶到。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我们根本就来不及与前来援助的朋友说上一句话，敌人就开始逃逸了。
此处是他们的主场，天时地利皆占了全，然而对方唯一没有想到的事情是空中那个看似痴肥的鸟儿，却是当代阵法界的顶级大拿，哪里会如此善罢甘休？但见虎皮猫大人情急之下，将身子一抖擞，从它艳丽的翅膀间，顿时飞射出十来尾羽毛，朝着大厅不同的地方扎去。
大人好久没有使出这一招了，可见此番的情形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射完羽毛，那些准备遁入墙壁和地面上的邪灵教徒发现阵法被锁，平日可以行走的通道，根本就逃脱不得，而就在此时，我们更是一鼓作气，趁着敌方心慌意乱，赶紧抓住机会，穷追猛打，能拖住一个，就拖住一个。
我正抓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不让她逃脱，但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吼，如同爆雷一番，忍不住回过头去，但见大猛子浑身皮开肉绽，然而整个人就如同那庞大的狗熊，身上的血混合着纹身上面的黑气，变得如同从地狱重返人间的恶魔。
这凶煞的气焰使得雪瑞和小妖往后退开，不敢直击，而他则返身朝着我们这里冲来，如同那高速行使的东风重型卡车。
我和杂毛小道也都不敢掠其锋芒，侧身闪开，而大猛子则趁此机会，呼啸而过，带着剩余人等，朝着东北角的小门处冲去。
我正想追，看到正在与姜钟锡大师缠斗的谢一凡突然发了疯，朝着我们这边快速狂奔而来。
他刚刚起步，我便感觉到一股毁灭的力量在他的体内诞生，并且已经迅速膨胀起来。
在他还没有接近我们身前五米的时候，他身体的组织已然稳固不住体内膨胀的邪恶力量，崩溃了，砰的一声，那人便化作了满天的血雨，朝着四处飞溅而去。
我们曾经见识过李皓经理自爆的惨状，不由得心中忐忑，下意识地往身后疾退，瞧着那漫天蔽野的血肉扑洒而来，杂毛小道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鬼剑舞成了一个大圆轮，风扇一般。
然而再密的风扇，也挡不住迎面射来的血肉，我在往后退开的同时，紧绷肌肉，只期待不要打中我的要害。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一道白色的光华闪现，在我们两人面前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平举双手，支撑起一道白中隐有黑色的光芒，将这些血肉堪堪挡住。
我回过头来，发现是刚才还在跟小鬼闹闹缠斗的朵朵。
经过鬼妖婆婆醍醐灌顶之后的朵朵，本领已经不在我的想象范围了，她的这一招，如同佛家里面的大金刚轮，有金光辉映，佛心那种平淡的境况陡现，将这邪门厉煞的骨血给屏蔽住了。
杂毛小道见这边的攻击被挡，丝毫不作停留，身子如同一道风，跟着邪灵教众，朝着东北角的那扇即将关闭的门，冲了过去。
他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招呼我，整个人就化作了一道青线，倏然消失在了我们视线的尽头。
他几乎是追着最后一个邪灵教徒的屁股后面，冲进去了。
姜钟锡大师依然还在跟两位被控住心神的家伙缠斗，其中老沈因为被肥虫子入侵之后，重新分神有些迟钝，故而被姜大师弄了一张黄色定尸符给粘住；另外的罗喆，双目赤红，然而却没有自爆的意图，我看见姜老头儿双手一直在作印结，显然尝试隔断此人和外界的联系。
瞧着老头儿刚才破阵之时那凶残的模样，再瞧他此刻小心谨慎的行为，如此鲜明对比，使得我知道他和我一样，虽然能够将这两人都直接灭杀，但还是有着仁慈之心，不想害人性命，故而才会如此——虽然这般做实在是有些耽误事儿，但是我对他的好感却是在倍增。
每一个对生命敬畏的人，都是值得尊重的。
闲话不提，见到杂毛小道只身赴险，我哪有闲工夫左右细瞧？但见姜钟锡大师并不会有太多的危险，应该是能够搞得定的样子，我便不再细看，招呼了雪瑞、小妖和朵朵一声，然后朝门口奔去。
还没有冲到门口，但见从西面飞来一物，张牙舞爪，浑身滑腻，吓了我一大跳，反手便抓去，却见竟然是之前与肥虫子在大个儿肚中作战的有角游蛇。
一看到这玩意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大怒不已，手都已经掏在怀中，震镜一级准备了。
然而这货居然朝着我“唧唧”叫了两声，一听这声音，我一愣，仔细感受了一会儿，才发现这并不是那条有角游蛇，而是肥虫子这死家伙寄居于此。
看着这条游蛇四脚模样，我心道莫非还真的是一条蛟蛇？不然的话，怎么会耗费肥虫子这么久的时间，才将其搞定呢？
不过肥虫子的出现，代表着我们这里的豪华阵容，终于齐全了，我回头看，一地伤者和尸体，雪瑞带着青虫惑与她的吉娃娃飞奔而来，而小妖似箭飞过，朵朵落在我们的面前，刚刚把面前这一堆碎肉给抵御落地，小脸儿苍白；虎皮猫大人哆嗦着身子，往朵朵的怀里面凑去，血迹斑斑。
至于之前与朵朵她们缠斗的那头小鬼闹闹，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想来是随着邪灵教的大部队，逃入了铁门那一边。
见到众人到齐，我不再言语，朝着铁门处前冲而去，本以为迎接我的又是一场艰苦绝伦的战斗，然而我却发现杂毛小道仅仅只是将鬼剑横立于胸前，站在门口处，并没有前行，而是沉身静气，眯着眼睛瞧面前的景物。
这里有一个房间，比起之前的那个地下室大厅，要小了一半以上。
然而这房间的大部分，都被一个大池子给占据了。
自从缅北归来，我对于这样的池子就有一些犯怵，瞧着有丝丝热气翻涌于空中，我低头瞧去，只见这宽阔的水池之中，黑乎乎的，上面尽是粘稠的液体，像是红色，又像是黑色，在昏黄的壁灯照耀下，区分并不是很明显。
池子上面水波荡漾，有好多块状的东西沉浮。
我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下，腹中酸水不由得翻腾而起，呕意顿生。
尼玛，这些块状的东西，根本就是人头、碎肢以及切成一大块、一大块的人肉。
正瞧着，突然间有一串的白色圆球冒出，七八颗，全部都是眼球，那种还带着肉丝粘连的眼球。
在这热气蒸腾的池子里面，唯有的活物，是一个身体浸泡在池子中，一双臂膀躺在对岸上的老头儿。
这个老头儿眼睛瞎了半边，是左边那个，所以看人有些斜视，在他的身后，王珊情穿着三点式，展露出美好的身材，正在温柔如水地给老头儿按摩。
她娴熟的手法使得这个老头儿闭上了仅剩的右边眼睛，美得直哼哼，哼着南方戏曲小调，悠然自得。
邪灵教撤退的众人，全部都聚拢在了池子的后方，十六七个，堆积在一起，目不转睛地瞧着池子中的那个老头儿，仿佛他便是自己世界里面的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虔诚无比。
场面是如此诡异，我走上前来，与杂毛小道并肩而立，小伙伴们各自站定，虎皮猫大人睁开了眼皮子，咕哝了一声“傻逼”，然后往朵朵的怀里挤了挤，十分惬意。
瞧得这么一副场景，我在努力压制自己恶心的心绪同时，也在想着邪教之所以被叫做邪教，主要就是因为他们的观念跟我们正常人类的思维，有着很大的不同，而他们又和世界上主流宗教宣扬“真善美”那种类似观点不同，根本拿人不当人，所以才会被弄得人人喊打，唯有集结于地下，见不得阳光。
我们站稳，目光开始聚集在了老头儿身上来，这个瞧面目普普通通，随便跑到菜市场去，一副卖菜大爷脸的家伙，想来应该就是掌管整个南方省邪灵教鸿庐的十二魔星之一，闵鸿。
这个名声吊炸天的老头儿似乎觉察到了我们的注视，掀起眼帘来，看了一下我和杂毛小道，又瞧了一眼我们身边的小伙伴们，从喉咙里面温吞吞地吐出两个字：“来了？”
杂毛小道抱剑而立，点头，说来了，来取你狗命！
闵魔坐直身子，上面无数肠子挂在脖子上，哈哈大笑：“取我性命？两个被黑手双城耍得团团转的小东西，你们的胆子倒是不小啊？”

第三十三章 闵魔的招揽
听到闵魔这番说法，杂毛小道将鬼剑前指，一声冷笑道：“大师兄与我两人的关系深厚，岂是你们所能够揣测的？至于他做事的深意，自有他来给我们作解释，轮不到你来这里搬弄是非，忽悠我等，当真以为你是春秋战国的苏秦张仪，而我们是那立场不坚定的糊涂之辈，任你挑唆反目？”
听杂毛小道说得慷慨，闵魔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在看糗事百科，又或者听到了什么极端好笑的笑话儿。
笑完之后，他伸出右手，上面尽是粘稠的血水，手心处还有一颗发白的眼球。
他抹了抹自己稀疏的头发，顾不得头顶上面滑落下来的血水，脸上的笑意不减，说：“你当真以为我在挑拨离间，蛊惑你的心灵？”
我见杂毛小道似乎有些愤怒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然又是为何？”
闵魔摇了摇头，露出了可惜的神色：“萧克明，十年以前我曾经听说过这样一个说法，这茅山宗陶晋鸿收了三个好徒弟——那算谋智远，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外门大弟子陈志程为帅才，可立足于庙堂之上，为门派争夺国家资源和大气运，此为外王；那习道成痴，天地万物皆为一种至理的内门大弟子符钧，成就不弱诸位长老，假以时日便又是一个顶端高手，可镇山门，万邪莫入；而你则是第三个……”
他闭上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人都说若论天资聪颖，你不如符钧，人际智虑，你不如黑手双城，然而你却是陶晋鸿卸任之后唯一想要指定的掌门弟子。
茅山宗上下几百号人口，风光如你者，没有几个……然而呢？黄山一役，你功力尽失，被革出门墙之中，漂泊流落于江湖，连家都不能回——茅山待你的恩，早已抵消，而你此番的功力精进，返修巅峰，何必又去捧茅山的臭脚呢？”
杂毛小道默然不语，似乎在回首往事，而我则跨前一步，疑问道：“你们在此，为何又说是大师兄耍弄于我们呢？”
闵魔此刻出奇地好讲话，淡然说道：“这世间事，并不是如同你们所见的那般简单明了——你以为这一次，就单单只是跳几个人的小事儿？你知不知道，这次计划，事关全球电子合约制造服务商市场细化和瓜分的几百亿利益，哪里是你们所能够了解的？黑手双城应该能够察觉，然而伟相力集团这里根本就反感他的介入，不予配合，而他的顶头上司又盯着他的阵脚，没有证据，根本就不给他出手的机会，他定是急上了头，才会让你们两个人，来冒这样的险——在他眼里，你们根本就只是一颗棋子而已……”
闵魔在池子里侃侃而谈，而我则回望了一眼跻身上前来的雪瑞。
对于这样的池子，曾经和缅北苗寨中的百年传奇蚩丽妹学过一段时间的她十分熟悉，不过那儿是虫子尸体浸泡，人在茧中，而闵魔这虽然没有视觉冲击力，但是即使如同泡澡一般躺在里面，也实在是有些让人看着发麻，哪里还有心情听他唧唧歪歪说这么大一堆？
当时的场面十分诡异，我们站在池子的对面，偌大的池子里血肉漂浮，里面躺着一个阿伯一样的老家伙，而在他身后，有一个美艳如花的年轻女人正在温柔的给老头儿按摩肩膀，一点儿不嫌弃这池中的污秽，而在她的身后，围着一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都不敢出声，恭恭敬敬地守候着。
闵魔将大师兄黑得翔都出来之后，停下了话语，扭头吩咐了一句，王珊情立刻从身后摸出一个太空杯来，到了一杯黄色的液体，服侍着闵魔喝下。
闵魔说了这么多，杂毛小道却并不为所动，而是平淡地说道：“阁下谆谆教诲，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这个池子里面的老头儿本来昏黄浑浊的眼球在这一刻，陡然爆发出了闪烁的精芒，他直勾勾地盯着杂毛小道，仿佛在看一个身材火爆的全裸美女，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缓缓地说道：“很多人都会有这样的误会，认为我们走歪路了，证不了道，见不了自己的信仰——然而你是这行内的人，自然知道‘大道万千、殊途同归’的道理……”
杂毛小道接茬说道：“那么，然后呢？”
闵魔盯着杂毛小道，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既然你现在的身份还是通缉犯，而且还是在逃，他们如此待你，你心中应该已经郁积了很多的怨气，不如……加入我们邪灵教吧？”他见杂毛小道没有说话，沉吟了一番，下定决心之后开口说道：“你倘若入我门中，当我百年过后，这闵魔的名头和地位，便可由你继承！”
他的这句话让我大吃了一惊，不了解邪灵教的人自然是不知道这里面所蕴含得有多大的魔力。
要知道，这邪灵教十二魔星可是邪灵教内的高层，个个都是一方人物、诸侯，手上掌握的资源、财力和权力，那可都是一笔让人疯狂的东西，没有人知道邪灵教的产业究竟有多大，但是我们所知道的是，它与洪门比起来，就如同一个大人和婴孩一般，无比强大，无所不在，潜伏在社会的各阶层里。
当日在龙虎山附近的时候，青虚这个家伙之所以会如此，在龙虎山旁边做出这些丑恶之事，也就是因为黑魔孙承茹孙老太（前任黑魔的遗孀）答应他，会将他推荐给邪灵教总坛，接任黑魔的名头——可见其吸引力有多大。
然而闵魔此言一出，我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呢，他身后的那些人不由得都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我看到王珊情的脸上挤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似哭一般，而人群中最为激愤的，要属大猛子。
身为闵魔首徒的他，其实是最有希望继承闵魔衣钵的，就等着闵魔早日归西，他好继承位置，哪里会料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竟然将他的期待化作了水中月，镜中花，这哪里肯罢休？
他也是一身好本领，壮了壮胆，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失落，昂起头来大喊道：“师父，不可啊！这个小子心怀鬼胎，像那墙头稻草，随风飘荡，你怎么能够让他来继承你的衣钵，成就闵魔之声誉呢？”
有人带头，自然便有好几个打酱油的门徒出声反对，说了好几句，我看到闵魔本来平淡如水的脸上开始扭曲起来，那一瞬间，无比狰狞，终于发作了。
正在喋喋不休的大猛子突然觉得嘴巴一腥，伸手一抓，只见嘴里面已经塞着一大坨人肉，瞧这部位，应该是来源于一位男性的臀部，或者小腹位置。
大猛子的嘴巴被堵，而闵魔缓缓地站起身来，有一种庞大而恐怖的气息则将那些站起身来，试图走上前来理论的门徒给全部压垮，根本就动弹不得。
站在池子对面的我们都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感觉空间里面的空气都沉重了好几分，仿佛心头压着一坨铅块，本着“攘外必先安内”的原则，施加于大猛子等人身上的压力只怕会更重。
那些家伙也是有了经验，知道自家师父生气了，顿时纷纷跪在地上，大声喊道：“师父饶命，我们只是建议而已，一切都依着师父的指令行事，但有所指，无不服从！”
这样的话语三呼完毕，闵魔似乎觉得这些个徒弟还算是诚恳，挥挥手，然后缓缓说道：“我说过的话，落地便是一口唾沫钉！我的指令，谁赞同，谁反对？”
他的话语颇有马龙白兰度的教父风范，所有都恢复了平静，闵魔掀开了眼帘子，瞧了一眼我们，缓缓说道：“怎么样，考虑清楚没有？要么死，那么投入我门下，没有第三条路可选——依你的本事，倘若小佛爷的计划成功，新世界必定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到时候所有的尊崇、繁华和巅峰感受，你都是可以拥有的……”
杂毛小道无语，而躺在朵朵怀中的虎皮猫大人则打着呵欠，颇为无聊地说道：“一百年过去了，几百年过去了，到现在还是那老一套的东西，什么破而后立啊，什么翻身革命，天地巨变了……都是有心改革的人，为毛手段要这么激进呢？而且每次一提起来，都跟打鸡血了一般！一群傻逼，呸！”
杂毛小道与我对视一样，心里面都感觉到自去年与镇虎门张伯一战，两败俱伤之后的闵魔，似乎变得有些啰嗦了，而且交锋的时候都是在背后阴人，要么控魂，要么就利用机关险境，现在又这么好说话，肯定是实力并没有完全恢复，如此的话——我们不是有机会收拾这丫的？
我和杂毛小道配合多年，早已心意相通，一个眼色交互，立刻下了杀心，当虎皮猫大人这一声“呸”落了音，我和杂毛小道都紧绷着身子，然后如同猛虎出了笼，朝着池子里面的闵魔冲过去：“受死吧，你这贱人！”
见我们二话不说，冲上前来，闵魔极为失望，身子从池子中站了起来，飞跃水池的我看到他腰部以下的部位，差一点儿吓得魂都飞散。

第三十四章 人身魔体，触角怪兽
当我越过血池上空，正兀自朝着闵魔扑去，往下瞧看的时候，发现此刻的闵魔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完全就是一头披着人类皮囊的恐怖魔怪——在他胸腹以下，有着细腻如婴儿皮肤一般的软体组织，粉红色，然后再之下，便是十来根手臂般粗细、三两米长度的章鱼触角，柔软如缎。
这两种根本就不能够搭配在一起的器官，有那细腻的软体组织连接在一起，上面有好多血丝挂着，以及说不出名字的黏液，而那些触角之上有好多圆环一般的吸盘，附近还有米粒一般密密麻麻的粉红色肉芽，任谁看上一眼，都会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恐惧，浮上心头。
闵魔一浮出了池面，露出了十来根游绕滑腻的触角之后，便分出数根，朝着我席卷过来。
因为身在空中，我根本就来不及闪避，刚刚点燃激发的恶魔巫手，准备朝着他的脑壳抓去，便发现腰间骤然一紧，一股软中带硬、硬中又有软的劲力附着在了上面。
很快我就发现自己呼吸不过来，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头上聚集。
再之后，我的双脚也被紧紧缠住，世界一片颠倒，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我被三根触角给死死绞住，朝着血池里面摔去，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剑出如电，将飞射而来的袭击给悉数刺回。
轰——我浑身一阵温热潮湿，身子就浸入了血池里面，接着重重地砸在了池子底部。
在那等危急的时刻，我根本摸不清楚这池水有多深，也不敢睁开眼睛来瞧看，但觉得腰间那沉重的压力几乎将我整个人的骨头，给弄松散。
然而这当然只是一种错觉，修炼了三年时间的十二法门，我的身体比起寻常人来说，其实已经非常坚固了，这样力度的紧箍对我来说，只能算是刚刚好。
然而我被沉溺入血池之中后，闵魔似乎并没有让我出来透一口气的想法，他的下盘不断移动，似乎在跟杂毛小道、以及其他人对抗，而那三根触角，却死死地将我往池子底下压着，试图将我给溺死于此。
在沉浸入池的那一瞬间，我几乎就以为自己快要死去，然而很快我便知道我并没有这般脆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小腹中生出，让沉浸在水中的我变得没有那么难受，气从无中生有，将我几近枯竭的肺部变得舒畅。
我开始蓄力，几秒钟之后，大喝一声：“统！”
大股的气泡从口中冒出，内外宇宙共鸣，绝境中反涌出无数斗志，那将我箍得几乎晕过去的触角开始绷不住，上面的吸盘和肉芽不断蠕动，开始朝着四周扩散，以缓解我身体给它带来的张力。
我没有睁开眼睛，然而炁场感应却一刻都没有停止，不断地扫量着身周的力量。
这血池中并没有之前那个大厅那种恐怖的触感隔绝，有温度，有湿度，也有流动的水和块状的人肉、器官以及其他让人毛骨悚然的零件、杂碎，而我也终于能够毫无阻碍地操纵到自己的身体，将已经攀至极限的恶魔巫手翻转，抓住那有着无数肉芽的滑腻触手，使劲儿一捏。
下身化为了章鱼魔体，此刻的闵魔真正成就了他此刻的名声，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恶魔。
我心中欢喜，他身上必然就会有着黑暗的力量，那么我的恶魔巫手便能够克制于他。
果然，当我的双手接触到缠在我腰间的那一条触手时，顿时就是一阵痉挛，下意识地抽搐，接着我腰间那股绞杀的力量开始消退。
我闭上眼睛，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唯有靠着炁场感应一切，知道自己的恶魔巫手有效，便紧紧抓住那条触角，便开始持续不断地施加压力。
然而我的对手并不是一个光挨打不还手的老实孩子，他可是闵魔，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虽然他或许不怎么适应此刻的魔体，毕竟光触角都有这么多条，并不是习惯了两条腿走路的普通人类所能够短暂时间接受的。
不过他想让我死，方法却是千百种，就在我偷偷摸摸掐触角的时候，感觉到身子又是一阵腾空，人便终于飞出了血池，我还没有贪婪地呼吸一口空气，但听“呼”的一声，身子就重重朝着池子边缘砸去。
那水池的边缘，是用正经的花岗岩石修砌，而且用的是自己人，绝对没有普通装修公司那般偷工减料，我倘若要是撞上了，以这般迅猛的速度，估计除了屁股之外，基本上妥妥的重伤无疑。
或者一滩烂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身子一片清凉，往下的去势也陡然一滞。
我睁开眼来，但见朵朵出现在了我的前方，双手结了一个古怪的手印——双手交叉，拇指反扣，尾指朝上——接着她精致的小脸突然鼓得如同苹果圆，口中一声低喝：“讷铭……”此话为藏语，接着从她柔嫩的小手出现了黑色的光芒。
这光芒迅速蔓延到了那条缠在我腰间的触手之上，接着我听到“噼里啪啦”一声响动，如同电击一般。
朵朵单手托住了我的身子，腰间的那触手无力，软软垂下去，然而我双脚脚踝上面的触角，力道却依然凶猛，使劲儿一甩，想着把我往那池子之中拖下去，然而朵朵却不愿，伸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往回拖去。
诡异的情形出现了，朵朵和闵魔，或者说是闵魔的触手，将我作为了战场，开始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
闵魔下盘的触角力量十分巨大，然而朵朵却也不惧，火娃当日给我服用的尸丹如同石沉大海，一去无音讯，我也根本察觉不到，别人也是，唯有朵朵和鬼妖婆婆，方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着的力量，如同夜晚的太阳，虽然看不到，却依然散发着蓬勃的热力，滋润着朵朵，使得她仿佛生出无穷的力量，与之对拔。
这两股力量对抗，只可惜苦了夹在中间的我，顿时间骨头咔咔响动，倘若不是勤练固体，妥妥的五马分尸。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条如同那触角一般的东西出现了，是肥虫子控制的有角游蛇，或者说是条蛟，它一口要在了我足部的触角上面，然后有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朝着那边蔓延而去。
我听到一声怒吼，空间震荡，仿佛耳边有炸雷在轰鸣，嗡嗡嗡，使得我颅腔的压力陡增，眼前一黑，什么都感觉不到。
当知觉回复之时，我感觉自己的双手触摸到了实质的地面，这种脚踏实地的美好感觉让我欣喜若狂，睁开眼睛来一瞧，但见自己身处于池子边上，而在我旁边，已经跌倒了几个人。
这些都是闵魔门徒，不知死活，也不知道是被谁下的手。
战场瞬息万变，我不敢有半点懈怠，四下一望，但见闵魔出水之后，他的徒弟们都退守到了池子东边的通道处，任由闵魔战杂毛小道，以及跟上来的小妖、雪瑞和吉娃娃，至于虎皮猫大人，它被朵朵甩在了对面的地上，躺在血泊中，破口大骂。
当然他肯定是不敢骂朵朵的，于是闵魔的徒弟们就中了枪，各种尖酸刻薄的骂声齐出，让人听了，恨不得冲上前去，将这头肥母鸡身上的羽毛给全部扒光，然后裹上淀粉和面包糠，扔进油锅里炸至焦黄——鸡肉味，嘎嘣脆！
然而能够被闵魔看上的门徒自然都不是蠢货，都知道这头肥硕的鸟儿是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并没有冲上来，而是小心翼翼地注视着战场。
我见杂毛小道手持鬼剑，正在被闵魔那游蛇般的繁复触角，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而雪瑞在旁边的伺机而动，也颇为被动。
一伙人上前围攻，结果反倒是被浑身黑烟滚滚的闵魔打得伤的伤，跑的跑，没了脾气。
我心中焦急，然而也不敢慌，将腹中的力量运转到了极致，这才如同炸弹一般，朝着背对着我的闵魔扑去。
虽然根本顾及不到，但依然还是有着几根触角鞭甩而来，此刻的我早有准备，分筋错骨，恶魔巫手将其重重拨开，然后以子弹的速度冲到闵魔身前，抬手便拍。
我这蕴积了一声潜能的掌力，疯魔起来，便是连烈阳真人茅同真也抵挡不住，然而闵魔甚至都没有回头，而是直接甩回来一巴掌，与我对拼上。
我贯足力量的一掌，仿佛拍在了一堵厚重的墙上，力量根本就喷发不出去，反而折扣回来，让我的气息翻腾，顿时就一口血箭喷出，射在了他的头顶。
我这血箭本来只是受伤之后的应激反应，然而正在与杂毛小道、雪瑞、小妖全力拼斗的闵魔一被浇中，突然脸上露出了惶恐的表情，大声叫道：“巫咸遗脉？怎么可能，你身上的血，怎么会有巫咸遗脉的精神印记？天啊……”
他下盘那十来根支撑其直立行走的触角开始变得紊乱，不断地痉挛抽动，使得本来如同魔王返世的他，像一个恐怖片里面的小丑鬼怪。
我捂着嘴边的鲜血，也疑惑了：“巫咸遗脉？说的可是怒山峡谷中的那具绿毛僵尸？”

第三十五章 败势初成
我隐约地记得我们在怒江集训营山谷试炼中所遇到的那头深潭僵尸，它那丑恶的形象，便是巫咸遗族。
传说中的巫咸遗族，那可是上古遗民，真正大神通时代所留下的传说物种，到了我们这末法时代，自然是见闻不得的，所以这个词眼我都已经早就忘记，不过听到闵魔这惊恐的呼喊，我便又幽幽想了起来。
然而我根本就是莫名其妙，其余人等，更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凶煞如同恶魔返世的家伙为何会在鲜血浇头之后，就变得如同那醉酒的大汉，歪歪扭扭，失去了平衡。
不过杂毛小道的战斗意识极佳，他哪里会管这些缘由，但见闵魔此番状态一显，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手中的鬼剑荡出一大蓬的金色剑花，然后朝着踉跄跌入池中的闵魔罩去；至于雪瑞，她的反应更快，身具天眼的她有着料敌于先的绝佳天赋，早一步抢先冲到了池子边缘，然后一抖手，一把黑色粉末洒下，隐没于池水当中。
没有几秒钟，那些本来翻腾着肉块的血水，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蛆虫，吞噬着周边的所有肉块和器官，不一会儿，小半平方，均是白茫茫的一片虫子翻腾。
我学过十二法门，通晓目前出现的大部分蛊毒，瞧见雪瑞这东西，应该是蚂蝗蛊。
何为蚂蝗蛊？此物最早出现于西川彝族，取一只生于重阳的公鸡，剖开放在池塘蚂蟥最多的地方，蚂蟥就会自动集中在鸡身上来（以身扁而黑黄色者为佳），当这鸡给吞噬干净之后，将蚂蟥收集起来，晒干研末，并且加上血乌、鸡蛋壳、人耳屎等物，置于五瘟神像之前日日祭奠，小心参拜，至第二年的九月重阳日，便可取之，将这粉末至于饭食中，可百虫钻心，万虫吞噬。
而倘若将其至于水中，则能够自我繁衍，取食水中的荤物——此制法我其实也知道，不过因为对我这蛊师身份一直不是很在意，而且从未有时间和精力来做这些事情，故而我从未展现过。
瞧到这白茫茫的一片，我知道雪瑞用的这粉末，比之我所知道的蚂蝗蛊，还要恐怖许多。
想来这东西，应该是她第二个便宜师父送给她防身的吧，要不然怎么可能有这般神奇的效用？
战斗依然在继续，池子中被雪瑞下了这般诡异的蛊毒，此刻的闵魔虽然并不是人类，然而身具这十几根触角的他依然还是血肉之躯，似乎也有所忌讳，所以并不再朝着池边退开，而是与我们再次拼来。
不过这一番拼斗比起之前来，闵魔似乎虚弱了许多——先前还像是在逗弄我们，此刻却能够下黑手的，那便下黑手，急功近利，似乎想着赶紧逮着一个人就弄死，免得遗祸不断。
与此同时，那些一直保持着酱油态度的闵魔门徒终于瞧见了自己师父并不占上风，为了表现自己，纷纷冲了上来，与我们纠缠，试图帮助自己的师父将我们给制服。
闵魔被我鲜血喷头之后，身体协调性似乎变得错乱，速度也缓慢许多，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丧失清醒，一边避开了杂毛小道、雪瑞、小妖朵朵的全力围攻，一边指挥着自己的徒弟围攻而上。
这个形如章鱼的古怪老人嘎嘎直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变得如此怪异：“巫咸精血那又怎么样？这个末法世界上早已经没有当年那一人打遍天下的美好日子，现在我们拼的是人力，是财力，是综合素质，尽管我被你这个可恶的小子给针对了，那有怎样？我的徒弟们，个个都是好本事，一拥而上，还怕你们能够翻出天来不成？”
他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至少当大猛子、王珊情和黑白无常等人一齐冲上来的时候，我们先前那如虹的气势顿时一滞，被阻隔了，层层围攻之下，离闵魔越来越远，根本就逼近不得。
因为闵魔所忌讳的那巫咸精血就在我的身上，所以我这里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即使我脱胎换骨，比以前已经是厉害了很多，然而面对这样悍不畏死的围攻，依然还是感到有一些吃力，没有几个回合，虽然我拍飞了两个家伙，但是左腿上面，又添一道伤痕。
伤口痛裂，猝不及防之下我就跪倒在地，倘若不是小妖朵朵救援及时，说不得我已经死在了乱刀之下。
我翻爬起来，看到小妖朵朵那鄙视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有点儿冤。
其实这也并不是我太菜了，而是因为我们的对手，个个都是气血行于周身的修行者，而且纵横南方，实力都差不多，比我或许还差一些，然而架不住人多啊，单打独斗我或许还能够集中精神拼斗，而这般混战加围攻，横空而出的腿脚和武器，让人应接不暇，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唯有挡挡挡，接着伺机反击，而且还要留着余力，防止全力攻击一个人的时候，却被背后捅来的刀子给伤了。
大家的差距并不大，所比的不过就是速度、力量以及必胜的心理。
战斗依然还在继续，这时战场又多出了一位高手，身形利落，飞纵而起，朝着王珊情等人扑去，手骨虚张，如鹰爪，呼呼的风声。
这个人是在铁门之后与中邪之后的罗喆、老沈激斗的姜钟锡大师，他此番的出现，定然是因为闵魔自身危机，顾不得分神他处，所以才会瞅了空挡，朝着这边冲来。
他一出现，便盯着王珊情那里冲过去。
之所以会如此，大概是因为老爷子在记恨之前身陷无欲天魔肉菩萨阵中的遭遇，才会显得如此不淡定，招招凶狠至极，与他对待罗喆、老沈这些人的态度，完全就是两个对立面。
然而王珊情又岂是那么好惹的？但见她双手一挥，立刻有如烟一般的绸缎出现，朝着姜钟锡大师卷去。
那绸缎看似温柔，然而老爷子人老成精，鼻子灵得很，知道这里面定有蹊跷，回身一躲，但见绸缎甩在了他身前的地上，顿时间黑雾缭绕，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面一个深坑。
王珊情入行并不久，在此之前也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美女而已。
她能够如此厉害棘手，倘若说她天资卓越，生而不凡，我基本不信，然而见她手上的这如烟绸带，顶端厉害的法器一件，我便知道，这个女人应该也如李腾飞一般，是用丹药、邪法和资源堆积出来的佼佼者。
混战一起，谁也顾不得谁，我也仅仅只是抽空瞧了几眼，便被大猛子给缠上了。
这个男人有着坚韧不拔的意志，仅仅时隔不到半会儿，又开始变身了，身体膨胀得如同巨人，手上面的力道让人畏惧，然而在我与大猛子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小妖从侧里冲出，一双小拳头组攥得紧紧，朝着大猛子打去。
狂化之后的大猛子身上黑雾缭绕，哪里会将这个少女模样的小女孩放在眼里，沙钵大的拳头掼下来，几乎有小妖半个脑袋大。
然而小妖很轻松地挡住了大猛子势若万钧的一拳，平托起，朝着我大声吩咐道：“擒贼先擒王，你快去帮萧叔叔缠住闵魔，不可让他逃脱，不然那个家伙倘若将臭屁猫封锁隔绝出来的法阵开启，只怕我们都跑不掉！”
她见我的鲜血可以抑制闵魔，便出言说起，而我虽然心中慌乱，并不知道面对着这样恐怖的闵魔，我是否能够战而胜之，然而听到那被虎皮猫大人压制的绝对黑暗领域还有重启的可能，顿时就一股恐惧的气息冲到了头顶，任由小妖接过了大猛子和旁边两人的凌厉攻击，一个急步前冲，朝着旁观的闵魔冲去。
此刻的闵魔并没有动手了，而是从口中呜呜地吹着让人听不懂的号子，经过这么久时间的缓冲，他终于走出了被我血泼的痛苦，只是还在喘着粗气，除了三四根触角撑地保持平衡之外，其余的触角都在无意识地摆动着。
三个门徒正在闵魔前面与在杂毛小道激战，老萧有着与我同样的想法，认为将闵魔给压制住，基本上这一波追杀也即将结束，故而剑锋凌厉许多，三四个照面，左边的一个中年妇女捂着脖子倒了下去，另外两个见到杂毛小道如此凶狠，不由得下了一大跳，稍微露出了一点儿空隙，就被我给瞅中了，急冲而去。
我一下子就冲到了隔岸观火的闵魔身前，点燃恶魔巫手，去抓这个满是章鱼触角的真实恶魔。
闵魔冷笑，三两下便将我给打得溃不成军，胸中翻腾，感觉一股气息憋在胸中，吐不出去。
我灵机一动，深呼吸，然后要了一下舌尖，将从身体里郁积的淤血给全数逼出来，一口朝着闵魔射去。
本来嗜血的闵魔见到这血就恐惧，往着深潭靠近，其中的一条触角往水面轻触，一股看不见的光波蔓延，那些蚂蝗蛊都散到了角落去。
闵魔往水里面一跳，杂毛小道看着水池中的波纹，大叫不好，说这池子地下有通道。
他扭头瞧向了我，喊小毒物，带上天吴珠，赶紧追上他！
我一抹胸口藏着的天吴珠，不由愣住了神：哎呀，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放哪儿了？

第三十六章 水中剧斗，斗转星移
正犹豫间，一道倩影从我身后冲出来，拉着我的手，就朝着池子中冲过去。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小妖，只见这小狐媚子的右手处暗扣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可不就是天吴珠？
我还来不及想明白小妖是何时从我怀里偷走的这东西，便感觉周身一沉，已然浸入了这腥臭的血水中去。
一入水中，我便感觉有东西朝我甩来，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接，却是一个腐烂得不成样子的人头。
这玩意势大力沉，我单手接住，整个人的身子却在往后退去。
好几步，我才稳住身形，定眼看去，只见小妖将天吴珠塞在我的怀里，然后咬着牙，一副不甘愿的模样，冲进了天吴珠的范围之外。
我知道小妖这是准备拦截住闵魔逃遁，但是想到闵魔先前散发出来的那种恐怖气势，心中就焦急得很，没有底，驱动天吴珠朝前游去。
没走几米，我便看到小妖正在和闵魔战斗，重回血池中的闵魔全然不复岸上的颓势，腰身下盘的那些肉色触角不断飞舞，像极了章鱼，个个如同森蚺出洞，全方位360度无死角地袭来，将小妖朵朵小小的身子给围了一遍。
然而小妖朵朵既然有胆敢追来，自然也是有些手段的，她手中拿着一根黄白相间的绳子，不断地抽打，每一根飞袭而来的触角都被这绳子抽中，绳端之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使得这触角一触即收，根本不敢与之抗衡。
这黄白相间的绳子便是杂毛小道在那九尾缚妖索之上添加了剑脊鳄龙最具韧性的一根粗筋，编织而成。
细小的龙筋之上，被杂毛小道用微雕技术，刻上了密密麻麻如同小点儿一般的符文，威力自然不错，我曾经被追着做过试验品，但是抵死不从，使得这闵魔倒是享受了这绳子的第一次。
有了九尾缚妖索在手的小妖朵朵，颇有一种女王风范，然而她面前的可是跺一跺脚，整个南方省的地下世界都要颤抖的闵魔，这个老家伙有着与自己名气相符的绝顶实力，见面前这个小妖精如同刺猬一般，颇为难缠，于是单手举起来，一股黑乎乎的光芒裹挟着池水，朝着小妖整个人压去。
巨大的压力让身手灵活的小妖行动变得迟缓，每一个动作都会耗尽力气。
优势不再，小妖脸上显露出了难过的神色，咬着牙，朝前硬顶上去。
瞧见这情形，我果断冲到小妖身边，将左手捂在胸口，驱动天吴珠——这天吴珠又名避水珠，江河湖海，再大的压强在它面前，也只是浮云而已，所以在我接近小妖的那一瞬间，水压一扫而空。
瞧见我们再次袭来，本来准备深潜入那池底，驱动法阵的闵魔不由气得暴跳如雷，大声怒骂道：“黄口小儿，居然敢仗着自己身上的法器，如此欺我，今朝倘若不将你们这些扑街仔全部弄死，我闵鸿这辈子的名字，那就倒着写！”
我忍不住笑了，这闵魔看着浑身恐怖如同恶魔，然而语气里面却还有着一些小可爱。
不过我虽然笑，但也瞧出了此魔所说的话语是认真的，不敢怠慢，掏出随身的小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朝着胳膊就抹了一下。
这刀子是我们离开西藏的时候，我那小徒弟莫赤偷偷塞给我留作纪念的藏刀，十分锋利，我平日里也就拿来削削水果，故而并不曾说，此刻一刀抹下，那口子先是自我保护地收缩一下，然后有鲜血渗出来。
不一会儿，我身周一米处，皆是这血液笼罩。
这血液虽然稀释，然而却很管用，当我靠近闵魔之时，他哇啦哇啦一声叫唤，好似硫酸泼了脸，难过得很，那稳固凝结的身形就有些涣散，一个劲儿地往后退——当时的场面十分搞笑，一个凶猛如同返世魔王的怪物在奔逃，而另外一个根本不能与之抗衡的家伙，则在一边给自己放血，一边飞蛾扑火，将怪物赶得连连后退。
然而闵魔既然能够成就十二魔星的地位，即使是重伤在身，此刻又变成了这般模样，也不是我所能够比肩的，就在我追了闵魔十来秒，突然一道黑影冲到我的面前来，当头就是一抓。
处于战斗中的我，意识十分强烈，果断后撤一些避开，然后伸手一个劈砍，正好击中了来袭之人，却见竟然是小鬼闹闹。
此刻的闹闹比起先前来说，又有更大的不同，它的浑身长满刚毛，如同白线蚓一般呈棍棒状，头颅硕大无匹，根本不似人类，那一双眼睛里面所装载的邪恶，让人透不过气来。
没有人知道小鬼闹闹为何会变得如此凶猛，当我一把抓在它胸口的时候，它的嘴巴立刻张开，上面有着昆虫一般的口气以及米粒细小的密齿，不合常理地朝着我的手背咬来；与此同时，它剧烈地挣扎着，力度之强烈，几乎将我的手骨给震松散。
坦白的说，此刻的小鬼闹闹，根本就不是鬼体，似乎已经进化成了另外一种恐怖的生物——难道这就是采用邪法，运用生辰八字和五行要术，通过精心安排和培育，让死亡变成一种进化么？
我不得而知，只感觉到倘若自己的手背被这么一咬，恐怕半只手都要永远的离我而去了，匆忙间我换了一边手，抓住闹闹的身背，避开了它的一咬。
这小东西拥有着巨大的力量，一咬不成，拼命挣扎，而且还有一股阴邪力量，通过我与它接触的地方蔓延而来，让我心慌意乱，整个人如同过电一般的酥麻。
然而越是如此，我心中反而越加地生出不屈意志，想着非要将这货给超度了，免得让它遗祸人间，让自己真正的灵魂不得安息。
此事一想，我立刻运用起小腹之中的那股磅礴力量，将其转换为恶魔巫手所需要的能量，左手阴寒如冰，右手灼热似火，两者一激发，本来被那小鬼闹闹带得四处踉跄的我终于稳住了身形，感觉到这个小东西身上的力量开始幻灭，逐渐减消。
然而就在我准备一鼓作气，将小鬼闹闹给湮灭灵体的时候，突然池中一股震动，闵魔愤怒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里：“不可！”
如此话音一落，池子里顿时就有滔天巨浪一般的压力，朝着我拥挤而来。
我的心中咯噔一下，暗觉不妙，小鬼闹闹刚才这么一插手，给了闵魔充分的时间，他定然是已经将虎皮猫大人钉住这片区域发阵驱动的布置给破坏了，使得这恐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让我根本就立不住脚。
一股虚无的力量从池子深处注入了小鬼闹闹的身体里，突然间，它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和敏捷，如同滑腻的泥鳅，一下子就滑出了我的掌控，然后双手交叠，朝着我身前一米处击来。
我感受到了恐怖的水流之力极大在我的身体上，即使有着天吴珠的缓冲，我还是腾身而起，朝着身后摔去。
然而这并不算完，四五条滑腻的触角缠上了我的脖子、腰和大腿处，死死箍着，然后往着池子底下拖去。
至于我的双手，因为有着恶魔巫手的力量附着，反倒是没有遇上什么束缚。
附在我身体之上的触角，那些本来柔软的米粒肉芽陡然变异，化作了尖锐的骨刺，扎在我的身上，疼痛感被瞬间放大，疼得我哇哇直叫唤。
然而即便是如此，身体越疼痛，我的精神却是越加清醒，知道今朝倘若是让闵魔逃走，或者将阵法驱动，我们定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个结局，我不由得强打精神，往怀里一掏，摸出震镜来。
此时的我们已经没有在那血池之中，而是通过血池地下的通道，不知道被拖到了哪里去。
当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小妖也惟有拉着我的衣角，方才没有被甩脱。
水道狭窄，宽不过一米五，倘若不是小妖朵朵在给我把持平衡，这么高的速度，只怕我早已经撞死在了水道的石壁上。
情形危急，震镜在手，虽然不知道闵魔会不会中招，我也只有硬着头皮一声大喊：“无量天尊！”
话音一落，蓝光骤起，前面正在飞速游动的闵魔身形突然一滞，不再前行，而我也顺着这惯性，毅然抱住了这个家伙干瘦的上半身，顾不得他浑身的血污碎肉，头脑一热，张口就朝着他的脖子咬去。
当时的我根本就想不出什么招式来了，高速之后的脑子有些迟钝，就想着弄死这个家伙。
然而当干牛筋一般韧劲儿的口感反射到我的脑海之时，我才发现我怀里面的这一位，可是一个真正的怪物和魔头，他咬我还差不多呢？当我想起运用自己的恶魔巫手，消磨闵魔身上的魔性之时，他嘿然笑了，将我的震镜一把夺过来，然后揪着我的脖子，狞笑道：“小子，既然到了这里，就让你尝一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吧？”
他伸手一划，左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空洞，然后将我往前一推，我的意识顿时短暂地昏迷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给贯通了，而全身，则被固定在了一个悬空的地方，晃荡不休。

第三十七章 混沌万棺阵
平躺身子的我，耳中一片平静，刚才那种血液都在燃烧的热血和激动，已经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我深呼吸，让自己的肺中充满氧气。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困难了，空气稀薄，仿佛置身于一个狭窄而封闭的区域里。
动了一动，身体上面传来的剧痛让我的脑海里基本都被痛觉反射弧给占据，不能思考。
我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只怕我此刻是被闵魔那个家伙开启了法阵，送入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才会如此——只是我身处的这个地方，莫非就是我们之前解救张静茹所遇到的那个悬棺？——从我现在所面临的种种情况来看，我几乎肯定如此。
我还没有从先前那激烈的战斗中回复过来，上一秒还在热血拼斗，而下一秒，却出现在了此处，四肢被钉住，锁在了悬棺中动弹不得。
这种情形古怪之极，让我心中生寒。
我又想起了小妖，刚才在水道里面，她好像一直跟着我，此刻有没有一同过来呢？
我浑身都动弹不得，一阵剧痛，唯有用比蚊子粗上一点点的声音喊道：“小妖，小妖，你在么？”
我连续呼喊几声，均无回应，这种死一样的寂静让我心中难受，心情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沉去，感觉到世界末日即将来临一般。
在消沉几分钟之后，我突然咬了一下舌尖，骤然清醒——我是怎么了？怎么会变得如此颓丧呢？我还是那个遇事不气馁、至死不放弃的陆左么？
我也不敢仔细想，失血的虚弱让我意识活动变得极为缓慢，我快速地念动了几遍九字真言，然后在脑海里观想着“内狮子印”的法门，然后口中低喝一声“洽”！
此言一出，其中蕴涵“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之意，立刻弥漫了我的全身，有无端的意志和力量，充斥在我的身体和精神中来。
当神台回复一片清明之后，我才发现自己身处的这“悬棺”之中，有着一股阴郁的气息。
它笼罩了这空间里的全部，让里面的人，无法跟外界交流探索，而且试图操控我的情绪，进而将我的意识吞噬。
它并不激进，只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故而难以发觉。
这也就是我之所以会如此颓丧的主要原因，知晓了这一切之后，四肢被钉、全身都无法动弹的我开始凝练起了意识来。
平日里有手有脚，我即使能够分神化念，也集中不得精神，此刻却是死地求生，我唯有高度集中精力，才能够与这股气息作斗争。
精神世界的斗争，与身躯所具备的力量完全无关，比的唯有意志，让自己强大的自信和必赢的精神，以及可以扛过一切精神冲击的不败信念崛起，咬着牙包谷，拼命死顶。
我无法述说当时的情形，时间仿佛亿万年，而现实却仅仅只是弹指一瞬间，当我脑袋快要爆炸的时候，那股气息终于淡了下去，消失不见。
我快速思索着自救的法门，很快，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闭上眼睛，开始试图与肥虫子建立沟通，观想起它的世界，并将它引导至我的这里来。
这个方法我其实也是有一些忐忑，毕竟身处于这诡异的大阵之中，意识的阻断也是常有的事情，倘若我联络不上肥虫子，只怕就要在这里流着血，默默等待死亡了。
不过或许是上天眷顾，或许是因为我和肥虫子一命两体，这种交流似乎能够跨越空间，故而在观想不一会儿之后，我便联络上了肥虫子。
这家伙依然是寄居在那条有角小蛟的身体里，视野中一片血肉，很快，我将自己的处境与它做了沟通。
肥虫子听闻，一秒钟也不停顿，身子一弓，驱动着有角小蛟就顺着我的意识方向飞来。
它过了几处房间，终于来到一扇锁得严严实实的大门，没有什么孔洞可供出入。
肥虫子周旋好一会儿，焦急的它终于决定放弃那条有角小蛟的身体，几口将这小蛟的脑部给啃了个精光，然后飞出来，顺着石门的间隙顺了进来。
我感觉到肥虫子已经离我不远了，于是切断与它的联系，让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我开始了深呼吸，将肺里面的废气缓慢吐出来，一点点，一点点……
过了不到一分钟，黑暗的空间里面多了一点儿光，我死死地盯着这道光，发现它是从肥虫子身上所自然散发出来的，有一种让人心宁镇定的效果。
这个小家伙的出现终于让我平静下来，借着光亮瞧头顶，发现我确实就是在一樽悬棺之中，在头顶的盖子上面，用古朴高超的手法描绘着三头六臂、怒目狰狞的神像。
这玩意是大黑天，邪灵教所崇拜敬仰的恐怖邪神，据说能够毁灭世界、有诞生万物的存在。
与我正面相对的，就是它的脸，我盯着它的眼睛仔细瞧，感觉上面闪耀着光芒，栩栩如生，似乎正在俯瞰着我一般，有无边的神力蔓延着。
肥虫子甫一出现，周身立刻有那丝线一般的氤氲出现。
这些光芒如同实质，开始将我的身体给缠绕住，特别是我那被木钉钉住的四肢伤口，更是如同蚕茧一般，给包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
绝对的宁静中，除了心跳和呼吸之外，我还听到了几声清脆的响声，稍微一抬头，才感觉到锁在我的脖子、腰间以及脚踝处的固定套圈，已经被肥虫子给解开来。
金色的光芒温暖如冬日太阳，在这暗淡的金光蔓延下，棺材顶上的那大黑天神像渐渐淡去，竟然消失不见了，而我身体内的疼痛也开始缓慢减低，从让人疯狂尖叫的程度，渐渐地变得让人可以接受。
而就在这和缓的节奏中，我感觉钉在四肢的木钉陡然一松，被肥虫子给取了出来，血肉与空气接触，顿时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出现，倘若不是强忍住，我都怕自己叫出声来。
肥虫子消失了，它钻入了我的体内，但是身体表面上的暗金光线依然还在伤口处缠绕。
我深呼吸，感觉到有一丝力量又重新涌回了我的身体里，虽然疼痛仍在，全身各处的伤痕依旧，不过比之以前，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悬棺的盖子已经被肥虫子给撬开，我将其推开，露出一道口子来，然后坐直身子，四处张望，但见此处是一个巨大的石厅，看不到边，而在我视野中的，是密密麻麻的悬棺，几十樽、上百樽，或者更多，一眼根本就打量不完。
它们全部都如同我身处的悬棺一样，凭空悬挂着，离地一米——香樟木、黑色山漆，还有每樽悬棺上面那一盏幽暗如豆的长明灯，都将整个气氛渲染得阴森恐怖，仿佛不似人间。
我愣愣地盯着这地方，足足有半分钟，心中一动，抬头望去，只见西面的一扇巨大石门，开始缓缓移动——有人来了，而且不知是敌是友。
我心生警戒，以我目前的状况，朋友还好，倘若是敌人，只怕我是会有危险的。
快速思索一下，我勉力站起身，摔下地来，又咬着牙将棺材盖拉平，然后朝着一处承重柱的后面躲去。
当我刚刚藏好身子，便听到有脚步声从西边传来，而石门则被重重锁上了。
我惊魂未定，心中非常压抑，似乎有什么事情遗漏了一般。
我四处张望一下，又瞧到了我刚才跳出来的棺柩，心中剧震——所有的悬棺顶上，都有一盏幽暗如豆的长明灯，将这大厅照得昏黄通透，唯独我刚刚出来的那一处，没有。
然而脚步声渐近，根本来不及去点燃，我已经听到有谈话声传来，于是尽量平息自己的心情，竖着耳朵听。
来人有三个，其中有一个人声音最大，尖锐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怎么办？大师兄竟然被那个茅山来的杂毛小道，给一剑捅死了！师父从万骨蚀化登仙池中遁走，外面的大阵又面临陈老魔率众攻击，小师妹，我们现在可怎么办啊？”
一声寒意凛然的声音响起：“慌什么？这大阵乃师父精心布置，专门针对陈老魔而为，岂能是那么好破解的？再说了，即使被攻陷那又怎样？有师父在，你还怕什么，天塌下来，都有他老人家顶着呢。”
这声音是王珊情，这个女人在外人和闵魔面前，娇柔百媚生，而在私底下，却如冰块般寒冷。
我伸直腿，努力地回复力量，突然听到一直没有见的小澜出声说道：“情姐，闵魔大人变成了这副模样，他到底还是不是人类啊？”
小澜的话语让王珊情语气更加阴沉了：“张君澜，你好好做你的事便是了，问多了，你妈和你弟弟就会更加危险。师父他老人家不过就是为了快速恢复实力，好在小佛爷的计划中出一把力，才会如此，等到了新世界，他便是神了，这话你以后休得再提，倘若被师父听到了，你就真完了——你，张小黑，赶紧去查看一下混沌万棺阵上面，看看娜樽的长明灯最亮！师父刚刚传来消息，说那个陆左被他弄到了这里，将他制住，说不定我们就可以和陈老魔谈一谈条件了呢！”

第三十八章 小澜身死，举手立杀
“好的，小师妹！”
有人恭声说道，脚步声渐远，估计是从这巨大的石厅边缘，开始盘查起来。
我看了一眼离我不远的那樽熄灭灯盏的棺柩，然后捏了捏拳头，虽然肥虫子在我体内不停地为我修复，然而它毕竟不能够让我马上就活蹦乱跳起来，那四根桃木钉打出体内，基本上我能够正常行走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倘若与人拼斗起来，恐怕不出十秒钟，我就真正跪了。
王珊情和小澜在我藏身之处的六七米处站定，两人依旧在讨论着一些话，从她们的交谈中，我能够感觉到，小澜应该并不是邪灵教成员，至少不是正式成员，想来她可能是有把柄掌握在邪灵教手上，在家人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仅仅只是一个柔弱女子的她也没有办法，唯有按着邪灵教的指令行事——虽然她未必会喜欢这么做。
相比起良心未泯的小澜，王珊情的心完全就是那灶台的黑色锅底一般。
这个女人能够在加入邪灵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成为了闵魔面前的红人，地位比同门兄弟高上许多，其心机和手段，都远远超出了她的同龄人，阴狠毒辣得很。
她告诉小澜，说别看陈老魔带着宗教局的人赶了过来，准备将她们一锅端，殊不知所有的一切都在她师父的掌控之中。
她自信地表示：陈老魔此番前来，必然是有来无回，性命定然要交待在这里了。
小澜问她为何会有这样的自信，王珊情笑而不语，不作回答，只说过了今天，所有的一切自然都会见分晓了。
小澜迟疑了一阵，谈及她的身份，既然都已经被曝光了，而陆左、萧克明又都被困于阵中，她的任务是不是就已经结束了，可以过上平静的日子了呢？
王珊情哈哈大笑，说既入我门，怎么可以放弃这么宝贵的机会呢？上面自然还会有新的任务安排给你的，倘若做得足够优秀，到时候你弟弟，以及你的家人都会过上好日子，而且完全不会受到任何的威胁。
我忍不住从角落的承重墙探出头来，瞧了前面一眼，在昏黄的灯光下，我能够看到小澜洁白莹亮的小脸上，一瞬间露出了绝望的面容，咬着牙，似乎十分不满。
而王珊情则根本没有在意小澜的看法，朝着远处的一个壮汉喊道：“张小黑，怎么样，找到没有？”
张小黑回答及时没有，王珊情就颇有些不满意了，埋怨道：“快点啊，师兄弟们都在拖延那个厉害的道人呢，你若不行，我把你派过去抵挡作战便是了！”
她这话说得骄纵，我以为那个长相粗豪的张小黑会反驳一二，没想到他脸上虽然露出了羞恼的神色，但是并没有发作，而是开始加速寻找起来。
王珊情继续对小澜说道：“刚才师父传信给我，说陆左已经被他囚困于此，让我过这里来将其带出，到时候就可与阵外的陈老魔谈条件，将其诱入阵中，一举捕杀了！”
小澜诧异，说以陈老魔那等的城府和见识，他怎么可能会上当？
王珊情笑了，说不一定哦，陈老魔对待你这两个老板的感情一向很好——那个家伙理智的时候，就如同一块冰冷坚硬的生铁，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然而一旦意气用事，根本就是一个疯子……不过说起来，陆左和萧克明也当得起陈老魔的高看和栽培，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家伙现在居然会如此厉害，竟然能够将我师父逼得如此狼狈，只有到了水池深处，才将其转移至此——师父他老人家发给你的锦囊记得带好，可防蛊虫，免得一会儿，反倒被他给阴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张小黑一声大喊：“小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张小黑惊讶的大叫打断了王珊情和小澜的对话，我看到有一道黑影从我的身边飞过，从三点式换成一身劲装的王珊情站在我刚才受困的悬棺之下，盯着那盏熄灭的长明灯，脸色阴郁地说道：“每一樽棺柩之上都有一盏灯，它代表着布置在棺柩里面的阵法和灵体存在。
而这里没有……难道那个家伙就在里面？”
她的脑海迅速展开了联想，过一回儿，转头瞧向了围上来的张小黑，下巴一抬，缓慢说道：“你，打开来瞧一瞧！”
这个张小黑不敢违背王珊情的指令，咽了咽口水，握紧了手上那把黑色军刺。
他之前也见识过我的本事，不由得有些忐忑。
不过害归贵害怕，他还是一个心理稳定的男人，将军刺轻轻插入棺材盖子与主体之间的缝隙，缓缓推开来，伸头往里面一瞧，脸色勃然而变。
王珊情并算不高，瞧不见，忙问怎么了？
张小黑伸出手，在里面一阵掏弄，竟然摸出了两根带血的桃木刺来。
瞧见这东西，王珊情的目光开始往四周扫瞄：“显然，他进来了，不过独自逃离了，这里出口只有一处，而我们又来得这么快，他怎么可能逃得出去？他还在里面，搜！”
她说完这话，没有再袖手旁观，而是带头开始四处搜查起来，一边看，她还一边拿出一个古怪的蛐蛐笼，朝着里面嘀咕，似乎是在通过这东西与其他人通讯，找寻援手。
我浑身疼痛，伤口虽然均已结痂，但是四肢都使不上力，一捏拳头，便疼得厉害，即使有肥虫子在也不怎么管用。
我藏身的这处承重柱平时也说得上隐秘，但倘若真的有心找寻，它反而成为了最有嫌疑的所在，我惟有强忍着疼痛，将身子往里面挪动。
然而我刚刚移动了一个身位，一双美腿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我心中狂跳，木然地抬起头来，正好与小澜那诧异的目光对视上。
小澜猛一瞧见，脸上竟然有比我还要浓重的惊慌，张了张樱唇，但是没有声音出来。
我见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反而坦然了，平坐在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面前这个“前下属”。
在短暂的诧异之后，小澜收回了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传来了王珊情的问话：“小澜，你那边有什么发现么？”
“哦……没，没有！”做过这么长时间卧底的小澜，心理素质自然也是极好的，她很快就稳定下来，然后目光越过平坐在承重柱后面的我，视我为无物，与我擦肩而过。
在那一刻，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被一种卑微的温暖所包围着。
一瞬间，我突然能够理解小澜的悲哀了——一面是自己的亲人，一面又是自己的朋友，她总试图选择对自己更重要的一方，然而又对另一方心怀愧疚——她是一个善良的人，是一个柔弱的人，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她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搜查几分钟后，三人又聚集在了悬棺底下，王珊情的表情颇为狰狞，低声咆哮道：“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突然就消失不见了呢？师父交了这个任务给我，我怎么能够弄砸呢！”
此时的我已经站了起来，心里盘算着这三人身上所携带的东西，是否真的对肥虫子有克制作用，如果没有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先发制人，将王珊情和张小黑给制伏了？然而当我刚刚想要探头出去的时候，突然就跟一个冰凉的头颅，碰到一块儿。
我定神一瞧——我操，小鬼闹闹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呢？
小鬼闹闹的出现让小澜之前的努力便成了虚妄，毫无悬念，四肢皆受困的我被这头鬼娃娃一番撕扯，又添无数伤痕，最后倘若不是王珊情下了命令，只怕我已经一命呜呼了。
当小鬼闹闹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悬空浮起的时候，王珊情走到了我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上面的笑容在这一刻，阳光灿烂，如冬日里的那一米阳光。
她并没有先跟我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小澜，颇有玩味的说道：“小澜，你刚才是真的没有看到么？”
小澜惊恐地摇头，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我没有，我真没有……”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见到王珊情身形一闪，如电，倏然出现在了小澜的面前，当头一拍，印在了小澜的额头之上。
小澜浑身一震，接着从她的双眼、鼻子和口中，涌出许多鲜血来，将她清丽秀美的脸容染得尤为恐怖。
她气息一闭，竟然就这般死了过去，生命终结。
王珊情温婉地笑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着生命的味道，然后吩咐道：“张小黑，将她给放到棺柩里去，师父应该会喜欢这种鲜活的身体！”
张小黑一言不发，将小澜的尸体搀扶了起来，然后朝着我刚才藏身的棺柩走去，而王珊情则蹲下身来，看着浑身累累伤痕的我，笑了笑，说：“老板，你做梦都没有想到会有今天吧？”

第三十九章 忆往昔是竹马青梅
骤然听到这个女人喊起“老板”这两个字，我在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06年饰品店刚开张，我和阿根招聘店员的时候，那个穿着白衬衫和一条肥大西装裤、操着一口西川普通话的少女。
我想起了那一双月光下溢满井水般的明亮眼睛，还有无数我本来都已经忘记了的岁月。
时间真的是一把杀猪刀，当日的少女已经变成了阴狠毒辣的邪教骨干，而我则成为了一名历尽沧桑的苗疆养蛊人。
我笑了笑，爬起来，背靠着柱子而坐，说是啊，真的想不到，我们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王珊情也很感叹，坐在我的对面，瞧着我这一副狼狈模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缓缓说道：“老板，你知道么，我曾经很感谢你，是你手把手地将我从一个普通的农村女孩儿，带成了饰品店里的业务骨干，记得我超过小美成为饰品店业绩第一的那个月，你给我发了一盒巧克力，我当时就高兴疯了！巧克力好甜，甜得让我想要嫁给你……”
我苦笑，说那巧克力是阿根要送给你的，只不过借由我手而已。
王珊情点点头，说她知道，后来她听阿根说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如同黑色宝石，美丽极了，让人很难想象她之前还刚刚若无其事地杀了一个人。
王珊情继续说道：“你也许不知道，当我笨拙地跟你开玩笑，说喜欢你的时候，你拒绝了我，我有多么的伤心；你也许不知道，我之所以跟着赵刚那个混蛋，就是因为伤心被你拒绝，出去喝酒，被他夺去了身子；你也许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跟小美在一起的时候，我心里面那发疯的嫉妒，就像长满荒草的田地；你也许不知道，我跟阿根在一起的时候，你那无所谓的祝福和隐约防备，让我整日整日的睡不着，心里面被愤恨所包围……”
我听着王珊情回首往事，静默不语。
坦白的说，我是一个有着自知之明的人，知晓这个世界并不是围着“我”而转动的，所以从来不会强求其事，而我在情感上面又向来都是比较迟钝的，故而并不清楚我和王珊情之间，竟然还有这么多感情纠葛。
在我眼里，以前的王珊情就只是一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下属，而今的王珊情，也只是一个让我恶心的女人。
除此之外，我对她基本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所以听她这般说的时候，我就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里面的主角，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王珊情见我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事不关己一般，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寒得几乎能够滴下水来，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居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我汗颜，摸了摸鼻子，说道：“一个人做什么事，不做什么，完全都是由他自己的内心作主导。你之所以做出这些泯灭人性的事情，都是因为你自己的自私，与我何关？”
我这淡然的话语触动到了她，这个女人如同一头母狮子一样暴跳了起来，揪住我脖子处的衣领，愤怒地咆哮道：“你怎么可以不领情呢？你怎么可以不领情！完全就是你背叛了我，我被你抛弃了，我……我他妈的要杀了你！”
我看到她双手都有着活灵活现的刺青，是九头毒蛇，然后从上面传来了巨大的力量，将我的脖子给死死地掐住，让我的呼吸停止。
这个一切都在以自我为中心的女人是如此疯狂，而我的心中却是一阵狂喜——她身上确实携带了隔离蛊虫的巫符法器，使得肥虫子根本近身不得，但倘若是她主动靠近我，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当她的双手虎口紧紧贴着我的脖子的时候，正在我体内进行紧急修复的肥虫子见机不可失，果断沿着我们接触的皮肤，从王珊情的手指处，刺溜一下，直接滑入她的体内。
肥虫子虽为半灵体，但是触感还是有的，王珊情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有一个又软又硬、似乎还颇为熟悉的东西钻进自己的手掌中，收手一看，却什么都没有。
她疯狂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容，死死地盯着我说道：“你到底对我作了些什么？为什么我会有如此奇怪的感觉？”
肥虫子一进入王珊情的体内，那时局便陡然立转，我一直紧绷着的心情也松了一些，笑道：“我现在除了能够对你放电，还能够做什么呢？”刚才还是一副怨女状态的王珊情此刻变得异常冷静，死死地盯着我，说：“你是不是对我下蛊了？”
我丝毫不惧地与她对视，说道：“放了我，我便告诉你！”
王珊情的脸在那一霎那间变得通红，像一个疯子般地大声尖叫：“闹闹，咬他！”
一直悬于上空的闹闹得了命令，骤然向下，朝着我飞扑下来，然而几乎在同一刻时间，王珊情突然捂住肚子，痛苦地叫道：“啊……”接着她就如同要生孩子一般，满地打滚。
我这时的伤口已经恢复了一些，勉强举起手来，激发恶魔巫手，去抵挡闹闹的攻击。
闹闹在水下骤然的爆发之后，此刻似乎也是有些虚弱，故而我勉强挡住了两个回合，便听到王珊情杀猪一般地叫喊：“停，停下来！”
那闹闹倒也听话，说停就停，我自然也不敢硬拼，肥虫子随后也停止了动作。
张小黑这个时候也冲了上来，大声喊问怎么回事。
王珊情刚刚尝到了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她没有回答张小黑的问话，而是死死地盯着我，喘着粗气说道：“给我解开！”——她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让我好笑，她似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和我之间的关系。
我盯着空中那面目狰狞的大头娃娃，又看着旁边的张小黑，平淡地说道：“小情，是这样的，你想活，我也想活，那么我们就差不多能够达成一个共识了，对吧？至于接下来的细节，就需要我们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仔细商量了……”
听我这般说，王珊情断然拒绝道：“不行，师父他指定要抓到你，如果把你放了，我就活不成了！”
我沉声说道：“闵魔自去年受了重伤，就已经不行了，不然他怎么会变成今天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而且还扛不住我和老萧的共同攻击呢？他都自身难保了，你何必为他卖命？记住，你若不答应，我们同归于尽，共赴黄泉，倘若是答应了，说不定还能够留有一线生机！”
旁边的张小黑虽然不明白状况，但是从我们的交谈中，多少也知道了些梗概，悲愤地叫道：“什么你们两个人啊？你们一伙人六七八九个，个个厉害无比，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两个人？太无耻了吧！”
我也懒得争辩，平摊双手说道：“事情就这样吧，很简单的选择题，你自己做决定吧！”
王珊情盯着泰然自若的我，不说话，脸色阴郁。
我并不是很着急，要知道，一个人拥有得越多，地位越高，就越害怕失去。
王珊情爬上这个位置，想必是费了不少功夫，她还没有真正享受胜利的果实，怎么可能为了邪灵教的事业抛头颅洒热血呢？
邪灵教有这么强的号召力么，扯蛋吧？
而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西面的石门再一次轰然作响，王姗情站起身来，扭头过去，看见七八个人朝着这边跑来，心中不由得紧张地大叫道：“我就叫了两个人来，你们怎么都跑来了？”有领头的人回答她，说顶不住了，二师兄让我们退到这里来，布阵防守。
他的话音刚落，我便见到杂毛小道矫健的身影从石门后闪身而过，一身的血，然而眼睛确实精光四射，手上的鬼剑宛如游龙，跟着敌人的屁股后面冲来。
再之后，还有雪瑞皎洁素白的身影。
援兵来袭，敌人慌乱，我自然也不会留在这里与他们扯蛋，趁着这段时间蓄积下来的力量还足够，当下就是一个转身，朝着旁边跑去。
我这一动，在旁边等待的闹闹立刻就炸了毛，想要冲上来，我回头瞪了一眼王珊情，她立刻明白了我的威胁之意，张开的嘴巴又闭拢了，没有说话。
闹闹得不到命令，自然也不敢动，反而是旁边的张小黑没有顾忌，朝着我就是一阵发足狂奔。
我双腿疼痛，没跑十几步就熬不住了，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刚一回头，便看到张小黑45码的大脚，朝着我的身上踏来。
我往旁边一躲，摸出那把小藏刀，准备反击的时候，却见一声响动，张小黑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我的旁边。
哐啷一下，他手中的军刺也随着掉落在地。
我仰起头，但见朵朵飘于半空中，惊喜地大喊：“陆左哥哥，你在这里啊？”
杂毛小道和雪瑞风一般地冲到我的身边，招呼两声，杂毛小道焦急地大喊道：“小毒物，闵魔呢？你怎么了？”我还没有答话，便听到石门关闭，那个带着高帽子的黑白无常大声喝道：“万棺悬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怨气凭空而起，起风了，威武呼哈哦……”
他的话音刚一落，这大厅里面上百来号的悬棺，突然就是一阵乱颤，风铃一般响。

第四十章 来，干了这碗热翔
对于这满厅的悬吊木棺，我心里本来就有些畏惧，此刻见有人发动阵法，催动着空间里那莫名的力量，而满厅的悬棺则随之颤抖起来，也顾不上答话，在朵朵的搀扶下站起来，焦急地说怎么办？
杂毛小道见我浑身皆是鲜血，而衣服破烂之处，有那狰狞恐怖的伤口出现，遍布全身，顾不得这些，追问道：“你怎么样了，还行不？”
我苦笑，说：“刚才被闵魔转移到了悬棺里，结果就跟张静茹一般模样了，不过好在有肥虫子在，伤口给止住了，走是能走，但就是使不上力……”
雪瑞看我这番惨状，小脸儿惨白，眼圈通红，里面的泪水正在蕴积着。
她强忍住，不敢说话，生怕一说就哭了出来。
朵朵和她一样，不过小孩子没有矜持，哇的一声哭，朝着我怀里扑来，大声地叫道：“呜呜呜，陆左哥哥……”朵朵的哭声倒是让我发笑了，我一面看着身边这些颤动的悬棺，一面安慰她，逗她开心。
这时雪瑞哎呀一声叫，从怀里面摸出一个黑色的粗瓷瓶，解开口子上的红布木塞，然后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颗花生米粒大的墨绿色药丸来，递到我面前，说道：“陆左哥，你吃了这个！”
我望着雪瑞一脸期待的表情，疑惑地将这颗墨绿色药丸拈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一股比薄荷还要强烈上百倍的清凉气息，直贯头顶。
这种古怪的感觉吓了我一大跳，眼睛都不由瞪得硕大，屏住呼吸，回味间似乎还有屎壳郎或者蟑螂死后的那种腥臭之味，回旋徘徊，不绝于脑。
我将这药丸拿远一些，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雪瑞也不解释，咬着银牙，瞧见远处虎视眈眈的邪灵教众，急迫地说道：“陆左哥，你快吃啊，不然一会儿打起来，那可就晚了！”她的话音一落，在远处突然一声“邦”的巨响，但见一樽悬棺的棺材盖子重重掉落下来，砸在了花岗石地板上，格外响亮。
我看着手中这颗墨绿色药丸，怎么瞧都觉得古怪，不过情形危急，我又想到雪瑞师从蚩丽妹，或许是得了些良丹妙药，故而不再犹豫，张开嘴巴，将这颗药丸吞入口中。
这药丸一进嘴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入口即化，而是化作了一大团散沙，有大有小，十分咯牙——这还是其次，关键是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已经直冲我的头顶。
霎那间，我浑身火热，脸色通红，感觉热得难受，像被塞进烤炉里，仿佛要爆炸一般。
雪瑞见我吞得艰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瓶盖，说了一声“喝”，我二话不说，用这水送服，终于吞入腹中。
然而我不吞还好，这一口下咽，肚子里面仿佛有一颗炸弹爆开，咕嘟一下，腹中的胃和肠子就搅动纠结起来。
我感觉这天仿佛都一黑，脑壳轰然作响，为了缓解那遍布全身的疼痛，当下我也顾不上形象，满地打滚，大声地叫唤起来，仿佛这些能够缓解我肚子里面的痛苦一般。
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的痛苦了，上一次还是肥虫子刚进我身体，还没有被降服之前，我给那个小家伙恶整的时候。
因果报应啊！刚才我还在让王珊情体会这种痛苦，此刻我就立刻亲身感受到了。
这深入骨髓的剧烈疼痛，让我忘记了所有东西，根本就没有再来得及关注其他的任何事情，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是觉得随着腹中的那丹药在身体里扩散，绞痛一波一波地袭来——而且还一波高过一波。
唯有翻滚喊叫，才能够让我感觉到轻松一点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那药效散去，疼痛终于没有那么让人绝望的时候，我终于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但见一个烂了半边脸的男人，正张开粉红色筋肉的嘴巴，朝着我的头颅咬来。
瞧见这家伙的吓人模样，我下意识地挥手，倏然一拳，将这男人的另一边脸，也打了个稀烂。
腥臭潮湿的血浆洒满了我一脸，当闻到这恶心的尸液之时，我不但没有反感，反而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一拳得手，我不明情况，往后退开，只见在我身周几米处，散乱倒伏着一圈儿的尸体，个个都是卖相凄惨，碎肉一地。
我看到杂毛小道、雪瑞、朵朵、吉娃娃和一缕青光在我周围散落，正在与一群从悬棺之中爬出来的死尸交锋。
这些死尸不知道存放了多久，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脸上身上的肉很多都已经腐烂，有的还长着白色或者绿色的绒毛——它们跟平日所见的僵尸，又有着一些区别。
当然，除了这些死尸之外，还有失去知觉的人类，大约十来个的样子，有的我并不认识，不过有几个，竟然是我们此番同来的风水同行，包括南方市和鹏市的那四个男人，无一例外地都被控住了神魂，眼神呆滞，无意间，展露出了恐怖的力量来。
我击碎了这个男人的头，感觉到自己浑身轻松，身上的伤口竟然全部都消失不见，而源源不绝的力量则充斥在了我的身体里来。
我捏了捏拳头，发现自己居然在这短暂的时间里，重回到了之前的巅峰状态。
对于那颗墨绿色药丸，我是又爱又怕，也有些迷糊，于是心有余悸地朝着雪瑞大声问道：“雪瑞，你刚才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雪瑞正在与一名被控魂魄的男人交锋，她手上是一根青灰色的短木杖，有点像我们家里面常用的擀面杖，这东西名字叫作蟠龙檀木杵，是道家的一种法器，也是她师父罗恩平从美国给她带过来的。
有着天眼在身，她倒是比其他人轻松，一边用那木杵的龙头点击对手要害，一边娇声说道：“陆左哥，要我说可以，但是你不准骂我。”
我一听就有些不对劲，不过还是按捺下心中的好奇，点头说好。
雪瑞见我说的肯定，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陆左哥，这是我们家小青拉的便便啊。它有激发潜能、恢复身体的功效，我平日里舍不得扔掉，便收集起来，就是防备着危险和不测的。不过这东西我一直都没勇气尝试，所以才积了这么大一颗……哈哈……”
雪瑞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倒是笑岔了气，眼泪花儿一大丛。
杂毛小道和朵朵一边御敌，一边也没心没肺地大笑，便是那不会言语的吉娃娃，也汪汪两声，以表达心中的愉悦之情。
听到我刚才吃的那像丹药的玩意，竟然是青虫惑拉出来的翔，我的脸顿时就黑了，一股邪火没处发，身形一扭，朝着前方横扑而去，也顾不得脏臭，拳打脚踢，倒是又杀了好几头腐烂的湿尸。
我们这边杀得畅快，不过敌方并非没有杀招，那些悬棺爬完尸体之后，靠右边的一些，开始喷溅出一团团的黑气来，上面有一种古怪的气息，极其不稳定，我开始并未留意，然而在余光之中，瞧见一头腐尸被黑气笼罩之后，还没怎么动静，整个身子就空了一大半。
而另外一半，则再无踪影。
看到这里，我的心不由得狂跳起来，尼玛，这些棺材是一个个阵法通道，连通各处，但倘若将这东西给破碎了，化作这一团团的黑雾，而我们又沾染上了少许的话，恐怕短瞬间就会少上那么一两份零件——我的亲娘啊，这谁受得了？
这东西实在是有些歹毒了，我们开始集中起来，不敢妄动，小心防备着被这些黑雾附着。
不过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在我们退却之刻，一道肥硕的身影出现，虎皮猫大人飞临上空，将翅膀快速扇动。
一开始，还只有缓缓的风，不过很快，以虎皮猫大人为中心，出现了大股的风，迎面而上，便有刀子一般的强度。
那些黑色的雾气被吹得凌乱，朝着大厅的角落飞去，我听到有人在惨叫，举目望去，但见有一个倒霉的邪灵教徒躺在血泊里，而他的下半身，再无影踪。
眼看着我们又陡然占了上风，这所谓的混沌万棺阵，对于我们这些人来说基本上没有什么效用，很快便可以破阵而出的时候，朵朵想起来一事，仰头问我道：“陆左哥哥，小妖姐姐呢？”我的脸色一变，惊讶地说道：“小妖，她没有跟你们在一块儿么？”
余人大惊，说小妖不是跟你一起去了水里的么，怎么没有见到她呢？她没有回来啊！
我的心中狂跳，莫非小妖见闵魔抢了我的震镜，跟着跑过去了？
我与小妖冥冥中有着一丝联系，当下也顾及不了别的，让旁人帮忙照顾一二，我立刻闭上眼睛，观想着小妖的踪影，然而当我一闭上眼睛，就感觉小妖近在眼前。
睁开眼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我还在诧异，便看到离我们足有七八米远的地面，突然裂出了一条巨大的地缝来。

第四十一章 大忽悠
地缝一出，立刻就在瞬间扩大许多，然后沿着东西方向裂开去。
好多花岗岩的地砖在这一下碎裂开来，然后掉落到了地缝里面去。
这裂开的石缝之中，徐徐吹来那阴森恐怖的寒风，将悬吊在厅上的百来樽棺柩摇晃得哗啦作响，空间中那些星星盏盏的长明灯明暗不定，让人心中不由得骤然生紧起来。
我们小心地朝后面退去，杂毛小道在领路，他的鬼剑如毒蛇探穴，灵动无比，每一剑都极其有目的性，或者耳朵，或者眼睛，或者咽喉，或者前伸的爪子，果断而简练，根本不作多一分力的动作。
我知道，他的剑法向来都是纷繁复杂，让人根本就摸不着头脑，也好看，绚烂夺目，不过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他更多需要考虑的，是节省体力，不然很难以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中，还能够突围出去。
在我们的等待中，一道身影冲出了裂缝，瞧着这娇小可人的模样，可不就是之前与我分散开去的小妖朵朵么？
我的心中狂喜，而陡然出现的小妖瞧见我们，也是高兴得要命，倏然飞到我的面前，用春笋一般的手指捅了捅我的身上，然后笑颜如花：“你……没事？”
我苦笑，说本来有事的，不过干了一碗热翔，之后就没有事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旁人都在哈哈的笑，小妖不明白这句话的笑点在哪里，伸手摸了摸怀里，掏出一把铜镜子来，扔给我，然后批评道：“好好拿着，做事情丢三落四的，你知不知道，小娘为了追回你这玩意，都差一点儿丢了小命，要不是你镜子里面的那个漂亮姐姐帮忙，只怕什么也没能拿到！”
她说得快速，有点儿像小孩子邀功，但是我却也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的凶险——身单影只，想从闵魔手上抢东西，我不用问，闭上眼睛想一想，都觉得凶险万分。
接过震镜，我摩挲了一下它的表面，从镜子里面，浮现出一个长发遮脸的女人，正冲着我微笑。
杂毛小道跨前一步，问小妖朵朵，说这裂缝是怎么回事？
小妖回头，还没有说话，接过那裂缝之中，就传来了一声苍凉的声音：“果然厉害，刚才在那里，居然都困不住你们。
不过既然来到这混沌万棺阵中，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怎么逃出去？来人，先给我将天空中的那只肥母鸡给射下来，要不是它耽误事儿，只怕我们早就已经在痛饮庆功酒了！”
闵魔的陡然出现，将我们都给震住了，而他之后的命令，使得在天空飞向的虎皮猫大人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无数暗器飞舞，朝着虎皮猫大人射去。
更有一个家伙，掏出了一把黑色手枪，扬手就朝着虎皮猫大人瞄准，砰砰砰几枪。
倘若不是大人躲闪得快，此刻已经妥妥地光荣就义了。
看到又有人用枪，我们的眼皮子不由得都跳了起来——火器推动了战争的发展，而随着其发展得越加全面和成熟，性质也发生巨大的改变，很多修行者并没有死在拳脚道法的手里，而是被暗枪给打死的。
就像无声电影抵制有声电影一样，很多执着于旧时代传统的修行者，都不会去使用火器，这一来是江湖上的名声不好听，第二则是使用热兵器亮相的人都具有极强的威胁，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最优先打击的对象，死得最快。
如此循环，便越来越少了。
一般除了宗教局的行动队，相关的修行者，即使是邪灵教，都少有用火器的，这就是行业内的潜规则，也是优胜劣汰之后渐渐形成的一种传统。
当看到有人用了手枪，而且对准的还是受人尊敬和爱戴的虎皮猫大人，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在那人旁边的王珊情就不由自主地动了手，伸出尖尖的指甲，一把掐在了那个枪手的脖子上，尖锐的指甲居然将脖子上面的细肉，给掐得尽是鲜血。
虽然王珊情是最近闵魔跟前儿的红人，但是那个枪手却也有着脾气，见这女人不问青红皂白便动了重手，举起手中的手枪，顶在王珊情的额头之上，大声叫骂着。
王珊情丝毫不让，那个枪手脖子上的皮肤憋得通红，青筋直冒，似乎有些下不来台，紧紧握着手枪的右手在抖动，就准备开了。
我心中暗笑，直请求他赶紧动手，好给死去的闹闹报仇，给那些冤死在王珊情手里的人命报仇。
不过一声巨喝打断了这个人的企图，闵魔裹挟着重重黑雾从裂得最宽有两米的地缝之中缓缓升起来，瞧见这一副场景，收往前伸，一挥手，那个枪手就往着后方腾飞而去，接着重重跌落在了地上，手枪都不知道甩到了哪儿。
闵魔冷哼，说蠢货，跟了我三年，居然连小妹儿被人控制了，都看不出来，真的还不如去死呢！
闵魔话儿说的虽然犀利，但是因为自方的实力并不占优，倒也没有真的要了这个家伙的小命。
他缓缓回过头来，盯着我、杂毛小道、雪瑞和身边的这些小伙伴们，摇了摇头，长叹气说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这些人，居然变得如此厉害，还害得我这老家伙奔东跑西，忙活得几乎累死。
不过，也就到这里吧？将你们解决了，我得好好准备一番，才能够给你们大师兄，留下一些伤痕来。”
虎皮猫大人一番狼狈的躲避之后，终于抽出空来，看到黑烟缭绕的闵魔，举手投足间就有转换天日的能量，不屑地大骂道：“小闵你这个扑街仔，毛都没有长齐，装什么大尾巴狼？操，老子好久没有发威了，结果当年什么小猫、小狗都跑出来，在大人我面前撒尿了。
东施效颦的家伙，这‘万骨蚀化登仙池’倘若真的能够成仙脱圣，王新鉴这浑蛋可不是已经修成正果了？瞧瞧你，从台湾佬那里拾了些深渊巫传的牙慧，却将自己弄得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当真让人笑掉了大牙！”
虎皮猫大人就是个真相帝，擅长攻心，三言两语就将对手的底裤给掀开来，同时还摆出浓浓的高手风范，算得上是第一等的装逼能手。
果然，本来准备痛下杀手的闵魔一愣，仔细回想起来，多少年了，能够叫他小闵的人，都已经作古了，然而现如今听入耳朵里，不但没有刺耳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怀念。
他凝望着这头肥板油满身的鸟儿，冷冷地说道：“你到底是何人？”
看到闵魔眉头展开，杀意稍减，虎皮猫大人在上空飞舞数圈，并不言语，而我的耳内突然有它的声音传来：“小杂毛、小毒物，这个闵鸿练岔了功法，现在的他就是个空壳子，极好对付，不过此处地下有一地煞，伴生着一头混沌凶兽，十分难缠。
他在此设阵的原因就是为了引入这地煞凶手上身融合，他自己搞不定，所以才会吸引我们或者黑手双城前来，作那驱虎吞狼的勾当。
他这阵中的要害是空间折叠，倘若给他有足够的时间将那地煞恶兽召唤出来，只怕我们都搞不定。
闵鸿这小子此刻是外强中干，大家一拥而上，先弄死他，千万不可给他驱动阵法的机会！”
虎皮猫大人一边跟我们做战斗动员，一边装神弄鬼地忽悠闵魔：“你来猜猜啊……”
遇见这么一个无赖，闵魔也真有够无奈的，他的脸色数变，突然想起一事来，惊讶地指着空中挥动翅膀的虎皮猫大人说道：“难道你就是老秦所说的……”
他的话音未落，小妖已经冲上了前去，宛若流星。
小妖此刻也是蓄势待发，绸缪了许久，而且闵魔也是心神剧变，故而到了身前方才意识到伸手去抵挡。
小妖这狐媚子别看个头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女生一般高，但是她乃麒麟胎身孕育，天生自带神力，而且身体一旦布气，坚硬如玉，这一拳，必然是势若万钧的。
然而闵魔这仓促一封挡，身形仅仅退了几步，小妖却是倒飞而回。
看来虎皮猫大人所说的话语，还是需要打一些折扣。
不过小妖飞回，我们这些人却都已经快速赶到，出剑的出剑，挥杵的挥杵，凭着双手撕扯的，便贴身而上。
闵魔却也不惧，浑身黑雾化作无边厉鬼，在我们的周身旋绕，气势惊人。
不过这些东西平日里看着鬼气冲天，凶煞莫名，但是在朵朵、吉娃娃这些鬼道强者面前，却也弱上一分，至于将这些鬼气视作食物的虎皮猫大人，更是笑而不语，开心地挥动翅膀，补足刚才损失的元气。
这一番争斗凶险无比，闵魔虽然或许真如虎皮猫大人所说，并不复他全盛时的状态，但是对付我们的围攻，却也夷然不惧，左右还有七八个门徒上前来相帮，周遭更有腐尸、控魂者凶猛袭来，若以人数论，反倒是我们陷入了重重包围中。
不过我们是抱着不成功、则成仁的必胜决心，一时之间，倒也是旗鼓相当、势均力敌。
然而敌人毕竟实力占优，很快我们就败象渐生，闵魔一边挥舞着下盘滑腻的触角，一边哈哈大笑道：“黄口小儿，待我启动大阵，将尔等绞杀吧！”
他刚刚挥起双手，正要唱咒，结果突然在裂缝附近的几具悬棺，又开始晃动起来。

第四十二章 援兵，援兵
这变故显然有些出乎闵魔的意料之外，他不满地瞪着在外围摇幡耍旗的黑白无常，大声喝道：“徐亚军，不可胡乱驱使法阵，浪费了能量，本座还需留些法力，来驱动周转的！”
他平日里积威甚重，这一番瞪眼，再配合着尽是触手的恐怖身形，绕是那个高帽儿修为不错，也不由吓得脚软，带着哭腔回应道：“师父，有您在此，徒儿就是长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擅自动那阵眼。
这动静，可真的不是我弄的啊！”
黑白无常急迫的辩白让闵魔听到耳中，疑上心头，正想要说话，便见到从西边跑来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大声叫道：“师父，大阵的景门被人攻破，敌人杀进来了！”
我听这人的声音略为熟悉，扭头一看，竟然是我的高中同学杨振鑫。
这个昨晚还跟我故人相见的家伙，没想到居然也是闵魔门徒？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闵魔算计好了的么？还未待我从这让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闵魔的脸色也是勃然一变，扭曲狰狞地说道：“好、好、好，来得正好，好让你们瞧一瞧本座的本事！”
他话还没有说完，好几个被他分神所控的普通人突然就加快了速度，朝着我们这里狂奔而来。
生命在奔跑的过程中湮灭，而后在闵魔的指令下，这些人全身的精力都集中于一点，最后诡异地爆炸开来，在我们与他之间形成了一大片红雾，而有那漫天的血肉骨刺，朝着我们劈头盖脸地激射而来。
就在这危急关头，我们根本避无可避，好在两个朵朵和吉娃娃三个小家伙在一瞬间反应过来了，朵朵和小妖手拉手，憋红了脸，用自己的力量在我们身周形成了一个以青木乙罡为主体的屏障，青朦朦的，而吉娃娃则在旁边查遗补缺，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来。
一瞬间爆了三个，当第四个再次冲上来的时候，这青色屏障已经摇摇欲坠，根本就不能够承受再一次的打击了。
当我脸色铁青，但见一道青光闪耀，竟然直接钻进了那人的脑袋里去。
那个男人浑身一阵抖动，瘫软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雪瑞打了一个响指，笑颜如花——她的青虫惑对付此等精神占据和迷惑的领域，绝对是专家级别，并不比研修过分神夺舍大法的闵魔差多少，故而能够一举控制住。
而就在我们这里战作一团的时候，先前抖动的那些悬棺突然一番扭动，下饺子一样，簌簌掉落下了好几个身影来。
瞧这些人统一的中山装打扮，我们的心头狂喜——这大师兄果然给力，没有在事情结束之后才过来扫场或者收尸，恰恰是赶在了最紧要的时刻，以这种近乎冒险的方式出现。
这些从棺材中翻身下来的，总共有五人，其中的一个便是曹彦君。
他们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显然是法阵被破了的关系。
瞧见了我们，曹彦君大喜，与我们打招呼，说果然在这里。
毕竟是专业人士，他们进来之后，一个招呼打完，一点儿废话都不说，四处打量了一下之后，便散落各处，全力戒备着。
曹彦君皱着眉头，对着面前这个卖相恐怖的怪物说道：“闵魔，你投降吧，束手就擒的话，还可以留下一条性命！”
闵魔见棺材里面就出现了这么几个人，不由得哈哈大笑，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就这么几个人，还好意思叫我投降？”他话音未落，手便已经高高扬起来，五指之间，有黑色的电光缠绕，如同风暴一般生成。
瞧见闵魔这等状况，站在曹彦君身后一个颧骨高高的俊朗青年一声冷笑，说兀那老匹夫，长着这么副鸟样儿，还敢口出狂言，也忒目中无人了，看道爷教训你！
他的话语一落，背上青锋剑跳起，反手抓住，便朝着闵魔劈去。
此子的剑法、力量以及对时机的把握，都是十分厉害的，让人不敢小觑，故而才会如此高傲。
不过闵魔岂能让这等小辈所鄙视了？当下也是发了狠，双手不动，其中的一根触手绕了一个圈子，朝着这青年的后腰捅去。
青年的反应十分迅速，回身就是一剑，斜斜削在触角之上。
他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千锤百炼的锐利青锋剑，定能削下一层皮肉来，哪知闵魔身下这章鱼一般的触角看似柔嫩，然而有一层一层的伞状边缘凸起交叠，外覆滑腻的体液，形成了极为坚韧组织层，杂毛小道的手中的鬼剑比这锋利数倍，照样只划拉下少数丝状突起，并不能伤及本质，何况是这个青年呢？
闵魔与这个傲气冲天的青年一交锋，没几下便占据绝对优势，正待重下杀手的时候，旁边一个矮胖的中年人斜冲上来，手掌一翻，拍在急袭而来的滑腻触手之上。
但听“砰”的一声炸响，那粉红肉色的触手惊惶地收回去，闵魔后退几步，将那只触手游到眼前来瞧，只见这条触手已然被炸去了一大截，断开的豁口处有蓝色的浓浆呈现，皮肉在不断地收缩，应该是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闵魔越瞧越气愤，声音明显都在颤抖着：“掌心雷，你这是道家掌心雷？”
那个矮胖中年人却是个颇为稳重的人，他将傲气青年给扶好，然后拱手说道：“正是，南海李彦，向老前辈问好！”
闵魔眼睛一转，点了点头，说南海李家的人，难怪，这掌心雷的手段，确实厉害……开！
他前一句还点着头说话，后一句，表情已经狰狞到了极致，原本干瘦的老脸上面有着许多红色蚯蚓一般的东西，在血管之下游动着，他深呼吸，一口气，竟然将这混沌万棺大阵中大部分悬棺上面的长明灯，给全部吸食吞入自己的腹中来，在我们的严重，以闵魔为中心，整个空间倏然暗了下去。
骤然熄灭的长明灯，上面附着的力量大部分都被闵魔所吸收，不用旁人提醒，我们都知道此刻应该是立即朝他进攻，不然当他完全吸收了这上面所有的力量，只怕我们所有人，都抵挡不住这个家伙了。
不用吩咐，我和杂毛小道便错身而上，一人舞爪，一人持剑，左右夹击，而那个傲气青年的青锋剑也扬起，朝着闵魔冲了过去。
这闵魔本来还在享受着力量增长的快感，突然见到自己被好几个人的意志锁定，高声叫道：“挡住他们！”
他的话音一落，他的那几个徒弟都挥舞着武器，拼死冲了上来，一副决死的表情。
不过除了这几个人，其余的似乎已经开始往着角落撤退，我特意瞧了一眼王珊情，只见她被人用一束黑色的丝绸捆住了手脚，却是动弹不得，被人扔在了原地，旁边有好几头腐尸失去了黑白无常徐亚军的控制，开始朝着她袭去。
所幸有闹闹在旁边照料，所以并没有被啃食。
瞧见小鬼闹闹的身影，吉娃娃和朵朵都不由得战意燃起。
像它们这样的同类，其实一点儿都不和谐，总是筹谋着将对方吞噬，除了朵朵乖巧理智这样的孩子，其余的都是天性。
其实倘若不是雪瑞管束，只怕吉娃娃就会整日找朵朵麻烦。
这里也是一样，一瞧见了小鬼闹闹，吉娃娃“汪汪”一声叫唤，朝着小鬼闹闹扑去。
朵朵并没有走，她知道此处最重要的敌人，从头到尾都是闵魔，倘若将此人除掉，我们才能够有真正的安全，所以她并没有走，而是帮着我们偷袭闵魔。
她身具癸水青木两种力量，而且自身又有鬼道真解和鬼妖婆婆的藏密传承，认起真来，其实还算是一位主力战将，不过她到底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儿，战斗意识并不强烈，主要还是靠爆发，所以此事也只是做一些辅助的工作。
群攻为上，我们很快就将闵魔这些弟子给击溃，死的死，伤的伤，一哄而散。
不过闵魔并不急，他还有大把的腐尸可以指挥，一拥而上，这些家伙在爬出棺材不久之后，终于没有那么潮湿了，身手也灵活了，力量增大，而且还悍不畏死，所以还颇有一些难缠。
小妖、朵朵等小家伙虽然可以越过这些腐尸前进，但是为了怕遭其毒手，我也不敢让她们去冒险。
还好因为闵魔需要全力吸收此番的力量，没有再分开神念，去控制那些普通人，使得他们全部都没有了支撑，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没有动弹。
瞧见前面堆叠了二十多头腐尸，而闵魔已然快要完成了吸收和布阵，杂毛小道心急如焚，从怀中摸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符箓来。
他口中一声大叫，又是一道血箭喷出，吐在了这张符箓之上。
此物在一瞬间化作了烈焰，将我们身前的一大堆腐尸燃烧开去，而就在杂毛小道提剑准备硬冲的时候，天地一阵摇晃，一道苍凉凶横而原始的吼叫，从那地缝里面，缓缓地传了出来。

第四十三章 闵魔成魔，真魔
幕天席地的威压自下而上，又自上而下地平压下来，让人心生恐惧，杂毛小道去势不止，鬼剑递到一半，就有罡风从地缝之中呼呼吹来，将这凌厉的一剑给倏然引到一边去，歪了方向。
闵魔的瞳孔变成了通红，里面又有隐隐游动的青色旋涡，有熊熊燃烧的力量在他古怪的身体里生成，青灰色的鳞甲开始迅速覆盖住他原本粉嫩滑腻的下半身，原本如同章鱼一般身子，此刻却变成了好莱坞电影中《异形》的黑色甲壳，黑色的黏液泊泊冒出，有黑烟出现，焦糊的味道四处飘散。
与此同时，整个石厅空间里开始摇晃起来，这是稳固的空间被那股恐怖的气息震慑得不断颤抖，我的双脚也开始随之颤抖，站不住脚，虽然能够勉强站住，但是脚掌发麻，整个小脑嗡嗡嗡地响，加上威压在心头的这股气息，包括闵魔现场剩余两个门徒在内的很多人，都失去了平衡，跌倒在地。
啪！本来就不是很厉害的曹彦君一屁股摔在地上，看着周边那些没有被符火烧死的腐尸，哇哇大叫：“各位撑住，陈局正在调度全局，围剿邪灵教外围的成员，很快就能和总部的林队长赶到了，坚持，坚持住！”
他这是在给旁边的人打气鼓劲，其实也是在威胁闵魔，让他晓得我们的援军源源不断，倘若此刻不逃遁离开，那么很可能就走脱不了了。
然而闵魔并没有理会曹彦君的话语，此刻的他浑身冒着黑气，而那骨瘦如柴的上半身却变得通红发烫，似乎承受着莫大的能量灌注，有些膨胀。
此刻的他，双手一直在结因，一个个古怪的手印生成，然后拍出来，在他周身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隐隐的符文，强横的意念似乎在于某种伟大而古老的存在，进行交流，紊乱而辽阔的脑电波已经明显得我们都能够感应到。
想起虎皮猫大人所说的话语，我不由得大声叫道：“攻击，攻击，他在请魔上身，倘若成功了，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去，这一整个工业园，都不会有几个活人了！”
我的话语让曹彦君等几个刚刚赶来的宗教局成员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并不怀疑我话语里面的真实性，因为从这股汹涌磅礴的气势中，他们已经能够感知到其中的恐怖来。
我们这边的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的安危，一齐冲上前去阻止。
然而闵魔原本个儿并不算高，之前虽然有一些触手，但多少也与我们平齐，而此刻触手角质化，人陡然便足有三四米，我们根本够不着，许多人都还没有冲上前去，便被挥舞而来的角质触手给一鞭抽着，人便飞了出去。
大家伙儿都有些急了，那个傲气青年从一口悬棺之上爬起来，脑门上面全是血，他心急如焚，嘶吼着，从怀里摸出三枚骨针，口中一段咒文飞快念动，然后抬手一甩。
那骨针便化为三道白光，射向闵魔。
闵魔被人纠缠着，避无可避，唯有挥动触手去挡。
这一挡不要紧，那几根可硬可软的触手被白光所破，蕴含着黑气的内腔破裂，碎出了好多淤血一般的黑色物质来，似气似水，粘稠如墨，而之后，那三根触手便垂了下去，像废气的塑料水管。
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围殴乃王道”的这一事实，尽管闵魔此刻已经将自己的潜能给逼到了最巅峰的境地，然而在众人不计成本的攻击下，他还是有些败势渐生，至于他剩余的那些徒弟，包括我的老同学杨振鑫，则在黑白无常徐亚军的带领下逃逸，没有再管他。
闵魔三分之一的触手被废，就在我们以为光明即将来临的时候，这个遍体狰狞阴森的魔物突然将头使劲往上仰起，那头颅居然都与脖子分离开来，唯有十数根触须一般的软体组织，将它给紧紧连着。
他的脸上满是欢愉，长声叹道：“来了，来了，这就是万骨蚀化登仙池真正的奥义，我明白了，那恐怖的魔头，不过就是心无挂碍，天地随我，万物皆如蝼蚁，杀杀杀！”
随着他杀气凛然的狂吼，倏然间，一道墨绿色的光芒从不知名之处，笼罩在了闵魔身上，先前出现的那股苍凉而雄浑的气息终于正式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种恐怖，比起缅北小黑天以及阴司牛头来说，更多了几分凶戾和狂暴，让人心生畏惧，腿肚子直发抖。
不过情形已然恶劣到了这个地步，除了要着牙包谷顶上，我们还有什么路可以走？
当下我的眼睛也是一阵通红，瞧着朵朵被一条青灰色角质触手给卷着，然后朝着地缝里扔去，心中已经被浓烈的战意弄得熊熊燃烧而起。
我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九字真言，每一个字蕴含的真义都在我的心间萦绕着，随着这念诵，我仿佛能够站在巨人的苍穹高度，体会到佛的感受。
几息之后，我避开了好几道倏然袭来的触手，冲近了闵魔身边来，将小腹下丹田位置蕴含的气海搅动，腾空而起，再一掌，拍在了闵魔后背的肩胛骨之上。
砰——
这一击可不是开玩笑，我感觉自己浑身的劲力如同决堤之洪水，从我的手臂间喷发出来，重重地擂出。
手掌在于闵魔背部接触的那一瞬间，我不由得狂吼起来：“啊！”
我双手皆是疼痛欲裂——万万没想到，闵魔此刻的背脊之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鳞甲，指甲盖儿办大小的鳞甲之间还有滑腻粘稠的液体，黑乎乎，我一掌拍去，大半的力道都被卸往旁边而去，而就在短暂的一秒内，他的皮肤之上开始生成了许多倒刺，插入了我手掌的皮肤里，瞬间就是血肉模糊。
一击之后，闵魔退后两个身位，而我则朝着反方向惨跌而去，眼看着就要摔在了黑黝黝的地缝中去，身子被一双小手给托起来，脸上有荧荧光芒的小妖朵朵目视前方，冷静地说道：“他要成魔了！”
“成魔？”
我的屁股已经着地，看到那个叫做李彦的矮胖男子再次轰出一枚掌心雷之后，被一根触手挥中脖颈，整个人就像一颗人肉炸弹，重重地装上一樽棺柩。
巨大的力量将那棺柩撞烂，而那个李彦大半个身子也被塞进了棺柩里，仅仅余出一双脚留在外面颤抖着。
被击飞的不止他一个，曹彦君、高傲青年还有雪瑞，都分散在了各处，皆有受伤，有一个宗教局的成员从怀里拿出一把造型古怪的枪，有点像是三连发，扣动扳机，从里面射出弹头有着古怪液体的子弹来。
这子弹不多，被闵魔避开了几发，最后一发集中了他的胸膛，顿时间水银乍现，冰冷的寒光将他大半个鳞片化的胸膛冻得铁青，上面挂满了白色寒霜。
怒发须张的闵魔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整个人陡然又高了数分，一道青灰色的触手如鞭抽来，凌厉恐怖，那个成员避无可避，拿枪一挡，人就腾飞起来，倏然射到了西面的石门处去。
他撞倒了石壁之上，轰隆一声响，软趴趴地滑落下来，墙上悚然出现一个清晰的血人印儿。
见这魔头气势嚣张，一直在外围游而不击的杂毛小道那一圈蕴含至理的罡步终于踏完，朝着我喊道：“小毒物，掩护我！”
听到“掩护”二字，我下意识地掏出震镜，高声叫道：“无量天尊！”
一道蓝莹莹的光芒打在闵魔身上，未曾临体，那已然不复人型的怪物鳞甲内就喷出一团黑气，竟然将这震镜之威给屏蔽住了。
我的心中惊诧莫名，要知道我这震镜自镜成以来，对付这种黑暗生物，不管级别高低、力量强弱，都是能够定住一下的，区别也只在于时间长短而已。
便是那恐怖的阴司牛头，也栽在了此法器上，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人给抵挡住了。
而就在我激发震镜的同时，杂毛小道口中呼喝着：“天罡茅棘，无动为风！”
话还没念完，他整个人便毅然冲了上前去。
没有震镜的掩护，杂毛小道这蕴含着茅山至高剑意的一招就变得危险之极，倏然前冲之后，虽然一剑挑开了两根触手，直入闵魔胸口，但很快，四五根触手便将鬼剑紧紧缠绕住，即使面前这个道人携着罡步之威，也不得寸进。
那鬼剑虽然是他篆刻铸就而成，但毕竟没有经历过养剑过程，与鬼剑并不算熟络，也根本无法发挥鬼剑所独有的特性，匆忙间想往后退，结果被闵魔下盘的触手给缠绕住，层层叠叠，不得逃脱。
而就在此刻，全身上下都被活动的肉芽包裹蠕动的闵魔终于停歇下来，平静了，稳定成了一个四米多高的人型怪物，浑身都是滑腻的鳞甲和粘液，头颅古怪，呈圆滑的倒三角形，宽阔的额头处开了一只裂缝一般的眼睛，外翻的鼻孔不断地嗡动，呼吸着沉闷的空气。
此刻的闵魔，业已成魔，真正的魔头。

第四十四章 我……不好吃啊
此刻的闵魔跟之前相比，完全就不可同日而语——之前的闵魔虽然下半身是粉红色的肉触手，但是上半身还能够体现出人类的特点来，性情和逻辑，也都是人类的思维，而此刻我们面前这头四米五高的怪物，浑身上下洋溢着翻滚的黑雾，有着一股异类生物的冰冷感觉，寒意陡生，比那干冰还冷。
他的形象，让人看上一眼，脑海里就生出“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么邪异恐怖的东西，简直就不是地球上生物”的想法来。
瞧见闵魔变成了如此模样，一直在周围盘旋的虎皮猫大人像被人掐住了蛋蛋，毫无高人形象地惊声尖叫道：“天啊，它被放出来了！它被放出来了！闵鸿这个蠢货，这个脑子里面除了翔还是翔的家伙，他以为被附身之后的他还是他自己么？我他妈的躲进这肥硕鸟儿体内，我还是一只普通的鸟？——老子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白白修了这么久的功法，闵鸿这龟蛋儿居然连最基本的东西都没有搞懂。
靠，邪教就是他妈的是邪教，就知道铤而走险，贪功冒进，直娘贼，娘希匹……”
虎皮猫大人这一番口不择言的话语骂完后，招呼我们道：“小毒物，小雪瑞，你们反正是跑不掉了，有什么遗言，赶紧跟我说，我好给你们家人转达。媳妇儿，跟我走，赶紧跑路，不然真就一命呜呼了！”
朵朵从角落里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一点儿也不领情，撇了一下嘴巴，说就不，我要死，都要跟陆左哥哥死一块儿。
朵朵的话语让虎皮猫大人很受伤，它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不堪入目的脏话，然后心一横，说娘咧，拼了！
它落在我旁边的一具棺材之上，大声招呼我：“小毒物，这个家伙原本是那冥河恶灵，逃逸到人间来，寄居在地煞之中沉眠——其实也是山神土地公的一种。不过这东西在冥河受到了无数年头阴风的洗刷，心思早就已经变得邪恶无比，心里面只有无边的杀戮。它是恶神，猛虎出笼，生灵必定惨遭荼毒……”
我紧绷着身子，死盯着被触手缠绕着的杂毛小道，不断地调整呼吸，将自己体内的气息压缩囤积，脸色阴郁地打断道：“告诉我，这狗日的弱点是什么？”
“在脑袋的眉间正中，神凝天池。任何一个请神入体的人，融合都会发生在上丹田，‘神失守位，即神游上丹田’，《素问&#183;本病论》中说到……”虎皮猫大人急速地说着，还未完，我便已经化作一道黑线，朝着恐怖的闵魔冲去。
在我身边的是小妖和朵朵，这两个小家伙护住我身侧两旁，有那青灰色的鳞甲触手如鞭甩来，她们便用手去拨动，帮我挡开。仅仅两息时间，我已然冲到了闵魔的身后。
正在与闵魔拼斗的是五人宗教局的其中一个，这个小子是个滑头，身手灵活得可以与雪瑞一拼，脚下凌波微步，身形柔软得像面条，竟然能够在七八条触手组成的暴风骤雨间，丝毫无损。
看得出来，宗教局此番前来的都不是弱者，倒是我们认识的曹彦君，本事最低。
瞧见魔化之后的闵魔被吸引了注意力，我也是吃了教训，拔除那把小藏刀，腾身而起，朝着闵魔的后脑勺就捅去。
然而我刚刚临空而起，便见到那一颗如同榴莲一般的后脑勺上，突然睁出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睛出来，里面的白色多过于黑色，死鱼眼一般，里面露出了极度深寒的冰冷，有着诡异的光芒。
看到这东西，我吓了一大跳，然而事到临头也退缩不得，将心一横，朝着这颗眼睛，抬刀就是一刺。
我起始的速度飞快，冲势凶猛，所以这一刀的力道十分恐怖，然而就在刀尖即将要刺入这颗眼球之中的时候，从它旁边湿淋淋的眼睑周围，伸出了许多粉红色的柔软触角来，将我的这把藏刀给紧紧缠绕住。
我顺着惯性撞上了闵魔，刀口被阻，接着身子倏然一紧，也被闵魔给缠住了。
我手中的这把藏刀是很普通的那种，根本对付不来这看似柔软，其实跟牛筋一般的触角。
当下我也不管不顾，松开手，将蓄积已久的恶魔巫手瞬间点燃，然后朝着这眼珠子掏弄儿去。
或许是我松手太快，闵魔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被我一下给抓中，双手仿佛捅进了烂泥潭中，里面粘糊糊的，然后有着一颗硕大的晶状体。
我心中欢喜，顾不得腰间的力道更紧，猛使劲儿，准备将那一颗眼球给拔出来。
我的双手在之前与闵魔的交锋中就已经满是鲜血，而且此刻又点燃了对黑暗生物有着极强克制力的恶魔巫手，这血脉和能量两者一叠加，又恰好伤及的是最敏感的眼球部位，所以我这儿刚一用上劲力，便听到前面的闵魔，口中一声恐怖的叫喊。
这喊声如同那钱塘海潮，铺天盖地，这整个空间里就是一声炸响——轰！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在短瞬之间，倏然移动了好几十米，闵魔痛苦地在这个大阵之中飞纵着，使得我耳朵边风声呼呼，一连撞掉了好多樽棺柩——那种刺激，过山车与之比起来，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想着杂毛小道被这怪物滑腻腻的触手死死箍住，我当下也是发了狠，口中大骂着脏话，然后使劲儿地将那眼球往外扯动。
然而到底是化了魔，这颗生长在后脑勺的眼球末端有着好多坚韧的肉芽勾连，死死拉着就是不松动，无论我用多大的气力，都将其扯脱不得。
我不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扯不下来也不着急，将双手激发到了极致，胡乱地掏弄闵魔的后脑勺，试图将里面弄成一坨糨糊，将这蕴积着浓重魔气的地方给破坏殆尽。
或许是我的双手与鲜血对于魔化的闵魔来说，实在是太针对了，使得他在后来终于放弃了杂毛小道，将其扔在了一旁，然后所有的触手都全部倒卷而来，朝着我的身上紧紧缠住。
此刻的我已经是进了铁扇公主肚子里面的孙猴子，即使我抓住的这个地方并不是异化之后的闵魔大脑，但是也就在隔壁，此时的伤害对他的也是最严重的，当下也是咬紧牙关，任凭周身的景物风驰电掣，也死死不放手，使劲儿扣动。
然而闵魔越是痛苦，施加在我身上的手段便越繁复，他的背脊之上出现了很多骨质化的倒刺，然后那些柔嫩的粉红色肉芽顺着我的身上爬来，触手紧紧拽着我，往外面甩去。
我压着牙坚持了一会儿，终究是人而不是一块坚铁，烈女缠郎的招式抵不过身体的极限，在即将崩溃的那一瞬间，我松开了双手，整个身子倏然腾空而来，朝着东首边儿飞去。
一双素手接住了我，是雪瑞，有着天眼的她往往能够看得比别人更多一线。
我回过头，发现雪瑞也受伤了，雪白的下颚上面留着一道血痕，想来应该是嘴角渗出来的。
刚才的场面实在是太过于混乱了，大家都胡乱战成了一团，彼此都不配合，虽然强力，但是力量不往一处儿使，所以才会陆续落败，而且还败得如此惨。
将我这个心头之刺给甩开之后，闵魔环视了一下场中，从喉咙里面发出一种低沉得类似呼麦的叫声，呼、呼、呼……这声音听得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发颤。
嚎喊的过程中，我看到闵魔的后脑勺上面的肌肉开始蠕动，像小虫一般，密密麻麻的分布着。
差不多一分钟到一分半的时间，他呼嚎结束，将脖子扭了扭，终于开始说出了人言来：“好饿啊……”果然如虎皮猫大人所说的一样，这个人无论是说话的口音，还是行为动作，都跟之前的闵魔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饥饿的闵魔扭动古怪的头颅，环绕一圈，然后看向了脚下。
在他脚下有一个活着的女人，双手双脚都被黑色绸带给绑住，不过意识应该是清醒的，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瞧着面前这个恐怖的怪物。
闵魔瞧见她，不假思索地抓了起来，深深嗅了一下，说好香啊，有日子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食物了……
而他口中的食物则惊恐地大叫道：“师父，师父，人家是小情儿啊？你不认识我了么？”
王珊情惊恐尖叫，然而闵魔根本就没有理会她，将这女人的身子擦了擦，然后将身上的衣服给三下两下扯了下来，硕大的蓝色眼睛如同最迷幻的梦，紧紧盯了一会儿不断大叫的王珊情，摇了摇头，接着将满是利齿的嘴巴大大地张开。
闵魔准备享受这一顿美好的食物了，而王珊情却终于陷入了绝望，胡乱地大叫起来：“你妈比，你这个拔鸟无情的混蛋，不要啊，不要吃我……我操，我……不好吃啊！”

第四十五章 嗨，大师兄
王珊情在那短短十几秒钟的时间，完成了她作为王珊情的一生中，最后一段时间的表演。
她当时骂出的脏话，简直比夜总会背后小巷的阴沟还要肮脏几十倍。
当闵魔细密得吓人的嘴巴即将咬到她的胸口时，王珊情终于对闵魔失去了最后的一丝信心，瞧见旁边的大头娃娃，不由得一声大叫：“闹闹，救我！”
我不知道闹闹对于闵魔和王珊情是怎么样的存在，它似乎一会儿跟着王珊情，一会儿又听命于闵魔，而它能够从一个新生的小鬼，变成这幅模样，除了它生前的种种天资和炼制手段外，想来之后也是花费了不少的心血和资源。
不过我所知道的是，王珊情的这一句呼喊，让她的生命得以多延续了十几秒钟。
闹闹竟然听从了王珊情的召唤，冲到了闵魔和王珊情之间，试图将王珊情从闵魔的手中救下来。
然而闹闹再怎么厉害，对于众人都难以匹敌的变异闵魔，那也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
很快，闹闹被闵魔一巴掌，不耐烦地甩开去，飞得老远。
然而这个变异得颇为恐怖的大头小鬼儿对王珊情倒也是十分忠心，再次扑了上来。
不过这回闹闹扑的并不是闵魔，而是王珊情。
只见即将被吞噬的王珊情眼中流露出了浓浓的怨毒，口中喃喃自语，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咒文，就在闵魔一大口咬在她胸前软肉的时候，这个女人张开口，半个舌头都被她狠心咬了下来，然后一口鲜血精元喷在了小鬼闹闹的额头顶上。
按道理，小鬼闹闹就是灵体，本来这血会喷到地下的，然而此刻不知道王珊情又用了什么邪法，那鲜血竟然将闹闹染得满头皆是。
这是王珊情最后的动作，下一刻，她的胸口被闵魔一阵扯，拉出许多筋道的皮肉来，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喊叫；而再之后，她的左手连着臂膀被饥渴的闵魔给整个儿卸了下来，放在嘴巴里面咀嚼着，那闹闹则是飞离不见。
王珊情这恐怖的死法，和悲惨的叫声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连滚带爬地聚拢到了一起，感觉到唯有旁边的人群挤挤，方才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安全感。
太残忍了！太恐怖了！太血腥了！
王珊情这样一个大好年华的美女，就这样被这个恐怖的章鱼怪人，给生吞活剥，嚼入腹中了——这种情形让我不由得想起了在缅北萨库朗基地时，那头被善藏法师等人召唤出来的小黑天。这些家伙，完全就是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人世间的恐怖东西。
我们围拢在了一起来，杂毛小道咳着血，开始用背包里面的材料布置防御法阵，旁边好几个人在慌手慌脚地帮忙，那个傲气青年的手都在颤抖，给杂毛小道眼睛一瞪，说擦，会不会，不会闪开。
傲气青年刚才也看到了杂毛小道对付闵魔时的凶猛，却也收敛起了脾气，像个小媳妇儿，更加认真起来。
无论什么时候，强者都是受人尊敬的，唯有失败者，才会被人鄙视。
这很势利，但也无疑是一种被默认的潜规则。
就在我们这边匆忙准备的时候，闵魔却并不管我们，他似乎是饿极了，我们不攻击他，他也不管我们，王珊情身高一米六八，体重90多斤，结果没用十分钟，被给啃得只剩下了骨架子，还有一颗美艳如初的头颅，给闵魔抱在了怀里。
稍微填饱了一些肚子的闵魔在这会儿，方才想起了一点这个美艳的女徒弟，似乎跟自己还有着那么一点儿露水情缘，瞧着眼睛瞪得凸起的美人头颅。
闵魔那已经看不出人类的五官上露出了一丝不舍，轻轻啄了一下早已经没有了温度的红唇，回味这唇间的温柔，摇头苦叹。
这样一个恐怖的怪物，当他表露出了如同人类一般的表情来时，反而更加显得吓人。
杂毛小道等人或者忙着布阵，或者在往肚子里面灌丹药、紧急疗伤，而我则死死地盯着闵魔和王珊情，心中焦虑得很。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我却明白得很，肥虫子之前在王珊情的肚子里作怪，此刻也不曾出来。
在我的记忆中，肥虫子向来对这类的深渊魔物都是有着天然的恐惧，倘若这小东西给闵魔给吞入口中，只怕是凶多吉少啊……不过此刻让我单打独斗，冲上去将其解救，我也无能为力，当下只有紧张地关注着，静观其变。
然而当我瞧见王珊情此刻的造型时，心中又在惊讶，尼玛，这美人儿头颅，秀美头发如丝顺滑，脖子以下，血肉模糊，挂着一长串的肠子和内脏，倘若抛开那一副被啃得狼藉的骨架，这不就是妥妥的飞头降造型么？
果然，我刚刚一念及此，那闵魔立刻将一道黑气打入王珊情的脑袋当中，倏然间，原本已经失去生命的王珊情，又缓缓地睁开眼睛来，因为失血而造成的苍白脸孔上，流露出了诡异的微笑，眼睛血红一片，颇为煞人。
此时的混沌万棺在经过闵魔的一番冲撞之后，早已经是一片狼藉，那些悬挂棺柩的婴儿臂粗锁链断的断，残的残，无数碎木块儿四散，在大厅中央形成了很大一片空地，四周依然还有一些长明灯在亮着，菊灯如豆，给这阴森的空间里更添了一丝寒冷。
此刻的闵魔气势滔天，原本毁掉的四五根触手又恢复了健康，而且还额外多出好几根来，青灰色的鳞甲触手胡乱舞动，根本无法数清楚，那脸经过数次变化之后，最终形成了一张冰冷而面无表情的中年光头男形象，冷峻的脸上如同大理石削制，散发出一种异类生物似的威严。
杂毛小道不管不顾，手掐道诀，口中念念有词，朱砂、香灰、糯米粒……与宗教局几人在旁边摆弄，而雪瑞则闭上眼睛，呼吸如潮，似乎在观想某物，两个朵朵也抓紧这宝贵的时间，尽力把自己的状态调整至最好。
望着朵朵那幼稚中有带着倔强的可爱面容，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神伤，今番过后，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而我将这个小丫头从鬼妖婆婆手中带回来，到底是对是错啊？
正在我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自责的时候，将手指缝里的碎肉舔食完成之后的闵魔凝神看着我们，用那种诡异的语调说道：“自三百年前，被那个老匹夫镇压此处后，多少年没有重回人间了，甜美的空气，美味的食物，不堪一击的修行者、驱魔人……哈哈哈，我得感谢这副身体的主人，是他让我重新拥有了第二次生命，所以，我得完成他的遗愿，让你们所有人，都生不如死，然后又痛不欲生……哦哈哈，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对吧，果儿？”
他对着已然悬空独立的美人儿头颅说道，而那个头颅居然睁开眼睛，嘴唇上面洋溢着诡异的微笑，点了点头。
能够留在现场而存活的，自然都是见识过不少大场面的角色，宗教局五人虽然好几个都受了重伤，但是还都没有死，不过瞧着这副场面，不由得都心中发虚。
矮胖中年李彦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捂着头上不断流下来的鲜血，跨前一步说道：“这位前辈，不知是何方神圣，晚学后辈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闵魔瞧着这个矮胖子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不由得冷声哼笑，说人类啊人类，你的名字叫做虚伪，实力强的时候打杀你就是没商量，实力弱的时候却装着一副要讲道理的模样。
对不起，我就是魔，我来自于你们所不能够想象得出的空间里，我就是邪魔外道，与你们这些卫道士天生对立，不要跟我多说话，对不起，我们没有那个交情，亮拳头吧……
闵魔说着话，我的心情反而安静了一些。
怎么讲？我一向认为真正有实力的人，通常都会在战斗的时候寡言少语，直接亮爪牙便是，唠唠叨叨，这一来容易分散注意力，二来还丧失了神秘感。
你看看小黑天，天生一副美女模样，然而除了虎皮猫大人之外，无人可与之沟通，这种未知的恐怖就会如同爬山虎，悄悄蔓延上心头。
恐惧一升，实力和心态都会跌上几个等级，然而这个闵魔亏得长了一副恐怖的身型，却唠唠叨叨得跟邻家大叔一样，恨不得在脑门子上面贴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我是坏人”，如此的性情，我们或许还是有机会对付的吧？
闲话说完，闵魔周身的触手游动，铺天盖地的威势碾压而来，让人呼吸都变得尤为困难。
正当我们准备决一死战的时候，从西边传来了如雷的轰响，将整个大厅都震得一片颤抖，所有人，包括闵魔在内，都回头瞧去，但见那道厚重的石门颤抖了两下，居然从中间裂开来，朝着里边坍塌。
尘烟中，一个沉稳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到场中情形，他冷峻的嘴角一咧动，冷哼道：“闵鸿啊闵鸿，你还真的是很疯狂呢！”

第四十六章 异变陡生，急转直下
来者正是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这个长相如同唐国强一般霸道威严的男人迎着闵魔散发出来的凛冽气势，空着双手，缓步踏前，凝视着面前这头四米多高的怪物，不屑地说道：“你终究是放弃了人类的尊严，甘愿成为欲望之魔的奴隶，可惜啊可惜，我的老友！”
大师兄站定之后，缚手而立，他的身后有人影闪动，居然是林齐鸣、董仲明、尹悦、余佳源等出现在缅北七剑的原班人马。
身佩“羽麒麟”玉符、朱砂桃木剑的七剑，代表着大师兄所能够召集的最强战力，这些早已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宗教局精英，此刻又重新积聚在一起，长剑如林，脚踩天罡，迅速就占据了最紧要的方位，将场中这头恐怖魔怪，给围在当场。
瞧见七剑这飒爽的英姿，我在心中大定的同时，也暗暗感觉大师兄对东南局的掌控，似乎还有一些不稳，要不然东南局也是高手济济，不至于千里迢迢地将七剑借调于此。
闵魔黑色的瞳孔转动，仔细地盯着面前这个气势不凡的中年人，思考了一会儿，似乎在调取闵魔原来的记忆，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陈老魔？”
听到这个邪灵教给自己取的外号，大师兄哈哈一笑，说对，是我，从阁下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只怕是此处地煞的附着之灵吧？人间太凶险，不如地下一千年，我要是你，便直接舍弃掉这一身的皮囊，放弃融合，回归你那寄居之所，借由地煞之力缓慢修行，或许还能够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何必如此冒险呢？
闵魔嘿嘿一笑，说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自巍然不动。
没有经历过那种地煞熔体的痛苦，怎么会珍惜人间的美好岁月？我既已经从阵中得脱，自然是要恣意妄为，不负这天赐良机，管你南北和西东？哈哈哈……
闵魔恣意地狂笑着，终于没有再废话，而是直接移动身子，朝着对自己威胁最大的七剑袭去。
我曾经在缅北丛山中见过七剑同时的出手，当时入门不久，看的只是一个热闹，眼花缭乱中并没有真正瞧出一点儿什么来，然而现在，却发现这七人无论是出剑还是移动，又或者躲避回击，脚步挪动、人影错乱之间，无不是意味深长，蕴涵至理。
他们的行动，仿佛这阵法已经是运算到了极致，每一种情况都有着相对应的套路和机制给予支持，无论对手是谁，对手的力量有着如何的恐怖，他们都如同弹簧一般，敌强则暂退，敌弱则层层进击，攻击的层次和先后，简直就是一种艺术，让人有说不出来的美感。
很快，身形庞大的闵魔仿佛被束进了一张渐渐收缩的网里面，根本就挣脱不得。
不过这天地之间，自有至理，那阵法再微妙，也仅仅只能将个人实力做了叠加。
此刻的闵魔吸收了混沌万棺阵上数百道灵体，又将地煞之中的恐怖恶灵吸收结合，实力已然达到了让人无法触及的高度，再加上他此刻的身体占据着绝对的优势，七剑虽然暂时将其困住，但也是岌岌可危，偶尔被闵魔凶猛的攻击打得阵型溃散，收不了口子。
大师兄露面自然不是只来装逼的，他的右手凭空一抓，倏然出现了一把青墨色的长剑，这把剑似乎是木器，然而铮然间又有金属之声，应该是和我的鬼剑一样，做过了表面处理。
大师兄的剑法与杂毛小道一般，师出同门，然而不同的是他的剑势又疾又重，化繁为简，目的性极强，极少有变招，但是往往能够攻到最为关键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事，无论是七剑的朱砂剑，还是大师兄的青墨剑，对于闵魔的触手都有着极强的克制效果，但凡沾上，必定就是一阵黑烟。
这七剑与大师兄就如同北斗七星和北极星，相生相连，简直就是浑然天成。
宗教局便是宗教局，背靠政府和人民的它，底蕴自然不是一门一派，或者某些个体所能够比拟的，眼看着大师兄出现后力挽狂澜，我们的心头都不由得十分欢喜，欢欣鼓舞地在旁边看着，然而杂毛小道的脸色却没有一点儿轻松，他依旧在忙碌着手上的活计，一刻都没有放松。
而就在几分钟之后，闵魔在浑身被捅得黑烟滚滚的时候，终于爆发出了极大的愤怒：“人类，人类，你们成功地激怒了我！”
他的头颅高高昂起，触手挥舞间，突然爆发出一大股的气息，如同爆炸一般，凭空而来的冲击波将我们往身后翻滚而去。
当我爬起来的时候，发现七剑组成的阵型已然被吹得七零八落，那个叫做白合的女孩子挂在中间裂开的地缝处，差一点儿就要跌落下去。
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站了起来，剑指北斗星位，口中大喝道：“火离七截阵——简！龟蛇演义，急急如律令！”
随着他的话语一落，立刻从他布置的法阵之上，升出熊熊的烈焰来。
这火焰幽蓝如梦，色彩迷离，在一瞬间便化作了七条火蛇，围绕着闵魔旋转不定。
这火龙表面上的温度足足有上千度，类似于闵魔此刻的状态，自然是极为不喜的，不过所幸的是他的气息还能够压制住这些如有生命的火蛇，一时间并不会有什么伤害。
不过即使如此，闵魔也是忍不住大声嚎叫起来，滑腻的触手乱舞，似乎被这热力给激发得更加的暴怒。
杂毛小道用鬼剑引导着火蛇的游动，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大师兄喊道：“大师兄，这家伙身上的魔性太重，倘若是让他将这具身体彻底融合，只怕挥手即可将火焰熄灭——我快顶不住了！”
大师兄眉头紧皱，问还能够坚持多久？
杂毛小道将鬼剑戳动成一片影子，皱眉喊道：“三十息……啊不，二十息！”
这一息即是一秒，以杂毛小道这精心布置的阵法，居然只能够困住闵魔二十秒？
我心中惊讶，即使这火离七截阵没有如上次一线天峡谷中那么长时间的准备，但是也不至于如此吧？然而很快我的猜测就破灭了，闵魔再次敛息，然后狂喷出来，一大股阴寒的狂风扑面而来，将我们吹得站立不稳，与周遭的木棺和碎块一起往后退去。
杂毛小道布阵所用到的符箓、红线、朱砂、瘦骨等物皆被吹飞，散落各处，那七条火龙也熄的熄，散的散，唯有的三条也是明暗不定，仿佛下一刻都要消失。
这阵法被闵魔一招气息爆发陡然破掉，牵引气机，杂毛小道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喷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血雾，大师兄并不慌忙，将青墨木剑在身前化了好几个圆圈，口中骂道：“孽障，不作死就不会死，你真的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他口中说着话，整个身子却在不停地蕴积力量，见那闵魔冲将上来，他那把一直颤动不休的青墨色木剑陡然一扬，一道斜风吹拂——刷，凌厉的剑气便从剑身之上激发出来，化作一道清脆的响声，直扑前去。
闵魔来不及抵挡，用触手将身子层层裹起，但见那一道肉眼看不见的剑气滑过，闵魔四五根坚硬如铁一般的角质化触手，齐根而断，露出了黑乎乎的肉芽来，上面蓝色血液飙射。
不过此剑一出，大师兄似乎也有些用力过度，脚不轻浮地朝后退却。
成魔之后的闵魔哪里受到这样的挫败，大师兄神乎其来的一剑划得他元气大伤，毕竟还是未有融合，他的力量与这副躯体总是达不到协调一致，故而才遭此一劫。
这头来自地煞之中的凶手本来以为它复生之后，一路彩虹，却不曾想屡屡受挫，心中不由得狂怒，放弃了用这具身体进攻，而是一身狂吼而出，整个空间仿佛无数炸雷在响动。
轰隆隆，轰隆隆——我们浑身发麻，而头顶上面的石块，则纷纷跌落而下。
曹彦君和另外一个倒霉蛋被砸中，倒头不起，而在闵魔身旁环绕的王珊情头颅，则倏然一飞，朝着大师兄这边射来。
瞧见这大厅即将崩溃，本来淡然自若的大师兄脸上起了一丝怒色，一剑避开飞头，然后朝着七剑和我们喊道：“这混蛋要将大阵破了，趁机逃逸，瞧这大厅支撑不了几分钟，你们扶着伤者先行离开，我来对付这狗日的。”
大师兄不怒则已，脸色一沉则霸气外露，展现出了一代高人的形象来。
七剑与大师兄配合默契，听了这话一言不发，带着曹彦君和李彦等人便匆匆往石门处冲去，而我们则放心不下大师兄独自面对闵魔，围在他身边，问这可如何是好？
大师兄不答话，只是催促我们离开，他自有办法。
杂毛小道似乎知道大师兄要做什么，坚决摇头，说不可，师父曾经明令禁止你这样做！大师兄叹气道：“我若不做，这魔头一旦出到外面去，只怕这十几万、几十万的生灵，都要遭到他的荼毒了！”
杂毛小道还待争辩，场中那将气势攀升到了顶点的闵魔却突然一声凄厉尖叫，压在我们心头的那股气势也随之一松，大师兄见到这场景，忍不住抚掌大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成了，成了！”

第四十七章 隐约泪光
我有点儿没有反应过来，大师兄似乎本来准备干一件有损于自己修为或者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将这头恶魔给制住，然而还处于争论阶段，那边气势攀升到了极点的闵魔却突然发出一声惊惶的尖叫，仿佛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来，而大师兄则不再纠结，肆意地大声笑起来。
我不明就里，扭头朝着场中看去，但见已经生长至六米多高，头颅都已经快要碰到岩石顶部的闵魔，浑身僵直不动，本来是黑雾缭绕的身子此刻也恢复了原本青灰色的面貌，就连上面的鳞甲也都失去了光泽，那些黏液潮乎乎的，让人看了，便感觉到有无处不在的恶心。
我看到了闵魔的头颅，这张已经化作中年光头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当然这惊恐也定格到了一瞬间，仿佛画面成为了永恒。
我的身体其实已经不能够再进行高强度的战斗，瞧见这诡异的场面也忍不住心虚，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力量，让闵魔变得如此。
然而我的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炁场感应却更加敏感，很快，我惊奇地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闵魔的气息，消失了。
就在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在我身边的雪瑞突然出声喊道：“虫、虫、虫！”
我顺着她洁白如若春笋的手指瞧去，只见支撑闵魔站立而起的那些触手全部软化，整个古怪的身子轰然倒地，接着从庞大的体内，冒出了好多手指大、蚂蟥状的蠕虫来。
这些虫子五彩斑斓，偌大一堆，说不出来的怪异。
瞧见这家伙如那风吹而过的沙雕一般，化作无数密密麻麻的虫子，倾泻于地，我的脑海中电光火石地一闪，隐约知道了是肥虫子在这里面捣鬼。
然而当我在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还是有着十分的不自信。
无他，主要是我太了解肥虫子了，这个诞生于无数毒虫拼斗的蛊罐之中的小东西，别的不多说，这趋利避害的天性是一等一的厉害，最懂得脚底抹油。
上天总是公平的，蛊毒虽然上手容易、而且危害甚广，但总是上不得台面，经常容易被各种手法克制，肥虫子也是如此。
此刻的闵魔与矮骡子这种深渊生物性质一样，而且更甚，肥虫子天性便恐惧于它，刚才它寄身于王珊情体内之时我便担惊受怕，没想到它不但没有受到伤害，而且还逆袭成功了。
对么？是逆袭成功了，没错吧？
这样急转而下的情形就比如两国交战，都城都要被人攻破了，结果第二天清晨一觉醒来，敌人跑过来说投降了，而且大片疆土，任其处置。
我和杂毛小道都难以置信，面面相觑，然而大师兄他那宽厚的手掌却拍了拍我的肩膀，温和地笑了起来：“陆左，不错，多亏了你，要不然这魔头一出世，只怕有无数的生灵就要遭殃了……你是这一役的首席功臣啊！”
大师兄这一顶大帽子盖下来，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尼玛，谁能够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我们都已经准备开始逃命了，为毛最主要的敌人却突然崩溃了？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担惊受怕大半天，却成了大功臣？
大师兄见我双目圆瞪，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抓狂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收回手，指着四周散乱狼藉的现场，说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先将这里处理完了，我回去跟你们慢慢谈，你觉得可好？
我环顾四周，满地的尸体、棺柩以及碎石，还有的人未死，在角落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除此之外，在外围还有好多邪灵教的余孽需要清理，既然闵魔的死去已经成为了一个事实，那么至于他是如何死的，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接下来我们所最需要做的，是后面的收尾事宜。
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穷乡僻壤、荒山野岭，而是有着十数万人的工业园，以及成倍的居住人群，这里的真实情况一旦传播出去，无论是企业，还是我们组织，都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
我点头，说好的，你忙你的。
大师兄上前小心察看这一堆恶心到极点的软体爬虫，然后呼叫人员返回，确定安全。
我也围上去，发现这些粉红色的软虫有些畏惧我，并不敢靠近，远远避开我。
四米多高的闵魔尸体所化之虫，成千上万条，它们开始沿着之前的那裂缝处游下去，杂毛小道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虫子，咽着口水问道：“这些虫子有没有毒，需不需要进行清理？”
大师兄回过头来，瞧向了我，也问道：“是啊，陆左，你是专家，这些虫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有没有可能会影响到水源，或者疯狂繁殖，危害到附近居民的安全？”
这些蚂蟥一样的软体蠕虫让我看得遍体生寒，我完全没有一个养蛊人的觉悟，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话，只是在意念中与消失良久的肥虫子勾连，期待那个小东西能够给我一个答案。
也是巧了，我刚刚思及肥虫子，立刻有一股强烈的饱腹感传入我的脑海里。
要知道我们忙活了一夜，激烈的战斗让体力迅速消失，饿得前胸贴后背，哪里会有这种感觉？我立刻便想起来，是肥虫子，整个小东西想来是吃到了什么好东西，吃撑了，仔细搜寻一番，我发现在闵魔原本躺下来的位置，看到了肿成了婴儿拳头一般大、圆滚滚的肥虫子。
我勒个去，这还是肥虫子么？这、这……简直就是他娘的肥包子了！
此刻的肥虫子已经不能够飞行了，皮肤被撑得光亮透明，呈现出了白色来。
它见到我，唧唧地叫了两声，颇为得意，美得黑豆子眼睛都不见了踪影。
小妖飞过去，将这个白乎乎的小包子捻起来，瞪着眼睛惊叫道：“天啊，它到底吃了什么，这个饿死鬼投胎的家伙，不怕把自己吃爆炸啊……”
小妖飞到我的面前来，将肥虫子放在我的手上，这家伙一接触到我的手掌心，便开始渐渐地渗入我的体内。
不一会儿，它爬到了我的中丹田位置，盘踞不动，呼噜呼噜地休眠起来。
我当时简直就已经惊呆了，这小家伙倒是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了，然而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却一无所知。
不过肥虫子入体，那种温暖的力量又开始游遍我的全身，灌溉着我几乎崩溃的身体，而此刻我的脑子异常活跃，很快就从十二法门里面，想到了面前这些虫子的来历。
这些虫子叫做肉扁栖虫，其实都是很简单的环节生物，有头、有尾、有口腔、肠胃和肛门，整个身体就像由两条两头尖的“管子”套在一起组成的，布满体液，可以再生，跟蚯蚓一样富含很高的蛋白质，通常出现于苗疆的山林中，有微毒，不过不能吸收太多的氧气，不然很快就会死亡。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十二法门中有讲，金蚕蛊的刚毛内有大量肉扁栖虫的基因（我自己的理解），可以在对手的体内进行快速的繁殖生成，并且以此作为食物。
我将这些告诉了大师兄，他用皮鞋鞋尖踩死几条后，用手捡起来，捻了捻，然后闻了一闻气味后方才罢休，点头说好，不用管了。
我们瞧着这数万条肉扁栖虫蜿蜒爬下地缝中去，能够估计得到它们最终还是会死去，化作肥沃泥土的一部分。
刚才的战斗已经完全透支了我和杂毛小道的体能，双方身体里多少也受了一些小伤，于是没有再动弹，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问旁边照顾我们的雪瑞，说她是怎么过来了？
雪瑞这个女孩儿心地善良，看到地上那些邪灵教的伤者在呻吟，有些不落忍，安顿好我们之后便准备去查看那些人的伤势，听我问起，回头指了指朵朵怀里的虎皮猫大人，说问它吧，你们打第一个电话过来的时候，它就催促着我们启程了！
雪瑞离开之后，石门处陆续走进来一堆人，在与大师兄商议了一番之后，又各自散去，尽力抓捕那些在逃的邪灵教徒。
闵魔死去，虎皮猫大人的情绪却并不是很高，神情恹恹地窝在朵朵的怀抱中，问它话儿也不答，我便与杂毛小道交流起我们在血池分别之后的事情。
杂毛小道告诉我，我们走了之后，他在雪瑞和吉娃娃的协助下将闵魔首徒大猛子给刺死，然后雪瑞用青虫惑发动了迷幻阵，将那些家伙给吓得一路逃走……
我则告诉杂毛小道：张君澜死了！
听到我口中的这五个字，杂毛小道本来轻松无比的表情顿时凝滞，身子一震，好半天儿没有说话。
我知道杂毛小道跟小澜好像有一段感情，至于深不深，我也不知晓，于是也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涩地笑，说好，好，这样子，大家都能够保留回忆。
我心中一动，忍不住说道：“她其实也是被迫的，她母亲和弟弟的性命都在邪灵教手里，没有办法——她刚才其实还救了我，我知道她应该是不想这样的……”
我话还没有说完，便看到杂毛小道伸手拦住了我，不断地吸气，眼睛血红，仿佛极力在忍着某种情绪。
好一会儿，他深呼吸，然后缓缓说道：“不要说了，我都知道的。她现在在哪儿，走，带我去看看她吧……”
他站起身来，扭过头去，借着大厅角落的长明灯，我抬起头，看到了他眼角处，有那隐约的泪光。

第四十八章 天亮了
我们在靠石门出口处的一片破烂棺材木堆中，找到了小澜还散发着余温的尸体。
与旁边一个邪灵教众碎成了四五坨的肉块相比，她算是幸运的，仅仅只是胳膊上有着几道擦伤的口子，先前脸上的血污似乎被张小黑给处理过了，露出一张白净秀美的脸庞来，安静祥和，双手捧心，仿佛在沉睡一般。
看到小澜的这幅秀美模样，杂毛小道凝结如冰的脸上变得更加铁青。
他单腿跪倒在地，缓缓地将头埋在了双手里面。
以我的角度，完全看不到他当时的表情，只见他削瘦的双肩在不断地抖动——在我的印象中，跟前的这个兄弟向来都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二皮脸形象，或者说沉着内敛，几乎没有在我面前流露出悲伤痛苦的神情，天大的事情，哈哈两声，一笑而过。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看来这一次，他是真的伤心了。
对于这个家伙的过往，我了解不多，只是大概知道小澜长得跟他师父陶晋鸿已故的孙女很像，而杂毛小道似乎又跟那个青梅竹马的师侄女儿，有着一段很深的感情，而至于他和小澜的交往，完全就在我的视线之外。
说起来，杂毛小道的性格跟我很像，有时候命都可以给，就是不会跟人分享自己的伤心往事，以及一些年少时光的情愫。
我虽然平日里也是有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然而此刻却并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杂毛小道尽情宣泄自己内敛的情感，感受着这个兄弟那像洋葱一样温柔的心。
我们两个一站一跪，静静待着，因为我们就在通道附近，所以不断地有着人来人往，然而这些宗教局的成员都是形色匆匆，忙得几乎都要飞起来。
林齐鸣、董仲明等与我们相熟的七剑本来还待上前打招呼，结果看到这幅场面，都没有过来，将这私人的空间留给了我们。
也有不认识的，比如那个傲气青年和其他人，不过他们朝我们这边看来的目光，也都是崇敬的神色。
我估计他们或许都已经知道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份，不过修行者的世界是很现实的，你的实力比别人强，就能够收获到尊敬，即使我们在名义上，还都是在逃罪犯。
杂毛小道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在沉静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过后，他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眼泪都已擦干了。
他咳嗽了几声，似乎想要缓解这尴尬，然后故作轻松地跟我说道：“小毒物，不管怎么讲，小澜毕竟是我们事务所的员工，她死在这里，我们也是有责任的。这些丧葬费、抚恤金以及其他精神损失费，事务所也是要出的……”
听到他用控制不住的颤抖声音，跟我一本正经的谈及后续事宜，我不由得一阵神伤，勉强笑了笑，说无论如何，小澜永远都是我们事务所的人，至于这个事情，你也是老板，多少你都可以说了算——不过有一个问题，小澜既然是邪灵教派过来的卧底，那么她很有可能就不会用真实的姓名和档案，那么表格上面的家属，也许都是不存在的——至少我没有听说过小澜还有一个弟弟。
我的话语让杂毛小道好是一阵沉默，又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叹道：“唉，尽人事，听天命吧。”
这时雪瑞也已经忙完了，跑过来，瞧见小澜安详的尸体，尽管知道小澜便是邪灵教安插在我们内部的奸细，但想起了这一年以来朝夕相处的美好时光，都不由得潸然泪下，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伤心不已。
我们三人在这里默默流泪，朵朵、小妖和吉娃娃在旁边守着我们，这时候大师兄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洪亮地招呼我们道：“哎，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呢？走吧，我们出去，伟相力的老板紧急从对岸赶过来了，我们要跟他谈一谈……咦，陶陶？”
看到地上的这个女子，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师兄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大声叫道：“不可能啊，她明明……”
他的声音变得细小，蹲下身来，将手掌贴在了小澜的脑门之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过了一会儿，他说道：“这个女人没有什么修为，刚刚死去，是三阴化神掌，一掌致命！嘶，是谁这么狠毒？”
我看着余佳源用朱砂桃木剑刺着王姗情的脑袋跑过来，指着那个美人头儿淡淡说道：“是她，闵魔新收的弟子，王姗情。”
“这假冒伪劣的控尸降？”大师兄一摆手，余佳源将美人儿脑袋抛过来，那东西还没有彻底死去，一脱离桃木剑，张开嘴巴便要咬，大师兄接过来，啪的一巴掌，抽得这鬼东西晕头转向，目光呆滞。
大师兄摸了摸王姗情光洁的额头，耳朵不停地在动，几秒钟之后，他口中喃喃自语道：“奇怪啊，怎么回事呢？”他话不停，回头问道：“这个女孩子是谁？”
董仲明上前轻声回答道：“张君澜，茅晋风水事务所的前台接待。不过此时她出现在这里，应该是有着其他的身份。”大师兄看着平躺在地下的小澜，叹气，说唉，其实我早应该到你们事务所去看一看的，不然也不会错过……
感伤之后，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然后带着一群人离开。
董仲明对被拍得差点跌倒的杂毛小道和旁边的我说道：“我们走吧，很快就会有专门的人员过来清理现场。”杂毛小道点了点头，但是并不理会董仲明的话语，而是弯下腰，俯身将小澜给抱起来，然后朝着门外走去。
我跟在他的后面，问他要不要帮忙搭把手，他摇头，说不用了。
我们跟着人群往外走，看来大师兄的人马已经完全控制住了场面，一路上灯光明亮，陆续有带着头套的人被宗教局的人押送出去，我试着找了一下，没有看到我的那个高中同学杨振鑫，不知道他是死在了石厅里面，还是被抓捕了，又或者，这小子命大给逃了出去。
余佳源跟在我们旁边，给我们介绍，说这个工厂的地下有一处难得一见的地煞，名曰黑鸾煞，被邪灵教人为的改造过后，就变成了之前的那副样子，一旦驱动起来，外面依然如常，但是许进不许出，大部分人最终被困在了那一口一口的黑木棺材，流血而死。
他说完这些，没有跟我们说更多的事情，只是陪同我们行走。
过了血池，到了之前我们下来的那个通道口，我看到姜钟锡大师、吴萃君和老庄三人正在跟宗教局的工作人员说些什么，似乎还起了争执，不过当看到我们陆续而出来的时候，姜老头儿朝我们挥了挥手，高声叫小伙子，你们没事吧？
我们迎上去，摇头说没事。
问起他的女徒弟张静茹，姜老头儿说被送出去救治了，他担心我们有危险，所以没肯走。
我点头道谢，看到旁边的吴萃君，她的关切之情倒少了许多，反而显得有些惶惶。
我知道这是因为她身上被杂毛小道动了手脚，所以才会担心我们都挂点了，没人给她解药。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难不死的我对这些反倒是显得特别宽容，笑了笑，也不说话，与他们寒暄两句之后，然后重新回到了地面来。
眼看就要出厂房了，我将累得一塌糊涂的两个朵朵给召回来，不让她们出现在普通人的视野里，免得引起惊慌。
顺着厂房的过道行走，此间灯火通明，在这明晃晃的灯光之下，连影子都稀疏，早已不复之前的那种阴森恐怖之情景。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员工出入口，旁边有一具尸体，盖着白布，不过我也知道这是死去的小雷。
看着大师兄带人从门口鱼贯而出，我却停在门口，久久没有敢迈步。
过了好一会儿，杂毛小道在后面催促，我才深呼吸，抬脚出去，没有罡风，没有深渊，没有所恐惧的一切，只有初夏的一缕光亮，从天际越过一憧憧厂房和高楼，缓缓照在我的额头，晨风吹拂脸庞，无比温柔。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在厂房的周围的道路上有十多辆车，差不多三十多个伟相力的保安在我视线以内，维持秩序，不让员工靠近，而我看到大师兄朝着一个谢顶的矍铄老者走过去。
那个人我也时常在新闻上面见过，知道是伟相力的老板。
我们出来以后，立即有医务人员围上来察看伤情，杂毛小道只是受了一些内伤，而我的卖相则颇有些凄惨，血肉模糊的，吓得那些医生赶紧推着担架车过来，将我按倒在上面，我没所谓，安然从了，不过杂毛小道却有些不肯将小澜放下来。
一番争执之下，董仲明跑了过来，告诉他，说张君澜的尸体陈老大特意嘱咐了，由宗教局的人带走。
杂毛小道瞧了一眼远处正在与人交谈的大师兄，正好碰到他回过头来，点了肯定，老萧这才作罢，将小澜交给了董仲明。
我看着董仲明将小澜小心翼翼地放入一辆贴满符文的黑色商务车中，心中不由得疑虑：大师兄这是要干嘛呢？

第四十九章 苏醒
我们在医院里面躺了一整天，有一堆医生和护士围着我们转。
大战过后，我困倦得很，被打了麻药之后，就什么也不管了，闭上眼睛就睡。
这一觉睡得无比惬意，感觉如果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其间似乎有人过来找我，在病床前叫我，我想睁开眼睛，但是根本就睁不开，睡魔袭上心头，衷心地觉得沉睡是一件无比幸福而又美好的事情，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同干，世界就是一个点，无牵无挂，永恒存在……
我无比怀念这种感觉，便又睡了过去。
如此静谧的沉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到一阵抑制不住的饥饿，肚子咕咕的叫声已经响遍了静谧睡梦中的整个世界，我既怀念沉眠，又扛不过这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意识终于从海底浮出，当到达海平面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身子一下子绷紧，坐直了起来。
“啊……”
一声娇喝在我的耳畔响起来，在我的眼里出现了一张滑若凝脂的俏脸，鸦色的秀发将她的脸型勾勒得分外明媚，一双眼睛恍若秋水，里面的眼眸闪耀若星空，有着让人说不出来的深邃之美。
雪瑞看到我直愣愣地瞧着她，脸上不由得飞起红霞，娇嗔道：“你这个家伙，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我眼睛一转，闷声说道：“好饿啊……”接着我抓住雪瑞的手腕嗅了嗅，用闵魔那种独特的语调缓缓说道：“好香啊，有日子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食物了……”
雪瑞大窘，挣脱开我的手，恨恨地拍着我的头，大声叫道：“让你吃，让你吃，果真的是中了邪，一觉睡了三天三夜，醒过来就不知道说人话了，打死你，看你还吃……”我连忙抱着头跟这小姑奶奶求饶，说了一堆好话，待雪瑞停下手来，我才问道：“啊，我睡了三天了啊？”
雪瑞点头说是啊，医生本以为你是受伤昏迷过去了，结果某人呼呼睡得舒爽，后来大师兄过来找你，说你是进入了“原始入定”的状态，这种状态一般是专门研修辟谷的苦修士才会有的，属于道学里面的“坐忘”，他说的很玄乎，似乎是能够进入这种状态的人很少，说你这是有大机缘，让我们不要打扰你，自然醒来便好……
听到雪瑞的话语，我穿着病号服就下床来，雪瑞绕过来拦住我，说你干嘛去，你是病人知不知道？
我摊开手苦笑，说你们倒是没有打扰我，可我这都活活饿了三天，跟闵魔那龟孙子一样，看到食物眼睛就发绿，我感觉自己饿得都能够吞下整整一头牛了，小姐姐，能赏小的一口吃的么？
瞧我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雪瑞就想发笑，说这就打电话叫餐过来，我摇头，说出去吃吧，医院的伙食吃得我想吐。
雪瑞瞧我精神抖擞的模样，点头说好，起身给我拿了一套新衣，然后背过身去，让我换上。
我一边往身上换衣服，一边问其他人呢？
雪瑞没有回头，背着手说这里人来人往，两个朵朵都休息了，虎皮猫大人不知踪影，萧大哥被董秘书叫走了，老万知道小澜死了之后，伤心不已，现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我，傻乎乎地在这里陪着你这个猪头……
我想起来了，老万和小俊似乎都对事务所这个美丽的前台小姐，有那么一点儿意思，心中女神死去，自然是悲痛欲绝的。
不过我并不怎么担心老万，这个人油滑得很，三两天过去，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倒是杂毛小道，不知道他能不能够走出心中阴影。
换好衣服，饿得头昏眼花的我与雪瑞一同出了病房，在过道口的时候被人叫住了：“陆左、陆左……”
我回过头去，但见一个真正的“猪头”坐在轮椅上招呼我。
我眯着眼睛瞧这个脑袋被白色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双眼睛和嘴巴出来的朋友，想了好一会儿，都记不起来什么时候认识过此君。
这人倒也识趣，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有碍观瞻，主动上前自我介绍：“南海，李彦！”
我想起来了，这哥们不就是那个掌心雷么？
我依稀记得此君被甩入一口棺材中，砸了个稀巴烂后就再无消息了，没想到命这么大，居然就活了下来。
我笑着跟他握手寒暄，说久仰久仰，问了他的身体状况。
他说没事，只是伤到头，轻微脑震荡而已，说完他又颇为敬佩我，说我受的伤比他严重好多倍，现在居然可以活蹦乱跳了，果真不愧是曾经将茅山长老撵得到处跑的新人王。
我大窘，当初与茅同真打斗，是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伏击，费尽了功夫才稍微占了上风，怎么此刻就变成了将茅同真撵得到处跑了？这谣言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这莫非是传说中的捧杀？
不过看着李彦一脸敬佩的模样，我也不点破，故作矜持地“谦虚”几句，然后离开。
我和雪瑞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自助餐厅，我一口气吃了一个多小时，雪瑞笑颜如花，像花丛里面的蝴蝶翩飞，不断地给我拿食物。
当我吃得打着饱嗝停不下来的时候，盘子堆叠如山，旁边的服务员简直就吓尿了。
填饱了肚子，我才有闲心问雪瑞我昏睡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告诉我，说大师兄应该是和伟相力高层达成了协议，他的团队已经进驻了那间停用的工厂，对相关的人员和事情进行了全面的调查，也将一些涉及到案件的伟相力人员给带走了，事件也开始慢慢平缓下来，大家都在进行媒体公关，相信再过不久，应该就会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里去。
我说闵魔死了，其他人呢？有没有跑掉的？
雪瑞说总会有一两个漏网之鱼的，不过也无碍，这次行动，邪灵教在南方省的闵魔一脉，基本上都落网了，而且通过对抓获的人员审讯，应该还能够深入地挖掘到更多的教徒。
经此一役，邪灵教在南方省、乃至整个东南的势力将遭到最沉重的打击，只怕几年都缓不过来。
我继续问，大方向雪瑞都知晓，但是细节的东西，她也不是很清楚，无从得知。
我们歇了一会儿，很快杂毛小道的电话就打到了雪瑞这里来，他知道我醒，问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把地方告诉了他，问他吃饭没，没有就过来一起，量多味足。
杂毛小道说不用了，他正好就在大师兄这儿，如果没事，就直接过来，大师兄有话儿要跟我说。
我问了地址，然后问雪瑞要不要一起去，雪瑞摇头说不用了，你们男人的事情，我才懒得听。
王铁军从东官赶过来了，准备跟伟相力结一下账——毕竟费了这么多力，开门做生意，该得的钱还是要的拿的，总不能白办事，对不？
我笑着点头，说的确如此。
吃完饭，结帐的是雪瑞，我在服务员鄙视的目光中走出了餐厅。
雪瑞开车送我到了杂毛小道说的地方，比起东官和南方市的宗教局，鹏市的要显得现代一些，没有大院，是一整幢楼。
不过也可以理解，因为鹏市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为这么一个国际大都市，必然都是全新的建筑。
来的路上我已经通知了这边，曹彦君早已在楼前等候，过来招呼我，寒暄一番，然后将我引上楼去。
曹彦君把我领到了一间休息室门口，指了指隔壁，说陈老大正在开会呢，你现在这边等一下，萧道长也在里面。
那会议室的门并没有关严，我驻足听了一下，隐约传来大师兄的咆哮声。
隔着门，听得不是很仔细，但是我却能从这声音中听到压抑不住的愤怒来。
曹彦君见我露出疑惑的表情，耸了耸肩膀，说上行下效，这是组织架构的理想状态，然而麻木的人却很难做得到，很多人，混吃等死，麻木不仁，不骂上一骂，他们是不知道厉害和深浅的。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什么，推开休息室的门，只见杂毛小道在里面，手上是他那把加痂凝固的雷击桃木剑“雷罚”，他不断地擦拭着这丑陋的血胶棍子，像最珍贵的宝贝。
见我进来，上前来与我紧紧抱了一下，然后擂了我胸口一锤，说“原始入定”的感觉，怎么样？
我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打着饱嗝说还好，就是饿，这不，刚刚填饱肚子。
曹彦君离开之后，我们简单地聊了几句，杂毛小道说姜钟锡大师和张静茹两位台湾同胞对我们很感兴趣，说有时间想去我们那儿拜访，还说此次任务算是小赚了一笔，还说……我瞧他说得心不在焉，直接问：“小澜的家人，找到了么？”
杂毛小道愣了一下，叹气道：“没有。”
我又问小澜安葬了么？他的脸色黯然，说没，在大师兄那里呢。
我奇怪，说小澜活着便罢了，人都死了，不入土为安，还真指望能够研究出一个鸟儿来？
杂毛小道似乎隐约想到什么，支吾不说话。
又过了十几分钟，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大师兄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第五十章 我的行为，并不代表我的意志
大师兄走进了休息室，与我们寒暄几句之后，各自落座。
瞧着他脸上洋溢的微笑，我实在很难相信他刚才还在会议室里面发了火，甚至大声咆哮。
大师兄能够坐到现在这个位置，自然是一个极为聪明的人，瞧见我这副表情，便知道了原有，笑了笑，说刚才你进来的时候，听到我吼人了啊？
我摸了摸鼻子，说没想到大师兄凶起来，还真的是有些吓人，我估计那些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当时脸应该都白了吧？
大师兄无奈地耸了耸肩，笑着说没办法，都说响鼓不用重锤，但是这些家伙被先前那位惯得太惰性，不敲打，什么事情都做不成。
我们点头，表示理解。
大师兄见我和杂毛小道兴致都不高，便用手指扣了扣茶几，温和地笑道：“怎么了，有情绪？是不是在怪我之前没有提前通知你们？或者说，你们在怨我把你们当枪使？”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我则嘿嘿地笑，说哪有，大师兄你倘若真想要拿我们来当枪使，就不会亲自破阵而入，过来营救我们了。
大师兄见我说得勉强，知道我们心里面还是有一些疙瘩，于是温和地笑了笑，从公文包里面掏出一沓红头文件来，放在桌子上让我们看。
我不知道是什么，捡起草草翻了翻，都是些公文，大意是几个一定职务的领导干部落了马，以及关于此次事件的一些调查报告。
我和杂毛小道仔细翻着，大师兄在旁边解释，说此次闵魔设伏于此，他隐约是知道的，但并不晓得太多的详情，之前也与伟相力的老板有过冲突，又受到钳制，所以才让林齐鸣停止此次事件的公开调查，而转为暗地调集。
然而他虽然转为地下，但是对那些陆续死去的员工还是十分担心，听说我们接受邀请前来此处，觉得或许是一个解决办法，所以才会请求我们前来，尽可能的让人死得少一些。
他本来是打算第二日前来，与我们秘密会晤的，没想到闵魔居然当天夜里就狗急跳墙，发动了法阵。
他也是听到了内线的报告，才匆匆召集人手前来，紧赶慢赶，到底还是赶上来……
对于大师兄的解释我将信将疑，而杂毛小道则直接提出了异议：“大师兄，你最开始的时候，干嘛不告诉我们，难道你以为你把事情的真相告知了我们，我们还会因为害怕，而不答应么？而且这样的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和陆左两个家伙次次都在搏命，死里逃生，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原因，你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不是？”
杂毛小道跟大师兄的感情其实是蛮好的，按理来说，他应该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不过他此番这般提出来，我知道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我的缘故。
听到杂毛小道这略带埋怨的话语，大师兄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了一包没有拆过的香烟，很普通的红双喜，拆开，掏出一根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那烟雾给缓缓吐了出来，在淡蓝色的烟雾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疲惫。
他没有理会我们，而是将这一根烟给缓慢抽完，掐灭了烟头，咳嗽了几声，这才缓缓说道：“小明，很多事情我不能够跟你们讲得太细，不是不能讲，而是不敢讲。我只想告诉你和陆左，很多时候，你大师兄所做的事情，往往并不是完全代表着我自己的意志。但是我可以拍着胸脯保证，我做的任何事情，都无愧于心，无愧于这天地、这君师、以及你们这些我所关爱的人。或许有一天，你们知道真相，但是它不是由我的口中说出来的，这个我跟别人保证过。所以，我请求你们，相信我！”
听到大师兄这诚恳的话语，杂毛小道稍微一愣，脱口而出道：“难道是……”
大师兄一挥手，说小明，勿说太多，也不要乱猜，我不会给你答案的。你和陆左，是璞玉，需要仔细雕琢，方能够成大器。这一次你们两个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来处理。小明，小澜的尸体我留有它用，你不要挂记；陆左，你似乎和我的内线有点儿关系，你要不要见一见他？
“啊？”大师兄突然这么说，我的好奇心不由得被他成功地吊了起来，问是谁？
大师兄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有什么事情你们都可以找小董来了解，至于内线，你到楼下的会客室去，他在那里等你呢。
他瞧了一眼杂毛小道，我知道大师兄应该有些话语要跟杂毛小道说，于是站起身来，说我去见一见那个内线吧。
在曹彦君的带领下，我在五楼的会客室里面见到了内线，这家伙居然就是我的高中同学杨振鑫。
我说那天走的时候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并没有见到他，原来这个家伙做起了双面间谍。
见面好是一阵紧紧相拥，我与杨振鑫再次互道身份，他告诉我他大学毕业之后考公务员，进了宗教局，后来被培训成一个卧底，开始在鲁东，后来到了南方省，加入了邪灵教，再之后，渐渐得到信任，成为了闵魔的门徒……
谈话间，两人不胜嘘唏，感觉青春往事，仿佛过眼云烟，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再见，而且还是这种身份。
我问杨振鑫今后的打算是什么？他笑了笑，说不知道，听安排，不过估计应该还要继续卧底，一直到完全将以小佛爷为首的邪灵教弄倒，到了那个时候，他说不定就会被安排到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安安稳稳地过着他剩余的人生——这就是卧底的命运。
我和杨振鑫聊了一会儿，临别的时候，因为他长期从事卧底工作，联系方式经常变，所以也就不留电话，越好倘若有时间，可以到时候一起回家聚聚。
离开了鹏市宗教局大楼，我在门口等了一下，看到杂毛小道面色严肃地下了来，问他话儿，也不回答，似乎有一些走神。
我见他这状态，也便不再追问，有宗教局安排的司机将我们送回了之前的住处，收拾好行李之后，与雪瑞、老万一同回了东官，就留王铁军在这里，跟伟相力收账。
当天下午我们就回到了东官，在事务所露了一面之后，便返回了家中休息。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基本都不再去事务所了，而是就在家中修行，调养前几日因为耗力过度而略微疲惫的身体。
肥虫子在我的体内安眠，我数次与它联系，然而无果。
这样的状况我已经遇见过两次了，知晓这是要蜕皮三变的节奏了。
这个小东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要何时醒来，总之它若不在，我的心里面就是空落落的。
这么久的相处，它仿佛就是我身体里面的一个重要器官，就如同我的老三一样了，没有还真不习惯。
不过我知道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故而也没有太过于思念。
经过工厂一役，大师兄一举奠定了自己在东南的重要地位，而我们其实还是收获良多。
最重要的，还是与闵魔这种溶身为魔家伙的作战经验。
我曾经见过好多重量级的战斗，在藏边之时，也曾经与茅同真做过生死对决，然而很少与这种大型魔怪进行过战斗，在一定程度上，缺乏经验。
当然，这与闵魔的独特性有关。
这厮魔化之后的模样，简直就跟我们所能够想象到的东西，都实在差了太远。
日子仍在继续，小澜死后，我们又招了一个前台，长得依旧很养眼，让人走进来一看，就会觉得事务所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那种。
不过斯人已逝，这个长相颇为甜美的妹子并没有小澜那般，能够和诸位同事打成一片，无论是老万、小俊，还是我们和雪瑞，都只是把她当做了最普通的同事和下属。
小澜，她终于成为了往事，活在了我们的记忆中，接受缅怀。
我以为杂毛小道会借花疗伤，再次频繁出入夜店，一如老万一般。
然而这个家伙似乎转了性子，整日就研究着各种符文，以及他那把雷罚，画了无数的草图，画了扔，扔了再画，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一问，才知道这个家伙居然构思着在雷罚之上篆刻飞剑的符文。
不但如此，他还打起了我那六芒星精金项链的主意，想要如同鬼剑一般，镀一层精金上去，加强硬度。
然而飞剑这东西他只参考过老君阁李腾飞的那把除魔，即使这家伙天才，繁复的符文页让他头昏眼花。
每当没有灵感的时候，他就会拿着以前的家伙什，跑到居民区去摆摊算卦。
我问他为什么，他告诉我，说世事人情皆文章，红尘炼心，看的是人生百态，尝的是苦辣甜酸，只有用平常心，慢慢经历这些，方能够有所领悟——闭门造车，终将是一条死胡同。
日子便这么缓慢过去，到了六月中旬，我接到了林齐鸣的一个电话，他问我们是不是在找一种叫做“桃元”的东西？若是，他这里倒是有消息的。
第三十卷 神仙诡地

第一章 飞抵泉城
林齐鸣的话语让我眉头一跳，忙问他哪儿来的信息？
他笑了笑，说信息的具体来源就不告诉你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确定度有六成，你就说你们要不要过来吧？
我说你在哪儿呢？他说鲁东，鲁东高密你知道吧？——高密市东依海滨名城青屿，西依世界风筝都潍方，倘若这时间再往后推迟两年，我们或许还知道那儿出了一位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莫言先生，但是在2010年的6月，从来没去过北方的我却只能隐约有一些零碎记忆，模模糊糊。
我很老实地说我不知道，怎么个情况啊这是？
他说他最近在鲁东省执行任务，吃饭的时候听当地的一个朋友曾谈及过这样一件事，说有一个地方比较奇怪，鬼打墙、桃花瘴，山回路转，很容易迷路，不过有人曾经走进去过，发现桃花烂漫，遍地生香，氲然间有灵气游动，黄色精灵飞跃……我打断他，说你确定你的朋友不是在跟你复述《桃花源记》么？
林齐鸣似乎很忙，放下电话跟别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匆忙问我，说你就说来不来吧？来的话找个人接待一下你，不来的话算球，要不是看在你是猫儿老板的份上，我才懒得理会这破事呢。
我说这事我得跟老萧商量一下，到时候给你准信。
林齐鸣说好，就这样了，哦，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跟你提前讲，这个事情呢，你们别跟陈老大讲，不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啊！
我奇怪，说这是为何？林齐鸣说陈老大讲过了，你们两个现在身份特殊，在南方的时候他还罩得住，别的地方，还是比较危险的，而鲁东哲儿呢，有时崂山派的地盘，崂山和龙虎山走得比较近，说实话，你们倘若曝光，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我只是提供一个信息，至于来与不来，自己衡量，千万不要跟陈老大说是我拖你们下水的，懂了不？
“对了，”他补充道：“要来尽快啊，这个消息知道的人不少，来晚了可就被捷足先登了。”
与林齐鸣通完话之后，我坐在花厅的小秋千上陷入了沉思。
的确，我和杂毛小道现在的身份确实比较尴尬，没人追究的时候逍遥自在，倘若上面的人一旦认起真来，那就颇为蛋疼了。
按理说我们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以静制动，默默地待在东官这个小窝里，等下个月中旬的时候，与大师兄一同，前往茅山拜见陶晋鸿便是。
相信以陶地仙的修为和威望，还我们一个清白，那只是分分秒秒的事情。
只是那雷罚之于杂毛小道，便仿佛肥虫子之于我一般重要，杂毛小道工厂一役，寒酸到借用我的鬼剑才能勉强保身。
而那雷罚就是缺了一份先天桃元精体融合，才会于此刻躺在剑匣中静静躺着，并无作用。
我知道，雷罚是因为杂毛小道救我而损伤的，而自从小澜死后，我观杂毛小道有些意志消沉，我们总要找点儿事情来做，转移转移注意力好些。
杂毛小道白天在外面摆卦摊，到了傍晚才姗姗来迟。
饭桌上，我与杂毛小道、雪瑞谈及了林齐鸣的来电内容，杂毛小道皱着眉头说林齐鸣怎么说话不清不楚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他话儿虽然是这般说，不过眼睛确实发亮，显然是被林齐鸣的这个消息打动心了。
雪瑞却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反对，她是女孩子，心思细腻一些，总担心我和杂毛小道去北方，可能会有危险——陆左你的金蚕蛊在沉眠，不知道何时苏醒，而萧大哥手头上则连一件趁手的武器都没有，要不然先让林齐鸣继续打听，等有了准信再说，可别误了与大师兄七月的约期。
雪瑞到底是一个女孩子，渴望安定的生活方式，完全不能够理解旁边这两个男人所追求的，恰恰就是这动荡不安的刺激生活。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了，匆匆吃完饭，各自回了房间。
到了半夜的时候，我起床来放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在看着我，吓了一大跳。
走过去一看，却是雪瑞。
我与她打招呼，问大半夜的，干嘛还没有睡？
雪瑞直勾勾地瞧了我大半天，然后轻轻问我道：“你们是准备要走么？”
我坐在她旁边，点了点头，说嗯，准备去鲁东看看，说不定真的就碰上运气，找到那桃元了呢。
雪瑞露出了不满的表情，气鼓鼓地说道：“为什么我劝了这么多你们都不听，你们这样去真的很危险你知道么？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么……”
雪瑞恨铁不成钢地唠叨着，我等她说完，才淡淡笑着说道：“雪瑞，人生在世，总免不了生老病死，这都是寻常的事。我能够明白你的担忧，不过那桃元是雷罚复原的希望，而你或许还不能够理解一把完整的木剑，对于一个道士的重要性。老萧为了我赴汤蹈火，从来没有说半个‘不’字，那么我又有什么理由，不为这样的兄弟效力奔走呢？”
雪瑞迟疑地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你们可以晚些去啊，等你们两个的身份洗白了，想干什么都可以的……”
我摇头，说机会是需要把握的，而不是用来等待的。
倘若八月间我们再去，说不定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雪瑞见劝不动我，最后问一句：“那你们决定了？”我点头，说的。
雪瑞说那就带上我吧，我可不想被当成一个看客，在远方默默地担心你们呢。
我心里面虽然有顾虑，但是见到雪瑞一副咬牙切齿的难缠模样，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然而世事难料，第二天我和杂毛小道在用假身份证定飞机票的时候，雪瑞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草草聊了几句之后，脸色一变，返回房间里面收拾行李。
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遣小妖进去问，才知道薛瑞的父亲李家湖在缅甸那边，出了点什么事情。
等雪瑞带着行李出了房门时，我问具体情况，她告诉我们，说她父亲公司在仰光的一个仓库烧了，很多东西被盗，以及烧毁，财产蒙受了重大的损失，据闻李家湖说是郭佳宾那个吃里爬外的二五仔动的手脚，这个狗日的不但没跑，反而把自己当成主人了，肆意勾连。
雪瑞告诉我们，她准备去仰光一趟，给她父亲撑撑场面。
我担忧地说没事吧，不然我们陪你走一遭？雪瑞笑了，说关心收下，轻视自己收回，虽然陆左哥你很厉害，但是也别小瞧我哦，说起来，缅甸可是我的主场。
我笑了，想起她的师父可是蚩丽妹，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天早上雪瑞便匆匆驱车前往鹏市，过关到了香港，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去事务所将工作做了安排之后，与林齐鸣取得了联系，商量好过去之后的联系人之后，用小白脸谷陆鸿和理工男刘长亚的身份订了最近一班的飞机，然后让老万送我们到了南方机场，直飞泉城。
旅途不多言，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傍晚，出来时有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举着牌子过来接我们。
年轻人叫康亦珂，自我介绍叫小康，见到我们后，热情地招呼谷哥、刘哥，说他是林领导叫过来接我们的。
听他这称呼，我们便知道小康应该不是很清楚我们的真实身份。
林齐鸣这个家伙不愧是跟大师兄办过事的，倒也谨慎，说话做事，自有一套。
出了国际机场，杂毛小道问起林齐鸣这个家伙所在何处，小康说林领导临时有事，带队去了高密，他这会儿先领我们去市里面的宾馆住下，回头林领导会亲自打电话过来，与我们解释的。
到了人家的地头，自然听别人的安排，我和杂毛小道均无异议，将托管的行李和塞在有氧舱的虎皮猫大人领出来，便钻进了小康开来的黑色奥迪里面去。
因为跟小康不熟，所以杂毛小道一路上便在跟他套话，大概知道这个年轻人就是鲁东宗教局的普通工作人员，而且考上公务员不久，所以才给支使过来，办这些杂事。
不过他倒并不觉得有多辛苦，性子也开朗，跟杂毛小道一路上倒也聊得欢快。
我知道在宗教局里面，除了像林齐鸣和我们这样的人之外，还有很大一部分工作人员招收的都是普通的应届毕业生，做的也都是表面上的业务，知晓的东西并不比寻常百姓多，估计小康也就是这样的人。
虎皮猫大人烦透了坐有氧舱，一出来就骂骂咧咧，一开始小康还以为这头肥鸟儿学过几句脏话，并不在意，然而虎皮猫大人一旦甩开腮帮子骂人，那花样儿可真的不是吹，天花乱坠，吓得小康一愣一愣的，而我们都不敢搭腔，生怕这肥鸟儿胡乱撒气，搞得当时的气氛，颇为古怪。
此话暂且不提，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小康领着我们来到一处酒店住下，稍微休息一会儿后，又带着我们去吃晚餐。
小康一路上倒也伺候得十分周到，看得出也是一个机关小油子，让我们享受到了领导的待遇。
不过我们此行前来，所为的是林齐鸣口中的桃元，并不是来游玩的，故而也没有仔细看一看这泉城市区的夜景，给林齐鸣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都是不在服务区，不由得有些着急。
一直到了夜间十一点，我的手机响起，那边才传来了林齐鸣气喘吁吁的声音：“抱歉，抱歉，这边出了点问题，过不来了。”

第二章 泰山三宝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杂毛小道察看鲁东的地图，因为没有来过，所以要大概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和道路，免得以后行动不便，小妖在发呆，而朵朵则在我的旁边闭目修炼，吸收我体内尸丹的精元。
听到林齐鸣的声音，我急忙打开手机扩音键，然后问他说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不靠谱啊？
他在电话那头连声道歉，说本来中午都还在泉城的，结果下午高密这里出了一点儿事，急匆匆地赶过去，一通忙碌，估计这几天都回不来了。
我皱着眉头，说到底是什么事情这么麻烦，要不然我们直接过来找你吧？
林齐鸣支支吾吾一会儿，才说道：“这件事情本来还在保密阶段，不过既然是你们哥两个，那我也不瞒你们——高密这里的一个山村里面，有的村民目击到由数百条狼组成的狼群，在山岭之间呼啸而过，引发了当地的恐慌，我们傍晚的时候匆匆赶到，确实看到了好多狼行的痕迹以及排泄物，摸黑排查了大半夜，刚刚轮换下来，这不就赶紧儿打电话给你们了么？”
我表示不信，说我操，鲁东乃孔府故地，中华源流，早就开发了几千年，还有狼群呼啸而过，忽悠谁呢？
林齐鸣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恰恰因为如此，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所以才会找到我们啊。
要不然，关我们什么事情，直接找林业局以及部队猎杀捕捉了便是，何必费这么多事情呢？要知道，林队长我的出场费，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给得起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林齐鸣告诉我，说双羊镇、阚家镇这一带基本都已经戒严了，相关的部门都在积极配合，不过问题在于，我们跟踪那些痕迹到了一处山窝中，结果所有的一切都陡然消失不见了，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目前上面的要求，基本上还是在保证当地居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至于其他的东西，还要等待明天天明的时候，出动人手进行调查才知道。
我问这就是你此次前来鲁东执行的任务？
林齐鸣骂了一声晦气，说本来这狼群是出现在泰山南麓的泰安附近，结果几天时间不到，又转移到了东海之滨，这事情实在太过于诡异，这样大规模的狼群在整个鲁东到处乱窜，在白天的时候，愣没有人能够捕捉到它们的行动路线，神出鬼没的，所以才会十分头疼。
我看到桌子上面的地图，说这高密不就正在崂山附近么，传说中的崂山道士，有没有参与进来？
说到这里林齐鸣就来气，说之前派了局里协调处的人去崂山求援，结果这伙一心求道的杂毛道士直接回复说宗教局的内务，他们不好参与。
靠，他们好像也是归属宗教局统一战线的吧，这会儿倒是端起架子来了，真的让人心里面不爽，保境安民的责任都不负，白白吃了那么多拨款，享受了那么多供奉。
我不说话，想着这种事情，其实跟我和老萧这两个在逃犯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太过于介入，指手画脚的，也颇为不好，便问起了桃元的消息，说这东西是不是也在高密？
林齐鸣说不是，在肥城，肥城你晓得吧？
肥城我自然知晓，这个位于泰山南麓的小城以盛产肥桃著名，而且我知道天下间的道士，所使用的桃木剑，大部分都来自于此处——因为肥城桃木，质密细腻，木体清香，为辟邪镇灾之神物，故而深得道家方士之宠爱青睐。
何谓桃元，此乃汇集无数桃木灵气而蕴生的天地灵物，上次林齐鸣提高密，我只以为桃元在高密，此番听他这么一说，我反倒是觉得理所应当了。
肥城种桃的历史已经有了几千年，是世界上最大的桃圆，也唯有此处，方才会诞生出那种汇聚天地精华、万灵成精的桃元出来。
我问林齐鸣发现的具体地址是什么，他笑了笑，说陆左，那个人也是迷迷糊糊的误入其中，包括后来出来的时候，也是一知半解，糊里糊涂，有朋友曾经顺着当日的路线进去过，发现根本就没有什么桃园，也没有任何灵气焕发之处。
倘若是知道了，他也不必打这个电话，让我们千里迢迢地赶过来了——当然，大概的范围，他还是可以告诉我的。
林齐鸣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说大概就是泰山南麓这一代，至于能不能够碰到，那可就真的是靠运气了。
还有，这个消息已经被传播了出去，这桃元可是重铸灵身，除鬼驱邪一等一的融合剂，无论是将其融入桃木剑中，使剑有灵，还是分封入印，制作桃印懋，或者布阵斩旗，都是可以的，所以估计会有不少行内的人前来，对这东西进行抢夺。
所以呢，好东西都是有德者得之，祝福你们吧，希望你们人品够用。
我一听这家伙说这话儿，心里面就直犯嘀咕：我擦嘞，这什么地址也没有，找个毛线啊？
不过林齐鸣一点儿自觉心也没有，说今儿太困了，明天还要去追查神秘狼群的事情，所以就不跟我多聊了，我们在鲁东一行中，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安排给我的工作人员小康，这孩子挺实诚的，相信如果不出什么意外，都可以帮我们处理。
林齐鸣挂了电话，我嘴里面还在嘀咕，说这狼群的事情，仿佛哪儿听说过啊。
杂毛小道说可不，以前我们坐火车的时候，有个鲁南的商人就曾经说过他们那儿95年的时候，闹过一阵子狼人，你还记得不？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此事有林齐鸣他们这些总局的专业人士处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便说起桃元之事来。
我对着杂毛小道苦笑，说林齐鸣这个家伙估计也只是道听途说，听风就是雨，消息都还没有确认；上回说是在高密，这回说实在泰山南麓的肥城，连个具体地址都没有，就急吼吼地叫我们过来，拿咱当猴儿耍了。现在什么头绪都没有，这可如何是好？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你没听那个家伙说么，不光是咱，还有别的人也在打桃元的主意呢，我们只要注意一下，或许也会有发现呢。再说了，其实这种不确定的东西，若要真的找起来，除了虎皮猫大人说过的黄金鼠，或许小妖和大人更加占优势，你们说对不？
杂毛小道瞧向了正在发呆的小妖，后者感受到了注视的目光，摇摇头，说小娘才不会给你们找那没有蕴积成精的灵物呢，那可是我自己的同类，造孽不造孽啊？
这小狐媚子就是两个字——“矫情”，她乃修罗彼岸花出身，哪里会将这种没有诞生意识的灵物当做同类。
我和杂毛小道自然知道她的脾气，于是好言相求，哄得这小狐媚子高兴了，半推半就，也就点了头。
林齐鸣说小康这个年轻人实诚，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就拉着我们跑到共青团路那儿去尝他们这儿老有名的孟家扒蹄，他居然还外带了泉城大包，这香浓的杂碎汤拌着肉汁鲜美的大包下肚，扒蹄和排骨让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肉食动物吃得满嘴油，赞不绝口。
还别说，这家铺子别看门脸儿不大，但是生意却兴隆得很，周围人来人往，倒也热闹非凡。
我们吃着鲜美的泉城特色小吃，正兀自美哉，结果听到旁边有人在谈泰山三宝。
说咱中国人，自古都以泰山作为心中信仰的神山，历代皇帝，也都喜欢来着泰山来封禅或者祭祀，昭告天下和神灵，这所谓登泰山而小天下，便是这个道理。
其实泰山最高海拔也不过1500，算不上什么高山，但是因为它在古代人们的心中便是有如此神圣的地位，所以也就高居庙堂了。
相闻写诗特多但是不咋地的清乾隆，曾经去过十次“天下第一山”，留下140多首咏颂诗、130多块碑碣，除了热爱涂鸦文学之外，这个顶级的“高富帅”还御赐泰山岱庙祭器30多次，祭器数量多达300多件。其中，温凉玉圭、沉香狮子、黄釉青花葫芦瓶被誉为“泰山三宝”。
这泰山三宝广为泉城及泰安人民所熟知，并不足奇，然而邻桌这边侃侃而谈，说了好一会儿之后，那个主导话题的大脑袋低声说道：“你们可知道，平日里在岱庙展厅里面展示的，那都是赝品？”
旁人点头，说自晓得，那国家级的珍品，自然是得放在条件适宜的库房里。
那大脑袋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们可知，这三件宝贝儿，为什么能够在这数百件御赐贡品里面脱颖而出，成为镇守咱泰山的三件宝贝儿么？”
他的小伙伴们都摇头，说李旭男，老李，你个球啊，不卖关子你会死啊？
见自己引起了众怒，大脑袋咳了咳，清完嗓子之后说道：“我也是偷听我旅社那三个家伙说的，说那葫芦瓶里面，可装着真龙的口水呢……”

第三章 龙涎液的消息
“什么口水？”
旁人纷纷表示听不明白，而那个大脑袋老李则咽了一下口水，重复一遍：“真龙的口水，龙涎水！”他言之凿凿的话语让旁人都笑了开来，啃着扒蹄的朋友都笑岔了气，而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却开始严肃起来，一边小口地吃着泉城大包，一边支楞着耳朵倾听。
大脑袋看见自己的朋友们笑得哈哈，都不信，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三宝之所以能够位列盛名，都是有道理的——温凉玉圭能够凝神静气，乃修行者度过心魔必须的法器；沉香狮子封存了一头远古雄狮的魂魄在里面，但凡扣弄一点儿烧了，闻到的人战意凛然，实力倍增；至于这黄釉青花葫芦瓶最为神奇，相传清乾隆五十二年间，乾隆皇帝登临泰山，为了给人民祈福，结果感动了东海一条真龙，在里面留下了一口唾液，可安宁静气，舒缓心神，甚至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这黄釉青花葫芦瓶原是一对，解放前被一大贼盗去，辗转返回了岱庙，可惜里面的龙涎水早已无影踪，而后又毁于十年浩劫……”
大脑袋老李这番徐徐道来，旁人听得津津有味，可是完了之后，又有朋友笑了，说拉倒吧你，老李，你也就是一个开旅馆的大老粗，说得跟自己是那古玩街里面的角儿一样，还什么修行者？你大清早的，没有喝酒吧？来，吃肉，吃肉，多吃排骨，补脑子！
听到这话儿，大脑袋不由得气急败坏，说老子这也是听三个客人谈起的，言之凿凿，你们这些没有文化的家伙，爱信不信，好像我李旭男骗了你们就有钱赚一样……
看得出来，大脑袋和一同吃早餐的这帮老兄弟也都是熟识，他谈及泰山三宝呢，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些谈资，至于旁人信不信，他也不管，哈哈一笑，然后开始讨论起待会儿谁付账的问题。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感觉这个家伙话语里面虽然并不完全能当真，但是似乎也有一些蛛丝马迹。
三叔头上的病也差不多有一年多时间了，虽然后来萧家大伯陆续找了一些药来治，勉强拖延着，但是用龙涎液来疏通经脉，通达全身方才是正途，不然即使萧爷爷和萧家大伯有那天大的本事，也阻止不了三叔瘫痪在床、脑瘤生长的结果发生。
所以一听到有龙涎液的消息，虽然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我和杂毛小道也都记挂上心来。
见这老哥几个在嘻嘻哈哈说着饭钱谁付的问题，杂毛小道长身而起，走到邻座前双手一拱，说道各位安好，如蒙不弃，这饭钱不如记在小弟我的账上。此时的杂毛小道，用的是谷陆鸿这小白脸的身份，看着也就二十啷当岁，瞧他这一副无事献殷勤的样子，大脑袋老李倒是有一些莫名其妙。
他开旅社的，见惯了人来人往，世事人情，知道这类没事套近乎的，必然有所求，有心不理会，不过他到底年老成精，颇为圆滑，推脱道：“不用，不用，我们哥几个儿开玩笑的呢，这吃个早点的钱，倒是真不缺，不用劳烦小兄弟你了……”
杂毛小道这个人，沾上毛就整个儿一猴子，精明得厉害，自然知道大脑袋在顾虑什么，于是咳了咳，让小康把证件亮出来，完了之后，说老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瞧见了小康那宗教局的证件，大脑袋老李更加不怕了——倘若是工商税务，以及各个执法部门，他倒是要给个几分面子，至于宗教局这种冷衙门……呵呵，谁会在乎这个整日跟和尚尼姑道士打交道的小公务员。
大脑袋老李抱着胳膊，说借一步就算了，有事说事，没有的话，哥几个儿还没有吃完呢。
见亮证件这一招不好使，杂毛小道也不再意，毕竟知道宗教局是有关部门的民众，其实并不算多，知名度不高也是正常的事情。他这人啥都不说，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当下就忽悠开来，好是一通说，终于将大脑袋老李引出了门外，探听他刚才那一番话儿，特别是这泰山三宝的本来面目，是何而来？
毕竟由大脑袋老李这样的人，无疑是说不出刚才那一番话的。
许是杂毛小道忽悠得当，那个老李倒也是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我们。
原来这老哥在附近开一家青年旅馆，这些说头都是现学现卖，学着他店子里面的三个顾客说的。
那三个家伙看着贼眉鼠眼，都不像个好人，不过懂的倒是蛮多，有一个叫做吕尤的眼镜男，大部分话儿都是从他口里面传出来的……
老李笑着告诉我们，说这三个人对这方面好像是挺有研究的，瞧那架势，好像是想要去重重看守的博物馆里面，偷了那三件宝贝一样。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我问道：“老哥，那三个人还在你那儿不？”
老李说不再了，前个儿就离开了，说是去了泰安，准备爬山去了。
我们问清楚了那三人的长相，然后点头表示感谢。
老李临走时有些莫名其妙，说咋么的，你们宗教局还管破案子的事情，难道那泰山三宝真的给人偷了不成？若真是，我这算不算是提供线索，到时候案子破了，是不是还有奖金了？
我们笑了，说东西好好还在呢，我们只不过是听你说得有点儿意思，所以就听一听罢啦。
大脑袋老李将信将疑地回了铺子里去，我看了一眼杂毛小道，说老萧，你觉得这事情有几分真？杂毛小道眯着眼睛想了一下，说不管有几分真，这龙涎液的消息一旦有，就应该去瞧一瞧，毕竟时间越来越久，三叔这可真就拖不起了——上回还听小叔说，三叔上回下地，突然间就摔倒了，躺了好几天呢。
想到生龙活虎的三叔变成这幅模样，我不由得对周林这个王八蛋恨得牙痒痒。
事有轻重缓急，那桃元对杂毛小道在重要，也不如三叔跟他亲，我们权衡了一番利弊，决定先去就近一趟泰山，瞧一瞧那黄釉青花葫芦瓶中，到底有没有那龙涎水。
此计定下，我们回过来找到了小康，让他带着我们离开泉城，转到去泰安，然后登上泰山，登上那玉皇极顶，去瞧一瞧那初生的朝阳，到底有多么美丽。
对于我和杂毛小道的临时意向，小康表示了不理解，他说都已经准备前往肥城的那个地方了，怎么又突然改变了方向？
杂毛小道解释说总听人说起泰山这“天下第一山”的名头，如今这都到了跟前儿，总还是要见上一面的，不然也不就是白来了一趟泉城么？
小康毕竟是林齐鸣派给我们的接待，一切皆以我们的意愿为主，所以既然我们都坚持了，他也没有再说什么意见，只是打了电话回去确定了行程，完了以后，告诉我们，说可以，上面同意了，一切皆由着我们，无论做什么，他们支持便是。
吃完了早餐，我们与还在享受美食的老李一伙人挥手告别，然后上了小康的奥迪，并且通过小康委托局里面的工作人员确定老李旅社的登记手续，获得了那三个人的第一手资料。
有关部门的办事效率若慢起来，让人抓耳挠腮，但若真的快速起来，其实还是很快的。
我们在前往泰安的路途中，就得到了答复：这三个人都来自东北的一个重工业城市，为首的吕尤几进宫，至于其他人，并没有留下什么档案，应该都是新手。
听到那个城市的名字，我的心中一跳，那个地方儿，可不就是八手神偷曾经的发源地么？
至于吕尤，这个家伙几次进去，犯的都是偷窃罪。
在接到消息之后，我的电话又有人打了进来，我一看号码，居然是董仲明董秘书。
我想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董秘书紧急的喊声：“陆左，你和萧道长两个人，是不是已经不在东官了？”
我下意识的想了一下，然后觉得瞒也瞒不过，不如将话儿挑开来，应该会好一些。
当得知了我和杂毛小道都已经乘坐飞机抵达泉城，电话的声音突然停了，过了好一会儿，传来了大师兄沉缓的声音：“你们两个啊，还没有安歇，又到处乱跑了。
林齐鸣这个家伙，自己人手不够，工作展开不了，就想着找你们去撑场面。
不过既然到了鲁东，那么你们就好好地待着便是，不要出去徒惹是非，在当前的这个局势里，千万不要被人给瞧出了身份。”
我们两个都说好，没口子地点头答应了。
我们大概是中午的时候到达了泰山附近，然后由小康安排了我们住进一家名叫做御座宾馆的地方，先行将行李放下，然后带着我们前往泰山脚下的岱庙看了一看。
我们并没有说太多的话，只是默默地左右瞧着，记住地形。
时间一点一点地嘀嗒过去，夜幕降临了，我们便将两个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召集了来。
远远地瞧着岱庙的轮廓，我们翻身朝着后门摸去。

第四章 盗宝
此番前来，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没有一上来就能摸到东西的侥幸期望，对老李吹得天花乱坠的泰山三宝前两样珍贵国宝，其实也没有什么兴趣，我们的目标一开始便是想确认一下他话里话外的真假，倘若这黄釉青花葫芦瓶中真有那龙涎液的存在，我们到不介意顺手带走。
至于那具有文物、艺术和历史等珍贵意义的瓶子，则留下来，以供后人瞻仰便是。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如此最好。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对这个传言其实也不是很信，要知道龙涎液可是一等一的宝贝，倘若真有，从我们看过的历史书上了解，以乾隆那个老家伙的德性，未必会留在泰山岱庙，留待后人瞻仰，还不赶紧拿回宫里，让他的萨满教大祭司好好研究才对？
而且此行并不算是一帆风顺，白天我们游园的时候，感觉这岱庙城堞高筑，庙貌巍峨，宫阙重叠，气象万千，隐隐有气霄直冲云顶，似有高人潜伏，英灵看守。
瞧见这严阵以待的架势，我们的心中就不由得直打鼓。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而且还是要做贼，我们也就是秉承着贼不落空的精神，多少也要落一个心里安稳才是。
避开宗教局的工作人员小康，我们趁着夜色轻身出了宾馆，然后缓步走到了相隔不远的岱庙外围，仔细查看。
这座宏大的古建筑始建于秦汉，拓建于唐宋，金元明清多次重修，与北京故宫、山东曲阜三孔、承德避暑山庄和外八庙，并称中国四大古建筑群，皇权威仪，不一而足，远远瞧去，如真龙盘踞，散发宏威。时值华灯初上，游人三三两两，夜有晚风吹拂，如那情人的吻，分外温柔。
我们倒也不是很着急，牵着两个朵朵的手，围着外围缓行。
小妖向来是个活泼的性子，不一会儿便挣脱出我的手，朝着四处探去，反倒是朵朵十分享受这难得的温馨，任我手牵着手，像真正的亲人一样漫步。
走了一阵，我瞧见朵朵蹙着眉头，貌似有一些憋气，便问她怎么了？
朵朵皱着鼻子，指着高墙里面的岱庙告诉我，这里面的有让她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不过还好，她朵朵可不是一般的小鬼，并不怕呢。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
这岱庙历来都是古代帝王奉祀泰山神，举行祭祀大典的场所，浩瀚气息直通青天，内中必有布置，像朵朵这样的阴灵之体自然会受到逼迫，不得安宁。
这也是情理之事，不过瞧着朵朵能够在这样的威压之中，还保持着稳固身形，基本上还算淡定的模样，倒也间接地说明了小丫头的功力见涨，已非当日的吴下阿蒙了。
看着朵朵一天一天的成长，渐渐地越发厉害，我的心里面就有这不可名状的成就感。
走了一会儿路，当我们来到塔林西侧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拉住了我，下巴朝前点了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有两个人站在围墙外面小声地说着话，不时还指指点点，待见到我们，又收敛起来，装作普通游客一般，左瞧右看。
杂毛小道目不斜视，压低嗓门说道：“怎么样，左边那个是不是吕尤？”
我点头，说看着确实有点儿像，好像是化了妆，将自个儿伪装起来了。
我们默不作声，从他们旁边悄然走过，见我们还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这两人并无戒备之心，有一个土鳖见朵朵长得可爱，还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我们走了十几米，然后转入旁边的树林中，没有再走，而是静静地等待着真正的夜色降临。
在林子里，我们远远地瞧着岱庙的轮廓，从炁之场域的感应中，能够感觉到每一处的气息有什么不同。
那两个貌似要来偷窃的土贼在围墙外观察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
夜幕越来越深，林中的草丛雾气更重，草叶上面有水珠生成，我吸了吸变得有些凉爽的林风，听到周围有蚊子嗡嗡嗡的声响，只可惜怯于肥虫子的威势，只能止步于几米之外。
到了后半夜，我们面前的这个古建筑群里，灯光终于渐渐暗淡下去，在我们的视线中出现了三个黑影，背着包囊来到我们前面的林子里换装，不多时，便将自己弄成了全身漆黑、包头包脚的专业形象，瞧见他们这一身打扮，我不由得想起了《疯狂的石头》里面的三个笨贼来。
不过他们的本事却比电影里面的贼们高了许多，左右瞧了没人，便有一个家伙跑到外墙那儿去动了点手脚，大约十分钟，三个人轮流冲刺，仿佛借助着什么工具，身子弹跳，很轻松地就翻墙而入了。
杂毛小道问我，说那三个土贼能够将泰山三宝偷出来么？
我苦笑，说这样三个傻货儿都能够将闻名中外的泰山三宝偷出来，说明那里面根本就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那我们又何必冒险呢？
不过话儿是这样说，我们终究心中挂记，请来虎皮猫大人空中侦察。
瞧着大人遁入夜空中肥硕的影子，我摇头叹可惜，说这庙里的气息，让小妖和朵朵都受到克制，不然倘若由这两个小东西出马，神不知鬼不觉地，说不定就能够成功了。
小妖坐在我们头顶的枝头上，不满地说：“这里虽然有那香火供奉、信仰意念而凝结的神灵在，但小娘我未必会怕它，倘若你们两个罩得住，我就过去把它勾引出来，然后你们去取那龙涎液便是了。”
听到小妖这带有挑衅的话语，我们都不接招，本来我们就带着案子在身上，倘若此番再光明正大地闹上一闹，只怕便是大师兄亲至，也洗脱不得我们身上的污垢了。
几个人在林中徘徊一会儿，发现里间全无动静，杂毛小道也是好奇，让我在这里等候，他低伏着身子，几乎是在贴地而行，很快就来到了刚才几个贼登墙的地方，顺着先前的布置，攀上了围墙朝里看。
过了一会儿，杂毛小道朝着我这边招手。
我知道小妖和朵朵进入岱庙之中，颇为压抑，便让她们在此等候，自己也悄无声息地潜出林中，来到了围墙之下。
我刚刚到达，便听杂毛小道低声对我说道：“那三个土贼在前面探路，我们在后面潜行，倘若能够进入西面博物馆的地下室，我们便将龙涎液给取走，倘若见机不对，我们立刻遁走，想来这个地方能够硬拦住我们的，也没有几个。”
他说得颇为自信，虽然此法有些冒进，但我一想也是，凭着哥们儿的本事，能够留得下我们的人不多，即便是有，也不会冒着搏命的危险与我们较量。
心中如此一想，我点了点头，掏出一块面巾蒙住脸，表示同意，杂毛小道嘴角朝上笑了笑，然后翻身跳入墙内。
我这时才来得及看这墙上的突起物，却是三根马桶塞一样的棍子，附着在墙上形成支撑点，依次向上，稍微受过训练的人便能够很轻松的翻墙而入。
当下我也不犹豫，深吸一口气，将劲力运足于脚下，一口气提起来，纵身而上，身轻如燕，一个翻身，便下了围墙。
翻下那围墙，我蹲在黑暗中仔细扫量着内里的景物，虽然白天的时候我们也有来过，不过这大半夜的过来做贼，在心理上确实还是比较刺激。
杂毛小道给我指了一下前方，转角处蜷缩有一个黑影，他轻轻告诉我，说这个家伙是留下来守后路的，你别看他们三个是普通人，不过手段倒也是老到得很，看来并不是寻常的土贼，为此的计划也费了苦心。
我点头，表示知晓，然后顺着另外一边黑影，缓慢移动，朝着旁边的博物馆行去。
这岱庙由鲁东文物局管理，凌晨的时候是不营业的，那泰山三宝虽然展在各处，但是真品应该在博物馆的地下室里收藏着。
我们选定的这处围墙离博物馆并不远，很快便避开了摄像头的监控位置，到达了前面来。
我们潜伏着，看到吕尤和他的小兄弟动作熟练地从西面的一处窗户中爬入，然后潜入博物馆里。
我刚想动，杂毛小道拉住了我的肩膀，沉声说等一等，我便没动，过了几十秒，突然看到一个身穿青黑色道袍的家伙出现在视野中，手持拂尘，缚手而立。
我暗叫一声好险，虽然没有直视这个道人，但是从他站在那儿的气势来看，定然是此处博物馆的守夜人，一个颇为难缠的角色。
重宝之地，必有防守，如此看来，这两个土贼是逃脱不得了。
我们按捺下急躁的心思，蹲在黑暗中瞧，直以为这个道人会跟进去，将那两人像小鸡一样给收拾了，没想到这人根本就没有动，反而是隐没于黑暗中。
我心中奇怪，难道这个家伙也是过来盗宝的？时间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吕尤和旁边的另一个小兄弟各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裹从原来的窗口爬下来，那个道人从阴影中冲出来，正想要拦住时，突然一道黑色的曼妙倩影，出现在了道人身前。
瞧见这身影，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心神大震：“怎么会是她？”

第五章 事情轻易，必有蹊跷
万万没有想到，自从藏边一别，我们竟然会这么快地又见到这位邪灵教的美女右使，洛飞雨。
瞧见她这骤然出现的飒爽英姿，我们都不由得心中发紧，当真是小瞧了吕尤这三个土贼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是受到了邪灵教的指派，方才会来盗取这泰山三宝。
而既然能够蒙得洛右使护驾，想来这三个其貌不扬的家伙，必然是三只手行当里面的翘楚，手上的活计都是硬本事，而他们的包中，莫非真的就是那泰山三宝？
一想到里面有可能装得有那“钟天地之灵秀，蕴山水之华英”的龙涎液，我们的心中就不由得有些激动起来，也管不得岱庙里的防备力量，以及洛右使这等强敌在前，决定插手一份。
我们这边心潮澎湃，而博物馆门口则战况激烈，不愧是邪灵教出身的妖女，洛右使为了保证秘密不得泄露，争取更多的逃跑时间，出手狠辣之极，甫一出现，手上一道青光闪耀，便朝着那冲出来的道人头顶削去——手法之精妙，剑势之凌厉，真的是有出手杀人之心。
那道人也是吓了一大跳，他原先瞧那两个蟊贼的身手，虽然在普通人里面算得上翘楚，但是与他比起来，却根本不在话下，长夜漫漫，颇为无聊，于是就起了猫捉耗子的玩弄心思，没成想这耗子一转身，陡然变成了豹子，仓惶之间躲闪不及，挽起的发髻被洛飞雨给削了下来。
他头顶这么一凉，便是青丝飞散，四处张扬。
不过他到底是一个厉害的修行者，先前是异变陡生，又是高手出招，故而被抢了先机，回过神来，手中的精钢拂尘立刻展现出万般丝线，将洛飞雨的这凌厉快攻给一举抵消。
不过那洛飞雨虽然在藏边受了些伤，那鼓弄恶鬼的旗幡也损了，不过到底是邪灵教的右使，比肩十二魔星的大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并不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守门道人所能够比拟的，交手三四回合，便将那人弄得血气翻涌，每一秒钟都徘徊于生死边缘，几乎就要挂掉。
那个道人倒也是心思厉害之人，知道自己的面临的敌手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却也不硬拼，后退三步，一边大声示警，呼唤同伴，一边从怀里抽出一道令牌，一口精血喷在上面，然后口中念着咒文。
两秒钟之后，一束金光从那牌匾之上射了下来，直接照耀在了道人的身上，金光闪闪，顿时甲盔增长，倏然间便是一副金甲门神的形象，一股肃穆庄严的威势从上而下，朝着舞剑的洛飞雨笼罩而来。
这双方斗得激烈，吕尤和另外一个土贼却沿着原路快步退回，任由洛右使在那里阻挡援兵。
因为早已计划妥当，他们的脚步飞快，倘若正常，半分钟之内他们便可撤离岱庙，然后迅速遁走，远走高飞。
然而他们能么？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在他们快步冲过角落的阴影，准备朝着外墙跑去的时候，突然脚下一绊，人就腾空飞了起来。
吕尤两人脑袋和青石砖面重重接触，摔得五荤六素，而我和杂毛小道早已各自接过一个狭长背囊，入手沉重，稍微感觉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然后一秒钟都不敢停留，朝着最近的围墙边跑去。
这几人高的外墙，普通人或许还需要借助于工具，对于我和杂毛小道却完全不是问题，就着最近的墙体一个冲刺，我的脚尖轻点墙面，然后将丹田的那一口气使劲儿一提，人便跃上了墙头，我双足立于围墙之上，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但见四五个道人已经出现在了博物馆门前，而那个洛右使虽然脱不得身，却还是朝我们这边，投过愤霾怨恨的目光来。
我不确定她是否认出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份，不过也能够理解她对于中途截胡家伙的那种愤恨。
不过危急时刻，我也不曾多想，跃下墙头，然后朝着树林方向便是发足狂奔。
我和杂毛小道如同一阵狂风，冲入树林中，小妖和朵朵隐在暗处接应我们，然而刚深入林中几步，准备转一个弯儿绕道回宾馆时，却听到身后一阵破空的细响。
我的头皮发麻，翻滚在地上，扭头瞧去的时候，却见一柄光亮的剑插在我刚才驻足的地方，尾端处还在不停发颤，发出“仙翁、仙翁”的响声。
我当时就吓得胆寒，知道是那个叫做洛飞雨的女人发了狠，竟然驱动手上的秀女剑，一剑飞来。
正在此时，一道绿光降落，小妖素手一抬，许多青黑色的藤蔓和杂草便从土地之中茁壮生长而出，将这柄秀女飞剑给紧紧缠绕住，不得动弹。
瞧着我翻身而起，小妖额头上有青筋游动，咬着贝齿喊道：“你们快走，小娘拖住这把飞剑，立刻赶来。”
对于小妖的能力，我们都是信任的，倒也没有多废话，转身飞奔离开。
刚刚跑出这个树林子，头顶上面落下来一物，正是虎皮猫大人，它嘎嘎地笑了，幸灾乐祸地叫嚷道：“傻逼们，岱庙来增援的那些家伙将前后的路都给封死了，要跑，只有登山，徐徐图之——走，走，趁着这夜色迷人，晚风吹拂，我们故地重游，登山去！”
故地？这个死肥母鸡是个玩闹的性子，越乱越闹腾，不过大敌当前，它倒也不会忽悠我们，既然说让我们登山，那便顺着左边的山路直走。
当下我们也是管不得太多，迈着大步飞奔。
很快我们就奔出了岱宗坊，顺着天门一路往上狂奔不止，沿途倒也有灯光照耀，并不会显得昏暗，反而别有一番美景。
六月初夏，一些游客发了兴致，夜里登山，瞧见我和杂毛小道发足狂奔，纷纷驻足，移至道左，想着这两个年轻人莫不是运动员，不然怎地跑得如此飞快？
所幸朵朵隐去了身形，在空中飞遁，也少去了许多大惊小怪。
我们冲上了登山石阶，回头看来，但见一袭黑影，出现在山脚下，正向着山上狂奔而来。
说实话，即使以我和杂毛小道全盛时期的状态，也未必能够敌住这个来历恐怖、宝物多多的邪灵教右使，更何况还有那些尾随而来的老道士们，以及秃头儿法师呢？想到这里，我和杂毛小道完全没有了先前轻松截胡的欢喜心情，不由得惆怅起来。
貌似这一次，我们真的如大师兄所预料的一般，惹了大祸。
我背上的包裹其实并不算重，中途几次想要停下来将其打开，奈何身后的洛右使跟得太紧，极大的压迫感使得我们惟有将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双腿和前方的道路上，好是一通跑动，方才不被追上。
小妖在半途追上了我们，洛右使的飞剑太过于厉害，她乃麒麟胎身，修炼青木乙罡的时日并不算久远，故而也没有心思多缠，点到为止之后便匆匆赶回。
冲到一半的时候，虎皮猫大人让我们翻下登山道，朝着黑乎乎的林子里跑去，我们也不犹豫，因为直接沿道而上那玉皇顶，也逃脱不得关注，还不如遁身黑暗中，然后摸了一个空隙，溜下山才是正经的。
长期奔波忙碌的生活锻炼了我和杂毛小道超强的林间奔行能力，在翻身下了登山道，远离主峰之后，我们开始感觉到身后的那种压迫感，渐渐地减缓了，空中仍然有一道又一道的破空声划过，但是显得漫无目的，失去了方向。
又是一番匆匆奔行，那天星空晴朗，又有着小妖在前面开路，林间的夜路倒也还算是好走，我们跑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感觉到已经甩脱了追兵，然后在一个岩峰拗口处停了下来。
长时间的奔行是很耗体力的，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岩石上，然后大喘气，感觉肺叶枯竭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小妖催促，说感觉把你们身后的包裹给解开来啊，看一看到底是不是正品。
她的话语提醒了我，我伸手往后，将那包裹放到了身前来。
这是一个很大的黑色吸光尼龙袋子，端口处用绳子紧紧系住，然后再里面裹着几层防止摔伤的泡沫，我将包裹竖起来打开，将捆绑其上的缓冲物小心撕来，一层一层，到最里面的箱子打开来，果然是之前提及过的沉香狮子。
这东西长宽皆有四十厘米左右，栩栩如生，不过仅有一只。
我来不及分明真假，见到最下面有一个狭长的硬壳纸盒，颤抖着手，小心将其拿出来，揭开纸壳，里面确实有一只束腰葫芦状的瓶子。
我心中一阵激动，将那通体施黄釉，瓶上绘满青花云纹的瓶子拿出，仔细观祥一番，心不由得往下沉去，又急忙将那瓶盖打开，往里面一瞧，暗叫一声“哭也”！
我脸色沉重，而杂毛小道则抱着那六十多斤重的玉圭苦笑——虽然我们不是古董专家，但是从这三样东西的卖相上来看，即使它们真的是传说中的泰山三宝，也绝对不是我们所需要的那些。
当然，我们手上这玩意，九成九的应该是赝品，要不然之前在博物馆门口守候的那个道人，也不会如此轻松地守在门口。
总而言之，我们被耍了，而且还惹上了仇家。
然而正在我懊悔不已的时候，杂毛小道将手里的玉圭往草丛中一放，然后凝视黑暗处，大声喝道：“是谁！”

第六章 闭口禅，阴阳界
拿到这半点灵气皆无的赝品，我的心里面满是懊恼，不过想来也是，倘若那泰山三宝真的有大脑袋老李在孟家扒蹄那儿所说的那般神奇，又怎么是三个蟊贼所能够偷到的呢？
又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被我们得了手？
一切来得都太容易了，反而让我觉得有一些虚假，恍若空中，如今一看，反而是落下了心，觉得本该如此才对。
然而就在我心情复杂的时候，杂毛小道的这一声叫唤，让我愣了一下，扭头过去，但见一个眉毛长长的僧人出现在我们的来路上。
这个老僧人的年纪颇大了，脸上的皱纹重重叠叠，嘴唇上和颔下的胡须结在了一起，雪白，脏兮兮的，上面还有些绿色菜汤沾着，而他的衣服也是好久没有洗了，脏兮兮的像那烂抹布，整个人如同垃圾堆里翻出来一般，端的是一个邋遢和尚。
然而我们瞧着这个老和尚，心里面却没由来地心慌，毕竟能够在这莽莽山林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身旁的他，实力已经足够让我们所尊重了。
这老僧人年龄虽然老迈，无处不散发着衰老的气息，但是那一双眼睛，却如同婴儿一般明亮。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们，然后伸出左手来。
我们瞧见他的左手像鸡爪一样枯瘦，似乎张不开来，紧紧握着什么似的。
这是一种残疾，不过在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半点违和感，天然和谐。
这老和尚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将手伸出来，却并没有说话。
我一时愣住了，不知道他要表达什么意思，杂毛小道却明了了，将我们手上的这两个包裹，三件赝品平放于地。
他吸了一口气，然后恭声说道：“适才见到有歹人偷取庙内的贡品，我们便出手将其夺过来了；而后见敌人厉害，又追得凶猛，所以才慌不择路，一路奔逃至此，幸不辱命，得保周全。如今见大师你乃庙内的人物，自然还是由您来保管接收吧。”他伸了一个懒腰，哈哈笑道：“如此长夜漫漫，我们兄弟俩还待登山探顶，一览那霞光腾现的美景……”
他这个人最擅长诡辩，明明是我们起了歹意夺宝走人，此刻反而说成了见义勇为，恨不得岱庙给我们颁发一个“见义勇为好青年”的奖章，然而这老僧人见我们将东西放下，转身欲走的时候，身形却倏然移动，又拦在了我们前方。
这老僧人移动身子的速度极为快速，我甚至都感觉有一点儿捕捉不到的感觉。
见他口中不言，再次伸出如同鸟爪的左手过来讨要，杂毛小道不由得恼怒起来，口中嚷道：“这位大师，我们只不过适逢其会，将这东西从贼人手中抢下来而已，现如今也交还给你了，为何还要苦苦相逼，难道你真以为我们哥俩个儿是那软柿子，可任你随意拿捏不成？”
老僧人听了杂毛小道的话语，依然还是不说话，只是将左手前伸，拦在我们的面前。
我本以为这位大师是个哑巴，然而在星光照耀下，却看到他脏兮兮的僧袍内里挂着一个黑色的檀木牌，上面篆刻着“禁语”二字，侧面居然刻下了七道大年轮，不由得心生敬仰，原来我们面前这老僧人，竟然是一位修闭口禅的大师，而且一闭便有七十年。
何为闭口禅？佛家认为，一切众生之生死轮回，皆由于身、口、意三业所致，若消除此三业，可速得解脱；而这闭口禅，则是“止语”或“禁语”，即禁止自己说话，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口业。
“闭口禅”的来历、缘由，多知无益，欲多知更无益，口业少造了，意业反增加，欲得反失也，佛教存在的意义除了度己，还在度人，倘若自己将与人沟通的语言给停住了，终究走得不远。然而作为一种修行法门来说，这闭口禅可就是真正厉害了。
要知道，佛家讲究克制，修身、修性，世界是一个大宇宙，人体是一个小宇宙，只要顿悟，人人皆可成为觉者，可以成佛，通过这种对意志的反复锤炼，使得修行这种入世法门的僧人，都能够在修行的路上走得更远。
尤其让人震惊的是，我们面前的这位老僧人，他一闭口，便有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啊，那是多少个日日夜夜，常人一天不说话都要崩溃了，这个老僧人并非哑巴，却能够坚持七十多年，这样的老怪物若是将蓄积这么多年的意志，用真言的形式一举激发出来，我很难以想象，那可是怎样的一副恐怖场面？
我能够看到那檀木牌，杂毛小道自然也瞧得分明，他收敛起了笑容，拱手好言说道：“大师，东西在此，我们放下来，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遇见这样的狠人，他的话语倒也变得简洁明了，没有再耍花花场子，只求逃遁离开。
然而这邋遢老僧人并不理会，一张脸上面无表情，将手伸出来，放在我们面前。
瞧他这副样子，我不由得心头恼恨起来，这老和尚不去抓此行的主凶洛飞雨，反倒是与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酱油党纠缠不休，实在可恶。
然而我们却也不想跟这样的高手白白打一架，不清不楚的，于是耐着性子问您到底要什么？
老僧人用鸟爪一样的左手，点了点我的心下绛宫金阙之地。
我的神情严肃起来，这里别的没有，唯有待着正在沉眠的金蚕蛊。
杂毛小道见我脸色难看，附在我耳朵旁问怎么了，他要什么就给呗，洛飞雨在后边跟着呢，我们犯不着跟他打一架，反倒便宜了洛飞雨——那臭娘们估计还忌恨着上次在藏边山腹中被我们哥俩摆的那一道，倘若知道我们的身份，只怕我们很难走脱了。
我苦笑，说这老和尚要的是我的肥虫子，你说我能给么？
“什么？”杂毛小道眼睛瞪得滚圆，气急败坏地骂道：“老和尚，我们好话说了一万遍，就是想着避免内耗，一致对外，可你还给脸不要脸，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们哥俩儿好欺负？”
老僧人夷然不动，根本不理会这些。
杂毛小道气呼呼地嚷道：“小毒物，我们走我们的，这老和尚但凡敢拦着我们，咱就……”
他朝前疾走好几步，结果一道身影闪现，老僧人居然又拦在了他的前面来。
杂毛小道话语都还未说完，顿时间一阵羞恼：“肥虫子自然是不能够给的，沙钵大的拳头倒是有一双！”因为心急邪灵教洛右使接下来可能的报复，我们需要赶紧离开，当下也顾不得翻脸，杂毛小道挥拳就朝着面前老僧人击去。
不过他出手倒也是知道轻重的，只敢击打那老僧人的肩膀，怕把这个垂垂老朽的和尚给不小心弄趴了。
然而杂毛小道的担心很明显用错了地方，他的右拳与老和尚鸟爪一般僵直的左手相交，仿佛撞上了最坚硬的钢铁，顿时就一声痛叫，收回了手，看着拳骨之上，红肿一片。
杂毛小道一声惨叫着往后退开，那老僧人正待移动身子前进，突然发现脚下有青黑色的藤蔓游动，将双腿给紧紧缠住，不让走脱，小妖朵朵在我们旁边叫道：“楞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跑？”
山林之中，果然还是小妖朵朵的主场，我们相视一笑，朝着南路就是一阵狂奔，飞快地往前边儿逃开，小妖蓄积气力，将一大篷青木乙罡灌注入了这土地之中后，飞身在我们身后赶来，大声叫道：“陆左，杂毛叔叔，这老和尚看似并不厉害，我们合力，或许能够将他擒杀，为何我们还要跑呢？”
这小狐媚子的称呼向来就混乱，一会儿叫我哥哥，一会儿又直呼其名，而叫杂毛小道却是学了我。
她这也是妖精本性，不知人间事，我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即便我们杀了那老和尚，又能有什么好处？一来我们理亏，二来造了这杀孽，我们手头污秽不说，后面还有一堆报仇的家伙，烦不胜烦。所以呢，这些事情能和解就和解，不能和解就躲开便是。
倘若老和尚发起狠来，将他那精修七十年的闭口禅给破了，那威力爆发起来，可就让人头疼了。
小妖的青木乙罡并不能够将修闭口禅的老僧人拖上多久，这个我们也有自知之明，于是快步前冲，很快就来到了另一边的石道，沿路行走，快步疾奔，总感觉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而且人数众多。
肠子都悔青的我和杂毛小道翻过了一道百丈崖，这悬崖之上，有铁青色山石形成的河床，洁净广大，最为惹眼的是一条宽约一米的白色石英带横贯河床，横亘在悬崖之上，因被长年流水的冲刷，表面光滑如镜，色调鲜明，十分醒目。
那河床上方有一座拱形石桥，长虹卧波，石英带旁边则是红色的铁栅栏，将这河床分隔了南北，西溪之水天上来，冲刷河床。
我看得有趣，正自驻足，头顶上落下一道肥硕的黑影，惊声尖叫道：“对，就是这里，阴阳界！”

第七章 大人发威，百鬼夜行
消失久矣的肥母鸡陡然一出现，将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忙问这阴阳界是何物？
肥母鸡见到我们身后几道淡薄的身影急速追来，也不与我们废话，直接说道：“下了那河床，我们边走边聊……”我们毫不犹豫，翻身下了河床，朝着红色铁栅栏处跑去。
虎皮猫大人拍打着翅膀在旁边解释：“泰山此地颇为奇殊，自古香火供奉，乃诏告天下之地，囊括了三界——从南天门往上，经天街，到玉皇顶，为天界；南天门至阴阳界为人界；阴阳界以下，西溪水入黑龙潭后继续下行，形成一条河，名字叫‘奈河’，为地狱鬼界，周时姜子牙封神镇灵，那武成王黄飞虎被封为东岳泰山大齐仁圣大帝之职，执掌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这阴阳界，便是隔绝人间阴阳之地！”
听虎皮猫大人如此说，我不由得大声叫道：“擦，敢情你这是想把我们往那幽冥地府带去？”
虎皮猫大人回过头来，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鄙视，和一种智商上浓浓的优越感：“小毒物，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亏你还是修行者，传说便是传说，此处或许真的有沟通阴阳的通道，但是这几千年过去了，你还以为真的存在？大人带你们前来，主要是因为此处奇特，依托天然大阵而变化多端，藏住你们这几个小家伙，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不然你们怎么逃过这些家伙的追杀？”
说话间我们已经到达了河床之上，走在了红漆铁栅栏的北侧，此处地势平缓，凉风习习，倒也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当我们跑到中间的时候，一道娇俏的身影出现在虹桥之上，盯着我们跑动中的身影，尖声厉喝道：“两个小贼，将东西给老娘我交出来，不然打断你们三条腿！”
我们回过头去，但见头顶上，正是那个身材劲爆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
这个小娘们是邪灵教翘楚之辈，我们犯不着与她硬拼，当下虎皮猫大人一声吩咐，我们纷纷翻过了那道铁栅栏，脚刚一踏地，便见洛飞雨修长的美腿勾着这桥栏，身形如若乳燕，朝着我们这边滑翔而来。
而在她的身后，那个修闭口禅的老僧人也带着四五个精锐的僧徒匆匆赶到，当前鲁智深般模样的一名大汉狂吼道：“邪道妖人，把东西留下来！”
这家伙的嗓门可比修为要吓人，我的脚都由不得一下哆嗦，脚底打滑，心中暗叫一声：“苦也”！
一切似乎都乱了套，洛飞雨并不知道她找的人仅仅只是偷了三件赝品出来，还以为我们将那泰山三宝里面的精华部分，给卷了包袱，而老僧人直以为我们都是邪教妖人，非要将我的肥虫子给消灭正法——如此便宜一贪，倒弄得我们处处树敌，左右不是人。
好在我和杂毛小道行动之初便裹了一块面巾，多少也遮住了些脸皮，没有露出面目。
跨过了铁栅栏，走了几步，过了那石英带，我们来到了河床阴阳界的阴面，但见此处下瞰悬崖莫测，山风猎猎，胆颤心惊，有不可名状的阴寒，从脚底缓慢爬上来，让人心中恐惧不安。
而此时那个洛右使却已然从我们的头顶飞跃而过，一剑西来，十分凌厉。
这个邪教妖女，定然是打小就泡在药罐子里面长大的，凶悍得比那母老虎还吓人，孤身杀来却也不惧，秀女剑尖处不断高频率地颤动，估计我若中了此剑，只怕大片血肉就要被撕裂下来。
想到此女当日一个人，生生扛住日喀则十名喇嘛高手以及顶级飞尸，之后还能够逃脱生天的实力，我的心中就不由得胆寒，往后一退，但见杂毛小道从我的身后抽出那把鬼剑，淡蓝的剑身上面撒下一片金色光辉，正好将洛飞雨这凌厉的一击给果断化解，将其引导入另一边去。
虎皮猫大人很早就到达了这石英带的南面，俯身在上面研究着，并不理会我们。
洛飞雨一剑未中，身子差一点儿掉落崖底，却并没有心惊，脚尖点地，身子旋转若风车，又复冲了过来；杂毛小道上前迎击，我正想上前帮忙，便见一道灰色身影蔽遮头顶，想也不想便挥手拍去，正中了一根坚硬异常的东西。
巨大的力量让我忍不住地后退数步，这才发现竟然是那个年老垂垂的僧人。
这个老僧人竟然也从对面飞跃而下，朝着我这里扑来。
我不知道他为何非要我体内沉睡的肥虫子，事关生死，他既然坚决如此，那我再退让，却也有些没了脸皮，于是也管不得太多，咬牙朝着这老僧人攻去。
我习的武艺颇杂，有的是十二法门固体中练习技，有的是跟旁人学习的套路招法，也有的是在集训营中系统培训，所以形成了天马行空、风格怪异的打斗手法，时而凌厉，时而和缓，在数招之内，却也能够和这个老和尚斗个旗鼓相当。
然而追兵除了这个老和尚，还有三个秃瓢和两个挽着发髻的道人，他们横空飞跃不得，纷纷翻身下了河床，口中大嚷道：“贼子，修伤了我莲竹师叔祖！”
“妖人，敢跟我莲竹师叔祖拼斗，端真是不要命了！”
“小贼！你……”
我与这个闷葫芦一般的莲竹老和尚拼斗三五回合，顿时感觉气血翻涌，不由得心中大骇，暗感自己倒是小觑了天下豪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和尚，气力大若蛮牛，浑身如同金刚法身，毛孔紧闭，不垢不净，如同那宝瓶印一般，即便是以我全力驱动腹中力量，予以还击，也根本占不了上风。
不过我这边惊讶，莲竹老和尚那一双清澈若婴儿般的眼睛也是惊诧莫名，似乎感觉年纪如同我这般的后生，竟能生生扛住他的降服，实在是太过于奇特。
战斗依然还在继续，我与莲竹老和尚的交手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每一掌、每一击都凶险不一，我的反应当时也是迅疾到了巅峰，如电闪烁，而他浑身的骨髓血脉都在雷鸣一般响动，似乎也是用上了全力，这气势威猛，他身后的那些小字辈都不敢上前，唯恐被触碰波及到，一个不小心就跌落山崖，坠落到那黑龙潭中去——如此还是，倘若不入，更惨！
如此高强度的战斗让我精疲力竭，更加让我痛苦的是这场战斗根本就是可以避免的，倘若我们不凑这个热闹，说不定还能安安心心地躺在宾馆舒适的大床上，坐着美梦呢。
这样的对比和反差，让我格外痛苦，不过与这等高手的交战又让我受益匪浅，每一秒的神经都在紧紧绷着，所有的情况，自己的、对手的、环境的……一切都化作了下意识的一个反应，攻击和防守连绵不绝，就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好在这个莲竹老和尚并没有要我性命的意思，反倒像是给我喂招一般，虽凌厉但并不凶悍，故而我这边还能勉力应付，然而杂毛小道却应付不了洛飞雨暴风骤雨的攻击，那女人时不时地将手中飞剑射出，让人避无可避，相差就在一线之间，生死边缘。
就在战斗进入白热化，杂毛小道屡屡惊呼惨叫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的虎皮猫大人突然大笑：“嘎嘎，你这个死婆子，还真的以为能够封住我？大人我终于记起来了，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对，阴阳两隔，以石英地煞为限，上引天空星辰——此间土地，神之最灵，昇天达地，出幽入冥……阴阳界，开！”
随着肥母鸡将翅膀扇动，这一丝微风仿佛是牵动风暴的蝴蝶翅膀，而且引发的速度极为快，几乎就是在一瞬之间，天地都在发颤，以那石英带为界限，河床在裂开，一边朝北边离去，一边往南方靠拢。
而那中间裂开的缝隙中，喷薄而出的黑雾将整个天地都阻隔住了，对面隐隐有光，恍若人世间最美的景象，而我们的脚下则是黑雾弥漫，潮气翻涌，无数嘈杂的声音在耳朵边充斥，细细听，有老人的哀号，有女人的抽泣，有孩子呜呜呜哇的嚎哭……
所有的悲伤和怨恨，都充斥在了整个空间里来，天地黑暗，边缘处有红光闪耀，如同末日的挣扎，瞧着这整体形象，还真的同那幽冥地府一般模样。
肥母鸡一咒成阵，颇为恣意，身临天空，肆意地大声喊叫道：“力量，哈哈，力量，这就是操纵阴阳的力量，臣服吧，孩子们，在我虎皮猫大人如狱的神威面前，请不要反抗了吧！嘎嘎嘎……”
瞧见这天地陡变，邪灵教洛右使脸色也变得焦急，她放开了杂毛小道，暗掐咒决，一剑指空，那秀女剑倏然腾空，朝着虎皮猫大人戳去。
肥母鸡睁开眼睛，里面有一团火焰小兽在挣扎，它缓缓说道：“大咪咪，你外公当年将我暗算，今日我破你飞剑，一饮一啄，莫非天定？”此话一落，那倏然如箭而飞的秀女剑立刻一凝滞，从空间中陡然生出了许多无面鬼魂，将这柄剑给逐一蚕食着。
大地在颤动，我和杂毛小道退到一块儿来，和身旁两个朵朵一同抬头，感觉此刻的虎皮猫大人，分外陌生。

第八章 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当时的情况恐怖莫名，当整个河床都随着阴阳界的石英带分离开来的时候，四周的景物都消失了，黑雾从无边之处翻涌上来，无数厉鬼啼哭，而虎皮猫大人如同烈日位临头顶，俯瞰着我们所有的人，淡淡的冷意让它变得极端神秘，仿佛此界的主宰。
恐怖的威严从它那可笑的肥鹦鹉身躯中散发出来，让人心中只有恐惧。
洛飞雨看到自己那日夜供奉的秀女飞剑被虎皮猫大人召唤出来的鬼火吞噬，不由得惊声尖叫起来，左手往波涛汹涌的身子里面摸去，从里面掏出一包细碎的粉末，朝着天空的虎皮猫大人就是一撒。
这些细碎的粉末呈现出闪亮的金色，一浮现于空中，立刻就化作了一条四丈巨蟒，大体如蛇，但有四翼，发磐磐之音，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恐怖气息。
此物陡然一出现，立刻嚎叫天地，然后朝着空中的虎皮猫大人扑去。
虎皮猫大人缓缓挥动翅膀，眼睛呈现出了金色的火焰来，瞧见这条灵蛇，口中讶异道：“鸣蛇？想不到王新鉴那个家伙居然还给你留下这么一个小玩意，不过呢，你真的是‘崽卖爷田不心疼’，想当初我们和沈老总在西南鲜山共同斩杀这条鸣蛇，可费了不少气力呢……”
它话音一落，那条身长四丈的恐怖蛇灵身子便僵直了，动弹不得，虽然还在极力挣扎，“磐磐”地叫唤，但是那身躯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给缓慢挤压，先是一抖，将整个骨头抖弄松散后，身子越来越细，慢慢地缩小成一段细线。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法宝被那头恐怖的肥鸟儿举手灭掉，洛飞雨终于停下了手，缓缓后退，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似乎在心惊。
周围的黑雾越加的浓郁了，远处似乎有一条河水在流淌，上面血光粼粼，不断有残肢断体在上面翻涌，传来了直入心中的嚎叫，呜、呜、呜……而我们的周围开始有了变化，那些黑雾虽然浓郁，但是我们似乎能够看到一列列的人。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从我们身边走过，茫然地朝前行进，机械而麻木。
莲竹老和尚仰望头顶的虎皮猫大人，而他旁边的那个“鲁智深”则粗声粗气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够将这阴阳界的大阵给开启来？”
他问着话，语气却多少有了些恭敬，看得出来，虎皮猫大人这一招使出，即便把我们定位成敌人，他们也不由得有了敬意。
很多时候，道理说不通了，拳头或许还能够说话。
我前走一步，拱手朗声说道：“我们两个是宗教局的成员，今天前来游览泰山，适逢其会，便阻止了邪灵教谋夺岱庙贡品的阴谋，并将夺得的贡品归还于你师叔祖，没想到他老人家不但不领情，而且还当场就翻了脸皮，与这邪灵教的右使一同追杀我们兄弟至此，逼不得以，方才使了这等下策……”
听我说得这话，那个浓眉大眼的大和尚不由得诧异，扭头看向莲竹老和尚，问了几句话，老和尚也不答，眨着眼皮子，片刻之后，大和尚朝我们拱手说道：“贫僧释方，两位身手如此厉害，定是有名有号之辈，还请赐教，尊姓大名？”
偷人东西，我自然不敢说实话，指着杂毛小道说章俊龙，我叫戴二，你们可以找鲁东省宗教局的夏雨沫小姐联系确认！
大和尚释方与旁边几人讨论，结果都摇头，表示没有听说过这名字。
这是那个莲竹老和尚突然瞪起了一双牛眼睛，发出亮光，然后轻轻一掌，拍在了释方的天灵盖上。
释方浑身一震，闭上了眼睛，接着又睁开来，难以置信地盯着我说道：“我师叔祖告诉我你身体里面有毁灭世界的邪魔，如果你能够交出来给他超度，他就放过于你，倘若不肯，他宁愿拼得这七十五年的闭口禅废去，也要让这邪魔，毁灭于襁褓之中！”
我的眼角一跳，极力控制住自己心中的愤怒，缓缓说道：“原来如此，你们对我穷追猛打，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杀人咯？”
释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垂垂老朽的师叔祖，在得到肯定眼神之后，他点了点头，意志坚定地说：“是的，降妖除魔，这是佛家弟子的本分，便纵是你们发动了这阴阳界的大阵，将我们全数引渡到了那幽冥鬼府之中，也好过将你放回阳间，遗祸世人的好！”
“遗祸你妹啊！”最先暴怒的不是我，而是一直咬牙强忍的杂毛小道。
在洛飞雨被虎皮猫大人弄得完全没有脾气的状况下，他早已将先前拼斗得颤抖的身体调息过来，听到这几个家伙一脸道貌岸然地说着屁话，顿时就隐忍不住，站前怒骂道：“装什么世界警察啊，有本事你丫跑到太平洋去管一管啊？拯救世界呢，少打着这样冠冕堂皇的旗号，告诉你们，在这片土地里，你们无权作任何事情，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一会儿我们自卫杀人，可怪不了谁！”
大和尚听到这话，焦急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师叔祖，而那老和尚闭目而眠，似乎已经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见师叔祖并没有给他回应，想了片刻，咬着牙说道：“虽千万人吾亦往矣，一念成佛，虽身死，佛祖在心中！”他这一字一句地念诵，旁边两个稍微年轻一点儿的师弟也双手合十，跟着念诵，倒是旁边那两个道人颇为尴尬，脸色铁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瞧见面前这伙自命正义和公理的家伙，我原本还有些内疚的心中，终于没有了亏欠的情感，哈哈笑了起来，说既如此，那么何必讲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安慰自己呢你，现在大家就撕破了面皮，没有什么好讲的咯，是吧？
头顶上面的虎皮猫大人也嘎嘎大笑，说你们的这一番话语，倒是让我茅舍顿开，也有了下手的理由——人要杀我，名正言顺，难道我便需要将头伸过去，让你砍不成？正当防卫，正当防卫而已，哈哈哈……
这肥母鸡第一次操纵大阵，先前还颇有一些兴奋，此刻又回复了本性，大声叫道：“小明，小毒物，小心了，大人我要运转阴阳界的阵法了，你们可得好好护翼好俺家媳妇儿，少了一根毫毛，大人我让你们也随着下那奈河去……”
它肆意大吼着，发出不似鸟鸣的啼叫，然后我们脚下的大地在震动，轰隆隆，轰隆隆，让人站不住脚，身形摇晃，而也就在此刻，那些原本缓慢而机械地向前行走的无数白影，突然间回过头来，惨白的脸上露出了迷茫之色，朝着莲竹和释方一群人就缓慢走来。
瞧见这一副诡异的场景，释方旁边的师弟的眼睛陡然一睁，颤声说道：“百鬼夜行，啊，怎么办？”
释方的脸上也露出彷徨之色，倒是莲竹老和尚单手立于胸前，然后从他怀中的佛珠之上，闪耀着金色的佛光，将这整个一个圈子给包裹着。
空间里到处都飘荡着孤魂野鬼的啼哭，而那些逆转回来的鬼魂朝着金色光圈毅然走过去，一步一步，将那光圈撞得波光荡漾，摇摇欲坠，而自己却是化为飞灰。
我看得心惊，问杂毛小道这是不是太惨忍了？
杂毛小道紧紧捏着鬼剑，不由得笑了，低声问旁边飘着的朵朵，说小朵朵，它们是鬼魂么？朵朵摇摇头，说不是啊，好象是阵法能量幻化的吧……然后我接受了三个人一齐鄙视的目光。
然而虽然如此，那大阵幻化出来的景象是异常真实，无数鬼魂迷茫地朝着金光闪耀的圈中前行，麻木地扑过去，然后化作飞灰湮灭。
这些人的脸变幻莫测，或许还能将阵中受困之人心里面的记忆给勾出来，对于人的心灵，确实是一种莫大的挑战和冲击。
大人玩得高兴，不时发出一声嘎嘎的笑声，十分瘮人，至于一个人呆在东南角落的洛右使，她则低调许多，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至最低状态，逼发出一层淡淡的透明光芒，双袖如刀，但凡有朝她游来的鬼魂，不管什么模样，都是一扫而空，十分简单明了。
随着时间推移，莲竹老和尚支撑的金色佛光终于被阵法磨砺得摇摇欲坠了，而就在大人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些自大的法门中人一个教训的时候，突然天地之间又是一阵颤抖，无边的青光从四周蔓延而来，本来悬于空中的虎皮猫大人像一个受惊的老鼠，刺溜一下就蹿到了我们头顶。
它口中惊叫道：“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是谁将这个老姑奶奶给唤醒过来的？啊，莲竹老秃驴……操，果然最毒不过秃瓢心啊，舍不得自己一身修业，竟然请动了她老人家来镇压俺等，操操操，俺可惹不得此间的主人，这可咋办？”
瞧见刚才还遗世独立的虎皮猫大人此刻惶急如此，我们都愣住了神，说这东岳什么元君，到底是何方人物，至于如此害怕？
虎皮猫大人苦笑，还未接话，突然一股庞大的意志，从我们的脚底下缓缓地升了出来：“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第九章 水遁趵突泉
听到这句话，我们不由得都笑了，似乎所有山神出现的时候，都会念叨这一句，简直就像是我们日常打招呼时说的“你好，吃了没”，或者老外平日里的Say-Hello一样，简直就烂到了大街。
我们遇见过的山神不多，但是也有那么几个，所以还并没有太过于上心。
然而虎皮猫大人见到我、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在那里没心没肺的笑，不由得心中大急，破口大骂道：“我操，小明，小毒物不晓得，你也不知道？”
见虎皮猫大人说得严重，杂毛小道顺着口中念了几遍“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念到第三遍，不由得眼睛凸起，失声大叫道：“泰山娘娘？”
一说到泰山娘娘，我的心不由得也跟着跳了起来，这位可真的是大人物啊——这泰山顶上是玉皇大帝的玉皇庙，接着是碧霞祠里的泰山娘娘，山下岱庙里的宋天贶殿里，供奉的是东岳大帝黄飞虎，气应青阳，位尊震位，独居中界，统摄万灵……
去除玉皇老儿乃天命不谈，其余的那两位，可都是这地界实打实的大佬啊！
号称“天下第一山”的山神娘娘，那是怎样的存在？
难怪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虎皮猫大人会惊慌如此，因为这会儿上来的，正是那泰山龙脉的山神娘娘，大人刚才呼风唤雨的法阵，其实依托的还是人家的道场，它此刻又哪里来的脾气，胆敢对付泰山奶奶呢？
眼瞅着这股气势越来越凝重，似乎就要脱体而出了，虎皮猫大人焦急过后，眼睛一转动，立刻想到了一个主意，朝着我们大声喊道：“小明，小毒物，走，走！黑龙潭，此刻唯有那里，方才是一线生机了！”
大人朝着阴阳界幻化出来的奈河飞去，我们则跟在后面跑动。
我还是有些莫名其妙，匆匆喊道：“即便是山神娘娘那又如何，咱们跟她讲讲道理便是，何必跑呢？”虎皮猫大人魂儿都吓飞了，听到我的话语，气冲冲地说道：“那一伙人日夜供奉，我们这些人却是过路客，山神是神也是人，倘若是你，动动脑子想，你会帮谁呢？”
我在心里盘衡了一番，发现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于是放弃，随着虎皮猫大人往前跑去，那边的释方大和尚瞧见了我们要遁走，想起师叔祖的交代，不由得冲出金色佛光笼罩之地，大声喊道：“休走，要走也留下你的那邪魔来！”
没有了虎皮猫大人主持法阵，他将手中的佛珠一抖，那些朝着他扑来的鬼魂立刻化作灰散。
释方大和尚朝着我们这边飞奔而来，他的身子庞大，然而速度却并不算慢，后发先至，眼看着就够到了我的后背，将身上挂着的佛珠解下，然后朝着我的后心飞甩而来，威势莫名。
瞧着眼前的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都朝着前方跳下，我感受到了后面袭来的危险，忍不住回过头去，想要伸手抓住那佛珠，结果虎皮猫大人大声喊道：“不可！陆左，不要回头……”
然而此刻已经来不及了，我回头朝着袭向我身后佛珠抓去的时候，但见身后的天空之上，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庞，这张脸庞属于一个算不上漂亮的女性，庄严肃穆，宛如天神。
她的眼睛冷漠而无情，高高在上，似乎是在俯仰着整个世界，世间的所有事物，在她的面前都仿佛那蚂蚁在打架一般。
一种庞大到了极致的意识，在我与空中的“她”对视之后，顺着蔓延过来，我的脑海里漫天都是那巨大的头颅，成倍数量级的信息在我的脑子里面，轰然爆炸开来。
我那可怜的脑容量根本就容纳不了这些，顿时就变得剧痛，五孔流血，感觉身子仿佛变得轻飘飘地，朝着后方飞了出去。
轰……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人就像一叶浮萍飘零，晃晃悠悠地，朝着底下直坠而去。
恍惚间，我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努力地掌控着我的身子，调整着，再调整着，接着我的脑子化作了破碎的浆糊，再也感受不到一丁点儿东西，永坠沉沦之海中。
在死寂一般的“无”里面，有一个愤怒地咆哮声在狂吼：“贱人，贱人，贱人！”
回荡，回荡……
※※※
但我从无尽的沉睡中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有一只白嫩的小手掌在不断地拍打着我的脸，而虎皮猫大人的声音从我的前方传来：“小妖，赶紧催他醒过来，这黑龙潭底里面可是有那猪婆龙的身影，倘若不及时离开此处，只怕一会儿那个‘老妖怪’将其惊醒过来，我们可都得遭殃了。”
杂毛小道闷声闷气的声音在我的左侧响起：“哎呀，猪婆龙不就是扬子鳄么，这等柔弱的畜生，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战了一夜，正好饿了，直接烤来吃，多美啊？”
“你可拉倒吧，扬子鳄是扬子鳄，猪婆龙是猪婆龙，这玩意不比你们在黄山碰到的那条龙蟒，差劲半分，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想死的话，赶紧让小毒物这个家伙醒过来，驱动天吴珠，顺着狭长水道遁走，那个老女人不计较便罢，倘若真的追究起来，只怕咱们都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
听到虎皮猫大人这乍乍呼呼的话语，我终于努力争开眼睛来，感觉天空是一片黑乎乎的，像倒扣着的碗，四处晃荡，哗哗的水流充斥在耳间，伙伴们在身边拉着我的手，而虎皮猫大人则站在我的胸口处，不满地抖着潮湿的羽毛。
见我醒过来，众人大喜，好是一番热闹，不过倒也不敢大声喧哗，在虎皮猫大人的指引下，我驱动着天吴珠，带着大家朝着潭底的间隙行去。
总共宽不过一米的地缝，我们行了差不多一里地，眼前才开始霍然开朗起来，一条宽敞的暗河顺流而下，虎皮猫大人顾不得天吴珠范围潮湿，急声催促我们继续前行，我不明所以，问大人今天为何风度尽失？
虎皮猫大人哀声叹气道：“有把握时端着叫做装逼，没把握时端着叫作死！你们是不知道那个老妖婆的厉害……小毒物，你知道你刚才有多么危险么？倘若不是你神魂强大，此刻说不定就脑死亡、植物人了，走，你被她记住了，还留在此处，分分钟死去！”
虎皮猫大人对此地似乎十分熟悉，在前面带着我们领路，一路前行，不知道行了多少里路，前面的水道突然岔开了三条路来。
虎皮猫大人停在岔路口，说咦，右边这一条，什么时候出来的？
杂毛小道见他如此熟悉此处，便问说大人以前来过这里？它点头，说泰山北麓泉城地下，有大量的暗河水道，石灰石层中便有那蕴积千年的雨红玉髓存在，往日我便是在这里得的，可惜当初藏于水底，水文变化，前两天去寻过，但没有找到。
虎皮猫大人的过往，它不说，我们无人敢问，便指着这三条路口，问往哪儿走？
虎皮猫大人说往左走的话，直通泉城趵突泉公园；中间这条，直走据说能通黄海，不过我估计是那地底深渊；往右走的话——这右边到底他妈的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我们对视一眼，都觉得不要冒险，还是从趵突泉里面冒出来便是，右边的且不管它，我们现在是在逃命，可没有那闲得蛋疼的时间来探险。
就此商定，我们准备往左离开，突然虎皮猫大人用爪子挠了挠头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忍不住朝右看去。
我们问它怎么了？它说感觉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我们笑了，说莫不是你藏匿在此的龙涎液？虎皮猫大人摇头说不是，走吧。
我们往左转，一路潜行，路程曲折而蜿蜒，自不必说，终于见到前方有开阔所在，光亮照下，遣了小妖上去瞧，见是一个小池子，左右都是亭台楼阁，环以扶栏，又有许多依依杨柳，翠绿鸣春，池中三股清亮水泉，不断涌出。
杂毛小道笑了，说此处正是趵突泉，只是这池子边上可有人？
小妖回答说有，不过不多，瞧着天色似乎是清晨，大清早也没有几人有游园的兴致。
既已如此，我们便不多言，顺着狭窄的水道缓缓攀上去，然后从角落依次爬出，拧拧身上的衣服，虽然潮湿得要长霉，但也没有落汤鸡的那种丑态，于是将两位朵朵收了，离开了这被康熙爷御赐的“天下第一泉”。
出了趵突泉公园，我们就近找了一个宾馆住下，洗完热水澡，换上干燥的衣服，伸着懒腰听那骨头喀喀作响，倒是颇为惬意，直到此刻，方才想起通知还在泰安的小康，说我们泉城有事，先回来了，让他帮我们将那行李，也一并带回。
小康电话那头虽然有些疑惑我们为何一夜之间跑到了泉城，不过他知道我们都是些神神叨叨的“领导”，也不敢多加埋怨，只是让我们把地址给他，他会赶过来的。
我洗漱完毕，躺了几分钟，睡不着，然后到杂毛小道房间里去串门，没想到一进去，便见到桌子上面摆放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宝剑。

第十章 得与失
瞧见这剑，我的眼睛不由瞪得滚圆——这把长不过两尺的青锋剑刃寒霜，寒光凛冽，可不就是邪灵教美女右使被虎皮猫大人毁掉的秀女剑么？这怎么回事，它不是已经被毁了么，怎么会突然在出现这里？
瞧着我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虎皮猫大人嘎嘎地笑，说傻逼，都说了是幻术，当时大人我只是将大咪咪的意识与这把飞剑的剑灵给分离开来，让她以为飞剑已然损毁，然后便可以将好东西卷包了，嘎嘎，聪明吧？
我吓一跳，说不是吧，这样说来，那条鸣蛇的灵体也给你收起来了咯？
说到这里虎皮猫大人就生气，嘎嘎的叫着，说小毒物，你也不管管你家小妖，太霸道了，看中了就抢，要不是看在她是我大姨子的份上，大人我才懒得理这小狐媚子呢，呸呸呸——你也别惦记了，鸣蛇幻灵给你家小妖占了，说是要用来加强缚妖索，让那根捆人的破绳子有自主的灵体，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法器。
瞧这情形，应该是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我也不多问，在沙发上坐定，然后问拿这飞剑，有什么用呢？
舞弄这东西是需要特定诀咒的，而且剑灵也需要认主养灵才对——事实上，夺人飞剑是一件很鸡肋的事情，毁之可惜，用之无解，这一点我们早从李腾飞的除魔那里就已经有过了教训。
杂毛小道笑了，将这柄涂满朱砂的飞剑拿起来，借着窗外的自然光，将上面那一个个玄妙莫测的符文展示给我看：“小毒物，很多时候，这飞剑的重点并不在于它的本身，而在于它承载了多少的知识储备——每一柄飞剑都是多年以前留下来的活化石，那些失传的飞剑符箓文化才是真正的精髓部分，如何驱动、如何沟通、如何养剑、如何制敌……在这些美妙的符文背后，隐藏着一个个失落的宝库！”
这个家伙说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事情之时，话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至于粗通符箓、天赋不佳的我，意识沉浸入这些奇妙的花纹中去，仔细感受了一下里面的奥妙运转之后，顿时感觉一阵头大，有一种高考面对复杂的电路图那种无奈痛苦。
于是我背靠沙发饮了一杯水，然后伸伸腰说道：“现在怎么搞，那三个蟊贼偷出来的是赝品，但是总会有真品在，只不过不知道在哪儿罢了，要不然我们再返回泰安，重去那岱庙，一探究竟？”
虎皮猫大人嗑着桌子上散落的恰恰原味瓜子，一边吐壳一边说道：“拉倒吧你，叫你小子不要回头，你偏回头，知不知道你已经被那个老妖婆给记挂住了？现在的你，就如黑夜里面的一只萤火虫，但凡进入那一带，都有可能触动她的神经末梢，倘若醒来，分分钟，把你拍得连自家老妈都不认识……”
还有这等事儿？我睁开双眼，表示不能理解，但见虎皮猫大人严肃的神情，不由得信了七分，说那可怎么办？
杂毛小道捏着鼻子想了一会儿，拍了一下大腿，说找大师兄呗。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们不由得豁然开朗起来。
对啊，寻找龙涎液之事我们也曾经委托过大师兄多方寻找，他自然也是知晓情况的，那黄釉青花葫芦瓶里面到底有没有龙涎液，问一下不就知道了么？我们与大师兄关系斐然，他有什么事情，定不会瞒我们的。
想到这里，杂毛小道立刻拨打大师兄的电话号码，接电话的是董仲明，他告诉我们大师兄正在南海市开动员会，要过半个小时才有空。
我们表示知道，刚刚挂了电话，林齐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刚刚一接通，那家伙劈头盖脸地一通问，说昨天泰山岱庙文物失窃案，你们两个是不是参与了？
我不满地说什么就我们参与了，这什么意思啊？
林齐鸣在电话那头大喘气，说他刚刚得知昨天夜里泰山岱庙有贼人潜入，将博物馆里面收藏中最珍贵的三样东西给偷走了，从资料上的大概描述上来看，他就知道我们两个当时在场：“怎么回事呢，不是说好去肥城找桃元的么，你们咋又这么天马行空，跑到泰山去了呢？”
我叹气，真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当时朵朵、小妖和虎皮猫大人都露了面，我们也反驳不得，不过好在我们当时的托词还算妥当，倒也不惧被人推敲，于是就照着昨天说给释方的话语，给林齐鸣学了一遍。
这个家伙跟随大师兄日久，脑子却是一等一的好使，并不信我这一套，嗤之以鼻，说得了，你们还不就是瞄中了茅山三宝的妙处？不过你们也傻了，这三样玄机天妙的玩意，怎么会随便放在供游人观看的博物馆里？少年，我说你们的贪心能不能不要这么重，一会儿桃元，一会儿泰山三宝，咱一个一个地来，专一点，行不？
林齐鸣这个家伙本质虽然正直，但是为人却颇为油滑，并不管我们的对错，也不理会我们的理由。
他告诉我们，昨天夜里岱庙的看守道士重伤了一个，轻伤不计，当时舍身崖的莲竹大师和几个徒子徒孙在场，有一个摔掉了山崖，挂在半空中，消防队的人今天白天将他救出来……他问我们，昨天那个黑衣女人，真的就是邪灵教的大头目，右使洛飞雨？
说到这里我们就来气，说倘若那些秃瓢盖儿与我们合力，说不定洛飞雨就蹲在泉城第一监狱里面吃窝窝头，洗白白受审了，哪知那个老秃驴根本就没有分清主次，就盯着我们追打，反将大鱼放跑了，年纪这么大还老糊涂，真真是白念了这么多年的佛经了。
林齐鸣笑着安慰我，让我不要上火，邪灵教存在这么多年，为非作歹，这是为何？
还不就是许多有本事的名门正派蒙上眼睛，各人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么？那个莲竹他也曾听过，是泰山上少有的几位高手之一，他师兄是鲁东佛教协会的副会长，他本人则精修净土宗闭口禅，是此处的坐地虎之一，听调不听宣，轻易不出世，你们也算是撞到大运了。
莲竹虽然与我们为敌，但瞧那模样，到底还是一个修为与佛法并重的高僧，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厉害的意志和手段，而在林齐鸣这个家伙的口中，却跟那土豪劣绅归为了一类，想来也是对这些超然于物外的宗教人士，颇有怨言。
我们此番夺宝，出发点虽好，但到底还是理亏，即便是那莲竹大师咄咄逼人，也无可奈何，于是随便说说几句，便不再言。
末了，林齐鸣告诉我们，说他还有几天才能够回来，让我们再安静等一等。
与林齐鸣通完话不久，大师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是杂毛小道接的，电话那头的大师兄对我们惹事的本事表示了无奈，我们却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是问以前让他寻找的龙涎液，到底在不在那个葫芦瓶中，能不能让他托点关系帮忙打听一下？
大师兄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一沉，说怎么，你们还打算再去碰碰运气？
杂毛小道嘿嘿笑，却不答话。
大师兄沉重地感叹一句，说这也不怪你们，我答应给应文拿药的，结果一拖拖了这么许久。
实话告诉你们，那黄釉青花葫芦瓶里面的确有龙涎液，不过这东西忒少了，76年的时候用了一半，07年的时候就完了，根本就没有剩下来的，所以你们即使惦记，也指望不上了。
关于龙涎液的消息，我倒是听说湘南洞庭似有出产，你们放心，应文的伤病，我定会时时挂记的。
他说得歉意，从他语气里面，我们能够从里面听到真诚，这才知道大师兄并非不办事，而是因为雨红玉髓乃天材地宝，钟天地之灵秀，并非菜市场的大白菜，想买就能买。
想到这里，我们不由得叹息，看来三叔此劫，却是不好跨过去的。
与大师兄通完话后，我回房休息，当天中午小康找了过来，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傍晚还带着我们去大明湖畔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糖醋鲣鱼、九转大肠、宫保鸡丁、玉记扒鸡、奶汤蒲菜……
鲁菜是八大菜系之首，味鲜咸脆嫩，风味独特，善用清汤、奶汤增鲜，口味咸鲜，如此盘盘盏盏，又将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一齐唤出，瞧着楼外的大明湖畔清风徐徐、杨柳依依、游人如织，彩灯环湖霓虹闪烁——如此美景无边，美食在前，倒也吃得舒爽，眉开眼笑，总算是将当日的晦气给消去了几分。
小康瞧着我这儿突然多出了两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表妹，心中狐疑，却也不敢多问，心事重重地吃着酒。
杂毛小道见这小子不错，认真给他免费掐算了一场命运，指点一番，至于听不听，这便是听天由之了。
次日我们出发，前往肥城，一路行车，最后到了林齐鸣所说的金牛山区域，远眺峰峦如聚、峭壁若屏，我们对视一眼，估计这几天就要耗在这儿了。

第十一章 宫老七酒醉奇遇记
肥城地处鲁东中部、泰山西麓，是资源丰富的齐鲁宝地，闻名中外的肥桃之乡，古称“君子之邑”，史圣左丘明的家乡，商圣范蠡最后的定居之地，鲁东宗教局的接待人员小康，他的老家就是在肥城，故而这一路上，跟我们讲了好多关于肥城的历史典故，和闻人轶事。
不过就我们而言，最为感兴趣的是一则关于肥城佛桃的传说：据闻这桃园的缘起，竟然是天上蟠桃会的果核，发展而成，具体自不必言，反正涉及到王母娘娘和玉皇老儿之类的额，当然，如此之类的说法大抵都是当地的一种营销策略，让自家的产品，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一些。
肥城桃树栽培面积已超过6万亩，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桃园，小康遗憾地告诉我们，倘若是四月或者九月前来，定可看见那漫山遍野的桃花，红得粉艳，白得妩媚，充斥在这天地间，自有一番赏心悦目，而此刻，虽然也有肥美多汁的肥桃可食，但就视觉而言，却也少了这一番风景。
不过我们此番前来，所为的只有桃元，至于其余旁碍之物，却也不是很在乎，毕竟美景虽好，却不能吃喝。
来之前的时候我们与林齐鸣交换过意见，既然他目前在高密陷困于神秘狼群一事，那么就将消息来源的那个人告知我们，让我们先行前来探往。
到了地点之后，我们顺着地址找了过去，在一个化名叫作孙庄的山边小村里，找到了最早遇见此事的村民，此人姓宫，名左平，族中排行第七，乡人皆称宫老七，叫久了，反倒将自己大名淡忘。
因为消息是转了几道弯，所以宫老七并不认识我们。
他家中有几亩果林，现在正开始挂果，正是忙碌时节，中午的时候我们拎着礼物找上门去拜访，邻居告诉我们宫老七到自家果林打虫去了。
我们让小康看车，在村子里找了一个闲晃的半大小孩，塞了一张毛爷爷，让他带着我们去找。
那个熊孩子拖着鼻涕，将我们带到了村子后山的林子里，站在山脊上朝前一指，说看到没，穿蓝色劳动服的那个人，就是宫伯伯。
小孩说完，转身就跑，我们顺着陡坡走下去，远远瞧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唇上有浓密的两撇胡子，正背着农药箱子打药水，而一株株桃树齐整林立，枝头沉甸甸，或红或青的肥桃长势喜人。
我们远远地喊了一声“宫老七”，那汉子应了一声，抬起头来与我们相对。
见找到了正主，我和杂毛小道走上前来，拱手而立，然后开始攀起关系来。
这七大姑八大姨、朋友的朋友的朋友……诸多关系经杂毛小道这张能够将死人说活过来的嘴一绕，顿时就亲近了不少。
在得知了我们的来意之后，宫老七十分诧异，说这事情还真的是见了鬼，往日说予别人听，都以为我脑子进了水，怎么这两个星期却已经来了三拨人，都来探听消息，你们到底是记者，还是什么人啊？
“两拨人？”听到宫老七的话语，我们心中不由得一跳，知道林齐鸣担心的事情，总算还是来了。
我们心中惊讶，不过脸上并没有显露什么，谎说我们两个是上海社会科学院杂志社《探索科学》的自由撰稿人，就喜欢听个稀奇古怪的东西，此番前来，其实也是为了找素材的。
宫老七一愣，说是不是电视上天天演的《王刚讲故事》那种？
我们两个一听大喜，忙着点头，说是，就是，不过我们这是以文字形式呈现，要求更加简练明了，也更注重趣味性和知识性……如此一番忽悠，宫老七也没有了初次见面的生疏，索性放下农药箱子，带着我们来到他果林边的小木屋里面乘凉，喝茶叙事。
宫老七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发生在前年夏天：
那天日暮，黄昏冉冉，生性好动的他喝了点小酒，一个人巡林，看到有一头小兽在林间奔走，蹦蹦跳跳地，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但颇为可爱，于是就跟着追去，想要抓过来瞧个究竟。
那个小兽有点像松鼠，不过要比松鼠大几圈，蹦跳间速度倒也不慢，朝着后山一直跑。
宫老七别看年纪也快奔五了，却是个犟脾气的蛮人，而且酒劲上来了便顾不了许多，发足狂奔，也不知跑了多少里路。
他便这么跑着，当时也是有些中邪了，不知道累，也不晓得害怕，眼中只有那个可爱的小兽，简直痴了。
如此翻山越岭，走了许多陌生的小道，等到天色暗淡，月弯挂天的时候，小兽都未见着踪影了，他还兀自在山中绕了几个圈，酒劲多少也消了一些，那夜里面的寒意爬上背脊，这才感到有些害怕，稳住心神，四处一打量，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眯眼看去，只是漫山遍野的桃树林，皆为野生，不似寻常果林那般齐整。
四周隐隐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嗥叫，似鬼，又像是狼，酒劲过头的宫老七吓得半死，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一弯泉眼水潭处，那里有粼粼波光，鱼儿踊跃于水面，荒草丛生，瞧那场景，似乎根本没有人来过。
宫老七本来也是个傻大胆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借着酒劲硬追到这里来，只是瞧着这陌生的环境，以及林间古怪的声音，也吓得双腿直抖，找了潭边不远的一颗看着比较老的桃树就爬上去，在树尖的枝头上坐着，心里面才稍微安定下来。
倘若他那一晚上就抱着树干而睡，第二日天亮下来找寻出路，那也并无故事，怪就怪在他半夜饥饿，忍不住摸了树上结出来的桃子吃了几个。
那桃子也才刚刚挂果，模样有些青涩，然而宫老七吃入肚中，却感觉鲜美无比，往日吃过的桃子跟这比起来，就如同尿素泡出来的，寡淡无味。
他连着吃了好几个，却感觉浑身有些燥热，嘴角发红、脱皮，胳膊和背部的皮肤瘙痒。
他自己便是种桃的，知道这是那桃子表面有一层桃毛，倘若不去除便会有这些过敏症状。
他刚才之所以生吃，一来是因为肚中出奇饥饿，二来是因为这桃子青涩、桃毛未长，三来是林间危险，不敢下树去潭边清洗，没想到运气居然就是这么寸。
宫老七着了道，便不敢再吃，也不敢下树，只是忍耐，然而那痒意越来越重，双手将整个背上都挠烂了，指甲上面全失血，却也止不住，骨头里面仿佛有一万只小蚂蚁在爬。
强忍了一会儿，宫老七终于耐不住强烈的痒意，见树下也无甚异常，便翻身下了树，跑到那潭中清洗。
说来也奇怪，那潭水清凉幽静，触手冰润，刚才还让他痛苦万分的过敏症状，此刻却也疏解了许多。
宫老七全身麻痒，那时又是夏天，忍不住将身上那臭烘烘的汗衫脱下来，跳进潭水中去洗，结果洗到一半，突然听到草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吓了他一大跳，见左右无处隐蔽，那潭水有不深，于是就蹲身进入潭水中。
他在潭水中蹲了一会儿，水里面有好多鱼儿，于是缓缓移动，到了对面潭边处，然后缓缓升上来。
他这一升不要紧，却见到了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事情：四五头全身黑乎乎、毛茸茸的大家伙从草丛中钻出来，这些家伙普遍有一米七至一米八——对，没错，这些家伙全部都是直立行走的，一身黑毛，脖子以下是个结实健硕的人类，但是脖子以上，安放着一个凶狠的狼狗般狭长的头颅，嘴巴里犬牙交错，留了腥臭的涎水，风一吹，便钻入他的鼻子里。
但是宫老七惊呆了，身子僵直，根本就是一动也不敢动，那些大家伙来到谭水边饮水、嬉戏还有大声嚎叫，宫老七便带在水潭的角落里看着。
然而或许是凑巧，全身发麻的宫老七连呼吸都不敢进行，却没想到裤脚处传来一阵滑腻，接着有一条长长的滑腻之物，游进了他的裤管里，接着又向上攀爬，爬进了裤裆里，正努力朝着他的菊门处行进，他忍耐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这种屈辱和恐惧，伸手去一抓，摸出一条花里花俏的金环蛇来。
他吓得使劲一甩，正好飞到了潭边嬉戏的那些家伙身上，瞧见潭中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人，那些大家伙也下了一跳，当看明白后，纷纷冲了上来。
宫老七当时也是福临心至，拔腿就朝着他刚才寄身的老桃树那边儿跑去，想要顺着原先的路径爬到树上去。
他快，然而那些毛茸茸的家伙更是快得离谱，故而很快就要抓到他的裤脚。
然而就在宫老七即将死去的那一刻，老桃树上面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光辉。
——说到这里的时候，宫老七浑浊的眼睛里一片闪亮：“你们猜，我碰到了什么？”

第十二章 山林诡事
宫老七看着就是个乡间的农民，但是颇有些说书人的瘾头，值此关键时刻，却吊起了人的胃口，我们想要探知更多的信息，于是只得适时捧哏问道：“啊，是什么？”
宫老七一拍手，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惊喜：“你们知道么？那棵大桃树突然桃花绽放，奇香扑鼻，一大团光线爆发出来，说不出什么颜色，好像做梦一样——我文化低，形容不出来，反正那些恐怖的怪物脸上顿时就变得和善起来，一双眼睛晶莹透亮，也没有再朝着我扑来。
我当时吓坏了，慌慌张张地爬上老桃树上，看见树下面有一团莹亮，那些毛绒绒的大家伙都趴在地下，像哈巴狗儿一样，舌头伸得长长。”
宫老七怕我们不相信，将手不断挥舞，跟我们形容起那些怪物的模样，和当时的情形，口沫飞溅。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很久以前我们曾经在火车上听过这种怪物的消息，据说在高密一个奶牛场里面还被人抓到过，死了几个警察，至于尸体被运到了哪里，却无人知晓，没想到宫老七竟然会在那地方遇到。
至于那颗老桃树和一团莹亮光芒，跟我们所要寻找的桃元，有九成九的相像。
想到这里我们不由得激动起来，问宫老七那地方到底在哪里？
宫老七挠了挠头，接着说他那天晚上一直趴在树上，结果到了下半夜，困得不行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谁知道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四处一张望，哪儿还有什么桃花林，周边根本就是平常所熟悉的景色，居然就在金牛山的山腹之中。
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才知道都已经过了三天，家里人找他都找疯了，见到他欢喜得很。
然而当他将这件事情说给别人听的时候，都被笑，说他是在山里面迷路迷傻了，编了瞎话来糊弄大家呢。
不过说得多了，也有信的，市里面有个干部知道了，就跑过来找他，带着好几个人同他一起进了山，然而转了好久，几乎将金牛山都摸了个遍，结果都没有找到。
那个市里面来的干部倒也客气，没有多说什么就离开了，村子里面的人却风言风语，有人说他怕被人笑话故意说了谎，有人说他遭了邪，有人说他被鬼缠了身，这样的话儿多了，他便也懒得去争辩，渐渐就少说了。
不过也奇怪，他年轻时摔过腿，得了风湿，每逢下雨天都痛，然而那次事情之后，他就再没有过，而且身体壮实，跟个小伙子一样。
他觉得那颗老桃树应该就是传说中王母娘娘蟠桃园中落下来的桃核生成的，他所有的病，就是吃了那树上长的桃子才好的。
“找不到了？”虽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但是我们还是忍不住地又问了一遍。
宫老七点头说是，找不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事儿本来都已经过去了，结果这段时间又前后来了三拨人，都找他询问此事，有人还花了大价钱请他一同去寻找，可惜这一次依然还是没有找到，就连他自己，都感觉莫非真的是喝酒喝大了，做梦了不成？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什么直立行走的狼人，哪里会有轻飘飘像精灵的荧光团，哪里……
不过每次回想起来，都是那样的真实，很多时候他会做梦，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夜晚。
我们问来找他的，都是什么人？
他说都是大老板呗，要不然还有谁有这闲心来弄这个？也真是奇怪了，你们是怎么找过来的呢？
我们笑，多少也能够估计到，这事前年的时候影响小，故而没有传多远，今年出现了这神秘狼群事件，而宫老七所说的那个市里面的干部，肯定是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案情分析的时候将这个案子也一同转交上去，结果就让人注意上了，既然林齐鸣能够想到这与桃元有关，那么别的人自然也能够知晓，有人来查，也是情有可原。
我们在这里沉默不语，宫老七倒也是叹息，说要是能找到就好了，他老娘快七十了，一身的病，倘若是能弄一点儿仙桃来，说不定就不会这么磨人了。
我们笑了，说好啊，倘若是我们找到了，定给你弄点仙桃来吃。
听到我们的话语，宫老七很高兴，在我们拿出来的地图上面指点，跟我们大致说了当时的线路，因为当时他喝醉了，脑子不记事，所以具体的也说不上来许多，只是记得进到那坡弯子里面的时候，有一片蓝色的山崖。
虽然我们同样劝说宫老七带着我们前去，但是他似乎对这件事情的兴趣已经没多少了，即使我们答应出钱，他也不愿意，背起农药桶来，径自去打农药去了。
我们拿着被宫老七画过的地图出来，然后出了村子，找到在车里面等待我们的小康，让他带着我们去城里面买一些在山林野地的装备和补给。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经验丰富的我们足足带了两个大包裹，为了行路防身，还在军品店买了两把95式多用途山寨刺刀。
如此准备齐全，已经是下午时分。
天色虽晚，但对于我们来说却并无挂碍，在与小康交待完之后，我们就开始从宫老七上次进山的路子，往里行走。
齐鲁大地多平原和丘陵，即使是山，也不会如同我的家乡那般连绵不绝，不过因为背靠泰山西麓，此地也是颇有些起伏。
我们行至夜幕降临，太阳留在远山上的光辉消失不见，并没有停留下来安营扎寨，而是趁着夏夜里清爽的风缓行，并且将朵朵、小妖和虎皮猫大人一起放出，四处搜寻。
瞧着这重峦叠翠的山林子，我不由得心中感叹，倘若肥虫子这小东西还醒着，指不定飞得有多欢畅呢。
如此一路走，一路缓慢搜寻，行至下半夜，感觉周边的景色开始变得生疏，似乎已经深入内里，然而一路上却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这个结果并没有让我们多沮丧，须知除了我们此行之外，这处地方至少已经有四五波人查探过。
倘若有，早已被人捷足先登，倘若无，我们未必是最幸运的那个。
我们生活在这滚滚红尘之中，没有人生来便是这命运的主角，故而我们对此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于是失望便也相对的少一些。
小妖得了我和杂毛小道的激励，与虎皮猫大人打擂台，看看谁能够先将那处桃花源地找寻到。
她一开始雄心勃勃，试图争一个先，然而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聚精会神，很多地方似是而非，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如宫老七所描述的情景再现，走了好多冤枉路，饶是这小妖精出发时神采奕奕、精神抖擞，此刻也是有气无力，吐着粉红色的舌头直含泪，太费神了，不找了，不找了——挖地三尺也不是这样一个找法！
最为悠闲的倒是虎皮猫大人，这头肥母鸡根本就不打算出力，它似乎在防备着什么，鬼鬼祟祟的，像是来做贼一般。
我们不明其意，叫住它，问为何这么紧张？
大人飞下来，在朵朵怀里蹭了蹭，然后低声说道：“这里是泰山西麓，算起来也是那老妖婆的地盘，凡事得小心，不得不防……”听虎皮猫大人这般说，杂毛小道略为不满地说道：“大人，这泰山奶奶‘庇佑众生，灵应九州’，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庙宇生祠遍布北方各地，香火鼎盛，信徒无数，俗话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虽然不是那秃头和尚，但是这口业，还是少造一些吧？”
杂毛小道说得恳切，虎皮猫大人却是忿忿不平，说倘若往日，大人我与她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自然尊崇她的地位与司职，敬她一声“奶奶”，只是当日大人我从那幽府回转，九死一生，过那阴阳界的时候就是被这多管闲事的老家伙摆了一道，惶急之下，才寄身于这一只痴肥的鹦鹉体内，而且还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年，卑微地做着一头卖不出去的学舌蠢货，倘若不是你爷爷将我带回点化，大人我此刻说不定一缕雄魂无落，如此大仇，你说我为何还要敬她？
瞧着大人这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看来它在阴阳界上，似乎记起来很多东西，不过肥母鸡爱卖关子，翅膀一飞，又不见了踪影，想要找它问更多，却也找寻不到。
不知不觉，我们来到一条小溪旁，曲径流觞，但沿径并无桃花，这一晚上我们也累了，停下来歇息，洗洗手脚，顺便嚼裹些干粮，补充一点体能，然而还没有坐上一会儿，本来正在溪中戏水的朵朵突然身子一紧，竖着耳朵四处听了一阵，朝着我们低声喝道：“有人过来了，速度很急，快避开一下！”
我和杂毛小道莫名其妙，不过也赶忙将背包带上，藏入溪边大石之后。
没过半分钟，便听到有人一前一后，从着西面朝溪边这里狂奔而来。
还没清楚情况，便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声，一具人体重重摔入溪水之中，发出了沉闷的响声，不再起来。
溪水染红，死人了！

第十三章 人心险恶，性情大变
当瞧见那一道黑影腾空而起，继而跌入浅浅的溪水之中不再浮现，我们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知道这个人应该是死了——死人我们见过不少，但是这金牛山算不得大山，出去不到二十几公里便有村落，在这样的地方便敢出手杀人，而且还如此肆无忌惮，端是让人心惊。
而且从时间上来看，我们也就刚躲入山石之中，那几人便已然疾冲至此，转手即杀人，想来身手定是极好的，而且未必会比我们差几分。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大半夜的，到底来的是哪路凶人？
我们都还没有从死人的惊诧中反应过来，便听到风声呼呼，几道身影纠缠在一起，战成了一团，那拳风腿影，在溪边纷呈出现，刚劲猛烈，却是吓人得紧。
在这黑漆漆的夜里，我们也分不清楚个敌我好坏，惟有将隐蔽气息的遁世环给反扣在手里，等情形稍微稳定一些再说。
也亏得是我们按捺住了性子，这些追逐中的人总共有四个，其中三个人宽衣长袍，头束道冠，却是作那道士打扮，而手中的木剑如林飞动，身形交叠，似乎在布置那简单的三才妙阵，将中间一个魁梧高大的黑色身影，给勉强围困住。
不过虽然是三个战一个，然而若论起真本事，这三人联合也比不过中间的那一个家伙，不由得边打边退，一路退到了溪水边，方才站住阵脚。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我才发现原来被追逐的，竟然是那三个道士打扮的人，而强大的追兵有且只有一位，便是这个身形高大的黑衣男人。
只见这个家伙举手投足间颇为恐怖，那拳风如沉闷的雷声，让人心中寒颤。
瞧他那好似鬼魅的速度以及如熊的力量，我估计，即便是那三个道士本领也足够，而且阵法也算是圆润无缺，却也被绝对的力量拨动得摇摇欲坠，时刻都面临崩溃的边缘。
如此拳来剑往，过了不到数十秒钟，三个道士中身形微胖的一位，喘着粗气厉声尖叫道：“等等，你到底是哪个路上混的？你可知道，我们可是崂山观中的道士，师尊无尘真人名列神州十大高手之属，我小师弟可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倘若是让他老人家知晓被你伏杀，必定星夜兼程而来，将你斩杀！”
这胖道人色厉俱茬，说得到也十分吓人，然而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攻势不但没有挺住，反而更加猛了，一时间拳影漫天——呼、呼、呼！
他这突然的爆发让人防不胜防，一个照面之下，居然一拳将左边一个高瘦个儿的道士给打翻在地，手上的木剑都飞跌在了溪边，口中鲜血狂涌，泡沫满满，眼看就活不成了。
接着他的身形一定，一声阴柔之声从这个男人口中缓缓传了出来：“无尘老头子倘若亲至，我自然也会怕他，不过这消息倘若是传不出去，我又有什么，需要去害怕的呢？”
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诡异的黑色雾气，那些雾气飘飘袅袅，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恐怖的鬼脸，有着别样的恐怖，扭曲的眼眶和嘴巴十分古怪，恍如魔神再世。
我能够感觉这声音中的一缕熟悉气息，也感觉身边的杂毛小道身子一震，不过小妖还是认真地提醒了我们：“别，又有人来了，很厉害！”
小妖朵朵向来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妞儿，能够当得起她“厉害”二字的，估计十分棘手。
我们蹲在石头背后处，没有动弹，但见那个胖道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之色，颤抖地说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背对着我们的那个黑衣人冷冷哼了一声，也没有多说话，而就在此刻，从树林间又冲出几道身影来，为首的一个，却正是前日一别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
洛飞雨甫一出现，右手一挥，身后的几个黑影立刻将整个场面控制，隐隐地将此地所有的逃逸方向给封死了，瞧见面前的这个黑衣男子出手即杀两人，洛飞雨不由得皱起眉头，不满地说道：“黑蝠，你的出手未免太暴戾了——我们的目的只是为了寻找桃元，并且将左道二人击杀于此，你这般旁生节枝，是不是有些大题小做了？”
黑蝠？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熟悉，我感觉好像在哪儿听到过啊？
我忍不住探出头来，朝着前方看去，只见月光出来了，借着蒙蒙的月光我瞧见了黑衣人的侧脸——瞧着那个俊朗中带着一丝阴柔美感的帅哥——卧槽，这个黑衣人，不就是狗日的周林么？
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黑竹沟里面，当日周林惨遭碎蛋之后，夺门而逃，而我们追出门去，却被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一、神农架大鸿庐庐主李子坤给拦住了，仅有破烂掌柜赵中华追了去，而几天之后，当我们找到赵中华的时候，这哥们已经饿的七荤八素，头昏眼花，至于周林，早已经不知踪影。
没想到这个家伙最终居然还是跟邪灵教走到了一起来，而且瞧这身手，似乎已经突飞猛进了。
邪教功法，果然速成。
我终于能够明白杂毛小道为何会身子一震，原来他竟然是一开始便知道这个黑衣男子，便是自家的表弟周林。
杂毛小道的爷爷总共有六个小孩，四男二女，他两个姑姑，大姑和他父亲一般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小姑入山修行，那周林便是他大姑的孩子，按理说双方本来是至亲，没成想周林自从我们在神农架，耶郎北祭殿中偷拿了一块“黑蝠雕老玉佩”，便就变得邪恶，满腹怨气，甚至对自己师父加亲叔叔的萧应文，施加了失传已久的“银针追魂术”，所为的，不过就是想要获得一件厉害的法器。
我们之所以费尽心思找雨红玉髓（龙涎液），说到底，还是在给周林这欺师灭祖的狗东西擦屁股。
我看到杂毛小道在咬牙齿，侧脸上面的肌肉不停地抽动，双手紧紧抓着地下的草，不知扯了几把。
然而他并没有动，越是愤怒，越要让自己保持清醒，杂毛小道到底不是冲动少年了，凡事自然都知道轻重，瞧得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与周林走到了一起，而且旁边还有几个实力叵测的家伙，更是小心。
我不担心杂毛小道爆起，却担心场中被围困的那两个崂山道人，三打一都稀里哗啦，此番群敌环视，更是状况堪忧。
果然，在还没有等我在心中挣扎是否现身救人，他们两个便飞身倒地，一个喉结被捏碎，一个惨遭窝心腿，一命呜呼，惨死当场。
配合着同伴，火速将这两个实力不错的道人杀害之后，周林才用一种怪异的尖锐语调缓缓说道：“他们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身份，而且来此的目的又与我们完全相同，为了剪出竞争对手，防止他们‘打不赢叫家长’的恶习，全部杀掉，这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一种手段，洛右使，你说对吧？”
周林顾不得溪水中还有尸体的这一状况，蹲身在溪边洗手，慢条斯理，悠然自得。
然而他表现得再怎么潇洒，却难掩古怪的娘气。
从生物学上面来说，周林只是碎了两个蛋，或许“小小周”也受到了一些损伤，但是如此尖声尖气、戾气横生，多半还是因为心中的郁气难消，人就变得有些变态——毕竟对于一个爷们来说，男儿的尊严，实在是太重要了。
这个世界上像岳不群这样恐怖心机的人，毕竟还在少数，周林人长得英俊，而且又青春年少，常年跟着三叔行走，估计少年人的火气都没有什么机会消除，而刚刚这脱离牵绊，纸醉金迷的生活都还没有怎么过呢，结果这东西又没用了，从生物学上来说，难免会变得如此。
不过我们能够理解，但并不代表我不恨他，这狗日的，倘若落我手里面，定叫他生不如死。
相反的，倘若我们落他手里面，只怕也好不了多少。
这仇怨，彼此都已经深深藏在心里。
对话仍在继续，跟着洛飞雨后面来的总共有三个黑衣男子，他们检查了地上躺着的四个崂山道人，从他们身上掏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翻看完毕之后，一个矮个儿黑衣人走到洛飞雨面前来，将摸到的几块符文木牌摊在掌心，伸出手来说道：“右使，这个胖子说得不错，他们确实都是崂山道观里面的出家道士，而最早被黑蝠杀死的那个，身上所携带的弟子印信，确实是无尘子的真传弟子。”
听到这话，洛飞雨用严肃的声音对着周林低喝道：“黑蝠，虽然小佛爷承认你继承李子坤十二魔星的代理地位，但是你要知道，厄德勒右使司职的是巡查四方，我随时都能够让你从高峰掉落下来。
你好自为之！”
听到这句话，周林的脸色数遍，最终低下头，恭声说道：“属下受教了！”
他的话音一落，突然眉头一扬，朝着我们这边凝神望来：“是谁？”

第十四章 与飞机场同坠溪中
邪灵教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个中强手，倘若正面相对，强拼起来，我和杂毛小道未必能够在他们面前讨到便宜，而且很可能又是一场不必要的血战。
我正自心惊，以为是杂毛小道的忿怒，引起了周林的感应，双拳紧紧握起，准备反击，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小小的黑影从身边的四五米处出现，摇动一番，然后朝着溪水的下游蹿去。
瞧那身影，是一个篮球大的毛绒动物，像穿山甲，又像松鼠，奔得飞快。
这东西的出现分散了周林和邪灵教众人的注意力，那个矮个儿瞧见这动物，脸上立刻露出了激动的神情：“啊，这是桃花獾，最喜欢吃的就是成精和快成精桃树结的桃子，跟黄金鼠一样，有它在的地方，必定会有灵光宝物出现，黑蝠大人果然好本领，跟上它，我们便能够找到传说中的桃元了！”
我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周林末了的那一声尖叫，竟然是发现了这头桃花獾。
瞧着邪灵教诸人跟着那个毛茸茸的黑影子朝着小溪下游奔去，惊出一身冷汗的我站起身来，瞧见杂毛小道蹲在那里一动不动，浑身都在颤抖，我才想起这天大的仇怨来，将手搭在杂毛小道的肩膀上，轻声说道：“老萧，你可千万别激动，周林这狗日的家伙虽然可恨，但是我们实力，并不足以将他留下，还需招人前来，一同伏击才是！”
杂毛小道恨得脸色铁青，不过情绪倒还算正常，点头说我们跟上吧，通天彻地追寻这个家伙一年多时间，都没有消息，此刻更不能够让他跑脱了——你放心，自知之明我有，而且也不会将大家陷入危险境地的，能够不费手脚地擒获于他，这是最好不过。
我点头，小心翼翼地顺着邪灵教飞奔而过的小路上追踪，然后与纵身在旁的杂毛小道说道：“周林这个人的实力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似乎跟从神农架耶郎北祭殿中偷拿出来的黑蝠雕老玉佩，有关系，而且也从神农架鸿庐李子坤手中学了本事，你瞧见他刚才的那几下没有，崂山派的道士虽然实力并不算是厉害，但是一齐围攻于你我，相信也做不得他这般的厉害——这狗日的，果然是坏人活千年啊！”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这狗日的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居然能够得到小佛爷的承认，成就了十二魔星的位置，想来也是有一定的手段，我们一会儿，要更加小心才是。
瞧见杂毛小道如此说，说明他的理智都还在，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如此的队友方才是值得我所信任的。
一路潜行，我掏出手机一直看，信号时有时无，在一个转角弯口的时候，终于有了两格，我让杂毛小道、小妖在前面追辍，我急忙拨打林齐鸣的号码，请求援兵。
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林齐鸣白天还在高密的野地中排网搜捕，疲惫欲死，此刻早已是昏昏入睡，半天儿打不通，我熬了十几秒，瞧见杂毛小道消失在视野中，心中骤紧，马上拨通了大师兄的电话。
这一次很快，董仲明董秘书在第三声之后便接了。
我将事情的大概，和我们所在的位置说予他听，让他最好尽快申请调集人手赶来。
董秘书告诉我，大师兄刚刚忙完歇下，他让尹悦去将大师兄叫起来，立刻与鲁东这边联系，申请调集高手前来，问我要不要跟大师兄通话，我瞧见杂毛小道的身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心急如焚，连说不用，将手机挂了，然后急忙冲入黑暗中。
我没跑两步，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手机铃声哗啦啦地唱着歌，我吓了一大跳，瞧了一眼，是林齐鸣，匆匆接起来，电话那头的林齐鸣睡意稀松地骂我，说他妈的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他，是不是叫他起床来尿尿？
我一边跑，一边将刚刚对董仲明所说的话转述于他，然而刚刚转过一道弯，手机那边便传来盲音，显然是又没有了信号。
此事正是悄然追击之时，而且离得又近，倘若手机再次响起，依那五个邪灵教高手的直觉，必定会心生警觉，周林走脱还是小事，倘若他们围攻上来，我们说不定就跪了！
要知道，周林和洛飞雨都是清楚我和杂毛小道底细的人，他们既然有信心能在这山林中擒杀前来追寻桃元的我们，那么我们就必定会有极大的危险，而且很有可能，就会被针对。
虎皮猫大人、小妖朵朵、朵朵、肥虫子甚至已经遁去的火娃……我们所有的底牌，敌人或许都已经清楚。
虽然不知道林齐鸣能够听到几分，但是大师兄如果知道，那么有他在统筹全局，林齐鸣自然也能够知晓，我便没有再管他，先是将手机的声音调至最低，紧接着心中不安，又将手机给直接关了机。
经过召集人手的这一段时间，我与邪灵教诸人、杂毛小道和小妖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此刻黑黢黢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什么方向都没有，跑了一段路程，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虚，回头瞧见在我身后飘荡的朵朵，问能不能找到小妖姐姐和杂毛叔叔的踪影？
朵朵明亮黝黑的大眼睛骨碌一转，双手结了一个变种“内缚印”，朝着前方一击，然后指着左前方的一道小路，噘着嘴巴说道：“可能在那边……”
听到这话，我紧绷的身子立刻如箭射去，尽量不发出声音来，然后顺着草丛往前摸，然而没有走出十几米路，突然听到身后的朵朵口中惊叫道：“陆左哥哥，小心……”我的心脏剧烈一收缩，身子也随之停顿不前，但见黑暗中爆出一大团细碎的凌厉剑光，漫天扑来，如同最璀璨的星光。
这剑锋凌厉，准确地洒满了我前方一米处，倘若我没有听到朵朵的警示，继续往前，说不得浑身已经被那瀑布一般的剑势，戳破得尽是窟窿，鲜血飚射。
我到底是经历过许多风雨的修行者，骤然间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被人伏击了，说不定就是刚才林齐鸣那个家伙打过来电话惹的祸，不过我也不急，浑身肌肉在一瞬间绷得僵硬，然后又复放松，灵活得像无数小老鼠一般，一个太祖长拳中的黑虎掏心式，朝着这把剑的主人空门处袭去。
我的鬼剑被杂毛小道拿着追敌而去，最早教过我太祖长拳的破烂掌柜赵中华乃沧州人士，练得一身好武艺，他曾经告诉我，与这种手持长兵器者相斗，倘若自己并没有与之相交的趁手武器，比较常用的办法无外乎两种：一便是拉开距离，先行逃遁，二则是贴身缠斗，让那人手中的剑，根本发挥不到用处。
须知一寸短一寸险，凡事都讲究科学，倘若贴身缠斗，剑的力距都没有，又如何伤人？
之前在城里面准备的山寨95式多用途军刀被我从腰间拔出来，往前一拨挡，正好将朝我胸前挺来的剑尖拨开，当下我也是不管不顾，微微侧过身，强顿住的势能一下子爆发出来，朝着面前的黑影撞去。
事情几乎是在电光火石间发生，我就如同一个炮弹，肩胛与那人的胸口撞在一起，黑影子也想不到我竟然会如此刚烈，而且对战机的把握会如此精妙，顿时就着了道，与我滚作了一团。
一撞之下，我期待中胸骨碎裂的声音并没有响起来，这让我失望不已，而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之后，从身下那温香满怀中我发觉出来，原来暗中伏击我的这个剑客，居然是一位女的，闻着这健康的体香，想来年纪应该还不算是很大。
莫非是——洛飞雨？
想到这里，我顿时一阵心惊，刚要动弹，便感觉到那把剑贴着我和她的间隙，从内里刺过来。
依我和她的这位置，倘若我被刺中，必定是肋骨处进入，直入心脏。
好精准的手法，不过我从这女人胸前的规模已然瞧出这个飞机场并非洛飞雨，心中大定，当下也是将手伸出，几下鼓捣，避开了这一剑。
和寻常高手交锋时那种激烈而精彩的打斗不同，我们两个甫一接触，除了这个女人的剑法大放光彩之后，其余时间里，我们两个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在地上滚来滚去，出奇的狼狈，她拿着贴身剑的手腕被我捉住，而我拿山寨军刀的手腕也被她牢牢抓着，如此翻滚好几下，突然身子一阵失衡，人就跌落到了溪水中。
之前的溪水浅浅，两岸皆是草地，而我们现在这里旁边却是荆棘林，溪水也深，咕咚一声掉下水，即使是在夏夜，也不由得一阵寒冷袭来，浑身直打哆嗦。
不过在水中我有一个惊奇的发现，那就是我的这个对手并不是很通水性，一入水中便惊慌起来，身子紧绷，肌肉发硬。
很快，她的剑便被我打落在水底，脖子也被我紧紧掐着，而朵朵也及时出现在她的头顶处，严阵以待。
溪水不过胯，杀意凛然的我将这个女人拉出水面，正想一拳打在喉头将其解决，突然这个女人从嘴中迸发出几个字来：“邪教妖人，你不得好死……”
等等……邪教、妖人？

第十五章 洛小北
在与邪灵教教徒长期的斗争过程中，我已经将自己磨砺得铁石心肠，举手杀人这样的事情，做出来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因为我知道与他们的斗争，向来都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讲不得半点仁慈。
然而当我手中的这个女人在被我掐住脖子的时候，口中愤怒迸发出来的这几个字，不禁让我一阵失神——倘若此女是邪灵教中的人，自然不会把我叫做“邪教妖人”，但倘若她不是邪灵教众，为毛要伏击于我？
借着隐约的月光，我仔细打量手中的这个人，刚刚在岸边以及溪水里打斗，湿漉漉的身子，自然看不出什么出水芙蓉的美，不过落汤猴子一般的她瓜子脸，嘴唇小小，鼻梁挺直，瞧模样倒还是个美人儿，不过头发湿嗒嗒地散落在脸庞上，精灵一般的明亮眼睛透射出火烧一般的愤怒，便显得不是那么可爱了。
情形虽然紧张，但是我也不是偏听偏信的人，须知邪教中人，心智如妖者众多，拼斗不赢，未必不会用言语来诓骗我。
于是我握着她细嫩脖子的手稍微松一松，压低声音说道：“不要叫，这附近有大批邪灵教的人，你倘若不想死，低声，然后我问一句，你答一句，错了半句，死！”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脸上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事后我曾经对这镜子扮过凶悍，因为刀疤脸的加成，使我显得格外的面目狰狞（山林行走，面具已经摘除），而当时我一副水鬼模样，更是吓人。
我面前这个高明的女剑客似乎并没有经历太多的人生变故，相对显得稚嫩一些，所以出乎我意料之外的配合，点点头，怯弱弱地说好。
我压低嗓门，沉声说道：“你是谁？”
那女剑客瞧我这穿着打扮，似乎也能够感觉我跟邪灵教不是一伙的，答我的话道：“我是崂山无尘真人的真传弟子，洛小北。”我的眉头一跳，这个女孩子竟然和刚才惨死在溪边的四个道人，是一伙的？只是，崂山派里面还有女弟子么？
我脑子在飞快地思虑着，口中却不停，急迫问道：“你们来这里干嘛？”
飞机场女孩回答：“我是和我四个师兄过来的，此次前来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一种未成神识的精元，给我的剑内注灵，不过我们在山里面遭到了袭击，景阳师兄告诉我来的是恐怖的邪灵教，他让我躲起来……”
我的心中稍微安定下来，凝望着这个女孩子委屈的眼睛，说道：“如何证明你的身份？”
飞机场女孩焦急地说道：“檀木牌，我胸口有一个证明我崂山弟子的檀木牌——但凡是崂山出身，我们都会得到一个檀木牌，证实我们的身份、地位以及实力，你可以看看！”我的左手下移，从她的胸口摸出一个红线捆着的木牌子，上面篆刻着很复杂的符文，隐隐散发出莫名的威严，在蟠龙缠绕的正中有着五个字，分别是“洛小北”、“真传”。
瞧见这，我不由得好奇地看着这个女孩子，瞧她并没有作道姑打扮，却能够成为真传弟子，而且她的漏网应该是被那四名死去的崂山弟子使用了“领导先走”的必杀技，想来也是有一定的来历和地位。
不过……那又如何？
我的眼睛里瞬间精光绽放，朝着这个飞机场女孩低喝道：“为何袭击我？”
此刻的我，想起刚才那一大篷绚烂的剑光，依旧忍不住地打寒颤，吓得要死。
然而面对这我愤怒的低吼，飞机场女孩颇有些委屈：“我以为你是邪灵教的妖人，想着能够暗算一个，就是一个……”
我颇有些抓狂，这个死妞好不容易逃脱生天，居然还有心思除魔卫道，让我怎么说她才好？
我继续问：“现在呢？”飞机场女孩低声说道：“现在看来，你好像不是——你要是，我应该早就死了……”听到这里，我松开了她的脖子，将她放开来。
飞机场女孩被我松开，轻轻地干咳了几下，舒缓呼吸，我将手中的山寨军刀收回腰间，低声问道：“刚才有没有见到其他人路过？”
她俯身去溪水里面摸剑，听我问起，说有，有的，先前是一伙人，四五个，后来又有两个，其中有一个还是很漂亮的小女孩子，不过她长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小女孩子，身材却好得出奇，不知道她穿多大的罩杯呢……
听着这个女孩子在这里略带酸意地碎碎念叨，我的脑门一阵冷汗，根本没办法将这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子和刚才那个高明凌厉的伏击者，联系到一起来。
瞧着杂毛小道、小妖与邪灵教诸人渐离渐远，我的心中惶急，没有再理会这个女孩子，起身往岸上走去。
“哎！”飞机场女孩子叫住了我，我回头瞧她，一脸疑惑。
但见她小心地说道：“哎，我的剑给你打掉进溪水里面了，能帮我找一下么？”我打了一个响指，朵朵出现在她的旁边，手上正捧着她那边寒光四溢的青锋宝剑。
瞧见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她不由得母性勃发，双眼冒着星星，惊喜地喊道：“好可爱的小女孩，哪家的……”
话儿说道一半，她这平时拉家常的话语立刻顿住了，嘴巴张大大大：“飞起来了，这是人么？”
此时的朵朵离溪面半米，习过鬼妖婆婆收敛气息法门的她现在如同正常小孩一样，瞧不出半点儿妖气和鬼气来，让这个飞机场女孩颇为震惊。
我也不答，见朵朵将剑还给了她，转身朝着岸上跑去，心中正晦气，便感觉到那个女孩子跟着我过来。
她期期艾艾地问道：“这位……大哥，你有没有看到四个道士打扮的人在这附近？”
我眯着眼睛朝远处看去，心里计算着前方的人是不是走远了，还是会听到这边的动静，越想我的心中越生气——倘若不是这个糊里糊涂的小娘们儿半路拦截，我说不定就能够追上杂毛小道等人，并肩作战了。
我心中气恼，嘴上自然不会太客气：“你说那四个人啊，都被邪灵教的人杀了，倘若你能够在溪水里再待十几分钟，说不定能够瞧见他们从上游漂下来……”
“死了？”那个身影倏然出现在我的旁边，飞机场女孩拦在我的前方，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我景阳师兄很厉害的啊，周虹、左勤、天意几个师兄也是啊，怎么就这么……”
那把山寨军刀被横陈在我和她的之间，将她激动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看着她美丽的眼睛，我淡淡地说道：“你可以选择悲伤，可以拒绝相信，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我有兄弟在涉险，每一秒钟都有可能丧命，事关生死，倘若你再耽误我的时间，我不介意让你也下去，陪着你的师兄们一起，前往幽府！”
见我如此凶神恶煞，飞机场女孩也吓到了，侧过身子让我离开。
我浑身湿乎乎的，鞋子里面也进了水，不过焦急之下，也不管太多，迈着脚步朝前飞奔而走。
疾行飞快，又绕过了一个山口，我感觉周边的景色开始有了一些变化，说不上来原因，似乎在气息上面跟往日相比，有所不同。
经历许多的我已经能够从这些周遭的环境中，察觉到了阵法的力量，隐隐存在，然而瞧见前面路上的新鲜脚印和一些遗漏，我知道杂毛小道正在前方。
我心中惶急，根本也没有多想，朝着前方继续行走。
绕过了一个山梁子，我瞧见了前面林中有一道山缝，借着鬼眼瞧过去，黑黢黢的夜里，那儿荧光点点，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
我心中一紧，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然而我刚刚走到此处前方，便见到地下一片闪亮，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泥土里面传来。
这状况让我紧张不已，祈祷着杂毛小道最好不要出事。
就在我在这山缝的口子处徘徊的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我的山寨军刀一紧，猛然回转过头去，但见一道黑影从我来的地方闪现，盯精瞧去，正是刚才被我威胁的飞机场女孩洛小北。
瞧见了我，她惊喜万分，急匆匆追到跟前来，埋怨道：“你跑得可真快，我紧赶慢赶，终于找到你了。”
我蹲在地上，用军刀扎着渗血的泥土，冷冷地问找我干嘛？
洛小北愤愤地说：“邪灵教妖人把景阳师兄他们杀死了，我要给他们报仇！”这血腥臭黏稠，应该不是人类的血，我站起身来，回过头来劝她：“这伙邪灵教众厉害得很，你师兄们都抵挡不过，你来了也是送死，赶紧回去了，给你师父报信去！”
“我师父知道了，不用报信，至于送死，你这样也不是送死么？”她倔强地说，我则叹气道：“说实话我也害怕的要命，不过前面有我兄弟，有我非去不可的理由，这些都比报仇还紧要。”
我没有再理会她，起身朝着山石缝中走去，走了十几米，看到一具尸体倒卧在一块大石头上，气息温热，显然是刚死不久。
我走上前去一瞧，这尸体的脑袋都被撕扯下来了，待见到旁边这尸体的头颅时，我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十六章 进击的狼人
在我脚下骨碌转动的那个头颅狭长，犬牙交错的嘴巴上面尽是茸毛，形容恐怖。
这玩意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头狼。
不过瞧这头颅的脸上茸毛颇少，上面的表情丰富，跟人似乎又有一些相似之处，临死前似乎还在嚎叫着什么。
我的心中一紧，想起宫老七之前与我们所说的那情景，知道这就是他所遇到的那些朝着老桃树跪拜的狼头人，而这山壁石峰中，也就是所说的蓝色山石。
既然是这样，那么从这山缝往里走，那边能够直入那桃花源地里去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紧，瞧这状况，只怕杂毛小道和小妖已经追着邪灵教的众人进入了这里。
我并不知道里间的地形，但是瞧着那蓝色诡异的山石，心里面说不出来的压抑，堵得慌，有一些呼吸不过来的感觉。
我沉思了三秒钟，决定拿出手机来再次求援，然而当我将手机拿出来时，刚买不久的诺基亚5800湿漉漉的，早就已经修成了正果，再无声息。
这手机是刚才我与崂山派的飞机场女孩洛小北共同跌入溪水之中的时候进了水，虽然我大诺基亚在防摔性能上是一等一的厉害，但奈何不如摩托罗拉的三防手机给力，一旦整机进了水，那便妥妥地残疾。
瞧见那个飞机场女孩洛小北跟着跑过来，我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伸出手来问她：“你手机呢？”
洛小北紧了紧手中的剑，很无辜地说道：“我没钱买手机……”
她的回答让我一阵无语，崂山派为什么这么穷，有功夫给她配一个可防止蛊虫降头的檀木牌，却连花几百块钱给这真传弟子配一台手机的经济能力都没有？真传弟子啊！我实在无力吐槽，这些家伙好像活在古代社会一样，连手机都没有。
瞧见洛小北表情坚毅，似乎决定要跟着我一起进去，想起她之前伏击我的时候，那漫天的剑影，又见她如此坚决，我也没有再逼着她离开，只是跟她约法三章，进去之后，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命令，不要胡乱行事，要是万一她拖累了我，说不得我就要辣手摧花了。
洛小北咬着雪白的贝齿点头，说好，你们是不是上面派来对付邪灵叫的，我听你的便是了。
我笑了，说你的说法虽不中，但也差不多了。
但是常言说得好，“不怕神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我再次跟你申明一点，倘若你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并且惹了祸事，说不定邪灵教的爪牙还没有递过来，我的刀子已经捅到了你的腰眼上了！
洛小北见我说得严肃，吞了吞口水，然后再次郑重其事地点头：“只要你能够带着我给师兄们报仇，我什么都听你的！”
在得到了面前这个美丽的飞机场女孩肯定的回复之后，我没有再理会别的，将挡在我面前的这狼头踢开，让朵朵在我身边警戒，然后一步一步地朝着石缝处走去。
这条石缝藏在山丘和林木之间，最宽不过两米，窄半米，两边皆是半人高的杂草，倘若不注意，还真的很难发现。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此处似乎隐隐存在这一种阵法，将这个石缝给遮掩住，平日里瞧见，定然是一座山丘，不见其它。
洛小北跟在我的后面，走了十几米，她突然出声说道：“大、大哥，这个地方不对劲啊，好像有东夷迷幻杀戮阵法的气息存在啊？”
我停住脚步，回头瞧她，说什么是东夷迷幻杀戮？
她咽了咽口水，说我也不知道，只听我师父说过，以前在青屿往东有一个蓬莱仙岛，那是常人求仙之所，不过在此之前，还有一些散落的岛屿，上面生活的人就被唤作东夷，这些靠海为生的渔民们在与大自然的斗争中学会了很多巫术，特别是海上经常有海市蜃楼，他们从那里学会了如何制造迷幻，并且用来对付登岛的外人，让那些人的心灵最后被杀戮和恐惧所吞噬……
我拍了拍额头，叹息道：“手机没有我就不说什么了，小姐姐，你读书的时候没有学过地理课么？青屿往东走是大公岛、朝连岛，再往东就是南朝鲜，再走的话就到了东瀛扶桑，小日本的干活，所谓的东海蓬莱仙岛，完全就是神话传说。当然，倘若你把这些东西当做历史地理来看，我也无话可说……”
洛小北不说话了，不过瞧她的脸色，似乎颇不服我的话语。
我也无奈，这石缝顺着走，沿路又见到了两头狼头人，有一个胸口心脏被掏碎，有一个头被打爆成了西瓜，瞧这出手的狠厉程度，我估计也就是周林这个家伙的得意之作。
越过第二具尸体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面那“吸血鬼的憎恶”，想到威尔曾经告诉我，想要将这印记给完全抹除掉，需要火蜥蜴血液、狼人内毛以及一些其它材料，其他的都好说，这前面两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我一直靠着大师兄给的遁世环遮掩气息。
然而这终究是一种让人厌烦的东西，我蹲身下来，在死去的那个狼人下身摸了几把，发现并没有威尔跟我说过的模样，难道说这些都不是狼人，我所需要的那些东西，真的都需要进口才行么？
又复走了三十多米，前面的空间豁然开朗，心中沮丧的我瞧见远处在月光下盛开的桃花，微风拂面，那种甜丝丝、迷人心怀的花香味立刻就传到了鼻翼间，有些醉，也有些痒，想要打喷嚏的感觉。
这念头刚刚一上来，立刻被我强忍了下去，然而正待我高兴自己的警惕心，旁边立刻传来了喷嚏声。
阿嚏、阿嚏、阿嚏……
洛小北一连打了六个喷嚏，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艳红，颇为妩媚，而我的心却开始往下沉去。
洛小北也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用左手捂住了嘴巴，然而下一波喷嚏却已然在酝酿中了。
快速走出石缝中，瞧着远处丘陵起伏的桃花林，我的心中就有些发慌，因为除了我们以外，其他的所有人，都消失不见了。
正疑惑间，我听到左边的桃花林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开始还是很淡，然而仿佛就在一瞬间，那些声音开始成倍叠加起来，让我们的心中发慌。
过了两秒钟，在空中飘着的朵朵突然扭身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哥哥，快跑，往山上跑，往树上跑……”她的话音未落，从下方的桃花林中已经蹿出来四五头身形如同小牛犊子一般的野狼来。
这些牲口浑身都是黑色的绒毛，四脚抓地，头颅长长，还伴随着愤怒的嚎叫声。
我的心中一跳，刚刚想要回过身去，便想起与狼搏斗不能够背对的基本格斗原理，于是一边后退，一边直面狼群。
这些从桃林里、荆棘丛中蹿出来的畜生个头普遍很大，趴下来接近有两米了，携着呼呼的风势，十分凶猛。
领头的是一头左边眼睛处有一条狰狞伤疤的黑狼，还在离我们七八米远的地方，便腾空而起，如一道飓风，朝着我直扑来。
见惯了大场面的我并不惊慌，努力地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步调，瞧见这东西轰然扑来，便朝着前方一滚，尽量将自己的重心和方位降低，然后将右手上面的山寨军刀往那畜生温柔的肚子处一举。
我来不及多思考什么，便感觉到山寨军刀的尖口处传来了巨大的力量。
我顺着刚刚接触的皮肤往上面一划拉，便感觉一大盆温热的内脏和鲜血都喷在我的头顶，腥气四溢，让人作呕。
不过也就是这一下，我醒悟到了，这些狼群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朝着我们就是一阵猛扑，想来是它们也闻到同类的血腥味，火速前来增援。
它们定然以为那几头狼是我们顺手给杀掉的，虽然我将第一头跑得最快的狼给灭掉，但是接下来汹涌的袭击还是让我防不胜防，在重伤了两头野狼的时候，我已经挨了两记爪子，当时的情形实在是太混乱了，根本就来不及瞧太多，唯有咬着牙包谷，硬生生挺过去。
然而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当我摆平第一波的时候，我的身边已经围满了一圈，吐出长长的舌头，虎视眈眈地瞧我，仿佛只要是有人一声令下，它们便会将我们给撕碎的模样。
所幸的是我带着的这个洛小北先前表现平平，此刻手上的剑却如同鱼入大海化为龙，一把青锋宝剑化作了细密而凌厉的大网，将所有试图靠近的畜生要么都给赶了回去，要么直接枭掉头颅。
我们便这样一边击一边退，退到了丘陵上的几棵树里，我朝着洛小北喊道：“上树！”
她倒也听话，听到我的话语之后，迅速转身而奔，朝着我旁边的那棵大树冲过去，然后三两下跳上了树枝。
我心中稍定，也冲上树去，站在枝头，举目远眺。
正在我一边防备树下的攻击，一边四处打量的时候，突然狼群中蹿出一头老态龙钟的家伙来，仰头一阵长啸，凄厉的声音，响彻夜空。
我们被围攻了，而且还是一群狼，一群诡异的狼。

第十七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按理说如我这般的修行者，出生入死十多回，斩杀过的凶兽无数，连闵魔这样恐怖的魔怪都丧生于我的手中，狼群对于我来说，仅仅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然而当我站在粉艳桃花绽放的桃树之上，朝着下面瞧看的时候，却忍不住一阵心慌。
尼玛，这哪里是狼群，分明都是一群成了精的野狼，有的四肢着地、体型硕长，有的双足着地、身材高大……黑夜里，它们的眼睛一片红光，里面装载着暴戾和嗜血，以及想要将我们撕成碎片的仇恨。
树下总共围着十三头狼，我们刚刚爬上了桃树，惊魂未定，但见一头毛发花白的老狼从后面蹿出来，仰着头，长长的脖子下面一撮红毛抖动，凄厉的狼嚎声从它的喉咙里面传出来，仿佛冲锋的战鼓，有着无穷的魔力，让人心中感到一阵莫名的荒凉。
这狼嚎声一出，其余的十二头狼立刻就发疯了一般，浑身的毫毛炸起，如同刺猬，朝着树上的我们扑来。
这桃树并不算高，六七米的样子，这些家伙后退往地上一蹬，身子便如同利箭，尖锐的爪子就朝着树枝上的我们抓来。
此番的我们并没有宫老七那般的好运，狼人们不但没有磕头认老大，反而攻势凶猛如潮，我所寄身的这颗老桃树被撞得摇摇欲坠，下方的斜枝全数被抓落，落英缤纷，粉红的、粉白的桃花伴着桃枝落在泥地里，伴随着沉重的巨狼落地声，场面一时混乱。
我还在忧愁着坚持不下，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啊——”
我的心脏一收，回头看去，但见飞机场女孩洛小北从我身后的树上跌落下来，摔在一头刚刚落地的巨狼背上。
她的叫声引来了四五头畜牲的注意，扭过头去，朝着这个手持青锋宝剑的女孩子扑去。
我的心一阵剧烈跳动，在思考了0.2秒钟之后，我翻身而下，与一头朝着我飞扑而来的巨狼一同落在地上。
砰！我的身子重重砸在那头野狼的身上，刻意加重的力量使得它一阵悲鸣。
然而到底是有智慧的畜牲，它在受创之后，并没有急于爬起来，而是就地一个翻滚，将我给掀翻在地。
我神经始终处于高度集中状态，在左肩一着地之后，立刻弹跳起来，朝着洛小北跌落的地方冲去。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洛小北不但没有受伤，而且还将身下的那头巨狼给控制住，双手紧紧抓着那头明显比同伴庞大的野狼脖子处的鬃毛，使劲儿一拉。
那畜生一阵悲鸣，居然带着她朝坡下狂奔而去。
洛小北显然有过马术锻炼，她的身子像最轻灵的燕子，紧紧伏在那头巨狼身上，然后如风一般，从四五头野狼的包围圈中越众而出，很快就消失在桃花林中。
洛小北的成功突围，使得我这次英雄救美变得无比傻逼，瞧着三两头野狼快速跟去，而其余的都朝着我横扑而来，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人却也不敢多做停留，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的山坡之下跑去。
人能够跑得过狼么？
能，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但我还知道，那个人一定不会是我。
虽然我曾学有山阁老在怒江峡谷地府中留下的三条功法线路，那条奇经虽然能够让我拥有类似佛教“神足通”的神通，但是那只是远景预期目标，此刻的我，仅仅只是一个逃路比较快的人类而已，在狂奔到山坡之下的时候，一道腥臭的狂风从后脑吹来——呼！
接着我被一道巨大的身影给按倒在地，翻滚了几圈之后，温热中含着让人作呕的恶臭在我的身后吹拂，我的脖子往反方向一缩，余光中便瞧见一个丑陋而狰狞的头颅出现在我的左边，趴在我的肩膀上，一口啃在了青草地上的杂草，草汁溅在了我的脸上，格外青涩。
在高速的翻滚中，我的头有一点儿晕，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不过一直伴在我身边的朵朵倒是时刻着紧我，见到我吃了亏，立刻浑身颤抖，萌美的小脸上面全部都是青色的狰狞，一下子附在这头畜牲的脖子上，使劲儿地拉，口中哇哇大叫：“放开陆左哥哥，让我……”
朵朵的整个脸庞都变成了青黑色，但见那头接近一米七的巨狼被她掐住了脖子，浑身颤抖，再也没有精力过来咬我，而是伸出爪子，去刨坐在自己脖子上面的朵朵。
朵朵本来是个十分厉害的小鬼妖，倘若是小妖在，三五个巨狼并不在话下，只是这小丫头心善，对于战斗一事并不热衷，故而并没有将自己的潜能爆发出来，此刻看到我被扑倒在地，生死关头，立刻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将力量迸发到了极致，喀嚓一声，竟然将这头恐怖的野狼脊骨掰断。
被朵朵来了这一招，那头本来蕴积着巨大力量的野狼一声悲鸣，嗷呜一声，爪子在草地上刨出几个深坑来，最终没有了气力，趴在我的身上不再动弹。
生死就在一刹那，见到朵朵将我身上的那头野狼给弄死了，我的心中狂喜，身子一扭，从这庞大的狼尸之下挣脱出来，回头瞧去，但见身后七八头野狼，或双腿或四肢，从坡上狂奔而来，心中胆寒，朝着悬空而立的朵朵大声喊道：“朵朵，青木乙罡！”
青面泪目的朵朵听到我的呼喊，脸色一肃，一串咒文从她的口中唱出，顿时间，地上的依依青草全部都变了模样，在黑夜中蔓延开来，倏然前伸，好几个狂奔中的巨狼被绊住，身子腾空而起，重重砸在了草地上，传来骨头碎裂的身影，接着那些荆棘藤蔓便开始蔓延上了身子，将它们给牢牢束缚在了地上，坚韧的木刺扎入这些家伙强悍的皮肤里，泌出鲜血来。
有了朵朵拖延这一点儿时间，我招呼她一声，顿时就转身狂奔，随意找了一个方向，朝着前方就是一阵狂奔。
然而朵朵的青木乙罡终究只能祈祷迟缓的作用，治标不治本，先前的几个野狼很快就开始将缠绕在身上的荆棘藤蔓给挣扎脱了大半，以我的这速度，倘若不找到一个临时的庇身之所，再这样盲目地跑下去，只怕很快就要被扑倒在地，分食一光。
被人扑倒是一件美妙的事情，特别被是美女，但倘若是丑陋而狰狞的野狼，或者是狼人，我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就在我焦灼无助地奔跑时，从左边的林子里突然又蹿出一头巨狼，吓了我一大跳。
山寨军刀已然被我握在手里，正准备拼死反抗的时候吗，突然传来了一声清亮的叫声：“大、大哥，快点儿上来，我带着你出去！”
在这群狼环视的情况下，这声音宛若天籁，我扭头过去，看到那一头巨狼的身上，竟然就是先前骑狼而逃的洛小北。
这个小妮子不但没有逃走，反而骑着狼过来救我了。
我也没有时间多想，瞧见她朝我伸出手来，于是跟她拉在一起，接着前冲的力量，纵身就跃上了狼背。
这头巨狼足足有两米多长，比同伴都要强壮许多，力量也恐怖得很，驼着我们两人也没有晃荡一下，四足着地，鼻子上面喷着白雾一般的粗气，根本没有等我坐稳，便朝着密林深处狂奔。
我以前没有骑过马，此番一上狼背，感觉自己上了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周围的景物飞速掠过，唯一让我难受的就是屁股，被这畜生背脊的骨头硌得生疼，颠簸不已，为了防止被甩下来，我不得不抱着前面的洛小北。
然而我这一抱，本来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立刻一阵尖叫，大喊你干什么？
我这才发现自己抱住的是人家的胸，略感尴尬，瞧着洛小北慌里慌张，而我就要被甩下去，赶忙将手往下移，搭在了她的小蛮腰上——坦白的说，触感几乎一样……
即使是如此，洛小北也还是很紧张，呼吸急促，危机关头，我也管不了太多，瞧见那巨狼倒也熟悉地形，带着我们将身后的狼群给甩开，不由得好奇地问洛小北，她是怎么驯服这头古怪的巨狼的？
洛小北在驾驭的过程中，扬了一扬右手上面一个带着铃铛的金手圈，得意地说这是她师父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叫做灵宝驭兽环，对于这些禽兽有着很好的驱使作用……
瞧见那布满符文的金手圈，我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果然是名门正派的弟子，这底蕴，这身家，真的让我们这些自己打拼的苦孩子羡慕到心碎。
洛小北跟我说明完之后，不再理我，而是仅仅抓住这头巨狼脖子处的鬃毛，在它的耳边喃喃说着话。
耳边的风声呼呼，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正想问呢，便见到身边的林木一空，我们出现在了一处寒潭岸边，在我们左方前十米处，有一个穿着黑衣的矮个儿，正直愣愣地瞧着我。
这个人，不就是之前认出桃花獾的那个邪灵教高手么？
尼玛，这头巨狼居然将我们给带到了邪灵教面前？

第十八章 乱拳打死老师傅
才刚刚舍生忘死，费尽心力地逃脱出了那些巨大野狼的包围圈，一口气都还没有开始舒缓，又闯到了邪灵教众的面前，体内肥虫子还没有苏醒的我不由得暗叫一声苦也，而心脏也跳了个不停。
不过我虽然惊惶，但是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来，定眼瞧去，却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原来在这寒潭泉眼边上的，有且只有那一个矮个子黑衣人，至于我最为忌惮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和新任十二魔星的周林，却都没有了身影。
我这边惊慌，而那个黑衣邪灵教的矮个儿汉子瞧见从黑黝黝的林中蹿出一头巨狼，身上还骑着两个人，不由得也吓了一跳，身形倏然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站定，手往后面一招，立刻出现了一杆绘满符文的旗幡，上面描绘的图案是铁树地狱中的惨状，一株株布满尖刀的铁树之上，吊着好多鬼魂，哭嚎声响彻天地，旗幡上面有黑雾飘下来，将这个矮个儿汉子给渲染得分外恐怖。
我们身下的那头巨狼冲到了泉眼寒潭的边上，倏然止住身形，喉咙里面有着抑制不住的嘶嚎声。
这样陡然的停止让我的身子止不住地往前倾去，好在洛小北颇有经验，往后仰了一下，抵消了这股冲力。
我趴在洛小北的身后，整个人都被挡住了，矮个子瞧见洛小北这模样，不由得嘿然笑了，说黑蝠到底还是年轻，手底下面居然漏了人，倒是要让老子来处理，嘿，你们两个小辈，你们的师兄们魂儿还没有走远，下来吧，让你毛乙久毛爷爷陪你们玩玩，然后送你们一程。
这个毛姓汉子瞧见洛小北的打扮，知道是落了网的崂山子弟，便放下了心防，朝着我们这边嘿嘿笑。
瞧他这托大的架势，我知道这个家伙在鲁东此地，应该也是一个出了名的高手，不然也不会做出这般姿态——毛乙久？我暗自念着这个名字，心中突然一动——在得知我们到了鲁东之后，大师兄曾经托董仲明给我们传来一份名单，上面有一些需要注意和提防的人，这名单里面就有这个人。
毛乙久是邪灵教滨海鸿庐的鬼道高手，出身于海上的渔民家庭，本事传承于某海上散人，手段毒辣，脑子聪明，为人低调，资料颇少，不过去年小佛爷奇袭白城子的一事中，便有他的身影。
当时官方可是出动了大批的力量，在随后的追查活动中重重打击了邪灵教东北的势力，而大师兄和袖手双城赵承风也就是在这一次事件中光彩大放，屡立奇功，使得在接下来的大整顿中，各自谋到了边疆重臣的职位。
能够在总局疯狂的清洗中保存住性命，并且在此刻还优哉游哉，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此人的厉害。
洛小北高踞在巨狼之背上，瞧见了这个身子魁梧且矮小的汉子，双眼喷火，咬牙切齿地说道：“刚才杀我师兄的，是不是有你一份？”
毛乙久摇动着旗幡，嘿然笑道：“杀你师兄的人钻进洞子里面去了，那个家伙下手太黑、太快，我没有捞着，不过呢，杀你们两个漏网之鱼的事情，倒是没有人跟我抢了。
哈哈，本以为守门口的我捞不上什么好处，没想到还有两个粉嫩嫩的后辈正等待着我，果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来，小妹妹，小弟弟，你毛大爷来疼你们！”
这个家伙说这话，居然将猩红的舌头给吐了出来，这家伙的舌头跟那蛇信一般，颇长，居然能够得着鼻子，露出来的这一副造型，让人不寒而栗，与他眼珠子里面的嗜血凶光，倒是妥帖吻合。
此话一结束，他手中的黑色旗幡就朝着我们这边挥来，一时间黑雾大盛，冉冉的烟雾将寒潭边上渲染成了恐怖的地狱，无数鬼魂啼哭，海鱼的腥臭在空气中充斥，如此情形，倘若是一般新出道的菜鸟，必然会吓尿，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然而洛小北此刻心中只有仇恨，瞧见这个一米六的粗壮男儿摇动旗幡，双腿一夹，那头巨狼立刻如箭冲出，手中青锋宝剑斜斜扬起，举出了骑兵砍杀的架势。
我一个养蛊人，屁股颠簸地酸疼，到了地方，便不再停留，翻身跳下狼背，身子一低，就朝着旁边遁去。
朵朵飞临上空，双手一招，那些朝着我们这边席卷而来的烟雾和鬼魂立刻一阵凝滞，不再朝前。
洛小北携着仇恨和巨狼巨大的冲势，朝着毛乙久砍杀而去，威势惊人。
饶是那个矮个儿汉子乃道上高手，却也不敢掠其锋芒，身子往旁边一闪，那黑黢黢的旗幡就朝着狼身上面的洛小北捅去。
洛小北既然有师父所送的灵宝驭兽环，平日里骑过的动物不在少数，自然灵活得很，稍微侧身躲过，那青锋宝剑立刻以精妙的角度刺出，时间就在一眨眼，但见鲜血乍现，那个毛乙久右臂上被划拉出了一条口子。
即使毛乙久经验老道地往旁边一闪，但是这样的冲力，还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鲜血将他黑色的衣袖给染得潮湿。
这个家伙“啊”的一声大叫，翻滚在地两圈半，跳了起来，眼中满是仇恨：“操，你这个小娘皮还真的是个人物，剑法竟然如此精妙！你毛大爷有日子没有受过伤了，没想到居然在你这里开了荤，好、好、好，如今就要让你们瞧一瞧我的厉害，日后被我炼成幡灵，上了旗幡中，也不会有多少埋怨！”
那右臂上面的血流了一身，然而他却浑然不顾，将旗幡往天上一抛，口中开始念起了咒文来。
洛小北瞧见旗幡之下的他威势大声，恍惚间竟然有滔天的气势，知道这个家伙作起法来，势必厉害非凡，顿时着了急，朝着空地大叫：“那位大哥，快来帮忙，倘若让他作法成功，我们就惨了！”我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道理，暗自稳定心神，然后朝着毛乙久冲去。
这是毛乙久突然放声大叫道：“哈哈，晚了！你们全部都得死，都得死！啊……”
他还待说些什么，我已经冲到身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打——此刻的毛乙久好像已经将那旗幡上面的幡灵灌注进了体内，浑身烟雾袅绕，皮肤变得青黑，上面长出了好多坚硬的鬃毛，根根宛如钢针，身型也似乎扩大了许多，虽然依旧很矮，但是整个人仿佛如同坦克一般，散发出森严的气势来。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与毛乙久对上了，以硬碰硬，然而出乎他想象的事情发生了——信心满满的毛乙久在与我强拼两记之后，浑身居然颤抖，虽然能够占我上风，但是意料中摧拉枯朽的情况却还是没有出现。
如此一来，他的心神不由得就有些慌张，志气被夺，表情不再沉稳。
我与毛乙久拼了几记之后双手酸麻，想着倘若小腹之中的气息没有爆发出来，必定是弄不死这个家伙的，于是先是退后两步，然后快速念了一遍九字真言，然后终于选定一字，手结“大金刚轮印”，一声暴喝曰：“镖！”
手印迭出，正中毛乙久的掌心，这个活似矮骡子一般的男人手上的指甲锋利，本来还待收手来抓，哪知我这番击出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整个人的身子不由得朝后飞跌。
这是身后又有一道黑影急冲锋而来，身在空中、浑身发麻、骨髓被震的毛乙久到底是积年的邪灵教老手，十分明白自己身处的境况，使劲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恢复了一些力量，身子一扭，朝着潭中跌去。
然而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乘狼而来的洛小北将手中长剑提起，使劲儿一挥，那血光就飞溅出来。
仓促之间也分不清楚，待我跨前一步瞧，竟然是一只断臂。
洛小北将这个成名高手的胳膊给卸了下来。
毛乙久跌落入那寒潭之中，清亮的月光照耀下，潭面上有鲜血泊泊流出，渲染了整个泉水口，而地上的那条胳膊还在跳动着，黑雾缭绕。
我稳住身形，深呼吸，然后冲到岸边，黑乎乎的潭水下，什么也看不到。
洛小北跳下巨狼，朝着我喊道：“他死了没有？”
我摇头，正待细瞧，但见整个寒潭咕嘟咕嘟地开始冒泡，仿佛煮开了的水，这情形维持了三秒钟，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几乎飙高三米多，然后一道巨大的咆哮传入我的耳中：“死吧，你们全部都死吧，我的胳膊啊！”
一道黑影以恐怖的速度朝着我们这里扑来，我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震镜，口中一声“无量天尊”，蓝光闪耀，携带着无名旗幡上恐怖力量的毛乙久立刻顿住，我跨前一步，一掌拍在他的头顶，咔嚓一声，颅骨碎裂，毛乙久坠落在地。
他跪倒在地，居然还有一口气，借着月光望了我一眼，叹息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萧克明出现了，陆左应该也在，果然，我托大了……”话语未完，他便咽了气，身子斜向了右方。
我顺着这个方向瞧去，那里有一颗老桃树。
而桃树下，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第十九章 如坠深渊
毛乙久此人在鲁东滨海鸿庐的地位，并不比鬼面炮哥会的前四号人物低上几分，平日里也是一位呼风唤雨之辈，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如此狂傲的姿态来。
他的实力刚才我们也是有瞧见的，倘若真的相拼，我和洛小北必定敌不过他，然而事情就是有这么凑巧，在我、朵朵和洛小北一番狂轰滥炸之下，他竟然被我拍中头颅，碎裂而亡。
他失败就失败于将那无名旗幡之上的恐怖幡灵给引导上了自己的身体，而凑巧我手上又有震镜在。
这面来历不明的镜子有着几乎百分之百的延迟能力，在吸收过神秘牛头的蓝色鲜血之后，变得尤其的霸道，也就是这东西，终结了毛乙久的性命——这便是命，倘若他身边哪怕是有一个人照应着，只怕局势就会立马反转，我和洛小北两人估计就危险了。
瞧见瘫倒在地的矮个汉子，洛小北又不相信此人死了，拿着青锋宝剑戳了戳尸体，发现没有了动静，这才终于释怀。
她想起来还有些后怕，心悸地拍着胸脯说道：“他就这么死了？好厉害啊，他可比我的那几个师叔厉害多了，怎么这就死了？”
我没有理她，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到了右方那颗老桃树下面的黑色洞口处去了。
那黑色洞口足有半人宽，在老桃树左边两米处，深入地下，而那颗老桃树，瞧着枝繁叶茂，竟然有十几米高。
这真的是有些让人叹服了，要知道寻常桃树为了保持挂果，超过一定年限就要砍伐掉，最高不过十米，这样子的老桃树十分少见，在周围的同类里，简直就是姚明的身材。
看到它，我就不由得想起了宫老七谈话中所说到的那棵有桃元的桃树，当然，所谓桃元并非一树一枝，而是无数的桃树凝结而成，我举目瞧去，也没有从这棵树上面瞧出半分能量波动的气息来。
毛乙久死则死矣，不过他在死前的时候说到了几个重要消息，第一点就是他谈到了杂毛小道。
要知道，我和杂毛小道的存在本就是一个无人知晓的事情，杂毛小道在我向官方求援的时候，追辍敌人而与我失散，至如今毛乙久在话语里谈及了杂毛小道已然出现，这表明他们已经知道了杂毛小道就在这附近，并且他们已经接触了；第二便是他之所以孤身一人在这寒潭边枯守，是因为他要在门口守着退路，这符合他话语的，也就只有那一个黑洞洞的土坑处。
洛飞雨、周林还有其他三个邪灵教众，难道已经进了那里去了？
瞧见我朝着右边行去，洛小北紧紧跟着我，一边走一边问道：“大哥，你手上那面能够发出蓝光的镜子到底是什么啊？还厉害啊，那个家伙威猛如斯，竟然被你几个照面就弄死了，真的是看不出来啊，你刚才简直帅呆了……他说你叫陆左？陆左，陆左，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不理会身后这个叽叽喳喳的唠叨女，朝着老桃树走去，然而还没有走出几步，突然听到朵朵一声惊呼：“休走！”
我猛地回头瞧去，但见从毛乙久破碎的脑壳里面钻出一缕青黑色的魂魄，如蛇如线，一下子就钻入了倒放在潭边的那杆无名符文旗幡之上去，在0.5秒钟之后，这旗幡突然一阵颤动，接着被裹挟着，朝着寒潭之下就沉了去。
我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死后脱魂的情况，还没有动作，身后的洛小北就出手了。
这个女孩一旦凶悍起来，便于之前那个缠人的小女孩完全两样，身形倏然朝潭边移去，一剑削入水中，便有一道浪花炸起来，水花四溅。
然而那道黑气裹挟着旗幡朝寒潭底部沉去，倘若要阻止，唯有跳入里间去，与那黑气残魂拼斗，而且还未必能够拿得到。
洛小北倒也是一个能知情重的女孩，从身上摸出一张湿漉漉的黄色符纸来，用一根木钉扎在潭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往木钉上面一拍，一股庞大的威严压在了那寒潭水面上，笼罩结实。
见到我投射过来的疑惑眼神，她解释道：“那魂体虽然能够寄托旗幡之上，不过我已经用我师父给的符箓镇住了这潭面，隔绝气息，这样一来，它就自己出不了这炁场，也给同伴传递不了信息。”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而是走到老桃树面前，抚摸着上面的树皮，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些线索来——无论是桃元的，还是杂毛小道的，都可以。
桃元没有，不过很快我就看到树上有一刀切角30&#176;的伤痕，是新伤，刚刚被人划伤。
瞧这出剑的方向和剑痕，我心中一跳，这可不就是杂毛小道手上持着的鬼剑么？再瞧周围的草地上，还真的有青木乙罡使用过的痕迹。
是啦是啦，杂毛小道和小妖定是出现在这里，然后被以洛飞雨和周林为首的邪灵教徒追杀，逃入山洞之中，不再出来。
那虎皮猫大人呢？这头肥鸟儿不会是没有跟过来吧？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虚，要知道，洛飞雨的秀女飞剑正是在杂毛小道的背囊中，而周林与杂毛小道更是恩怨纠结，那位仁兄的蛋蛋，也是被雷罚的前身给掏碎的，此仇不同戴天，我很难想象到周林见到杂毛小道的那一刹那，到底是怎样复杂的心情。
那个小子就是一个白眼狼，萧家待他不薄，然而最后还是怨恨没有学到真本事，而杂毛小道是他此番变化的始作俑者，如此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自然是一番恶斗，搏命的妥妥节奏，不可避免。
我还在推测着时局，心忧杂毛小道和小妖，突然洛小北从后面推了我一把，我不解地回头望去，只见这个女孩子秀美的脸上满是着急：“陆左大哥，那些狼人追来了，我们往哪里跑？”
我心中一惊，扭头朝着她给我指的方向瞧看，但见从我们刚才来的地方跑过来几头野狼，个头庞大，草汁飞溅。
而在它们身后的黑暗中，影影憧憧，更多的野狼都在朝这边赶来。
这后有追兵，使得我的决心更加稳定了一些，指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说道：“躲到那里去！”她想的和我一样，点头，然后朝着洞口跑去，很快我也来到洞口，里面一股子土腥味，不过有流动的风吹来，显示着里面还是另外有通道，待洛小北提前进去之后，我也往坑里爬了过去。
在进入地道洞口的最后一秒钟，我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只见刚才还是名动一方的邪灵教高手毛乙久，此刻却被六七头野狼给撕得四散，血肉分离，里面的肠子都被撕扯出四五米远来。
瞧见这幅惨状，我不由得心中难过，朝下走的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这洞口朝下倾泻45&#176;角，下了好几米，有一个葫芦状的峡口子，再往下面走就变成了直行，而就在我准备出发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好几声疯狂的嘶嚎声，却是那些野狼闻到了活人的味道，大部分都跑到了洞口，一个接着一个地往里面塞进来。
这些大家伙的体型比同类要大上几圈，同时挤入使得十分困难，不过还是有一头冲得最猛的野狼朝着我张开巨大的长嘴，疯狂地撕咬着，几乎就够得着我的屁股了。
不过也就是这么一点儿距离，却将它给卡住了，卡在那个葫芦形的峡口处，再也前行不得。
虽说如此卡住了袭击，但是当时的情形依旧凶险，吓得我和洛小北急忙往前方奔去，不知道是谁触动了机关，我感觉前方传来有机械齿轮的响动，突然脚下一阵空。
这一下子，让我脚踏实地的那种感觉一下子就完全失去了，如坠深渊，仿佛整个人就掉进了一个洞子里，没有底，空落落的，不断地往下面掉下去，根本就没有尽头，一直掉、一直掉，旁边的风在倏然吹动，将我的头发扬起，无线的深渊坠入让我的精神几乎处于崩溃状态，掉啊掉……
在那一刻，我以为我真的就要死去了，或者是死于坠落途中，或者是砸成肉饼。
然而事情依旧没有个结果，时间不知道多久，那种强烈的坠落感还是充斥在我的脑海中，我仿佛跌落到了无底洞中，巨大的超重感让我粗大的神经给吞噬掉。
然而到了后来，我的思维突然从恐惧中沉睡醒转——这世界上，哪里会有无底的洞子，我这般坠落，难道真的就没有尽头了么？
这般一想，意识开始恢复起来，我陡然想起来，这世界上自然么有这样的事情，然而幻觉却可能有。
我是掉落到了幻觉中，才会有这种不断的坠落中！
想到这里，那种强烈的坠落感嘎然而知，周遭的事物突然就消失了影踪，我睁开眼睛坐直身子起来，只见洛小北一脸焦急地给我做人工呼吸：“陆左，陆左，你一定要醒过来啊！”

第二十章 神仙诡地之迷宫
我从幻阵中苏醒过来，条件反射地坐直身子来，头正好跟洛小北磕在一起，我倒没有什么感觉，那小姑娘倒是“啊”的一声叫唤，痛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唇间的柔软感觉还在脑海里停留，我摸着被撞得略疼的额头，睁开眼睛四处打量，只见这是一个长长的石道，可容一车行走，周围有着恒亮黯淡的灯——那灯是油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这味道我很熟悉，是那种千年不灭的鲛人油。
瞧见这油我心里就有些发虚，一般有这种东西的地方，通常都是极端凶险的诡地，里面必然是机关重重，没有“破阵专家”虎皮猫大人在，只怕我们很难应付这样的地方。
我在愁闷，洛小北却气呼呼地踢了我一脚，骂道：“人家好心好意地救你脱离幻境，你不但一声感激都没有，反而弄痛了我，你、你……”
这小姑娘劲儿还挺大，踢得我脚骨生疼，我也不敢反抗，捏着脚苦笑道：“姑娘，救人脱离幻境，掐人中似乎要比人工呼吸好得多吧……”
“你、你……你这个臭流氓，你以为我趁你昏迷非礼你啊，你自我感觉不要太好啊？”
洛小北又羞又怒，娇俏的小脸憋得通红，我转头瞧向一旁的朵朵，小丫头将食指放在嘴巴里，迟疑地说道：“陆左哥哥，刚才你进来的时候，踩到一块活动砖，结果被一道彩虹射中，人就昏迷过去，朵朵叫你、推你、掐你，都弄不醒，后来还是小北姐姐作了法，然后将津液度到你的口中，方才将你给唤醒来……”
这方法，莫非是精气双修？
我心中一动，须知西汉时期张廉夫到崂山授徒布道，奠定了崂山道教的基础。
从西汉到五代，崂山分布有太平道和天师道，宗派主要为楼观教团、灵宝派、上清派。
后来全真派丘处机在崂山太清宫开立宗门，这崂山道教才进入全真时期，不过遗留一些天师道的法门也属正常。
而这天师道精华之术，莫过于双修。
既如此，难怪洛小北会如此待我。
我瞬间计较清楚，知道自己这多少也算是占了便宜，就没有必要卖乖了，于是朝洛小北疑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没昏迷？”
洛小北指着自己脖子上面挂着的檀木牌，颇为自得地说道：“这是我师父亲自灌注力量而成的檀木牌，有驱避鬼邪、克制巫蛊、牵连生死的功效。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里有东夷迷幻杀戮阵法的痕迹，凡事须得小心，你不信，偏偏强冲进来，被困住也是正常的。”
洛小北瞧见我对她凶神恶煞，此刻逮到机会便损我，我也不在意，毕竟自己的命都是人家给救回来的，由她说几句又如何？我坦然接受了她的嘲笑，只见脚下的青石板上面，确实篆刻着密密麻麻的奇形符文，这些符文很怪异，与我所知晓的都不相同，更加贴近于鬼画符，天马行空。
洛小北见我小心打量四周，出声提醒道：“我曾经听师父提及过东夷文化的一些事情，对这阵法略知一二，一会儿我们往前走的时候，我在前，你在后，小心地跟着，千万不要乱动即是。”
我点点头，拱手说好，劳烦姑娘了。
这个女孩子嘴角往上翘，不满地说道：“刚才还想将我给赶走，现在倒是学会假客气了，你这人可真势利！”
我心中一阵郁闷，正待反驳，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狼嚎，声音越发地近了。
我吓了一大跳，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想来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些巨狼定是从那个“8”字型的口子里冲出来了。
当下也来不及犹豫，洛小北已经冲往前方，我便抓紧赶上，往前一路跑。
一开始我还有些小心翼翼，然而见洛小北却浑然不在意，青锋宝剑前指，身形疾迅。
走了大约一百多米，周遭的空间顿时开阔了一些，出现了一个小厅。
这小厅宽敞，足足有一个教室那么大，除了我们这处通道口外，其余的地方还有三处石门，那石门上面描绘着诸般瑞兽祥云，刀工古朴周正，颇有大家之风。
这小厅里依然没有人在，不过却有几具骷髅，这些灰白色的骨头架子或躺或坐，散落在大厅处，旁边还有一些火石、兵刃、布袋等物，蒙尘散灰，显然已经有了一定的年岁。
我感觉这厅中似乎有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见洛小北停住身子，便蹲身下来瞧看，只见地上铺就的青石砖表面有新鲜的血迹，而周边则一片狼藉，灰尘四散，显然这里之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拼斗。
左右两边的石门严丝合缝，而正对通道的那扇石门倒是虚掩着，露出一个可容一人进出的口子来。
我和洛小北穿过小厅，朝着对面行去，突然就在这时，从我们的来路上出现了一头直立行走的野狼，它的身高足足有两米，浑身都是油亮黝黑的毫毛，腾空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它的出现几乎就是在一瞬之间发生的事情，厚实的肉垫使得它的行动悄无声息，像一个最高明的猎手。
不过听不见、看不着，并不代表我们就没有防备，我那炁之场域的感应十分敏感，一瞬间便知晓了有人偷袭，当下也是闪身避开，接着受伤的山寨军刀便朝其腹中捅去。
这直立行走的家伙果然要比四脚着地的同伴厉害许多，皮肤也厚，形成了死茧老皮的胸膛结痂，我一刀捅去，竟然没能当胸而入，刀尖都只进了一点点。
那头狼人受痛咆哮着，挥爪就朝着我甩来。
我的身子一地，便感觉爪子拍打在身后的石壁上，石灰石凝结的墙壁顿时被抓得四散，粉末碎裂。
洛小北在石门之后朝着我大喊：“陆左，快进来！”我退身而入，便见洛小北正在努力推门，瞧见那畜牲冲过来，头颅卡在门口，让我们根本就关闭不得。
这石门比我们平常所见的大门略高一些，足有两掌厚，沉重无比，人力推动十分困难，那狼人拼力往里面挤，口中发出巨大的嚎叫来，口涎飞溅，腥气扑鼻，让人忍不住腹中翻腾，恶心得很。
所谓困兽，那便是根本不顾忌生死的家伙，最为恐怖，它如此这般挤入，又撕又咬，使得我们根本无法关闭石门。
而就在此时，洛小北放开石门，让我先顶住。
我不知其意，感觉压力大增，然而为了不放着门口的畜牲入内，也唯有拼力推动。
正在我和那狼人僵持不下，准备将下丹田的气息提升出来的时候，突然听到“啪嚓”一声响动，接着门上传来巨大的力道，我下意识地一松手，但见这石门以一种无可抵御的气势，断然合拢。
轰隆——这石门断然合拢，那头夹在门口处的狼人顿时就惨了：它已经探进来大半个身子，眼看着就要挤进来了，这一下竟然将它齐腰轧断，小腹被碾成了肉糜，上本身在这边，下半身在那边，牵连的肠子牵连着两头，鲜血飙射一地，痛苦的嘶鸣在整个空间里回荡：“嗷、嗷……呜！”
它叫得惨烈，而且骤然之间却并没有死去，上半身拖着湿漉漉的肠子，充血的眼睛里面再也没有了凶悍，更多的是求助和哀鸣，毛茸茸的前爪高高举起，朝着我们奋力爬来。
洛小北吓得一声尖叫，而我则果断地一脚高高抬起，猛力跺下，正中这血肉模糊的上半身。
一声脑壳碎裂的声音传来，这狼人留下一声婉转的哀鸣，终于死去。
我来不及哀悼这刚刚逝去的生命，回转身子打量四周，发现我正身处与一个复杂的路口，头顶上是三米高的坚硬石壁，前面是六七个路口，每一个路口都被地上生长出来的岩石给分隔，一眼瞧去，却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洛小北刚刚从狼人的恐慌中挣脱出来，瞧见这个地方，不由得大惊：“这里，这里莫非就是神仙诡地？”
我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地方？洛小北给我们解释，说她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她师父提及过，在鲁东泰山附近有这么一处地方，曾经是某一位无名仙人的道场，后来那位仙人飞升而去，留下了这么一个场所。
它极端神秘，里面有巨大的迷宫，四通八达的出口，凶戾的守护灵以及由墨家鲁班营监造的机关，当然，还有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法器和修行法门，传言全真七子邱处机便进入过这神仙诡地，取出了一杆纯白如雪的拂尘，才奠定他全真派首座的地位。
洛小北说得虚妄，我并不信，皱着眉头朝着里面瞧去，想着倘若小妖在里面，我应该是有所感应的，然而正当我准备沟通时，突然从最左边的一个路口处冲出一个人来，瞧见我还有洛小北，先是一愣，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继而脸上露出了嗜血的微笑，朝着后面招呼道：“那个小杂毛跑掉了，但是这里还有一条大鱼，抓住他，萧克明一定就会出现的，哈哈，快来！”

第二十一章 二小姐
来者正是周林，此刻的他与之前相比，身上又多了几分缭绕烟雾，整个人的形象如同电子投影一般，飘忽不定。
他这边说着话语，身周立刻多了三位黑衣邪灵教众，居然是除了洛飞雨之外的所有人，都在这门口汇合了。
这些人甫一出现，立刻将前面的几道主要路口给封住，将我给隐隐围住，不让我有逃走的机会。
此间的邪灵教徒虽少，但能够跟随右使走动的，个个都是如同毛乙久一般级别的高手，再加上神秘莫测的周林，面对这样的组合，说实话，我倒是宁愿回过头去，与那些古怪的巨狼为敌——然而这里的石门已经被洛小北动用机关封上，严丝合缝。
时光不能够倒流，见暂时逃脱不得，我不得不深呼吸，让自己狂跳的心舒缓下来，将身子放轻松，微微一笑道：“嗨，周林，好久不见了啊，最近看着精神很多嘛，不知道你用了什么保健品……”
听到我这般唠叨地说话，周林一声冷哼，嘴角上翘，勾勒出诡异的笑容来：“陆左，你不用拖延时间，你的好兄弟现在正在被我们的右使追杀中，只怕根本无暇来救你，你不如束手就擒吧，这样的话，一会儿我倒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他的话儿还没有说完，旁边一个高个子色眯眯地盯着空中的可爱朵朵，脸上露出了猥琐地笑容，嘿嘿笑道：“黑蝠，这小子归你，无论是煎炒烹炸，还是暴菊，随你，那个悬空飞着的小萝莉我可要了，以我老罗的眼光，竟然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品种，一会儿我捉住了，可要好好地研究一番，嘿嘿……”
旁边两人都发出怪笑，说你这个狗日的，搞正事呢，脑子里面能不能正常一点？
周林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个小鬼是头罕见的鬼妖，有着鬼和妖精的双重特性，有一点儿难缠，你们自己小心点儿，一会儿若是吃了亏，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
那个高个儿老罗不以为意，说这么娇俏可人的小萝莉，再厉害能到哪儿去？一会儿我给她调教一番，定让她挨个儿叫你们“叔叔”。
几人嘻笑间就将攻击次序商议清楚，让我生疑的事情是，他们说了半天，竟然对我身边这个崂山派真传弟子视而不见。
倘若洛小北实力差劲，根本不值一提，那就算了，但是这个女孩子一手剑法凌厉，身上的法器又多，绝对是一个值得重视的对手，为何他们会有如此表现呢？为什么周林刚刚前来的时候，见到我和洛小北站在一块儿，会露出惊讶的表情呢？
我的脑子还在飞速转动，不过瞧见敌人隐隐围了上来，也来不及多想，朝着洛小北大声喊道：“小北，将石门机关打开！”——是的，打开石门，那些在门外守候的狼群或许会一拥而入，但是因为这些畜牲的冲击，绝对会给周林等人的攻势起到扰乱作用，而我们便可以有可趁之机了。
然而洛小北仿佛惊到了，对于我静寂的喊叫置若罔闻，停顿了一下，不动弹。
就在这个时候，周林已经携着巨大的冲势朝我奔来，口中还高呼到：“这个小子是个养蛊人，你们都提防着点，别栽在这阴沟里了……”
我苦笑，肥虫子在沉睡，而我身上根本就没有别的蛊毒可用，根本就是一个废了的蛊师，唯一的优势也就能吓唬一下别人而已。
周林提醒别人，自己却浑然无惧，携着巨大的冲势狂奔而来，拳出如箭，如有风雷之声。
早在巴东黑竹沟的时候，我便知道入了邪道的周林通过玩弄活人的生命涉吸力量，将自己练就得一身惊人的速度和力量，此刻瞧他这气势，比之前更上了几个台阶，让人心悸。
周林的拳头转瞬即至，与我在一秒钟之内对击了四拳，我感觉自己仿佛在跟一头霸王龙对抗一般，浑身血气翻涌，酥酥麻麻的，拳骨疼得厉害。
周林的身手并非一味刚猛，很快就转了路子，双手宛若面条，朝着我周身的要穴缠来，脚法精妙无比。
如此一番拼斗，我到底不是近身缠斗的路子，被周林一个手肘拐到腰间，斜斜往地上跌去。
倒落在地下的我没有片刻停留，瞅见飞于空中的朵朵被一张金光四射的丝网给遥遥罩住，心中知道这些家伙的手段厉害，立刻弹跳而起，腰间的山寨军刀朝着那张小网划去。
那小网乃金属混编而成，不知道具体材质是什么，我的军刀砍上去，刀口处立刻爆发出一大篷的蓝光静电，吓了我一大跳。
身形还未稳住，周林再次侧身袭来，长腿如鞭，朝着我的肩头挂去。
这个家伙穿着黑色紧身裤，胯间并没有普通爷们的那种鼓鼓囊囊，然而双腿却极为有力，我躲闪不及，挥臂阻挡，人就被抽得往后面疾退好几步，身形不稳，有一个家伙见有便宜，抽刀朝我后腰捅来。
身处围攻中，当时的我却反而冷静之极，身子微微一偏，错过这一刀，人身如蟒，缠住此人，正好避开了周林接下来最为凶猛的攻击，一个翻身，脱离了战斗。
瞧见我退到角落，周林并没有立刻追击，而是富有玩味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多日不见，你居然变得这么厉害，哈哈，好玩，好玩！”
我深呼吸，努力调解着自己的状态，尽力舒缓全身的酥麻，缓缓说道：“彼此，彼此！”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我知道一个周林我倒也还可以拼死对付，但是再加上周围这三个邪灵教高手，我却是对付不了的，这时正在与那个高个儿缠斗的洛小北也提剑抽身，跃到我的身边，口中大喊道：“不行啊，陆左大哥，他们太厉害了……”
她的身形正好挡住了我与周林等人的视线，瞧见那柄锋利的青锋宝剑隐隐封住敌方的进攻线路，我心中一跳，朝着我左上方的朵朵一声大喊：“朵朵，鬼道真解！”
此话说完，我的身子朝着左后方狂退，而空中的朵朵发出了稚嫩的嘶吼：“唵嘛呢叭咪吽——鬼变！”
此声一出，立刻有无边的佛音从无尽之处传来，将整个空间震得一阵晃荡，无形莲花朵朵绽放。
如此佛意盎然的威势，从一个小鬼的身上发出，让所有人的意外之极，那些无形莲花阻隔在我的前方处，趁着洛小北和这无形莲花的掩护，我的身子如那奔行的猎豹，根本就顾不得什么，跟着朝左侧路口飞奔的朵朵就是一阵狂跑。
“啊！陆左你这个软蛋！”身后传来了周林愤怒至极的骂声，我毫不理会，连回头一见的动作都没有作，顺着那岩石构成的通道，踮着脚尖就是一通飞奔。
此处果然是迷宫，我跟着朵朵跑出二十几米，便遇到了三个岔路口，身后的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追来，我们也是慌不择路，全部都凭着直觉跑，不知不觉就奔出老远，方向完全混乱，不过随着路口的增加，身后那种汹涌的杀意也越来越淡，当我越过一个十来平米的小厅时，朵朵叫住了我。
她指着一个地方，说陆左哥哥，躲这里。
我回转过身去，只见这岩石小厅怪石嶙峋，走到朵朵给我指点的角落，那里居然有一个木桶大的地洞，下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朵朵这个小丫头既然让我躲在这里，自然有她的理由，当下我也是没有多想，绕过洞口前的石头，摸下石洞里。
这石洞上窄下宽，岩壁滑润，并不高，我站在底部，头都能够超出地面来。
至于石洞里面，黑乎乎的瞧不仔细，不过有风，显然也是十分宽广，我们身处的这地方偏矮，只是偏安一隅，深处似乎与地下岩石相连。
我刚才策足狂奔，几乎是要了老命，此刻稍微停歇下来，立刻感到浑身一阵虚弱，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儿来。
我这番躲藏果然及时有效，在我刚刚蹲坐在地二十几秒过后，立刻有两个人从石洞上面的小厅处疾奔而过，朝着我刚才奔跑的方向追去。
我不知道这迷宫到底有多大，但是杂毛小道既然能够逃脱，那么搜寻起来应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我将腰间当作钥匙扣的遁世环开启，将我和朵朵的气息隐去，然后调整呼吸，调整自己发麻发酸的身体，仔细地回想刚才与周林的战斗过程。
很难想象，之前表现平平的周林在此刻，竟然有让人心悸的实力，刚才接触不过十秒，他那刚柔并济的力量和缜密的战斗技巧，让我印象深刻，倘若真的一对一决斗，我能干得过这个家伙么？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周林的事情证明了一点，这世间从不缺天才，也从不缺奇迹。
几分钟后，我的心神合一，将状态恢复如初，耳朵一动，听到有人从前方折返回来。
我也不敢动弹，屏息凝神，听到从头顶上传来那个高个儿老罗的声音：“二小姐，你刚才为何跟那个陆左在一块儿，还掩护她逃离？你没看到黑蝠刚才追击的时候，整张脸都变得青黑了么？——他的两个仇人，一个萧克明，一个陆左，都给大小姐和二小姐你们放走了，出去之后，只怕他会跟小佛爷告状呢？”

第二十二章 东夷迷幻杀戮阵
“啊？老罗，你说萧克明刚才是被我姐给放走的？不可能吧，我姐从藏区狼狈归来，不但没有完成小佛爷交待的任务，而且还身受重伤，这次前往岱庙偷龙涎水，又给这两个小子插手捣乱，不但东西没偷着，而且把外公亲赐的‘漓龙真武’飞剑给毁掉了，她恨不得将那两个家伙抽筋扒骨，怎么会放走那个茅山弃徒呢？不可能，不可能！”
听到这个声音，我平静如水的心情被打乱，不由恨得牙齿直痒痒——终日打雁，今被雁啄！
平日里都是我和杂毛小道忽悠别人，没想到临了我竟然被洛小北这个丫头片子给骗得一愣一愣的，还真的以为她是那崂山派无尘真人的女弟子了。
倘若不是进入这岩石地道中来，周林等人生涩的反应稍微露出了一些迹象，只怕我还真的就栽在了这小阴沟里，被人从后背捅了一刀都不晓得。
万万没有想到，这洛飞雨、洛小北这两个身材迥异的女人，竟然是姐妹俩！
我这边暗自恼恨着，而上面的谈话却仍在继续，老罗低声说道：“怎的不可能？二小姐你莫不信，之前我们在外面桃花林边发现那个茅山弃徒，好是一番追，倘若不是大小姐非要抓活的，只怕我和王宇辰王老二的暗算就要得手了；而后进入这洞中，大小姐又叫住黑蝠，非要自己贴身上前，才在混乱中与那个茅山弃徒一同跌入暗门，不见了踪影……”
“就凭这，你就敢诬陷我姐？罗大龙你这个狗日的，看我不告诉我妈，到时候让她来削你——实话告诉你，刚才本姑娘只是想跟那个刀疤脸混熟，然后暗算于他，得了那最大的功劳，结果他旁边那个小鬼头看得紧，我这边还没有下手，就被你们这些个演技垃圾的家伙黄了事，那个家伙倒也是警觉，一下子就奔了个没影儿——嘿，这男人就是没心没肺，倘若我真的是报仇心切的崂山弟子，他不久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了？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个车头彻底的小人！”
洛小北愤愤不平地嚷嚷着，她的声音依然清脆动听，不过落在我的耳朵里，却忍不住的心寒。
原来我一进此处就陷入幻境，并不是那大阵的缘故，反而是这个狠毒的小丫头片子下的手，要不是朵朵陪伴在我身边，让洛小北这小娘们不知虚实，没有下手，只怕我此刻已经是魂归幽府了——这便是教训，毛乙久因为一个人而意外身故，而我则有着朵朵在身边，才得免一死。
老罗与洛小北颇为熟惯，也能够开得起玩笑，不过此时两人都没有谈笑的心思，洛小北不断抱怨老罗和周林等人坏了她的计划，而老罗则埋怨洛小北刚才演戏演得太过投入，以至于让我找到了空隙，逃脱生天。
“这个迷转宫应该就是那个不晓得名字的老家伙留下来的，阵法看来还没有开始启动，所以才会这样，倘若将那个中枢启动了，只怕这里就真的变成走不出去的大迷宫，我们也可能永远困在这里了，所以你告诉黑蝠他们，一会儿搜查的时候小心一点儿，不要随便乱碰到东西，不然真的运转起来，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带着你们出去的……”
洛小北的话语里面充满了自信，那个高个儿老罗不断点头，而就在此时，岩洞突然一阵晃动，天地皆震，空气中有一种“嗡、嗡、嗡”形如蜜蜂的响声出现，本来与外界紧密相连的炁场开始变得独立，然后有力量将四周的炁场推动，按照一种难以言叙的规则在行走着。
老罗失声喊道：“二小姐，这是怎么了？”
洛小北用一种无比抓狂地声音喊道：“啊，是哪个混蛋触碰到了机关？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这东夷迷幻杀戮阵我老妈都没有学全，一会儿可真的应付不了……走，走，走，趁着它还没有开始运转成熟之前，我们先提前出去，免得死在这里，跟地上的那一堆白骨一样——真到了那个时候，谁还知道谁是谁啊？人生于世，连一个念想都没有，太恐怖了吧？”
她的话儿挺绕，然而人却已经脚尖点地，飞快冲出了上方的小石厅。
随着两人离开，空间便陷入了寂静中。
我所处的这里一片黑暗，倘若不集中精神，什么也瞧见不了。
不过我倒也没有什么担忧，最好邪灵教的高手都跑出去，留下我就安全了。
到时候我什么也不用干，大字一摆，往地上一躺着，等着虎皮猫大人过来解救我就是。
然而凡事期望越是美好，便越是事与愿违，当我正在努力让自己浑身酸麻的肌肉平复下来的时候，便感觉到我身处的这地下一层，黑黢黢的尽头处，传来了一种古怪的啼叫声：“呱唧，呱唧……”
这声音有点像是籁皮青蛙，一开始只有一两声，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便开始此起彼伏起来，蛙声一片，叫得我心头发毛，忍不住从背包里面掏出强光手电筒，朝着最响亮的地方照射过去，雪白的光束照在黑暗当中，一片碧绿的反光，在我面前处竟然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蛙，瞧不出是什么品种，个个都有拳头大，眼睛如豆，吐出的信子红彤彤的，有着诡异的颜色。
骤然瞧见这么一大片的蛙，我的心中抑制不住地发毛，感觉浑身发痒，忍不住地想逃。
然而我逃能够逃到哪里去呢？重回迷宫里面，与邪灵教的人去拼命？
还没有等我做出决定，那些密密麻麻上万只的蛙却已经开始动了，它们成群结队地跳跃，朝着我们这边涌来，速度快得出奇。
我刚刚站起身来，准备顺着刚才下来的洞口，朝着上面躲去，却发觉自己的双脚突然定根在了地上，根本就移动不得，而就在我奋力与这岩地做较量的时候，那些绿油油的蛙已经冲到了我的身前，它们跳上我的身体，不断撞击，将我给推到，然后成千上万的蛙将我掩盖，我的脸上、手上以及身体上，所有裸露出皮肤的地方都是那种滑腻腻的触感，让人鸡皮疙瘩生了一地。
这些青蛙并不会咬人，但是我很快发现，自己不能够呼吸了，因为我的脸上至少有几十只蛙在，黏稠的体液糊满了我的鼻子和嘴巴处，满满当当，无法计量的痒意和怪异触感让我发疯，想着还不如死去，也总比这样恐怖的体验要来得好。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立刻发现自己渴望死亡，就像渴望新生一般强烈，倘若死了，一了百了。
就在我被蛙海淹没了几秒钟之后，我突然心中警兆一起——我靠，我不会是又中幻境了吧？
一想到这里，我本来已经迟缓到僵固的脑海里升起了“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九个大字，金光灿灿，将我整个人都给镇得清醒，我双手开始结印，“内狮子印”，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此印纷繁，被我艰难地结出来之后，一股真气从我的小腹中流出来，经过喉咙喊出：“洽！”
这一声震天响，与空气中的炁场紧密结合，遍布在我身上的蛙海顿时化作了沙，徐徐流下来，而微风一吹，我竟然看见我那满头白发的老娘出现在面前一米处，朝我伸出手：“陆左我儿……”
我顿时一阵气恼，跳起来，一掌击在这人身上，口中大骂道：“你妹啊，有没有道德啊，还他妈的用我老娘的形象来蛊惑我，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我老娘要么就叫我死娃崽，要么就叫我宝崽，你妹的‘陆左我儿’啊……”
这人被我一掌击碎，又复化作流沙落下，在我前面又出现了我那木讷的老爹来，伸出手喊道：“宝崽……”
我被这发动的大阵气得无力吐槽了，所谓的东夷迷幻杀戮阵，其实就是将人心底里面所挚爱的亲人和朋友给幻化出来，然后迷惑你的心志，让你陷入真真假假的幻觉里面；意志稍微薄弱的人，最终便难以自拔了。
当我将这个幻化成我老爹的黑影击碎的时候，一左一右，又出现了小美和黄菲的形象来。
这样下去总不是一件事儿，我回头瞧到朵朵正瞪着一双眼睛瞧稀奇，便问这小丫头有什么好办法？
朵朵抬手打出一道蓝光，将试图靠近我的“小美”和“黄菲”给打散，然后咬着指甲说道：“其实，我一直觉得黄菲姐姐还不错……”我的脸上顿时一阵黑线，抓狂道：“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么？我是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不是有鬼眼么？能不能看到一些表象以外的东西？”
“表象以外的东西？比如……小妖姐姐？”
听到朵朵的话语，我扭头过去一看，朝着我款款走来的不就是化身成少女模样的小妖朵朵么？我心中气恼，冲上前就是一阵拍：“真烦，这阵法到底要幻化出多少种来啊，小妖都出来了……”
然而我猛力挥出去的手被接住了，然后小妖气愤的声音出现：“陆左，你脑子进水了？”
我被一下子给甩飞出去——这也是幻觉么？

第二十三章 娇蛮小公主
在这个地方，小妖的出现让我欣喜若狂，尽管这个小狐媚子脾气依然是那么的火爆，却难掩真切的关心之情。
然而先前的幻境让我疑虑重重，唯恐这也是幻境中另外一种表现形式，于是深呼吸，尝试着去感应她。
小妖在化形剥离的时候，曾经有我亲自引导过，所以我们两个冥冥之中，便有一种若即若离的感应，这种感应虽然不如肥虫子那般密切，但是辨明真假，还是可以的。
见我双手护胸作防备状，然后闭眼感应，小妖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来，抓着我的右胳膊，一口咬下去——疼、疼、疼！
这小丫头牙尖嘴利的，我的手上顿时一阵刀割的疼痛，果真是小妖，也唯有这小狐媚子咬人的时候，才会这般没轻没重的。
我的手臂流出了血来，朵朵看得心疼，连忙阻止：“小妖姐姐，可别再咬了，陆左哥哥会很疼的……”
倘若是别人让我受了伤，朵朵必定上前拼命，可惜是她的小妖姐姐，也只有好言相劝。
小妖这才停止了咬我手臂的动作，粉嫩的舌头舔了一舔唇边的血沫子，然后愤愤不平地说道：“咬的就是他！打电话叫援兵，结果自己跟丢了不说，还闹出了动静，害我和杂毛叔叔也被人盯上了，差点被那些家伙伏击，就在这之前，我们差一点就被坏人给弄死……你说我能不咬他泄愤么？”
听到小妖的抱怨，我便能够知晓其中的凶险，也颇有些心惊胆颤，拉着小妖朵朵的手，瞧了她一圈，精力充沛，好像没啥大事，便担忧地问：“你萧叔叔呢？他人在哪里去了？”
“杂毛叔叔啊？”
小妖脸上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啊，之前还在一起的，后来他和那个邪灵教的妖女右使一起掉进暗门里面去之后，我们就分散了。我在迷宫里面躲了半天，刚才是循着你的气味，感应找寻过来的……”
啊，暗门？这说法倒跟邪灵教的老罗一般无二，我的心不由得往下沉去。
要知道，即使洛右使身上有伤，发挥不了最大的实力，但是在近身相搏的时候，她依旧能够完胜杂毛小道。这便是实力，绝对的实力，我了解两者的实力对比，估计此刻杂毛小道已经给洛右使给抓住了——当然，这是最好的结局，至少还能有一条活命；要知道，我在这相对安全的地道中，都已经中了三拨幻境攻击，倘若他们跌入暗门中，触动了机关，我很难想象在那样封闭的环境里，有什么人能够逃脱出如此恐怖诡地的法阵运转——即使他们是修行者。
如此看来，洛小北刚才在上面所说的话语，其实并没有太多夸大的成分，这样恐怖的大阵一旦开启，我们似乎只有静待外援才是。
我不由得怀念起那个十分不靠谱的虎皮猫大人，期待着它从天而降，解救于我们。
不过虽然如此，但是我却不能够放弃希望，杂毛小道是我的生死弟兄，正如敌人所言，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倘若只有一个，又怎么叫左道组合呢？想到这里，我不由得信心满满，斗志昂扬，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就在前方。
当下我也休息妥当，于是便问起小妖，当时杂毛小道跌入暗门的地方，在哪里？
小妖摇头，说要说这大阵未启动之前，她还可以找得到，此番炁场变化，卦象转移，早就不知南北和西东，想要找到，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如此说来，我不由得气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以待毙不成？
我又想起一事，问她先前跟踪邪灵教众，追逐那堪比黄金鼠的桃花獾，有没有找到我们所要找寻的桃元？
小妖说没有，当时太乱了，打成一团，性命都顾及不上，哪里能够想到这东西？
不过她隐隐能够嗅到精元的气息，这个地方，应该是有的。
我又问小妖是从何处而来，小妖正待回答，突然眼睛一转，伸手阻止道：“噤声，有人来了！”
得到她的提醒，我立刻停了下来，竖着耳朵倾听，但听上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那个高个儿老罗的声音响起：“二小姐，外面守路口的毛老二真的被你杀了？”
洛小北不耐烦地说道：“关我什么事，毛乙久那个死矮子是被陆左给一掌拍中脑壳而死的。真没想到，那个刀疤脸小子看着文文弱弱，下手却凶残得很，而且他身上有一块铜镜子，能够发出蓝色的光，将人定住，让毛乙久大意失荆州，几招就落败了——咱们事先可说好了，那块铜镜子本小姐可看上了，谁都不能和我抢，哪怕是我姐都不能，知道么？”
“陆左这个年轻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曾经有过力敌茅山长老茅同真的战绩，掌力惊人，毛老二是大意了一些，可是……”
老罗很无奈地说道：“二小姐，毛老二可是咱们滨海鸿庐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他死了，就连小佛爷都肉疼呢，这样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你当时可就在身边，干嘛不出手帮他一把，一起对付那个陆左呢？”
洛小北嘿嘿笑，说我为什么要救毛矮子？他从我13岁到18岁，笑话我平胸咪咪小，不下于一千次，我要是能够打得过他，早就宰了他一千回了。这回陆左帮我动了手，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这个女人的话语里有着无穷的怨念和憎恨，吓得蹲坐在地下的我都忍不住一个寒颤，鸡皮疙瘩掉落了一地，终于有些理解莲竹老和尚为何修那闭口禅能够过修一辈子了，看来少造口业，还真的是有道理的。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后面也跟着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周林那阴柔的声音响起来：“二小姐，我敬你外公力挽狂澜，撑起了我邪灵教的大旗，方才叫你一声二小姐，但是你这拿教友性命当作儿戏的心机，却让我不敢苟同，出去之后，我一定会禀报小佛爷那里，让他老人家，给我们这些无根无凭的散人，主持一个公道的！”
“告状，你去跟我未来的姐夫告状啊，看他是在乎你这个挖了些破烂的土夫子，还是在乎我这个未来的小姨子？”
洛小北先前看着又萌又呆，不谙世事，此刻却像一个头顶双角的小恶魔一般可恶，她嘿嘿笑道：“就算那个农民企业家明察秋毫，但毛矮子死了那只是他本事不济，而我也只是救援不及，顶多就是关几天禁闭而已。为了一个死去的臭嘴巴，得罪我，黑蝠，你自己想清楚了；再说了，你去告状也要等走出这里才行啊？这阵法我不算了，不走了，我困了要歇着，补个回笼觉，你们自己找出路吧……”
说完话，洛小北就撒手不干了，听那动静，似乎在从背包里面掏了睡袋出来，周林被这坏脾气的小妞闹得没有办法，也不吭声，倒是老罗和旁人在劝她，别耍小孩子脾气。
劝了一阵，那洛小北也不听，周林顿时就火了，声音阴恻恻地说道：“生死攸关的时刻，你怎么这么不识大体呢？瞧你这脾气，跟你姐姐真的没法比，怪不得她能够成为教中右使，而你则籍籍无名，永远都活在你母亲的庇护之下……”
听到这话，本来已经歇着的洛小北立刻跳了起来，撑着腰破口大骂：“我姐是我姐，我是我，什么籍籍无名，那个农民企业家想请姑娘我当他老巢的首席阵法师，本姑娘没有答应而已。我出生十年不开口，而开口说话之日，正好是当世符箓最强者李道子陨落之时，上天就注定了我的不凡之路，你这样的小人物，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
天才少女将周林骂得狗血喷头，扬长而去，而这位始作俑者则又钻入睡袋中，打起了瞌睡来，临睡前还吩咐老罗：“帮我站岗，这些家伙倘若要是对我有非份之想，就将他们打成猪头！”
老罗欲哭无泪，说二小姐，他们怎么可能对你有非份之想啊？
洛小北气愤地大骂：“老罗，你是不是也认为我平胸，所以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这个刚才对朵朵表现出强烈兴趣的老罗，对这个坏脾气的小妞儿直接无语了：“我、我、我……”
“我什么我，你也走，让我自个儿待着，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倘若要是听了我的绝世计划，不但左道二人都抓到了，便是那桃元，都早就已经找到了！”
老罗在一声叹息之后，说了声“二小姐保重”，然后跟着众人离开小厅。
洛小北犹在气愤，唠唠叨叨地说着话，过了十分钟，她突然扑哧一笑，暗自得意地说道：“你们这些笨蛋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我已经算到了这里才是生门所在。
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像瞎猫一样地在迷宫里面转吧，本姑娘先去找我姐姐，待饿你们几天，再来救你们。”
她的话说完，突然脚步声响起，竟然朝着被岩石遮挡的暗坑处走来。
那迷宫之中有鲛人油光，而暗坑竖洞之下却什么都没有，洛小北倒也不惧，摸黑朝前走，然而还没有走出两步，黑暗中突然伸出六只手，将她给抓得牢牢，刚一张口，立刻被一只粗糙的大手封住。

第二十四章 法阵达人
望着被缚妖索捆得紧紧的洛小北，我不由得老怀大慰。
万万没有想到，洛小北这个坏脾气的小姑娘居然会将周林等一干凶悍的邪灵教众气走，自个儿孤单一人，走下这通道来。
这送上门来的小羔羊，我们万万没有放过的道理，洛小北一身功夫，剑技出众，偏偏临战应敌的经验不足，在我们一拥而上之下，连呼救的功夫都没有来得及，就给按倒在地。
黑乎乎的地道中，小妖叫我们按住洛小北的手脚，然后掏出还没有来得及灌注鸣蛇灵体的缚妖索，给这个小妞儿来了一个日本花式捆绑，瞧这小狐媚子熟练的手法，简直是堪比大师级的造诣，将洛小北绑得玲珑曲致，娇嗔不已。
一切结束之后，小妖双手一挥，周遭的炁场渐渐凝固，将气息屏蔽住，冰凉的手指放在洛小北的脖子处拍了拍，然后冷笑道：“别喊，喊破喉咙也没用，而且你自己掂量一下，是我杀你的速度快，还是可能的救兵出现得快……”
见洛小北猛点头，小妖这才将手拿开，虚张着手指，吩咐我将捂住洛小北嘴巴的手拿开来。
洛小北满心想着从此处离开，去寻找她的姐姐洛飞雨，然而却没想到自己刚刚下到地下一层，什么征兆都没有，就被人伏击了，黑黢黢的空间里什么也看不到，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她呼吸急促，当我的手一离开那饱满的唇边时，她立刻出声问道：“你们是谁？阵灵、崂山派弟子还是其他？”
我沉默了一下，淡淡地说道：“陆左。”
“陆左？啊，”洛小北眼睛一转，欣喜地喊道：“陆左，是你么？你刚才怎么跑了啊，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差点被邪灵教的人给杀了呢，幸亏我有我师父传给我的遁身符，才得以逃脱。快点放开我啊，我们还要一起给我师兄们报仇呢……”
洛小北的话语里充满了强烈的感染力，仿佛对我的出现有着欣喜若狂的情绪在，倘若我的脑子不清醒，还真的有可能被这个演技一流的小女孩儿给骗了。
很难想象，她是哪里来的这天赋，不过我也没有时间跟她再演下去，摸了摸鼻子说道：“咳咳，二小姐，咱不演戏了，能谈正事么？”
“二小姐”三个字，就像致命一击，将洛小北充满笑容的脸击溃，一下子就变得阴云密布了。
她没有再说话，噘着嘴巴，气鼓鼓地生着闷气。
小妖在旁边嘿嘿笑，伸手摸了摸洛小北滑若凝脂的俏脸，然后将这个女孩子的下巴托起来，看着她沮丧而充满怒火的眼睛，笑道：“小妹妹，不要再撒谎了，你底裤什么颜色我们都知道，现在你既然落入了我们的手里，要么就乖乖合作，要么就死，自己选择吧！”
“我选合作！”洛小北几乎没有一点儿考虑，径直回答道，说完欣喜地瞧向了小妖：“竟然是你啊，你好漂亮啊，身材也很好，这么小的年纪，身材就这么好，是怎么发育的？你天天吃木瓜么，你……”
这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将小妖夸赞得飞上了天，我不得不出面阻止，沉声问道：“你是邪灵教右使洛飞雨的妹妹？”
她点头，说是的，这你们都知道了，干嘛还问？
我接着又问道：“你还是邪灵教已故左使王新鉴的外孙女？”
洛小北瞪着一双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你也知道？”旁边的朵朵狐假虎威地说道：“老实点，我们家陆左哥哥知道的，比你想得还要多……”洛小北睁大眼睛，夸张地说道：“哇，朵朵你凶起人来好可爱啊，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么是么，你小时候什么样子？”“我包里面有照片……”听到这两丫头将话题扯远，我无奈地朝小妖看了一眼，小妖会意，右手一张，五指的丝线扯动神经，洛小北顿时被扯动得嗷嗷大叫，倘若不是小妖提前有所布置，只怕上面有人路过便能够知晓了。
瞧见这洛小北眼泪水瞬间就流满了清丽的脸庞，楚楚可怜的模样，瞧得我都心软了，然而小妖却毫不留情，那一刻简直是容嬷嬷附体，训斥道：“别说这些有用没用的，好好答话！”
洛小北很委屈：“可是，可是人家很喜欢小萝莉嘛，忍不住啊……”
听到这三个小姑娘的答话，我不由得拍一拍额头，现在小孩子的思维真他妈跳跃，生死关头，谈笑风生，置生死于度外，换我可真的做出来。
不过小妖这一通毫不留情的教训，倒是让洛小北消停了些，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终于算是正常了一点儿，问了她几个问题，她都给出了答案。
据洛小北交待，他们此番前来有两个目的，其一为桃元，其二则是传说中的神仙诡地，至于周林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则是因为她姐在泰山吃了大亏，在教内渠道里发布了召集令，那个讨厌的家伙就凑过来了。
关于邪灵教的力量，洛小北告诉我，这次是第一波，她们之前已经将方位传给了滨海鸿庐的教友，很快就会有大批高手赶过来。
我笑了，说这也是巧了，我们这里也有一大拨高手赶过来，大家火星撞地球，看看谁的拳头硬。
整个过程，洛小北倒是蛮配合的，不过当问到小佛爷的时候，她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直摇头，说她被下了噤口咒，言出即死。
这个小妞满口胡诌，小妖自然不信她的话，扯动缚妖索，将她弄得死去活来，浑身大汗淋漓，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结果愣是没有招，这回我们倒是真信了，我叹气，说你不是讲小佛爷是你未来的姐夫么，哪个姐夫，会对小姨子下这种毒咒啊？
洛小北被小妖折磨得奄奄一息，不由得弱声惨笑道：“这也只是老辈人的想法，谁知道做不做得准，我是说出来吓人的。他是掌教元帅，权倾天下的人物，对自己的身份自然是保密得很，我和我姐其实连正脸都没有瞧过，甚至还没有佛爷堂的人知道得多……”
我知道，佛爷堂是掌教元帅旗下的一个私人机构，专门吸收像翟丹枫这些对小佛爷衷心耿耿的人，巡视天下鸿庐。
不过洛右使惊艳的修为和绝世风华，竟然连自己结婚对象的正脸都没有瞧过，如此悲哀，想想也觉得可怜。
见洛小北基本识趣，我也不再逼迫这个本质貌似不错的女孩子，问她自夸能够破阵，能不能带着我们，找到杂毛小道？
洛小北虽然浑身没有气力，不过脸上却爆发出自傲的神采来：“那当然，这里面的人倘若要有一个能够出去的话，那便是我了。你别看黑蝠他们对我愤恨不平，过一会儿，肯定还得回来求我。找到萧克明可以，不过你们到时候需要放了我，不然我自有手段对付你，信不信？”
瞧她说得笃定，唇边伏线上翘，我咽了咽口水，说好，本来我们也没有想过与你们为敌，你们做你们的大事，我们这种小人物，没什么追求，老婆孩子热炕头，如是而已。
倘若老萧落在了你姐手上，我正好用你来换。
如此谈妥，小妖扶着瘫软在地的洛小北起来，夺去了她的青锋宝剑和灵宝驭兽环，以及一袋子杂七杂八的东西，然后解开了勒得紧紧的绳子，仅留一端在她的腰上。
我让洛小北带着我们领路去找，她告诉我们，茫茫大阵，这样无头苍蝇般的找寻，始终不对路子，若真的想找到人，只有前往大阵的中心，唯有那里，方能够掌控到这里间的一切。
我说好，怎么找？
洛小北让我从她的包里面找出一个黄金罗盘，递给她。
这个年方十八的女孩，双手一接过黄金罗盘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一肃，瞧了几分，然后摸出一包金粉，顺风而撒，口中念念有词，几分钟之后，她朝着我说道：“我大概知道方向了，不过前路有些危险，护好我。”
我点点头，然后跟在洛小北的后面，朝着此处的黑暗处走去。
从上面那个小厅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发现这地下一层其实十分广阔，只是我偏安一隅，并不知晓，而后小妖朵朵出现，我才知道这里也是四通八达，然而当我真正走动的时候，才发现这一层其实也是一个迷宫，一个更加广阔的迷宫。
那些岩石仿佛天生，水滴石穿而成，绕绕弯弯，不知每一处路口都不知道通往何方。
黑黢黢的洞内，唯有我携带的一把强光手电提供光明，而在视线所达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有着若有若无的动静，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瞧着我们，而当我朝着可以的地方照过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
走了足足半个小时，我们听到有巨大的水花轰鸣声，从前方传来。
快步上前，但见深渊巨瀑、悬空浮岛，正在眼前。

第二十五章 悬空浮岛，大阵中枢
走到道路尽头，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是一处中间有着巨大深渊的瀑布口，白练如洗的瀑布从两侧暗河中流出来，然后朝着黑黢黢的无底深渊飞泻而下，那黝黑的洞口直径足有十数米，下面有好多石头延伸出来，使得那瀑布在撞击下水花四溅，雾气蒸腾。
而这蒸腾的雾气将一块约八米直径的半圆形石头托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悬空而立。
飞溅的水汽能够将这重达数吨、十数吨的岩石平台给托起来么？
这个问题在物理学上来说，基本上就是一个伪命题，因为很难有这么稳定而持续的巨大力量，然而当我们瞧见那岩石上面篆刻着的无数神秘符文，隐隐与这四周的炁场相对，并且借助着这些飞溅的水汽积蓄力量，有规律地传动到其他不可知的地方去，我们便知道这一切皆有可能的道理了。
黑洞悬崖边的风很大，从下而上，呼呼地吹，将我的头发吹得混乱，往上飘扬。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这湿滑的悬崖边，那风不但将我的头发吹得高高扬起，便是我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欲飞的错觉。
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下面，我回过头去，瞧见洛小北正目不转睛地瞧着中心那块悬空而立的岩石平台，大大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激动之色，嘴唇颤抖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往着黑洞洞的底处瞧完，感觉心脏在不断跳动，有一种马上就要坠落进去的恐惧，于是回转身来，拉着洛小北的肩膀问道：“这个东夷迷幻杀戮阵的阵心，莫不是就在这里？”
洛小北口中喃喃自语，说“奇迹啊奇迹”，叹服半天之后，才回答我的话语：“对，是的，就是这里……”她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见我的眉头皱起，这才解释道：“完美的布阵！——利用水力的持续和源源不断，将大阵驱动力量的问题给圆满解决了，通过东夷符文来将阵法搭桥勾连，使得整个迷宫都活了过来——厉害啊！我可以断定，这样的迷宫肯定不止一两层，说不定还有更多，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我托着腮帮子想了一下，说我只想知道，萧克明到底在哪里，你赶紧给我找到他！
我说得不客气，洛小北却并不介意，将下巴仰了仰，指着悬空独立的岩石平台，说上去，那里就是中枢，只有上去之后，才能够将这整个大阵里面的细节了解清楚，在这里，我怎么跟你说？
得到洛小北的答复，我这才打量起悬在空中的那块“浮岛”——这算是一个很大的石块，有点儿像《七龙珠》里面加林仙人所住的圣地加林塔的造型，如同一个正放的碗。
因为高出我们的视线，所以上面的景物，我并不能够瞧得仔细，仿佛有许多墓碑一样的石头，整个石块上面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像被蚂蚁吞噬过后的动物。
它离地四五米，而离我们所站的悬崖处，足有六米。
学过几何的朋友或许能够有所概念，斜边长更远，倘若我就这般助跑跃上去，只怕有九成的可能够不着，并且跌落悬崖，生死不知。
我回想起在这阵中所中的第一个幻境，那种在空中无限坠落的痛苦和失落感，不由得一阵后怕。
我要跳么？
在仰着脖子思索了一下，我一偏头，支使朵朵飞身上去。
小丫头倒也听话，我一声吩咐，她便朝着头顶上面的浮岛飞了过去。
然而朵朵并没有飞出多远，便有一道无形的罡风吹过，将朵朵给排斥到旁边去。
洛小北瞧见这番模样，急忙出声阻止朵朵道：“这中枢浮岛之上有符文法阵，像朵朵这样的灵体只怕接近不了……”
那小妖可以么？我瞧向了小妖，这个小狐媚子根本就不试，直接将头颅摇动道：“不行，那上面有一种隐约的力量往外面排斥，我不用想也能够估计到——只要靠近，就会有陨落下去的危险。除非是像你这样的人身肉体，要不然，都可能受到那阵法的干扰和限制。”
如此一来，真的只能够冲跳上去了？
我收回了目光，身边洛小北拿着黄金罗盘，眼睛被天池里面的指针所吸引，无暇他顾，而声音却缓缓响起来：“你倘若能够上得去，按动左手边的第三个石碑，便能够找到暗门处的景致，混沌中，可以会有连接的通道展开来，前往、返回皆可，从那里过去，便能够看到所有暗门处的信息……”
她说得笃定，似乎对这样的地方十分了解，仿佛这大阵就是她所布置的一般，我左右也瞧不出一个名堂来，退后了两步，朝着这处比划了一二，暗自感觉我应该可能攀上浮岛去。
在脑海里模拟了好久，又深呼吸了十几分钟，我想起在入山前我们曾经去户外用品店里面买来的登山尼龙绳，这东西此刻倒是能够发挥上用场了。
当下我也没有再做犹豫，从背包里面将绳子拿出，在绳头的金属扣子上面缠住我的这把山寨军刀，挥了挥，试完手感之后，我一个大风车，将绳子往浮岛上面甩去。
咔——匕首很顺利地卡在了石头的间隙处，我拉扯了一番，结结实实，然后将这头的绳子捆系在腰间，尝试了一会儿，后退几步，突然一阵疾跑，身子便腾空而起来。
我的身子倏然朝着浮岛中心飞过去，快到到达边缘的时候，从上面射出一道光来，打在了我的身上。
我根本来不及闪避，唯有闭上眼睛硬抗住。
不过这道光线并没有什么杀伤力，融入我的身上之后，便不再作用。
携着巨大的冲力，我飞临到了悬空浮岛的边缘，双手正好抓到浮岛边缘处。
这浮岛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稳固，我的双手一抓，并没有任何晃荡，恍如实质一般，几乎不费什么气力，我很快就翻身而起，爬上了这座直径八米的空中浮岛。
刚才在下面仰望，什么也瞧不见，此番一看，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台面，平台上面有林立的石碑，大大小小，中间最大的有四米多高，而旁边最矮的紧紧二十几公分。
我想起洛小北的吩咐，顺着左手边瞧看，正数的第三块石碑是一个齐人高的石碑，上面篆刻得有密密麻麻的花型符文，比周围的都复杂。
我走到跟前瞧看，发现并没有什么按动的地方，于是走到边缘来，朝着脚底下的洛小北求助。
她皱着眉头，让我给她形容石碑的模样，我用简洁的语言跟她描述，她皱着眉头猜测，与我交流，这般的沟通好几分钟之后，她点着头，让我看一看那石碑的底座部分，是不是有一个貔貅状的瑞兽。
我点头说有，她告诉我，用手指按动那瑞兽鼓起来的眼睛，便能够开启通道。
瞧着这貔貅那双古怪的眼睛，我舔了舔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
我深呼吸，极力将这种莫名的心慌给压制下去，然后一咬牙，手掌高高扬起，朝着那眼睛拍了下去。
这一拍而下，咔嚓，凸起的眼睛凹陷，我便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浮岛有些微微颤抖，一开始我还以为果真是那中枢系统起了作用，通道开启，然而我闻到一股腥臭的风从下方升腾而起的时候，暗觉不妙，跑到这浮岛的边缘朝下一看，只见腰间被缚的洛小北突然身子一阵扭动，竟然从小妖的掌控中挣脱开来，然后朝着深渊的洞口一跃，人竟然消失在了黑暗中。
糟了，又中计了！
我的脑门一阵黑线，洛小北这个小妞，果真是一个超级演技派，她利用我心中的良善和不欲惹敌的心理，百般示弱，并且一路将我们给引导了大阵的中枢来，然后指引我误触到某机关，并且在最后关头，利用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的那一瞬间，竟然从小妖的监视中脱身而出，消失于黑暗中。
想到此处的我还没有来得及多想，便感觉脚下的岩石一阵震动，似乎有一种恐怖的生物正在接近，我瞧向了下方悬崖边的小妖和朵朵，她们刚从洛小北逃脱的震惊中脱离出来，瞧见我，不由得又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大声喊道：“陆左哥哥，小心后面！”
就在那一刹那，我的心脏骤然收缩，来不及多想，身子往着旁边滚去，而我刚才所立足的地方，便被一物重重砸到，轰然作响。
我滚到一旁，翻身站起来，只见这是一头浑身黑烟和火焰的巨兽，个儿如同杂毛小道的那血虎一般，模样古怪，跟我刚才按动的那貔貅石雕，倒有几分形似。
这东西散发着惊人的热力，宛若太阳，我根本不敢与之抗衡，转身就朝着浮岛下方跃去，然而就在这当口，我感觉后背被一只粗壮的爪子使劲儿一拍，喉咙里一口血喷出来，人就往着深渊跌坠而下。
“陆左哥哥……”

第二十六章 杂毛小道，什么情况？
中了那恐怖护阵兽灵的一击，我并没有能如愿跳下对面的山崖，而是直接朝着黑窟窿咚的深渊，坠落而去。
最开始那无限坠落的情形，再次发生了么？
我惊恐地舞动双手，试图抓到什么东西，然而什么都没有抓到，倏然朝下掉落而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束缚力，将我下坠的趋势一顿，接着我竟然还往上面回弹了几公分。
是安全绳，我刚才攀上悬空浮岛时做的安全绳起了作用，此刻那尼龙材质的安全绳绷得笔直，将我吊坠在浮岛一侧，安全绳的另外一端在一点一点地移动，显然末端处的那把山寨军刀卡得并不是很严实，或者它的材质根本不足以支撑我这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摇摇欲坠，真正的命悬一线。
然而这时刻都会绷断的安全绳和山寨军刀，并不是此刻最紧要的事情，当我抬头望去的时候，但见那头大若蛮牛的护阵兽灵，居然踩着朵朵黑色的烟云，冒着滚滚浓烟，于空中朝我袭来。
这大阵不知道存在多少年的岁月，能够孕育出来的阵灵自然也都是极端恐怖的，它能够从大阵运转中获得源源不断的力量，与它战斗，简直就是在力敌大阵。
这样的玩意，倘若在平地上，我见到也只有远远地灰溜溜跑路，更何况是命悬一线的现在？
那安全绳随时都会绷断，我也不敢乱晃，强忍着胸腹中的沉闷，摸出震镜来，沟通人妻镜灵，一声“无量天尊”，蓝光照耀，正好打在这疾扑而来的护镇兽灵身上。
它滔天的气势顿时一敛，然而庞大的身子却凝如实质，顺着惯性朝着我这里跌落而来。
倘若被这沉重的家伙撞上，我的这根安全绳必定绷断——要死了么？
我叹了一口气，却见一道白影从对面山崖处射来，将我往后推开一个身位，那护阵兽灵巨大的身子擦着我的鼻尖划过，我一看，却是小妖。
她咬着牙，强忍着下面呼呼回流的阵风，借着这一荡之力，将我往山崖边推去。
我的身子在空中晃动，倏然到了刚才助跑的地方，朵朵正好在这边将我给接住。
小妖从后面跟上，素手一挥，那坚韧的安全绳立刻断开，我抱着朵朵往地上滚了两圈，脚踏实地，感觉无比的美妙，回过头来，只见那头护阵兽灵已经从深渊中再次浮现，仰天咆哮一声，踏着黑烟便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这畜牲能够踩在空气中，自由行走，速度又快，气势也足，浑身散发着灼热的温度，我并没有与它一战的心思，扭头就朝着回路跑开，心中对那个狡诈的邪灵教妖女洛小北，已经恨得牙齿痒痒。
然而那护阵兽灵乃恐怖之物，它一旦出现，立刻散发出嗜血的气息，跟在我们背后就是一阵疾追，这东西身长三四米，脚步宽阔，很快就要追上我们，那腥热的气息都已经喷到了我的脑后根儿去。
就在我即将被伸出的爪子抓到身子的时候，朵朵朝着我大声喊道：“左边，走左边……”
这小丫头平日里是个妥妥的路痴，然而今天的表现却让人刮目相看，我瞧见左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石缝，这黑乎乎的窟窿仅可容纳一人行走，而那庞大的护阵兽灵却是挤不进来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不加片刻思考，冲身而过，朝着那石缝就钻了进去。
也真是险，我刚刚旋风一般冲进石缝中，便听到身后一声巨大的撞击声，“轰隆……”，整个空间的空气都一震，身后的石头碎裂，朝着我这边飞溅而来，细小的石头拍打在我的后背上，噼里啪啦，我朝着地上一阵翻滚，那巨大的撞击声不但没停止，反而越加地剧烈起来。
我都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瞧过去，只见那头貔貅一般的护阵兽灵口中发出“吼哇、吼哇”的怪叫，不断地用头撞击着狭窄的石缝，一只巨大的爪子拼力往前伸，朝着我这边探过来。
这家伙威猛，瞧着它鼻子里喷出来的白气、爪子上面又黑又亮的指甲以及整个气势，根本就瞧不出是灵体的样子，仿佛真的就是实物一般。
我容身的这处石缝刚刚并没有见着，似乎是才出现的，结构并不是很稳固，随着护阵兽灵疯狂的撞击，石缝遥遥欲坠，头顶上面不断有石块跌落下来。
此地不宜久留，我瞧了一眼身边的朵朵和小妖，确定安全之后，朝着石缝深处跑去。
足足跑了二十几米，身后还有护阵兽灵那滔天的咆哮声，铺天盖地，不过却并不是那么吓人了。
如此死里逃生，直到此刻我的心跳才算是舒缓了一点儿。
打量四周，才发现这狭长的通道径直往上走，仿佛是地壳运动时生生撕裂而来，两边的岩壁里面含得有石英石，黑暗中有一点儿微微的闪亮，却不知道这光源是从哪儿传过来的。
我突然想起一事，洛小北说扭动开关，可以出现一条通道，而那通道则可以直通杂毛小道他们离开的暗门——难道她前半句说的，并非假话？
那个外表萌呆，内心腹黑的洛小北说话真真假假，让人根本无从分辨，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心中才会生出了期望，说不定顺着此处往前走，也许能够碰上杂毛小道呢？
如此一想，我前进的步伐不由得快了几分，这道路曲折，时宽时窄，不过方向倒是持续向上，过了一刻钟，前面突然有光明传来，清新的风在鼻翼游动，让在沉闷岩洞中待久了的我心旷神怡，不由得脚步加快，往上疾奔而走，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土坑底下，仰首能看到灰蒙蒙的天。
天际发白，那一弦月正落山边，大地已经开始回复了盎然生机。
天啊，我竟然从岩洞中逃脱出来了？
这就是那个叫做洛小北的女孩子给我指的路么，若真如此，她真的是一个顶端高明的阵法师啊！
这土坑离地两米，我摸着边缘就攀了上去，发现依然还是在之前的那个桃花林里，缤纷落英之下，满目的绚烂桃花，我举目远眺，看着枝节旁生的漫山桃花，有微风拂面，十分舒服，让人惬意非凡。
环绕一圈之后，我突然从左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看到一幅让我绞尽脑汁，都难以想象得出来的画面来：一对男女正在桃树之下搂抱，从我的这个角度看过去，唇齿相缠，双手都伸进了对方的衣服里面，一阵猛力的揉搓……
如此激情的戏码上演，让我惶然失神，几秒钟之后，我才看清楚这对男女的身份——尼玛，这男的却是杂毛小道那厮，至于女主角，竟然是邪灵教的美女右使，洛飞雨。
这，这什么情况，我脑子里面乱糟糟的，仿佛缺氧了一般，失去了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思维重新回复正常的时候，立刻想到了我们在金陵捕获到的那成精黄大仙，莫不是郭一指用它肛门处的臭腺炼制成了顶级春药，上回来事务所参观视察的时候，给了杂毛小道三两颗？
除了这种解释，我很难想象到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两个本来互为仇人的敌手，在此又搂又抱……瞧这情形，倘若再发展下去，我估计都要将小妖和朵朵收回槐木牌中，免得提前接受那啥教育了。
随着两人身上的衣物渐少，场面越发的香艳起来，虽然并没有打扰好事的心思，不过当我将身子完全爬出来的时候，洛飞雨耳朵一动，却仍然还是发现了我。
“是谁？”一粒石子朝着我的眼睛疾飞而来，而洛飞雨挣脱了杂毛小道的怀抱，白光一闪，人就躲入了桃树后面去。
那石子又快又急，隔空飞来，我也吓了一大跳，想起这个大美妞的身份，连忙往地上一扑，躲开飞射的石子。
杂毛小道也匆忙地将衣服穿起来，瞧见我狼狈的样子，口中惊呼道：“飞雨，莫慌，是我哥们儿！”早已穿好衣裳的洛飞雨左手扶胸，右手暗扣三颗石子，正准备朝这边甩来，听到杂毛小道的解释，眉头蹙起：“陆左？”
这话说着，她的敌意便消减了一些，闪身回到桃树后面，整理衣裳。
我完全摸不清楚状况，心里面疑虑重重，看到杂毛小道披着松松垮垮的外套朝着我走来，我爬起来，瞧到他这狼狈样，不由得好笑：“行啊你，老萧，老子在里面打生打死，只以为你被人给制住了，生死未卜，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如此艳福，倒是我打扰了你的好事。”
杂毛小道这时才勉强将衣物整理好，瞧着我嘿嘿笑，说陆左，你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我瞧着这个脸上、脖子全部都是火热吻痕的老兄弟，脑中一阵恍惚，不过还是跟他说道：“我刚才碰到洛右使的妹妹了，蒙她指点，我才得从那迷幻杀戮阵中逃脱出来。闲话少讲，你……这什么情况啊这事？”

第二十七章 兄弟相残
杂毛小道脸上尽是猥琐的表情，嘿嘿笑，说还不是因为哥们儿魅力十足，所以才蒙得飞雨垂青，一亲芳泽啊？
他嘴上说着话，伸手过来揽我的肩膀：“来，来，让哥哥正式介绍一下你未来的嫂子……”
杂毛小道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我的心中骤然一阵跳，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仿佛被挑衅了一般。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吧，我与杂毛小道平日里很少有这种勾肩搭背的动作，而此刻人生得意的杂毛小道，行事难免会张狂一些。
想来也是，我听洛小北说起，小佛爷似乎也对洛飞雨有意，托老辈人谈及过与她的婚事，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是政治婚姻多一点儿，还是因为喜欢，不过杂毛小道此刻的行为，确实是在给小佛爷戴上了一顶高高的绿帽子。
小佛爷这样的人物，跟我们相比，简直就是神仙和凡人的区别，这种亵渎的差别感，尤为刺激。
这时洛飞雨已经整理好衣冠，从桃树后面走了出来，此女穿着一件玫红色的劲装，衣料低调而华美，修身，将她曲致玲珑的身材给凸现无疑，特别是胸口，瞧过了洛小北，此番再见到她姐姐，方才知道什么叫做足质足量。
洛飞雨的表情清冷，画若凝脂的俏脸微红，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朝我招呼道：“陆左，我叫洛飞雨，我们见过的。”
兄弟的女人，能少看便少看，我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端重一些：“是见过，人生奇妙，没想到我们竟然还会有平心静气自我介绍的这一天。”洛飞雨大概是会想到自己刚才和杂毛小道激情似火的场面被我瞧了个干净，脸上开始蕴红如火，脸上的清冷也暖了几分，掀起眼帘瞧了我一眼，说你们俩兄弟见面，自有一些话儿说，我先去取些水，一会儿过来找你们。
这话说完，她逃也似的离开了。
洛飞雨刚刚一离开，我立刻掐着杂毛小道的脖子，抓狂一般的说道：“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啊，快说，快说，不然我会憋疯的！”
我这般玩笑地掐着，本来也没有用力，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掠过了一丝愠怒，吓了我一跳，感觉他的脖子有一些冷，于是松开来，疑惑地问他：“咋了啊，有了女人就忘记兄弟了啊？”
杂毛小道恢复了笑容，嘻嘻笑，说没有，怎么可能，只是被你掐痛了而已。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与你多讲，反正现在洛飞雨跟我们是一边的，还是讲一讲你那边的情况吧。
许是激情时刻被打扰，杂毛小道多少也有一些不对劲，我的心里面充满了愧疚，于是和他坐在草地上，讲起了我们分离之后遇到的事情。
听到我讲起了洛飞雨的妹妹，杂毛小道很感兴趣，问我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儿啊？
我耸了耸肩，说邪教妖女，性情古怪，有什么好讲的啊？
见我不肯说，杂毛小道竟然有些着急，捅了捅我的腰，说得了，你这小子别卖关子了，赶紧讲，我正好对这个未来的小姨子感兴趣呢，说说吧？
瞧他这副异常着急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说俗话说得好，“这小姨子的半边屁股都是姐夫的”，你这个家伙莫非就是怀着这样的异心？这可不好，做人要专情一些，人家姐姐抛弃了小佛爷跟着你，真不容易，做人要知足。
杂毛小道将鬼剑提起，作势威胁道：“你去死吧，说不说？不说兄弟翻脸了啊？”
瞧见他说着说着还认真了，我摆摆手，说好，让我想一想啊。
说完我开始回忆起与洛小北认识的场景：先是崂山派的真传女弟子，一个稀里糊涂的小女生，本事倒还有些厉害，特别是突袭时那凌厉的剑法，让人心寒，而骑狼过来接应我的时候，又让我颇为感动；然后就是与邪灵教众接触的时候漏了马脚，我听到她与老罗等人的对话，暗自对这个内心歹毒的少女起了提防，嬉笑怒骂间便将场面掌控在自己的手心，手段比那积年的老狐狸还要毒辣；再之后，她被擒住，表现得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乖巧，让我产生了这个女孩儿虽然出生邪教，但本质似乎还算是不错的感觉，然而大阵中枢又将我耍一道，险些丧命，才知道所有的可爱和萌呆都只是表象，在她那美丽少女的躯体里，可是待着一只头生双角的恶魔……
只是，为何她又弄出一条通道，让我找到杂毛小道呢？
我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杂毛小道摸了摸下巴，说看来你小子对她的印象不错嘛。
我大汗，说什么叫做不错，我明明说的是贬义好吧？
“乱说，瞧你回忆的时候，嘴角上翘，眼珠子发亮，是不是对我的小姨子有想法？”瞧见杂毛小道似笑非笑的笑容，我不由得一时气结，举起左手，赌咒发誓道：“我陆左要是对那个飞机场有想法，这辈子都打光棍！”
我自以为把我和洛小北的关系扯生疏了，杂毛小道会高兴，然而他的脸色一变，却阴沉了许多，缓缓说道：“你刚才说什么？飞机场？”
我瞧见杂毛小道这架势，不由得好笑，捶着他胸口抱怨道：“说你有异性没人性，还不承认，你和洛右使认识不过三两月，想好几个小时，怎么着，说一下你小姨子，至于生气么？咱们这几年的老兄弟，至于这样么？”
不知道怎么着，我总感觉面前的这个杂毛小道怪怪的，是“爱情令人愚蠢”，还是……
我的心一跳，顿时有些慌张，不过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这时杂毛小道嘿嘿笑，说吓你的，不要再别人的背后说坏话，这种习惯真不好。
瞧着向来没正形的杂毛小道一本正经地跟我说着大道理，我有一种怪异无比的感觉，在那一刻仿佛大师兄附身了一般。
这时洛飞雨从林子尽头走来，手上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上前来热情招呼：“来，刚刚看到有一株桃树，长势是极好的，就摘了一些，用那寒潭的清水洗净了铅华，你们先吃一些，养足气力，一会儿我们就出去。”
我看着递过来的包裹，里面露出了红彤彤的鲜桃，上面水珠还在，清香扑鼻，煞是诱人。
旁边的杂毛小道拿一个来，一口咬掉半边，汁水飞溅，惬意地说道：“果然是神仙美地，这里的桃儿，跟那天上的鲜桃一般美味，陆左，你尝一尝？”
杂毛小道挑了一个大的，递到我的面前来。
他如此热情，倒是让我受宠若惊，瞧着这诱人的鲜桃，抿了抿嘴唇，说好。
接过桃子，我并没有吃，而是瞧着这四周说道：“这个桃林古怪，炁场封闭，信号屏蔽，不知道如何出去啊？对了，这里面邪灵教的家伙怎么办，周林那个屌毛，咱不弄死他，怎么跟三叔交待啊？”
杂毛小道直勾勾地盯着我手中的桃子，眼珠子不断地转动，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些先不管，你先把桃子吃了，补充体力才是……”旁边的洛飞雨也点头，说是啊，回去的路我自然晓得，吃桃子吧。
我眉头一皱，说道：“逃走先不急，周林那小子……”
“陆左！”杂毛小道突然打断我的话，脸上很不高新地说道：“吃桃子先，不要说别的！”
我心中剧震，脸上若无其事地说道：“桃子我倒不是很喜欢吃，不知道小妖喜欢不喜欢……”我回过头去，然而我一直以为就在身边的小妖和朵朵，根本就不见踪影——是没有跟着我走出洞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我的脑子电光火石地转动，脸色一变，猛然将手中的桃子朝着杂毛小道的脸上摔去：“操，吃你奶奶的桃子！”
这桃子一出我的手，砸在了杂毛小道的脸上，倏然化作一团黑色浆液，飞溅而起，浓烟滚滚。
杂毛小道应声栽倒，洛飞雨一见我翻脸，并不惊慌，刷的一下，那把秀女剑出现在右手之上，朝着我的头顶横削而来。
我翻身后撤，避开这女人如滔滔江水般连绵不绝的剑势，虽然未中一剑，但是那剑意却已经遍透我的身体，无数血管滞涩，仿佛被中间切开了一般，火辣辣的疼痛袭满全身，宛若油锅烹炸。
当下我也是气急了心智，口中狂呼着骂人的脏话，下腹那股荒凉磅礴的力量开始涌上了心头，热血在沸腾，咕嘟咕嘟滚冒，恶魔巫手在瞬时间启动，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与洛飞雨几秒之内，就过了七八招。
所谓拼斗，其实并不如电影或者表演里面的那般花俏眩目，动作也说不上好看，不过每一秒都凶险无比，当你活下来的时候，便觉得管用的招式是最美。
洛飞雨这个女人名列邪灵教右使，手段自然厉害非凡，洛小北的剑法在她面前，简直就是过家家，很快，我的右臂就中了一剑，先是发麻，结果未曾反应过来，便感觉一阵剧痛，一块肉飞溅而起。
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后方。
我的余光刚刚一见着，便感觉胸口多了一件东西，低头一看，竟然是鬼剑的剑尖。
此时天色已明，鬼剑那涂覆着宝蓝色精金，爆发出了眩目的光芒来。
绝境，绝境。

第二十八章 大梦一场，杂毛遭殃
我当胸透剑，剧烈的疼痛随着鲜血蔓延开来，当我胸口晕湿一片的时候，那种撕裂的痛苦已经让我失去了理智。
我往地上一扑，然后回转过身来，也不顾杂毛小道的鬼剑再次朝着我的腹中刺来，伸手朝着他的脸上抓去：“你这个狗日的，胆敢冒充我兄弟，我操……”
在社会底层打拼多年的我惯于在最愤怒的时候讲脏话，瞧见这家伙和杂毛小道长得一模一样，声音语态也差不多，然而行为却是古里古怪，我的心中早就有了怀疑，然而万万没有想到，朵朵和小妖此时竟然不在我的身边，在洛飞雨和伪小道的围攻之下，我居然会这么快就丧失了战斗力。
恶魔巫手，左手毁灭，右手希望，一起激发，冰火九重天，当鬼剑再次插入我体内的时候，我掐住了面前这个家伙的脖子，发出了如受伤之狼一般的嚎叫：“啊……”
被我掐住脖子的杂毛小道也大声叫着：“啊、啊……啊！”
他的声音骤停，因为我已经开始发力了，而在我腹中的那把鬼剑则奋力搅动着我的内脏，肠子似乎在打结，里面好多鲜血和体液在飚射，这样的痛苦让我一阵恍惚，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要剥离开来一样，而在我的身后，洛飞雨则在猛力地拍打我的头颅。
砰、砰、砰！
我一开始还能够听到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过一会儿，颅压异常，就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意识在往下面坠落，而我的双手则越发地紧了，怀中这个冒充杂毛小道的家伙也已经奄奄一息，握着鬼剑的手也变得无力，我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场明悟：要死了么？我就这般死了么？
好疲惫，如果闭上眼睛，是不是就是宁静而永恒的世界？
没有吵闹，没有挣扎，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欲望……所有的一切都没有，这样的世界，是不是就是完美的？
我的思绪开始逐渐地沉沦，变得缓慢，懒得动脑筋，觉得我的这一生已经够疲累了，倘若能够歇下来休息一会儿，其实也是不错……
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动，一股熟悉的意识与我勾连在一起。
是肥虫子，与我生死相息的本命金蚕蛊，这个本来应该在沉睡中的家伙，突然主动地与我沟通着，这让即将放弃挣扎的我不由得心中一动——不对啊，这种感觉似乎在哪里有过？我开始缓缓地转动思维：我面前的这个杂毛小道是假的，那么他为何会如此神似，让对杂毛小道无比熟悉的我，在一开始都没有分别出来呢？
还有，朵朵和小妖在哪里，为什么她们都不在，而且都没有出来了？
难道是……我现在依然还是在幻境中？
我所遇到的一切，包括我就要死去的这些讯息，都只是假象？一切皆虚妄？
施展迷幻术的那个敌人，他的目的，是不是让我自以为我死了，然后意识消亡，即使身体在，顶多也就是一个植物人，三魂七魄皆无？
我的思绪开始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间我口中迸发出一声大吼：“洽！”
九字真言的功效我已经普及够多，此言乃“自由支配自己躯体和别人躯体的力量”，在我惊慌之下，一举喊出，将我浑身的血液和炁场都震动得一阵沸腾，当那源源不断的佛陀真义从无尽之处遥遥传来之时，我陡然发现胸口之处伤痕收敛，而周边的景色开始破灭，如同破碎的镜子，化作了无数的碎片，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了，唯独剩下杂毛小道和洛飞雨两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面容，惊声尖叫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万物没有可能与不可能的区别，而在于唯心，瞧着面前的这两张脸开始变得古怪，如同围绕一个中心点旋转的古怪圆圈，我笑了，面对着这样的敌手，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无比强大。
“你怎么可能在这样缜密的迷幻杀戮大阵中苏醒，并且知道自己没有死去呢？”那个声音还在执著地问着，不知道代表着谁的意志。
此番倘若不是肥虫子在，只怕我就真的以为自己死了，意识丧失，魂飞魄散，不过我并不打算告诉“它”，微笑着，开始念起了金刚萨埵降魔咒，反复地在手上结着内狮子印。
终于，这样的声音渐渐遥远，而我也从幻境中挣脱开来，发现自己摇摇晃晃，悬在半空。
我咬了咬牙，左右打量，才发现自己还吊在深渊上空的悬空浮岛之上，那安全绳将我绷得笔直，然后像钟摆一样，左右摇晃，而小妖和朵朵在悬崖边焦急地看着我，似乎在喊着什么，然而那声音被呼呼的风给屏蔽住了。
至于洛小北，则完全不见了踪影。
我穿越了么？我开始回想起来，过了几秒钟，我才想起我在跃上悬空浮岛时，上面的石碑曾经射过来一道白光，直入我体内。
当时我以为自己没事，殊不知就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遭了殃，进入了幻境。
不过……后面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洛小北，她到哪儿去了？
两个小丫头见吊着如同死人一般的我睁开了眼睛来，不由得大喜过望，蹦跳着拍手，那罡风扑面，隔绝声音，我听不清楚什么，感觉到安全绳末端的山寨军刀似乎有些不牢靠，于是也不多说，小心翼翼地顺着绳子往上爬去。
很快，我重新爬上了悬空浮岛，感觉上面的风在下方就截止了，有近于无，朝着悬崖对面喊道：“小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朵朵这个小丫头嘴笨，语言组织能力不强，说不清楚，所以我问小妖，那个小狐媚子瞧我正常，便答道：“刚才上面最高的那桩石碑射下来一道白光，将你笼罩，结果你这个家伙手一滑，就掉落下去，昏迷了，半天都动弹不得——瞧瞧你做的孽，莽莽撞撞的，真不让人省心！”
“白光？”我复述了一遍，果然是这样，于是问洛小北那个小娘皮呢？
小妖脸儿一红，说刚才光担心你来着，结果回过头的时候，那个平胸妹居然用了缩骨功，逃脱了缚妖索的捆绑，跳下了悬崖，水流一冲，就不见了踪影。
这里面阵法精妙，步步为营，我和朵朵又心悬于你，所以就没有追过去了。
我听了，心中并没有责怪，反而是一阵感动，要知道那缚妖索其实对猎物的掌控十分敏感，稍有动静，立刻心有所感，怪只怪小妖对我的安危实在是太关心了，结果让洛小北有了可趁之机——小妖这个小狐媚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
我这般心中想着，不由得想起了某年某月某一天，某一个深潭之下的香艳度气，一下子竟然痴了。
瞧见我这般模样，小妖不由横了我一眼，大声叫道：“发什么呆，洛小北那个死女人跑了，杂毛叔叔生死未卜，你可不能开小差啊？快点，瞧瞧上面什么情况？”
听到小妖的训斥，我这才醒转过来，口中暗自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稳定心神，然后转身瞧去，这如林竖起的碑塔与我在幻境中所见到的一般无二，让人分不清楚到底哪儿是幻境，哪儿是现实，我只有凭借本心，让自己收元归一，稳定心神，然后逐一瞧过去。
在左手边的第三个石柱处，我找到了之前的那个齐人高石碑，往下瞧，正是那石雕貔貅，似鹿尾长，又似狮子，双角凶猛，栩栩如生，细腻洁白，摸上去有温润如玉的触感。
虽然跟随虎皮猫大人良久，但是关于奇门遁甲、阵法八卦之类的知识，我所知并不多，一来不感兴趣，二来则是虎皮猫大人并不是一个耐心的师傅，除了骂人，嘴巴里面没有几句正经话儿，更何况这阵上所篆刻的符文，与常见的道家夷然不同，自成一系，所以也瞧不分明。
我摩挲着这貔貅滑润的头，犹豫不决，不知道这一拍之下，是否会如同幻境之中，出现一头护阵兽灵过来追逐于我。
在思考了五分钟之后，我终于狠下心，将手“再次”拍在那凸起的眼珠子上。
喀嚓——一声动静过后，并无异常，前后没有一点儿变化，我的心中顿时一阵沮丧，脑海里面满是杂毛小道的形象，而这时，我听到朵朵的叫声：“光，光……”
我一激灵，快步走到边缘来，只见在浮岛与悬崖间突然有光出现，接着如同海市蜃楼的景象一点一点形成，我看到了杂毛小道，只见这个家伙四肢被绑在一块儿，背包散落在一边，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接着我看到了握着那把剑的手，洁白细腻，纤长得如同弹钢琴的手指，是洛飞雨。
果然，单纯比较起个人战力，杂毛小道还是及不上这邪灵教护法级别的女魔头。
他们所在的是一处广阔的广场，地上铺着方正的青石砖，头顶是岩石顶，四周灯火昏暗，微风摇曳……这是哪儿？就在我苦恼如何前往的时候，小妖突然朝着我尖叫道：“陆左，朝这边跳，快！”

第二十九章 驭兽斋，名二毛
小妖的叫声是如此尖锐，以至于最后一个“快”字，在半空中都形成了一个音爆，四处都有嗡嗡的回响。
其实早在小妖提醒之前，我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正从我的身后汹涌传来。
刷——一道劲风抓向我的后背，我朝着石碑身后躲闪，那粗大的爪子触碰到石碑，顿时化作了虚无，而挥过石碑的那一段，却凝如实质，上面根根黄色毛发，如针一般。
我的心中惊悸，不过觉醒的战斗意识却迫使我毫不犹豫地将震镜掏出来，朝着这货兜头一照：“无量天尊！”
蓝色的光芒倾泻进了护阵兽灵的身体里，立刻凝如果冻，闪耀着诡异的晶莹光芒，而趁着这当口，我立刻转身，朝这对面山崖处飞身跃下。
身于空中，我所恐惧的拍击并没有来临，朵朵在下方接应了我，并没有让我被崖边青苔所滑倒，前冲几步，刚刚稳住身形的我想去拉两个朵朵，大声吼道：“快跑！”
然而小妖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冷笑，娇声叫道：“不用！”
她这话说完，突然高声喊道：“朵朵，你左我右！”瞧见她摆出迎击的架势，我吓得心脏都提到嗓子眼儿来了，厉声大叫道：“胡闹，这东西你们怎么可以力敌？”——确实，瞧那护阵兽灵浑身翻滚烟云，脚踩朵朵黑雾，如那盖世魔王，重返人间，光着威势，都不是人力所能够抗衡的。
与这样的畜牲硬碰硬，不比那鸡蛋砸石头的下场好许多。
然而小妖和朵朵却自有计较，但见朵朵腾空而起，单足点地呈飞天状，就在那巨兽扑下来之时，洁白如藕的小手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圈精致的金环，上有金色铃铛七枚，叮铃铃，叮铃铃，稍微一抖动，立刻有宛若仙乐的声音发出来，让人如沐春风，感觉置身于仙境一般。
这种莫名的错觉仅仅只是一个停顿，那头护阵兽灵前足落地，脖子上面的鬃毛根根竖起，朝这悬空而立的朵朵“吼哇、吼哇”一阵怪异的嘶吼，似乎在嘲笑她手中的灵宝驭兽环没有用处，然而它还未曾叫到第三声，脖子倏然一紧，顿时就被一根滑若游蛇的绳子给缠上了。
紧接着这绳子一勒，将它的脖子掐得紧紧。
那九尾缚妖索可是传说中天山神池宫流出的珍品，之后又经过杂毛小道屡次改造，加入了许多珍惜材料，起到了锦上添花、焕然一新的效果，刚才虽然不慎让洛小北使了诡计逃脱，然而却无法掩盖其“绳艺界大拿”的光辉形象，顿时就将这头貔貅一般模样的护阵兽灵给勒得难受，仰头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吼：“吼哇、吼哇……”
它受痛之后，四足生雾，朝这空中腾起，而小妖则毫不畏惧，翻身就上了这畜牲的背脊。
这个小狐媚子如同最高明的驭手，紧紧贴在它的脊骨之上，左手抓着飘飞的鬃毛，右手则凭空虚张，牵动着这畜牲的神经，至于朵朵这边，则运用鬼力，将灵宝驭兽环给驱动得功效全开，飘飘然的仙乐如魔影贯脑，将那护阵兽灵的意志，一点一点地消磨。
当时的情况简直是凶险万分，那护阵兽灵和一转过后的本命金蚕蛊一样，是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的存在，它对那悬空浮岛并无多大伤害，然而撞到悬崖这边的地上和石笋，却是石沫飞溅，几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它恐怖的撞击，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在呻吟，无数的石头从头顶落下来，砸在岩地上，接着又被翻身的护阵兽灵朝着地上一通滚，碾压成飞灰。
便是在一旁打酱油的我，也要集中万分的精力，才不至于被波及池鱼，牵连而死。
不过这畜牲挣扎得越凶，却表明小妖和朵朵对它的伤害越大，如此的场面足足持续了五分钟，当那头护阵兽灵的动作终于迟缓了一些的时候，小姐妹儿俩双手交叉握在了一起，然后齐力催动灵宝驭兽环：“驭……”
嗤……一声煤气罐漏气的声音传来，接着那篆刻着密密麻麻、蝌蚪般符文的手环突然光芒大放，幻化出无数涌动不停歇的白色光芒来，直接笼罩在这头护阵兽灵的头上。
在最后几下奋力挣扎之后，这头凶恶无比的护阵兽灵终于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前爪屈伸，像一只大猫一般，趴在了地上来，舌头常常伸出，喘着粗气，而它身上那滚滚的黑烟也开始停歇了一点儿，像快要熄灭的火堆，散发着丝丝余温。
朵朵落在它大如箩筐一般的头上，摸了摸这畜牲脖子后面的细毛，也不知道朵朵的手上有什么魔力，那护阵兽灵竟然发出低沉的吼声，显得无比慵懒和惬意。
被、被驯服了？
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这样也行么？我忍不住再次结了一个内狮子印，一印击出，发现这并非幻觉，顿时有一种儿女考上大学的那种老父亲心态，满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小妖将驭使在护阵兽灵脖子上的缚妖索松了一点儿，问我有没有零钱？或者金银首饰之类的东西。
我掏出钱包，里面还有上次在泉城吃早餐时补的三个钢镚儿，我掏出来问干嘛？
还没待小妖回答，我面前这头护阵兽灵本来趴在地上的脑袋突然抬起来，一条软嗒嗒的舌头一卷，竟然将我手上的钢镚儿卷走，往肚子里面吞去。
我勒个去，这货还真的是只进不出的貔貅啊？没等我诧异完，只听上面的小妖得意地喊道：“不是说要去找杂毛叔叔么？上来，我载你去！”
骑在护阵兽灵身上的小妖比开着法拉利、兰博基尼跑车的富二代少女还要嚣张，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没想到面前的这畜牲将头一低，拱到我的身下，然后将我高高抛起俩，屁股一颠，将我给稳在了身上，小妖把从洛小北那儿缴获过来的青锋宝剑递给我保管，然后左手紧紧抓着那护阵兽灵脖子上面的鬃毛，右手拎着九尾缚妖索，大声叫道：“抓紧了……”
这护阵兽灵身体比我们乡下最强壮的水牛还足足大上一倍，根本就骑不了，我双腿紧紧夹着这畜牲的背脊，手则抓住了身上长长的黄毛，说好勒。
“是么？”小妖问道，从我的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鸦色马尾辫下那一抹浅浅的微笑。
正在我不明其意的时候，小妖一拉右手的绳索，喊道：“二毛，去找到刚才图像里面的那个大厅，走咯？驾！”
二毛？这是我身下这头英明神武的护阵兽灵的新名字么？小妖这取的名字也太恶俗了吧！
不过还没等我吐嘈，便感觉身子一阵天旋地转，这头护阵兽灵突然腾空而起，皮肤往外面喷发出排斥浮空的气体，接着往回跨了几步，朝着那黑黢黢的深渊直跃而下。
这种骤然失重的感觉让我忍不住大叫出声来，双手也朝前一伸，紧紧地搂着身前小妖的小蛮腰，心脏都要跳出来——这痴蠢畜牲是要同归于尽的节奏么？
不过显然没有，这货腾身而下了十几米，竟然朝着前方扑去。
头顶是飘飘扬扬的水汽，前方是一片黑，我这人有些恐高症，即使经过了这么多生死历险也没有好多少，在骤然的停止又前冲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深不见底的圆坑两侧，其实有大大小小的很多通道，朝着不同的地方行去。
瞧见这些孔洞，我便知道那个邪灵教妖女洛小北说不定就是跳进了这里逃脱，甚至我刚才的那幻境，都有可能是那个小妮子在操控，要不然为何杂毛小道一直拉着我，问我对洛小北的印象呢？
那护阵兽灵对这些路途十分熟悉，也不知道这畜牲是踩在实地上还是空气中，那速度飞快，整个儿就一个风驰电掣，黑暗中也没有别的什么参照物，只有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刮，将我的额头上的头发吹得散乱，十分剧烈。
一路颠簸，不过我紧紧抓着小妖的腰，却也没有被甩下来，过了不知道多久时间，从炁场感应中无比狭窄的通道中骤然解脱出来，感觉来到了一个无比宽阔的地方，风声不再，而四处隐隐有回声传来：“最后说一遍，你快点将布置在我剑上的手段给我解开，不然我就让你这个臭道士，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神情一震，这声音，不就是邪灵教右使洛飞雨那又糯又软的普通话儿么？
身下的这头护阵兽灵，居然真的将我们带到了这里来了？
我当时有些惊讶，为了证明这非幻觉，我再次结印念咒，精神一清，方知并无虚假，如假包换。
正在我确认之时，杂毛小道虚弱无力的声音也从上面传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在你这样的如花美人儿手里，我这一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好你个没正形的臭道士，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解一个禁制会死啊？”
杂毛小道忍痛哈哈笑：“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我解也是死，不解也是死，与其解了让你去祸害我兄弟，不如就这样吧！”洛飞雨咬牙含恨道：“留你性命不过是为了我这飞剑，既然如此，那好，我先送你归西，再让你兄弟过来陪你吧……”
听到这话，我使劲儿抓了一把身下的护阵兽灵，那畜牲倒也通人性，腾空而起，朝着前方一跃，也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我的眼前突然一亮，见到洛飞雨将秀女剑高高扬起，正准备将瘫倒在地的杂毛小道刺死呢。

第三十章 兄弟相聚
真实存在着的洛飞雨可与幻境中那个温柔似水、风情万种的女人完全不同，位居邪灵教右使尊位的她出手狠辣之极，完全没有一点儿留手的意思，手中的秀女剑倏然扬起，便朝着杂毛小道的喉咙划去。
此刻的杂毛小道倒是没有被绑着了，不过浑身好几处伤，卖相颇惨。
他自知必死，倒也释怀了，紧紧闭上了眼睛，不作他想。
而就在这时，护阵兽灵带着我们从地下某处跃了上来，瞧见这情景，我不由得口中大叫道：“不可！”而朵朵和小妖更是直接，前者一道蓝光朝着洛飞雨的身上甩去，后者则直接借着护阵兽灵的冲势飞起，直接撞向了洛飞雨的怀中。
最早到达的是朵朵的那一蓬蓝光，此乃癸水之力凝结而成，里面蕴含着迟缓和致幻的效能，洛飞雨也晓得厉害，手腕一抖，刺向杂毛小道脖颈出的秀女剑便回转过来，划出一道圆弧，将这蓬光给兜住，旋转到了另外一边儿去。
当她回剑过来的时候，小妖已经将自己的麒麟玉体锻至极限，如一块投石机炮射过来的石头，冲到洛飞雨的胸前来。
见到小妖以势若万钧的气势横扑而来，洛飞雨才从突然的异变中知晓敌人是谁。
她倒也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修行者，知道以小妖此前的气势，硬碰硬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于是单手执剑，一套软绵绵、如三月江南朦胧烟雨的剑法展现出来，将小妖这凌厉的攻势给拖延下来。
两人都是格斗中的行家里手，一人剑法出众，一人身坚如玉、势大力沉，电光火石间就过了好几招，那秀女剑尖与小妖玉化之后的肌体擦出蓝光一般的电火花，在昏暗的大厅中绚烂无比。
小妖上前拼斗，我们却也不是木头人，当下我让朵朵驾驭住这头巨大的护阵兽灵，自己飞跃下来，倒提着洛小北的青锋宝剑，就朝着洛飞雨冲了过去。
瞧见我这边疾冲而来，洛飞雨却也不是笨蛋，她的手上顿时就多了一张黄色符箓，不点自燃，将小妖给逼退开去。
她身子倏然移动，竟然快我一步，将地上躺着的杂毛小道给抓在怀里，紧紧搂着，秀女剑横在杂毛小道的脖子上，厉声喝道：“止步，止步！不然你们见到的，只会是一具无头尸体！”
洛飞雨尖厉的威胁使得我们的身子一阵凝滞，动作也都停了下来。
虽然我想着能不能忽悠一下她，让她以为我们并不在乎杂毛小道的生死，然而我与这家伙的关系熟人皆知，于是只有作罢，几人聚拢到了她的对面五米处，站定。
瞧着杂毛小道虽然有些虚弱，但是脸上却洋溢着幸福微笑的脸，我愣了一下神，才知道洛飞雨从后面挟持着这家伙，丰满的胸口却是紧紧顶到了他的背上——那感觉，我幻想了一下，嘿嘿，忍不住有些小激动。
彼此僵持，瞧见我们都全神戒备地站在面前，而旁边还有一头造型恐怖的凶兽，洛飞雨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我不答，盯着这张妩媚柔美的俏丽脸庞，沉声说道：“身为邪灵教右使，胁持人质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跌份儿了，不如你将我兄弟放开，我们光明正大地痛快战一场，如何？”
洛飞雨根本不理会我这热血的提议，她感觉到了杂毛小道正在用后背蹭自己的胸口蓓蕾，不由得气恼地往后躬身，再给杂毛小道脖子划了一个浅浅的口子，鲜血流出。
一声惨叫过后，杂毛小道倒是老实了，洛飞雨这才抬起头来，缓缓说道：“单挑？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怎么保证我放人之后你们不会一拥而上呢？如果连公平性都保证不了，我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跟你单挑呢？小子，你要记住，主动权，是掌握在我的手上，而不是你们！”
洛飞雨一番疾风暴雨的话语说出来，思维缜密，逻辑清晰，不愧是能攀高位的大人物，瞧着她笃定的性子，我眼睛一转，嘿嘿笑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来的么？”
没等她问起，我将右手上面的青锋宝剑高高扬起来，得意地说道：“我想我们现在可以对一些事情达成共识，并且共同完成一项交易了！”
“小北？”洛飞雨柔媚的眼睛顿时精光四射，露出煞人的杀气来：“小北的剑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瞧着这个美女右使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我的心情反而变得愉快起了，知道洛小北确实使得她乱了分寸，于是含笑说道：“洛小北假借崂山弟子的身份，试图接近于我，结果反而露出了马脚，现在被我生擒于某处，得她指点，我们方能够降服阵灵，找到此处……”
洛飞雨眉头一挑，说不可能，小北才不会束手就擒呢，再说了，你们人都在了这里，为何会留她在别处？
洛飞雨的疑问让我话语一滞，她还真的了解自家的妹妹，那女魔头再世，确实不是甘心屈服的角色。
然而被洛飞雨制住的杂毛小道这时却笑了，嘿嘿说道：“右使大人，你仔细数一数，我们的人，真的都在这儿了么？”
经杂毛小道提醒，洛飞雨目光一扫，不由得肃声说道：“那头花里花啷、满口胡言的肥母鸡在哪儿？”
得到杂毛小道提醒，我也嘿然一笑，说你猜呢？
洛飞雨的脸上阴晴不定，然而到了最后还是妥协了，叹气道：“唉！原来她真的没有跟我开玩笑，这个倔蹄子……她没事吧？”
我沉吟了一下，虚实结合道：“受了点小伤，不过无碍，放心，你妹妹十分聪明，合作得很，我们是不会伤她的。你将老萧放了，我将你妹妹放了，如此一来，大家相安无事，可好？”
洛飞雨用那一双藏有春水的眼眸，直勾勾地瞧着我，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说好。
我缓步上前，说我们这就返回去，当面交换，如何？
尽管我这一招是“诈胡”，手上根本就没有王牌，不过我还是保持淡定，和缓静气地说着话，小心地指了指杂毛小道脖子上的剑说道：“松开一些，要是一个不小心，我想到时候你和我，都会很伤心的，对不对……”
洛飞雨听得我的劝，秀女剑终于离开了杂毛小道的脖子，磨着牙齿说道：“小北到底在哪儿？”
“她在……”我拖长了语调，而旁边的小妖则朝着杂毛小道使着眼色，哪知这个小狐媚子做得太明显，给洛飞雨瞧见了，顿时一阵厉喝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你在骗我，对不对？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直蓄势待发的杂毛小道身子一伸一缩，屁股一撅，便如同游鱼一般脱离了洛飞雨的掌控，蹲身在地，然后一招黄狗撒尿，左脚抓地，右腿从下方斜向朝上，朝着身后的这个女人如箭，猛力蹬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洛飞雨的秀女剑也回转了，竟然不管不顾，朝着杂毛小道的后腰刺去，行的竟然是两败俱伤的路子，显然是对自己被忽悠的事情气愤到了极点。
我见状立刻伸剑去挡，而身后的护阵兽灵则一声滔天咆哮，朝着洛飞雨扑来。
这一番交锋实在是太快了，此刻回想起来，我仅仅记得我出剑与其互刺了两记，这位邪灵教右使最终还是没有将杂毛小道速杀，而是在与我拼了一剑之后，被杂毛小道一脚蹬在胸口，朝着后方飞去。
杂毛小道一点儿都没有怜惜美女的风范，那一招黄狗撒尿简直是老辣万分，不过那洛右使身高一米七几，绝对的高个女神范，结果正好踢在了胸口，波涛一缓冲，使得力道缓解很多，人腾空而起，如她在白居塔上偷取虹光一般，附在了四米多高的岩石顶上，蜘蛛一般滑动。
朵朵身下的护阵兽灵早已饥渴难耐，瞧着这巴掌大的人类居然敢挑战它的领域，顿时一声狂吼，朝上扑去。
我趁着洛飞雨被猛兽追赶自顾不暇的时间，跑到躺在地上的杂毛小道身边，将他扶起来，问还好吧？
杂毛小道从衣服缝隙里面摸出一颗宣红色的药丸，放入嘴中吞服，几秒钟之后，手指上夹着一张符箓，挥舞一番，贴在自己的眼皮子上，朝我看来，终于叹了一口气，说操，终于不是幻觉了。
瞧他这一副谨慎模样，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样，都被这东夷迷幻杀戮阵给坑惨了。
接着杂毛小道抓着我的手，捏了捏，说我操，小毒物，你知道么？刚才你开启恶魔巫手，掐着我脖子，我都以为我要死了，结果后来想想不对劲，尼玛，你吃了豹子胆敢掐老子？于是才发现是幻觉，这才没有自我催眠地死去……
听到杂毛小道这句话，我顿时一阵无语，不知道这迷幻阵是如何运作，这好得同穿一条裤子的老友，却被安排在彼此的幻境中，自相残杀，这真他娘的讽刺啊！
我们两个这边正感叹着，结果头顶上突然传来了朵朵的一声娇喝：“啊……”

第三十一章 战斗模式
朵朵的一声惨叫，把我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抬头往上一看，但见如同蜘蛛吸附在天花岩壁之上的洛飞雨嘿嘿笑道：“小北身上的灵宝驭兽环，还是我用剩之后留给她的，岂能是你这个籍籍无名的小鬼头，所能够使用的？起开！”
她的一声厉喝，只见朵朵右手手腕处那金光闪闪的手环顿时一阵抖动——叮铃铃、叮铃铃……
在手环铃铛不断的响声中，朵朵的右手不受控制地举起来，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将她的手给牵引得高高抬起来。
朵朵也是一个倔强的孩子，她骑在护阵兽灵的脖子上，就是不肯将这勒得她小手儿生疼的手环解脱，咬着牙坚持着。
瞧见这个小鬼儿如此这般的坚持模样，一直在岩壁顶上奔走飞跃的洛飞雨嘿然笑道：“你这小鬼儿，倒是个心志坚定的小家伙，倘若假以时日，必定是一方人物，不过此时的你，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弱小了……瞧见你这可爱模样，我便不再为难与你了吧？”
此话一说完，手环上面的七个铃铛同时响了起来，接着在肉眼所见不到的空间里，那金色手环一阵恍惚，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经佩戴在了洛飞羽白嫩如藕的手臂上。
那金色手环在广场微微昏黄的灯光下，将她的皮肤衬托得分外迷人。
手环易手，洛飞雨开始念起了驭兽的诀咒，配合着那清越的铃铛声，在这广场空间中快速传播，正主使用，那效果自然十分显著，原本凶猛如虎的护阵兽灵攻势减弱，行动越加地迟缓起来。
瞧见这一场面，小妖大叫一声不好，飞身跃上了那头护阵兽灵的脊背，从朵朵手中接过了缚妖索的一端，手在这畜生的头顶上一摸，湿漉漉的汗水，而那瞳孔却开始收缩扩张起来。
她将护阵兽灵扯回了地面上来，焦急地朝我喊道：“陆左，这女人的手环太厉害了，阵灵扛不住，只怕要反水了，我将它带到别处去，这里你先顶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小妖便驾着身下的巨兽，与朵朵一起，朝着先前我们冲出来的洞口跃下。
我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嘿，老萧你没事吧？杂毛小道摇头，说没事。
他嗑完了藏在衣服缝里的药丸，身上、脖子上面的伤口便开始愈合结痂了，然而眼睛珠子却变得布满血丝。
待瞧了个仔细，我吓了一跳，再次确认道：“你没事？”
他摇头说真没事，这玩意是祖传大力丸，跟上次虎皮猫大人给的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兴奋剂的成分，吃完打鸡血，副作用也不多，怎么，要不然你也来一颗？
我摇头，谨谢不敏，还待多说，便见到头顶上洛飞雨冷声哼道：“陆左，倘若你不将我小妹的情况说来，今天你就休想活着出去！”我抬头看着四肢反抓岩顶的洛飞雨，感觉脖子有一些酸。
我这个人也是有些傲气，瞧见这个女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心中便有些膈应，冷哼道：“别耍嘴皮子了，你倘若真的有这本事，就不会失剑，又在刚才被我们追得满处乱跑了……”
洛飞雨杏眼圆瞪，恨恨地说道：“刚才那古怪的凶兽在，我倒也不想平白耗费实力，现在它走了，就剩你们两个小杂鱼，我何惧之有？闲话少说，去死吧！”
她深信“拳头底下出真章”的道理，见我死鸭子嘴硬，就是不肯说，便想着先将我给撂倒再说，于是没有多言，手中的秀女剑一挽剑花，从上而下，一剑光寒，漫天的剑意渗透，朝着我的全身笼罩而来。
这是我第二次与她真正交手，如此单独面对，方才知道这邪灵教高层的顶尖实力，让人根本不可力敌，那精妙的剑法和气势，甫一出手，便已经将我的意志锁定，无论如何闪避，都被料敌于先，死死克制。
我手上的青锋宝剑与秀女剑拼了两记，结果“锵、锵”两声响，漫天龙吟升腾，我的右臂一阵颤抖，发麻，差一点儿就想将那剑给扔掉了。
刷刷刷，就这几下，即使身体有着内伤，即使秀女剑的飞剑功能被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联合封印，但是在一瞬之间，她已然凭借这自己的剑技和力量，占了上风，剑尖一转，朝着我的脖子处削来。
一柄剑横空而出，杂毛小道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鬼剑，将洛飞雨的这剑势封堵，那凌厉攻势顿时就是一滞，再之后，身负茅山剑技的杂毛小道和家传绝学的洛飞雨战做了一团，反倒是半吊子剑法的我，却成了看客，几乎插手不得。
瞧着身穿玫红色劲装的洛飞雨在与杂毛小道长剑纵横，我不由得心叹，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洛飞雨并不大我几岁，然而瞧这身修为，却比那些修行了一辈子的老家伙还要厉害——这就是家世的原因么？
没有雷罚作为道法牵引，手持鬼剑的杂毛小道并不能够胜过即使还在负有内伤的洛飞雨，这个在此之前就有先例，要不然他也不会在我们来之前，就被洛飞雨生擒。
不过即便如此，杂毛小道还是奋力拼搏，每一次进攻和防守都竭尽全力，双剑交击的火花在昏暗的空间里迸射，每一声清越的声音都在直入头顶，在短时间之内，杂毛小道竟然依靠着那颗兴奋剂一般的药丸，顶住了洛飞雨的进攻。
杂毛小道在拼命，我自然也没有闲着，我自知剑技平庸，但是我体内的力量却要比杂毛小道来得浑厚，于是我开始不断地积蓄气力，让自己腹中的那股力量开始逐渐的攀升起来，缓缓地，缓缓地……
突然间，我觉得小腹的那股力量在断然觉醒，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
这意识里面包含着许许多多的战斗技巧，丰富得让人欣喜，一时之间我也消化不了，于是下意识地让我的思想，被这股力量潜在的战斗意识所支配。
这……也许就是道家请神、楚巫扶乩的其中一种表现形式吧？
终于，我能够感觉到一股陌生而冰冷满眼上了我的心头，倏然间，我看到了一处“力”的空隙，身不由己地朝前插入，然后一掌拍出。
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明明拍在了空气中，但是洛飞雨偏偏在闪避杂毛小道的过程中，退到了那里，结果我一掌拍实，嘭的一声响，洛飞雨虽然及时变了方向，但还是承受了我小半的力道，娇哼一记，右手上面的秀女剑就化作漫天光芒，朝着我刺来。
我却也不惧，手中的青锋剑及时回援，哗啦啦，竟然化作了肉眼所见不着的剑影，将其所有封堵。
接下来，我与洛飞雨又拼了几下，居然招招针对，甚至能够技高一筹，将其凌厉之极的剑势所压制。
杂毛小道见洛飞雨被我接下，不由得长呼一口气，揉了揉酸得发胀的肩膀，大声叫小毒物你丫小心一点儿。
那一刻，我的心冰寒无比，根本就没有理会杂毛小道的关心，青锋宝剑挥洒出一大蓬剑花，将洛飞雨逼迫到了广场右侧的一处石柱之前来。
见到我此刻的身手和之前的有着天壤之别，洛飞雨不但没有害怕，反而脸上一阵欣喜，口中高叫道：“好，好，好！如此对手，真让人兴奋啊，我们来战！”
洛飞雨此刻却来了战意，秀女剑一抖剑花，与我交锋在一起，一时间，剑光身影四耀，光寒陡然腾升，叮叮当当响，好不凶险？
换做平日里，洛飞雨如此这般的身手必然是稳稳压住我的，然而此刻我与她势均力敌，本应该自豪骄傲，然而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眼中唯有剑，唯有敌手，剑势一涨，使得洛飞雨节节后退，竟然有些支撑不住。
然而正当我准备陈胜追击的时候，身后策应的杂毛小道突然喊道：“小毒物，先等等，她在借用与你的拼斗，解除封印！”
什么？我以为洛飞雨此番与我接敌，只为战个痛快，原来竟然是为了解除秀女剑上的封印啊？
我收住剑势，冷眼瞧去，只见洛飞雨一声娇笑道：“现在才看出来？哈哈，晚了！”
她将秀女剑往自己的左臂上面一抹，鲜血飙现，以之祭奠，那附着在秀女剑上面的朱砂和符文立刻燃烧起来，淡蓝色的冷焰招摇不定，当我提剑上前的时候，却听到一声铮然鸣笛，清越入空，恍若龙吟，使得我的心神一阵恍惚，先前那种如镜一般的冷静状态顿时如同潮水一般倏然回转到腹中，本我意识回现，刚一抬头，便见到洛飞雨人飞岩顶，秀女剑凝于半空。
这剑稍一停顿，倏然朝我飞射而来，气势惊人。
早在与青城山老君阁李腾飞交手时我便已经有过战飞剑的经历，不过李腾飞与洛飞雨自然不能比拟，在我闪身躲开的时候，剑锋回转，朝我再次刺来。
正在我狼狈躲闪的时候，突然从东首传来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找到了，在这儿呢师叔祖！”

第三十二章 莲竹禅师和他的小伙伴们
师叔祖？什么节奏？
正在我疲于应付洛飞雨恢复如初的飞剑之时，东首传来的佛号让我心中一跳，一个不小心，便让那秀女剑擦过左臂，顿时鲜血迸射，剑气入身，半边身子都酥麻了，人朝着边儿上斜斜倒去。
所幸杂毛小道及时赶到，将我扶住，鬼剑轻挑，将又一凌厉之击给化解了。
场中三人虽然还在战斗，此刻的心思却都飞到了东首边，不知道这番而来的，到底是敌是友。
很快，来人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拢共四个，一水的秃瓢儿闪亮。
我瞧着眼熟，定睛一瞧，哇咔，这几个不就是在泰山顶阴阳界对我们穷追不舍的莲竹禅师，和他的小伙伴们么？这领头的一人，却是那个鲁智深一般魁梧的大和尚释方，待瞧见了我和杂毛小道，以及与我们拼斗的洛飞雨，也露出了难以置信地惊容，口中沉声道：“黑手双城拜托我师叔祖前来救援的人，竟然是你们？”
听到大师兄请来的援兵竟然是这一伙人，我不由得也觉得头大。
别人还好说，这修炼闭口禅的莲竹禅师，根本就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一根筋，倔驴儿，他固执地认为我体内的本命金蚕蛊，是能够毁灭世界的大祸害，先前残酷追杀，哪里会伸出援手，真正与我们相帮？——转手追杀，还差不多呢。
请这样的家伙前来，可不就是给我们添麻烦，帮倒忙么？
我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却见那个身穿黄色僧袍的莲竹禅师大袖一挥，一道五彩霞云陡然出现，将我身前两米处的那秀女剑给紧紧牵扯，不让动弹。
洛飞雨一见莲竹禅师这霞云，顿时失声叫道：“五彩云尺蠖？你这个老秃驴，竟然会跑到这儿来了？”
她右手上的那灵宝驭兽环一阵抖动，铃声四溢，那团彩带一般的霞云立刻往两边消散了一些，洛飞雨前冲飞临，右手握秀女剑，左手飞出一道黑色烟云来，将大半个区域笼罩，杂毛小道害怕有毒，往后疾退，而我虽然不畏惧毒物，但也怕在这敌我分明的环境中被趁乱偷袭，于是跟着杂毛小道朝旁边躲闪。
以莲竹禅师为首的援兵却并不放松，释方大和尚一声震天巨吼：“妖女休走！”
他快步前移，手上居然提着六十多斤的水磨镔铁禅杖，朝空扑来，黑色烟雾中有兵刃交击的声响，叮铃当啷，有一个高瘦个儿的和尚掏出一口巴掌大的黄铜钵盂，猛力拍了一下底部，一股狂风吹出，将那烟雾驱散，却见释方大和尚正挥动那沉重的水磨镔铁禅杖，与一个黑色影子打得正欢。
大和尚耍弄着那禅杖正来劲儿，瞧见面前这玩意，不由气得一声大吼，佛号一响，一掌印在黑影之上，空气一震，那黑影就变成了一张纸扎的人儿，飘飞下来。
看到释方大和尚将禅杖重重顿在地上，气愤不已，我便知道洛飞雨见到这一群和尚前来，自己一个人不能力敌，于是使出那金蝉脱壳之计，早早地离去了。
洛飞雨是个极为扎手的硬点子，她的逃逸并不是一件好事，不过瞧着莲竹禅师和释方大和尚等四个来历不明的僧人，我们也不敢造次，稳定下身形来，警戒以对。
释方大和尚正在生气洛飞雨的逃逸，莲竹禅师一言不发，有一个满头粉刺，脸色和善的小和尚倒是走上前来，对着我们施了一礼。
他含笑说小僧释永空，两位莫慌，我们是接到陈局长的借调申请，才前来与你们汇合的，这么说吧，我们是一路人。
我警戒地瞧向了默然不语的莲竹禅师，说这位大师不要我的本命蛊了么？
小和尚释空摇摇头，说不用，陈局长事后已经专门就此事向我师父保证过了，我们自然就没有什么可说的，对于之前的误会，我师父也表示很抱歉。
听到这小和尚的话语，我首先是惊奇，这个一脸青春痘的小和尚辈分居然比释方还高，是这个老木头疙瘩的弟子，接着不由得瞧向了竹莲禅师，这个眉深目重的老和尚见我们瞧过来，点了点头，却又将眼神飘到了另外一边去。
看得出来老和尚对我依然还是戒备深深，不过出家人不打诳语，他既然看在大师兄的面子上略过此事，那么我便不用担心这死板的家伙再起异心，便不再管他们，一边与杂毛小道交流信息，一边打量这处广场上的景物。
这是一处两个篮球场一般宽阔的广场，中间有登仙台，可惜似乎很久以前经历过激烈的战斗，垮塌了大半，岩壁上有八盏鲛人油灯，将这空间给隐隐约约地概括出来，这广场并非封闭，四通八达，有风从好几个地方吹来，神奇的在垮塌的登仙台上汇合，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带。
何谓登仙台，这种建筑类似于祭坛，不过后者是为了祭祀祖宗和神灵，而前者则是沟通天地，感受万物，进而能够将自己的灵魂得到洗涤，超脱于物外，得道登仙。
这是古代道家内丹派的一种独有的建筑形式，瞧着建筑颇为古朴，而且奇特，想来应该是东夷迷幻杀戮阵的中心地带。
我们在观察的时候，莲竹禅师四人也在打量此处，青春痘小和尚释永空先前并没有与我们有冲突，这会儿过来套近乎，说这里……是否是传说中东夷遗族的遗迹？
我点头，说此处大阵乃东夷迷幻杀戮阵，十分难破，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
释永空告诉我们，说他们本就在附近，得到宗教局的求助通知，于是便决定前来此处——虽然之前陈局长特意打电话过来与他师父解释过了，但是他们并不知晓营救的竟然是我们。
如此也好，大家都是自己人，不打不相识，彼此还多一份交情，不是？再之后便通过提供的信息来到此处，误打误撞，竟然一路到了这里，颇为顺利……
这个释永空倒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儿，我们点头感谢，不过心头也有些不安，要知道，这个地方十分隐秘，倘若不是那头桃花獾带着，这么多年也没有谁能够找到，整个金牛山翻遍都没有，而他们这四人却能够一路摸来，似乎有些过于蹊跷。
在此我也不敢多问，将杂毛小道拉到一边，问他那桃元可有消息？我们今番前来，目的便是这可以将雷罚融合的灵气，可不能舍本逐末，弄得白跑一趟。
杂毛小道叹气，说那桃花獾溜进了黑洞中，便不见踪影，随后他和小妖就被邪灵教诸人发现，在地下黑洞中一路打打逃逃，逃命的干活，却也没有时间找寻那玩意，再之后与小妖失散，就更是不知晓。
我回头瞧了一眼几个和尚，掂量了一番，有这四个修佛吃斋的僧人，特别是高深莫测的莲竹禅师，我们此番虽然不能够找到桃元，但说不定能够将周林这畜牲擒杀于此，也不算白来。
杂毛小道也正有这想法，于是脸上挂着笑容，开始与四人攀谈，当得知此处的邪灵教余孽仍在，莲竹禅师四人也表示可以出手，也好解脱百姓于危难间。
而就在此时，一声古怪的吼声传来：“吼哇、吼哇……”这声音气劲悠远，雄浑苍凉，几个和尚都吓了一跳，却见左方的黑暗中跳出一头巨兽，正是将护阵兽灵牵走的小妖回返。
我正想上前打招呼，却听到小妖惊声大叫：“陆左，这畜牲没有灵宝驭兽环镇压，恢复了野性，我这边制不稳了！”
话音刚落，便见到那两米多高的貔貅阵灵一如最开始一般暴躁地吼叫，四处乱撞起来。
这畜牲脖子处自有九尾缚妖索控制，然而没有灵宝驭兽环的配合，它便摆出了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气势，颇让人头疼。
然而就在此刻，先前止住洛飞雨秀女飞剑的那束五彩霞云倏然一转，竟然钻入了这头喷着粗气的畜牲体内，接着霞云漫天，将护阵兽灵给围绕，那诡异的感觉吓了小妖一大跳，她敏感地跳下了护阵兽灵的背脊，甚至收回缚妖索，两秒钟之后，那头庞大的护阵兽灵轰然倒地，浑身抽搐着，身躯居然渐渐恍惚起来。
杂毛小道吓了一大跳，问旁边的释永空，说这是什么？
抱着水磨镔铁禅杖的释方回答：“五彩云尺蠖，我师叔祖采肥城桃花林百里害虫之精华而炼制，专刷法器灵体，一刷……”他得意的话语还没有完，青春痘小和尚打断了他的话语：“释方，戒嗔戒躁，你着相了。”
释方听得这话，念了一声佛号，退下，小和尚和颜悦色地与我们说道：“既然来了这里，不如我们一探究竟，也好知晓此处有甚奥妙，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宝物动人心，即使是出家剃头作了和尚，也止不住好奇，正在叹惜阵灵消失得我们此时也正想寻找桃元和周林，于是点头答应。
大家瞧见此处并无什么有用的发现，于是找了一条较为宽阔的方向行走，而那头护阵兽灵经过那五彩云尺蠖一番教训，也乖了许多，小妖将它重新捆上，打倔驴一样走着。
不多时，身后油灯的光亮淡去，通道终究是狭窄，我和杂毛小道走在后面，心中计较着事情，不知不觉走了一段路程，突然前方有凌厉风声响起，惨叫顿生，我和杂毛小道朝前看去，但见那个手持黄铜钵盂的高瘦和尚头颅飞起，血喷三尺。

第三十三章 东夷杀戮阵之人肉砌墙
偌大头颅在我们众目睽睽之下冲天而起，受压的鲜血甚至将四米高的岩顶击打得噼里啪啦一阵响，复而如雨落下，空气顿时变得腥味四散，黏稠不已。
这个不知道名字的高个儿和尚，可不是《西游记》里面那头断可生的孙猴儿，自然是一命呜呼，魂归幽府了。
而在漫天的鲜血中，我看到一个似蝙蝠一般诡异的黑色身影从前方掠过，然后朝着黑暗中遁去。
看到这挺拔俊朗的身材，我下意识地一声大叫：“周林？”
那身影一顿，回过头来，黑暗中的眼睛里闪现出红色的光芒，以及白色雪亮的牙齿，却正是周林那个忘恩负义的狗杂种。
谁也没有看到周林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他既然显露出了身形，并且出手杀人，自然再也躲不回去。
我们还没有反应，舍身崖的莲竹禅师却出手了，单掌缓缓平推，整个空间的空气立刻变得迟缓凝固，有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以这老和尚为中心缓缓集中，而周林那本来快若鬼魅的身影也立刻变得乌龟一般迟缓——牵一发而动全身，莲竹禅师的功法，竟然有这般的厉害了？
见到周林落单，本来还在跟我探讨如何抵御幻境的杂毛小道顿时一声大吼：“周林，我操！”
服用大力药丸的杂毛小道话儿才说到半截，就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倏然朝前冲去。
他的去势惊人，然而刚刚越过莲竹禅师的身边，冲势也化作了慢动作，本来由下而上的鬼剑也变得颤颤巍巍，停滞不前，老年痴呆一般。
时间在那一刻似乎变得十分缓慢，无数气流拉扯，然而当莲竹禅师将手腕一翻的时候，时间又恢复了正常，杂毛小道一剑飞去，身后跟着悲愤欲绝的释方大和尚……
这通道黑暗，仅仅依靠着我们手上的强光手电照明，看得并不真切，前面传来拳脚交击的响声，沉闷得像揍那面口袋。
高瘦个儿和尚的骤然死亡让舍身崖的三位禅师顿时爆发，一阵急追，瞬间就冲向了通道尽头，我瞧了一眼在地道里面骨碌转动的光头，心中不忍，蹲身下来，将他睁得大大的眼睛合上，并且安回了躺在血泊中的尸体上。
前面几人奔行飞快，眨眼间便转入拐角处，我也不敢落单，招呼骑着阵灵二毛的两个朵朵紧紧跟上。
时间已经过了一些，我在最后面不得不发足奔行，转了几个弯儿，发现人都停下来了，释方大和尚提着六十多斤的水磨镔铁禅杖正对着一面岩壁猛砸，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嘶吼声。我赶忙走上前去，拉着杂毛小道绷直的身子，问怎么回事？周林呢？
杂毛小道的脸色一片阴沉，从牙缝里面蹦出几个字：“操，跑了！”
跑了，我的眼睛顿时就瞪得硕大，能够在杂毛小道和三位舍身崖僧人，特别是那一位神秘莫测的闭口禅高僧面前逃走，这得有多厉害的手段啊？难道周林现在已经有这么厉害了么？
我有些难以置信，低头避开释方禅杖砸出来的碎石，左右一打量，指着那被砸出脸盆大缺口的岩壁说道：“就是从这里逃的？”
杂毛小道点头，却没多讲话，看得出来，他对周林的恨已经进入了骨子里——往日称兄道弟的家伙，转脸就朝着你关心的人背后捅刀子，还一副别人欠他的样子，洋洋自得，这样如同“郭佳宾”一样卑贱无耻的家伙，怎么叫杂毛小道不痛恨？
而此时，青春痘小和尚释永空阻止了释方这大师侄狂暴的动作，说道：“停吧，释方，从这里遁入岩壁上去的，应该只是一个恍如真实的幻影而已。真正的凶手，早就趁着这迷幻阵的布置逃掉了——那人是高手，绝对的高手，意识、手段、力量、经验和心态，都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
释方不肯信，红着眼睛说道：“你怎么知道的？”
释永空指着默然不语的莲竹禅师，说你应该知道，我和我师父，心灵是有感应的——我不知道，但他知道。
听到释永空的话语，释方一阵叹息，手上的那六十斤水磨镔铁禅杖变得无比沉重，整个人都虚弱了几分。
释永空拍了拍他的肩膀，劝导道：“人总有一死，释能先去见了我佛如来，也是无奈的事情，我们回去，将他的尸体带会舍身崖塔林火化吧……”
三个和尚回转去，小妖驭使阵灵二毛让出一点儿空隙，然后我们跟着在后面行走，然而走到了刚才事发现场，除了满地的鲜血和一个禁闭眼睛的狰狞头颅之外，那个高个儿和尚的尸身，竟然消失不见了。
“释能？释能！释能……”
大和尚想来应该是和那个高个儿和尚关系极好，瞧见自己的师兄弟在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尸体，回转头来，连尸身都不见了，顿时就有些崩溃，将手中禅杖一甩，哐啷一声响，跪在地上大声地呼喊着，释永空则脸色铁青，朝着四处望去，至于莲竹禅师，他闭上了眼睛，只有那眉头不断耸动，显示出心中的难过来。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都觉得事情实在是太过蹊跷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高个儿和尚的尸身就不见了踪影，难道……周林那小子在鼓弄出那个真实幻影之后，就一直没有离开？
我正在头疼，突然释永空回过头来，盯着我瞧，缓缓说道：“陆左，刚才你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你都看到了什么？”我摸了摸鼻子，说你们走后，我将这位大师的头颅安放回尸体上，然后给他没有瞑目的眼睛抹上，之后就跟随大家的后面跑过去了，至于其他，我就真的不知晓了。
“怎么可能，当时这里……”这个小和尚还待再问，突然一直沉默不语的莲竹禅师走到岩壁边，伸手敲了敲，从石壁上面传来了回响声，清脆。
我们都站了起来，莲竹禅师将手放在了释方的肩上，这个鲁男子立刻明白了意识，将镔铁禅杖提起来，朝着那石壁就是一阵猛砸。
轰、轰、轰……十几秒钟之后，这岩壁竟然像纸糊一般，砸出了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口子来。
我用强光手电往里面照去，却看见了一条人工铺制的甬道，宽两米，高两米五，光照在地面上，有湿漉漉的鲜血在流淌。
果然，有人将尸身拖进了这里，然后朝着里间跑去。
瞧见这甬道，舍身崖的和尚们根本没有考虑到是否危险的问题，释永空从身上掏出了一个布袋来，将里面的东西清空，将高个儿和尚湿漉漉流着血的头颅给包裹进去，然后一个跟着一个，钻进了洞里，朝着甬道处行走而去。
我的心中犹在疑惑，邪灵教等人在此之前，并没有来过此处，为何周林、洛飞雨等人对这里的环境却是如此熟悉，甚至能够借助这里的地形和机关，对我们实行暗算和偷袭呢？
难道是……洛小北那个小娘们已经对这大阵的中枢掌控了，所以才会如此为所欲为么？
倘若如是，那我们此刻就真的有些危险了！
很快我们所有人就陆续通过了释方凿出来的洞口，沿着这血迹朝甬道里走去。
这条甬道斜斜往下，尽头处还传来了水滴的声音，嘀嗒嘀嗒，透露出一股子邪劲。
强光手电的光一直照耀交叠，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像是腐肉，又像是积年的粪池，从前方顺着风儿，一丝一丝地吹来。
走了二十几米，突然前方传来快速的脚步声，我们的精神顿时一震，朝着前方快步跟上，追了两步，释永空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朝着我们这边喊道：“陆左，我师父‘说’前方有大危险，能不能让你降服的这阵灵，上前一探究竟呢？”
这探路的活儿原本是舍身崖的和尚们领着的，不过高个儿和尚的死去，使得他们人数骤少，此刻莲竹禅师既然提出这番意见来，我也不好回绝，回头问小妖，二毛这畜牲还行么？
小妖说可以，经过大师的压制，二毛乖多了。
护阵兽灵庞大的身躯几乎挤满了整个甬道，在小妖的驭使下，缓步前行，我们则跟在后面，走了差不多十几米，结果听到那头畜牲口中巨大的嚎叫声：“吼哇，吼哇……”接着朝着前方狂奔而去。
这是接敌了么？
我们精神一振，朝着前方一阵飞奔，走了几分钟，突然前方一片开阔，昏黄的光线布满视野，而二毛庞大的身影也正在与三条稍微瘦小的野兽在撕咬。
那些野兽说是瘦小，其实也只是相对而言，当我们出现在这开阔地的时候，有一头调转身子，朝着我们这边飞扑而来。
释方大和尚一点也不讲究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的道理，禅杖由下及上，一击即中那黑影的下颚处，我们听到骨头喀嚓一响，便见黑影飞了出去。
借着周遭昏黄的灯光，我们也是瞧得仔细，那黑影竟然就是我们在上面桃花林中所见的巨狼。
二毛与巨狼的战斗仍在继续，被莲竹禅师的五色云尺蠖霞光一刷，它的实力似乎弱了许多，被撕咬之下，身子突然朝着东首边的一面肉墙撞去——等等，肉墙？我抬头朝东首看去，只见经过二毛猛力一撞，灰尘飞扬，我居然看见了一堵十来米长、五米多高的墙面，而这墙居然是由那密密麻麻的无头尸体组成。
因为撞击，一具鲜活的尸体从缝隙里面掉了出来，这具无头尸体浑身血浆裹覆，身上穿着的，居然是和释方、释永空等人一般无二的……黄色僧衣。

第三十四章 好歹是亲戚，我来看你死
让人作呕的腐肉熏臭，铺天盖地地袭来，当时我整个的脑子“嗡”地一下响起，腹中翻腾，差一点儿就要被这臭味给熏翻在地——倘若想要了解这种臭味的，人家乡下办丧事的时候，停棺三天，你趴在棺材盖旁边，使劲儿吸鼻子，大概就能够隐约晓得一些。
骤然之间，我也数不清这整整一面墙上，到底有多少具尸体堆叠，成百上千的腐臭尸体，有的伸展、有的蜷缩，有的则是一团碎肉，根本分不清是什么器官和结构——这些尸体看着有很久的年头了，不同区域有着不同的颜色，有青灰、有黑浆、有粉嫩……
让人惊奇的事情是，这么多的尸体，竟然没有看到白色的蛆虫爬在上面，整面墙保持着诡异的整齐，强光手电照上去，完整极了。
密密麻麻的人体堆积着，充斥在我们的脑海中。
护阵兽灵撞碎的那一块薄薄的墙体粉碎，瞧着那散落各地的碎块，我感觉应该不是岩石，而是那研磨之后的骨灰凝结而成。将这外层的骨灰层撞塌之后，护阵兽灵继续跟那两头巨狼厮打，不过时间慢慢过去，它身上也开始渐渐地积蓄起力量来，有淡如雾气的黑烟生成，灼热顿生，在其背上的小妖推了朵朵一把，让她到陆左哥哥那里去。
朵朵朝着我的这个方向飘来，在她身后，那堵尸体堆砌而成的墙上开始有一股深刻的阴寒在积蓄，像滚冒的开水，咕嘟咕嘟，朝着场中淡淡地散发出来。
见到地上那一具挂满黑色血浆黏液的尸体穿着黄色的僧袍，高瘦个儿，释方仰头一阵悲鸣，热泪肆流。好一会儿，他左手拿禅杖，右手便准备不顾肮脏地扶起那具尸体。
我瞧着那尸体上裹覆着的血浆，心中不由得胆寒，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沉声道：“不可！”
释方想也没有想，直接一个甩手，想要将我的手给撇开。
然而我仍旧将他的衣袖抓得牢牢，语气坚决地再次重复道：“不可！”
“他说得没错，释能这身体被阴寒之气感染了，有毒！”释永空这会儿也看出来了，伸手拦住释方，口中的语气低沉：“传说东夷巫族的祭师视人命如草芥，视死亡如回归，一旦杀戮，动则堆砌成人头京观，此番更是将人身堆砌成墙，看来他们的绝迹，还是有一些缘由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杀戮过重则为逆天，总是不被这个世间所容的。
我们陷入这东夷迷幻杀戮阵中，迷幻已经历好几趟，终于要面临着杀戮了。
越是这诡异情形，我越是心头宁静，想着这肥城泰南之地政通人和，向来太平，哪里会来这么多尸体，供人堆积在一起？倘若这尸体有了一定的年岁，还不早就腐烂殆尽，化为白骨一堆，又怎么会出现这般人间地狱的景象？
而这三头陡然出现的巨狼，与这里又有什么样的关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的心头疑虑着，还没说话，便见在小妖的帮助下，护阵兽灵用前爪按住一头两米巨狼，而另外一头也被吓到了，竟然直立而起，朝着角落跑去。
它自然是跑不脱的，横空飞来一根长长的水磨镔铁禅杖，将这飞奔而走的家伙砸得一晃荡，继而被悲愤欲绝的释方一拳，击在颅骨上。
这畜牲的头倒也是坚硬，击打在上面，如钟轰鸣，却并没有死去，然而当它再次爬起来想要做恶的时候，喉口处突然出现了一枚拇指大的檀珠，滴溜溜地转动之后，打入颅腔之内，两秒钟，便轰然倒地，不复起来。
我惊讶地看了一眼释永空，没想到这个满脸青春痘的小和尚指力竟然会这么强，区区一弹指，竟然将偌大一头巨狼给杀死，果真是名师出高徒——佛爷也有怒，罗汉不超度，这些吃斋念佛的出家人并不是不会还手的教条呆子，瞧见自己的同门惨死，自然是也有忿怒的。
将这三头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的巨狼或杀或擒，我们聚拢到了一起来，都觉得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于阴森诡异。
闻着这浓郁的尸气，我感觉实在太过难受，立即从身后的背包里摸出五张裹着艾蒿的湿巾，分发众人蒙上，这刚刚系到头上，便听到一声骨头关节的滑动，在释方身前的那具死尸居然开始轻微的颤抖起来，接着便是扭动，反关节地抽搐，手拍打在地上，发出古怪的啪啪声。
我们面面相觑，不由得齐声喊道：“诈尸了！”
果不其然，这具尸体哆哆嗦嗦地抖动，最后居然站起了身来，虽然没有头，但是却能够明白我们的方向，伸出血肉模糊、白骨乍现的双手，朝着我们这边缓慢爬来。
我们这伙人见过的场面自然不少，诈尸什么的，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稀奇，不过这头都没有，却有些奇怪——须知此类僵尸诡物，它一般都是由恶魄凝聚而成的灵体牵引，这恶魄常寄居于尸体的气海、神庭之窍内，而这些地方都藏于头中，脑袋都没有了还能够继续行动的尸体，除了传说中“以乳为眼、以脐为嘴”的大巫刑天之外，实在少见。
瞧着这缓缓爬起，并且行来的无头尸体，莲竹禅师默然不语，其余两个大小和尚则咬着牙，似乎经受着佛祖的考验。
见旁人都无反应，杂毛小道不得不挺身而出，鬼剑拔出，倏然间出了两剑，一刺心下绛宫金阙，二刺脐下三寸命门宫。
这两剑皆为人体丹田位置，倘若能够藏魄，那么必是此处无疑。
而这个时候释永空小和尚也动了，他右手上有一根圆润无痕的木头圆棍，就是平日里用来敲木鱼的那种——虽然他的师门同伴此刻诈尸，但是人既已死，还是超度前往幽府好些，残魄留在人间，反而亏损道行，白白修行半生。
杂毛小道两剑刺下，然而那尸体只是短暂停顿一下，然后又接着前行而来，倒是小和尚的木鱼棍子敲在那尸体背后，凭空起了一阵爆响，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便停滞不前，接着脚下中了一扫腿，啪的一声倒在地下。
虽是自己打造篆刻，但是这鬼剑杂毛小道终究用不习惯，于是便抛给了我，大叫换剑。
闻声我把手中的青锋宝剑抛向杂毛小道，那汗水津津的鬼剑一入我手，顿时一阵喜悦的轻颤从剑身之上传来，剑尖蜂鸣，我一个错步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穴位，直直刺入这无头尸身的胸口，然后将鬼剑效能一阵激发，顿时就有一股阴寒之气被吸收至鬼剑之上，在这镀着精金的金属表面上，竟然都结出了一大片白色的凝霜来。
“镖！”瞧见这东西，我也不惊慌，一声大叫，真言凝聚精神，剑尖挺刺，将先前腹中那股阴寒意识的境界仔细回顾了一番，然后手中恶魔巫手的力量透过剑尖喷发，我面前的这一具无头尸体颤抖一番，终于停止了所有的声息——它的恶魄，已然被鬼剑给吸收了。
这一招颇帅，我忍不住想跟杂毛小道炫耀一番：“嘿，老萧，看看，鬼剑在我的手上，就是不一样吧？”
我这话音未落，尾音刚刚一拖长，便听到杂毛小道的脸色一变，大声叫道：“小毒物，快跑！”
随着杂毛小道的一声呼喊，我的心脏骤然收缩，感受到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身前左侧的肉墙之上凝聚蔓延，突然间那肉墙一阵摇晃，本来砌得整整齐齐的墙体下方黑烟一冒，堆积的尸体化作了脓汁，上面的大堆人体便倾泻倒了下来。
瞧着那无数肉块铺天盖地倒下，我的精神一震，感觉事不可为，跟着杂毛小道便朝着回路跑去。
释方和释永空这一大一小两个和尚感觉到了那一股庞大的力量，前者大叫一声好，握紧水磨镔铁禅杖准备战个痛快，哪知那不说话的莲竹禅师也二话不说，朝着回路奔跑，立刻愣了一下，脚步迟缓，结果落在了最后面。
我跑了几脚路，小妖在后面大喊一声“陆左哥哥”，身子便腾空而起，再次被阵灵二毛给顶到了徐徐冒烟的背上来。
杂毛小道在前方奔走，瞧着眼热，不由得大声喊：“卧槽，小毒物，这东西给力啊，不如将我给载上？”
杂毛小道一心想坐顺风车，然而二毛却不乐意自己的背上坐一大堆人，拐过头去，并不理会。
见这畜牲矫情，小道破口大骂间，很快就返回了我们刚才回到的岩石破口，正想冲出去，却见一道黑影守着，黑暗中红光明亮。
瞧见这货，杂毛小道也不骂了，脸色阴沉下来：“周林，你终于出现了！”
守在门口的周林见到我们这疾速奔走的一行人，又听到杂毛小道满含怨恨的话语，脸上不由得一阵冷笑：“是啊，我来了，黄泉路上，送你们一程，也算是尽尽心意吧，好歹也是亲戚一场！”

第三十五章 尸墙化怪，堆叠而来
周林脸上满是幸灾乐祸地古怪笑意，配合着他阴柔俊朗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尤其的诡异。
我们与周林之间的仇恨，述说三天三夜都完结不了，而此刻却是逃命之期，杂毛小道果断没有废话，将手中那把来自洛小北的青锋宝剑使劲儿捏紧，长剑一扬，人就倏然前冲而去。
我从未有见过杂毛小道的速度竟然能够达到这样的程度，快得恍如一道魅影，一阵疾风——刷，扬起风，也将杀意冲刺在空间中。
我在后面仅仅能够看到他的背影，似乎与堵在门口的周林战了几记，哐啷几声响，漫天剑影飞扬，撞击声不绝于耳。
周林堵在的这个口子，是大和尚释方用那六十斤水磨镔铁禅杖硬生生砸出来的，而后经过身型巨大的阵灵二毛一挤，直径足有近两米，并不是周林这一夫当关所能够守得住的，然而这个没有蛋蛋的男人却是自信满满，在与杂毛小道的交手过程中，他始终保持着居高临下的高傲和淡定，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兵器，那锋利的青锋宝剑砍在他的手臂上，不但没能寸进，反而发出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反弹回去，弄得杂毛小道双手一阵颤抖。
然而奔行者并非杂毛小道一人，眨眼的功夫，这狭窄的通道里立刻挤满了所有的人，都被堵在了当口。
瞧见大队人马赶到，周林也不敢托大，眉头一竖，往后一退，双手拍在地上，口中发出不似人言般的野性嘶吼。
随着他这一怪异举动，那破口处突然生出了滚滚的浓烟，将这整整一片区域裹得昏暗，接着有无数背上两翼、拳头大的黑影，从那烟雾中飞出来，口中发着“吱吱”的叫声。
我本来是跟在后面冲锋，迎面飞来一物，右手上面的鬼剑一刺，竟然落了空，接着胸口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我左手握着的强光手电，一照，但见一只相貌看起来非常丑恶的猪嘴蝙蝠附在我的胸口，这厮鼻部有一片顶端有一个呈“U”字形沟的肉垫，耳朵尖为三角形，吻部很短，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上门齿很发达，略带三角形，锋利如刀，正张嘴朝着我胸口咬去。
我哪里会让这小畜牲得逞，刚一瞧见，强光手电就顺着猛敲一记，将这货砸到在地，抬脚就是一踩，呱唧一下，鲜血飙射。
结果还没等我踩第二下，四五只的猪嘴蝙蝠便撞到了我的身上来，我的小腹和左胳膊上一阵剧痛，如被刀割，显然是已经被咬到了，麻麻痒痒，毒性颇深。
正在我手忙脚乱地对付这些猪嘴蝙蝠的时候，阵灵二毛已经越过了我的身边，朝着烟雾中剧烈撞击而去。
轰——一阵惊天声响，恍若雷鸣，连我都被这空气的音波震得朝后退了两步，接着一双枯瘦的手掌扶住了我。
我转头一瞧，却是拉里邋遢、眉毛胡子纠结在一起的莲竹禅师，他将我扶起来之后，并不多言，而是朝着前方的黑暗中冲去。
目送莲竹禅师遁入黑暗，刚一站定，我瞧见小妖和朵朵被甩飞而来，我伸手将两人接住，问什么个情况？
小妖气呼呼地说周林这小子依托着那山体，在窟窿上面布了一个结界阵法，二毛撞上去，结果灵体溃散，差一点就挂掉了。
我说不可能吧，二毛的形象这么威猛，黑烟滚冒，怎么这么不经事？
小妖的目光瞧向了我们的背后，朵朵却答我，说二毛离开了大阵中枢，被我们制服，得不到支援，这是其一，最重要的是那老和尚爷爷的霞光，实在是太厉害了，可怜的二毛现在只剩下了平日里二成的实力了。
我不由得苦笑，说早知道你们就应该叫它九毛，那么此刻也不会这般辛苦……
我这儿苦中作乐，开着玩笑，却不曾想两个朵朵的注意力都瞧向了后方，根本没有理我。
前方周林的大阵黑烟滚滚，杂毛小道、小和尚释永空和莲竹禅师都在破阵，人多且挤，而手持禅杖的释方大和尚则怕误伤到人，站在了阵外，帮着拨挡飞出来的黑色猪嘴蝙蝠。
我也没再往前边儿去凑热闹，感觉到后方那股阴寒之气，越发地凝固如霜，接着有庞大动物行走的声音，一脚一个印子，将地皮都震得一阵抖动。
咚、咚、咚……
那声音越发的近了，而我则紧张得呼吸都难以持续，沉身握剑，死死地盯着那甬道的尽头，用发颤的声音朝着黑雾间喊道：“老萧，我日，你们那里搞好没有，这边估计顶不住的！”
一片金铁交击声中后，杂毛小道的声音仿佛从远山处飘来：“我操，周林这狗日的是吃了激素，他这阵法古老得跟刚出土一样，坚固得很，只怕是肥母鸡那厮过来，都搞不定啊！”
我扭头，想要冲进黑雾中瞧个究竟，然而就在此刻，余光中，那甬道尽头突然冲出一个庞大的身影，它实在是太高了，这甬道根本就容纳不下，所以几乎是爬着朝这边过来。
尽管是爬，但是它速度简直像是奔跑，我这时才发现，刚才的那脚步声竟然是一双手制造出来的效果。
这一双手青黑肥硕，上面有着蚯蚓一般的脉络和湿滑熏臭的脓液，顺着这手往上瞧，那是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它的头和双手青黑坚韧，上面有许多钢针一样的黑毛，身体则呈现出一种水泡过后的灰白滑腻之色——它仿佛是恶魔用许多具尸体，胡乱拼凑在一起的产物，脸上根本没有五官，而是许多手掌组成的一大坨肉，整体上看过去，有一种让人发疯的不和谐感。
这家伙就这般爬行而来，口中发出娃娃鱼一样的哭声，越是稚嫩，越是显得尤为的恐怖。
瞧这怪物朝着我们这边爬来，笼罩在它身上的阴寒黑雾是无数怨灵所化，露出无数的鬼脸，或哭或笑，或跳或闹，有着地狱一般的诡异气氛，我和大和尚释方都忍不住连着退了好几步，我焦急地朝着后方喊到：“那东西追上来了，扛不住的，怎么办？”
这回杂毛小道没说话，回话的是小和尚释永空：“再顶一会儿，我们已经将这阵中的蝙蝠清理干净了，千万要顶住，不然大家都得死！”
听到小和尚那带着恳求的急切话语，我的心中一沉，将鬼剑紧紧握住，回头瞧见那尸怪已经冲到了七八米的地方来，便将左手的强光手电卡在地上，又把脸上的湿巾紧了紧，即便如此，我还是被那滔天的腐臭气息熏得头昏脑胀。
我看了一眼旁边手持六十斤水磨镔铁禅杖的释方，这个大和尚眼中也有决绝的意志，与我相对，点了点头，叹息道：“阿弥陀佛！”
此佛号一念完毕，似乎将胸腹中的那一口气，和满满的畏惧都倾泻出来，他先我一步，朝着甬道尽头的尸怪疾冲而去，手中的禅杖平端而起，像中世纪的重装骑兵，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在那一刻，我也被感染的热血沸腾，万事无外乎一死，连死都不怕，其他的东西，还怕他妈个毛啊？
我也开始冲锋了，紧紧跟在释方的身后，脚步飞快。
双方都在冲锋，七八米的距离简直就是眨眼及至，最开始与尸怪接触的释方大和尚将禅杖一抖，上面的铜环玎玲一阵响，立刻红光大现，重重扫向了这怪物的脖颈处，齐头没入，汁水四溅，黑烟滚滚。
然而这禅杖的一击之力也到此为止，那尸怪头上的手掌可不是摆饰，居然从头上伸下来，约有四五双，紧紧抓着禅杖的一端，不让进退，与此同时，那尸怪抓在地上的大手开始朝前，伸向了释方的胸口。
大和尚分出一只左手来抵挡，结果那尸块堆叠的巨手直接就将大和尚的右手包裹住，无数肉块像蚯蚓一样，沿着手臂，朝他的身体上蔓延而来。
这样的怪物，怎么打？——我冲到跟前来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可是并没有得到答案。
有答案要上，没有答案也要上，我惟有硬着头皮，将鬼剑的潜能激发到了极致，朝着包裹住释方那只手的尸怪前肢斩去。
这鬼剑乃槐树精怪尸身精华所制，天生对阴灵之体有着强效的吸附作用，而且经过天材符箓师的绘符篆刻，更是加强几分。
这鬼剑斩在了那前肢之上，立刻直入其内，将这一大团肉块之上的阴灵吸附，顿时活力丧失，释方也趁机将左手给拉了出来，上面全部都是湿淋淋的淡黄色尸液，熏臭异常。
一击得手，我并未恋战，而是避开左边挥来的前肢，舞动鬼剑，在外围小心翼翼地接触，而旁边的两个朵朵也跟上来牵制，我这儿倒是没有多大危险，至于释方，他正在奋力与那尸怪头上的那些手掌拔河，奈何空有一身强横蛮力，却也抵不过这尸怪头上无数手掌缠绕，一时间几成僵持局面。
时间不过三两秒，释方主战，我正轻松牵制，突然头顶一黑，笼罩在那尸怪身体中的阴寒气息，朝着我这儿席卷而来。
如坠冰窟。

第三十六章 破阵杀敌，夺路而逃
那阴寒气息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颜色，只是因为它的绝对温度实在太过于低，使得在黑暗中，显得更加浓郁粘稠一些而已。
当这气息如一张大网，将我紧紧裹覆的时候，如坠冰窟的我脑浆都被冻得凝固，瞬间就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仿佛我与那幽府，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一步之遥也正是天壤之别，倘若我是普通人，或许就真正的死在这里了，不过就在那一霎那，我的心中顿时生出一股陌生的意志，一股不屈服、不妥协、不畏惧的卓然意志，将我心中的所有软弱都给驱赶开去。
我的牙齿咬得咔咔响，心中的愤怒开始成倍地积聚：“不过是些提炼的死灵，竟然让我这样伟大的生命死去，太自不量力了！”
我的心中突然飘过了这样的想法，胸中气息动荡不已，握着鬼剑的右手一阵灼热，那热烈并不同于天上的太阳，而是蕴积在地底的岩浆，含着潜流之下的灼热温度瞬间爆发出来，那些缠绕在我身上的无数鬼脸终于露出了恐惧的表情，开始逃也似地回归。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阴灵之气来不及逃避，纷纷被灼烧成了一缕缕毫无意识的气流，灰飞烟灭。
然而这阴灵虽然在我这里受挫，但是在与释方大和尚的僵持却取得了绝对的上风，尽管大和尚驱动经文而出来的金光将那尸怪灼烧得黑烟四起，焦臭阵阵，但是他手中的禅杖却拔不出一份来，反而被紧紧拽着，朝着甬道的墙壁上摔去。
一声闷响，这个力大无比的大和尚先是重重砸在墙壁上，接着面口袋一般，扑到在地。
释方这边失利，我的压力就沉重许多，为了防止这尸怪上前对那大和尚补刀，我不由得咬牙上前，将鬼剑挥舞得风声乍起，剑影相连，如同一道扇子般，凌厉极了。
那尸怪此刻是趴在甬道里的，它倘若站直，足足有四五米高，就这一点我们倒是占了大便宜，使得我这边拼命之下，倒也能够占得一丝上风，勉强将短暂昏迷的大和尚救回。
然而能够吓得包括莲竹禅师在内的所有人跑路的这尸怪，岂是这么好对付的？
在我激发腹中力量，击退了尸怪两个回合的攻击之后，这丑陋的怪物突然“口中”发出了娃娃鱼一样嘤嘤的叫声，双臂骨肉绷紧，拳头砸在了甬道的青石板上面，我们脚下立刻一阵巨震，接着它居然并不与我交锋，开始蹲身，准备爬站起来。
这甬道狭窄低矮，哪里能够容得下它？然而这货不管不顾，将那巷道撑得不断呻吟，砖石的碎裂声不断从头顶传来，我吓得半死，这巷道倘若垮塌，我们必定是活不了的。
当下我也不做犹豫，唯有将体内力量凝聚成一条线，一个箭步，朝着那恐怖尸怪的心脏处，挺剑刺去。
那家伙跪在巷道里，双手撑着顶上，空门大开，我一剑刺进去，竟然顺利破入胸膛。
如此顺利，我却并不高兴，感觉鬼剑顿时就被那肉块所吸附，拔不出来，我也索性不拔了，将鬼剑在他体内一阵搅动。
在搅动的同时，我已经将鬼剑吸附阴灵的能力激发到了极致，从这尸怪体内源源不断地吸收负面能量。
然而鬼剑厉害，却终究有限，我看见这剑身洋溢着浓郁的黑色，几乎就成了木炭模样，知道再这样下去，鬼剑不但起不到吸附的效果，反而会被撑爆当场。
然而就在此刻，那鬼剑的末端似乎被什么给一把抓着，紧紧的，让我动弹不得。
就在我生疑之时，这血肉模糊、脓浆四溢的肚皮之上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接着一只毛茸茸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这手一点一点地伸出来，握着我的鬼剑，坚韧的掌心不留一丝鲜血，我的心往下面沉去，一块砖石从上面砸下来，我稍微偏开，右腿被溅起的石渣砸得生疼。
而就在此刻，这尸怪的肚子终于被剖开，从里面蹦出一个一米九高的毛绒狼人，眼睛通红近妖，前嘴如犬，身坚似铁，浑身毛发上面挂着湿漉漉的尸液，甫一出现，二话不说便朝着我扑来。
我不是没有跟这类的东西作过战，然而我身前的这一头的实力却实在是让人惊悸，我根本没时间闪避，左肩一被搭上，便有巨力传来，御无可御，身子便失去平衡，朝着后方的黑雾腾飞而去。
半空中，我还看到小妖和朵朵正在空中，运劲抵御那阴灵蚕食，结果一瞬间，我便飞入了黑暗中，背部重重地摔在了石壁之上，当下一口老血便喷了出来。
然而这并不是噩梦的结束，恰恰相反，噩梦才刚刚开始，那头从尸怪腹中钻出来的狼人十分恐怖，张嘴朝着我左边脖子咬来。
这畜牲的力量大得出奇，我的双肩被搭上，避无可避，唯有咬着牙，用脑壳去磕那狼吻。
就在我闭眼撞去的时候，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而是搭在我身上的那对爪子力道减轻了几分。
我心中诧异，当下也把握时机，翻滚起来，听到旁边小妖和朵朵一齐的呐喊声响起：“不准伤陆左哥哥！”
这声音中以朵朵那奶声奶气的话语最为着急，我心中一暖，大声叫道：“小妖、朵朵，朝我靠拢！”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唯有黏稠湿滑的气流在身边流淌而过，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周林一声阴柔的尖叫：“啊，你这个老和尚，你怎么可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间那黑暗便被倏然收敛成一团，有脚步声朝远处跑去，我看见了五彩的光华，在空间里游荡着，驱走黑暗。
杂毛小道又是一身鲜血地站在我的面前，打量了一下我，沉声说道：“小毒物，你没事吧？”
我迎着杂毛小道关切的目光，揉了揉沉闷的胸口，说还好，那头狼人……话说到一半，我回身去找那头从尸怪肚中冲出来的狼人，却见它正在跟莲竹禅师交手，老和尚仅凭一双肉掌，却能够将这力量极端恐怖的狼人压制得不敢猖狂。
见得我眼中一片清明，杂毛小道赶紧拉着我催促道：“走走走！快点离开这里，不然我们就要葬身此处了！”
他拉着我来到刚才周林封堵的洞口，地上躺着一个黑衣人，不过并不是周林，而是另外一个邪灵教众。
我跨过洞口，回头看向身后的杂毛小道，问周林呢？
杂毛小道说狗日的左臂受伤，法阵被破，扔下同伴逃跑了。
他回头招呼莲竹禅师：“大师，那甬道快塌了，将那狼人引到这边来，我们一齐对付吧？”
这时释永空搀扶着魁梧的释方大和尚钻入这边通道，就连二毛也被小妖给驱使到了此处来，而莲竹大师却还被那头眼睛有着诡异红光的狼人给缠住，小和尚释永空心急自家师父，将释方拜托我们照顾后，返身回转过去。
那甬道还在颤动，大块大块的石头从上方砸下来，我的心中突然一跳，瞧见在那头恐怖尸怪的后面，有着汹涌的尸群出现，那些尸群皆没有头颅，与之前死去的释能一般凶猛，倘若不是那头尸怪将甬道塞得满满当当，只怕那些家伙就要挤过来了。
瞧到那狼人的速度和力量出人意料之外的恐怖，杂毛小道一边在洞口布置，一边朝着我大喊：“小毒物，震一下！”我会过意来，摸出震镜，当头就是一照，蓝色的光打在了那头强壮的狼人身上，身形顿时一滞，不再动弹，趁着时机，莲竹禅师和释永空终于冲出洞口来，如风一般。
见所有人都出了洞口，来到我们之前的通道上，杂毛小道燃气一道符，那符着火，化作满天红莲，将此处灼烧，不让邪气冲来。
做完这阻敌之策，杂毛小道回过头来跟众人商量：“各位，此地甚为凶险，我们不可再作停留，速速离开，与大部队汇合之后，再来掘宝，如此可好？”
之前的那尸怪与恐怖狼人已经让我们胆气全消，再无冒险之意，于是纷纷点头同意。
我将昏迷过去的释方大和尚甩上二毛背上，让朵朵照顾好，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一路行，感觉身后的死气并为消散，紧紧相随，不由得脚步都又快了几分。
如此疾走，我们很快就回到了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对峙的大厅，油灯依旧明亮，不过原本安静燃烧的火焰开始变得摇摆，晃荡不停。
我们在此停留了两分钟，讨论了一下逃离路径，最终决定不回大阵中枢，而是沿着舍生崖众师傅前来的道路撤回。
如此又是一阵疾走，在迷宫一般的岩洞里钻来钻去，突然在最前面的莲竹禅师停住了脚步，袖子一摆，那道五彩云尺蠖往前面死路一刷，然而别无用处，老和尚的脸色十分难看，见此情形，释永空跟我们解释：“我们的来路被人利用阵法给转移了，出不去了！”
这是意料之事，小和尚说得无奈，我们只有回到石厅，让二毛领路，朝着中枢跑去。
然而刚刚一回大厅，东首边却出现了汹涌的尸群，角落里，那头红眼狼人正在四处张望。
“跑！”杂毛小道一声低吼，我们不再停留，朝着有着悬空浮岛的通道跑去。

第三十七章 狼人僵尸，魔舍利
身后有人追着，我们自然跑得飞快，在黑暗中，个个都是健步如飞，那风儿在身边呼呼刮过，将我的头发高高扬起，像晨跑的少年。
我们出现在大厅中不到几秒钟的时间，然而却也引起了尸群的注意，特别是那头红眼狼人，更是一个箭步，纵身朝着我们这边扑来——这狼人速度快、力量强，而且还能够对术法基本免疫，手撕嘴咬，跟周林那个狗日的作战方式，倒是有几分相像。
我们狂奔猛跑了十几分钟，都感觉疲惫上身，而此处虽然迷宫处处，但是那狼人几乎是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
我们恐惧的是蚁多咬死象，是那头五米多的恐怖尸怪和它身周那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怨灵集合，至于这一个强力的落单狼人，即使再厉害，也不会让我们太过恐惧。
眼看着甩脱不了这头狼人，而那些尸群又因为行动迟缓而抛在了身后，我和杂毛小道边跑边商量，要将这头狼人先行拿下，逐个击破。
对于我们的想法，释永空表示了支持，他腰间那个布袋一阵晃荡，那里面装着高个儿和尚的脑袋，血水横流，十分影响奔跑。
在听到我们的建议后，他大为意动，说不如我们找个地点，使出雷霆手段，伏击那狼人，争取以最快的时间拿下。
达成了共识之后，我们开始选择伏击地点，走过这条路的只有我和两个朵朵，先前我骑在二毛背上，黑乎乎的什么也瞧不见，自然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倒是小妖颇有战术家的风范，一边驭使阵灵二毛，一边给我们提供建议。
很快，又过了几分钟，我们在一个螺蛳弯口躬身而立，仅仅停止脚步半分钟，便有一道轻灵的脚步声从远处快速传来。
这畜牲的速度快得如飞，转瞬即至，第一个出手的是杂毛小道，他的青锋宝剑预定着心脏的位置捅去，又疾又快。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一剑落了空，不是杂毛小道没有把握好机会，而是那头狼人居然瞧出了我们伏击的意图，在最关键的时刻骤然停住了身子。
不过杂毛小道刺空的一剑，也打响了伏击战斗的第一枪，他剑势用老，并不追击，反而回剑防守，结果正好封住了雷霆一爪，不过即使以他的平衡感，也倒退了几步回去。
红眼狼人正待追击，我和释永空在这个时候已经顶了上来，封住去势。
我持鬼剑，小和尚拿着一根敲木鱼的檀木圆棍儿，封住了这头恶狼的攻势。
当时我也是超常发挥，刷刷刷三剑，竟然全部都划到了这家伙的左腹之上，然而那家伙果真是钢筋铜皮，那锋利的鬼剑划过，竟然只是火花四溅，进入不得寸分；而小和尚则是以狼身为钟鼓，瞧得砰然作响，筋骨血液一齐震动，倒是使得这家伙身形一滞。
不过小和尚也由此引发了狼人的仇恨，那厮仰天一声嘶吼：“嗷呜……”结果后腿一蹬，将释永空朝着前方扑去。
一道黄影闪动，莲竹禅师冲上前来，接应自家弟子，我和杂毛小道朝着几人落地之处扑去，他稳住剑，朝着我高声喊道：“小毒物，这东西是那里来的？你有没有感觉这畜牲好像不是活物？”
地上三人缠斗，我无从下手，只有答话道：“是那巨大尸怪的肚子里面，被我剖出来的！”
听得我这般说起，杂毛小道浑身一震，高声叫道：“是啦是啦，此地有狼妖巢穴，既然人尸可砌墙，那狼尸也可以，能从那东夷尸怪的肚子中出来的，必然是温养多年的僵尸——莲竹大师，这畜牲是头厉害僵尸，万不可以用寻常之法对付！”
听得杂毛小道提醒，莲竹禅师和释永空小和尚合力从这凶猛的狼人僵尸的扑咬中挣脱出来，老禅师双手开始结印，此印与我所知的真言宗手印又有不同，很快，居然有一道金黄色的“卍”字浮空而起，一开始只有手掌大，但是一秒钟之后，突然闪现出巨大的光芒来。
白光一耀，我的眼睛一片光明，待慢慢回复视觉的时候，却见那“卍”字已经如网，将那头再次冲来的狼人僵尸给紧紧束缚。
这头拥有着恐怖力量的狼人僵尸口中发出震天的嘶吼，在通道里传得远远，它奋力挣扎，结果那金黄色的光芒却越缩越紧，将它周身的毛发和皮肤灼烧得黑烟滚滚，焦臭不休。
这时我们所有人都围到了狼人僵尸身前三四米处，瞧着这恐怖的变种僵尸，心中还在为那个消失了的东夷巫术所叹息——太匪夷所思了。
莲竹禅师的双手还在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印记，他看了一眼杂毛小道，点点头，算是感激杂毛小道的提醒，然后闭目仰头，似乎在心中为这头挣扎不休的狼人僵尸，念诵往生超度咒文。
随着他眼睛闭上，那金光越发明亮，最后那狼人僵尸开始停止了挣扎，浑身有着金黄色的火焰在燃烧，朵朵如莲，生长在这样丑恶的躯体里，美与丑的对比达到了极致。
借着这金色的火光，我瞧见莲竹大师和小和尚释永空身上都有被这畜牲抓到的伤痕，担忧地问他们感觉可好，我们背包里有糯米，是否需要拔毒？
释永空摇头说不用麻烦，他平伸出手掌，引了一朵火莲在自己的伤口处，灼灼燃烧，那伤口便开始结痂，发出焦臭的味道来。
两人将自己的伤口余毒烧尽之时，那狼人僵尸也已经燃烧殆尽，地上一堆灰白的粉末。
时间仅仅才过了一分多钟，莲竹禅师蹲身在地，在灰烬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三颗晶莹如玉的骨头来，分别递给了徒弟释永空和杂毛小道、以及我。
我接过来，不知其意，小妖在头顶解释：“这种级别的异种僵尸，焚毁后会出现类似于高僧圆寂之后的舍利，有人把它叫做魔舍利，也有叫做尸丹精元的，能够给我、朵朵和肥肥提供能量补充，瞧这品相勉强能算中等，不过难得，也还算珍贵——龙剌身上必有一颗，那才算是顶级呢，陆左，啥时候叫你龙哥给我们来上一颗？”
她说得两眼放光，留着哈喇子，我却气愤不已——龙哥虽然是僵尸魔物，但于我却如同兄长一般，这小狐媚子竟然敢打他的主意，真是个没轻没重的小妖精。
我将接过手中的那温热魔舍利掂量了一下，扔给她，呵斥道：“少胡思乱想，这个堵住你的嘴！”
小妖接过来，并没有留手，将这黑光流连的魔舍利扔进了身下二毛的肚子里：“朵朵恢复真身需要能量，我就不用这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了，这小狗儿被刷了一下，没有马力，先添一点儿油钱。”
那护阵兽灵嚼着这魔舍利，美味无比，兴奋得直打喷嚏。
听得小妖这话儿，杂毛小道苦笑着将手中还没有捂热的魔舍利抛给了朵朵，踢了我一脚，说你家的小妖精，小心眼儿可真多。
这边分完赃，身后的尸气却越发浓重，那脚步声也似乎近在耳边，我们不再停留，朝着前方继续行走。
吃过了魔舍利的二毛终于没有一开始那萎靡不振的模样，消化完毕之后，叫了一声“吼哇”，奔行如飞。
我来的时候骑在它的背上，一路上风驰电致，根本不知辛劳，此刻跟在屁股后面一阵跑，倒也累得够呛，如此跑了不知道多久，便瞧见那畜牲腾空而起，脚底生云，冲出了前方。
我们连忙刹住脚步，但见前方有飘飘洒洒的水瀑落下，撞到突出的岩石，顿时化作万千碎玉水珠，清风吹来，合着那冰冷的水珠扑在我们的脸上，使得浑身湿气的我们精神一振，所有的头昏脑胀都消失一空了。
这口子处常年沾水，湿滑得很，而下边则是万丈深渊，杂毛小道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来，将青锋宝剑插在岩石缝中，探出身子出去瞧了一眼那黑黢黢的无底悬崖，回过头来问我，说这是你们降服那头貔貅灵兽的大阵中枢？
我点了点头，说那畜牲现在的名字，叫做二毛。
杂毛小道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苦笑，说这里到处都飘扬着残破的古怪符文，显然是一个失落的东夷文明古阵，不过不知道怎么的，他能够嗅到危险的气息。
此地处处凶险，不知道我们大家能否逃脱生天？
我叹了一口气，这时护阵兽灵二毛的身子回到洞口，将我们分两批驮了上去。
我们没有回崖边，而是直接上了悬空浮岛，二毛这畜牲驮完我们之后，直接化作一到黄色光芒，射入我之前拍打的那块石雕之上，不再出来。
小妖却也有办法，她伸出手，在石雕之上摸了两圈，居然直接将其切割下来。
在这悬空浮岛之上，杂毛小道和莲竹禅师等人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我则蹲身在地，瞧着小妖处理这蕴含着阵灵的石雕，想着莫非这丫头片子准备将二毛带回家里去？正瞧着，我突然心生警兆，抬头看去，但见两道婀娜倩影从东首的通道内缓缓走来，立即启动遁世环，低声朝着浮岛上的众人喊道：“伏地，噤声！”

第三十八章 洛氏姐妹
其实不用我出言提醒，众人都已经感觉到有人来临了，此处除了我们，倘若有人也都是敌人，于是都纷纷伏卧在地，不做动弹。
这浮岛之上尽是石碑，藏人却也方便得很，很快，在那两人走到近前崖边之时，我们都已经藏匿好了身形。
作为一个成熟的修行者，我们都知道如何收敛自己的气息，并且在遁世环的帮助下，倒也没有外泄气息。
我不敢直视下方的悬崖边，生怕敏感的对方会发现我的注视，不过仅仅从刚才的那一瞥，我的胸中已经了然，来者二人，应该就是洛氏二姐妹——大姐洛飞雨，小妹洛小北。
虽然经历过一番苦战，不过对付起这二人来，有莲竹禅师在我方，我们其实还是蛮有信心的，不过两人在谈话，我们便也不急着出现，竖着耳朵监听，试图从她们的对话中，找到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来。
这姐妹二人边走边谈，洛飞雨似乎对洛小北的行为十分不满，高声指责道：“……此番前来收集桃元，你答应过我，你只在幕后瞧见，绝对不会走上前来冒险的，为何又跑去跟那个陆左凑在一起？而且还将毛乙久给杀了？你知道么，刚才我与陆左他们遭遇，那小子就用你的青锋宝剑和灵宝驭兽环来威胁于我，倘若不是被我识破，只怕你老姐这会儿就被他们给制住了——你啊你，真的不省事啊，早知道我就不答应老妈带你出来了，没一件事情让我省心！”
听到姐姐的抱怨，洛小北浑然不觉，当做没事人一样笑，说安啦安啦，我知道错了。
不过这一次你们能够在这东夷迷幻杀戮阵中自由穿行，还不是得益于我在中间指挥调度？倘若不是我，你们说不定就在这个大迷宫里面打圈圈，最后饿死得了……
说到这里，洛飞雨似乎停下了脚步，揪着自家老妹儿问：“我说这次来寻找桃元，你这么上心呢——这东夷迷幻杀戮阵，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
洛小北摆出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嘲笑她姐姐：“洛飞雨小妞儿，一看你就是个不爱读书的坏孩子。你不记得了？我五岁的时候，还是你带着我去翻老爸的书房，结果翻出一本落款是屈阳的手写书来——《古今阵法概略演义》——你还记得不？当时你跑去翻那修行的白皮书，结果我倒是抱着那本手写体读了好几年，人都痴了，不离不弃。”
“《古今阵法概略演义》？”洛飞雨笑了，说：“怎地不记得？当初你疯魔了，老妈吓得半死，说这孩子哑巴也就算了，如今又变成一个呆子，那可怎么办？她还说屈阳这个狗日的，害了外公郁郁而终就不说了，现在还害得小北这丫头疯魔，果真不是一个好种！”
听洛飞雨这般说起，洛小北满鼻子的不满意，大声说道：“可不能这么说，屈阳他可是人家的男神，世间是有怎么样的奇男子，才会写出这般广博专注的书文来？实话告诉你，这东夷迷幻杀戮阵，可也是屈阳书中的记载，要不然我哪里能够知道这消失了几百年的物件？”
“好了，好了，不说那个叛徒了，小北，你跟我说实话，那几个和尚是不是你放进来的？还有，你为何纵容陆左杀害毛师傅？你可知道，他可是我们滨海鸿庐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他此番死了，我如何跟小佛爷和老妈交代？”洛飞雨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了，似乎在凝视这自家的妹子。
洛小北阿嚏一声，揉了揉鼻子，不满地说道：“老姐，实话跟你说，毛矮子我早就怨恨已久，他这次死了，也算是了解了我的心愿——反正又不是我杀的；至于黑蝠，这个连自家师父都敢杀害的怪物，我觉得掌教元帅收留他，并且委以重任，绝对不是一件明智之举，这样的错误，如果能够通过敌人的手来解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倘若此事暴露，我自当一力承担，绝对不会连累到你和老妈的……”
洛飞雨一声轻叹，说唉，小北，我知道你对教内很多人、很多事情看不惯，你觉得只有打破这些东西，重新树立规矩，才能够将我们厄德勒发扬光大，但是你可知道，上溯至沈老总，再到你外公他，历届先贤划下来的圈子就是这样，哪怕是掌教元帅，都跳不出这个圈子。
你这丫头，果真如小佛爷所说的，是一个自我毁灭的性格，真真就是一个作死的命，总有一天，你会自己作死的！
她知道自己劝也劝不听，于是一声长叹之后，不再说话。
两人在崖边待着，彼此都有生对方的闷气，也没有上到这悬空浮岛的意思，我趴在石碑后面，与旁边的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姐妹二人彼此的观念，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沉默啊沉默，沉默了好一会儿，洛飞雨才开口说道：“莲竹老和尚的加入，使得陆左等人实力大增，让这次行动变得诡异莫测了，我们不要再牵挂东夷人留下来的财产，离开吧——你知道如何离开这大阵么？”
洛小北的情绪有些恹恹，不过还是答道：“简单，那悬空浮岛就是一个电梯模型，倘若想要离开，只需驱使下面的符文水汽，就可以很快脱离此处……”
两人说着话，从东手边的通道里跑出两人来，正是之前消失无踪的周林，他旁边还跟着浑身大汗淋漓的老罗。
瞧见这两人急忙冲来，洛飞雨眉头一皱，急声问王宇辰、丁道人他们人呢？
周林的左臂缠着绷带，脸色有些阴沉，没有说话，反而是老罗喘着粗气答道：“王宇辰被莲竹那老和尚刷中，阵破人亡，而丁道人刚才引人的时候落了单，结果被一群游走的狼人盯上，我们赶到的时候，已经被撕扯得只剩下一个头颅了……”洛飞雨的脸色阴沉，喃喃说道：“死了三个，三个！”
洛小北才不管究竟死了几个呢，直接问周林道：“黑蝠，陆左和萧克明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周林眉头皱得紧紧，他阴着脸说道：“刚才按照你的计划，我把他们引入了那面积尸之墙，然后将口给封堵上，本以为能够两面夹击，将他们几人弄死，结果没想到那突然出现的老和尚坏了大事——他有一种五彩霞云的法器，在我的这阵脚上上面刷了几记，结果那结界法阵就动摇了，最后负责支援的王宇辰给那老和尚弄死了——我的真影分身是有冷却时间的，幸亏他们为了应付暴露在空气中的尸墙诡物而没有追来，不然说不定你们就见不着我了！”
听到周林的这番话语，洛小北不由得有些诧异，说你黑蝠不是自夸厉害非凡么？为何此番又这么低调？
周林盯着这个漂亮非凡的平胸妹子，脸色难掩阴霾，一字一句地说道：“倘若是陆左和萧克明，我自然手到擒来，只是旁边还有那个修了一甲子佛法的莲竹老家伙，我虽然自信，但是没有到完全没有脑子的地步，也知道什么叫做进退！你再想想办法，看看如何将陆左、萧克明与那几个和尚分开来，不然我完全找不到机会下手！”
洛小北耸了耸肩膀，说没有办法了，我老姐刚才说了，我们准备撤离此处，回到地面上去了。
听到洛小北的话语，周林的眼睛顿时一股，那帅气俊朗的面容顿时变得有些扭曲，死死盯着洛飞雨那美得如鲜花绽放的脸，一字一句说道：“为何？”
洛飞雨没有瞧他，而是将目光瞧向了黑黝黝的悬崖下方去，先是一顿，继而缓缓说道：“没有为什么，只是此番人死得太多了，而且莲竹和尚的出现，也代表着宗教局插手此处，如果我们再不逃走，说不定就给官方给卷包，堵在了这里——我不能拿自己和别人的命，来做赌注！”
听到洛飞雨的解释，周林顿时眉头一跳，大声叱喝道：“人死都死了，还能活过来么？既然死了，为什么不让他死得有价值一点？这里是东夷人曾经的据点，里面一定会有大量的法器，一定会有很多秘密，可以供我们厄德勒需要。
我们不能走，在这样的大阵中，即使宗教局来人又如何？填一千个人来，照样还不是一个死字？”
洛飞雨并没有理会周林的嘶喊，她的眉头越发的皱紧，耳朵不停地动，害得我们都不敢看过去，紧紧低伏着身子。不过她所关注的东西显然不是我们这儿，因为在这个时候，空间里开始弥漫着难闻的尸气，还有古怪的声音从下方传了上来。
这声音是……我的心中一阵激灵，视线朝着水瀑下方瞧去，只见之前一直跟在我们背后的尸群已经出现在那洞口，推推挤挤，有的已经跌落了黑暗深渊中，接着那头五米尸怪出现了，正攀着悬崖的岩壁，努力朝上面攀登而来。
在它的身上，有着浓黑如实质的怨灵缠绕，发出了如怨如慕的哭喊声来。

第三十九章 周林啊周林，你在作死咩？
瞧见这副场面，洛飞羽不由得大为惊讶：“这尸群怎么被引到了这里来？难道那些家伙也顺着原路，跑回中枢来了？”瞧见头顶处伸出几个人影，那个恐怖的尸怪仰头瞧见活人的气息，兴奋不已，不由得发出“嘤嘤”的叫声，叫人耳膜发麻，朝上攀登的劲头更加的足了，巨大的手将岩壁震得一阵抖动。
它往上攀登，而身后跟着的无头尸群或者攀附于它，或者循着它攀爬上来的通道，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上来，场面一时间有些蔚为壮观，气势惊人，漫天的腐臭死气在这悬崖上下弥漫。
洛飞羽、洛小北和老罗的心思都被这悬崖之下攀爬上来的巨大尸怪和无头尸群所牵绊，然而周林却并不理会这些即将降临的威胁，而是拉着洛小北问道：“你跟我说过，这悬空浮岛之上，是可以了解到身处大阵之中的所有人踪迹，对不对，你赶紧查一下，萧克明、陆左那两个杂毛到底在哪儿？”
洛小北对周林本来就观感不佳，又值此危机时刻，见周林只为私恨，对跟前的危机根本就不管不顾，不由得气愤地说道：“理论上是可以，只要你上得了那悬空浮岛，心里面强烈地想着对方的形象，就会出现——不过也做不得准，什么样的程度叫强烈，你的脑电波能否被这法阵运转的意志所吸收，这都是不能够猜测得到的，你若有那本事，我倒是想看看……”
洛小北的话语模糊，而且还有嘲讽之色，然而周林却如禀圣旨，嘴角流露出一丝邪异的微笑：“别人不行，我却是可以的！多么神奇的东夷之术啊，杰出的巫师文明，先行者必定是以为深渊的信徒，才会有如尸墙这般天才的构想……”
他的话语未落，身子便朝着后方行去，缓缓退了几步，头朝着上面扬起，蓄势，然后一个箭步，朝着比崖边高出好几米的悬空浮岛飞跃而去。周林这个家伙的身体素质好得出奇，我看着没有半分把握的那种高度，他根本一点儿安全措施都不用，身形如同翔于天空的苍鹰，飞腾而来，来势又急又猛。
眼看着就轻松跃上了悬空浮岛，正在此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落脚的地方，刷，刺出一剑。
这身影自然是对周林恨之入骨的杂毛小道，这家伙见有这便宜可占，也顾不得暴露身形，青锋宝剑刺出，凌厉得发出尖啸之声，瞧那轨迹，在下一秒钟周林的喉骨就要被杂毛小道刺穿。
喉骨刺穿，气管被割，我能难想象周林这个狗日的还能够活下去。
然而周林这个家伙到底是靠敏捷吃饭的家伙，居然在这千钧一发之机，将身形强行扭转，伸手拍在了这凌厉的剑势之上。刷——他虽然躲闪及时，然而受伤包扎起来的左臂衣袖却化作碎片飞扬，气停急顿，周林落于悬空浮岛边缘，脚步未稳，冲到跟前的我便是一招绝杀，后脚蹬身。
黄狗撒尿——蹲身在地，右脚朝后上方，如狗儿撒尿一般，将腿高高踢出！
周林胸口中了这一脚，本身就立足未稳，此刻更是整个身子都失去了平衡，啊的一声惨叫，便朝着悬空浮岛旁边的深渊跌落而去。
瞧着这狗日的跌落深渊，我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这家伙，终于要死了么？我有些难以置信，杂毛小道也冲到了浮岛旁边，往下瞧去，并没有见到什么东西。
然而此刻的他，心情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是一阵摸不着头脑的迷茫。
周林就这般死去了么？怎么可能？
使出反常必为妖，我们都不敢相信周林就这般的死去，于是均戒备着四处找寻，而悬崖之上，我们的出现也使得洛飞羽和洛小北吓了一大跳，洛小北大声叫道：“原来他们上了浮岛，太过分了，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啊，对了，他们将那头护阵兽灵给降服了！”
她抖着洛飞羽还给她的灵宝驭兽环，大声唱和起来，试图将那头威猛的护阵兽灵给反正，殊不知此刻的兽灵已经改名做了二毛，而且还凝固成了石雕貔貅状态。
就在洛氏姐妹准备冲上来的时候，一只青墨色的巨手带着浓烈的尸臭味，攀上了悬崖。
我们都幸灾乐祸起来，那尸怪可是她们留给我们的敌人，结果现在却盯上了她们，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然而我们这儿幸灾乐祸，后方却传来了释永空的一声惊叫。
“啊……”
释永空的惊叫声让我们吓了一大跳，回过头去，却见周林那狗日的从斜边处攀着底部重新跃了上来，伸手一抓，竟然将离得最近的小和尚半件僧袍都撕扯下来，刷的一声，露出了白色的内袍。
此刻的周林似乎有些发狠，之前还说对付有几个和尚在旁边的我们，不可力敌，现在却是不管不顾，那一股子蛮劲儿也腾升而出，身形如鬼魅，在莲竹禅师救徒的当口，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身形提升到了极致的周林还真的就如同一只黑色蝙蝠，在高速行驶中还保持强大的反应力，避开莲竹禅师的攻击，舞动双拳，朝着最为痛恨的杂毛小道当胸砸来。
杂毛小道本来没见到人，一直在疑惑，此番却释然了，手中锋利的青锋宝剑挽动一朵剑花，朝着周林的喉间抹去。
周林的手臂上面有铁质护臂，与剑交击，顿时一阵铮然鸣声响起，接着身怀本命血玉的杂毛小道竟然不敌，朝着后方疾退几步，终于在即将掉下浮岛的时候稳住了身形。
杂毛小道退后，自然是我上前抵御，鬼剑游绕，我一剑划破了周林的小腹，衣袂翻飞，却感觉这一剑竟然砍在了木头之上，并没有鲜血迸发，反而是那剑止在了肉里。
杂毛小道在我的身后急声提醒我：“小毒物，这个家伙已经将玉灵凝练于身，气力和体质都已经不似人类了，你小心！”鬼剑与我心有灵犀，上面传来了浓重的阴寒之气，周林嘴角露出了邪魅的微笑：“提醒晚了，你们这两个小杂种，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祭日！去死吧……”
周林的身上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黑色阴影，那阴影庞大，如雾摇曳，幻化成了一只巨大而狰狞的猪嘴蝙蝠，那蝙蝠一如之前的那种小蝙蝠一般模样，不过在经过成倍放大之后，根根毛发竖起，就显得恐怖了，周林的双手在一瞬间绷大几分，五指皆有长长的指甲，黑色、尖锐、含着黏稠的毒浆，然后朝着我当胸扬来。
鬼剑被锁，而周林的手臂陡然长了一截，眼见着我就要被这恐怖蝠爪给抓到当胸，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我做了一个决定：将鬼剑松开，然后朝后疾退数步，大声喝道：“齐！”
一股旷达平和的心境涌入灵台之中，再次看向外表柔美、部分狰狞的周林，我感觉没有那么恐怖了，而此刻反应过来的诸人也都没有了一开始的惊慌，我与杂毛小道兄弟联手，迎着周林而上，即使是硬碰硬，也步步为营，不畏半分；朵朵在照料昏迷的释方，小妖却已然将那块石雕纳入怀里，此刻也冲了上来，对着冒着森严妖气的周林就是一阵乱打。
场面太乱，莲竹禅师和释永空并没有在冲上来交手，不过莲竹禅师在周林的退路上站定，一边遥遥控制场面，一边防备着下方正在与尸怪火拼的洛氏姐妹和老罗上前过来援手。
被周林剥去半边僧袍的小和尚释永空踞住东南一角，手中佛珠陡现，不是一颗飞来，劲道大得厉害，总能够破解掉周林的一次凌厉进攻。
与周林战斗，我的心越发惊奇，初遇周林之时，感觉此人不过是有些道行的世家子弟，身怀金蚕蛊的我随时能够让他跪倒在地，然而经过神农架耶朗祭坛之变故后，这个家伙已然入魔，在巴东黑竹沟腊制人肉，当时就变得十分强悍了，至此，已经成就了让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此刻的周林，真的已经有了继承李子坤的实力，成就一方人物了。
然而我这边心惊，身处围攻中的周林却是更加着急，他本待借助着仇恨的怒火将我或者杂毛小道速杀，然而陷入这番泥潭一般的围攻当中，优势不再，便有了遁去之意，在与杂毛小道的一次交锋中，他将多来的鬼剑朝我一甩，腾身而起，跳到了空中，衣袖一卷，一阵烟雾朝着后方的两个和尚扑去，然后身子竟然能够在空中借到了力量，像一只巨大蝙蝠，朝着悬崖下方滑翔而去。
这家伙腾空足有三四米，陡然之间，我根本够不着，心中恼恨，难道就这样，又让他逃脱了吗？
我喊着小妖名字，那小狐媚子却被一大团黑色蝙蝠纠缠，来援不得。
然而当周林滑到悬空浮岛的边缘，却被一股无形力量所挡住了，缓缓地滑下来。
惊诧莫名的他会转过头来，看见手放在石碑之上的杂毛小道嘿然说道：“周林，你别忘了，虎皮猫大人的半部《金篆玉函》，我可没有白学！”

第四十章 周林之死，而或重生
周林站在悬空浮岛的边缘处，脸色变得十分诧异。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双手，触碰到浮岛边缘处，不得寸进，在那里有一层肉眼所看不到的阻隔，使得他被囚困在此，不得逃离。
周林开始用力，黑色的烟雾在他的手上积蓄，然而随着他的用力，那层阻隔也如同平静湖水里丢下了石子，发出了水纹一般的层层波澜来。
整个悬空浮岛，被杂毛小道破解石碑，化作了一个隔离的独立空间，进不得，出不得。
悬崖之下的洛小北见此状况，不由得放声大叫道：“天啊，这是浮岛中枢的防御法阵在激发，我之前试过都不行啊，怎么可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比我还了解这东夷迷幻杀戮阵，这不可能，我一定是中了幻觉，一定是！”
杂毛小道也是拼得有些精疲力竭，不过他的脸上还是洋溢着得意的微笑：“我虽然精通符箓，而没有专攻法阵，但是这符箓与法阵本来就是相生相克的东西，真当我是菜鸟一个啊？”
见到周林终于放弃了逃脱，脸色肃然地会转过身来，杂毛小道脸上的笑容转冷，缓缓说道：“周林，我亲爱的表弟，自你给三叔、你的亲舅加师父施加了银针追魂术之后，我找你差不多有了整整两年时光，漫漫时光，几如一梦，上次在黑竹沟里让你逃脱，我夙夜难寐，后悔不已；老天可怜，如今又让你来到了我的面前，是时候，让我可以清理门户，将你这个忤逆之子，送入幽府，以慰重病缠身的三叔……”
见后路被封，周林的脸色数变，终于有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柔媚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深情望着杂毛小道，说道：“萧克明，我的堂兄，废话暂且不多说，你恨我，我恨你，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今天赶早。不要跟我谈什么礼义廉耻，像你们这样平凡的人类，怎么可能理解我……”
周林后面似乎还说了一句话，然而这话儿被他刻意压低，听不清楚意思，接着周林便化作了一蓬黑影，无数拳头大的猪嘴蝙蝠从黑影中出现，充斥空间，而周林也化作了一道迅疾的黑影，朝着前方杂毛小道扑去。
他这一扑，一来是因为恨透了这个让自己蛋碎、不复男人的杂毛小道，二来则是因为杂毛小道掌控了这悬空浮岛的防御法阵，倘若能够从这里突破，将杂毛小道拿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为仇恨，二为逃命，周林在此刻爆发出比平日里更加恐怖的力量，脚一动，立刻有强风从对面横扑而来。
杂毛小道也是早有准备，“啊”的一声愤怒大吼，身子俯低，青锋宝剑拖着地下，划出了星星点点的碎末火花，在剑尖化作了红色，两人也即将撞上，杂毛小道将剑由下及上，擎天一击。
轰——一道火龙腾现，这是光，火红色的光芒，砍在周林浓烟滚滚的手臂之上。
周林平伸双手，与这热得发烫的一剑对拼了一击，铛，这声音清脆响起，结果周林左臂之上的那精铁护臂轰然碎裂，化作了几块散飞出去，而那柄质量绝对上乘的青锋宝剑则发出了一声几乎就要碎裂的悲鸣，听到这声音，在悬崖上的洛小北听到这声音，心疼地大声叫道：“我的青蛇剑啊……你这畜生！”
两个人都是用尽了全力，这样的巅峰对决，使得双方都形不成绝对的压倒性优势，彼此都被对方富有最强攻击力的一击给震得连退了好几步，胸腹中的血气震荡不已。
然而杂毛小道后退，立刻有我将其扶住，而周林往后退，却被从蝠群中冲出来的小妖踢了一脚，虽然用右手挡上，却失去了平衡，踉跄地朝着碑林中跌去，而就在此刻，舍身崖的两位大师终于出了手，先是小和尚释永空的一个箭步测冲，将周林仅剩的注意力牵引住，接着那个眉毛长长、僧袍邋遢的老和尚缓慢上前，左手朝前一抓，整个空间顿时一阵凝固，时间仿佛陷入了停止。
在所有人都几乎停住的那一刻，周林动了，他动得很艰难，几乎如同在水中划动，脸上的肉仿佛被强风吹到，往两侧开始挤动，古怪得很。
我看到莲竹禅师也在动，相比周林，他的动作更加坚定，更加执着，这里的空间不大，很快两人就相遇了，老禅师伸出如同鸟爪一般枯瘦的右手，朝着周林的胸口捣去，而周林则挥动那双巨大的手掌来阻挡。
这回的交击，周林再也没有刚才战杂毛小道的凶悍气势，整个人稍微一顿，便如同面口袋一般，腾身而起，朝着塔林那儿跌去，看似缓慢，其实却重重撞击在了一块高大的石碑上。
那块石碑，正好是左手边的第三块，我之前将护阵兽灵二毛同志唤出来的那块。
这一击将周林所有的气势都击碎，他身上那股滔天的黑雾一阵收敛，之前被幻化出来的黑色猪嘴蝙蝠，也都嗤的一声，化作了乌有。
周林像纸片一样滑落在地上，双手恢复了人形模样，而口中则在吐血——他吐的并不是仅有鲜血，还有好多说不出名字的肉块，混在红色的鲜血中，显得有一些黑，有一些黏糊，让人以为他直接将自己的内脏都吐了出来。
鲜血顺着两颊流下，然后滑过脖子处，我看到了一块散发出隐隐光芒的物件在他的脖子上面挂着，正像那海绵吸水，将周林口中的鲜血给吸走去。
我瞧出来了，这个应该就是姜宝给我们描述的违禁之物，黑蝠雕老玉佩，一件从耶郎祭殿中带出来、被诅咒过的东西，周林之所以会变成此刻这般让人嫌弃的模样，有八成以上，都是它的原因。
它给了周林胆气、欲望以及蔑视世俗的一切心性，也使得周林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实力成长得让所有认识和知道他的人，都心惊肉跳。
维持这样凝固的空间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莲竹禅师见周林重伤，也放下了防备，将操控场面的左手放下，然后拍了一拍满脸怒色的小和尚释永空。
青春痘小和尚跨前一步，单手执佛礼，长号一声“阿弥陀佛”之后，循循善诱地说道：“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中了邪魔的蛊惑，才会变成此番模样，但是如果你能够忏悔心中的罪恶，相信我佛还是能够原谅你的……”
这一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说法，对周林来说显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看向了缓步围上来的杂毛小道和我，眼神里面有着毒蛇一般的阴狠。
我面无表情，看到这个家伙陷入了末路，心中反而更加不安——毒蛇平日里就会咬人，绝望中的毒蛇，实在是更加恐怖。
瞧着停住咳血的周林，杂毛小道脸上并没有几分快意，而是摇头叹息，说周林，你后悔么？
千言万语未曾说，杂毛小道只是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是后悔什么？后悔不该从耶郎祭殿中将东西偷出来，还是后悔不该为了一件法器就谋害三叔，还是后悔此番孤身前来……我听不懂，但是周林却听懂了，阴柔的声音从他满是鲜血的口中说出来：“呵呵，我后悔，倘若我当初下手的第一个对象是你的话，所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杂毛小道很诧异，说你这么恨我？是因为我把你的蛋蛋给碎了的缘故么？
听到面前这个家伙又提及了他一辈子都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周林的脸上一阵扭曲，深呼吸了几口，才平缓气息，眼睛里面的恶毒变得更加浓郁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萧克明，你知道么？我从小就恨你，你出生就有本命血玉，我出生只有一个鸡鸡；你少年便能够入修行圣地茅山宗后院，我却傻哔哔地学习语文数学、思想政治；你有无数人关心宠爱，而我……我他妈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打酱油的，所有的一切，都只因为你是次房长孙，而我则是萧家女儿的儿子……”
他越说越气愤，厉声说道：“我长得比你高、比你帅，天资禀赋，什么都更胜你一筹，为什么我不能享受如你一般的人生？为什么我就要做一个配角，卑微活着？我恨，从小我妈就拿你来跟我比，把你夸得天花乱坠，好像我不是她亲生的一样……操，你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么？”
杂毛小道叹气，周林的这番说辞，与上次在黑竹沟里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显然经过这么久的时间过后，他的怨恨更加深沉了。
没有说话，杂毛小道只是将手中的青锋宝剑高高举起，这剑已经破了，不过杀人，却还可以。
瞧见杂毛小道这副模样，周林嘿嘿地笑了，脸色扭曲，几如鬼魅。他笑得肆意，口中缓缓地说道：“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吗？萧克明，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审判我了么？唉，虽然一直抗拒，但是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啊，不过有你们的陪葬，我即使死，也无憾了，申鸠雒，我同意了，剩下的……交给你吧？”
他的眼帘低下，然而口中却有一种陌生的声音发出：“不，你不是死，而是重生！”

第四十一章 我欲成佛，奈何奈何
躺坐着的周林眼帘低垂，身子像是被人给用绳子绑着，全身僵硬，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木偶一样给倏然倒提起来，古怪地站立着，浑身的黑烟收敛，整个人的气息就如同死过去了一般，内敛而诡异。
不过他之前所吐的血，此刻却已经凝固了起来，继而缓缓融化进了皮肤里面，使得周林整个人的生机收敛，而他胸口的那块黑蝠雕老玉佩却开始光芒大放。
那光并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氤氲，冉冉而发，收敛中还有一些野性的气息，像切开的榴莲，我在远处见到，莫名地感觉有一些惊悸，心脏收缩，止不住地疼痛。
光凭着气息，都让人产生出这样的感觉，这种效果显然不是重伤垂死的周林所能够发出来的。
我心中有了一些明悟，此刻的周林想必已然被鸠占鹊巢了，现在住在他身体里面的，倘若我估计没错，应该就是那块黑蝠雕老玉佩里面潜藏着的恶灵，也就是唆使周林变成此刻模样的家伙。
我的胳膊有些发冷，这空气中的温度都已经冷了三四度，有一种恐怖的邪恶在这空间中回旋腾升，而周林则在僵直地站立完毕之后，将头缓缓地抬了起来，脸惨白，而那嘴唇乌紫，有一个诡异的弧度弯起，眼睛眯得成了一条线。
他环视了我们一圈，被这个家伙瞧上，我便有一种毒蛇从脖子后面爬过来的诡异恐怖，接着他笑了，呵呵呵，那声音似乎从地上冒出来，阴森森的，嗖嗖凉风吹起。
周林笑完，然后定睛瞧看着不言不语的莲竹大师说道：“地下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尘封往事，物是人非，沧海桑田，没想到我申鸠雒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所有的一切，都是拜诸位所赐，在这里，我给你们所有人，鞠躬了！”
瞧见这个家伙似乎十分客气，在惊悸于周林此刻变化的同时，我摆了摆手，嘻嘻笑说不用，这位前辈多礼了，咱不兴这礼节，重回这人间自然有许多乐子，不如我们一起出了这大阵，握手言欢之后，各奔东西，如何？
“哈哈哈……”这个浑身冒着邪异气息的周林一声长笑，伸伸手，伸伸脚，全身的骨骼都在噼里啪啦作响，仿佛爆豆一般在响，而每一声响起，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便会强大一分，此货是敌是友，我们都不能够清楚，虽然九成九是敌人，但是他实在是太恐怖了，所以我们也都不敢异动，静静围观，然后全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长声笑完之后，这个家伙的声调变得不再那么陌生，而又开始和之前的周林一般柔媚，隐隐有一些相同的影子：“各奔东西？哈哈……”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地放声肆笑起来：“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早知道如此，我为何会一直抗拒呢？如果我早日接受申鸠雒的劝解，或许你们这些家伙，早就已经肌体腐烂，化为白骨了，可惜啊可惜……不过吗，现在动手，似乎为时未晚！”
听到这声音，杂毛小道的眉头一阵跳动，瞪眼说道：“周林，你没死？”
周林身上的骨骼终于响完了，这人的身高便陡然到达了两米高度，整个人显得高大而健硕，他跨前一步，突然有风将他额前的头发吹起，将那整个柔媚俊朗的脸容给展露出来，周林的眼睛显得特别的红，红得如血：“是我，我没死，正如申鸠雒所说，我重生了！”
“怎么可能？一具躯体里面，如何能够装载得下两个灵魂？”
这回说话的人确实旁边的小和尚释永空，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缓步上前，将周林包围在我们四人中心。
周林的头发高高飞扬，露出了少年不屑而高傲的微笑：“你们这些凡人，怎么可能理解神的智慧，说予你们听，反而拉低了我的档次，不如你们死了吧？死了，万事皆空！”
他竟然根本就不与我们太多废话，而是后退一步，双手一点儿也不弯曲地从前及后，抓住了刚才被撞得鲜血淋漓的石碑，那块被小妖割去石雕的石碑也没有见周林用了什么劲儿，便开始咔咔作响，不一会儿，那深入地下半米的两米石碑，竟然被周林给活生生地拔了出来。
这个过程仅仅只有几秒钟，而此间的时候，整个悬空浮岛都在颤抖。
此时的悬空浮岛，就如同一只遇到强力敌人的小兽，瑟瑟发抖。
轰隆一声，石碑给周林拔出来之后，毫无预兆地朝着我们这边甩来——呼！庞然巨物，横飞而来，我和杂毛小道都不敢硬拼，唯有抽身闪避。
那高速飞驰的石碑从我的身旁擦过，光是带过的劲风，便让我的肌肤产生刺痛，难受不已，接着便听到有一声“轰隆”巨响，天地一阵摇晃。
这石碑将杂毛小道启动的护阵屏障给砸得摇摇欲坠，一阵水纹之后的浮动出现，那无形的隔离几乎透明，仿佛用那手指轻轻戳动一下，就会破开一般。
杂毛小道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得青黑，知道周林此举并不是想用那石碑来砸伤我们，而是在于立威，展示他强悍而恐怖的力量，顺便将刚才害得他逃脱不得的法阵壁障砸得稀烂，以泄最初之愤。
由此可见，此刻的周林依然还是之前那种神经质的愤恨，这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或许周林还是原来的周林，他们的人格已经合体了，实力大增，至于忿恨，也一脉相承了。
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没有什么侥幸可以期待了，大家无非是撕破了脸皮，拼命罢了。
瞧见身后的波纹虚弱，杂毛小道捏紧了手中破损的青锋宝剑，口中大叫一声“我日你先人祖宗”，便冲了上去。
我口中默念九字真言壮胆气，一声“灵”，感觉浑身一震，人也冲了上去。
我和杂毛小道并肩作战也已经有了三年左右的时间，彼此已经形成了极为默契的配合，双剑一出，立刻有铺天盖地的凌厉剑势，将周林给笼罩；另一厢边，释永空和莲竹禅师也开始动作了，一人手持敲木鱼用的檀木圆棍儿，一人则空着双手，形如鸡爪，朝着周林袭来。
面对着一干强手的围攻，周林却是不慌不忙，身形往左边一闪，双手又攀在了一块硕长的石碑上，又窄又长，他将那还带着泥土的石碑末端，朝着冲在了最前面的杂毛小道挥去，杂毛小道拿青锋宝剑去挡，结果这钝石撞精钢，钝石固然出现缺口，碎石飞裂，而那青锋宝剑也发出一声不甘的铮然声，剑身竟然从中间折断，跌落当场。
杂毛小道是恨透了周林，故而出手也失去了一些理智，剑道又急又重，根本就不留几分手，故而剑断人退，至于我，则是小心翼翼，见到周林竟然在瞬间化作了倒拔杨柳的鲁提辖，随手便找到了这般的重兵器，于是鬼剑刷了一个虚招，人就朝着后方跳开去。
周林见杂毛小道退后，心中也是恨极，急追两步，那石碑朝着杂毛小道身上狠狠砸去。
所谓格斗一技，说一千道一万，无外乎力量、速度和敏捷的巅峰配合，周林的招式并不高明，然而速度和力量都是一流水准，杂毛小道震得虎口渗血，还未待反应过来，那石碑又倏然朝着身后砸来，避无可避，被那沉重的石碑砸在了背后上。
他的背上除了一个背包之外，还斜挎着一把剑，此剑名雷罚，原本的卖相颇为拉风，然而自从被裹覆剑脊鳄龙的体内精血之后，便如同一根烧火棍而的橡胶棒，瞧着难看。
然而也就是这难看的棍儿，救了杂毛小道这一下，石碑砸在上面，干碎的凝血飞溅，我似乎听到雷罚有一声咔响，杂毛小道便翻滚着朝着碑林中遁去。
周林还待再追，小妖却冲过来了，一拳打在了他的后心处。
小妖的这一拳可不是什么花拳绣腿，这一擂搞得周林一阵踉跄，刚刚跌开两步，释永空又冲了上来，那木鱼棍儿朝着周林的侧腰击去。
这个小和尚也算是一个开悟明了的高手，以人为鼓，一下敲得周林如鼓响动，浑身血气翻涌，脸上瞬间变得血红。
被小和尚来这一下，周林的身形便有些摇晃，小和尚退后一步，诵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啊！”
他的劝解之言还未说出口，便一声惨叫响起，这周林便如同恶魔一般，双手一绞，也瞧不见什么动作，我们便觉得眼前一花，顿时漫天鲜血散现，释永空左手的半边臂膀，居然就给那个家伙给生生撕了下来。
释永空悲鸣着往莲竹禅师身后退去，而拿着那只左臂的周林陡然间放出滔天的恐怖气势，将我们所有人都压制死死，头都抬不起一下来。
知道此刻，我们都晓得了厉害，心中胆寒，而周林则用那特有的柔媚声音说道：“果然，凡人就是这么脆弱，那么，所有人，都死吧！”
他浑身一震，立刻散发出蝙蝠状的黑色雾气来，满天飞腾，有着灭世魔王的睥睨气势。
而就在周林在准备将我们都杀死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欲成佛，奈何奈何……”

第四十二章 南无阿弥陀佛
这陌生的声音从左方传来，让所有人都很诧异，此间的周林已经恐怖如恶魔，从他身上激发出来的劲风将我们的脸吹得刺痛，即便如此，全身戒备中的我也还是忍不住朝着左边望了过去，只见刚才在跟小和尚释永空止血的莲竹禅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左方。
他的双手合十，眼睛里面有着小太阳一般的明亮光芒，刺眼得很。
失去左臂的释永空嗤牙咧嘴地躺在碑林之前，脸色苍白，面如金箔，身体不时地颤抖，而莲竹禅师则不悲不喜，眼睛直勾勾地瞧着面前这个形如魔鬼的周林，嘴唇嗡动，再次重复了之前的那句话：“我欲成佛，奈何奈何？”
听到这苍老而艰涩的话语，我的眼睛不由得瞪得滚圆，望着莲竹禅师胸口处的“噤言”木牌，震撼不已。
要知道，这个老禅师的闭口禅，可是修炼了一甲子，大半辈子的修行，即将圆满，可他竟然在此时此刻，甘愿毁于一旦，我的心不由得沉了下来——万万没想到，在我们还没有真正开始战斗的这一刻，莲竹禅师就轻易地将自己的修行给毁掉，以换取最强悍的力量。
要知道，这种诡异的修行方式，它的神秘和坚持，所蕴含的力量，远远要比我们所能够想象的，更加恐怖。
然而也正因为是如此，我的心情才会显得更加沉重，莲竹禅师修为高深，斗争意识和经验都比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子要厉害，在还未交战的时刻就发此狠招，显然已经意识到此刻的周林，已成大患。
这祸患使得他不得不开口，不得不以破除闭口禅而得到的力量，来战周林。
这是为了痛失左臂的爱徒释永空，也是为了我们所有人。
瞧见面前这和尚朝着自己缓缓走来，周林诡异的嘴唇似乎咧得更加开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嘿然笑道：“哎哟喂，这是什么节奏啊，老和尚都开口了啊，这样才有意思嘛，要不然光杀你们这样的小杂鱼，实在是太没有成就感了，简直就是辱没了我申鸠雒的名声。
来吧，老和尚，咱家倒是有了兴趣，来看看你的本事！”
周林这声音跟电视上演得大太监一般，尖声细气，他这主语一会儿周林，一会儿申鸠雒，让我们都摸不着头脑，不过显然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在瞧见了对自己的威胁最重的目标之后，周林轻身而出，如箭一般，朝着莲竹禅师倏然飞去。
“咄！”一声炸响于空中顿现，那威力简直就如同雷声一般，空气都震得一阵发麻。
这是除了之前那一句之外，莲竹禅师发出来的第二句话，他的声音是通过腹腔、口腔和鼻腔一起共鸣而出，有着宏亮的回音，一经出现，立刻有无数的禅唱在我们的臆想中生成，轰隆隆，轰隆隆……接着我看到两人交击，双手重重地拍打在了一起。
砰！天地之间便是一阵摇晃，火星撞地球是什么状况，当时便是什么状况，站在浮岛之上的我们感觉脚底一阵摇晃，根本就站立不稳，从两人交击的中心则有巨大的震荡传出，飓风飚出，呼——
过招之后，我便感觉自己站立不稳，见杂毛小道吐着血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无碍，便招呼朵朵和小妖先暂时稳住，这神仙打架，我们能占便宜则罢，要是占不得便宜，远远围观便是。
朵朵一直在照顾昏迷了的释方，此时和小妖一起合力将这大和尚拖入碑林中，我也抓住一方石碑，在这天旋地转的摇晃中稳住身型来，却见片刻之间，周林已和莲竹禅师战作一团了。
这两位顶级强者的战斗，并没有多么的漂亮和花哨，一拳一脚，实在是稀疏平常得很，不过每当他们挥出一拳的时候，炁场敏感的我便能够体会当中的恐怖，仿佛周围的气息都集中在了一个点上，倘若集中，必定受到如山崩海啸一般的攻击，常人哪能抵挡？
然而常人不行，这两位却是实打实地扛住了对方的攻击，即便是没有抵挡，击打在了身上，也只是身体一迟滞，然后继续战斗。
周林一开始几如常人，然而越战，魔气越猖，之前放飞前来缠扰我们那些猪嘴蝙蝠此刻除了被我们给弄死的，又都回绕了去，朝着前方这个真言被破的老和尚攻去。
瞧见周林这快若鬼魅、气势若山的攻击力度，我心中汗颜，知道这样厉害的角色，说不定我还真的过不了几招。
然而我自愧不如，但是莲竹禅师却能够轻松应对，他虽然开了口，但是话儿依旧不多，佛门三千六百法印，纷繁众多，莲竹禅师却来来去去只是几种印法：攻无不克的宝瓶印、防守无敌的金刚印、以及意象高远的内外狮子印法……
这些印法配合着老禅师如同念禅一般的“咄”，每每都是威力逼人，哪怕是周林恐怖如斯，他也能够以慢打快，在最准确的时间里，将印法施加在周林的攻击中，与之抵挡。
这两人一旦战至酣畅，便有些舍身入忘，而悬空浮岛并不算宽阔，他们这种级别的战斗，对于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浮岛之上坚硬如铁的碑林在这样的高手面前简直就转了属性，烂豆腐一般，随随便便一碰触，便飞了起来，四处乱砸，我们小心翼翼地离得远远，而且还要躲避那临空掉落下来的石块儿，免得被砸到，头上一个大包。
我们可不是那些钢铁组成的战士，实在是脆弱得厉害。
架打到这个份上，我们别说是上前帮忙，只要是自己不受伤，那已经是小心翼翼之后的结果了。
杂毛小道在一阵躲避之后，终于来到了我的旁边，瞧着不远处的战斗，他咽着口水，说周林这狗日的，他到底是拿了什么玩意，那黑蝠雕老玉佩竟然会这么厉害，倘若是我们与他交手，只怕真如他所说，白骨一堆了啊……
我偏头避开一块飞来的碎石，皱着眉头说也不一定，人不到临死的时候，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强大，白骨一堆什么，都是没有逼到那个份上而已——在此之前，周林还不是被我们打得满地乱窜的一货？未必有多么了不起……
我的话儿还没有说完，瞧见周林和莲竹禅师两人都跳上了碑林正中，那最高的一块石碑之上。
这石碑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荒凉而古朴，简单，里面又透着一股子让人敬畏的力量，战斗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周林那种死太监的声音传了出来：“没想到，你这个开口说话的老和尚竟然会如此难缠，看来我在地底待了太长的时间，脑子生锈了，还真的不能适应日新月异的变化啊……”
“万蝠归元！”
他话音未落，突然转身，放声狂喊，脖子处的青筋如蚯蚓一般扭动，有无数的魔气从他的身子里面喷薄而出，然后这个人消失了，化作了一大团的黑雾，这黑雾在短暂的凝形之后，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蝙蝠，这些蝙蝠比以前的更小，拇指盖儿大，大部分朝着莲竹禅师围绕而去，而小部分则朝着我们几人这边缠着而来。
见周林放出如此恐怖的招数，我的心中一跳，将手中的鬼剑一挑，激发出内中那吸引邪灵的力量，按照茅山入门级剑法，中规中矩地舞动出一个合格的场域来，防止被那些黑蝠蚕食。
莲竹禅师在一瞬间被那些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小蝙蝠给淹没，我的心中焦急万分，生怕老和尚就这样，被吞噬一空了。
无数黑蝠攀附的莲竹禅师在瞬间收敛姿态，那五彩霞光刷了几遍，先是将最凶猛的一波给灭了，然而根本挡不住这倾天一波，终于被吞没了。
黑色蝙蝠以莲竹禅师为中心，形成了三米多高的巨大柱子，那些密密麻麻的蝙蝠攀附其上，来回攀爬走移，让人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然而从里面发出了一声佛音：“南……”
这一声响起，整个黑蝠形成的肉柱先是一涨，继而收缩。
“无……”
“……阿、弥、陀、佛！”
这六字佛号，几乎一颗字一个音，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听到那人能够将话儿，说得如同佛寺里面的铜钟一样，轰然作响，来回钟鸣，洪钟大吕，蕴含着巨大、甚至可以说是恐怖的力量，我看到那肉柱涨了又缩，缩了又涨，来回四五个回合，到了最后一颗“佛”字出口，眼睛一跳，便见到那肉柱轰然炸开，里面出现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黑雾朝着四方散去，空中还回荡着周林凄厉的惨叫声，似乎这凝聚了老禅师一甲子功力的真言，已经将他的猖狂给予了最沉重的打击。
黑雾再次集中，却开始撤往了悬空浮岛的边缘——他想跑了！
可是他跑得掉么？我嘴角往上一撇，不由得冷笑，周林终究还是托大了，殊不知敝人这儿，还有一件专治疑难杂症的法宝呢。
当下我也不敢拖延，将震镜掏出来，朝着那快要凝结成型的黑雾兜头一照：“无量天尊！”

第四十三章 杂毛小道清门户，周林作恶终死亡
一大蓬蓝光如大网，兜头撒落而来，将这还没有凝聚成型的黑色氤氲给定在了当场。
瞧见这震镜居然再次神奇奏效，我连膀胱都不由得一阵悸动，扬着鬼剑就朝前划去。
我这边快，然而与我配合多年的杂毛小道更是快，对周林满怀怒火的他倒也没有冲昏头脑，一直在隐忍，终于趁着这狗日的被莲竹禅师恢宏佛音所伤的这当口，果断出手了。
相比我随意的出手，杂毛小道显得更加蓄谋已久，他居然将手中半截的青锋宝剑给丢弃，然后将被震得血沫子飞溅的雷罚给拿出来了，经过几个月的凝固，这玩意终于没有当初被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击破之后的脆弱，如橡胶棒一样，重重击打在了这人形雾气的腰间前方一寸处。
形如血棒的雷罚作为利器，并不尖锐，作为钝器，却还不如一根实实在在的木棒子，然而杂毛小道之所以会选择使用久未露面的雷罚，却是要将其中的雷意给挥发出来。
雷罚一击，便有幽蓝色的电光游绕出来，击打在了那黑色雾气之上，一阵蓝光囊括之下，周林终于再次露出了面容，不过此刻的他再也不复之前那盖世魔王的风采，但凡裸露的皮肤处，都有冒着黑色气息的粗糙豁口，衣服破碎，浑身狼藉，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凶狠，死死地盯着跟在杂毛小道后面袭来的我，将手一举，稳稳地托住了我手上的鬼剑。
即使遭受到如此的打击，周林还能够将我这凌厉一击给化解，足以见得此人的厉害之处，我手腕一抖，将鬼剑旋绕，并且开始吸住魔气，周林愤怒地大叫着：“为什么？！”
这一声嘶吼，我便感觉鬼剑之上传来了一阵让人手脚酥麻的震力，还没有什么感受，人便飞了起来，鬼剑离手，身体便朝着后面的碑林撞了过去，一连撞塌了两块本就摇摇欲坠的石碑，最后落在一块巨大的石碑之上，胸中震荡，一口甜血喷出，两眼便发了黑。
很快我就回过了神来，瞧见我撞到的这石碑，却正是碑林中最高大的一块，刚才周林和莲竹禅师正是在此比拼斗法，它本来生得坚固，末端深深植入地下，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却是有些摇摇欲坠，擎天华厦，就此倾覆，让我心中恐惧；而另一边，战斗依然还在持续，杂毛小道似乎跟重伤垂死的周林又比斗了几下，而莲竹禅师自发出凝聚自己一甲子闭口禅修为的惊天一声，震废了化身为蝠的周林之后，自己也有些脱力，勉强冲上来与周林拼了一手，五色霞光一刷，人便往后退去。
高手的对决并没有太多的绚烂，刚才周林的一招“万蝠归元”，莲竹禅师的一招“南无阿弥陀佛”，便是此次比斗中最为精彩和关键的一次决斗，也便是通常所说的高潮，以我的眼界，都难以立马判断出高下，仅仅知道结果便是周林受伤，而莲竹禅师脱了力。
直至当我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刚才的巅峰对决，不但使得两位绝顶高手都拼伤了，连着悬空浮岛、这整个东夷迷幻杀戮阵的阵心都受到了波及，周围摇摇欲坠，那块巨大的石碑表面露出了蜘蛛网一般的露布纹，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延伸，一直传递到了整个地面之上。
我接过小妖丢过来的鬼剑，转过头去找敌人，便见到杂毛小道的整个人此刻也腾飞到了空中，一道黑影紧紧跟随，发疯一般的狂喊：“快，快将这法阵给解开，放我出去，不然我让你们与我陪葬，要死大家一起死！”
杂毛小道在空中一曲身子，居然诡异地借到了力，避开了致命的一击，重重砸在了一块倾斜中的石碑上，滑落下来，然后一边咳血，一边放声大笑道：“哈哈哈，周林，你终于知道害怕了？你终于知道死亡是如此临近，几乎触手可及了？你可曾想过三叔当日的感受，你可曾想过大姑面对亲人责难眼神之时的心情——你可曾有过后悔？”
杂毛小道笑得如此肆意，仿佛受伤咳血的不是他，而是那若隐若现的周林一般。
听到杂毛小道的诘问，那团雾气中露出了半张脸，狰狞而充满了疯狂，露出了一口白牙，大声喊道：“我不后悔，如果能够重来，我还是照做不误！萧克明，既然你不放开法阵，那么我就杀了你，再将这破烂法阵，给砸得稀巴烂！”
黑雾中出现了一只爪子，朝着杂毛小道的胸口抓来。
这爪子上面的指甲尖锐修长，泛着黑光。
杂毛小道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疯狂了，似冷笑，也似在解脱，他将跌落在地上的雷罚血棍儿再次拿起来，高举过头，用尽自己所有的气息狂吼道：“句容萧家，不孝子孙萧克明，在此清理门户了，列为祖宗的在天之灵，请保佑啊！”
那雷罚在一瞬间，突然集聚了恐怖的电光，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微微的诡异虹光，朝着疾电扑来的周林斩去。
“去死！”
“你去死吧！”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异口同声地厉声大喊叫着，周林的左手陡然长了好几尺，凌厉万分，而杂毛小道则将雷罚以最凶猛、最简单粗暴的“力劈华山”，由上而下，不闪不避，以剑作刀轰然压下。这对堆表兄弟在此刻，彼此都露出了狰狞的爪牙，对拼在一起。
刷——杂毛小道那剑上仿佛有风，带着一声诡异的划空声，艰难地将那黑雾破开来。
雷罚上面一片暗红，凝固的剑脊鳄龙精血簌簌掉落，露出了黑红色的木质剑身来，而就在此刻，一个人跪倒在了地上，不断地咳嗽着。
他吐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如同棉花糖一样的黑色气息，黏稠而蓬松，我缓步走到了战场的中心，将浑身颤抖的杂毛小道扶起，才使得他没有倒下。
在咳完最后一口黑气之后，周林终于抬起了头来，死死地盯着杂毛小道，一双白色的眼球似乎都要凸了出来，喉咙里面像咳痰一般说这话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杂毛小道此时也是脱尽了力道，在我的扶持下勉强站稳，然后嘿然说道：“嘿嘿，真享受啊！每次看到你们这些家伙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我都有一种接近高潮的快感。不管你是周林，还是申鸠雒，我只想告诉你，这雷罚上面有九天之上的至阳雷意，也有破碎虚空的高僧虹化之力，对付你这种在地底里面潜藏多年的宵小，实在不费什么气力。你太高看自己了，邪永远也胜不了正，这便是道——天道！”
随着杂毛小道的这话语缓缓说出，这跪倒在地的周林开始往两边倾倒，左边身子倒向左边，右边身子倒向右边，一股灼热的雷意将他被一分为二的身子给封住，没有血流出来。
分开了两半的周林依然还是没有死，虽然看不到他的脸，我依然能够从这躯体里面，听到不屈的声音响起：“申鸠雒，我不甘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都选择了放弃身体，却还不能够看到他们两个死去？为什么死去的是我，而不是萧克明，我一生的仇敌！”
最起先的那个声音沉默了，在几秒钟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够了，能够重新为人，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我也足够了，既如此，那么大家一起死吧，魂归幽府的路上，都不寂寞！”
听到这句话语，在我们后方的莲竹禅师突然一声暴吼：“不可！”
然而当他如同鬼魅一般冲出来的时候，周林已经将生命最后的力量给蔓延出来，瞬间引爆，连通那遥遥欲坠的地面，陡然间，天地便是一震，接着我断然失去了平衡，身子就被甩飞而去，杂毛小道惊慌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糟了，糟了，这狗日的居然还有气力，将这本来就即将崩溃的悬空浮岛，给捣碎——天啊，奔溃了，奔溃了，整个悬空浮岛，整个东夷迷幻杀戮大阵，都要奔溃了！”
杂毛小道的话语似乎给这大阵给下了一个指令，在经过了好几下的晃动之后，我给果断抛了起来，悬空浮岛碎裂了，大片的罡风从缝隙中吹了上来，朵朵一声惨叫，朝着我的胸口扑来，而小妖则将块头儿最大的释方扶起，朝着悬崖边飞跃而下。
当时的情况简直就是太混乱了，悬空浮岛一破碎，立刻化作了十数块的巨大石头，这乱石飞扬，我见到莲竹禅师给一块桌面大的石块砸中，朝着地下的深渊跌落，而我则紧紧抓着一块石头的边缘，被抛飞，继而跌落下来。
我跌落的地方正好离之前跃上来的悬崖口最近，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也是极力将心情给平复下来，朝着下面一阵飞跃，然而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并没有跃上崖口，而是滑落其间，顺着90&#176;的悬崖滑落。
啊——

第四十四章 诛杀尸怪，同坠崖间
我大声叫喊着，双手胡乱挥舞，因为正好卡在了悬崖口，结果很快就摸到了悬崖边的一处藤蔓，身体在急速坠落，而我则感觉身子先是重重一顿，接着继续往下面掉落，如此两下，我终于紧紧抓住了又一处藤蔓，绷紧了发酸的手臂，不再下坠。
刚刚稳定身子，我便着急地朝着头上瞧去，但见那悬空浮岛已经碎裂无数，化作大大小小的石块跌落深渊，之前将偌大浮岛拖起来的罡风四处吹拂，将我的脸吹得疼痛，正着急，便听到头上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大声叫唤：“小毒物，你小心啊！”
听到杂毛小道的喊声，我不由得激动万分，朝上看去，但见杂毛小道从崖顶之上露出了半张脸，焦急地朝着我挥手。
我直道他在担忧我的处境，挥挥手，说无妨，我这儿抓得紧，很快就能够上来。
然而杂毛小道根本不理我的招呼，大声叫唤道：“小心你身后！”
我奇怪，我身后是什么？
我回过头去，却看见一只脏乎乎的手掌朝着我的裤脚抓来，这手掌上面尽是黑色黏稠的血液，指尖的指甲尖锐发黑，却正是之前往上攀爬的无头尸体。
这些尸体之前攀爬上来，朝着洛氏姐妹袭去之时我还在幸灾乐祸，然而此刻我来面对，却是十分难缠——因为反应迟钝，我的左脚脚踝已经被牢牢抓住，我使劲儿一蹬，结果那无头尸体居然就放开了另外一只手，整个儿都攀在了我的左脚上。
这无头尸体虽然没有头，但是重量也足足有一百多斤，在下面扯着我的脚，使得我双手的压力增大，身子不由得又往下面一沉，紧紧抓着的藤蔓一阵吱呀直响，摇摇欲坠。
那无头尸体已经顺着我的左腿攀上了我的腰间来，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深吸一口气，将血肉模糊的右手松开，激发出恶魔巫手的力量，朝着这头尸体给拍去。
到底是专门针对此类生物的手段，我的右手拍打在无头尸体之上，这精神勃勃的家伙立刻一阵僵直，没有再起劲儿，趁此机会，我将这无头尸体给踢落到了深渊中去。
那无头尸体掉落黑暗中，结果被罡风一吹，如落叶般飘零四处，不见踪影。
不过当我认真地打量四周，才发现我虽然抓住了藤蔓，没有跌落深渊，暂时留住了性命，然而万事并没有那么幸运，我这纵身一跳，竟然跳进了腐臭的无头尸群里面来，刚才脚下一头被我踢落，然而当闻到了生人的味道，前后左右，几乎有十来头腐臭尸体全部都回过“头”，朝着我攀爬过来。
虽然没有头，但是这些家伙依然还是发出了“吼、吼”的嘶叫声，这是它们体内恶灵在咆哮，对于所有拥有生命的生灵，它们都怀着天然的敌意，我的左脚被抓伤了，上面传来了酥酥麻麻的痒痕，让人痛苦不堪，我尽力往人少的地方躲闪，感觉自己的双臂发麻。
头顶的杂毛小道露了一面，就不再出现，上面传来了打斗声，不知道谁与谁，我熬过了悬空浮岛崩溃完之后的乱石纷飞，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莲竹禅师使用真言之时的情景，自己也尝试着体会那种高深的境界，那真言由心而生，顺着胸腔、声腔和鼻腔开始共鸣，大声地喊了一声真言：“统！”
此话喊完，一声绝境重生的不屈意志从心中腾升出来，我体内莫名地多了一股子气力，当下也避开了好多抓来的腐臭手掌，将那一口气提至胸口，纵身朝上，轻轻点了几头周遭的无头死尸，人便朝着崖口跃去。
当我人攀上了悬崖口，但见一只如藕玉手凭空生出，朝着我的身子拉来。
我没有感觉到敌意，任其抓拉，人便倏然滚落在湿滑的崖边来。
是小妖将我给拉了起来，不过我人还没有明白状况，便有一个巨大的手臂朝着我挥来。
当下我也顾不得形象，连滚带爬地朝着旁边避开，翻身起来，却见之前那头巨大的尸怪正在崖顶逞威。头顶的石头还在簌簌跌落，然而这头五米高的尸怪却是无比凶猛，我看到几个身影在鹊起飞腾，正在与尸怪搏斗，身前突然伸来一把剑，小妖的声音在我的耳朵边响起：“陆左哥哥，接着！”
我将鬼剑接过来，见到我身前两米处闪过一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像个轻快的小精灵，手上摇晃着铃铛，人一直在吸引着那恐怖尸怪的注意力，而她的速度总是比那尸怪要快上一线，使得每次都会被攻击，而却总能够堪堪避过。
洛小北？我的心中一紧，这个心机叵测的平胸丫头在我的心中有着十分差劲的印象，我的鬼剑一紧，就准备着朝她身后袭去。不过我刚刚跨前一步，还没有动作，杂毛小道便从黑暗中出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低声说道：“先不要动她，我们合作将这头尸怪给弄死，不然单独杀，谁也没有这个本事，到时候，大家反而都得死！”
谈和了？我不知道我在下面的时间里，杂毛小道到底跟洛氏姐妹有着什么样的交流，但是瞧他这说法，似乎已经跟洛氏姐妹谈妥了，一致对外先。
我心念一转，也对，周林既然已死，那么我们和洛氏姐妹其实也没有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仇怨，此时减少内耗，共同对付这头闻所未闻的恐怖尸怪，似乎更加适合明智者的决定。
不过我还是疑惑地问杂毛小道：“雷罚怎么样？用来对付这头尸怪，能不能起到效果？”
杂毛小道带着我绕到另一边，边闪避边苦笑：“雷罚没有经过桃元滋润，被我强行驱动来斩杀周林，虽然我得以血刃仇人，但是雷罚也基本上废了……”
我瞧见杂毛小道已经将雷罚给收到了背上，双手燃符，脸上尽是惨白之色，知道刚才在火拼周林的时候，他也是将底牌打尽，使得雷罚还未成型，便已经失去了威胁。
更加让人担心的是，他在最后展现出了虹化高僧所携带的力量，不知道身处崖边与尸怪激斗的洛飞雨，有没有感觉到。
倘若这个邪灵教右使知道自己千里迢迢赴藏所谓的东西就在杂毛小道身上，不知道会不会又生起一场波澜。
战斗依然在持续，我随着杂毛小道在旁边周游，瞧见了大和尚释方躺在了一处石缝中，小妖朵朵在顾得周全，至于莲竹禅师和断了一臂的小和尚释永空，却不见了人影。
至于崖顶之上，洛飞雨和洛小北两人配合十分巧妙，竟然将那头庞大的尸怪耍得团团转，不一会儿，洛飞雨便驱动秀女剑，将其右臂斩下，那尸怪喷薄着腐臭的血浆嘶鸣，不过却更加的奋力，整个崖顶一片狼藉。
这大阵被周林和莲竹禅师的对拼所破，悬空浮岛都碎裂成了无数石块，自然不复之前的稳定，头顶上面的石块簌簌跌落下来，所以我们都费尽心思防备着，因为倘若稍微不小心，不是被尸怪所攻击到，便是给那跌落的石块砸到，或者碎石飞溅到身上，疼痛极了。
腹中热量游动，我身上的尸毒渐渐消解，瞧见这头尸怪给洛飞雨的飞剑戳得成了漏筛，但却是越战越勇，又瞧着我们以前的来路早就被落下的巨石给堵死，想着再这般下去，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被耗死，于是与杂毛小道比划着手势，设计攻击方案。
杂毛小道与我心意相通，瞧见我的手势一比，顿时就明了了，点点头，趁着那尸怪在攻击左方的洛小北之时，跳起身子，从衣袋中掏出一张红色朱砂描绘的符箓，拍击在了这家伙的腰间。
那符箓一及身，立刻有紫色的火焰窜起来，尸怪回手拍火，我则抬手便是一声“无量天尊”，将其定在当场，小妖也适时发挥，青苔蔓延，将这尸怪给阻挡了一会儿，杂毛小道朝着如同蜘蛛一般贴在岩顶的洛飞雨厉声喊道：“这怪物全身无气，此时不斩头颅，更待何时？”
听得杂毛小道的招呼，洛飞雨眼睛突然爆发出火星，悬空的身子一震颤抖，右手剑指一挥，那柄在空中嗡动的秀女剑朝着后方回缩了一番，然后朝着下方的恐怖尸怪脖子刺去。
噗！飞剑入体，接着一个漂亮的托马斯回旋，偌大头颅，便横空飞起，洒落一大蓬的腐臭血浆，黑气冲天而出。
洛飞雨身上绑着蚕丝一般的坚韧丝线，从岩顶滑落，双脚接地，手掐剑诀，那把秀女剑挥舞出了最美丽的图像，半圆、圆弧、全圆如扇，陡然之间，这五米高的恐怖尸怪被分解成了无数肉块，即使当止动的效果消失，也抵挡不住洛飞雨对其的破坏——在护体尸气被我们几人给封住的时候起，洛飞雨这惊天一击，将这尸怪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死物。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歇口气的时候，那被切成许多尸块的尸怪身体开始不断膨胀收缩，在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爆炸开来，巨大的气浪将身处周围的我们高高抛起，朝着深渊跌落而去。
终于……还是掉下去了！

第四十五章 地底大殿，修为屏蔽
在跌落悬崖的那一刹那，我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离我，从来没有这么近。
我已经记不清楚自己是第几次这么直面死亡了，当这样的情形遇得多了，我似乎也能够保持淡定，人在空中急速坠落，我也能够感觉到左右也有人在身边陪伴，即使是那些从下方吹起来的罡风，也变得不再是那么凌厉，倘若能够利用好这风的轨迹，我似乎还能够勉强操控身体。
坠落就在一瞬间，仿佛永恒，但是最终我还是被那风吹落得如落叶飘飞，黑暗中，似乎有人紧紧抓着了我的手，接着另一只手也抓住了我。
小手是小妖朵朵，而大手，则是整日篆刻和画符，磨得粗粝的杂毛小道。
这两人都在了我的身边，还有胸口处槐木牌中的朵朵，哪怕是地狱，我也无所畏惧，接着心就开始平静下来，没多时，我便感觉到自己重重地砸在了一处深潭之中，巨大的撞击力使得我们几人直接坠落到了这水底，重重地抵在了下面，不得上浮。
不过有这样的水潭缓冲，我们终于没有陷入被摔成肉饼的惨剧，我将天吴珠给开启，从头顶上浇灌而来的水流不再湍急，几个呼吸之后，我感觉到杂毛小道拉了拉我的手，于是我们开始往上面浮动。
往上浮起的过程中，我们竟然遇到了那些无头尸体，七八具，在水中没有目的地抓着手，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气息，笨拙地朝着我们这边划水而来。
熟练地操控着天吴珠，我、杂毛小道和小妖浮出了水面，感觉眼睛一阵刺痛，瞧见我们居然身处于一间大殿的中心，周围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顶高三两丈，古朴的石雕和花纹环绕，四处都是幽静燃烧的鲛人油灯，比上面似乎明亮十倍。
我们身处的水池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深约五六米，呈现出一个巨大的“王”字，在我们的对面，是一排古怪的屏风，石头雕刻，一律两米高，四米宽；除了这些石头屏风之外，这大殿之中还有许多石俑石马，以及一些风格古怪的石鼎……大殿总体上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倒梯形，从上到下，由十一级台阶落下，而中间则如同斗兽场一般。
我们从“王”字形的水池中浮现出来，头顶有碎玉一般的瀑布落下，拍打在水面上，形成了“啪啦啪啦”的水声。
因为池子地下有那些无头尸体，我们都没有停留，而是来到了池子边缘，攀爬上来。
不知道是建筑分隔，还是光线错落的缘故，这水池边缘，竟然有一层异常的明暗部分，使得这水池和大殿分离成两个世界，那池子边缘离水面仅仅只有几十公分高，即使是摔得浑身软弱无力的我们，也能够很轻松地爬起来，朝着中间转移。
那些无头尸体也顺着我们的路径朝上攀爬，因为心急身后的危险，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怪异，知道上岸好几步，看到那些力大无穷的无头尸体攀上水池，朝着我们这边冲来时，摇摇晃晃好几步，竟然跌倒在地，没有一点儿动静，我们才发现不正常。
是的，当我们集中在了水池边十米处时，看到在我们身前五六米处栽倒的八具无头尸体，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缘由。
杂毛小道浑身酸疼欲死，筋骨松散，见这些无头尸体失去了威胁，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我到底还是有一些气力，缓步走上前去，抽出鬼剑，去波动在前面的一头无头尸体，结果它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般站起来，而是真的如同一具尸体，毫无反应。
我依次试了其余的七具尸体，都没有动静，这时心中才放下来，瞧见杂毛小道湿漉漉地坐在地上，而小妖则将一同跌落山崖的释方和尚给平躺在地，给他掐人中，结果并没有醒来，呼吸沉重。
我指着地上的这些具尸体，疑惑地问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喘着气没答我，反而是小妖抬起头来，仰首看我，说陆左哥哥，你有没有感到身体有什么异常情况？瞧见小妖这般问起，我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结果脸色发苦——竟然是这般情况？
原来这些无头尸体之所以会冲出水池边跌倒在地，再无动弹，竟然是因为此处大殿，有着抑制所有修行力量的法阵存在——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当我深呼吸，将劲力提起来的时候，发现我就如同一个普通人一样，除了与身俱来的气力，往日的修行在此简直就是一笔勾销了。
也就是说，在此处，我们所有的修为都归为零，也就是什么都没有了。
为何会如此，此刻酸疼欲死的我也没有多少心思考虑，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四处瞧看了一番，发现这大殿似乎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至于跟我们一起跌落下来的人，却一个都没有看到，既没有莲竹禅师等人，也没有见到洛氏姐妹。
我回过头去问杂毛小道，他撇了撇嘴，说那两个小娘们精明得厉害，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掉落下来，至于莲竹禅师和释永空，这也很好理解，兴许那地底罡风往上吹，将我们给分隔到了不同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当我将这个问题说与杂毛小道知晓后，他皱着眉头，说这个地方，瞧见这动静、这排场，以及周边的压强，很有可能已经在很深的地底，传闻此地有那东夷遗民中一成仙大拿的洞府，说不定我们就在这神仙洞府的腹地了。
杂毛小道的话语让我有些不甚相信，他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只是让我看看着周围的景致，自己考量。
当下小妖去四处搜寻潜藏的危机，而我们则躺在地上歇息了半个多小时，从高处坠落，虽然有了水池和天吴珠的缓冲，但其实对我们的身体伤害也是巨大的，杂毛小道便足足咳出了好几口黑血。
当浑身的肌酸开始缓慢退却，我们这才相互搀扶地缓慢爬起来，朝着那醒目的屏风处走去。
没想到绕过最前面的那屏风处，杂毛小道一声惊奇的大叫，打破了大殿之中的平静。
我急忙跑过去，但见在这处屏风之后，有成堆的箱子堆积，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大约一人高、小则不计的瓷器和玉器在，有的箱子被打开了，散落出金属的光芒，有黄金的堂皇富丽，有白银的耀眼璀璨，皆被铸成了上窄下宽的条形状，而其余珍珠宝石、珍贵纸帛，更是不计其数……
瞧见这副情景，我们都不由得诧异万分，杂毛小道接连打开了好几口箱子，里面都是黄灿灿的金子，激动得他浑身颤抖，大声高叫道：“小毒物，咱们这是要发了啊！”
石制屏风之后，满目的繁华和珠光宝气，我想起刚才的凶险，这骤见财宝的心情也减轻到了极点，人死了，天大的财宝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倘若死了，一样的白骨一堆，我们又不是盗墓贼，要这些有个毛用？一阵激动之后，杂毛小道终于平复了心情，将这些东西草草鉴定了一番，深呼吸，想着跟我说一个数字，结果估摸了几回，最后说出了四个字：“价值连城！”
晋平城也是城，南方城也是城，这话等于是放屁。
从激动中恢复过来，杂毛小道又陷入了脱力的虚弱，他坐在箱子上面喘着粗气，指使着我去四处查探一下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出路，以及此地或者有何隐患。
我见他也实在是有些脱力，行动不得，便勉强支撑起身体，招呼小妖与我四处查探。
大致将这宽敞的大殿走了一圈儿，我发现这大殿果真不是那坟墓的布置，四通八达，不过处处皆是黝黑深深，单独也不敢前行，手指蘸了点唾沫，竖在风中，有微微凉意，这是有风，看来不是死地。
大约明白了这里的布置，我们稍微地将心放下，回到了屏风之后，此刻的杂毛小道已经不再流连于诸多金银财宝，而是将双手放在了躺倒在地的大和尚释方胸口，不断地拍打。
我走过去，瞧见这大和尚脸色发青，嘴唇发紫，显然是在之前与那尸怪拼斗的时候，中了尸毒，故而一直昏迷，我问杂毛小道怎么样？他摇头叹气，说已经用糯米拔毒了，至于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我叹息，此番倘若是肥虫子没有沉眠，说不定还能够救得他一命，不然还真的很悬。
舍身崖一行死人，释能头颅离体，释永空左臂被斩，之后由于莲竹禅师一起不见影踪，倘若连释方也死去，只怕是要全军覆灭了。
我摸着他滚烫的额头，摇摇头，说去池子边弄点水，给他降降温，免得给烧坏脑子。
杂毛小道说好，我便带着小妖朝着池子那边行去，然而当我走到池子边，让小妖裹胁了一些冰凉的池水，便听到杂毛小道一声惊叫，浑身发毛，纵身跑回去，但见释方大和尚将杂毛小道扑到在了地上，口中发着古怪的吼声，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尸变了么？

第四十六章 释方的病情
“小毒物，救命啊……”见到我冲到近前来，杂毛小道一边挣扎，一边奋力声喊叫。
我瞧见杂毛小道被释方给推倒在地，然后伸出青黑色的双手将脖子死死掐住，从嘴巴里面迸出这半句话语，不由得笑了，一边走上前，一边笑闹道：“老萧，你刚才不是乐得跟神仙一样么，怎么这会儿就蔫了？一个释方都搞不定，似乎有损你这茅山道士的名头啊……”
见我这般幸灾乐祸，杂毛小道一阵气恼，一边将释方凑过来的头颅推开，一边焦急叫道：“操，老子刚刚战周林的时候拼了老命，又跟那尸怪战了一百个回合，再从高处跌落这地底之处，没有死便是万幸了，哪里遭得住这家伙的热情？”
我嘴巴上调笑杂毛小道，但是手上却也不敢怠慢，几步走上前，刚要集聚力量，便感觉恶魔巫手根本激发不出来，便是胸腹中的一口气息，也提不上来。
直到此刻，我方才想起这大殿之中，有法阵运转，使得我们所有人的修为顿失，恢复了平常人的模样。
没有了修为，我们如何能够跟尸变的释方所比拟？
此时我方能够理解杂毛小道为何会被扑翻在地，像个娘们儿一样无法反抗。不过没有修行之力，我却还有一股子蛮力，一下子便将释方给拉扯住，脱离开了杂毛小道身上。释方的肩膀被我擒住，反手过来抓我，我并不紧张，顺着力道避开。对付尸变的人我也有着足够的经验，它们的力量普遍都很大，但是敏捷度却并不够，于是顺着圈圈，倒是将他给晃得不知所踪。
杂毛小道见我在与尸变的释方绕圈圈，翻身爬起来，手上弄出一张地灵镇尸符，趁着那释方不注意，左手一拍，魔术一般地贴在了释方的额头之上。
然而这符箓并没有生效，释方将额头之上的这张黄符纸给一下子撕开，朝着我们狂吼一声，继续追来。
我与杂毛小道朝着水池边跑，我一边回望这满脸狰狞的释方，一边大声疑问，说这大和尚到底什么个情况，为什么这个大殿能够禁止所有的修为，这死灵之气，却并没有抑制？——不但没有抑制，你的这绝技符箓都派不上用场了？
本事全消，杂毛小道也鼓不起直面释方的勇气，跟在我的后面跑动，还一边儿跟我分析，说这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释方没有死，他此刻并不是诈尸，所以法阵限制不了他；第二点，既然大和尚没有死，那么操纵他变成这般模样的原因，有可能是中毒了——中了尸毒，诡异的尸毒，所以才会如此，他应该是有救的，一定能够救。
小妖也失去了修为，此刻塑形，如同一个普通的小女孩一般，在我们前面轻快地跑动着，不知不觉便将我们带到了大殿的西侧面，那里有一排规则的石制回廊，越过回廊，便是一排三张的石床，周围石桌石凳皆有，那跟前屏风上挂衣服的挂钩都有，显然此处是一个“生活区”。
这大殿的主人，应该曾经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
正当我们跑得气喘吁吁，突然一道黄色的影子朝着紧紧跟在我们身后的释方飞去，那家伙看着不畏生死，然而见到这黄色影子，却“嗷”的一声叫唤，蹲在了地下，吓得不敢动弹。
我回过头去，却见这黄色影子是一个毛绒绒的东西，黄色绒毛，形如松鼠而大几分，毛发隐约能见到桃色的印记。
“桃花獾？”杂毛小道不由得发呆，这三个字脱口而出来。
我一听这名字，心中也惊异，桃花獾不就是之前将邪灵教诸人引入桃花源地，并且将我们带入这地下溶洞中的那家伙么？传言有桃花獾的地方，都有宝贝，它跟传说中的黄金鼠是同一级别的祥瑞之物，却不曾想还能够让释方这样尸变的家伙服服帖帖。
见此机会，小妖第一个反转回来，手往腰间一抽，那根九尾缚妖索便出现在了手上，虽然此刻不能够发挥这索的法效，但是用来捆人，还是绰绰有余，有杀鸡用了牛刀的感觉。
不过当我们将释方给七手八脚、慌乱地捆了起来的时候，再回头找那桃花獾，却是早无踪影。
瞧见这桃花獾，杂毛小道一开始的那种郁闷感顿时一扫而空，要知道，有桃花獾，那桃元应该并不算远，有了桃元，雷罚便能够得到修复。雷罚恢复的这件事情，比那些珠宝金银要更加让人期待和欢喜，怎么不让我们高兴呢？
当时也急，我们最主要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释方身上，当回过味来的时候，那桃花獾已然不见。
回想起来，杂毛小道忍不住骂娘，说倘若能够捉到那只桃花獾，此番桃元，定是妥妥地纳入囊中。不过我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让他先不要急着找寻桃花獾，先看看释方大和尚才是。我们都蹲下来，瞧见一番激烈的追逐和搏斗之后，释方终于没有了之前的狂躁，眼帘低垂，皮肤白皙，似乎恢复了正常。
释方恢复了平静，我们反而有些心虚，当瞧见他似乎已经被催眠一般，这才放下心来，然后开始用尽了糯米、新茶叶等驱邪除灵的东西，想将他身上的余毒拔掉。
当一切都恢复正轨的时候，我给释方号了一下脉，感觉脉相清晰平稳，似乎跟以前没有太的分别。
我和杂毛小道讨论了一番，发现释方的身体开始转为平静，可是最终也没有确诊释方此刻的病情，也不知道该要如何预防。
将释方捆在了地上，我们终于喘了一口气，就此歇住，不由得感觉腹中一阵咕嘟，饥饿感瞬间袭上心头。
这一整晚的时间里都在拼命地奔波忙碌，即使是铁打的人儿，我们也感觉到了疲累和饥饿，当释方转而又陷入了平静昏迷的状态时，我们也都暂时停歇下来，从背后的背包处掏弄出一些干粮就食，稍微填了一下肚子之后，竟然有些困意来。
如同普通人一样，有喜有悲，有困有倦，这时我们也都放下了心头挂念，坐在那石床之上，竟然有一些昏昏欲睡起来，那桃花獾再是吸引人，也抵挡不住睡意袭来的渴望。
小妖朵朵自愿帮忙照看释方，于是我和杂毛小道便伸展四肢，也顾不得周围四伏的危机，躺倒在了石床之上，深深呼吸了一口土腥中略带清新的空气，闭上了眼睛。
失去了修为之力，与普通人一样的我们竟然很快就睡了过去，当再次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发现小妖正蹲身守在平躺着的释方身边，而杂毛小道还在旁边呼呼大睡。我走过去，摸了一下释方的额头，发现依然有一些烫，但是呼吸均匀而绵长，绝对不是死人所能够发出来的。
既然如此，那么便是一种诡异的情形了——中毒了。
这样的毒性倒也少见，没有肥虫子在，我束手无策，四处张望了一番，心中不由得一动：此处据说有仙人出没，而我们的修为顿失似乎也验证了此处的不凡和伟大，而释方大和尚所染之病，也正是在上面与那巨大尸怪搏斗之时得的，不知道此地是否有一些秘籍、宝典或者宗卷什么的，能够提及到治疗的方法，使得释方能够恢复常人姿态？
想到这里，我便返回了之前发现金银珠宝所在的屏风区。
这地段正好在“王”字形水池的左侧，我并没有叫醒疲惫欲死的杂毛小道，而是将里面留下来的书帛竹简等能够承载知识的东西给翻出来，仔细辨认。
然而结果让我十分失望，这些里面除了一些分不出价值的国画之外，倒是还有一些书籍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些都是用一种楔形文字给写成。
通过之前的说法，我得知这些都是些东夷文字，而我对此则是一窍不通，完全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蕴含着什么含义。
我与这些文字干瞪眼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败退了，跑到西区处，将杂毛小道给摇醒来，让他随我而去，分辨一下这些东西，到底是说了个什么内容。
杂毛小道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给我揪着耳朵拉到了是石屏风处，瞪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大眼瞪小眼，半天儿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急得我差一点儿就骂娘了。过了好久，他才吭吭哧哧地抬起头来，很无辜地问我：“小毒物，咱能不能换一种文字，这玩意跟‘雅蠛蝶’一样，谁知道啊？”我无奈，知道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实在是一件很无稽的事情。
然而我终究还是希望释方能够完好无损地活着出去，毕竟，我们总是要给舍身崖，留一点儿香火的。
默然间，从大殿的东侧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我侧耳听到急忙拉着杂毛小道躲入屏风后，刚刚藏好身，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姐，这个地方，莫非就是东崖子得道成仙前，修葺的东夷殿？”

第四十七章 握手言欢
听到这声音，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面面相觑，来人竟然是洛飞雨、洛小北两姐妹。
我们原先以为她们被地底罡风吹到了别处去，没想到曲曲折折，竟然没有死，而去又找到了这里来。
既然她们都没有死，或许莲竹禅师也并没有死去？想到这里，我们的心中不由得又燃起了希望来。
不过洛氏姐妹的来临，也使得我们面临了一场危机，要知道，若论实力，我们并不如名门之后的这姐妹两。
虽然很不甘，不过这便是事实，我们也无需遮掩。
两人说着话语，也不知道为什么，便朝着石制屏风这边走来。
洛飞雨也是奇怪，问小北为何径直走到那里？洛小北答，说望气，便觉得那里珠光宝气，定然有好东西，说不定记载中那东夷子流传下来的宝物和典籍，便都堆在那儿呢，既然我们误打误撞，进入了这里，说不得是老天的旨意呢。
这两人越走越近，杂毛小道将右手往我这儿一伸，我知道他在跟我讨剑，也不犹豫，将鬼剑拔出，反过来递给他。
杂毛小道将鬼剑拿在手里，低伏着身子，眼睛中有着闪亮的精光，而嘴角朝上，勾勒出坏坏的笑容。
他胸口的本命血玉无效，但是自小打熬的身体和手腕上的剑法却并没有被剥夺，这些与身俱来，或许能够与洛氏姐妹拼搏一番。
想到这里，我也沉下心来，看到西边的小妖朵朵已经将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大和尚拖到了石床后边去藏起，因为失去了妖力，这小狐媚子如同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般，力气也不大，累得满头汗水。
我开始数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当我数到第七下的时候，洛飞雨和洛小北已经快要走到屏风处来，她们的话题竟然也转移到了我们的头上：“姐，你说陆左和萧克明那两个混蛋也掉落下深渊，是不是也到了这大殿里来？我看着殿中有这么大的水池，池边还有几具无头尸体，说不定他们也生还了呢？”
洛飞雨叹息，说这两个人倒也是相当有本事的家伙，据内线消息，南方省鹏市，闵魔全军覆没一役，便出现过他们的身影，这样两人成长速度达到可怕程度的家伙，实在不知道，他们以后，会对我们厄德勒，是福是祸……
说着这话，洛飞雨已经走入了最前面的石屏风，当她瞧见了周遭这成堆的金银和玲琅满目的珠宝，纵使身居邪灵教右使高位，也不由得双眼发亮，刚刚想要惊叹一声，突然从角落飞出一道剑光，朝着她的喉咙划来，这剑气势凌厉，毒辣而精准，瞬间就将那些黄白之物的风采，给尽数夺去。
一剑西来，锋芒顿显，志在毙命。
然而这洛飞雨又岂是易与之辈，她既然能御飞剑，自然也是剑中大家，一直收于身后的秀女剑立刻飞射而出，与杂毛小道袭来的鬼剑一绞，两人便战作了一团；眼见两人往旁边跳开，我朝着惊讶万分的洛小北嘿嘿笑，说小妹子，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怎么，是不是奇怪我们还没有死啊？
出乎我意料之外，洛小北不但没有跟她姐一样，对我剑拔弩张，反而是巧笑盈盈，说陆左哥，没想到我们在这里都能够碰面啊，瞧瞧这里，这么多金银财宝，你们未必能够拿完，不如我们合作，对半分，一起运出去，共同发财，可好？怎么，不愿？要不然四六分，我们四你六，不能再退步了……
这个小姑娘像菜市场斤斤计较的菜贩子，在她姐跟杂毛小道打生打死的这时刻，跟我讨价还价，不由得让我啼笑皆非。
我摸了摸鼻子，说小妹儿，貌似你之前在上面，好像是想要我们的命啊？
“此一时彼一时也，之前是周林跟你们有仇，我姐的飞剑也在你们手里，现在周林挂球了，我姐飞剑解禁，大家现在又同是天涯沦落人，落难于此，又都想重见天日，活着出去，这样一来，就有了合作的基础，何必在这里打生打死，到时候彼此一堆白骨，留这些仇怨给谁看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洛小北的嘴巴也伶俐，叽叽喳喳说着，对我没有半分敌意，不过我却被这个善变的小姑娘给忽悠得不敢信任她，将刚刚从背包里面摸出来的山寨军刀对准她，说话虽如此，但是我要怎么相信你不会如以前一样，在合作中途，从背后给我们捅刀子呢？
洛小北托着下腮想了一下，眼睛滴溜溜地转，说也是哦，立场为敌对双方的我们，合作基础还是淡薄了一点儿，真难办啊。要不然……我先把初吻押给你？反正看你也不是很讨厌的样子……
这个机灵古怪的女孩儿一副可以商量的样子，结果正在跟杂毛小道拼剑、并且占到上风的洛飞雨，和从西边冲过来的小妖一起气愤地大叫道：“不可以！”
洛飞雨气愤得要命，一边将杂毛小道暴风骤雨一般的进攻击退，一边接着说道：“小北你个猪头，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讲这种话？”洛小北一头雾水，没好气地跟她姐说道：“姐，你真封建啊，刚才我们已经都转了一大圈，实话告诉你，我也没有信心走出这里去，倘若真是这样，说不定我们就永远也走不出去了——要是如此，说不定我们就要像杨过和小龙女一样，在这里繁衍子孙……”
听到洛小北说出这种雷人的话语，洛飞雨实在是没脸了，一剑逼退杂毛小道，抽身后退，以手扶额，有一种举起一个写着“我与此人没有半点关系”的牌子，立刻逃离的冲动。
洛小北的话语让我们所有人都啼笑皆非，只有小妖叉着腰表示了反对：“你想得美！即使永远逃不出去，陆左哥哥也不是你的，绝不！”
一番喧闹之后，我静下心来，感觉倘若无路可走，这一番拼斗当真是没有半点儿意义，毕竟我们真的没有仇，也没有拼死一战的必要。
中国军人和越南军人国仇家恨，但在老山轮战的间隙还可以以物易物，我们未必没有先辈的风度，于是在杂毛小道的提倡之下，大家彼此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防备，凑到了一起来，说起掉落悬崖之后的际遇。
洛氏姐妹告诉我们，她们跌落到了另外一个深潭之中，那潭中有些银白色的小鱼仔，食肉，差一点儿她们就给吃了，当时她们在黑漆漆的潭边待了好久，后来寒意渐生，最后攀上了四米高的小石柱，找到了一个溶洞，一路顺着走，终于走进了一个石门，然而进来之后，修为尽失，觉得奇怪，便一路而来，最后遇到了我们……
为了不让对方生出各自有异心的感觉，洛飞雨姐妹俩个倒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凶悍，姐姐如同淑女，妹妹好似可爱的小孩儿，而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也尽显绅士风度，从背包里面拿出了潮湿的干粮和能量棒，给饥渴难耐的两人填了腹中。
至于水，大家也没有嫌弃那池子被尸体浸染过的情况，在鉴定无毒之后，纷纷取食。
在生存面前，其他的小讲究，都变成了没有必要的东西。
为了防止尸体腐烂，污染环境，我们还在洛小北的建议下，通力协作，将这池边的几具无头尸体给拖到了一处有风的通道里，往里拉去，然后找到一个深坑，将其丢到里面埋葬。
忙完这些，洛飞雨瞧了一下昏迷未醒的释方和尚，不过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有些感叹，说周林对于尸体啊毒性之类的，倒是有一些门道，只可惜死了，不然说不得还真能够治好这禅师。
洛飞雨说着，眼睛往杂毛小道那里看去，而杂毛小道则摸了摸发青的下巴，说周林必死，这没商量。
洛小北深以为然，说这种欺师灭祖的二货，死了是活该，她也看不惯——不过，道士哥哥，你斩杀那二五仔的那一招好帅，到底是什么啊？能不能把你的剑，拿给我看看？
面对洛小北的殷切期盼，杂毛小道理智地拒绝了。
雷罚之上有很多秘密，也有很多底牌，这些都是不能随意给人知晓的。
面对杂毛小道的退却，洛小北十分不满意，撅着嘴巴说你这个家伙真是的，人家的剑都给你弄坏了，影子都不见，你也不补偿补偿，哼，不理你！
她说不理就真不理，结果一个多小时后，又屁颠屁颠地跟在杂毛小道身后，问那《金篆玉函》你真的看过啊？
如此一般琐碎之事，自不必言，我们在大殿之中大概待了两个多小时，彼此都多了一些了解，又过了一会儿，我找到将杂毛小道困扰得烦不胜烦的洛小北，将找寻出路一事，跟她提及。
说到离开这里，自称对这儿十分了解的洛小北十分为难，说这里跟那阵法，完全没有相似之处，只有瞎摸索。
就在这时，小妖突然发声，说都跟她走。
我们不明所以，见到小妖的身影消失在了左边角落的一个通道尽头，不由得紧跟而去，疾行了差不多十五分钟，空气没有之前的沉闷，而且还带着浓重的泥腥味。
我走得急，突然感觉到脚下一拌，人飞了起来，滚落在地的时候，居然摸到粗粗的树根，好大一丛。

第四十八章 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虽然失去了修为，但我到底还是有一些平衡感，翻滚几番之后，便又摸着边缘重新站了起来，然后抬头朝着刚才绊倒我的地方看去，竟然是七八根突出地面的树根。
这树根根系发达，生出了许多根须一般的长条，坚韧而充满了生命力，洛小北在后面笑话了我两句，然后附身下来摸了一会儿，不由得惊讶地说道：“桃树？这是桃树的根，这么大，那这株桃树不得跟那望天树有得一比啊？”
桃树的树根？在洛小北大呼小叫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也在疑惑。
要知道，桃树属蔷薇科落叶乔木，中型，高度大概都在3至8米左右，这都是正常的，然而当我瞧见这发达的根系，很难想象得到，这树根位于地面之上的高度，究竟有多少。
而且更加让人生疑的地方是，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知道是地底多少米，到底是什么树的根系，竟然能够深入到了这里？
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气息，杂毛小道甚至直接认为是幻想，又用“净心神咒符”在自己的眼皮之上过了两道，方才确认那东夷迷幻杀戮阵早已经在悬空浮岛破碎的那一刻，都消失不见了。
我们此刻所见到的发达根系，想来应该是如假包换，没有虚假。
既是如此，那么反常的应该就是这桃树的根系。
想到之前关于桃树精以及桃元的消息，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暗自感觉我们此行所要寻找的目标，在峰回路转之后，竟然又回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这个可能性一旦浮现在了我们的眼前，之前所有的沮丧和疲惫都消失了，我仔细打量身处的环境，这是一个黝黑的通道，周围都是蜂窝状的岩石壁，以及湿润的泥土。
小妖应该是感受到了浓郁的植物气息，所以带着我们一路寻来。
虽然走出了很远，不过似乎还是处于那东夷殿的静默范围，故而我们所有人的修为都没有恢复。
古怪的桃树在，然而集聚方圆几里而成的精元却无从找寻，我想起了之前释方和尚诈尸之时出现的桃花獾，想来要找到桃元，我们可能需要找到那个小东西。当我将这个思路说出来之后，所有人都觉得理应如此。
只是那小东西行动如电，而这大殿的通道四通八达，到哪里去找它，这实在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问题。
至于对桃元的分配，我们也产生了一些争执，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这句话实在是某些家伙说出来忽悠别人的无耻话语，什么是有德者，这个真的就是一个伪命题，个个都觉得自己有份，我们想要桃元，洛飞雨、洛小北自然也想要，如何分配，我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团体也起了冲突。
洛小北认为杂毛小道将她的青锋宝剑弄丢了，这桃元自然应当补偿给她，然而我们深知桃元对杂毛小道的战力提升，是一个倍数的关系，所以决不放弃。
到了最后，我提出了一个方案，那位于大殿中的金银财物，我们都放弃了，而桃元则归杂毛小道所有。
我的话音刚落，洛小北立刻喊成交，然后露出了小狐狸式的微笑，眼睛绽放老龙般的光芒。
钱财乃身外之物，虽然知道中了洛小北的算计，我们也并不计较，毕竟运不出去，什么都是过眼云烟。
然而谈好了桃元的归属，但是我们却连这玩意在哪里，依然还是没有什么思路。
小妖无聊地看着我们争吵，见我们终于回归到找寻的话题来时，将杂毛小道手中的强光手电夺过来，朝着湿滑的墙壁上照了一下，上面有清晰的爪印子，朝着前方行去。
瞧见小妖的淡定，我们都不由得汗颜，当我们都将精力集中于勾心斗角的时候，这小狐媚子却已经将周遭一切可疑的痕迹，给检查明了了。
在这虽然浅显、但是很清晰的爪印指引下，我们顺着这通道继续前行，途中路过了三个岔路口，都是小妖根据爪印子的深浅和强弱来判断时间。
越往前走，周遭的泥土越多，而那些溶洞也开始变得松散，随时都有掉落下来的危险。
我走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面大概地绘制好一边通道的状况，发现我们似乎正绕着一个庞大的圈子在行走，湿气越发地严重了，似乎这里又是一处悬崖跌落的泉水处。
不多时，果真有那水滴从上而下，跌落其间，依旧是内外两层的光线薄膜，将水池内外给分离出来，即使有大股的水花从天而降，然而就是没有半点儿声音传出来，实在是神奇得很。
这泉水汇集成潭的地方，直径足足有六七米，偌大的水面上波光粼粼，强光手电打在上面，光线闪动，似乎形成了舞厅射灯的效果，闪闪发亮。
那一直存在、若隐若现的痕迹到了这里，也终于消失不见了，我们几个避开了落下来的水瀑，朝着这水面瞧去，凝目查看许久，却发现在那水面之上，似乎有一张黑布在上方飘浮。
这浸水过后的布匹，如同女人的头发，随波逐流，我们不得不走到跟前来，发现这黑布之上还有一根杆子，将其串起，而上面则描绘着许多符文和图像，怎么看怎么熟悉，我回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这尼玛不就是之前杀掉毛乙久那家伙的时候，他所使用的招魂幡么？
这玩意当时被裹携着浸入了寒潭之中，没想到七拐八弯，竟然会在这里出现。
这东西的出现，是不是预示着什么？想到那毛乙久的精魄化身入了黑雾中，裹携着不见踪影，我的心中不由得发寒。
而就在此刻，洛飞雨手指着在池水中飘荡沉浮的黑色招魂幡，大声喊道：“看那里，里面裹着的东西，似乎就是桃花獾吧？”
那桃花獾之前将邪灵教等人给引入上面的桃林，洛飞雨自然识得它的真面目，听到这话儿，我们也都走到了潭边来，瞧了过去，但见那在水面沉浮的黑布之中，裹着一个大概的东西，瞧那形状，还真的跟那桃花獾，有着好几分相似之处。
这东西在水中沉浮，如死物一般，早已停止了气息，想到桃花獾之前还将爆发诈尸的释方大和尚震慑得不敢动弹，此刻却已经陷入死亡，我们不由得都胆寒，知道那潭中舒卷曲折的黑色布条，应该是有一些门道，不然也不会将那桃花獾给生生闷死。
紧紧握着手中的鬼剑，杂毛小道咽了一口唾沫，说好事多磨，可是却不是这般样子，这招魂幡一般的东西，到底是在怎么回事，是这殿中的布置，还是其他的原因？
杂毛小道未曾相识，然而洛飞雨、洛小北对于毛乙久的招魂幡都还算是比较熟悉，于是洛飞雨便捉住了洛小北，追问起细节问题。
毛乙久当时确实是被我击杀的，不过半边的胳膊却是给洛小北卸掉的，对同门教友下得如此狠手，洛小北自然也是能瞒便瞒，支支吾吾半天，却也不肯将实话说出来，只是说毛乙久那个家伙本事太差，结果最后不敌陆左，死有余辜……
洛小北在这边大放厥词，然而有一股如怨如慕的声音，竟然从地底之下传出了声音来：“你这个平胸妹，竟然还有脸在此胡说，倘若我真的那般死了，这辈子都刷脱不了这名声……”
洛小北是一个极为耳尖的小妞儿，一听到“平胸妹”三个字，立刻就炸毛了，像一个小炮仗一样放声大吼道：“尼玛平胸妹，你他妈全家都平胸，是哪个家伙在这里鬼鬼祟祟地说话，有本事报上大名来，然后等着受死！”
“报上大名？嘿嘿，我毛乙久今天便让你们死个痛快，方知到这世间永远都有真相存在！”
这话音一落，潭中的招魂幡一卷，竟然勾勒出了一个黑色的人形来，咧嘴一笑，一口的白牙。
洛飞雨一阵激灵，激动地朝前跨了一步，高声叫毛师傅，是你么，毛师傅？那黑色的人形飘忽不定，不过还是答应了，说是的，右使，是我，我就是毛乙久，那个“死有余辜”的家伙。
洛飞雨激动地叫道：“毛师傅，真的是你啊？太好了，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的？到底发生了生命事情？”
“什么事情？右使，这就要问问你的宝贝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昨夜哄骗我，说让我配合着演一场戏，结果戏入一半，你的宝贝妹妹居然入了戏，不出来，反而协助着你旁边的那个小贼，将我给杀害，倘若不是我师父传给我的这招魂幡有我的精元在，我早就魂归地府，呜呼哀哉了。”
“竟然是这样？”洛飞雨顿时一阵无语，瞧着倒提这桃花獾松茸尾巴的那黑影，语塞，半天没有说话，而那黑影的恨意更浓，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恨，但是我无需旁人给我主持公道，既然我能够有缘至此，那边是上苍对我的眷顾，让我大仇得报，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得死——包括你，我亲爱的右使大人，我会将你的大咪咪捏爆，让你们在无限的痛苦中，获得永生！哈哈……”
一阵猥琐而恣意的笑声中，黑影朝着身无修为的我们，缓慢飘来。

第四十九章 毛鬼逞凶，小妖释疑
化身为鬼之后的毛乙久，实力似乎比生前还要恐怖，然而我却并没有太多的恐惧之心。
要知道，这潭中潭外，有一层虹膜光线，便是它将我们的修为隔绝，之前在水池中追逐我们的那些无头尸体生龙活虎，然而一上得池中而来，却也都失去生机，想来毛乙久也逃脱不了大阵的静默。
然而我看着毛乙久裹着那描绘得有符文的黑色招魂幡，不断啃咬着桃花獾的血肉，缓步飘来时，却根本没有受到影响，平稳地度过那层光膜。
这情况无疑让我们全部都震撼住了，本来脸上还带着笑容的杂毛小道一边后退，一边诧异地大叫：“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受这法阵的影响？”
瞧见这毛乙久气势汹汹而来，洛飞雨和洛小北都朝着后方迂回而走，不敢力敌，毛乙久嘿嘿地笑，似乎十分畅意：“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洛小北，倘若不是你将我害死，我怎么会知道此地居然镇压这一头东夷巨魔，周林那小子之所以急冲冲而来，除了因为这两个小子的缘故之外，竟然是想要借助那巨魔的力量，变得更强……只可惜，我误打误撞，竟然成为了释放这头巨魔的钥匙——身为钥匙，自然可以在法阵中来回行走而无碍，这里面的玄妙，岂是你们所能够理解的？”
听到黑黢黢的幽魂毛乙久说出这话儿，我们便知道翻不了牌了，于是扭身朝着来路，一阵疾跑，而在最前面、跑得最利索的，竟然是洛小北。对于将毛乙久陷害致死一事，此女心中本来就有些忐忑，知道那老矮子定然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于是溜得最早。
然而她跑得再快，终究还是逃不过毛乙久的眼睛，但见那老矮子将手中旗幡一抖，立刻有一阵黑雾朝着前方涌去，下一刻，便出现在了洛小北的脚下，如水中的绿草，将她的脚踝缠住，不得动弹。
我发现，虽然毛乙久声称自己是钥匙，不受这法阵管辖，然而那黑雾越往里走，却越淡薄，显然他所说的这话儿也有些托大，倘若我们能够逃回之前所在的大殿之中，或者哪怕是脚下为地砖的甬道内，只怕毛乙久都不会如此刻一般，无所敌手。
值此危急时刻，大家也不再分出小团体和固有私怨，杂毛小道扬起手中鬼剑，冲到洛小北的身边一划，那鬼剑虽然被屏蔽灵力，但是物理特性和自身俱来的剑意却还是能将这些幻化的缠人水草给根根斩断。
洛小北这个小妞的脚法却也是名家传授，当下一个闪身，便挣脱了束缚，继续朝前跑动，然而毛乙久最恨的并不是将他亲手结果的我，而是在背后捅刀子的同行者，故而身形一闪，人便到达了洛小北的前方，招魂幡一抖，将退路给拦住了。
大概是因为生前死得憋屈，毛乙久虽然鬼形恐怖，但此刻的话儿却未免有些多，嘴角勾笑，指着洛小北肆意奚落道：“洛小北，平胸妹，当年我是你外公引荐入教，一直对王老的知遇之恩，心怀感激，所以圣女的话儿也一直给份面子，即使她后来嫁了人，我也是多有照顾，却不曾想死于你手，世事多艰，我也无话可说，倘若你能够跪在地上，给我磕三个响头认错，说不定我会看在王老的面子上，饶过你呢？你可愿意一试？”
瞧见这已经化鬼的死矮子如此调戏自己，洛小北银牙一咬，不由得破口大骂：“毛乙久你这个死矮子，我忍你很久了，人家只不过是还没有发育而已，你这个老流氓至于老挂在嘴上么？实话告诉你，你死就是死在这嘴巴皮上面，想要本姑娘给你磕头下跪……除非你自绝于人民！”
洛小北的话语总是有闪光之点，比如这句“自绝于人民”，我们被毛乙久被缓缓逼退，就在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洛飞雨突然二话不说，朝着水潭那边跑去。
洛飞雨奇怪的动作使得所有人的脑子一清，对啊，这大阵能够阻隔修为，但那只是在这层光膜之内，倘若我们冲到了潭水里，我们也能够超出了东夷殿的规则之外，恢复了修为，而在那时，我们这些在江湖中也算是有些名号的修行者，未必会怕毛乙久这个刚刚成为死鬼一只的家伙啊？
逆向思维，这便是逆向思维，既然毛乙久堵住了这边，那么我们便将它的后路给堵住，看看到底谁能够耗得过谁！
然而对于自己的弱点，毛乙久自然比我们更加清楚，他瞧见洛飞雨在短暂的时间内就想通了此节，顿时一声怪叫，将手中旗幡一抖，从那水池立刻出现了两条水桶般粗细的旋转水柱来，这水柱便如同龙吸水，离开水面四五米，蔚然成势，接着一阵急速旋转，朝着离水潭最近的洛飞雨和杂毛小道激射而来。
那水龙来势汹汹，洛飞雨换了两次方向，都避脱不得，结果唯有双手抱头，给水柱重重击打，身子便腾空而起，划空五六米，最后重重地砸落在了地上来。
倏——洛飞雨手中飞出两道铁蒺藜，钉在了岩顶，那丝线将她的身子给拉住，这才没有被摔伤，然而跟在她后面甩过来的杂毛小道却没有这般幸运了，背部着地，张嘴就是一口吐出，哇哇哇，黑色的血块吐满了胸襟之前。
“有魔气！”洛飞雨将自己的身子拉得站直，往湿漉漉的胸口一抹，有一股黏稠不散的气息在上面盘旋萦绕，毛乙久的身影又不见了踪影，然而那让人心冷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传来：“解决了你们之后，很快我就能够融合东夷巨魔的力量，重新铸就人形，到了那个时候，洛小北，我要将你母亲都灭了，以解我心头只恨！”
“你敢！”洛小北朝着空中大喊，那周边都是黑色雾气萦绕，她有些气急败坏，大声说道：“小佛爷倘若知道是你杀了我和姐姐，只怕是放不过你的！”
“是么？或许他知道你和洛飞雨死了，说不定心里面反而暗爽呢？要知道，如果失去了你姐姐，你外公留下来的那些旧党就没有了主心骨，到时候小佛爷的意志将能够得到更加准确的体现和执行力，如果从这一点出发，我相信，小佛爷就不会怪我；退一万步说，倘若他为了做戏给旁人看而追杀于我，那又如何？我未必会怕那个畏首畏尾的家伙么？”
魔气贯体的毛乙久显得意气风发，有一种小觑天下英雄的心态，瞧着过来搀扶杂毛小道的我，以及周遭这几个如案板上肥肉的家伙，即使是鬼，他也仍然觉得无比的惬意，缓缓说道：“这是我近五十多年来，最为开心的一天，所有的权威都被颠覆，我有力量成为此刻的神，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控在我的手上，我要你们生便生，要你们死便死，你们倘若想活，便像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哈哈，怎么呀，求我吧？”
我们都没有搭话，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剑，有人握紧了拳头，静静看着周遭的黑雾翻卷，查探着毛乙久到底会在哪里出现。
没人敢妄动，因为我们深深地体会到，失去修为的我们，还真的不足矣撼动这头恶鬼。
世间不是没有奇迹，只是在实力不对等的时候，期待奇迹，只是痴心妄想。
这时候，一个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小矮子，你所谓的能够作为钥匙一般地穿越两地，应该是你拥有了桃元的缘故吧？这地上有一株桃树，不知道存活了多少载，根系甚至深入到了这东夷殿中，与这大阵融为了一体，它即是阵，阵即是它，两者无挂无碍，后来这桃树集聚了方圆数十里的精元，诞生出了一团灵天秀地的精元，倘若这精元得见月华，自己悟了那大道法则，或许数十年之后，还有成就妖身的果位，因为先天强大，它必定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妖精——只可惜，它现在落在了你的手上，而成为了你在此处施法的钥匙，我猜得对么？”
听到这声音虽然稚嫩，但是却一板一眼地叙述推理起来，毛乙久的身影出现在了水潭边缘，眼神阴霾地瞧着靠在泥壁上的那个少女，声音像是摩擦的砂轮：“谁告诉你的？”
小妖从甬道的泥壁上摸出一条根须来，平淡地说道：“是它告诉我的，桃树说它实在听不下你的谎言了，一个捡了狗屎运的孤魂野鬼，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被小妖无情地揭穿自己的脸皮，毛乙久黑色的脸上不断扭曲，鼻子里竟然喷出了两股白雾，厉声大叫道：“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我现在已经能够主宰所有的人的命运了，包括你！不废话了，也不玩弄你们恐惧的心情了，我现在就送你们归西，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毛乙久将手中的招魂幡高高举起，一股恐怖的气息席卷天地，然而就在这狂风猎猎之时，小妖却噗嗤笑了：“小鬼头，在你的眼里，我们是绵羊；可是你在我眼里，还真的是稚嫩啊？你终究还是没有明白，现在谁的意志，管用——桃树啊桃树，你告诉我，他能够成功么？”

第五十章 雷罚，飞腾吧
“不能！”
空间中传来了一股不屈的意志，这意志并不是以人类的语言来表达的，然而我们却能够听到分明——没有什么能够阻挡，生命对自由的向往，倘若此遭就要沉沦，无外乎鱼死网破！
在那股意志在空间中蔓延开来的时候，我们便感知到了一股莫名的感伤，那是对朋友逝去的痛苦，也是对仇敌的愤恨，狂风将毛乙久的衣袂吹起，那招魂幡上的恶灵已经包围天地，然而他在这关键时刻，却突然一声惊悸的大叫，打破了这地狱一般的恐怖。
我们都给吹翻在了地，正咬着要抵抗呢，便见到毛乙久的腹中突然生出了一道桃红色的光芒，那道红光像一道风圈，将毛乙久腹中的黑雾驱散。
毛乙久大声蓄力，吞吐间，似乎想要将这红光给压制住，两者在相互角力，洛飞雨见有机可乘，低伏身子，便朝着水潭间扑去。
然而即使是在与那一团桃红色光芒拼斗之时，毛乙久依然能够关注到我们这边，那旗幡一摇，又一道龙吸水横空而来，朝着洛飞雨击打而去。
时间就在一瞬间，洛飞雨刚刚一起步，人就被击飞回返，进退不得。
我们在距离水潭十几步的路上被拦住，毛乙久痛得弯下了腰，然而上半身的身形却越加稳固，他将一直抓着的桃花獾尸体往地上一掼，砸出一大堆血沫子来，然后从口中发出“吼、吼”的嘶嚎，我们都不敢靠近，然而小妖却嘻嘻笑道：“终于明白消化不良是什么感觉了吧？即使你已经炼化了桃元，但是你可曾明白，它并不是你想炼化就炼化的？”
小妖打了一个手指，那桃红色光芒陡然大耀，竟然从毛乙久的小腹中分出一大部分来，凝结如球，篮球一般大小，轻飘飘地朝着前方飞来。
旁人还不解其意，小妖却已经朝着杂毛小道招呼了：“杂毛叔叔，我已经跟桃树商量好了，将桃元注入雷罚之上，融合碎裂之后的桃木剑；完了之后，你将面前这个恶鬼给斩杀当场，给桃元，以及它的小伙伴桃花獾报仇，快，时不待我！”
听到小妖的一声招呼，杂毛小道顿时就是一阵激动，连忙把他已经快要放弃了的雷罚从背后拿到手上，然后挽了一个剑花，朝着前方挥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便与其沟通联络妥当，那桃红色的光球一经出现，便朝着我们这边射来，而雷罚一出，便如同吸铁石一样，将其深深吸引。
嗖的一声，那光球便融到了雷罚之上，然后竟然发出了“噼里啪啦”的一阵爆豆儿响声，剑上的那些凝固精血纷纷剥落，一股沁人心扉的桃花香气立刻从上面蔓延开来，似乎有桃花绽放，朵朵如莲，我听到了雷罚在欢快地鸣唱，它也在为重生而欢呼——铮！声如龙吟，直指九天之上。
瞧见这一幕，毛乙久顿时一声厉喝，这凄厉的鬼叫声声入耳。
我顿时感觉眼前鬼影重重，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慌，杂毛小道这雷罚经过桃元融体，然而却并没有能够立刻完好如初，凡事都是需要一个过程，而我们并不知道这过程大概需要多久，倘若时间长一些，只怕当雷罚功成之日，我们已经是白骨一堆了。
果然，毛乙久在桃元离体之后，身形再次凝结成形，不过似乎颜色也变得浅薄了许多，他这回不摇幡了，直接提着旗幡冲了上来，朝着最前面的杂毛小道挥去。
杂毛小道雷罚功成在即，并不与这个家伙硬碰硬，连忙抽身后退。
然而他想退，却躲不开，身子被那一扇大旗给拍中，那沾了水的黑布被运足了劲儿，如同棍子一般，杂毛小道给击中，人便朝着空中腾飞而起，我看到他整个人都被拍得疼痛万分，眼泪水飚飞，却死死护住了手中的雷罚，不让其受到干扰，眼看着人就要跌落地上，结果一道黑影窜出，竟然将他给接住了。
两人相触，杂毛小道到底受到了巨大的力量，也没有稳住，化作了滚地的葫芦，滚到了一团来。
托着他的正是之前被水龙抛飞的洛飞雨，两人在地上翻滚，为了拖延时间，我只有硬着头皮顶上，从侧面进攻，与毛乙久相搏。
螳臂挡车，不过我这个螳螂倒也没有那送死的心态，毕竟对于毛乙久来说，我可是他的杀身仇人。
关于厉鬼，有这么一个说法，那就是无论它死后有多么凶悍，但是对于亲手杀害自己的家伙，却始终存在着一种难以言及的敬畏之心，这是关于死亡的恐惧，以及人性未泯的印记，很多厉鬼会害许许多多无辜的人，却不敢动凶手一分一毫，也不敢回到当日的凶杀现场，便是这个道理。
不过这个道理对于毛乙久来说，却仅仅只是一个需要克服的小缺憾，他很快就将恐惧的心态给扭转过来，双目之中散发着诡异的凶光，将招魂幡化作了棍子，朝着我戳来。
我朝着旁边一闪，感觉虽然毛乙久对我依然凶悍，不过动作似乎比对旁人要慢上一线，知道他终究还是逃不过对死亡的恐惧，即使此刻身作鬼魂。
如此我与毛乙久又纠缠了几个回合，洛小北此时也来了性子，摇着手上的铃铛，从后方牵制毛乙久，利用他对自己的仇恨，吸引火力。
然而人和鬼，一个是实体，一个是毫无质量的灵体，到底敏捷和速度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很快我就中了一脚，胸口剧痛，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一般，大声喊叫着，朝着旁边倒去。
毛乙久冲上前来补刀，想要将我先结果了，再去对付其余众人，这时洛小北却咬着牙冲上了前来，她手上有两张符箓，然而在这环境中却是一点儿灵力都没有，不过她依旧还是将其燃烧起来，朝着毛乙久的身上贴去。
那符箓的火焰微小，似乎一不小心就要灭掉，然而一沾在毛乙久身上，却将其身上的黑雾点燃了，虽然只有一点火星，但是却也足够将其注意力转移。
毛乙久朝着洛小北扑去，倏然间就将这个小丫头给扑倒在地上，摸着嘴上的獠牙，他欣然笑了，古怪的口涎将坠未坠：“多么鲜美的人肉啊，吃了你，多少也能够补偿一些我的损失，之后再将其余人给吃掉，我看你们到底怎么翻天？”
他张开大嘴，朝着洛小北头颅啃去，那个女孩子吓得仓惶大叫：“姐，姐，救我啊，姐！”
一柄秀女剑出现在了毛乙久咧开的嘴巴前，洛飞雨借助着手上的蛛丝，虽然没有修为，但还是飞速赶到了洛小北身前。
这秀女剑的剑质特殊，性能虽然已被压制，却还是能够感知灵体，所以并没有被毛乙久穿过，而是将他的嘴巴阻挡，咬不得身下的那个玲珑小美女。
美食当前却不得亲近，这种愤怒我所能够理解的，毛乙久的手一挥，朝着洛飞雨抓去，那个女子身子往旁侧一躲，却不曾想到这手竟在陡然间长了几尺，刷的一下，将洛飞雨的左胳膊抓下几道血印子，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洛飞雨将秀女剑捅到毛乙久的口腔之中，然而一来凡人的力量并不足以与这厉鬼抗衡，二来即使那秀女剑将毛乙久的头颅捅穿，却也没用，须知这鬼便是鬼，倘若你不用手段制服于它，便是将其斩成万千碎块，它依旧还是身形一抖，恢复原样。
正因为如此，洛飞雨拼得一身是伤，也并没有伤及毛乙久分毫，反倒是让这头厉鬼喋喋不休地笑个不停，将那美女身上飞溅出来的鲜血舔舐干净，再次俯下身来，准备将洛小北给啃食。
我冲了上去，结果给再次扫飞，背部重重地砸在墙上，筋骨松散，又是一口老血喷出。
然而即使战得如此混乱，那毛乙久依然小心掌控着场面，不让我们有谁能够有靠近那潭水的机会，但凡有人朝向那边，便是一道水龙飞出，将我们给击打飞去。
我和洛飞雨都受了伤，杂毛小道滚落一旁，小妖就小女孩一个，靠在墙壁上无法帮助，毛乙久哈哈笑，说你们等着吧，封印已经被解开了，要不要我将那东夷巨魔唤出来给你们瞧瞧，免得死而有憾，到了幽府，反而怨恨不平？
他话儿虽是这么说，然而大嘴已经张开，朝着被扑倒在地的洛小北咬去，而洛小北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大声喊道：“碗掉了、脑袋大个疤，反正老娘有先见之明，进来就将初吻给送出去了——虽然只是人工呼吸，也不算遗憾……啊、妈呀！”
她想要表现得跟电视上的抗战女英雄一样不屈，然而临了还是恐惧了，歇斯底里地叫唤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凭空一声惊雷，俯身朝下咬来的毛乙久脑袋突然被一把利剑刺破，倏然间黑雾炸开，无数怨灵的哀嚎声响起，那剑如有灵性一般回转，将再次凝结头颅又是一阵搅动。
“怎么回事？”毛乙久不甘地高声喊道：“这尼玛飞剑是怎么来的？”
“哦，抱歉，这剑是我家的，飞剑初成，且拿你祭奠！”一个道人嘴角含笑，缓步走来。

第五十一章 巨魔苏醒
杂毛小道缓步走来，右手呈剑指，竖直朝上，像发摩斯电报一样不停颤抖，而那柄血衣褪尽的雷罚竟然在空中腾飞起来，虽然依旧摇摆不定，略微颤抖，然而这样一柄剑能够飞起来，显然除了桃元的缘故之外，他之前所研究的飞剑也有了一定的成效，至如今，终于厚积薄发，成就了飞剑之威。
因为融入了桃元，所以雷罚能够在这空间中自由发挥，不过因为并不熟练的关系，在将毛乙久的头颅戳破了两回之后，那雷击桃木剑竟然摇摇晃晃，跌落了下来。
杂毛小道正得意洋洋地准备将毛乙久一剑捅死，结果这雷罚在骤然发威之后，全无功效，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当时立刻变得十分古怪，仿佛被人当众脱了裤子一样无助。
那毛乙久瞧见杂毛小道一击落空，不由得狂声大笑：“天助我也，装逼，被雷劈了吧？”
他没有再废话，裹着黑烟就朝着这边冲来，眼看那招魂幡就要戳到了杂毛小道的脑袋，突然从旁杀出一道黑影，洛飞雨用秀女剑架住了毛乙久的这一戳，回过头来大声喊道：“你不会御剑，耍什么威风啊？”
杂毛小道趁着这功夫，屁颠屁颠地跑向掉落在地的雷罚，口中郁闷地说道：“我以为并不难，哪知道竟然会是这个样子？”
杂毛小道的话语让洛飞雨一阵气苦，她已经被毛乙久给压到了地面上，拼力挣扎，大声叫道：“这世间的御剑之法，莫不是汇集了先人的无上智慧和精力，倘若真的有那么简单，这世界上的御剑者岂不就是满地如走狗了？”杂毛小道俯身去捡雷罚，哪知毛乙久施法，那雷罚被一股力道，朝着水潭那边拖拽而去，他走两步，水龙击来，人便飞起。
瞧见我们翻身的希望就这般消失，洛飞雨也顾不得门第之别，开始大声地将御剑心诀教予：“手心朝下，意守丹田。开气海、命门，旋转吸入阴气汇于丹田。气顺任、督两脉上行汇于大椎穴，于右肩井穴入掌心，气满鼓支，掌起平胸。五指下垂，气贯入指，十指内扣、回拉，手丝为一……”
杂毛小道却也是领悟高强，随着洛飞雨的娓娓道来，他翻身而起，将手指再次如剑勾出，那被黑气裹胁着的雷罚一声鸣动，便是这么微微一震，黑气立即溃散，那雷罚回转，刷的一声，再次朝着毛乙久刺来。
毛乙久被飞剑盯上，人便分了神，而洛飞雨则更加快速地念道：“……五藏六府之精气，皆上注于目而为之精。精之案为眼，骨之精为瞳子，筋之精为黑眼，血之精力络，其案气之精为白眼……”
她念的诀文，乃是一流的御剑之术，杂毛小道却也是现学现卖，将雷罚运回，再次戳向毛乙久。
我们几个旁人在远远一侧看着，见那剑光雷意流动如虹，却也不敢上前，唯恐被伤及自身，杂毛小道将毛乙久给戳穿数十道，却也并没有激发雷意，只是将此恶鬼弄得施展不得恶行，便问出口在哪里？
毛乙久被杂毛小道这半调子的御剑雷罚压制得有些着急上火，瞧见他又弄出这一副审问的架势，不由得摇身一变，恶声连连道：“你这杂毛道士，虽然让你夺了桃元，但是我却未必受困于你，我打不得，还跑不得么？”
他瞧见杂毛小道雷罚在手，威势凛然，也起了怯意，将身化做了黑雾，朝着水潭那边飘去。
然而他想走，却还需得看一看杂毛小道的意见——这老兄见这厉鬼想逃，也收起了偷师的心思，伸手一招，将雷罚抓在手中，然后单腿跨前如箭步，往前一剑斩出。
这手心紧握剑柄，雷罚在手，一道剑意透体而出，朝着前方的虚无斩去，倏然间，毛乙久出现在了潭边四五米处，背部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伤疤，劲气翻涌，狰狞如蜈蚣，有蓝色的电芒在上面闪耀着。
在洛飞雨、洛小北诧异的目光中，杂毛小道快步冲上前去，一剑将毛乙久钉在了地上，嘿然笑道：“我说你跑不了，你便跑不了，现在看看，我倒是没有说假话吧？”
毛乙久趴在地上，被反钉着，忍着剧痛翻转过来，他本来可以散乱重组的灵体此刻被雷罚所破，此刻给牢牢钉在剑上，动弹不得，便将手中那招魂幡舞动，想要将杂毛小道砸翻在地。
这黑色的招魂幡想来也是一件厉害的法器，不过终究还是受限于这大阵的关系，故而一直以来都只能作为一根棍子般，用来敲闷棍，杂毛小道并不惧怕，一闪身，又将这招魂幡给踩在地上，然后沉声说道：“毛乙久，想要活命，便将出路告知我们，不然……”
毛乙久听到此话，不由得笑岔了气，厉声说道：“我都已经成鬼了，还会怕你的威胁？”
杂毛小道自知失言，转而威胁道：“魂飞魄散你也不怕？”
毛乙久双手抓住雷罚，厉声叫道：“好剑，好剑！能够死在这样的剑下，也不枉我老毛来这世间一遭。实话告诉诸位，我已经将东崖子镇压的那头巨魔给释放出来了，即使我没有将你们给杀了，你们也活不长久，我便纵是烟消云散，有你们这些大人物作陪，我却也不寂寞，哈哈，哈哈……”
他狂声叫唤着，那灵体一收一缩，居然在开始蓄积力量，我吓得高声喊小心，而就在那一刻，一声铺天盖地的雷鸣响起——砰！这声音将整个巷道给响彻，我们的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巨大的冲击波将我吹得滚倒在地上，翻了好几个圈，撞得鼻青脸肿，眼冒金星。
躺在地上，我的额头有些火辣辣的，我一摸，磕破了，有些血，我站起来，看到杂毛小道手持着雷罚，竖立着，然后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而在他的身前一米处，那招魂幡已然破碎，许多裹水的碎布在空中飘扬着，星星点点，至于毛乙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从地上爬起来，脑壳昏昏沉沉，朝着杂毛小道小跑过去，口中还问有没有事？
杂毛小道回过头来，他留得长长的头发被巨大的风压吹得凌乱，路边乞丐一般，人反倒是没有什么事情。我见这家伙有些发愣，走上前去挠他的头，结果发现他的耳朵处，竟然流下了两道血痕，吓得我朝着他大声喊叫。杂毛小道木然地将雷罚收起，然后环顾了一圈周围的同伴，伸出右手尾指，往耳朵里掏弄一番，挖出一大块带着鲜血的耳屎来，淡淡说道：“幸亏耳屎比较多，缓冲足够，不然这一次真的遭殃了！”
他的话语气得我半死，我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结果这家伙根本就没撑住，啪的一下摔倒在地，哎哟哟地直叫唤，竟然是也有些脱了力。
洛飞雨和洛小北围了上来，忙问毛乙久怎么了？杂毛小道在我的搀扶之下爬起来，摸着鼻子说你们没见着么？那老鬼还没等我动手就自爆了，结果魂飞魄散，真的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对付自己都不眨眼睛。我问那家伙临死前说的话语，作不作得准？
杂毛小道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应该不会骗我们，七八成吧……
这话说得我们一阵激灵，说实话，经过这连番大战，我们这些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如果再不能出去，留下来面对那个劳什子东夷巨魔，只怕真的就要埋骨此处了。我瞧了一眼这边的潭水，心念一动，说这天下水道，都是彼此通连的，不如我们顺着这水道下去，说不定能够重回地面呢？
洛飞雨瞥了我一眼，说果然，你们还真的有水下行走的装备啊？
我点头，也不肯多言，杂毛小道头疼，说话虽如此，但倘若我们顺着这里往下走，说不定一直往下，深入地脉中，又或者直接就是地缝，过不得人，又或者高低落差，直接摔死……总之不会是这么顺利的。我急了，说倘若真的这么多顾忌，难不成留下来等死不成？
话说到了这里，便没有太多争执了，当下我们几人在此商议，决定立即返回大殿，去将被困在石床之上的释方大和尚给背过来，然后我们先下水，慢慢摸清水道，试图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此话一谈定，我们匆匆返回，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再次回到了大殿中，那里依旧宁静，鲛人油灯安静燃烧，走到石床旁边，却见到那大和尚居然睁开了眼睛来。
瞧他眼神清明，我们不由得都十分高兴，问明病情，得知连连噩梦，最后在睡梦中战胜自我，终于醒来，杂毛小道摸了一下他的脉搏，发觉无碍，于是将其松绑，将余后的事情说明，与此同时，洛氏姐妹则在将石屏风之后，捡些重要的金银珠宝、珍贵书简，装入随身包囊之中，正挑得遗憾，突然从左侧的通道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声——嗷呜……
来、来了么？

第五十二章 深潭变
这声音苍凉而高远，有一种直指灵魂深处的恐怖，正望着那一箱箱金银叹息的洛小北一声大叫，抱着她姐发抖：“来，来了么？”这孩子之前也是一个跳脱的性子，只可惜刚才毛乙久的凶悍杀招，将她颇为自豪的胆气给吓破，真正沉下心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以前所想的那般无畏，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有些眷恋，终究做不得慷慨赴死的壮烈，于是就变回了普通小女孩的心态来。
杂毛小道竖着耳朵听，然后打着手势，说声音是从左边来的，我们需得朝着右边行去。
事实上我们一开始也是打算从右边遇到毛乙久的那个地方水遁，为何？要知道裹挟着毛乙久恶魄的黑色招魂幡便是在那桃林前的水潭跌落沉下，后来毛乙久出现在这地底，说明上下终究还是有一条水道相通，既然如此，多少也算是一个方向，所以在之前的商议中，我们已经确定了下来，当下也顾不得太多，我翻身跳下石床，朝着正在石屏风之后的洛氏姐妹大喊：“走，快走！”
洛小北身上挂得琳琅满目的珠宝，见我冲上前来，立刻从归拢的一堆珠宝里挑出几串东珠和玉佩，朝着我的脖子上面挂来，口中还嚷嚷道：“陆左，帮我带着，一会回去之后，我们五五分成！”
我手提鬼剑，左手摸了一把这些珠宝，除了珍贵之外，并没有什么法器的符文，不由觉得奇怪，说二小姐，你从小养尊处优，按理说这种身外之物，应该并不会挂记在心头，为何要像个市井小民一样，人死财留啊？
洛小北将自己的罩衣取下，扎了一个大包裹，一边往里面装，一边不屑说道：“地主家里也没有余粮啊！怪只怪小佛爷那家伙跟共济会的老外闹翻了，弄得现在厄德勒经济紧张，本姑娘的生活费都已经停发多日了。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痛，快点帮忙装……”
我匆匆瞥了一眼，发现洛小北虽然话儿是这么说，但是她往那布兜里面所装的，大都是一些刻得有东夷古文和符文的玉简、符器，至于那些珠宝，倒是为了掩饰这些而随意拿取的。
我知道面前的这个小女人，不但是一个容貌清纯的小美女，还是一个小狐狸，心思诡异得很，像我这样的正常青年，根本就无法理解她那小脑袋里面，究竟在打着什么鬼主意，所以也没有理会她，只是说赶紧走，迟了休怪我们不等你……
说完这话，我回过身来去搀扶大病初愈的释方，不过这大和尚似乎还是比较在乎面子，拒绝了我的帮助，跟在杂毛小道身后行走。
我们在通道里走了两三分钟，见洛氏姐妹没有跟上来，我捅了捅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老萧，邪灵教与我们，势不两立，既然你的雷罚能够在这里面使用，不如直接将这姐妹俩给留在这里，免得出去了诸多祸害，你觉得呢？
一直在疾走的杂毛小道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地看着我，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我被他瞧得发毛，说嘿，啥情况？
杂毛小道不由得摇摇头，说小毒物，别这样，在外面先不提，在这里她们就是两个弱女子，我们刚刚与之达成了合作协议，现在又要暗算于她们，这样子，于情于理都不是很好……
我嗤之以鼻，说你正人君子，说不定别人却在后面谋划你呢。
杂毛小道的目光瞬间就变得深邃，瞳孔收缩，好一会儿才说道：“小毒物，红尘炼心，有时候捷径确实有，但那是魔道，走了你这一辈子心灵未必会安静，最后反而害了自己。
我们修行，一修身，二修心，唯有心无挂碍，坦坦荡荡，方能够得以触摸天道，明白这世间至理，你可明白？”
瞧见他执着的眼神，我没有再坚持了，点点头，说晓得，快点走吧。
整个过程释方一直在旁边默然不语，不过当我起身离开的时候，发现他看向杂毛小道的眼神充满肯定。我们又赶着路，洛氏姐妹终于赶了上来，不知道是心理因素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感觉洛小北看向我的那一霎那，颇有一些凶狠，看得我怪不自在的。
身后有那吼声，隐隐约约，不知西东，我们的脚步都快了好多，一路上我颇为担心幼小的小妖和中毒初愈的释方和尚，所幸前者精神奕奕，后者又是个毅力帝，故而很快我们又重回到了之前毛乙久出现的寒潭中。
我们知道这东夷殿中，定然有着许多的秘密，也有密布的通道和出口，不过此刻为了逃命，我们也没有了四处查探的心思，匆匆赶到刚才与毛乙久拼斗的地方，便想着从深潭中下去，然而当我们陆续走到之前那处黑黢黢的地方，却并没有见到任何水潭。
空气中依旧还有着潮湿的气息，但是之前的潭面却完全被一个湿滑的三级圆形台面所占据。
在那台面之上，有一根一人环抱的石柱，四米多高，模样有点儿像是天安门边的那根华表，不过似乎更加古朴一些，周遭也雕刻着许多鱼和海兽，并不是很像，但是看上去，却能够在脑海中跃然出现。
在这石台之前，我们纷纷止步，前后不过一小时的时间，偌大的水潭就不见了，却出现了这么一个玩意，一开始我还有些怀疑是不是慌乱之下，杂毛小道走错了路，然而当我回头瞧了一下地上那些黑色的碎布，便知道错的不是我们，而是因为此处在我们走了之后，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瞧着这留着水渍的石台，我们缓步后退，心中不由得一阵发苦。
这样的台子，不是祭坛，就是别的什么宗教建筑，此刻陡然出现于此处，难道我们费尽心机，千逃万逃，却最终还是自投罗网，跑到了那解封了的巨魔身前来？那么之前传来的那些嚎叫，又是什么东西呢？
正想着，从对面转角处突然蹿出来三道黑色身影，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所有人都在全神戒备，瞧见这身影袭来，立刻散开，各执刀剑，以杂毛小道为首，当前一步出剑刺去。这出剑首重扭腰，杂毛小道腰扭成了麻花，那三道黑影顿时鲜血飚射，中途跌落，我深呼吸，感觉到那大阵的规则蔓延，依然封锁着我们身上的修为，唯有咬着牙，硬凭着一身蛮力，抖剑刺去。
那三道黑影子倒也敏捷，拼了几记之后，朝着黑暗中闪落而去，就这瞬间我瞧得真切，这些家伙，竟然都是些直立行走的野狼。那些神秘的野狼竟然也会在此处，让我们不由得一阵惊讶，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蹊跷不成？
杂毛小道一剑在手，当真也不讲究什么低调，腾身便上了那石台，一脚踏上，那黑暗中的野狼立刻飞来一个，被他大吼一声，将雷罚从斜刺出，捅进了那野狼的小腹当中。
一剑得手，那野狼哀嚎，挥爪而来，却被避开去，又有两道黑影扑来，皆被杂毛小道闪开，那雷罚如有神助，剑出如电，竟然将其喉咙给割断，温热腥臊的鲜血便飚射出来，让人十分快意。修为依旧没有，然而杂毛小道却凭借着剑技和雷罚之上的雷意，将这三头能够直立行走的野狼给果断斩杀当场，没有一丁点儿犹豫和磨叽，行云流水，流畅自然，端的是一派大家风采。
当我们冲上那石台之上时，三头野狼早就一命呜呼，不复生机了。
一地的鲜血流淌，那狼血腥燥，让人喉头发痒，杂毛小道的脸色凝重，看着这四周，低声问道：“小毒物，我怎么有一种做错事了的感觉？”
我瞧着脚板底下那不断颤动的石台，苦笑，说老萧，你有没有必要这么凶猛？
杂毛小道叹气，说良剑难得，这剑中隐藏着许多秘密，让我爱不释手，就像新买了百万豪车一样，恨不得舞动一整天，好好与它磨合，结果一时技痒，就逞了凶性，唉……
在杂毛小道的叹息声中，我们脚下的石台裂开了，出现了一条两米宽的大裂缝，这裂缝黝黑，看不见底，里面有至深的阴寒蔓延上来，使得我们浑身都冻得冰寒，血液都要冻僵了。
“下来！”洛小北一声喊叫，我们慌忙翻身下了石台，瞧见洛氏姐妹、小妖还有释方的脸上都在抽搐，惊讶万分，于是弱弱地问怎么了。
小妖朝着我们背后一指，我回头看过去，却见到原来那道地缝又不见了，而在原来的地方上面，站着一个穿着蓑衣斗篷的老人，佝偻着身子，帽檐下露出一只鹰钩鼻，拄着拐杖，平静地看着我们。
这是一个年入耋耄的老妇人，浑身透发着寒意，杂毛小道嘿嘿笑，上前唱诺道：“老婆婆好，我们误入此地，迷了路，不知道老人家可否帮忙指路？”
那老妇人瞧了我们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手一翻，左手一个茶壶，右手几只茶碗，平淡地说道：“我这里有些茶汤，几位路人不知道是否口渴了，先喝一口，再上路也不迟……”

第五十三章 生死抉择
听到这老婆婆的话语，我心中既生出古怪，又有想要笑出声来的情绪。
这老婆婆演技精湛，表情认真，其实并没有什么可笑之处，不过这装孟婆的伎俩我却也是见过的，如今历史重演，便觉得生活果真比戏剧还要离奇。
杂毛小道却并没有笑，他拱手为礼，说老人家，你可是孟婆？
这婆婆摇头，说不是，我不姓孟，我姓来，来来去去的来，来衣婉是我俗家的名字，不过多少年过去了，自家的名字倒也少人叫起，你们称我来婆婆便可。怎么，我这茶汤滋阴润肺，降火清肠，谁要来一碗？——这来婆婆的名字倒也奇葩，跟这“来一碗”谐音，却不知道给她取名字的老子，当时是如何想的。
听到这老婆婆说话也和气，又大大方方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杂毛小道皱着眉头一思量，说姓来？婆婆你这姓氏还真少见了，可是东夷人？
“哦？呵呵……”来婆婆拄着拐杖笑，一咧嘴，露出了稀疏的几颗牙齿，她看着杂毛小道，越看越喜爱，说你这个小道士，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家伙，竟然光凭着我的姓氏，便知道我来自东夷；那好，我倒是考考你，你可知道老婆子是何来历？
杂毛小道稳住心神，将雷罚背于身后，瞧着这老婆婆虽然满脸含笑，然而那鹰勾鼻子，却将她的脸型勾勒得十分阴险，心知这话儿不好接，沉吟了一番后，小心答话道：“呃……来婆婆，这话说的，我……”
“我什么我，叫你答话，你便答，啰嗦什么？”来婆婆眼睛一瞪，立刻寒光乍现，连在杂毛小道身旁的我都有些生寒，背脊发冷。
杂毛小道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斟酌着语气说道：“之前毛乙久那死鬼便曾经提及，这东夷殿下，镇压着一头东夷巨魔，而它灰飞烟灭之前，也说过那巨魔不日便出现；我们之前来这里时，深潭一口，而此刻却是湿漉漉的岩石平台，三头野狼的鲜血祭奠，然而您老便出现了，我倘若说您就是一普通寻常的老太太，未免太侮辱大家伙儿的智商，但倘若说您就是毛乙久口中所说的东夷巨魔，我自己又有些不信——慈祥温暖如您，便是那老神仙才对……”
来婆婆任由杂毛小道这一通夸，待他说完，却也和气地点了点头，说是，你猜对了一大半，确实，老婆子就是这东夷殿中所镇压的那一位，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东夷巨魔，我仅仅只是一名东夷族的普通巫师而已。
“普通巫师？”
杂毛小道惊讶地问道，而对面的来婆婆点了点头，又让他的惊讶得到了肯定答复。
我的心中在冷笑，这老婆子倒是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一个普通巫师，哪里能够让那几可成仙的东崖子修建这偌大的地宫，来镇压于她，又有何能耐，一活便活着几百上千年呢？
我能够知晓，杂毛小道和旁人自然也能够明白其中奥妙，不过他并没有揭穿这颇有倾述欲望的老婆婆，于是恭敬地点了头，说老婆婆，愿闻其详。
这老婆子仰起头，一脸回首往事的模样，然后开始讲起了她的青葱岁月。
想当年，这位来一碗小姐可是东夷族的大美人儿，对于修行一事也颇有天分，后来与族中天才东崖子相恋，郎情妾意、如胶似漆，内中各种少儿不宜暂且隐去，且谈这东崖子修行至瓶颈，竟然以断情来修心，终成大道，却将她给忘于脑后，白首永不离的诺言也抛弃一边，后来她为了超过东崖子的修为，身坠魔道，在仇恨的驱使下，终于成为东夷族第一人，哪知东崖子竟然设计，将她引入此处，一封便是数百上千年……
好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里面有青梅竹马，有背叛，有离愁，有冷刀暗箭，有国仇家恨，十足的八点档剧场，且不管真假，我们都被来婆婆这款款而谈的故事给吸引了，想着倘若她就是一个有着诉说欲望的家伙，那我们耐着性子听便是，总比打打杀杀要来得好，倘若完了之后，她将我们送回地面，那时可就皆大欢喜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这边听得格外投入，该叫好的时候叫好，该同仇敌忾的时候如同身受，该流泪的时候满面热泪，当说完之时，哥几个都哭了，倒是洛小北一脸茫然，懵然说道：“后来呢，后来呢？”
敢情她听这苦情戏，倒也上了瘾，这边说得痛快，来婆婆说得口渴，将手中茶罐的茶汤都喝了干净，完了之后一抹嘴，将这茶具收起来，拱手谦虚，说这事情过了这么多年，我倒也是不在乎了，往事随风，随风吧，不必介怀。
来婆婆率先说起了原谅，我盘算了满肚子劝人的话语和佛偈，此刻也说不出口，倒是杂毛小道接上了口，说婆婆，我们这一晚上也折腾得厉害，又困又倦，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们指条明路，好让我们回到地面，吃个早餐，再美美地睡上一觉啊……
来婆婆摇摇头，说她这么多年，一直被镇压在某处，对于这锁困着她的大监狱地形，了解倒不是很多，若说出口，她也是不知道，需得慢慢找。
既如此，我们便告辞，说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找路去了。
没人有信心对付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妖怪，杂毛小道这么一说，我们立刻朝着回路走去，生怕留在后面，被记挂住了。
然而末尾的洛小北刚刚一迈腿，面前一米处立刻出现一道黑影，来婆婆拄着拐杖仿佛没有移动过一样，出现在我们的后方，缓缓地说道：“走也可以，不过你们需得帮婆婆一件小事……”
“什么事？”洛飞雨出言问道：“倘若是力所能及的事情，乐意效劳。”
“是这样的，我苏醒之后呢，实力虽然恢复得比较快，但是倘若上去后，想要安全地在太阳下生活，需要一些活人的血液精元和气息，我大概算了一下，最少都需要三个人。其实越多越好，不过难得我们聊得投机，你们这六个人，就留下三个给我吸食，其余的人，便可活命。”她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们，我有一种被挂在菜市场上被人宰割的心虚感，来婆婆继续说道：“麻烦各位了，你们自己商议一下，这三个人，到底是谁？”
我被这老婆婆盯得发毛，仔细盯着她瞧，才发现她并没有跟我们开玩笑的意思，反而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等我们商量，我、杂毛小道、洛氏姐妹、释方和小妖几人互看了一眼，皆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张了张嘴，并没有说话。
随着我们的沉默，来婆婆身形不见，又飞到了石台之上，将那拐杖的尖端插入华表一般的石柱中，颇为玩味地笑了：“我刚才忘记说了，时间限定一炷香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们可以采取任何方式来做出这个决定，如果到时候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方案，我就不会再管之前的友好，让你们所有人，都融合成为我体内的一份子……”
六选三，三死三活，我瞧见洛小北用前所未有的炽热眼光瞧向了我，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愤怒，尼玛，这什么意思？是让我们内部先分裂？还是通过言语的机锋，来化解我们的求生意志，反而把更多的精力都会集中在了内耗之上。
想清楚了这一环节，杂毛小道的脸色一变，陡然喝道：“好你个老婆子，耍我们是吧？”
他一剑在手，便也不想多说什么，跨步向前，挥动雷罚，便朝着面前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婆婆斩去。
杂毛小道对于他手中的雷罚还是信心满满，然而让人跌落眼镜的事情发生了，雷罚携着雷光斩下，却被那姓来的老婆婆用那根老树根系做出来的破烂拐杖给架住，她的口中念念有词，结果杂毛小道的右手一阵抽搐，竟然没有气力抓紧雷罚，将剑脱出了手上。
到底是经年的老家伙，虽然没有恐怖的外表，但只是稍微一出手，便将我们唯一的依仗给击落在地。
杂毛小道脸色一变，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戏法，连忙急走几步，去抓雷罚，结果那雷击桃木剑一阵风卷，被扫落一旁，杂毛小道手执剑指，意图通过意念操控，而那来婆婆的左手一扬，本来已经腾空而起的雷罚再次失去联系，像块烂木头，跌落在地。
来婆婆平静地说道：“别费心了，我和东崖子一起长大，他会什么，我就会什么，这里面的布置，我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不要闹，再闹，大家都没有命了……”
她这般淡淡地说着，而我们则都拼这蛮劲，朝着这看似弱小无比的老婆婆冲去。
就在所有人都发动进攻的那一刻，来婆婆终于火了，她将手中的拐杖高高扬起，结果地上陡然伸出了无数藤须，将我们所有人都给缠住，那藤须又黏又臭，钻入我们的皮肤中，麻麻痒痒，难受得很。
再一次瞧见来婆婆，她的鹰钩鼻更加显著了，眼睛发红，缓缓说道：“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谁活谁死？半柱香时间！”

第五十四章 三个死亡名额
在这东夷巨魔来婆婆的面前，我们这些人都像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根本就不是对手，本来瞧着她颤颤巍巍好欺负，结果没走两步，就被无数湿滑的藤蔓给束缚住双脚，走动不得，更要命的地方是，那藤蔓之上有刺，扎在皮肤上面，麻麻痒痒，挠又挠不得，让我难受得很。
我在想，即使我们的修为都没有被封禁，估计也逃不脱这个面相和善的老婆子手掌吧？
实力这东西，有时候真的不是天赋什么的，所能够弥补的。
瞧着这老婆子要跟我们玩着人性选择的游戏，大家都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实话，人性都是自私的，每一个人都自然会首先想着自己能够活下去，然后让自己亲近的朋友活下来，我、杂毛小道和小妖是一堆，洛飞雨和洛小北是一对，至于释方和尚，便是独苗苗一个，谁生谁死，这种直指心灵的残酷话题，要如何应对呢？
沉默半响，见我们都不开口，导演这场闹剧的来婆婆眉毛一竖，瞪着我们所有人道：“怎么，难道你们情意深重，愿意一同慷慨赴死？”
“情意深重倒是算不上，只是觉得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来婆婆，这地上死去的狼人强壮又多毛，一看就是阳精气旺之辈，既然能够到达这里，想来也是听从婆婆的指挥，说明您老人家并不缺乏血食，为何一定要难为我们这些小辈呢？”洛小北舔着嘴唇，身子在发抖，而眼睛却显得格外坚毅。
她的话语也使得我们幡然醒悟，就是这般道理，倘若这来婆婆不缺吃食，那便是在拿我们来作消遣罢了。
说的也是，这老家伙被镇压在阵底不知多少年，那心灵早就被腐蚀得黢黑，哪会如同表面上看的那般慈祥温和？
果然，来婆婆笑了，身形一闪，又出现在了另外一侧，放开手中的拐杖，伸手舒展，浑身的骨骼啪啪作响，佝偻的身子顿时就挺拔了数分，我们被绑得紧紧，也瞧不见她的面容，只是听到有悠悠的话语传了出来：“小姑娘，你很聪明，真的很聪明，如同当年的我，只可惜，你并没有喝到我手中的茶，成为如我一般的存在，那么就必须按照我的规则来行事——机会就是这样，你错过了，它永远便不会回来。”
洛飞雨的眼皮一跳，放弃了斩断这些藤蔓的出头鸟想法，出声问道：“谁生谁死，对半开，我们如何做得了决定？”
“这样的方法很多啊，只不过你们没有去想而已，比如有人可以提出来自愿受死，也比如你们比较不喜欢谁，便投票让他去死——地下一日，世间千年，老身重回人世，就想看看这样的戏码。怎么，你们难道不能满足我么？”此刻来婆婆的鹰钩鼻显得格外诡异，她就像中古神话中邪恶的老巫婆，整个人都完全是一种偏执的疯狂状态，使得我们心头沉重无比。
这时候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地上的藤蔓都拉扯不住她的动作：“我第一个先来吧，我死！”
这声音说得决绝，我的心一跳，大声喊道：“不可！”
说这话的是小妖，也只有天生与植物亲近的她不受那藤蔓束缚，瞧见小妖自愿受死，来婆婆先是惊异，在凝视三两秒钟之后，释然地摇了摇头：“老婆子我倒是看错了，你这个没有血肉的小妖精竟然连我都差一点欺骗住。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是想趁我将你融合的时机，进行意识反灌入，从而反客为主，对不对？我很佩服你的勇气，但是对你的方法表示抱歉，这几乎不可能……好了，排除你，眼下只有两个人可以活下来，到底是谁，你们自己决定吧！”
见被这来婆婆一眼识破，小妖顿时一阵气苦，一挥手，与植物的亲和力使得她与地上的那些魔化藤蔓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然后她气呼呼地说道：“未必，你可敢一试？”
来婆婆不再理会赌气的小妖，而是深深呼了一口气，这空气间的温度顿时就少了好几度，我们的皮肤发凉，她凝望着我们，说道：“时间不多，这三个死亡名额如何决定，你们有一个定论了么？”
“阿弥陀佛！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既然要人死，那么贫僧便勉强凑上一个吧！”释方大和尚将双手勉力合拢在胸前，一口佛号长呼结束，似乎放下了所有的挂碍，竟然盘腿坐在了地上，念起了经文来。
“第一个！”来婆婆显得并不意外：“你们这些光头儿的信徒，跟当年一模一样，满口子的‘忍让谦和’，不足为奇。好了，还有两个人，谁来？”
小妖身无血肉，释方自愿赴死，剩下的便是我、杂毛小道、洛飞雨和洛小北两个人，当时我们站着的方位，大致围成了一个圈，我抬起头，只见洛氏姐妹两人都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我们，似乎期待着我和杂毛小道头脑一热，一显绅士风度，去将这真实的死亡名额给顶包下来。
然而经历了这么多江湖风雨，见过的龌蹉事情不胜繁举，我和杂毛小道岂是那样板戏中的“高大全”人物，倘若对方是自己的亲人或者恋人，那也就罢了，好歹也留下一个念想，可这两个美女，一个是邪灵教高层，一个是屡次想要谋害于我们的小狐狸，倘若我们顶了那名额，只怕别人不但不会感激，反而只当你是那脑袋缺根弦的二货。
不过沉默终究不能解决问题，杂毛小道咳了咳，清完嗓子之后，抱拳对着洛氏姐妹说道：“两位，虽然我们之前一直为敌，但是经过这些事情，也算是有了短暂了解，立场不一样，未必不能够成为朋友。两位也都是不世出的天才，倘若闲暇有时间，必当与你们好好交流一番，不过大时代的浪潮便是这样，总是停不下脚步来，时至如今，也算是一场迷梦——谈正事，既然还剩二人名额，我提议，不如我们双方，各选一个，如何？”
杂毛小道提出了这么一个提议，洛飞雨连思考都没有，直接答好，可以。
这话对着杂毛小道说完之后，她转过身来，看着来婆婆说道：“第二个死的人，便是我吧！”
“不可！”洛小北大声叫道，伸手去拉洛飞雨：“姐，要死我去死。我修为不如你，为人处世不如你，协调旧部的能力也不如你，我从小都是在你的影子下面生活着，像娘说的一样，我就是米虫一个，而你却贵为厄德勒右使，集所有老派长老的期望于一身……你身上有比我更沉重的责任，这些事你逃避不过的，所以，要死一个人的话，就是我吧！”
洛飞雨看着急出了眼泪来的妹妹，叹了一口气，说小北，我知道你从小就一直很羡慕我这个风光的姐姐，可你却不知道，姐姐却一直很希望能够做像你一样无忧无虑的人，平凡地活下去啊……世界少了谁都还是会照常转动，但是幸福，却只能够自己感受，你活下去吧，不要管厄德勒了，找个地方，好好地过活……
洛小北使劲摇头，朝着来婆婆说选我，选我！来婆婆摸了摸自己尖尖的鼻子，缓缓说道：“原则上，谁先说，就是谁，所以没办法，第二个人，就是你姐姐。”
“第三个人，就是我吧！”她的话音刚落，杂毛小道立刻出声说了起来。
正在看着洛氏姐妹的感情独白，突然听到这句话，我顿时就急了，说我操，老萧你个狗日的，死也要抢啊？杂毛小道嘿嘿笑，说小毒物，咱们哥俩儿也有些日子了，你身上承载着太多的东西，可是遗憾却不少，比如感情，你小心翼翼地不敢流露，搞得自己生活不性福，远远不如我舒爽——我年纪比你大，见识比你多，看过的风景，走过的路以及玩过的女人，都比你多，所以呢，也该有这么一天了，老哥我先走，去那幽府瞧一瞧，倘若好，给你占个位；倘若不好，你让虎皮猫大人带路，将我救回来便是……
我苦笑，说操，什么责任和期望啊，这人家洛小北的台词，拜托你别抄袭好不？
杂毛小道耸耸肩，又说道：“陪着我死的有一个大美人，这黄泉路上，倒也不寂寞，所以，无需多言了。”他的话惹得洛飞雨一口呸，我依旧心中不痛快，看到那一双落寞的眼神，叹息，说你何必如此？这个家伙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也叹息道：“别自责，小毒物，其实早在九年前的黄山，我就应该死了……”
我们都没有说话了，而来婆婆则问道：“你们都决定好了么？”
洛飞雨和杂毛小道都点头，来婆婆突然狂笑了起来：“哈哈，好好笑，好一场生离死别的场景，真的比戏里面还好看。不过你们实在还是太幼稚了，你们真的以为我会将知晓所有秘密的你们，放过去么？”
这老婆子仿佛看见了一件十分可笑的事情，笑得恣意，一种与她声音完全不符的冰冷嘶吼在半空中疯狂响起：“你们……全都得死，哈哈哈！”
“未必！”一直盘坐在地上念经的释方大和尚突然站起了身来，盯着悬空的来婆婆说道：“魔头，你好像忘记了，这里是谁人的道场！”

第五十五章 一拥而上，女神降临
此处是何人道场？
我的脑子瞬间堵住了，首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东夷殿的主人东崖子，那位高人据说已经得了道，羽化成仙，但是他跟这释方大和尚，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于是瞬间我想起了在泰山阴阳界中几个和尚呼唤出来的那位——此地位于泰山西麓，距离并不算远，身为舍身崖的法师，与那道教著名的女神有某些联系，这并不是很奇怪。
毕竟这已经是有所先例的，唯一让人疑惑的，便是相隔这么远，又有大阵阻挠，释方是如何沟通到的？
瞧见释方虽然下半身都被那魔化藤蔓给紧紧缠住，但是脸上却露出了轻蔑的笑容，这笑容出现在这么一个出家人的脸上，就变得格外不和谐，悬空而立的来婆婆眉头一挑，四处张望了一番，嘿然笑道：“东崖子早就离开了此处，倘若我想要，此地便是我的道场，你这个长相粗鲁的大和尚，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是垂死挣扎？”
大和尚深吸一口气，结果身上金光闪动，附在他身上的那些又湿又滑的魔化藤蔓全部都被这金光灼烧得冒出了青烟，惊惶地缩回了地下。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一抖衣衫，许多黏液散落，此刻的释方显得格外魁梧：“自古以来，邪不压正，纵使你有天大的手段，既入魔道，自有收拾你的神灵，过度的狂傲和暴戾，只会让你自己死得更快……”
瞧见释方这般金光闪动，我们都诧异万分——这大殿之中的修为静默，难道解除了么？
这般想着，我尝试着深吸一口气，结果自小腹下丹田内，有一股涓涓热流直入神台，整个人顿时就是一阵清明，神情一震，之前所有的苦痛和疲惫一举勾销，有如潮退，再看旁边几人，全部都诧异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那种拥有力量的兴奋。
瞧见释方金光闪动，来婆婆顿时一阵尖叫，难以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是谁这么厉害，竟然能够破了东崖子的法阵？”
释方抬起双脚，将地上那游动的藤蔓给碾碎，草汁飞溅，却并不答话，而是以真言铸体，将胸膛拍得如若钢板，洛飞雨的脸上露出了畅意的笑容，左手一招，身子便腾空而起，附在她腿上的那魔化藤蔓在半空中就给拉断，末端上的藤蔓给秀女剑削断，这个邪灵教右使便攀上了岩壁上面，抬手就是一剑：“疾！”
那秀女剑化作一道白光，朝着石台上方的来婆婆飞射而去。
小妖也反应过来，手中的青木乙罡抖落在地，那些将我们给束缚的魔化藤蔓迅速蜕变，上面的木刺变软，然后缩回了地下去，不见踪影，这边一脱离，我立刻将最为得意的震镜掏出，朝着那老婆子的脑门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蓝色的光芒打在了避开秀女剑威势的来婆婆身上，然而这个老婆子不慌不忙，伸手便是这么一导，蓝色光芒打落在了那华表石柱之上，上面一阵黑色氤氲闪动，却没有伤及她的分毫。
出于对这披着老太婆面容的巨魔之愤恨，洛飞雨此番出手倒也没有留下什么余地，虽然我也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两秒钟之内，貌似刺出了五道飞剑，剑剑直指要害。
然而即便如此，对于这种程度的飞剑来婆婆并不畏惧，或者稍稍一偏，或者抬手一扬，便躲过了，末了还说着风凉话，说现在的小辈，耍飞剑的水平跟她们那个年代相比，简直就是过家家，倘若是东崖子出手，只怕她还会惧怕一二分，至于洛飞雨，只能是“呵呵”了。
洛飞雨的剑势落空，而释方和尚则念着佛经冲了上去，一开始拳势凶猛，浑身坚如钢铁，然而此身为魔，来婆婆根本不惧那刺目的金光，将那拐杖一挑，释方和尚便被击得腾空而起，人也飞往了另外一边。
摔倒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我和杂毛小道、小妖也一同齐上，轮番攻击，皆被那来婆婆给击退，不但如此，而且还是血气翻涌，内脏都被震得酥麻，劲行全身，气血不畅，我看见杂毛小道有心将那血虎摸出，然而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拿出来，想来是知道面前的这老婆婆实力实在太过恐怖，血虎一出，自然是妥妥的出头鸟，必受枪打。
洛小北之前虽然吓得浑身颤抖，但此刻却也没有转身逃离，或许她知道逃避远远比直面更加安全，搓弄了手中的一块玉符，捏破，结果白雾一腾，立刻出现了一个两米多高的纸人儿，金甲黑盔，气势凶猛，甫一出现立刻朝着来婆婆冲去。
那纸人儿手中有一柄巨剑，剑身光长度都有近两米，外表有点儿类似唐朝陌刀，端的是厉害。
这样的纸人儿，在我们被击退，跌倒在地之后，也只坚持了五秒钟，最后被来婆婆伸出左手一指，有幽幽的黑色火焰将其整个儿燃烧，不多时，便化作了几缕青烟，烟消云散。
将纸人儿烧灭之后，来婆婆开始冲向了在岩壁上自由行走，并且不断释放飞剑的洛飞雨冲去，两道矫捷的身影在我们头顶快速飞过，一个有影子，一个没有影子，没影子的自然比有影子的快许多，不多时，洛飞雨便像是那折翼的蝴蝶，跌落到了地上来。
我躺在地上，她正好砸落在了我的旁边，胸口波涛汹涌，一阵起伏间有鲜血飚射，我将双手给点燃，上面的诅咒之力立刻引起了来婆婆的注意，几乎是本能，她的口中出现了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接着脸上开始变得狰狞，无数青筋在脸下游动，眼球几乎突了出来，牙齿生在，往外翘出如獠牙。
当时的她显得无比的愤怒，根本不见她什么动作，趴在地上的释方就被高高甩起来，逼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们恢复了修为？”
释方咬着牙不说话，而来婆婆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伸出手，那手上尽是鳞甲，黄红色，呈六边型，鳞甲与鳞甲间还有许多黏液，她将我衣领抓紧，然后举起来，我眼前一黑，感觉到有一根蛇信子在舔我的脸，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这个愁眉苦脸的老婆婆脸庞已经变得尽是鳞甲和黏液，深眼眶、秃鼻梁，一口的獠牙乱糟糟地往外冒出，大股的腥气朝着我的鼻子里喷：“你竟然练就了恶魔巫手？我感受到了无尽的绝望，老实告诉我，有多少可怜的黑暗生物死于你手？”
此刻的来婆婆简直丑得让人作呕，乱糟糟的头发衬托下，那女枭阳都能够算上美女，她哪里是人，简直就是一头面目狰狞的昆虫，面对着这样的逼问，我不得不撒谎：“没多少……”
“没多少？”来婆婆气愤地将我双手一撕，口中高呼道：“去死吧！”
她施加在我身上的力量简直让人难以抵御，然而为了避免成为几块血淋淋的肉块，我也拼尽了全力，生生抗住了这份力道，这时杂毛小道终于捡起了雷罚，含着剑意刺中此獠，她受痛，终于将还在与她僵持纠缠的我给一把甩开，扑向了杂毛小道。
还在半空中，在槐木牌中憋得太久的朵朵就感应到了危险，出现在我的身后，将我的冲势化解，当我落到了地上，还没有跟朵朵说句话儿，杂毛小道便持着雷罚，被来婆婆给一巴掌甩飞。
雷罚初成，到底没有多少能够抵御的力量在，也引不来至阳罡雷。
短暂的时间里，我们几乎所有人都拼尽全力，然而正如我之前所预料的一样，对于这样积年的老魔头，即使身怀修为，全力以赴，我们也并不是此獠的对手。
见将我们所有人都撂翻在地，此刻已经有两米多高、浑身尽是鳞甲、黏液、节肢和触须的来婆婆哈哈大笑，发出一种类似于兽鸣的声音：“不管你们是怎么恢复的修为，也阻挡不了我的计划，那么，先由你来吃起吧……”
这个魔头一伸手，在地上缓缓爬动的释方和尚身子便腾空而起，接着脖子便被来婆婆给掐住，脑壳后面生出了四五根肉色触须，缓缓轻抚这大和尚青瓦铮亮的脑瓜子，满是口涎的嘴巴咧开来笑：“这和尚生得好一身肥肉，多日没吃过人肉了，先拿你来开荤！”
我们都想冲上前救援，然而空气一凝，皆上前不得，那獠牙密布的嘴巴张开，便朝着释方的脑壳咬去。
这大和尚一番挣扎之后，也放弃了反抗，闭上眼睛，高颂佛号，然而就在此刻，我的心脏一阵跳动，仿佛一种让我极为恐惧的力量出现。
果然，一道隐约的能量出现在当场，那魔头的身形一僵，拿捏不住，大和尚的身子便滚落在地上，她也顾不上这些，仰首望天，大声喝问道：“何方神圣，胆敢坏我的事？”
在石台对面的一处崖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脸孔，下方有一道石缝瓮动，一声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人称‘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便是俺啦！”

第五十六章 山神之威
“……碧霞元君？”
我复述着这长长的名号，再看着那崖壁之上石头凝结而成的巨大脸孔，这女人脸儿抽象，与那复活节岛上的石巨人一般，然而在某些细节上面的处理，却又显得十分细腻，三四米的嘴角咧动，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抽痛得厉害，几乎不能够呼吸了一般，整个脑海中都充斥着当日我从阴阳界跳下黑龙潭的时候，回首瞧见的那场景，那种庄严肃穆、高高在上的威严像天空塌下来一般，直接压在我的心头，想喊，也喊不出来的无力和痛苦。
这被镇压在东夷迷幻杀戮阵和东夷殿底的东夷巨魔来婆婆，在我们的眼中便是一座难以企及的高山，然而在被释方大和尚呼唤而来的泰山奶奶面前，却仅仅只是一座小山坡而已。
最开始我以为那温和的声音是来自我对面的那山壁人脸之中，慌乱结束之后，才发觉并非如此，石头终究还是发不出声音来的，我们所听到的这带着浓重鲁东口音的话语，却是滚落在地的释方说出来的，这节奏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释方请神成功，还是泰山奶奶真身降临。
不过，不管是啥，这些显然都是出乎来婆婆的预料，本来我们的修为恢复就已经让她恐惧了，此刻这异象生出，使得她下意识地将自己身上的鳞甲堆积，逐渐变得不似人类，活脱脱一地狱之中走出来的恶魔，她并没有瞧向地上的释方，而是死死地盯着对面山壁上的那张巨大而威严、变幻不定的石脸，厉声责问道：“你来干什么？”
“唉哟喂，有人在俺院子里打打杀杀的，还不兴俺问上一两句咧，这也忒霸道了吧？”
与那庄严肃穆的形象相反的，是从释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语，这像是泉城郊区农妇说出来的口腔，让人忍不住发笑。
不过我的心中依然冰冷，犹记得虎皮猫大人告诫过我的话语，说我被她记住了，倘若不逃离，分分钟死去。
只是，当日我们与舍身崖的几个和尚关系对立，这个时候经过了大师兄的调解保证，又有了并肩作战的情谊，不知道释方能否给我求一个请，让那恐怖的泰山奶奶放我一马？
不过此时的我，还有其余诸人都已经成为了单纯的看客，现在的主要矛盾集中在了这两个都不是人类，而且还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老人家身上，这一个自称来婆婆，一个被人供奉为泰山奶奶，不过前面的来一碗女士似乎底气并不足，面对着神话时代的山神，她首先便沉不住气了，与那不知藏身何处的泰山奶奶大声辩驳着，无外乎“这可不是你家地盘”之类的话语。
“举凡泰山之属，皆归我所管辖，举凡香火供奉、信仰我的信民，都归我所庇佑，魔头，你的戾气太重，平日里被镇压大阵之下，没有作为，我便也懒得理你，如今你被释放出来，到处害人，我若放任不见，任由你这魔物猖狂，那我这屁股也坐不稳咯……”
“多管闲事的家伙！”来婆婆手中的拐杖使劲儿一挥，立刻有一道凌厉的劲风吹过，轰隆！
烟石灰飞，那岩壁之上立刻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疤痕，足足有七八米，将浮现在那岩壁之上的人脸贯通，无数的碎石纷纷落下来，又有好多灰尘升腾而起，将这巨脸所遮盖。
她的这一手将我们都给吓住了，没想到这个魔头竟然会有如此厉害，拐杖挥舞间，山崩地裂。
然而灰尘散尽之后，那张巨大的脸竟然消失不见了，来婆婆并不得意，而是四处张望，将双手高高举起，似乎在感受着来人的气息。
我与洛飞雨滚倒在角落里，互看了一眼，然后散开来，我回过头去找寻释方的身影，却并不见了，周围皆是鼓荡的气流，我们根本就站立不稳，正在张惶之际，突然在我的身后，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崛起。
我扭头，正是释方这个形如鲁智深的大和尚，但见他的嘴角往上翘，稀疏的眉目间竟然有一种秀气的感觉，这光头和尚与我擦肩而过，凝望着悬浮于空的来婆婆，用之前那种女人的口吻轻叹道：“果然是魔，那我便没有什么可以同情的啦！”
这话说完，他缓缓地平伸出手，五指屈张，似乎在虚握着些什么东西。
他的出手让我感觉似乎凭空举起了好几吨的重物，悬于空中，而他仅仅只是一伸手，前端的空气顿时一凝滞，本来还在空中飘浮的来婆婆轰然坠落掉下，摔在了那石台之上。
来婆婆掉落在地，自然不服气，伸手一张，手中的拐杖立刻化作了一条游动不歇的阴寒巨蛇，长有一丈余，浮空而起，便朝着这边的释方飞来；而巨蛇出手之后，她整个人更是摇身隐入了浓烟滚滚的黑色雾团中，借着里间的气势，将整个魔气都逼透出来。
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我简直无法形容，只是感觉连呼吸，都有阴寒的刀子往肺里面钻去，浑身如坠冰窟。
什么是顶级的高手？她根本不会与你一点一点的肉搏，真正上升到了一战决胜负的境地，便是这边出一招，那边出一招，呼吸间便能够决定生死。
看到那条阴寒巨蛇朝着我们这边射来，我双手结外缚印抵挡，然而领先我两个身位的释方却并不惊慌，仅仅只是食指一勾动，那条长蛇立刻掉落在地，不断翻滚，几秒钟之后，就化作了地底老藤，周遭虚烟寥寥。
见自己的得意招式瞬间被破，来婆婆也是有些惊到，一声厉喝响彻半空，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好像被重锤敲中了脑壳，眼前一黑，人便要栽倒在地上去。
而就在此刻，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声苍老的闷哼：“放肆！”
放肆！仅仅只是这一句话，我便感觉有一股庞然而无可抵御的力量，自上而下地席卷而来，巨大的风压发出一道“嗡嗡嗡”的次声波，我小脑的平衡感完全紊乱，不知道怎么回事，人便滚到在了地上，不过越是这样的时刻，我越不敢胡乱滚倒，抬起头看上去，但见一阵肉眼看不到的波纹自上而下地印下来，这种感觉有一种周星驰《功夫》中最后一幕那如来神掌的即视感。
轰——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感觉一阵巨大的冲击波冲过来，人便翻滚了好几圈，当我再次爬起来的时候，那石台再也不见踪影，整个地面往下沉去好几米，黑黢黢看不分明，一种浓郁的死气在那边蔓延，接着湿气朝着上面缓缓飘散。
咳咳咳，我的喉头发痒，止不住地咳嗽，憋得脸红，好不容易吐出几口凝固的血块，肩膀便被人拍了拍，我回过头，见到杂毛小道与朵朵、小妖一起蹲在我的身旁，脸上有着不轻易流露的恐惧：“小毒物，没事吧？”
我勉强站稳身子，朝着前方看了一眼，之前那来婆婆所散发出来的阴寒黑雾全都不见了，那深凹而下的平台处有一种硝烟散尽的余韵，释方挺立在边缘处，挺拔魁梧的身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感觉这个大和尚有一种高山巍峨的气势。
至于洛飞雨和洛小北，这姐妹俩散落在阴影中，身形微弓，剑反拔，警惕地看着场中所有的一切——当然包括我们。
我有些懵了，说咋了，这就结束了么？那个来老魔死了没？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头晕得很，刚才就顾着在地上扑腾了，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不光是我俩，洛氏姐妹也在惶然四顾，根本摸不清头脑，不知道刚才那一声巨响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此刻，小妖很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她死了，螳臂挡车，一招毙命。”
吓？单挑全场的来一碗女士竟然被一招灭去，听到这个消息，我当下的反应是不敢相信，接下来却是心脏狂跳不止，知道小妖虽然不能够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但她是麒麟胎身，过程应该是瞧得分明的。
既如此，按照虎皮猫大人的说法，接下来我面临的将不再是解救，而是临了的清算了。
果然，在我稍微喘了两口气，释方转过头来，眼睛里面有着金黄色的光芒，余者皆不顾，直盯着我，缓缓说道：“我们见过？”我心中咯噔一下，知道被人记仇了，不过像这样级别的大拿，我也不敢怠慢，忙点头回答说是。“释方”似乎回想了一下，点头，说对，记起来了，上次在阴阳界上面胡乱催动阴冥大阵的，就是你们这一伙的——你可知那阵法倘若不小心，阴阳立转，会酿成大祸？
我点头，说之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谨遵奶奶教诲，下次不敢了。
“嘿嘿，好机灵的小哥……”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竟然揭过了这一茬，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她准备回头的那一刹那，突然间又停住了，瞳孔收缩，里面有着玻璃茬子一般的细碎光芒：“不对，你身体里面，是门么？”

第五十七章 不如归去
本来以为送神送出了门，结果这光头铮亮的大和尚回过头来，用着带着鲁东口音的话语，娓娓道来，让我心中不由得一跳，一边后退，一边磕磕巴巴地说道：“什么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想不到，想不到。千百年来一直传说，却少有人相信，世间竟然真的会有这般神奇的虫子，这哪里是苗疆的巫蛊，这不就是那……”泰山奶奶附体的释方哆嗦着嘴唇走近，将左手一挥，我的身体顿时一阵空虚，衣服开始缓慢消失，接着是皮肤肌肉，以及骨骼，最后我的身体竟然变成了透明，而在我的左心房处，盘踞这一只白乎乎的痴肥虫子。
这就是我的本命金蚕蛊，自诡异工厂一役将那变异闵魔给毒杀之后，它便一直沉眠，虽然知道一直都在，但我也有很久没有见过它，即便是迷幻阵中瞧见这小东西，也仅仅只是一缕意识，当下瞧见，不由得心生久违的亲切之感。
泰山奶奶走到了我的面前，凝望我体内，那条小虫子昏昏沉沉地躺在我的身体里，身上那些眼睛一般的花纹处伸出了许多金色的氤氲来，这些氤氲与之前相比更加纤细了，如丝如缕，伸在我的血管和神经末梢里，与之紧紧相连，和我一同呼吸，涨缩同步……
她便这般看着，从手中冒出一股青光，我想要反抗，然而意识能动，而身体却僵直着，周围的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和洛氏姐妹除了脸上的肌肉可以动之外，也都动弹不得。
在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除了附身释方的泰山奶奶在动之外，所有人都停住了。
青光深入到了我的体内，附在了肥虫子的身上，这家伙并不知道危机来临，黑豆子眼睛并没有睁开，哼哼地沉眠着，仿佛就是我身子里面长的一颗瘤子，那青光入体，性温良，围着肥虫子不断地旋转，试图将肥虫子身上的氤氲从我的体内剥离下来。
然而肥虫子与我息息相关，生命相连，这一番拉扯，我感觉身上的痛觉器官瞬间爆发出来，轰……
这回儿终于感觉到了天昏地暗的疼痛，潮水扑来，将我淹没，我“啊”的一声叫唤，翻身倒在地上，意识便沉沦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浑身一阵温润冰凉，感到肢体能够动弹了，翻身爬了起来，四处一张望，周围的人依旧都在，不过释方已经融入到了一团青蒙蒙的辉光之中。
当时的我似乎已经将疼痛给抽离了，也没有了身体的意志，只知道直勾勾地瞧着那团青光，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青光里面突然出现了一双黝黑的眸子，里面有星辰宇宙在旋转萦绕，我盯着她，她盯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肚子里面的肥虫子，俯下头去看，却见消失不见的肌肉、骨骼和皮肤都已经恢复了，衣服也紧紧裹着，意识沉浸，那小东西依旧在我的体内沉眠。
这是……没有动我吗？
当时的我，整个世界就只有自己和面前的青光，至于杂毛小道、两个朵朵和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我的意识里，我的心中惶急，突然脑海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原来如此，当日我们殚精极虑，废寝忘食而不得法，唯有长存此间以缓缓图之，唯有你且歌且睡，且饮且行，竟然是这般道理——你也真的是好算计啊，竟然想到这么一个办法，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知道是这团青光在跟我说话，于是便问什么办法，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我一头雾水，说大姐，我们认识？那声音一阵沉默，良久之后，幽幽地说道：“真像啊，连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模一样的，多少年了，时间久得我都忘记了自己。不过，你终究不是他了，那长存的天道和充斥世间的阴风，终究是无情的，记忆终究是要被埋葬的啊……唉！”
听到这声音里充斥着无尽的遗憾和悲哀，我的心里也莫名其妙的伤感，不知道说些什么，在她一口气叹完之后，我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这位大姐，能够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我现在完全就是一头雾水，什么也不知道，你能够将你知道的一切，说与我听么？”
那青光不断地闪耀，如同怒放的鲜花，摇摆不定，过了一会儿顿敛，凝聚成了一个点，印在了我的脑门顶上，我感到了一丝灼热，继而一阵清凉，还没有感应到什么，那声音已经遥远得如在天边，淡淡响起：“时光易逝，往事不再了，他既然有所安排，我何必画蛇添足，坏了他的好事？倘若真的有一天幽府相会——我也知道不可能，但倘若真有，我也无颜面对他，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罢……”
那声音悠远，飘飘荡荡，过了好一会，尾音还在我的耳边余留：“不如归去罢……”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猛地推醒了过来：“小毒物，小毒物，快醒过来！”
“陆左哥哥，陆左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快醒过来啊，不然我们都要死了！”
我听到了朵朵焦急的声音，这种惶急让我的心脏一跳，瞬间就坐直起来，睁开眼睛，看见朵朵泪眼婆娑地在我怀里哭泣，看见我醒过来，她高兴地又哭又笑，紧紧地抱着我，小手勒得我肉疼。我转头一看，只见杂毛小道、小妖、洛飞雨、洛小北和释方都围在我的身边，一脸紧张地看着我。
这什么情况？瞧见释方这铮亮的光头朝前凑来，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开，而后看见他的眼神清亮，稳定而富有精神，才想起那泰山奶奶或者已经远去了。
果然，周围的人都是一阵欢呼，而释方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尽显粗豪本色。
我伸展了一下身子，依然很疲惫，伤痕累累，不过似乎并没有之前的无力，显然这东夷殿的限制已经解除。
我问怎么回事，我怎么就昏过去了？
洛小北在旁边抢答，说谁知道啊，刚才那个死老太婆变成魔头之后，还没有怎么发威，便被一巴掌给拍死，之后就是你跟释方大师一阵叽里呱啦地聊，也没有人知道在说什么，再之后，两个人像是一对好基友般深情凝望，嘴唇和嘴唇相隔不过一指，差一点就啃上了，偏偏我们都动弹不得，阻拦不了，我本来以为能够瞧上一场攻与受的好戏，结果你大叫一声后昏迷，放弃了对决，而后释方大师也瘫软在地——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关键时刻，总是感冒！
她唠唠叨叨地说着话，仿佛在遗憾错过了一场好戏，而洛飞雨则着急地说道：“闲话少讲，这处地方要塌了，你赶紧带着我们走水道离开吧，不然大家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洛飞雨右手提着秀女剑，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似乎在与她的话语相应，这“死”一出口，立刻有大块的石头从不远处砸落，弄得碎石四溅，而在不远处的黑色甬道里，传来轰隆隆的响声，有呛人的烟尘逼过来，吹得此处的人们一阵凌乱，我大惊，说怎么回事啊这是？
杂毛小道沉声答道：“不知道，不过自从那个来一碗鬼婆婆死了之后，这整个空间就不稳定了，不知道是因为防范她逃离所设置的机关，还是泰山奶奶将这静默法阵破除之后，引发的连锁反应，我刚才卜算了一下，根据这振动，东夷殿正中已经垮掉了，现在附属的各通道也开始逐渐封锁，小毒物，不多说，我们走吧！”
我也着急，说走可以，不过那水潭不见了，咋个走？
洛小北急得哇哇大叫，说陆左大哥，你也长了眼睛，劳烦你抬头瞅一眼好不好？再耽误时间，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葬身山底了。
我透过人群间隙，只见之前石台的地方，被拍凹了下去，然后有泊泊的潭水流出来，原来这口深潭一直都在，只不过被那来婆婆用祭奠自己的石台给遮蔽了，之后她被泰山奶奶一掌拍死，使得它有重新浮现了出来。
我心里面虽然有着太多太多的疑问，不过此刻也不是解密的时机，当下也不犹豫，在两个朵朵的搀扶下站起来，暗扣天吴珠，将所有人都笼络在了我的身周，然后齐声喊三二一，一起跳入了那深潭中——就在我们落入水中，刚才所站的地方，立刻塌下千斤巨石。
沉入水中，一直向下沉了四五米，脚站定，自有人在周围打起了强光手电，小妖确定所有人都在天吴珠的范围内可以呼吸，而朵朵则在确定水流的方向，因为大厦将倾，当时的我们也有些慌不择路，朝着水流的方向一阵疾行，不是有巨石沉入潭中，搅动一潭浑水，我们一路跌爬，所幸并没有遇到死路，总是有可以通畅的地方，慌乱不知时间，过了很久，我们竟然行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出来。
这路口，怎么看，怎么都熟悉，似乎我们在不久以前，曾经走过一般。

第五十八章 分东离西
水道行路，黑黢黢，什么也瞧不见，又一路惊慌，大都是有癸水之力的朵朵在前面指引——大家或许很难想象地下的那种水道，是什么模样，说实话，倘若没有天吴珠，便是堪称水性第一的茅山水虿长老徐修眉，只怕也难以生存，而黑黢黢的水道中水流奔涌，不知道朝向哪方，这种未来不确定的空虚感，也让我们的心情沉重，生怕前方就是一个大瀑布，不小心就跌落到悬崖下去了。
湿滑的水道行走良久，我的头昏昏沉沉，自然分不清南北西东，途中的无数岔路都是有朵朵判断生路，然而杂毛小道却是专心的乘客，自然也瞧得多些，走过这三岔口时，他拉住了我的衣袖，说小毒物，你自己瞧瞧，这地方有没有感觉到很熟悉？
当时我们在水道中已经行走了不知道多久，自然也出了金牛山下那覆灭的东夷大阵，我走得晕，随口答不晓得，杂毛小道将强光手电往我们的回路照了照，说再想一想。
我将天吴珠扣在手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潮湿的水气，瞧着左边、右边、回路还有旁边的另一个通道，正好形成了一个60&#176;的三岔角。
类似的地方我们遇到的并不多，于是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上次躲避泰山奶奶时跃下阴阳界，跌落在黑龙潭中一路行走，结果当时便遇到了三岔路口，虎皮猫大人说左边趵突泉的干活，中间直通黄海，右边……右边啥时候出来的？
而依此刻的地形，如果这路口正是我们当日所见到的话，那么回身过来，我们正好就是从右边出来的。
这也就是说，右边正好通向了那东夷殿的方向，应该是阵中的一处水道暗门；这是第一层意思，第二层，自然就是说——我们终于有救了！是的，倘若真的是我们上次所走的水道，那么我们只要沿着左边的水道直行，必能够依着上次所走的道路走出，从泉城趵突泉公园逃脱生天。
自出了大阵，事情仿佛变得格外顺利了，我有些难以置信，拉了拉朵朵的手，说小家伙，你自己瞧一瞧，我们是不是走了上次的路？朵朵虽然拥有观测水文的癸水之力，但本身还是一个小路痴，记不住事儿，挠挠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确定的话语，反倒是小妖潜出了天吴珠的范围，手掌在几个岔路口摩挲一番，然后回过头来，告诉我们就是，绝对没错。
她如此肯定，我倒是惊讶了，问为何会如此？
小妖回答说她上次在这里留下了记号，刚才摸了一下，都还在，而且还挺新，自然不会有假。听到小妖的话语，我们这才安下心来，齐夸她细心，小妖最受不了夸，这般一通恭维，得意洋洋，说那是，小娘做事，自然是极端靠谱的，不比某人……
我们这边说着，释方大和尚也长呼了一声佛号，指着左边的通道对我们说道：“各位施主，如果贫僧所料不错，我们从此处行走，便可重见天日。”
释方的这话让我们诧异，我们知道左边可通趵突泉，是因为当日虎皮猫大人的指点，又加上亲身走过一回，而大和尚从没有来过此处，看着水性也并不厉害，他是如何得知的？当杂毛小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释方有些支吾。
出家人不打诳语，不过他的这番表现，我们自然也知道定时那泰山奶奶给他有所交代，有了后招——想来也是，舍身崖的和尚与泰山奶奶关系不错，上次莲竹禅师，这回释方和尚，几乎是随叫随到，自然不会将他陷入死地。
后方轻微的震动已经停止了，想来那东夷殿的垮塌已经到一段落，而前路又明确，我们也都放下了生死疲劳的心态，这才发觉一路上未免太过拥挤。
要知道，天吴珠虽然可以避水，生成一个圆球形的水肺，但毕竟能力有限，释方这山东汉子身材魁梧，杂毛小道身型削瘦，苗疆出生的我个儿最矮，不过体格匀称，也算大汉，两个朵朵占的空间不大，但是再加上洛飞雨和洛小北，大家一路摩肩接踵，倒也难行。
我们继续上路，这番心态轻松，洛小北的好奇心便又上了来，跟在我的身后，问我这到底是什么手段，竟然能够在暗河水道中行走，真的是太神奇了，这地下河道可走，江河中可行么？有没有下过海？要是能下海，那打捞沉船岂不是爽歪歪了？
洛小北说得兴奋，并不知道是天吴珠起了作用，这一来是因为我将这避水珠暗扣在手心不给人看，二来是之前杂毛小道等人故作神秘，直说我有避水之法，而不说其意，我们与洛氏姐妹是敌非友，自然不会将底细漏给别人知晓，我也只是说先祖遗泽，小手段而已，说穿了一文不值，不如保留些神秘，大家心中也有些期待。
洛小北使劲手段，飞机场的胸口都蹭了我两回，惹得小妖将我护住直瞪眼，不过我终究是不肯说，弄得洛小北气呼呼，拉着朵朵的小手教唆我的坏话。
朵朵是个乖巧的孩子，西瓜头粉嫩脸，眼睛像日本卡通片里的女孩儿一样水汪汪的，这种天然萌是女人所抵挡不住的，所以洛小北和洛飞雨虽然对我们比较戒备，但是对朵朵却是疼得很，好是一阵讨好。不过朵朵也确实惹人疼爱，虽然知道洛氏姐妹与我们不对路，这漂亮姐姐的话语，却叫得甜滋滋，便是化作了冰山美人儿的洛飞雨，也忍不住露出了心疼的笑容来。
这行路挤，我瞧见杂毛小道故意往洛飞雨那边蹭，倒是不寂寞，也不嫌路途长远，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久的一段路程。
杂毛小道这一路以来表现得十分硬汉子，洛氏姐妹对他的印象比我好得许多，也忽略了他之前的猥琐，故而与他的搭话比较多一些，一路窸窸窣窣，倒也增进了不少感情，这个家伙与洛飞雨交好，倒也是有些小目的，那雷罚初成飞剑之势，自然也有许多必要了解的细节问题，这一路讨教，虽然核心的东西洛飞雨并不交代，但是基础的知识，却也不吝啬，相谈甚欢。
这一路上，有人沉默，比如我和释方，有人秘密私语，好不畅快，不知不觉便又来到了上次的转口，依旧是小妖上去探路，不久之后回禀，说也是夜晚，灯火阑珊，游人如织，这番上去，定然也会有一番动静。
动静便动静，我们在这水中行的精疲力竭，哪里会管那趵突泉旁边那些普通游客的心情，至于辟谣啊消除影响之类的事情，自有林齐鸣那些家伙来做，此刻的我只想一张整洁舒适的床，一个刚好合适的枕头，如此而已，于是不再纠结，从那孔洞中爬出来，依次上去。
我们的出现果然引起了轰动，当晚的游客倘若要是有苗疆的读者，必然会回忆起10年的那个夏夜，从趵突泉里面摸出来的一干行为不雅者，匆匆爬出来后，如风一般跑出去。
费力避开了围观上来的人群，我们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下，望着将湿漉漉的长发甩得飞扬的洛飞雨和洛小北，杂毛小道和我一起拱手，说既然出来了，那么我们就此别过，以后江湖再见，只当作不识罢了。
洛小北不舍地拉着朵朵的小手，眼睛里面竟然含着眼泪，说朵朵，小北姐姐要走了，不过我会想你的。
朵朵也拉着洛小北的手，说小北姐姐，我家住在东官，你若有空，一定要来看朵朵啊。
洛飞雨似笑非笑地瞧着我们，说怎么，我可是厄德勒的高层人物，你们不想办法把我们生擒住、抓起来？要知道，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说我们虽然道不同，但是却也没有到生死相逼的地步，就目前而言，我们的身份差不多，都是在逃通缉犯，所以没什么立场。
不过作为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我多嘴劝一句，大道三千，自然都有达者，不过厄德勒的门道向来凶险，而且草菅人命的较多，人为万灵之首，当珍惜时且珍惜，当敬畏时且敬畏，如此方能长久……
我点了点头，说走吧，不送了，大家以后最好不要冲突，也不枉共过患难。
洛小北噘着嘴巴，横了我一眼，说杂毛道士倒是个坦荡荡的君子，你？哼，下次别让你栽到我的手头，到时候让你好看！她说完，身子一轻，人便朝着墙上翻去，洛飞雨的手一挥，人影无踪，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叹息：“如有可能，永世不见，唉……”
瞧着两人离开，杂毛小道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仍然有所余香，他拱手问释方接下来的打算，大和尚说他还要返回肥城，不知道师叔祖和释永空师叔逃出来没有。
说完他与我们作揖，匆匆离开，望着这满眼的流溢灯彩，我想起一事儿，说操，肥母鸡那厮从进山开始，就没有露过面，不会是挂球了吧？
这话说完，旁边的垂柳上立刻传来了一声臭骂：“傻逼，大人我可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了！”

第五十九章 劫后余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们都抬头看去，但见一头肥母鸡似的鸟儿正在翠柳依依处，鬼鬼祟祟地朝这边说这话儿，山中不知岁月，我们冲到了树下，这家伙探出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操，还真的有这味儿，她没跟着来吧？
“她是谁？”小妖故作不知，问这头贼眉鼠的肥母鸡，大人咳咳两声，说还有谁，不就你们在下面碰到的那一位么？
杂毛小道指着这头痴肥的鸟儿骂，说我们在下面打生打死，你老人家一溜烟人就不见了，还从肥城翻山越岭，跑到了这泉城的公园里头来享受，美女看着，美景享着，竟然不管我们的生死——倘若我们一个命歹势，活不出来了，你就在这里做那寒号鸟儿，空守等待吧……
杂毛小道的指责自然是不痛不痒，虎皮猫大人也当作不知，然而朵朵却也是大点其头，说对啊，臭屁猫大人这次根本就不来救我们，一个人跑去享受躲灾了，真不仗义啊，羞羞！
朵朵一表态，大家立刻群嘲，这脸皮厚得如锅底的肥鸟儿立刻受不了，讪讪地说道：“大人我神机妙算，推理无双，自然知道你们并不险碍，所以才会在此等待诸人归来；至于没有一路跟随，主要是我跟此处的地主婆有些龃龉，而我这样的小人物又实在抵不过别人的一个喷嚏，跟着你们，反而会连累大家，不如在这里给你们庆功来得好一些……哎呀，小杂毛，瞧你背上这桃木剑，妥妥的桃元附体的节奏啊，不过这玩意要真正融合，形成剑灵还需要一些手段，待大人细细与你道来……”
“是么？我也感觉用起来有一些晦涩，这剑灵并没有真正形成，并且与我心意相通，根本发挥不了其中的七成实力，这是什么缘由呢？”听到虎皮猫大人这般说起，杂毛小道立刻来了兴致，将雷罚解下来便准备探讨。
“慢！”小妖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个石头貔貅的雕塑，这是从悬空浮岛上面给生生掰扯下来的，她将这个足球大的玩意高高举起来，说臭屁猫，你倘若能够将这里面的东西给我降服了，我这颗受伤的心灵也许勉强能够得到愈合。
“咦，这货不是东夷迷幻杀戮阵里面的那头痴呆貔貅么？怎么被你给弄下来了？”
听得这话语，我的眼皮一番，说擦，我真怀疑你当时是不是偷偷跟在我们的后面，这脚不出户便能知天下事，原来说的便是大人你啊？怎么，你认识二毛？
虎皮猫大人扇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了杂毛小道的肩膀上面，还没站稳，听到我的这话儿差点摔下来，惊诧地问二毛是谁？我指着小妖手上的那石雕，说就是这货呗，经过小妖和朵朵一致决定，叫它做二毛，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朵朵见我一副很嫌弃这名字的表情，认真解释道：“是因为它的脑门上有两根可爱的白毛，所以叫做二毛，很好听啊，是不是，臭屁猫？”
虎皮猫大人一副吃饭吃到虫子的表情，又吃惊又难为情地点头，说嘿嘿，二毛，嗯，好名字。
小妖问它能不能行？这畜生老是变节，一会儿驮着你颠来倒去，一会儿又追着你咬，太暴躁，能不能将它给降服起来，以后也有一个代步工具。
大人用翅膀抚摸了一下这石雕，叹气，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弟，这小祖奶奶我也惹不得，要不然你就受点委屈，忍一忍吧，嗯？
那精美的貔貅石雕瞪得如同铜铃的眼睛角落，竟然出现了一丝泪痕，颇有些英雄末路，独自话凄凉的感觉，虎皮猫大人抬起头来，对着虎视眈眈的小妖说行，就这样，回去我把它驯服便是。
这边事情交代得差不多，我们也不再停留，收拾了一下身上的东西，手机浸水没电了，所幸电话卡还能用，而且钱也带在身上，就近找了一家店子，买了一台双卡双待、超长待机、原价1998现价298的山寨战斗机，给大师兄报了平安。
距离我上次打电话求助，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大师兄的电话很快就通了，询问我们的安危。我们将这两天的遭遇简略告知大师兄，他听完之后，告诉我们，说当时赶往金牛山去支援的人有四批，林齐鸣带队的这一批是中央精锐，舍身崖的大师们杳无音讯，另外鲁东宗教局和崂山都来了人，结果遇到邪灵教滨海鸿庐的大批高手，还有林齐鸣他们追踪已久的立身狼人，几方战作一团，最后还是崂山宗掌门人无尘真人莅临，一锤定音，结束了战斗。
“还真的有一个无尘真人啊？”我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这名号是洛小北当日骗我的时候，杜撰出来的，却不曾想还真的有这么一位。
“是的，无尘真人是中国道教协会的副会长，他的爱徒在金牛山惨死，接到信号之后便往这边赶来，甲马行路，正好与邪灵教滨海鸿庐的人撞上，面对着大批的狼人围攻，一招火烧连云，便将这为祸鲁东数百里的狼祸给断绝了，邪灵教也没有多少高手可以阻挡，最后死伤大半，只有少数重要人物得以逃脱。经此一役，邪灵教滨海鸿庐必将一蹶不振，如此也算是意外之喜……”
大师兄夸我们是福将，总是能够带给人惊喜，他说他会将我们的消息告诉给林齐鸣，至于其他人，暂时不要通知，也不要露面，毕竟我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很敏感。而接下来的事情，暂时听林齐鸣的吧，让他来安排事情。
我们说好，有劳大师兄了，他说不用，这几天暂且修养几天，到了七月二号，他便会将手头的事情放下，返回茅山宗，到时候还得请我们一同前往，在此之前，一定要保持好绝对的体力和状态，到时候可能还有一些地方，特别是小明出力。
我感觉大师兄说得沉重，变为到底是什么事情？他也不说明，只是说到时候见面谈，接着便匆匆挂了电话。我和杂毛小道针对着大师兄的语气，商量了一番，感觉这次茅山之行，应该并不简单，不然生性爽朗，高瞻远瞩的大师兄也不会有这番交代。
跟大师兄通完话，我们也是疲倦欲死，没有在跟谁联系，而是来到上次所住过的酒店，用之前的假身份证开了两个房间，然后把手机一关，倒头便睡。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我将山寨机开启，里面竟然有四十三条未接来电，除了林齐鸣的，还有就是之前接待我们的鲁东宗教局职员康亦珂、小康。我并没有立即打回去，而是摸了摸胸口，发现朵朵在槐木牌中沉睡，而小妖在不见踪影。草草洗漱完毕，我找到杂毛小道的套房，刚一打开房门，一头两米多高的猛兽正朝着我喷气，热烘烘的，吓我一大跳。
认真瞧，却是那阵灵二毛，在它脑袋上面的是小妖，带着这畜牲在狭窄的房间里窜来窜去。
我在靠里面的卧室里找到了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瞧着这两位通红的眼睛，我便知道这两个家伙一宿都没有睡觉。虽然缺少睡眠，但是两人都是精神奕奕，眼珠子发光，我拉了一下杂毛小道，他瞥了我一眼，一扬手，倏的一声，崭新的雷罚浮现在我的面前，悬空而立，颤颤巍巍，锋芒毕露。
我说哇，不错，这剑弄好了没有？杂毛小道贼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说小毒物，这剑此刻捉鬼拿妖，引雷组阵，都是一把好剑，不过因为木质，故而并不完美，所以我需要跟你借一样东西。
我说何物？他指着我的胸口，说你的六芒星精金项链，上次炼鬼剑，还剩余一点儿无用的装饰，此刻再次融炼入雷罚，表面镀起，拿来砍人也是一把好手，嘿嘿……
这六芒星精金项链里面的轻灵之气早已被朵朵吸食殆尽，虽说有一个神秘钥匙的作用，但对于我们并不常见，杂毛小道相求，我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于是将项链给他，然后打电话给林齐鸣。那边知道了我们的踪迹，只叹我们好狗屎运，释方大和尚已经找到了宗教局，所以林齐鸣也没有多问，只是让我们尽快赶往肥城一趟，有些事情要跟我们确认。
虽然身上有伤，又连续几天不休不眠，但是杂毛小道仍然找来了工具，趁着中午的时间将雷罚表面镀上了一层精金。这精金成坨幽蓝，镀成薄层却是暗金，与原来的雷罚颜色倒也贴切，杂毛小道爱不释手，兴奋不已，然而在前往肥城的车上，却是困倦而睡，呼噜声吓得出租车司机不断侧目。
在肥城，我们见到了传闻是行内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真人，不知道这十大高手的排名是资历、实力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这个瘦小得如同乡间老农的老头儿，我是看不出什么稀奇。
在肥城三日，宗教局一直在搜寻扫尾，在第三日傍晚的时候，从仪阳乡那边传来消息，说找到舍身崖的两位法师了。

第六十章 辗转离鲁，江湖再闻
当时我们都在肥城宗教局的一处据点等候，接连几天都在用谷陆鸿和刘长亚的名号于林齐鸣身边混迹，这哥们是中央来人，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只是那穿着一身寒酸道袍的无尘真人多瞧了我们几眼，这位乡下老农一般的道人却也是一个极有眼力的家伙，意味深长地笑，让我们心中莫名其妙，有些发寒。
我们一直在指挥部外围走动，当得知莲竹禅师在仪阳乡那边出现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走出门口的时候，人已经接到了宗教局的一处招待所内。
先去见他们的自然有林齐鸣等一概要员，还有诸如无尘真人等身份地位到达一个级别的人士，我们顶着面具，也不好凑前，只是听小康给我们打听回来的消息，说那个修闭口禅的老禅师居然说话了，声音雄厚得像是电视上的播音员，不过人似乎老了许多，而他那个满脸都是青春痘的小徒弟，左膀子居然换成了一条毛绒绒的手，看着不似人类。
听到这消息，我们都放下了心，知道这两人也终于逃脱生天了，无事便好，至于小康口中所说释永空小和尚的事情，倒是可以慢慢等待。
我和杂毛小道在工业三路上鑫艺炒鸡店叫了些东西，对着啤酒喝了几口，感觉寡淡无味，便付了钱离开。当时华灯初上，我们两个在这个北方小城四处逛了逛，感受着不一样的风景，和淳朴的腔调，前几日杂毛小道都在和虎皮猫大人鬼鬼祟祟地忙活，到了此刻方才肯告诉我，说雷罚剑内，融合了自身蕴积的雷意、剑脊鳄龙的精血和伦珠禅师的虹化能量于一身，又经过桃元调和，最终在虎皮猫大人的帮助下，终于铸就了剑灵。
何为剑灵？这剑灵便是雷罚的意志，它和人妻镜灵一样，都是有着自己的意识和能力，是成为法器的基础，而剑灵的产生也标志着雷罚进入了飞剑的行列。
新生的雷罚虽然不如李腾飞的除魔、洛飞雨的秀女等中古流传下来的飞剑历史悠久，然而经过这么多旷世之物的组合，却也是得天独厚，更加让人期待它所具有什么样的能力。
雷罚祭剑，用的是毛乙久的恶鬼灵体做引，初生即见血，阴血飚射。
假以时日，雷罚必将成为一件名震江湖的法器，伴随着杂毛小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成为让人敬仰的传奇，唯一让人揪心的地方在于，它身上所蕴含的虹化之力，之前洛飞雨似乎隐隐有所察觉，倘若邪灵教真的在乎那力量，追究起来，又是一桩公案，麻烦不已。
我和杂毛小道边走边聊，到了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林齐鸣打来电话，说那些人都已经被他打发走了，让我们到招待所的某套间过来，与故旧一叙。
论起来，舍身崖的诸位大师对我们倒也有着救命之恩，所以我和杂毛小道一直心神不宁，就是在等待这么一个电话，于是便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匆匆赶回。
到了招待所，我们找到了莲竹禅师的房间，开门的是林齐鸣，里面坐着的便是莲竹禅师和释永空，还有大和尚释方法师。正如小康所说，莲竹禅师确实有些苍老了，光头之上，皱纹层层叠得，眉毛也全部白了，见到我们进来，老禅师站起来，说两位久违了，释方得蒙诸位搭救，不离不弃，方才得以逃脱生天，此情我舍身崖且记下，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直言。
老禅师修闭口禅的时候，整个人看着如高山巍峨，让人亲近不得，而此刻却像那邻家老爹一般和蔼，让我们都有些适应不得，好是一番客气，自不必言，瞧见释方的眉宇之间黑气不见，一问，方才得知他身上的尸气已经在宗教局被高手给抹去了。
其间我瞧见了释永空的左臂，记忆中他的左手被周林那个家伙给扯断了，此刻却又接上了一只，不过这只手臂被藏在衣袖里面，将衣袖撑得鼓胀。见我不住瞧看，这个辈分颇高的小和尚也不隐瞒什么，直接将袖子给卷开来，瞧见那手臂竟然是毛绒绒的，像条畜生的手。
释永空很坦然地对我们说这是一条狼人的手，当日他左臂断了，与师父同坠崖间，差一点就失血死了，当时他们并没有跌进释方所说的东夷殿，而是跌入了一处巢穴之中，在那里遭遇到了狼群，这些地底的原始居民对他们发起了进攻，差一点就死掉了，后来还是他师父施展了神通，将他身体的血给止住，并且趁着胳膊上的肌肉没有坏死，直接撕扯了一头狼人的手臂，给他接上。
说到这里，小和尚将毛绒绒的左手捏了一把，里面的骨骼咔咔作响，显示出了非凡的力量。
之后他们在地洞里面待了好几天，几乎就要支持不住了，结果山体一阵震动，裂出了一道缝口，使得他们终于可以重见天日。说到这里，他笑了，说真的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自从师父用妙法给他安上了这条狼臂，结果反而力量出奇的大，往日所不能够想象到的重量一提而起，出拳也呼呼如风，仿佛那头死去的头狼之力，附在了他的身上……
他说是这般说，不过我瞧他言语中似乎有着深深的遗憾，再看这替换的左边狼手上那粗糙的爪子，上面尽是倒刺，这对于一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小和尚来说，实在是有些太残酷了。
幸亏他还有右手，要不然，唉……
大家都有着并肩子战斗的情谊，他们救我们，我们救他们，都是过命的交情，再次惋惜了一番死去的释能和尚，又与大家将之后的情况述说一番，确知了所有人都没有大碍，我们便与舍身崖的大师们依依惜别，离开了此处。
说来说去，舍身崖损失惨重，释能战死，释方毒性虽解，修为却停滞不前，小师叔释永空胳膊换成了狼人，最可惜的便是莲竹禅师，一甲子未开口，今遭却毁于一旦，实在是太可惜了。
舍身崖之前与我们为敌，将我和杂毛小道撵得满山乱窜，然而后来又有了并肩作战的这份情谊，我们自然记住，尊重的话儿不会多说，留在心头。当时在这肥城宗教局招待所里，我们并没有住上几天，莲竹禅师等人在将事情都交代清楚之后便离去了，并不需要做些什么烦人的报告和隔离程序，便返回了舍身崖处。
次日崂山宗的无尘真人也离开了此地，在将邪灵教一番重创之后，他也依旧并不开心，老道人最为喜爱的弟子们被邪灵教给杀害，抛尸荒野，即使再如何也恢复不了徒弟们的性命，于是多多少少，也都算是失意而归，算不上有多高兴。
我和杂毛小道根本就没有去送别，只是作为闲杂人等，在窗口瞅了几眼，然而即便如此，还是被这老道人给盯了几眼，有如湿滑的毒蛇一般，从背脊骨上爬过。
这里面最开心的要属林齐鸣，此君这次来便是为了应对鲁东狼群出现一事，结果不但误打误撞，借无尘真人之手将那些神秘莫测的家伙给铲除殆尽，而且还将邪灵教滨海鸿庐的主要成员给斩杀大半，这才是实打实的功绩，而他上任的大半年时间来，先前在南方省的时候也将闵魔等人给铲除，成绩显著，功绩昭彰，将他被越级提拔时所受到的闲言碎语给一举反击，终于算是将自己的地位稳固下来，勉强不会有人再议论他的资格问题了。
无数的人头都是最真实的功绩，没有任何人可以将其抹杀掉。
我们在肥城待了几天，帮忙将剩下的事情给梳理干净，后面的事情便也没有过多参与，在小康的带领下，真正地在这大鲁东好好参观了一番——值得提点的一句话，是在肥城的时候，我们还见到了集训营时的女学员福妞，这个丛林战高手此时已经成为了鲁东方面的负责人，级别比以前提升了两级，不过我们并不敢相认，毕竟有案子在身上。
不过正如林齐鸣所说，真正拉风的男人，再如何低调，也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所以福妞对出现在他身边的两个闲人十分关注，屡次过来与我们攀谈，似乎想要确定是否是我们。
经历过残酷的集训活动，之后的时间里，我们那一批的同学也开始逐渐走上了重要岗位，成长起来。
长江后浪推前浪，每一个人都在逐渐成长。
痛痛快快地游玩了齐鲁大地好些天，不过景色数不胜数，玩的地方也并不深入，勉强走马观花地瞧看了一番，在这时间里，杂毛小道努力地与雷罚达成了默契，而我们则在游玩中将前些日子受损的身子调养好，使其能够达到比较好的巅峰状态。
时光匆匆，日子很快就进入了七月，一号晚上的时候大师兄便打电话过来，与我们相约时间，我们便不再逗留，乘火车南下，准备在金陵会和，一起同上茅山。
据说，我们此行，是为了给陶晋鸿过百年大寿。
第三十一卷 顶级道门

第一章 茅山啊茅山，我们来了
从鲁东到苏省并不算远，所以我们提前乘坐动车到达了金陵，去郭一指的公司没待一会儿，便接到大师兄即将到达金陵的消息，于是让郭一指送我们到达禄口机场，等待大师兄。
那天大雾，飞机有些晚点，时间拖延到了傍晚。
我们以为像大师兄这个级别的领导出行，必将是前呼后拥，要不然就是专机包行，然而当听到ZH9626航班落地的消息时，我还在和郭一指讨论在街头如何招揽肥羊的技巧，便见到杂毛小道站起了身来，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见到穿着一身陈旧中山装的中年老帅哥出现在了视线中，器宇轩昂、面露和煦如春风的笑容，不是大师兄还是谁？
没想到这个坐镇东南的一方诸侯，竟然乘坐特价航班，独身前来。
瞧见了我们，大师兄提着一个有了些年头的行李包走了过来，与我们招呼，见到郭一指，他倒也认识，握手，并问起他师父铁齿神算刘近来可好？
郭一指说他师父进了大内做顾问，他也是有几年没有见过他老人家了，实在是想念得很。
大师兄点头，说哦，既然进了大内，便是担起了谋算国运的重任，他当真是求仁得仁了。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虽然宗教局的前身曾经是由8341部队的骨干进驻创建，但是大家毕竟还是两个不同的系统，而且事关大内，自当讳言，大师兄深谙此理，便不多问，也不再机场逗留，说他此行乃私事，所以便没有通知当地的有关部门，既然这郭大老板有车，便占个便宜，与我们一同去罢。
大师兄毕竟地位在这里，郭一指虽然是铁尺神算刘的爱徒，但是与这种层次的高级领导干部接触也少，受宠若惊，说你陈老大能够坐我的车子，这便是给我郭瞎子天大的面子，来，不多说，上车先。
如何前往茅山，我自然是懵懂不知，而杂毛小道也支支吾吾不肯言——其实此刻他是最忐忑的，毕竟当日将他逐出茅山的，便是自己的师父，茅山宗掌教陶晋鸿。
一直以来，他在为自己曾是茅山弟子骄傲的同时，心里面又充满了深深的自卑和内疚，害怕不被承认，满怀期望，最后反而是让自己神伤，狼狈而逃。
我们两个都不知道，自然要听大师兄的安排，不过郭一指虽然与我们是朋友，但是内部的事情并不好让他知晓，好在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将我们载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开完房间之后，晚饭也不吃了，做了一个夜里再会的手势，然后嘿嘿笑着告辞离开。
郭一指离开之后，大师兄不悦地瞧着杂毛小道，说小明，本来你也这么大了，修为也是一方高手，当师兄的并不该干涉你，但是我们茅山宗并不行那龙虎山的天师之道，某些地方，该节制的时候，还是应该节制的……
听得大师兄的教训，杂毛小道只是嘿嘿，说大师兄，我心中自有计较，无需多言——哎，我多日未回茅山，家里面也没有小姑的音讯，所以我冒昧问一句，她现在在哪儿呢？
杂毛小道平日里在大师兄面前倒也老实，此刻却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大师兄尴尬地咳咳两声，说你小姑姑前些年一直跟着传功长老在谷底寒潭洞内修行，后来传功长老身体有恙，她便在后院山门处为师父他老人家守门，我也是有日子没有见过她了——呃，这些不谈，我先给你们两个讲一讲现在茅山宗的形式，也好得你们二人到了宗门里面，小心行事。
听到大师兄跟我们谈正经事了，我们都正襟危坐，作洗耳恭听状。
大师兄咳了咳嗓子，然后跟我们说道：“师父本来预计是三四月间就会功成苏醒过来，重掌教务的，然而事与愿违，师父他老人家不但没有醒转过来，后来就连掌灯弟子符钧都再也没有得过他的消息了，鉴于此，杨知修等一干人马更是在宗门内倒行逆施，为所欲为，宗内长老要么就被他拉拢，要么就是不理世事，少数一些心有正气的长老也是孤掌难鸣，情形十分不好。
这一次我带着你们重回茅山，一来是为了调查此事，二来也是要团结宗内弟子，不让杨知修将这茅山宗给败坏了……”
听大师兄说起此事，杂毛小道感到十分不解，说大师兄，我以前在茅山的时候，感觉杨知修这个人很不错啊？为人谦和有礼、学识渊博，对于教内事物颇为熟悉，而且与外部交流的时候也能够做到长袖善舞，便宜占尽，虽然有时候处事略微偏颇，但是在诸位长老和话事人里面，算得上是不错的，这样是师父让他做这话事人的原因，为何现在风评如此之差？
杨知修虽然因为黄鹏飞一事对我们追杀千里，但是杂毛小道还是能够抛开自己的立场，对杨知修以往的行为作了公平的评判，面对着杂毛小道的疑问，大师兄笑了，也不多言，淡淡地说道：“一切都是因为权力，多的也不跟您们说，到了茅山，你们自己便能够体会……”
此番我们上茅山的目的，一是奉了陶晋鸿之前的指示，带杂毛小道上山，回归宗门，一是要了结我与黄鹏飞的一番公案，今日天晚，明日早晨我们才会前往句容茅山，大师兄也不与我们多说，匆匆交待一番之后便离开，说还要去会见一些私人朋友。
我们这回去茅山，来不及前往句容乡下的萧家大院，杂毛小道顾忌铁尺神算刘的箴言，也不敢归家，生怕给家人带来不详，不过也思及家人，托了消息回去，我们在酒店没坐多久，门铃便被按响，朵朵蹦蹦跳跳地去开门，只见小叔萧应武牵着漂亮可爱的小莫丹站在门前，而在他们的后面，则是沉默无语的三叔弟子姜宝推着轮椅，轮椅上面坐着两鬓霜白的三叔萧应文。
小莫丹在中国两年多时间，早就会讲普通话了，性格也活泼，乖巧地叫小明哥哥、陆左哥哥，然后又与朵朵、小妖一并见过，倒是那个闷葫芦姜宝，勉为其难地憋出一句话，脸儿却红了。
小叔左臂装上了钢拳，不过神采奕奕，但是三叔这两年来却是老了许多，眉目挂霜，有点像后来电影《北京遇上西雅图》里面吴秀波的扮相，看得杂毛小道和我的眼角一阵发酸，杂毛小道迎了上去，蹲在了三叔的轮椅前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瞧见我们两个一脸的伤感，三叔笑了，有着许多宽容和平和，拍了拍蹲在他面前的我和杂毛小道，说你们两个不要胡乱伤感，这般小儿女作态，倒让小辈人看笑话了。
我们擦着眼泪将他们迎进了房间，待众人坐定，小叔便亟不可待地询问其之前电话中我们说关于周林的事情。
杂毛小道从怀里摸出了半截黑蝠雕老玉佩，这玩意我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捡起来的，将这玉佩放在三叔手中之后，杂毛小道郑重其事地说道：“三叔、小叔，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弟周林已经被我亲手清理门户，斩杀于鲁东肥城地底的东夷殿中！”
摸着手心处那块破碎的玉环，三叔脸上并不仇恨，只是深深的遗憾，叹了一口气，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来。
他很早就将周林带在身边，一直视如己出，言传身教，以为能够将这璞玉雕琢成良材，然而周林自神农架归来之后的种种作态，还害得他在这意气风发的年纪坐上了轮椅，实在是有污于萧家的名声，他原本也有恨，不过在得知周林死去的消息，又不由得长吁短叹，感慨世间无常。
三叔几乎是带着周林长大的，小叔却多年以来都在全国各地游历探险，对周林这个白眼狼并没有多少感情，更加关心周林是如何伏诛的，于是一番盘问，我们便将在鲁东所经历的事情，与他们一一讲明。
听得这里间的诸般凶险和曲折，一步天堂一步死亡，大家都不由得连连感叹，说道周林当时的不可一世，和那黑蝠雕老玉佩的恶灵附体，小叔感叹，说那孩子倒也是被误入了歧途，说起来倒也是不能全怪他……
三叔摇头，说不，虽然有心为周林那孩子开脱，但是说到底还是大姐太宠这孩子了，导致从小的性格就有缺憾，太自私了，所以后面有这些行为，倒也不会惊讶，怪只怪我当时也没有教好他……
周林既已伏诛，一切都随着往事尘封，便不愿再谈，说起三叔的病情，答越还能控制，倒也不会妨碍身体危险，对于此次的龙涎水踪迹，我们又好是一番谈论，都感叹太过珍贵。
久未见面，当天我们谈论到很晚，三叔和小叔都在欢喜我和杂毛小道的成长，说我们是风云，在一起方才能够达到他们也不及的高度。而后大师兄回返，又是一番寒暄感慨。
一夜诸事不叙，次日清晨我们与萧家两位叔叔告辞，有郭一指开车送到了茅山脚下，然后步行上山。
茅山宗与这世人所见的亭台楼阁又有所不同，不过大师兄老马识途，自然无需我担心。
此番前往，是我第一次正式接触这神州大地的顶级道门。

第二章 魂牵梦萦之地
当日我跟着大师兄和杂毛小道负剑上山，虎皮猫大人显然恐惧茅山，不理会我们的挽留，飞回了萧家大宅，于是三人同行，先是走了一段时间的主道，到了半山腰，大师兄突然转身，朝着斜里的一条细碎青石小道缓慢前行，我望着头顶上那些巍峨殿宇，元符万宁宫高高在上，也如寻常人一样，拉着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老萧，咱们这不是上茅山么，怎么就转向了？
杂毛小道的手冷，不停地发抖，听到我说起，愣了一下，说啊，却不知道我在讲什么。
这个家伙时隔多年重回茅山，而且还是以一个前弃徒的身份，心中自然忐忑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大师兄也知晓他的心情，于是洒然一笑，拉着我的手，给我介绍，说这茅山分前后两院，前院承受世人香火供奉，皇家赐福，但却只是一个空壳子，真正的茅山宗，世间的名声，精华便在后院，虽然也在这大山之中，却隐藏在迷雾阵法之后，寻常人等，便是穷搜宇内，也是找寻不到的……
我曾听闻杂毛小道说过一些这里的事情，才知道举凡名门道派，大多在世人眼中那里有一个道场，而私底下却都在附近有处山门，避开常人的耳目，这在以前是为了一种知识性的垄断，后来便也形成了一种潜规则、习俗，陆续流传下来。
这一路登山，风景倒是极美的，峰峦叠嶂，云雾缭绕，气候宜人，这山上奇岩怪石也多，林立密集，大小溶洞深幽迂回，灵泉圣池星罗棋布，曲涧溪流纵横交织，绿树蔽山，青竹繁茂，物华天宝，端的是一派好风景，那小路虽窄而隐秘，曲径通幽，但走得并不算累，反而让我们这饱受大城市空气污染的肺叶得到充分舒展，脚步不由得轻快了好几分。
茅山主峰香火旺盛，到处都是青烟缭绕，但是走了斜路小径，却空气清新得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缘由，这后院在山内极深处，一路走行不歇，不知道多少脚程，周边的风景开始变得更加林密，山间的颜色都深了好几分，而之前没见到的白色薄雾，也从地上渐渐地浮现出来。
我抬头看天，感觉天色灰暗，并没有如之前进山时的烈日骄阳，天空似乎小了许多，大师兄见我瞧得仔细，不由得自豪地笑，说陆左，美国佬自称他们的军事卫星能够瞧清楚地面上0.1米的物体，然而我们这儿，他们永远也瞧不见——上个世纪两弹一星时期，隐蔽工程便是由领导批条子，请得了我师叔祖李道子去参与的布置，这是我师叔祖名扬天下的时期，后来我在宗教局与军方沟通联络，还承泽不少，看看，老祖宗的东西，就是有这么神奇……
大师兄对于茅山宗是发自内心的归属感，一路上对我不断的介绍，颇为自豪，我边走边听，倒也自在。
我们三个都是身有修为的人，由着大师兄一路领着，爬山自然不辞辛苦，不过也足足走了差不多两个钟头。
走到最后，来到了一处山谷，周遭有五座山峰，如同微微握着的手掌，朦朦胧胧，因有白雾缭绕，将身周四五米的景物遮挡，都瞧不仔细，最后在大师兄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不大的青石平台，这平台上面有用石块拼凑成一个阴阳鱼的图案，看着凌乱，却有一种奇异的规则美感，大师兄站在上面，沉身静气，朝着头顶喊道：“金籙道场，道法自然！临……”
这声音一落，我们的头顶立刻冒出一阵金光，像那初生的朝霞，在云雾中蒙上了一层金边，左左右右，竟然概括出一道游动的阴阳鱼，与地上这青石板拼凑的相得益彰，颇有些不似人间的景色。
紧接着便听到轰隆一声响，似乎有什么绞盘在转动，我正兀自发愣，杂毛小道推了一把我的肩膀，说嘿，走吧，愣着干什么？我回过头，发现他的眼神奕奕，全然没有了之前的彷徨和忐忑，眸子里面有着自信和从容的神态，猥琐的气息也已然收敛无疑。
既然无法逃避，那么欣然面对便是——有多少实力，便有着多少自信，这雷罚在手，一身的本事，而最为关心的师父还在闭死关，真正豁出去之后，这茅山上下，也没有几人能够让杂毛小道所惧怕。
他在乎的是旧情，而不是争斗。
依旧是大师兄在前领路，貌似走进了一处狭长的山洞隧道，因为设计巧妙，有散落的阳光照射下来，能够瞧见这两壁以及头顶天花尽是图案，瞧那手法，分彩绘、石刻、壁画、板雕四个部分，各有颜色，精彩之处自不必言，唯有三十余位石刻雕像，两人每见一位，便都要躬身参拜，我一问，方才得知这些都是茅山宗历任掌门之像，在余间间隔的，则是些《道德经》里面的篇章。
隧道行至一半的时候，大师兄朝着一处漆黑幽深的小巷拱手，朗声问道：“陈志程奉师命归山，不知是哪位师叔辛苦镇守山门，还请前来现身一见！”
他的话语在小巷之中回荡，过了一会儿，仿佛根本就没有人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对火红色的光亮来，那眸子里面似乎有火，接着一声沉闷的声音说道：“是我……”听到这话语，我和杂毛小道一激灵，面面相觑，而大师兄则躬身行礼，说没想到竟然是茅同真师叔亲自在此镇守山门，志程这番有礼了。
黑暗渐渐稀疏，露出了茅同真枣红色的脸庞来，不喜不悲地瞧着我们，说志程多礼了，自打外间回来，我便一直蜗居在这山洞中，当个看门的狗儿，你有事，直进便可，不必管我。
他瞧着大师兄，目不斜视，似乎根本不认识我和杂毛小道一般，大师兄又与茅同真寒暄两句之后，得到的回应并不真切，于是便不再言，而我们对茅同真也略微有些尴尬，见到大师兄转身离开，也跟着逃也似的离开。
或许碍于之前落败于我的往事，茅同真也不再多言，身子往后平移，将脸又浸入了黑暗当中，消失不见。
穿过这长长的隧道，前面有亮光，往前直走，除了洞口，突然有灿烂的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我仰头看，感觉这阳光还在上午，温暖得让人心醉，而往前瞧，层层云雾飘飘渺渺，苍峰翠峦隐隐现现，宛若东海蓬莱仙山，峰峦之间，田野之上，阡陌纵横，池水如镜镶于大地；仰头看，那峰上有宫殿亭台，红墙萦绕，高入云端，使人顿有登临仙境，不似人间之感，那人间争斗，尘世烦恼，顿感随云而去，一切仿佛回到了原始，回到了自然。
杂毛小道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清新而富有氧离子的空气，将双手伸展开来，舒服地说道：“茅山，我回来了！”仅仅这一句话，蕴含了太多太多的感情。
走出这隧道，到达了一处满是阡陌田地的山谷，中间有一条笔直青石路，有三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人迎上了前来，拱手为礼，说大师伯，我师父叫我们过来接你到震灵殿，请与我们前来。
大师兄给我们介绍，说这是符钧的弟子，茅山家大业大，各人各峰自有主人，我们先去那处歇脚吧。

第三章 震灵殿中
我们此番前来，并没有就身份问题做过遮掩，所以这三个青年道人在与大师兄的谈话间，还不时扭头来瞧我们，不过介于大师兄的威严，也不敢多问，只是小心地引着路，我也正在奇怪，这符钧之名我也的确听人提及过，说是茅山三杰，除了我身边这两位，他也名列其中。
既然与大师兄、杂毛小道并列其位，那么想来年纪并不算大，反观这三个道人，年纪大的，比我还年长几岁，面相年轻一些的，也几乎与我同龄，徒弟这么年轻，难道符钧并不是什么青年，而是一个中年阿伯，比大师兄还要年长一些？
心中虽然有些疑问，但是在人家的地头，我也不敢多嘴，只是跟着杂毛小道身后低着头行走，顺着直路来到了中间一块镜湖前，然后折转登山，行了百级花岗岩台阶，面前出现了一处修筑于山腰间的行院。这行院主体是一处中等规模的大殿，旁边则是道士生活起居的院落，它修建于半山腰，一部分开凿进山里，而另一部分则悬空而立，下面用又长又粗的木头支撑，跟我们老家的吊脚楼，还颇有一些相似之处。
行院正门处竖立着一处汉白玉质的牌坊，上面大书“震灵殿”三个大字，左右皆有对联，笔力深刻雄厚，尽显中正浑圆之法，并不比我所见过的名家输几分。
在台阶尽头，牌坊之下，长身而踞着一名青衫道人，长得又黑又挫，有些胡子，但也形不成飘逸的美髯，稀稀疏疏，像极了我以前在工地当钢筋工时一起搬砖的工友，也好似那王宝强披上了道袍，观其年纪倒也刚刚而立，那三个青年道人见到他，躬身上前，齐声说师父好，人带到了。
这颠覆形象的青衫道人并不理会自家徒弟的禀报，而是快步走下台阶来，与大师兄问好。
他也是叫大师兄，解释说他刚刚在做早课，得知我们进山的消息，不敢欺瞒祖师，于是这边做着早课，那边则叫徒弟们前去迎接我们，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大师兄颇有领袖风范的一挥手，说唉，小符，隔久不见，你这人倒是学得了些繁文缛节，让人好不自在，行行行，收起来吧，看看这回谁来了。
杂毛小道从大师兄身后闪身出来，拱手说道符师兄，好久不见……
确实有好久不见了，一别近十年，杂毛小道近乡情怯，见到故人，更是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便语气凝滞，情感泛滥而溢，那工友兄弟一般模样的道人正是我之前所猜度的掌灯弟子符钧，他根本不与杂毛小道见礼，而是冲上前来，一把将杂毛小道紧紧抱住，手指走陷入了他的衣服里面去，眼眶顿时就红了，情绪激动地说道：“我刚才跑出来，在上面就见到你了，小明，我们师兄弟二人，还真的是有多年未见了……”
他说着说着，颇为哽咽，眼角闪着泪花，杂毛小道没想到符钧会这般激动，有些应付不及，不过很快便缓过神来，回抱过去，说符师兄，是有很久了，自从那一次黄山归来，我被师父逐出门墙之后，江湖辗转多久，这时间便有多久了。
这样一对男人在牌坊下方的台阶前紧紧相拥，难免有些基情四射，不过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这话凄凉和离别之伤的场景，我们倒也没有人不识相地出来调侃，只是符钧的几个弟子看到，不由觉得奇怪，感觉自家师父此刻的表现，与平日颇为迥异。
寒暄结束，两人依依不舍地离开对方的怀抱，符钧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小明，十年前师父做出的决定自有因果，你不要怪他，这十年来，你在外面漂泊浪荡，所获得的东西并不比我们在这山门内闭门造车所得的少，万事皆有因；而之前师父曾经有音讯传来，让你在他百年诞辰之日回归，重入门墙，这对你也是一种认可，所以千万不要抱有怨念。
杂毛小道拱手，说师父能够开恩收我回来，我已是感激涕零了，哪里会有怨念？
这符钧是茅山宗掌教陶晋鸿闭死关之前亲自选定的掌灯弟子，与陶晋鸿相关的讯息传递，都是由他发出，而正因为如此，使得他在宗门内的地位得到了很大的攀升，几乎是相当于电视里面钦差的角色，所以大师兄此番回门，由他接待也属正常，无人敢讲。“如此最好。”符钧点头，然后引着我们来到行院的偏殿处落座喝茶，茶是好茶，茅山云雾峰上的千年老茶树，一年只结五十斤，经过道家特制养生茶的手艺焙制，一口热茶抿下，连我这个不懂茶品、囫囵吞枣的家伙也觉得满颊生香，香津四溢，忍不住都要将舌头吞下去。
好茶，好茶！我感觉这些年来喝过的茶汤跟茅山宗喝的这第一口茶相比，简直就是刷锅水。
师兄弟三人有多年没有聚在一起来了，落座之后，大师兄给符钧介绍了一下我，说是苗疆巫蛊的传人，杂毛小道在外面闯荡时结识的小伙伴，生死与共的好兄弟，符钧自然是认得我的，也是好一阵握手，说久仰久仰，还拿我与茅同真的战绩来提及，在这茅山宗内，倒是让我有些尴尬，不断谦虚。
再之后，三人便开始谈及当年在茅山习艺时的一些往事来，三个性格迥异的男人聊到这些的时候，时而开怀大笑，时而唏嘘不已，我完全插不上嘴，便将这茶水喝得肚子鼓鼓，倒也畅快。
不过我也不是很无聊，听到大师兄、杂毛小道和符钧这与我们这些从小经受九年义务教育长大的孩子，迥异不同的童年，倒也十分新鲜，感觉好像是另外一种世界。
谈了差不多几盏茶的功夫，大师兄和符钧都有意地控制了谈话的节奏，并没有谈及此次入山的事情，也没有说我这身份，如何瞒得住杨知修这茅山大总管，到了后来，先前那个领路的年轻弟子走进偏殿，在符钧旁边小声说雒洋长老让大师伯和您过他那里去。
听到这话，符钧与大师兄小声商量几句，然后与我们说需要去雒师叔那里商议事情，让徒弟先给我们安排食宿，晚些时间再过来看我们。
在人家的地头，自然听人家的安排，我们都没有表示异议，起身跟随符钧的徒弟朝着行院后方走去。
这行院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从侧殿离开，曲曲折折，倒也走了不少路，从这墙壁和青石板小径上的青苔来看，这建筑的年代倒也久远，不过保养很好，走过一段木板铺就的悬空路，脚下吱吱呀呀，十分好听。
这个唤作李泽丰的年轻道人问我们是要分开住还是双人间，我和杂毛小道互望了一眼，出于相互照应的目的，挑了双人间，他便带着我们到了一排悬空而立的木屋处，最角落的一间，里面宽敞明亮，桌椅床榻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风景极好，凭窗而立，整个山谷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李泽丰指着这两铺床榻，带着歉意跟我们说道：“这里是我们这些弟子平日的宿舍，条件是简陋也些，不过风景还不错，尽收眼底，请两位勉强住下。”
他似乎是在杂毛小道离开茅山之后进来的，并不认识这师叔，而因为杂毛小道并未回归宗门，所以只是礼貌相应，并不称呼师叔。
我们将除了剑之外的其余行李都放在了房间里，刚刚歇不多时，这年轻道人又过来招呼我们，带着我们去饭舍用餐。
茅山宗发展千年，宗门已经是颇为庞大，杂毛小道跟我解释了很多术语，不过在我看来，这里更像是一所精英大学，而各殿门则是一个个微型学院，所以这震灵殿也是自己开伙。
跟少林寺那种纯盈利的准上市机构不同，做饭的并不是高薪聘请的阿姨，而是弟子轮值，手艺自然谈不上还，材质也多是山谷平原上种的粗茶淡饭，吃着也只能说是清肠胃，不过米饭香，我就着碧绿的青菜汤和一碟腐乳，连吃了三碗，噎得直打嗝。
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吃得很欢，杂毛小道却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碗便搁下碗筷。
我们在饭舍吃着饭，偶尔还跟陪着我们的这个年轻道士交流，与其他过来用餐的道士们含笑致意，突然饭舍门口走来了七八个青衫黑边的道人，为首的一个鼻子鹰勾、眼神锐利，巡视了饭舍一圈，发现了在角落里吃饭的我和杂毛小道，眼睛一瞪，厉声高喊道：“果然，你这杀人的罪魁祸首，居然还敢上我茅山，当真是拿我茅山诸峰无人了是吧？诸位师兄弟，将那个脸上有疤的小子拿下——他便是杀害鹏飞的凶手！”
这鹰勾道人一声令下，身后的道人纷纷一扬手，皆带这钢刃窄边的制式长剑，纷纷将我们围住，正待上前进攻，震灵殿的年轻道士李泽丰霍然站起，厉声责问道：“陈兆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话说完，饭舍里面震灵殿的弟子纷纷抄起了座椅，怒目相对。

第四章 饭舍斗殴案
“李泽丰，我却要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个疤脸小子是杀害我茅山子弟黄鹏飞的直接凶手，我茅山几大长老曾经下山追杀于他，却被此獠使尽各种阴毒手法，在这茅山弃徒的配合下逃脱，就连我茅山十大长老之一的徐修眉师叔祖，也都是因他而死的，我这次来是奉了话事人的口令，前来捉拿此人，你们如若想要阻拦，视为同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这个被叫做陈兆宏的鹰勾鼻道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狭长的眼睛眯起，凝成了一条细线，里面有着毒蛇一般的光芒，看得震灵殿的弟子浑身不自在，纷纷向我投来疑惑的目光。
茅山宗门之内的弟子，倘若不出世，大部分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是为了保证他们能够一心求道，也使得他们不可能知道太多的讯息，也分不清楚陈兆宏话语里面的真与假，听到鹰钩鼻道人说得这般严重，不由得面面相觑，原本高举过头的条凳，此刻也都放了下来。
瞧见震灵殿中的弟子都不再抵抗，鹰钩鼻道人颇为得意，将手中的长剑抖起，厉声叫道：“陆左，你是束手就擒，还是想反抗，被击毙当场？”
这一伙人突入饭舍，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太多的紧张，因为既然大师兄带着我们光明正大地走进了这茅山宗后院，自然是有应对之法的，而围着我们的这些人，实力甚至比判叛入邪灵教的夏宇新还要不如，对我们根本就形不成威胁，所以我俩甚至连碗筷都没有放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紧张围着我们的这些青衫黑边的道人。
然而旁人却并不理解我们的淡定，而只以为我们都吓傻了，鹰钩鼻道人陈兆宏一挥手，立刻有人抖出一双镣铐，大步朝我走来。
而就在此刻，与我们同桌吃饭的李泽丰脸色数变，他师父交待他要照顾好我们，此番若被内院首座杨知修的弟子将我们给拿下，符钧回来肯定是交待不了的，思考了几秒钟之后，他硬着头皮站在了我们的面前，伸手拦住上前来的所有人，缓声说道：“慢，你们这红口白牙，谁人敢信？这要拿人，自然是刑堂长老座下弟子来做，你们根本就没有执法权，若要从我们这震灵殿中带走我师父的客人，等你们讨得刘长老的手谕，再过来吧！”
听得李泽丰搬出了刑堂长老刘学道，鹰钩鼻道人脸色立刻变得无比阴沉，眼珠子里面闪露出碎玻璃渣子一般的光芒，缓声说道：“这么说来，李泽丰你是准备打算违抗话事人的命令咯？”
李泽丰梗着脖子说道：“不敢，只是规矩如此，泽丰不敢违反……”
鹰钩鼻道人眼睛一蹬，突然将手中的剑拔出，厉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们手底下见真章便是，何必多言？”他刚要运劲，而李泽丰不甘示弱，往后一退，身后的条凳立刻就抄在了手上，怒目以对，这双方剑拔弩张、即将火拼，而门口处又传来了一声软糯清脆的声音：“啊，哪个是萧克明，你们哪个是萧克明？”
听到这话语，本来火药桶一般的场面，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古怪起来，这双方的当事人脸上肌肉抖动，不知道是笑还是哭，我越过人群间隙，见到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的小家伙挤进了饭舍，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这个小家伙是个女孩子，个儿不高，年纪六七八岁，挽着发髻，身子倒也瘦弱，唯独那脸蛋儿，有些婴儿肥，她人长得漂亮，可爱程度能和朵朵比拟，但是这脸蛋儿像那刚出蒸锅的包子，圆鼓鼓的，一看便十分有喜感，更加让我啼笑皆非的事情是，这脸儿肥嘟嘟的小道姑挤进来的时候，围着的道人纷纷都朝她行礼，包子师姑、包子师叔祖的一阵乱喊，让人跌掉眼镜。
便是在我们面前的这个鹰钩鼻道人，瞧见了这小孩儿，即使火爆脾气，也不得不按捺住，拱手行礼道：“包子师姑，你怎么来了？”
我的心中诧异得很，要知道，鹰钩鼻道人乃杨知修的徒弟，而杨知修是掌教陶晋鸿的小师弟，他叫这肥嘟嘟的精致小女孩儿作师姑，则说明她乃陶晋鸿那一辈，据杂毛小道说过，他师父上一辈的，除了没成器不入籍的，他离开时便只剩下李道子和传功长老了，李道子死得早，难道这个小女孩儿，竟然是传功长老的徒弟？
这女孩儿还小，杂毛小道离开茅山时都没有出生，所以老萧也不知晓，两眼懵然。
不过人小归人小，被人唤作包子的小女孩儿脾气还挺大，鼻子一皱，指着鹰钩鼻道人的剑横眉瞪眼说道：“你、你……那个谁，你拿着这剑对着我做什么，难道你想要杀我？”
连名字都没有被记起来的鹰钩鼻道人一脸冷汗，将剑收于身后，单手使劲儿挥舞：“包子师姑，可不敢这么说，我们来这里是过来捉拿杀害黄鹏飞的凶手，动用刀剑实属无奈，并不是对您老人家有什么异心，你可不能胡乱说啊……”
“杀害黄鹏飞？那个一天到晚嘴巴翘到天上去的外甥崽死球了么？太好了，是哪路英雄豪杰替天行道，下的手？求认识，求介绍！”包子小道姑拍着手大叫，鹰钩鼻道人一脸无奈，说唉，师姑，属下这里执行任务呢，就是这个——疤脸小子！
包子朝着我看了过来，我和杂毛小道面对这剑林，倒也淡定，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指着杂毛小道说：“你是萧克明？”她的语气既像是疑问，又像是肯定，杂毛小道摸着鼻子，奇怪说你认识我？小包子得意洋洋，说那是，你跟你姑姑长得一模一样，快快快，叫我师姑——奶奶！
长得一模一样？我瞧着杂毛小道这绝对说不上俊俏的尊容，想着他姑姑未免长得也太磕碜了吧？杂毛小道见着小孩子有趣，便逗她，说我为何要叫你师姑奶奶，你是何人？
小包子叉着腰，傲然说道：“我叫包凤凤，小名包子，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么？说起来吓你一大跳，他便是——铛铛铛、铛……”她自己用嘴巴配着命运交响曲的音调，然后才说道：“那就是茅山宗的传功长老邓震东！嘿嘿嘿，怕了吧？”
“哇？”杂毛小道故作惊讶地夸张大叫，蹲下身来呈拜倒状，高声喊道：“竟然是小师姑，我就是萧克明，这厢有礼了！”
包子就是个小女孩子，见杂毛小道这般配合，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说好，冲你这一句话，在茅山宗里面我罩着你，谁都惹不到你的——你兜里面是什么？对，就是那个直直的小东西？啊，手机啊，我听说过，好玩么？给我玩一下吧……
包子倒也不客气，将上次在鲁东林齐鸣送给苹果手机拿出来，这玩意刚上市不久，我们手机坏了，就逼着这家伙通过海关渠道弄了点走私货来用，没想到却被这小姑娘一眼看中，抢在手里玩得不亦乐。
鹰钩鼻道人见包子跟我们玩在了一起，不由得着急，说师姑，我这里……
包子正在玩着新鲜的手机游戏，根本就没有理会这边，听得陈兆宏催促，一脸嫌弃地说：“你要抓人就抓，要打架就打，不要问我好不好？哎，我这儿快死了，怎么搞？”鹰钩鼻道人一听，眼睛发亮，怕事态拖得越久越不好弄，于是左右一招呼，分散周围的人立刻一拥而上。
见这些人提剑冲了上来，杂毛小道与我并肩站起，冷笑道：“果真是一群没有眼色的家伙，你们若要战，我们帮你们松松筋骨便是！”他并没有拔剑，而是从桌子上摸出了刚才吃饭用的那一双筷子，朝着前方的剑影迎去，李泽丰身子一震，大喊道：“你们还真的敢上？”
他想迎击上前，我拦住了他，说此事交由我们处理，你们在旁边观战便是。
我的话音一落，一剑便刺入我的后腰，当下我也不再犹豫，那腰扭如蛇，滑过这人身边，贴身并击，电光火石间便与其交手三个回合，这人的剑法倒也凌厉，然而贴身搏击却是短板，学的都是些套路式的手法，力量也不能和我这样的家伙相提并论，三两下就被我扣住了手脚，一手捉住手臂，一手托腰，倒提而起，便朝着前方人群处扔过去。
战斗一旦打响，剑光在饭舍飞耀，然而让人遗憾的是，这绚丽的剑光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一片丁零当啷的响声过后，以鹰钩鼻为首的八个道人全部都给我们揍趴在了地上，我有些累，喘着粗气，而杂毛小道则蹲在地上，拿着筷子，对准鹰钩鼻道人的眼睛，只离一厘米，缓缓说道：“别急，黄鹏飞的事情，我们自然会给话事人一个说法。我们来了，自然不会逃的！”
他将筷子一收，站起来，鹰钩鼻道人立刻带着他的七个小伙伴匆匆离开，连狠话都没敢放，这凌乱的脚步声打扰到了包子小道姑的玩性，她抬起头来问好了？李泽丰等震灵殿弟子一脸惊容，木然地点了点头，包子拍了一下脑袋，冲上来拉杂毛小道和我的手，说走吧，有人找你们呢。

第五章 九霄慈航阵
有人找我们？到底是谁？
听到小丫头连新奇的手机都不玩了，拉着我们要出去，我有些奇怪，脑海里第一个想法便是她那年纪不知道有多老的师父，传功长老邓震东。
不过奇怪便奇怪在这里，要知道，大师兄口中所说的那个不理世事的长老，最主要的便是他，也唯有他，才有能力和威望将杨知修给压制得服服帖帖。
然而他却选择了两不相帮、坐视不管的立场，超然于物外，而且近来又身体有恙，足不出户地窝在自己的修行之处，怎么会遣人过来找我们呢？
我不解，杂毛小道倒是什么都明白，拉着这包子的小手儿，问是不是他小姑找他？
包子一脸诧异，说哇，你也太聪明了，怎么知道是姑姑找你啊？
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早年前入了茅山门墙，跟的是一个与陶晋鸿同辈的女居士，若排起辈分，自然也得叫包子作那“小师姑”，不过这小丫头从小在这清冷道门长大，虽然辈分奇高，但伙伴都没有一个，小姑这些年随着传功长老镇守陶晋鸿闭死关的山门处，两人应该熟络，而瞧她叫得这般亲切，完全不按辈分，应该是对小姑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孩子小，对于女性长辈总是有着异常的眷念。
既然是小姑遣人来找，而瞧这包子，应该也不可能是被别有用心者支使过来的，于是我们欣然答应了，与震灵殿中的诸位弟子拱手道别，李泽丰有些担忧，说他师父与大师伯一会儿就要回返，倘若找不到人，那可不好，不然等他们回来再说吧，好不好？
我们并没有说什么，那包子小道姑便摇着头反对，她包子什么时候需要等人？于是将这李泽丰给数落一通，然后拉着我们扬长离去。
这小丫头别看个儿小，然而手上却也有一把子气力，发起疯来，不比那彪形大汉的劲儿小，拉着我们都站不住。
没办法，杂毛小道只有拱手朝着李泽丰告罪，说我们先去你应颜师姑那儿，碍不得事，不多时便自然会回来的。包子小道姑在这茅山上显然是有些恶名，李泽丰也不敢阻拦，只是与我们拱手告别，说他会在这里等我们回来的。
包子拉着我们的手走出了震灵殿，路过那汉白玉牌坊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瞧了一眼，说这帮臭道士跟他们师父一样木讷抠门，每回到他们震灵殿，连块麦芽糖都没有吃到他们的，下次找机会给师父告个小状先……
这话儿听得我们一头汗水，我搜了一下身上，摸出一根能量棒，果仁夹心巧克力味，是上次去鲁东肥城时剩下来的，这玩意不知道是谁塞在我身上的，一时间也没有更好的东西，于是塞在了包子的手上，她拿过来，笨拙地拆开来，放在嘴巴里，眼睛没多久就变得圆滚滚，嘟着嘴儿幸福地大叫：“天啊，这世界上竟然还有比咸菜包子还好吃的东西啊，我的天啊……”
她大惊小怪，吃了三分之一就舍不得了，跑过来翻我们的衣服兜儿，我既好笑，又有些心酸，这能量棒主要是为了补偿体能，味道算不上好，却让这个小姑奶奶兴奋得大喊大叫，倒也有些好玩儿。
在得知没有存货后，包子咬牙切齿地批驳我们是小气鬼，我们没办法，反复保证下次回来的时候，跟她带上大大一袋能量棒之后，她才放过我们。
这般吃吃说说，不知觉就下了石阶，转过岔道，朝着这五指环绕的后方林深处行去，包子说她本来在让姑姑给她梳头发的，结果姑姑说她侄儿到了，她守阵而不得离开，又思念得紧，所以便遣她过来，找萧克明前来一见——说到这里，她又瞥眼瞧了我，说陆左哥哥，姑姑找的是萧克明，你怎么也跟来了？
这话说得我哭笑不得，明明就是这小丫头拉着我的手出了殿门，结果现在反倒成了我屁颠屁颠跟过来，真的是让人头疼。
不过包子转头又说了，说你这个人不错，居然敢将黄鹏飞那小子给杀了，顶端的豪杰，带过去给姑姑看一眼也好。这小姑娘这般自说自话，倒是也好玩——她叫原本是自家师侄的萧应颜作姑姑，又非逼着杂毛小道叫她师姑奶奶，这会儿又叫我陆左哥哥，脑子里面完全就没有这些辈分观念，满满的童真洋溢，倒也让我们觉得好玩极了。
最关键的地方是，我一看见她那包子一样的精致小脸儿，就忍不住想笑。
进了林子，起初也是树木稀疏，青翠的竹子倒是有很多，旁枝斜出，而后来那林子深处，却有奶白色的白雾从地上升腾而起，将这青石铺垫的小路给拦得满满，显露出了阵法布置的端倪来，她一边走一边提醒我们，说你们可得小心了，这个地方，为了防止外人闯山，可是作了很多布置，一个不小心，那可是处处陷阱，步步杀机哦，跟着我走，要是跟丢了，我可不负责哦……
这包子还真的有乌鸦嘴的风范，这话儿都还没有落，我便感觉到空气似乎一震，原本生路处处的林中就变得有些闭塞了，空气流转不通，让人有呼吸不畅的感觉。
杂毛小道也感觉到了，拉着包子的小手，说我的姑奶奶，你看一看，平日的路可是这般走的？
包子自小便在这里长大，平日里这路闭着眼睛也能够走通畅，本来蹦蹦跳跳走得欢乐，经我们提醒，往四周一通瞧，不由得奶声奶气地大叫起来：“哇，怎么回事，哪个不成器的家伙将那阵法给开启了？渎职，严重的渎职，这简直就是叔叔可以忍，婶婶也不能忍，我一定要告诉我师父，太过分了！”
她在这边张牙舞爪地叫着，而我们则感受到了另外一种不同的气氛，知道这阵法催动，应该是鹰钩鼻道人那些家伙捣的鬼，想来那些家伙看到包子前来，必会带着我们途径这里，他们打不过我，便再次设伏，利用阵法将我们给困住。
不过我还是有所疑问，一来是杨知修不可能不知道我和杂毛小道的实力，要么就让刑堂长老刘学道来，要么就摆明车马，不然想要拿住我们，光用嘴炮是不行的，二则包子和我们一块儿，这小丫头虽然我们与她接触不深，但是也知道她在茅山的辈分极高，深得茅山传功长老的喜爱——事实上，跟她接触不久，我都喜欢上了这个天真中又有些虎的小女孩子，感觉很好玩儿。
包子和我们在一起，他们竟然敢开启阵法，这到底是什么节奏？
随着包子的哇哇叫声，周边的白雾更加浓郁了，将我们的视野所阻隔，包子不再浪费气力骂了，虎着脸，说走吧，姑奶奶我打学走路开始就是走的这一条路，还指望这儿能够将我困死？她放开我们的手，然后走在了前面，脚步矫健，一边走，一边让我们紧跟着她身后，不要走丢。
走了几分钟，周边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鬼怪在旁边游动，来到了一处竹林中，我踩到了一块浮土，暗自感觉不对劲，头往下一低，便感觉有一阵风声呼地吹起，从我的耳边刮过，余光处，便发现有一根削尖了的毛竹插入了我身后半米处。
这劲道十分大，末端还在地上颤动，嗡嗡作响，瞧这番模样，是要我小命的节奏啊！
想到这里我便有些来气了，我可不是那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良善老实人，当下与杂毛小道都将身后背负的剑给拔了下来，陆续又来了好几根削尖的毛竹，精准地朝着我们身上射来。
这东西是杀人的利器，插入人体，鲜血迸射，死状凄惨，不过瞧见这个，包子似乎比我们更加来气，一边在前面领路，一边大声喊道：“是谁，是谁，要是让我抓住了你，将你扒光喂蚂蚁，喂三天！”
我们在竹林中奔行了一段路程，突然从后方涌出一条黑色游龙，张嘴朝着杂毛小道咬来。
这游龙并非真龙，而是灵气所化，不过狰狞凶悍之处，却更有过之，杂毛小道雷罚在手，并不怕什么，不过他自己也是在茅山长大，知道这游龙珍稀，斩杀一条颇为可惜，便有些迟疑，结果被那龙头一拱，人翻到在地，而那个子小小的包子却腾空而起，骑在了这游龙身上，举拳便锤：“你也变坏了，你也变坏了……”
那游龙似乎也知晓包子，不敢反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垂头不反抗，杂毛小道滚落在地，身上尽是草末，不由得有些气愤，单手朝天指起，高声喊道：“你们这些小家伙，当真以为我离开茅山十年，就破不得这九霄慈航阵了？”
他这边准备蓄力，而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温婉的清喝声：“好了，都住手吧——藏在林子的老鼠，回去吧，我可以当做不知道……”
这话刚一说完，立刻有一股清风吹来，有些疾，不过却将前面的白雾吹散，露出了一条笔直的小径来，包子身下的那条游龙消失了，而她则喜笑颜开，张开双手朝着前方扑去：“姑姑，我带他们过来了！”

第六章 小姑萧应颜
听到包子喊姑姑，我不由得腰杆都直了起来。
句容萧家一门六人，四男两女，萧应颜是年纪最小的一个，估计比杂毛小道也大不了多少岁，在茅山宗里，他们的辈分也是相同的。关于她的消息我听得并不是很多，但是零零碎碎，多少也知道一些——这萧应颜似乎跟大师兄有些瓜葛，而又蒙得传功长老的喜爱，这些年来一直在后山门庭镇守，在茅山宗也算是一号重要人物。
茅山宗弟子众多，不过许多根本没有什么资质的，早早就下了山，开枝散叶，唯有那在道途上走得更远的，方才能够得到真传，名曰真传弟子，继承茅山门庭，而能够在这些真传弟子中脱颖而出的，方才是茅山宗里面，最有权力和地位的一批人。
很显然，譬如符钧、萧应颜以及在有关部门走动的大师兄这些人，便位列此中。
至于茅山三杰，那更是让人眼热的地位和名号，只可惜杂毛小道早早就被逐出了茅山，要不然这林立的峰头，必然有一处是他所执掌的。
我这边期盼一见，而杂毛小道更是期待，他已经有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小姑姑了，多少也紧张。
不过当包子蹦蹦跳跳地朝着前方跑过，我们跟上去的时候，见到的却只是一个全身刻满符文的木头人。
杂毛小道诧异地看着这东西，口中惊呼道：“阿福？”我瞧见这被唤作阿福的木头人，粗粗壮壮如一个成人高，像个木桶，也有手，下身是镶铁木轮，脑袋有些像是科洛迪《木偶奇遇记》里面的匹诺曹，呆呆傻傻，只见这木偶人点了点头，然后扭身离开，在前面领路。
包子一脸不开心地回过头来，说姑姑她说她要帮大宗主守门，职责所在，离开不得，所以让阿福过来领我们前去一见，至于那些胡乱驱使大阵的家伙，被姑姑吓跑了。
我跟在她后面走，说你姑姑很凶么，怎么他们好像都很怕你姑姑的样子？
包子骄傲地昂起头，说那是，姑姑可厉害了，连我师父都夸她，称她是茅山宗后时代以来的茅山第四杰，我就问他那其他的三杰是哪个？师父就说那个掌灯弟子符钧是一个，还有在山外面做事的外门大弟子陈志程是一个，我问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师父就不肯答，我好奇，扯着他胡子问，结果被他按着屁股打，打得跟我脸一样肿——我没哭，不过心里面暗暗恨那个家伙，要让我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我一定要扒光他的衣服，然后喂三天蚂蚁，哼！
躺着也中了枪的杂毛小道见到这张包子脸上面，露出了恶狠狠的表情，不由得浑身一哆嗦，暗自走在了后边，也不敢说话。
这路是山路，并不算好，泥土台阶和树根，一样也不少，然而那木偶却吱呀吱呀地走得轻快，比我们厉害许多。我看得好奇，杂毛小道跟我介绍，说这阿福，是我师叔祖晚年的作品——他晚年一直都在东秀峰潜心专研符箓之道，也不收弟子了，于是弄了这么一个机关木偶，每日帮他下山来拿饭担水，我以前见得也多，没想到时隔多年，又重新见到了它。
只可惜，物是人非了啊……
包子在旁边解释，说李师伯登仙过后，这阿福就归了我师父，在这阵心里面送补给，后来姑姑来了，就归她差使。
我瞧着这木头架子，上面附满了奇怪的符文，不时地亮起一点金色来，十分神奇，而它的矫健也让人惊异。我说这东西跟那个机器人一样，要是能够批量性生产，只怕能够赚大钱——我自小家穷，思维跟很多普通人是一模一样的，然而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唉，天下之大，却终究只有一个李道子，再无后来人。
想来也是，符王李道子这一辈子也只弄出一个阿福来，符箓之道，能够明悟的人，实在太少了。
我也学过，不过至今仍就是一个半调子，这玩意，终究讲的是天份。
缓步登山，九转十回，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前面茂密的树林突然一空，我们竟然来到了一片平地处，上面竟然也是有着许多石塔林立，高的有近七米，矮的也有两米多，不过并不是寻常所见那种佛塔，而是有着道家的韵味，造型别异，有说不出来的感觉。我粗略数了一圈，差不多有三十来个，分布似乎有一些规则，不过具体的，我也说不出来。
我们是有人领过来的，所以此处一派祥和，但是我多少也知道，如果没有人领着，我们私闯此处，只怕早就迷了路，凶险万分，更有可能被这运转的阵法给生生磨死。
杂毛小道在塔林前面站定，仰头望向前方云雾遮拦的高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都高大正气了数分，让人感觉有着一种道家高人的风范。
包子蹦蹦跳跳地来到此处，过来拉我和杂毛小道的手，然后朝前走着，这小道姑身穿一袭白袍，头束青色头巾，颇为可爱，行走于这塔林之间，我感觉到一股股威严沉稳的气息在我们的周身游绕，沉重得让我们都喘不过气来。我看向杂毛小道，他耸耸肩说不知道，他在这里的时候，塔林里面供奉的是诸位符兵，但是那些家伙定然不会有这样的气势。
“是蛟龙……”包子抬起头来，点着前方的那些塔林，说：“大宗主闭死关之前，在这些地方注入了好多小蛟龙的精元，经过这些年的培育，它们都开始成长起来，跟前阵的那些灵龙一样，守护着这祖先修行之处。”
我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包括当日我们被追杀时杨知修用来做悬赏花红的龙筋，想来应该都是当年黄山龙蟒事件的收获，于是捏着包子肥嘟嘟的可爱小脸，说包子啊，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啊？
包子将我的手给甩开，气哼哼地说道：“不要捏我，姑姑说给人捏多了，以后长大了就变不成漂亮的瓜子脸了——我当然懂得多了，这茅山上面的事情，我若想要知道，自然就知道。”
那阿福的轮子吱呀吱呀，驶入了塔林尽头，过了一会儿，白雾弥漫之中，走出了一个婀娜的身影来，瞧着身材，比电视上那在T型台上走路的模特还要标准，白雾散尽之处，我看到了一个道袍丽人，穿着与包子一般模样，清淡素雅，看那脸儿却是一个大美人，眼含秋水，巧笑盈盈，看气质是成熟到了一定的程度，但是又让人瞧不出年纪，二十七八、又或三十来岁都有可能，有清淡的香风顺着那儿吹过来，让人闻了清新馨香，忍不住心花怒放。
包子一见到这个身影出现，一声欢呼，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大叫姑姑，那丽人蹲身下来，将包子给抱住，然后缓缓走来，朝着杂毛小道笑了，说小明，我们可有近十年没有见过了，怎么了，不认识我了么？
杂毛小道直愣愣地瞧着这道装丽人，听这话儿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嘿嘿地笑，说小姑姑，一别十年，没想到你容颜不但一点没变，反而更加增添了几分仙气，真的是修为高深了。
这道装丽人便是杂毛小道的师姑萧应颜，岁月在她清丽的容颜上不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就比我们多上几岁一般，听到杂毛小道这番恭维的话语，她呵呵一笑，说她在此处有重任，离开不得，又听说我们进山来的消息，心里面急切得很，于是便遣了在这儿的小师姑去叫杂毛小道过来一见。
这两人是至亲，有师出同门，见面了自然好是一番寒暄，不过萧应颜倒也照顾我的感受，又与我正式见礼，说了许多年少有为的恭维好话，这边聊得欢畅，包子便是满腹的意见，拉着萧应颜的衣袖，说姑姑，姑姑，帮我梳头发啊？
萧应颜只有摸着这个小丫头的脑袋，差遣她去给一只名叫祺祺的小松鼠喂食，好是一番闹，包子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去，而小姑则引着我们来到了塔林尽头的一处石桌前落座，上面一壶清茶，茶叶与在震灵殿喝的一般，不过加了些花，更添芬芳。
杂毛小道与小姑分别日久，聊起来就没有完，这萧应颜守在这茅山后院宗门里，一心求道，对于世事知晓得并不多，甚至连我也只是听说几句，至于我们曾被茅山追杀之事，更是不知道，所以这边交流起来，她屡屡惊叹，说得最大的一句话便是：“怎么会这样？”
对于往事，过去的便过去了，杂毛小道也不愿多多谈及，他更关心的，便是自家的师父陶晋鸿。
他人生里面的这个领路人，对于他来说有着难以忘记的回忆，师恩如山，即使陶晋鸿将他赶出了茅山，但是在杂毛小道的心里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这句话，一直没有变过。
听到杂毛小道提及，小姑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事情，说来话长了。

第七章 茅山秘闻
话说当年黄山龙蟒一役，陶晋鸿带队返回茅山，下了一系列的命令，首当齐冲第一件，便是将杂毛小道逐出茅山门墙，而最后一件，则是退入茅山宗后山的一处历代先祖修养之地，参闭死关。
何谓死关？这其实是一种实在没有办法的修行手段，一般都是发生在身体机能已经完全坏死、面临即将崩溃的情况下，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形。
不过这死关倘若参透，便可兵解身体，成为元神渡劫的地仙——这地仙收真一，察二仪，列三才，分四象，别五运，定六气，聚七宝，序八卦，行九洲，这五行颠倒，三田反复，永镇压下田，炼形住世而得长生不死，以作陆地神仙，乃传说中的人物，世间并无几人可比拟，不似人间之存在。
然而这死关参悟不过，那便是身死魂消，连魂归幽府、转世重生的机会都没有。
正所谓一步天堂，一步死亡，而且后者的概率更大，这便是修行的危险之处，风险极大，而且根本没有什么退路可讲。
正因为如此艰难，所以天下间近百年来也没有听人成功过，陶晋鸿也是在得到了黄山龙蟒的战利品之后，才有得资格和机会问鼎这层修为，然而这死关参破的过程险之又险，全靠顿悟，并不能一蹴而就，近十年来陶晋鸿也只是徐徐图之，一直在等待机会，寻求一丝契机，也便是那大道五十，遁去的一。
事涉道家顶级的修行功法，所以杂毛小道所知的不多，以上都是小姑萧应颜给我们所言明的。正因为如此，所以守护这先祖修行之地的，一直都是宗内修为最高的传功长老，也仅仅是这段时间那长老身体有恙，才使得一直跟随身边的小姑在此处，寸步不能离。
不过万物都有相生相克的规律，大道至简，这地仙虽厉害，但是也要不时承受那如同草木成精的生命一般的天劫，其中凶险，未免玄幻，自不必言。
小姑还告诉我们，这掌门在修行之地闭死关，巨石封门，人在辟谷，唯有每个星期都从一处孔洞处放下些清水淡食，并不能与外界联系，不过他也会不时神游物外，与镇守震灵殿的一盏法器青灯所勾连，而他在闭关之前便指定了掌灯弟子，便是自家最为得意的徒弟之一符钧，通过这盏青灯，掌门的意图便能够得到实施，也能够知晓他是否还在人世。
本来今年四月，掌门便可出关，然而后来又拖延了，杳无音讯，在上个月，符钧传来了掌门最后的一个信息，说要在他百年诞辰的时候，聚集宗门弟子祭祖，并且让杂毛小道认祖归宗，重返山门……
身处局外，我们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有人说陶晋鸿早就成就了地仙果位，超然于物外去了，也有人说陶晋鸿已死，传言纷纷，现在都是杨知修执掌茅山，一时间乱象纷起，摸不着头脑，而现在我们一边品茶，一边听着小姑这般娓娓道来，听得豁然开朗，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懵懂无知。
其实事情就是这样，盲人摸象，信息不畅通，总是觉得事情太过于神秘，而显得摸不着头脑，但是事情的真相一揭晓，才知道事情就是这般简单明了，如同我们身边平常的工作一样。
小姑萧应颜是一个十分聪颖的女人，也懂得把握谈话的节奏，内容都围绕在了即将揭晓的事情，间隙又与杂毛小道交流一些小时候的事情，这说着说着，日头便偏了西，包子带着一只长得肥嘟嘟的松鼠在我们的身边窜来窜去，身形矫捷如猿猴，我见得有趣，有见桌前两人似乎有什么私己话儿要说，于是便起身，跑去与小包子玩。
包子一个人本来就有些无聊，要不是萧应颜几次警告，她早就闹翻了天，见到我来，高兴得拍手直叫好，喊了我几声陆左哥哥，然后感觉不对，扳着手指跟我计算着，非要我喊她师祖奶奶。
我并不是这茅山子弟，自然不会管着这熊孩子，于是掐着她的脖子，说像你这么大的小屁孩，要么叫我叔叔，要么叫我哥哥，你若叫叔叔的话，我便把这苹果手机给你，我自己暂且用山寨机先？包子听到我的话，眼睛发亮，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不过在经过了好久的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摇头拒绝了：“师傅说不能够随便用外面的东西，不然我的屁股要被打成脸一样肿的……算了，我还是叫你哥哥吧。”
话虽是这么说，不过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依依不舍，几乎都要哭了。
我瞧她之前玩杂毛小道的手机，颇为欢快，没想到此刻竟然会有这样的自控力，简直是让我跌掉眼镜，于是也按下此话，暂且不提，与她玩起了捉猫猫。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在塔林那一边出现了一个人影，朝着这边喊话，隐隐约约，并不真切，包子牵着我的手过去，却是震灵殿中的弟子李泽丰。
这个年轻道士显然也并不是很有机会前来此处，一路上也是吃尽了苦头，见到我和包子迎上前来，高兴极了，先是和包子见礼，叫师祖奶奶，然后与我拱手为礼，说他师父和大师伯已经回到了殿中，得知了鹰钩鼻道人陈兆宏等人前来拿人之事，对我们在外面的安全十分担忧，所以特遣他过来找寻，希望我们能够早些返回震灵殿。
当时已经是日头西斜，小姑萧应颜虽然与自家侄儿聊得并不尽兴，但是来日方长，便放了我们回转，两边好是一阵告辞，包子非要闹着跟我们下山，结果那阿福担着一桶饭食上山，最上面是那热气腾腾的包子，皮薄馅大，油光泽泽，小丫头便忘记了之前的所有闹腾，兴奋地大叫一声，抓着上面的一个包子就啃，羊肉馅，咬得她一嘴的油，便也顾不得我们。
与小姑这边告辞，我和杂毛小道便在李泽丰的带领下，下了山峰，来路花了将近一个多小时，回路更是缓慢，少了包子这个对路径熟练无比的小丫头，我们走得虽然顺利，但是速度却减缓了许多一直到了太阳落山，才返回了那个山谷平原处。
那时天已是蒙蒙黑，李泽丰的话语并不算多，有一句答一句，应付得体，这应该也便是符钧让他在做这份任务的缘由。
我们绕过静谧无声的镜湖，走在稻谷茂密的块状田地，仰首望天，看到视野中的各峰都有灯光，或明或暗，将这夜空点缀得分外繁华，颇有一种天山人间、尘世仙境的感觉。
到了震灵殿下，拾阶而上，因为肚中饥饿，脚步不由得也快了几分，不过当我们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的眉头一皱，警惕地瞧向了道左的一处斜松之上。
在那上面，有一个伪装得极为巧妙的黑影，正不经意地看向了我们，正好被我捕捉到。
这茅山宗内，震灵殿台阶之下，有人作这般潜伏姿态，确实让人有些生疑，而那黑影与我四目相对之间，也知晓了自己暴露的事实，当下也不客气，飞身跳了下来，却是一个穿着杏黄色道袍、形容俊美的年轻道人，手中握着一把拂尘，冷冷地看着我们，说好你个杀人凶手，果真如他们所说，在我茅山门下横冲直撞，你以为有人庇护，我们就收拾不了你么？
我的手一抖，鬼剑出现在了手上，呈戒备姿势，盯着这个气场强大的道人，沉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在这里拦住我们？”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像你这样的通缉犯居然能够在我茅山光明正大地行走，简直是对我茅山宗门，以及法律赤裸裸的挑衅，任何心有作为者，都会挺身而出，还这世间一个公正清白！”那个黄衣道人说得慷慨激昂，眉头一竖，便朝着我们这边大步踏来。
此人跟之前的鹰钩鼻道人等诸般角色并不一样，是个厉害的高手，至于有几层楼高，要打过才能知道，我和杂毛小道的武器都已经拿在了手中，准备与此人一番酣战，然而台阶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孙小勤，陆左与黄鹏飞之事，大师兄之前便与话事人沟通过了，定于后天的掌门诞辰之上掰扯清楚，你作这般梁上君子的事情，又要半路劫杀，是不是看我震灵殿无人？”
这话说完，凭空便生出一道剑气，射在了黄衣道人的身前两步处，生出了很深的黑窟窿来。
那个被唤作孙小勤的黄衣道人退了几步，扬眉朝上看了一眼，冷冷哼道：“你们震灵殿既然执意要藏污纳垢，那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在你的上面，还有长老会，还有话事人——好自为之，哼！”他拂袖而去，身子时隐时现，竟然在短暂间消失不见。
大师兄和符钧在汉白玉牌坊下面等着我们，见到他们脸上尽是平淡之色，我便知道这陆续来的两拨人，并不足以威胁到我们。
当我走上了台阶，大师兄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来得正好，正要与你们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呢。

第八章 危机四伏
登上了青山山道最上面的一节台阶，大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低声说道：“隔墙有耳，走，先回去再说。”我和杂毛小道都将手上的镀金木剑给收了起来，朝刚才出手的符钧点了点头，然后随着两人往殿中走去。
符钧吩咐了李泽丰几句话，让他去后厨弄些吃食来到了他的房间，然后领着我们来到了位于别院西面的阁楼处，这是符钧的住处，在四层阁楼的最高处，不但可以俯瞰整个震灵殿，而且对茅山宗下方的山谷处，也能够看清个大概模样，风景极好。
我来的路上，仰望天空，这里也有落日，也有星空，不过都像是有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遮蔽着一般，并不真切，我知道这是茅山的先贤们用了大法力、大手段在这茅山山麓境内，隔绝出来的一片地盘，周边都有着鬼打墙一样的迷幻阵法，常人倘若误入其内，必然左转右转，最后又返回了去，最终寻不进来——当然，倘若真的有人能够有机缘闯进这里来，要么就收录进茅山宗内，要么就用那类似于离落孟婆汤之类的汤药，将其这段记忆抹去。
很多人会有这样的感觉——总会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有似曾相识之感，又或者突然感觉自己某一段时间浑浑噩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诸如此类，或许就是中了这些手段。
这是当日我们在伟相力厂房内时遇到那诡异的法阵时，杂毛小道跟我们所说的话语，这茅山属于闻名已久的道门，所有的阵法和手段，想来并不会比闵魔在那地下工厂所用的手段弱上几分。
符钧的居所比我们的住所要宽敞一些，打扮也偏古派，桌椅屏风都是那珍惜的红檀木，而且墙上挂着的字画似乎也是名家作品，年代也久远，不过至于价值多少，我这个行外人便不知道了。
走进这房间，其余人都落座，符钧看我瞧着字画仔细，便问我懂这些？
我摇摇头，说不晓得，就是看个新鲜而已。符钧笑了，说不，你有这方面的天赋，知道这画不错——这些都是以前的前辈下山带回来、并留在这房间的，多多少少也有些价值，不过我并不在乎这个，挂着也只是为了陶冶情操而已，这修道之路漫漫，倘若不给自己找一些执念，实在是太无聊了。
我一愣，说修道不就是为了斩断这些执念么？
大师兄听我这般说，哈哈笑，说陆左你懂得不少，这句话倒是诠释了我们修道者的真义了，不过符师弟这破而后立，也是一门法子，哈哈。
说着话，李泽丰已经带着另外一名弟子将晚间的吃食搬进了房间来，我们便在阁楼偏厅处的八仙桌前落座。这吃食比早上吃的要精致一些，菜色也多，不过还是没有荤腥，也无酒。
符钧抱歉地笑，朝我说不好意思啊，虽然我们茅山道士不忌荤腥，不过我这人吃斋二十来年，也改不了了，条件有限，都是些粗茶淡饭，陆左你凑合着吃吧。
我挑了一碟咸菜，吃了一口，感觉做得非常不错，又尝了些别的，美味无比，自有一种道家斋饭的美感，这炒菜师傅跟中午吃的那餐相比，手艺高了许多，于是朝着还在客气的符钧笑道：“在外面拼搏久了，人也急躁，享受不得美食，直到今天吃这些，才能够感觉到食物之美，符师兄万无谦虚，当我是自家人便好……”
大师兄也朝着符钧解释，说符师弟无需多虑，陆左与小明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无需担心照顾不周的事情。
因为有事，所以大家并没有在饭食上耽搁多久，草草用过之后，李泽丰又沏了茶来，我们开始谈起了正事。大师兄告诉我，说他有把握将我与黄鹏飞之间的纠葛解开，洗脱我故意杀人的嫌疑，并且知会了杨知修，会在后天的祭典之前，当着所有茅山宗的弟子面前讲明，所以一开始并没有预料到杨知修会遣人过来捉拿我们，更没想到那孙小勤会在半路拦截，这都是他的失误，所以还请我们谅解。
我问到底是什么办法，难道白露潭那臭娘们落到你的手里了？
大师兄摇了摇头，说白露潭的下落现在已经成了一个谜案，生死不知，没人知道她落在了谁的手上，又在了何方，无论是有关部门，还是潜伏在各邪教内部的内线，都没有消息传来，想要从她那里作为突破，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即使她在这里，红口白牙的，除非能够用特别手段撬开她的口，不然她说什么，反对的人还是有的。
不过至于是什么办法，他暂时不能说，说了便不灵了，我们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便是。
大师兄既然这般说了，想必是有一些顾忌，我也不再追问，想起之前在震灵殿前拦下我们的那个黄衣道人，修为似乎很不错，于是问那个家伙是谁？
符钧回答，说这茅山门内传承不一，这师父陶晋鸿作掌门，他们自然是人丁最兴旺的一系，人才辈出，不过除了他师父之外，还有各长老一脉也是实力强劲的，只是可能略逊于主门几分，那孙小勤是梅浪梅长老的爱徒，也是最近茅山宗内风头最劲的年轻高手之一，这实力强劲了，心性又没有怎么磨砺过，脾气就大，而且他师父跟杨知修走得很近，所以这番做那出头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杂毛小道饮了一口茶，出言说道：“我当日离开茅山之时，这个小子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男孩，没想到这次回来，都已经这么大了……”
大师兄笑了，说其实都是这茅山三杰惹的祸——这些年因为政策的缘故，各大道门都低调行事，关闭山门的都有，所以门下子弟在外面走动的也少，这么多年过去了，老辈人谈及茅山，都说我们三人，不过我早就隐没了江湖的名声进了六扇门，黑手双城的名号更加响亮，而符师弟实至名归，坐镇这震灵殿中，也无人胆敢挑衅，唯独你这个家伙，被逐出门墙之后默默无闻，突然回归宗门，瞧你不顺眼的人多得是，想踩着你的名头，顺便践踏茅山三杰的年轻人，也多。
“名声二字，古往今来，害了多少人……”杂毛小道叹了口气，也不多言。
说完这些，大师兄跟我们谈及了他和符钧今天去与各长老接触的事情，不过反响并不是很好，杨知修这个人虽然名声不好，但是却也极有手段，擅长拉拢和分化，愿意表态的人并不多，有的长老，比如刑堂长老和传功长老等人，甚至根本不与大师兄见面，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嫌，还是其他的原因，现在唯一让大师兄信得过的，便是执礼长老雒洋，与他们交流了一番后日祭典的行程安排，尽量配合他的计划。
听大师兄这般讲来，我知道茅山此行，看似简单，实则危机重重，我们终究是势寡，比不上杨知修在这里经营的十年光景。
不过说一千道一万，起决定作用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在于茅山宗掌教陶晋鸿是否能够如期醒转过来，倘若他老人家那里没有问题，那么所有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说完这些，大师兄问起我们跟着包子师姑离开之后的事情，杂毛小道并不隐瞒，将路过竹林、与小姑交谈的事情与他讲明，大师兄点点头，说应颜地位颇高，在宗门内说话也有一定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传功长老似乎很器重她，有她这层关系，你们的安全更加得到了保障。
只可惜，她要守卫山门，不能前来支持……
大师兄似乎并不愿意多谈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说完之后便略过，说杨知修之所以会派这几拨人过来试探捣乱，肯定是想要试探出他的手段，意图从小事着手，打破我们的计划，所以这两天让我们注意一些，不要给他们得逞了，至于他，明日还要确认一些东西，便不陪我们了，自己小心一些便是，如果能够与包子啊、萧应颜这些人的关系拉近，特别是让传功长老能够站出来表态，那便是最好不过的了。
谈完了这些之后，月上中天，天色已晚，大师兄与我们一起向符钧告辞，然后各自返回了住处。
七月份正是夏季最难耐的时节，离此地不远的金陵便是著名的大火炉之一，不过在这山中却清凉得很，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睡意，倚在窗边，望着头顶的明月，以及远山处的星盏灯火，谈了很久，重回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故地，杂毛小道有着许许多多的感慨，唠里唠叨，这话儿一说便没有了完，我便陪着这兄弟说话，不知不觉，已是后半夜。
次日早晨，杂毛小道很早就起来了，望着窗边的一朵小花发愣，我问他干嘛？
他犹豫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说他想去后山看一个人。
后山？我想了一下他说的地点，很郁闷，那地方住得有人么，鬼还差不多呢。

第九章 十年生死两茫茫
站在一排排坟冢的前面，看那青草依依、微风轻拂，白色的碎石小道上面还留有零落纸钱的痕迹，大清早，那青草上面还有着晨露，折射着天空初升的朝阳，色彩十分美丽。
在这样美好的清晨里，我万万没有想到，杂毛小道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带着我前来，所谓的看望一个故人，竟然真的是如同我吐槽时所说的一样，看一个鬼。
墓碑上面写着“爱孙女陶庭倩之墓”，相片是一个长相秀丽、表情青涩的少女，梳着民国时期的长辫子，有点像《金粉世家》冷清秋初次登场时的那份淡然平和。
我看了好几眼，发现除了头式和气质有些差异之外，活脱脱地就是一个张君澜。
杂毛小道拿着从震灵主殿的香炉中顺来的三根线香，将其插在了这风水最好的坟冢前，看那点点线香化作青烟生出，然后被风吹散，他的眼睛被烟雾给迷住了，有泪水溢出来，蹲着难受，便索性坐在了坟前面的平地上，凝望着墓碑上面的照片，默然不语。
我站在杂毛小道的身后，瞧这坟冢修得讲究，面北朝南，前方有一条小溪蜿蜒流转，群峰环绕，而阳光像金子一样洒落在我的脸上，温柔得像情人的手，心中有些宁静，便不想说话。
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也不刻意瞒着我，在沉默良久之后，长叹一声，说陆左，她美么？
我点头，说美，而且是最美的年华，有着让人心醉的美丽和青春。
杂毛小道将头埋入双手之中，双肩不住地颤抖，声音也低沉得可怕：“我在梦里，以及清醒的时候，无数次梦见这样的情形，我过来看她，带着香烛和祭品，然后在她的坟头同饮一杯酒，本来浓烈的酒液喝入我的嘴里没有半点味道，是因为那醉人的芬芳已经被她给先品尝，我能够明了她，她也能够理解我，我们虽然阴阳永隔，但是心，却一直在一起……可笑的是，当我真正来到她的坟前时，却发现根本没有话可说，唯一想做的，就是这样静静地陪着她，坐一会儿……”
我轻轻叹息，这兄弟平日里吊儿郎当，简直就没有一个正形，却没有想到他内心深处，还有这么一个放不下的东西，一直存在。
为了缓和气氛，我笑着说老萧，这陶陶是你师父的孙女，跟你可岔着辈分呢，亏你小子还将人家给勾引了，说起来，你这家伙真不要脸啊……
听到我的调侃，平日里最爱斗嘴的杂毛小道却失去了反驳的情绪，而是颓丧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我真不要脸啊，往日我倘若与陶陶保持着最正当的关系，她便不会随着我前往黄山，也不会被我给害死了。
“陶陶是被你害死的？”我惊讶了，连忙问道：“不可能吧？陶陶是怎么被你害死的？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唉，有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反正陶陶就是被我害死的，我这些年在外面漂泊流浪，一年吃过的苦比我上半辈子吃的还要多得多，不过我心里面从来没有怨恨，因为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罪有应得，而师父他老人家竟然还将我召回门墙之内，说实话，别说是杨知修他们，连我都不敢相信，而且面对着别人的指责，我也根本不敢反驳，我……
杂毛小道这两天的心思沉重得很，言谈之中尽是负疚感，让人也跟着难过起来。
我长叹一口气，待杂毛小道诉说完，拍着他的肩膀，说唉，你不要再颓废了，谁都有年轻无知的时候，你倘若一直抱着负疚感颓废下去，只怕陶陶她在地下有知，也不会快乐的。
真正相爱的人，都希望对方能够得到真正的快乐，而不是被往事牵绊，这一点，我想你应该知道，便不劝你了，就连你师父都能够原谅你，你就不要再自责了，活人，要活给逝者看。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嗯，我知道，有酒么？我将空空的两手一摆，说这又不是咱们的地盘，哪里来的酒？
杂毛小道自嘲地笑了，说唉，我都冲昏头脑了，行吧，我坐一会儿，你自个儿找地方待去。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我们两个在后山这片坟冢处待到了中午，享这清风吹拂。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一个瘸腿的老妇人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挎着一个竹篮子，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山坡来，在我们隔壁不远处的一座新坟前停下，从竹篮子里拿出了几个粗瓷大碗来，端端正正地摆上。
那碗里有粉蒸肉、鸡块和油光致致的一大坨肥肉，老妇人将筷子放在碗上，低声念叨道：“当家的，吃点吧，过几天我就要搬出山谷，去外面的世界安家了，以后可不能经常来看你了，你自个在这里好生养着，有什么事情，就托梦给我……慢慢吃，你这脑袋和身上都快分离了，吃得艰难，不要吃噎到了——刘学道那个老家伙回来之后一言不发，也不肯跟我讲，龙金海说是去追踪茅山叛逆死的，后来又说是被一头僵尸给害了，到底是谁，你倒是托梦，给我说一下，我好给你报仇啊，当家的……”
她在那里唠唠叨叨，却也不顾忌我们，我听得熟悉，走近几步，侧眼看了一下那墓碑上面的名字，才知道这里面埋着的，竟然是死于青山界女飞尸之手的水虿长老徐修眉，而这个瘸腿老妇人，竟然是徐修眉的遗孀。
听到她的这话语我便有些蛋疼，敢情这老妇人将自己老伴的死都归功于我的头上来，而且还一副非要找我麻烦的样子，我还真的是躺着也中枪了。
因为有这么一层关系，我也不打算跟这老妇人搭话，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不过我们不搭话，那瘸腿老妇人却瞧见了我们，皱着眉头看着我和杂毛小道，沉身责问道：“你们两个外来的，到底是何人？”我和杂毛小道都穿着外面的便服，我穿着圆领T恤，配一条纯棉的牛仔裤，而杂毛小道则是白衣衬衫，都是山外人的打扮，所以她才会有这么一问。
杂毛小道不说话，而我则嘿嘿笑道，说老婆婆，我们是这墓主人的朋友，今天过来是祭拜她的……
“哦，是这样啊……”瘸腿老妇人点了点头，没有再理我们，而是低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我蹲在不远处的草甸子前，摸了摸鼻子，感觉这徐修眉的事情还真的难处理，说起来他还真的是在追杀我们的途中死的，当事人又不多，一时之间，说也说不清楚。
当日我们在逃亡过程中，一直被挨打不还手，憋闷得厉害，最主要的就是怕出现这种情况，如果真的有那人命官司在我们的手上，只怕是大师兄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再将我们给洗白。
然而当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糊弄过去的时候，那个瘸腿来妇人突然走到了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杂毛小道，大声喊道：“你，你不就是萧克明么？”杂毛小道一直沉浸在悲伤往事当中，刚才老妇人询问都当做不知晓，不过此时却也装不住了，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说好久不见，王晗师叔母。
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叫起，确定自己没叫错人的瘸腿老妇人脸色一肃，皱着眉头，冷声说道：“师叔母？呵呵，你一个茅山弃徒可当不起，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当日我家老徐就是追踪你的时候死去的，对不对？”
“对，没错！”杂毛小道淡然地说道，坐在草地上并不动弹，而那瘸腿老妇人一听这话，立刻像是掉进了火星子的油桶，轰然炸开，抓着拐杖就朝着这边迈步过来，厉声责问道：“是便好，当日你央求你徐师叔教你水性，被拒绝之后怀恨在心，然后在这次外事里面下了黑心，将他杀害了，对不对？你这个小畜生，你还有胆回这茅山里来，看我不戳死你？”
眼看着那尖锐的拐杖前端就要戳到了脑门前，杂毛小道一动也不动，而我则一把抓住了那拐杖，紧紧握着。
瘸腿老妇人出自茅山，手上倒也有些真功夫，一抖手腕，那拐杖就要往回缩，我哪里能够让它离开，右手一用劲儿，便将其抓在手里，怎么也动弹不得。
见我这手劲颇大，老妇人怎么也扯不回去，不由得一松手，撒泼一样地坐在了地上，大声嘶嚎道：“两个小畜生，我家老徐尸骨未寒，你们竟然敢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我一定要告到话事人那里去……”
我将手里这根材质普通的拐棍往地上一扔，好声解释道：“老婆婆，当日你丈夫确实是在追杀我们，不过他却是死在一头厉害飞尸之手，这一点刑堂刘长老可以作证；而老萧，他是奉掌门之令回门的，算不得闯，至于欺负你，更是无稽之谈，你若不擅自攻击我们，又怎么会闹成这样？”
我的话语说得瘸腿老妇人一愣一愣的，还没有说话，远处便传来了包子那特有的可爱嗓音：“陆左哥哥，我又来找你们了！”

第十章 掌门之论
一身白色道袍的小包子蹦蹦跳跳地从下坡道跑上来，浑身尽是泥点，人还没到，声音便从下面传了上来：“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害得我好一阵找呢，姑姑今天又要做早课祭法，没有人陪我玩，你们陪我玩儿吧，我带你们到茅山宗到处走走，有好多好玩的地方呢……咦，王晗师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瞧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披头散发的瘸腿老妇人，小包子将手指放在嘴唇里含着，一脸懵懂无知地问道。
我和杂毛小道也颇有些无奈，没想到这茅山门第，长老之妻，竟然并不比那乡间野妇的素质高多少，想来徐修眉宁愿在水底里待上七天七夜，也不愿意回家，也不是没有道理。
瞧见包子问自己，这瘸腿老妇人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挣扎地爬起来，一把抓着包子白嫩的手，说包子啊，这两个小畜生欺负我这个孤寡老人啊，这个疤脸小子，就是杀害你徐师哥的罪魁祸首，小包子，你还记得你徐师哥总是给你带鱼摆摆吃不，快去告诉你师父，过来捉拿这两个小畜生啊！
她说得急切，不自觉就用上了劲儿，再加上她年纪已大，如同鸟爪一样的手又粗又糙，捏得小包子难受得很：“王晗师姐，你捏痛我了，先放开我啊。”
待到瘸腿老妇人将她放开，这小包子装作大人模样询问了一番，然后摇头晃脑地将我之前所说的话语，表达给瘸腿老妇人听，然后还补充，说杀害徐师哥的是一头千年飞尸，那飞尸最后给陆左哥哥制服，并且将其焚烧毁去，说起来还是他给你报了大仇，所以王晗师姐你不但不能责怪他，反而要感激他不计前嫌，给你报了仇——至于是谁害死的徐师哥，还得问是谁派他出去的呢？
这小不点儿的包子倒也是一个极为聪颖的人儿，一下子就讲这里面的门道分析清楚，说得那瘸腿老妇人没有半句话说，愣了半天，嚎啕大哭道：“都欺负我是个半调子修行，这偌大一个茅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让我伸屈的地方，你们等着，等我儿子回来，我要告诉他去……”
包子年纪虽小，不过也知道安慰人，拉着这瘸腿老婆婆好是一番安慰，终于将她给哄下了山，回过头来长嘘了一口气，鼓着包子一样的脸庞叫嚷道：“好费力啊，你们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给我带两箱那个能量棒——昨天剩下的，我半夜忍不住偷偷吃了，呜呜。”
我笑着直点头，说你若能够叫得动阿福出来接我们，别说两箱，便是四箱也不在话下。
“是么、是么？”包子一脸兴奋地伸出双手，开始数这四箱到底有多少，数着数着，自己都快要幸福死了。
这么闹，杂毛小道也待不下去了，站起身来，说我们回去吧。
我枯坐在这坟前一早上，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于是说好，带着包子往下走，而杂毛小道则停留了一会儿，从衣服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朵有些变形的小花儿，白色、鲜嫩，将它轻轻放在那墓碑上面，轻轻嗅了一下，闭上眼睛，仰起头来深呼吸一下，然后轻轻说道：“陶陶，我走了……”
他站起来，挺起腰，从远山有风呼的一下吹过来，将周围的绿树吹得一阵摇曳，发出了呜呜的响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让人心中忍不住就有伤感之情，油然而生。
杂毛小道走了，头也没有回，在他后面的那座孤冢被阳光照耀着，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从后山墓地回到震灵殿，路途倒也有些遥远，不过一路上我们再也没有遇到类似上次的伏击，显然陈兆宏和孙小勤之前的行为只是杨知修默许之下的试探，并不能够上升到台面上来，而当符钧出言警告了孙小勤之后，杨知修便停止了所有的试探行为，而是决定在明日的大典之上，分出胜负。
倘若大师兄既能够将我的清白恢复，又能够将杂毛小道重入茅山门墙，这必然能够打击到杨知修的威信，从而为介入调查之事作为铺垫，能够名正言顺地进行下去。
到了震灵殿，正是用餐时间，我见到饭舍里，大师兄竟然也在用餐，旁边陪着的是李泽丰，至于符钧，听人说去了别处，我们也不敢问太多，于是在大师兄的旁边落座。
大师兄面前三碟小菜，一碗酸萝卜，一碟腐乳，还有一碟青翠的空心菜，比旁人还少一些。
他吃得慢条斯理，见到我们落座，自然问我们早上去了哪里，当得我们去了后山坟冢，他的表情颇为怪异，像吃到了虫子。
回来之后的杂毛小道神情恹恹，也没有吃多少，倒是我陪着包子吃了三碗。
这个小丫头一边吃着震灵殿的粗茶淡饭，一边抱怨这儿的伙食不行，好不容易来一趟，连笼包子都不蒸，天天吃这个，一点力气也不长，淡得出鸟儿来。
她便经常看到震灵殿的弟子在后山处打猎，弄些野鸡野兔子烧烤，见到肉，眼睛都发绿，连她这师祖奶奶都不肯分一点儿。
饭后，我陪着包子玩了好一会儿，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却也没有陪着她去将整个茅山游玩一趟，到了午后两点，那只叫做祺祺的松鼠过来找她，唧唧咕咕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包子是个逆天小魔王，陪这个年纪的小朋友玩还真的是一件体力活，比应付一场大战还要疲惫，我想休息一会儿，结果杂毛小道又招呼我到一处空中楼阁的走廊处去。
当我到那处青松掩映的木质长廊上时，发现大师兄正在树荫下面站着明媚的阳光透过间隙洒落在他的脸上，游离不定。我朝他们两个招呼，说啥子事，还跑这儿来说？
杂毛小道错过我一个身位，将我给拉到那树荫之下，说隔墙有耳，凡事还是小心一点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咯噔一下响。
道法神奇，但是各人自有应对之法，我们在这震灵殿中，外面的人，哪怕是杨知修，能够监听到我们谈话的也很少，但是震灵殿中的人却不一样，因为对着里面的阵法熟络，并且掌握其间，倘若刻意想要知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而已，而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震坤即望，正好是死角，根本没有被听到的可能。
只是在这里，我们需要防备的是谁呢？
符钧？几乎在一瞬间，我就想到了这个名字，抬起头来，正好听到大师兄伸出手来，手腕处有一根编织得法的红色中国结，上面有隐隐的光泽传出，似乎有着屏蔽的作用。
他咳了咳，说下午我还需要去其他地方走一走，多的也不跟你们多谈，明日上了清池宫主殿，一切都依我的指示行事，不过你们需得注意三个人。
杂毛小道之前已经跟大师兄交流过了，现在是最后的交代，于是点头，说大师兄请讲。
第一个，是刑堂长老刘学道，陆左这一关能不能过得去，主要就要看他的首肯，如果他那里过了，杨知修即使心里面不愿意，也不会贸然挑战刑堂长老的权威；第二便是杨知修，这个人面善心恶，典型的伪君子，无论是问话还是交谈，你们都需要小心应答；第三个人便是……
大师兄故意拉长了声调，杂毛小道则沉声说道：“符钧？”
我心中一块石头跌落，知道身边都没有蠢人，杂毛小道混江湖的经验，远远比我厉害。
大师兄也点了点头，说对，就是我这个人畜无害的师弟，他在茅山的这些年，与杨知修相安无事，和和气气，这不仅仅是因为他顾全大局，长袖善舞，而且还有这自己的主张——而这主张，则直指这茅山宗的掌门之位。
见我有些不解，大师兄解释道：“杨知修之所以只能成为话事人，而不是掌门，除了他自身的能力并不足以撑起茅山宗偌大门面之外，还在于成为掌门人的条件，十分苛刻——这里面涉及很多东西，我便不与你细讲，按惯例，下一任掌门必然会从我师父门下出来，而我们这一代的人才虽然极多，但是真正能够服众的却屈指可数，我算一个，不过我是外门大弟子，按照内王外帅的道理，一般都出仕了，坐不得这交椅；在此之前，符钧师弟，一直是最有呼声的一位。”
我皱着没有，说为什么讲是在此之前呢？
大师兄笑了，指了指杂毛小道，说所有的事情，都在小明被师父下令返回宗门之后，发生了变化。
原来，倘若当年功力尽废的杂毛小道被赶出了宗门之后，泯然众人矣，那么自然此刻也没有什么威胁，偏偏杂毛小道在这十年之间，浪迹天涯，反而磨成了璞玉，灼灼其华，世事人情都比符钧更高一筹，陶晋鸿早不说迟不说，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及，事情就变得很诡异了。
更何况杂毛小道据闻还学得有神剑引雷术，这可是只有掌门才能够学得的绝学，只有在继任掌门之后，由传功长老传授的。
听到大师兄讲到这一层关系，我望着杂毛小道这猥琐面相，深吸了一口气，老陶不会脑子抽筋了，竟然真的想要将我面前这小子，立为掌门吧？

第十一章 大典之前
我与杂毛小道相交相识，也足足有了三年有余，历经过无数生死，其余的时间也几乎都在一块儿待着，他的想法，我多少也能够了解一些，就这个家伙而言，茅山掌门这种严肃的活儿，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束缚、一种折磨，反而是郭一指这种小富即安的生活，更加适合他一些。
终归到底，还是因为他的生性平淡，没有太多的权力欲和控制欲，别人呼风唤雨，他更喜欢撅着屁股在旁边看着，瞧瞧热闹而已。
就是这么一个角色，想要让他来当作掌门，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何况他离开茅山已经有了将近十年光景，很多茅山的新生代他根本就不认识，连自己的班底都没有，即使是陶晋鸿将他给扶上去，屁股坐不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作为掌门人，其一要道行高深，其二也要有些过人的手腕，能够掌控全局，使得那茅山朝着一个好的方向行去，这些都不是杂毛小道所能够胜任的，据闻陶晋鸿一向看人颇准，想来不会犯这种让自己崩盘的事情。
不过我们虽然这么想，但是并不代表其他人有着别的想法，所以杂毛小道此番归来，其实还是聚集了许多人的嫉恨。
谈完了这些事情，见我们的眉头深锁，大师兄反而又转过来安慰我们，说你们别担心，虽然符师弟本人也有心在宗门内赢得一席之地，但是他这个人还算是有心，也有原则和立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般还是会站在师兄弟这边的，这也是他一进山门，就一直在这震灵殿中寄居的原因，所谓智者千虑，便是要将那所有的情况都考虑在内，免得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但是真正面对时，又要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思考。
杂毛小道也表示，说符钧师兄这人性格便是如此，应该不会与杨知修有什么私底下的来往，在大是大非面前，绝对是能够经得起考验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谈完这些话语，我们又谈及了徐修眉的遗孀王晗女士，大师兄也没有办法，他叹息着说这位老太太心里面应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从心理上扭转不过观念来，再加上此次追杀之旅，茅同真被挫败、徐修眉身亡，便连刑堂长老刘学道也无功而返，算不得荣耀，所以当事人也都缄默其口，使得信息不透明，增加了猜疑，阴谋论于是喧嚣尘上。
不过她一个老妇人翻不了天，唯一让人有些担忧的，就是她有一个儿子，从茅山出来之后一直在有关部门任职，也成为了相关一级的领导——不过这些由他来搞定便是。
大师兄给我们下了定心丸后，扬起胳膊，看了一下手上佩戴的那块发旧的上海手表，说时间不早了，他还约得有人，便不陪我们聊了，今天晚上尽量早点睡，将实力保持巅峰状态，明天说不得要考较你们手底下的功夫，为了以防万一，还需多加小心才是。
看得出来，我们也是大师兄手里没有掀开牌面的底牌之一，他特别重视，所以才会一再叮嘱。
很多时候，这些事情说到最后便是实力的较量，杂毛小道倘若还是一个半调子的郎当货儿，却也省去了很多麻烦，相对的也少了许多依仗。
杂毛小道和我都点了点头，雷罚经过这些日子的磨合，已经能够在他手上发挥八成的威力，里面的妙用无数，拿着这样的长剑，那人的心气也陡然高了几分，不畏艰险，至于我，虽然肥虫子的久久沉眠使得我的威胁性少了许多，但是我本身，即使一个充满变数的高手，值得期待。
大师兄给我的评价是一个最好不要被惹到的人，不然轻易都得不到好下场。
我也不知道这话儿是好是坏，不过我也当做好话来听了。
大师兄走了之后，我们也不再出那震灵殿，而是在李泽丰的陪伴下，大略地参观了一下这处位于山腰的别院处，并且详细了解了一下他们的生活。
原来能够位列此处学习的道士们，一般都是家中托了关系进来，又或者有机缘而得入者，有从小便在此处生长的，也有半路出家的，不过普遍都对修行之道，有着浓厚的兴致。
然而他们的生活其实还是简单至极，晨钟暮鼓，早课晚课，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外间所有看起来习以为常的一切，一切都枯燥得让人发疯。
杂毛小道原来便是这般的生活状态，大概是我并没有真正融入道士们的生活，所以感觉无趣，而他却知道很多这里面的酸甜苦辣，所以表现也不如我一般惊讶，更多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摩挲着雷罚那浸润鲜血和镀满精金的表面，那剑身不时发出蜂鸣，似乎在与他体内的道力在应和。
我在好奇震灵殿中道士的生活，而这些年轻的道士却也好奇我们的身份，因为来的时间也久，相关的传言也出来了，大家都知道我身旁这位不时摸剑的表情猥琐得如同摸那女人丝袜的男子，便是与自家师父和传奇人物大师兄齐名的曾经的茅山三杰，而这回来是奉了正在闭死关，不出世的掌门之令，重归茅山宗门，不由得也在我们的视线余光中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杂毛小道陪着我好一会儿，到了后面便没有了耐心，一个人盘坐在一处凸起的悬崖处，将那雷罚平放在自己的双膝之上，然后手则呈莲花状，心无旁骛地练起了功来。
我一个人逛，左右都有些冷清，于是将待在槐木牌中的朵朵和小妖都放出来透气，这茅山与刻板的龙虎山、武当、青城不一样，门下的弟子也多用些奇招，鬼啊妖啊什么的，见得也多，稀松平常，所以倒也能够接受，并不忌讳。
小妖憋闷了好久，一出来就大呼小叫，然后将自家的宠兽二毛放出，说要去遛一遛“狗”。
不过虎皮猫大人不在，这狗儿似乎也并不听话，小妖将二毛一放出来，这貔貅模样的大家伙便东奔西跑，好是一阵逃窜，最后引发了震灵殿中的布置，碰了壁，又被小妖用那九尾缚妖索给拿下，这才消停了一些；相比小妖，乖巧的朵朵却让我省心很多，不过她的体质对这种道家门庭似乎有些抵制，这一来是她的鬼妖之体，二来她的传承里面还有藏传佛教的影子，所以待了一会儿，便慵懒地跑回了槐木牌中。
看着精致可爱的朵朵，我不由得想起了跟她几乎同龄的包子，想着这两个小萝莉见面，兴许能够玩到一块儿去呢。
当夜用餐的时候，符钧和大师兄都没有在场，而一直到了晚间都没有见到这二人回来，显然都在为了次日清池宫主殿的大殿在奔走。
我们人生地不熟，也谋划不得这里间的事情，于是便没有再操心，和着那山谷徐徐的清风入睡，一夜无梦，安享沉眠。
次日很早的时候，天蒙蒙亮，便有人过来叫我们，是李泽丰，他手上拿了两套衣服，一套是无品别的道士着装，而另一套则是这山内的居士服，穿上这些，我们便与茅山宗里面的人一样，就不会变得那么疏离，而至少在服装上面，也能够融入其间去了。
洗脸的毛巾，漱口的青盐，爽身的桂花水，李泽丰都准备妥当，我们洗漱完毕，走出了吱呀作响的居所，来到悬空的走廊上面，看到这晨间的太阳还没有出来，整个山谷都掩映在一片朦胧的迷雾之间，不过震灵殿已经有磬响，似乎与这声响想和，远处不同的地方，有钟声、铃声、号声相继响起，在山谷上空汇聚成一道让人神清气爽的宗教音乐来——这声响勉强能够称之为音乐，但是却可让人的精神兴奋。
同时让人激动的还有那晨间的山风，从远山处徐徐刮来，吹到人的脸庞上，里面有着清新的氧气，这是休养了一整晚的植物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迷恋。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诗人王维当年用这如画的诗句描绘的意境，让人忍不住地套用在这样的清晨里。
因为今日大典，震灵殿的弟子很早就起来了，我们这边洗漱完毕，才发现自己竟然是最后的几个，当我和杂毛小道收拾完衣物和随身之物，来到震灵殿前的广场时，看见符钧已经带着门下的十余位弟子做完了早课，站起身来，整理身上的道袍，然后淡然朝着台阶下行去。
我和杂毛道正彷徨，大师兄不知道从哪儿出来了，叫住了我们，让我们跟着他走。
于是我们就跟着大师兄下了震灵殿，当来到山谷平原的时候，我看到有十余支队伍，多则十几二十人，少则三五人，汇聚在了镜湖前，然后朝着正对山门入口的一处高峰行去，那高峰的台阶漫漫，杂毛小道告诉我，往上走，走到了峰顶，便是茅山宗的主峰三茅峰，在上面，便是我们今日所要前往的清池宫主殿。
这一次的大典，就将在那里举行。

第十二章 凝聚力
当头顶某处山巅上有那清越悠远的钟声传入耳边的时候，我们的身边，已经是人群挤挤了。
我在茅山生活了近三天时间，每日看到那些道士、道姑们要么就是打坐练气，要么就是练剑习艺，或者做些道士的功课，要不然就是做些粗笨的杂活儿，看着真真是无趣得很，所以这次，应该是无聊的茅山道士所期待的一天，至少我身边走过的道士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当时的情况有些好笑，我身边的杂毛小道和大师兄出身茅山，周围这上百号穿着道士长袍的道士、道姑的情形，看着也觉得平常，而我却颇为惊奇，这个也觉得稀奇，那个也觉得少见，频频回首。
不过当我瞧着别人稀奇的时候，别人也对我这个穿着灰色居士服的家伙也感觉古怪，顺着风，我听到那些人小声的议论声，大概意思指的是这大典毕竟是茅山宗重大的宗教活动，怎么会请一个根本没有加入茅山门墙的外人来参加？
而且瞧这个小子，根本不是与茅山地位相当的其他道门的同道，难道是地方或者中央来的贵客不成？
从这些人的议论之中，我能够清楚他们对我这个人，根本就不熟悉、不清楚，不过这也是应有之事。
要知道，一个人的影响力是有限的，现在的我虽然略有薄名，但是并不会妄想名动江湖，天下谁人不识君，在这些茅山子弟的心中，一本修炼功法、师尊的一句吩咐又或者后山某一处可以洗澡的清泉，都比我这种莫须有的人物要来得重要一些，只有自大的人，才会觉得人人都应该认识自己，还需要给一些面子。
岁月是一把杀猪刀，我不是外门大弟子陈志程，不是掌灯弟子符钧，就连曾经的茅山三杰之一萧克明都不被人记起，像我这样的小人物，也不会有太多的期待。
不过行至一半的时候，我看到符钧在与一些年纪相当的道人打招呼，而在这里面的道人中，便有曾经在藏地与茅同真组团追杀过我的龙金海，这位本命玉被小妖给踩碎、后来又蒙杨知修亲赐洗髓伐骨金丹而在追杀途中效死力的掌门弟子，平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扭转过头去，与别人说话，似乎并不曾认识我、也未曾与我刀兵相向一般。
不过他越是装得如此淡然，我越能够感觉到他的敌意，并没消散。
不过想来也是，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龙金海身出修行大族，佩戴的本命玉也是家中长辈倾尽心力打造，换位思考一下，倘若杂毛小道的本命血玉被人弄碎了，而且那人连句道歉都没有说一声，他要是肯善罢甘休，才怪。
其实大家都没错，错只错在当日大家的立场针锋相对，各尽职责而已。
不过既然有对我们仇视不爽的，便也有与我们交好的，正走着，从斜里行来好些个人，过来与杂毛小道、大师兄握手、拥抱和寒暄，这些人有的是杂毛小道往日交好的同门师兄弟，有的则是和小姑萧应颜一般的外门弟子，总是通过各种关系凝结在一起来，有的人热情如火，有的人保持距离、寥寥几句，有的人却面热心冷，如此种种，不一而足，让人应接不暇，好是一番寒暄不休。
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们得到了极为热情的招呼，之前大师兄跟我们分析形势，说了很多变数，让我感觉茅山宗内，危机重重，似乎比那邪灵教总部还要阴森恐怖，然而等这些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的男女老少道士一齐围上来的时候，我终于知道为何有人说茅山宗内最主要的两派，是杨派和大师兄一系的原因。
在很多茅山道士心中，能够做得上东南局首座的大师兄，已经是一面最鲜艳的旗帜了。
这位外号叫做“黑手双城”的男人，有着比杨知修更加好的群众基础，这便是榜样，这便是偶像气质，即使是现任话事人的威严下，也压制不住的美好期望。
学而优则仕，茅山外门大弟子是大师兄在官场上的晋身之本，而东南局局长，则使得他在茅山宗内部，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纯以大势倾压，阳谋制胜，这才是让人尊敬的大师兄。
从三茅峰底往上走，要到达清池宫主殿，需要至少大半个小时，路过许多建筑和风景，不过这一级一级的台阶登着，我的信心也逐渐增强了，再也没有刚刚出门时的彷徨，也能够理解到大师兄之前说话的底气。
这登山之路倒也宽阔，不过聚拢谈话一多，大家都往一块儿凑，行路便慢堵在了一团，我在外围，并不应酬，只是看着杂毛小道与这些人叙那分离之情，言谈举止，倒也是大家风范，不落人言。
围拢上来攀交情的人有许多，不过我记忆深刻的却并不多，数一数，有一个叫做庞华森的络腮胡子、有一个名为李云起的英俊小生，一个黄脸汉子朱睿，还有一个熟妇气质的道姑程莉，如此四人，都是让人不得不小心提防的高手，他们的身份各异，有的是杂毛小道幼时同门，有的是大师兄的崇拜者，那个程莉竟然是小姑的闺蜜，都旗帜鲜明地站在我们这一边来。
我们这边交流得热烈，突然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都堵在这里做什么？还让不让下面的人走了，是不是想捣乱，耽误了这大典的良辰吉时啊？”
这声音阴阳怪气，我低头看，只见竟然是之前拦住我们的那个黄衣道人孙小勤，而在他的旁边，则是一个满头白发，下半边脸尽是白色络腮胡须的七旬老人，这个老人眼神凝聚，气华内敛，让人看着有那高山仰止的敬畏，被孙小勤一番没头没脸训斥的众人，本来脸上都带有怒色，但见到这个老人，也都躬身作揖，都称见过梅师叔，我便知道他便是之前提及的长老梅浪。
据闻此老极为擅长养鬼之术，年轻时曾经遍游天下，做那猎鬼人的活计，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手底下竟然仿那水浒传中的天罡地煞之辈，排得108头厉鬼，炼作符兵，是茅山宗杂技较多的一位实战型长老。
不过此老年岁大了之后，性格倒也磨砺了许多，跟大师兄和符钧点了点头，然后平淡地朝着其他人说道：“且行路，莫耽误了大典的时辰……”
这句话说完，他径自向山上行去，缓慢而稳定，那步伐就仿佛如同尺子量出来的一般，孙小勤得意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大师兄和符钧等人，鼻子一扬，跟在自家师父的屁股后面走去，身边有四五个同门师兄弟。
这些人走了之后，我们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作停留，继续上行，同为帅哥的李云起瞧着背影渐远的孙小勤，愤愤不平地骂道：“这个孙小勤，这些年自以为修为高深，脾气秉性越发大爷了，呸，不过就是个狐假虎威的货色。”旁人都笑，也有人劝他，说且让这小孩儿假威风罢了，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的插曲，让我对那梅长老不由得高看一眼，至于孙小勤，真的也就是个小孩而已。
这般一路行，在太阳从东边的山巅处缓缓升起，展露第一缕阳光的时候，我们终于登上了三茅峰的峰顶，在这里，有连绵不尽的庞大建筑群，那些在峰顶处依山而建的道观和大殿红墙黑瓦，飞檐雕栏，有的甚至突出悬崖近十米，很难想象那些茅山先人，是如何披荆斩棘、筚路蓝缕地在这处宝地，建起了这么多巍峨而壮观的道家建筑来的。
站在偌大的汉白玉牌坊之下，作为我这种缺乏想象力的后人，唯一所能够做的，便是惊叹。
上了这三茅峰，到了这清池宫前，我自然是跟在了大师兄身后，和杂毛小道一起被人引到偏殿停留，而其余诸峰弟子却也是有事要做的，纷纷按照往日的惯例，有的神前点灯，有的扛起打幡，有的击磬奏乐，有的祷告清水……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到了一处偏殿，我们还没有安坐，便从侧门匆匆走来一个胡须灰白、带着酒瓶子底儿厚的黑框眼镜的道学先生，与我们寒暄，然后跟我们讲了些一会大殿的事情。
这个老道学先生，便是之前提及的执礼长老雒洋，一个很可爱的老头儿，他告诉我们，半个小时之后，会举行唱法弘神的大典，再之后，请得了茅山先祖英灵在场，然后会就我与黄鹏飞一事，进行公审对质，再之后则是其余的流程，包括唤醒掌门、以及让杂毛小道重归山门。
时间匆匆，这老头儿交待完了之后，紧紧拉着杂毛小道的手，好一会儿才匆匆离去。
我们在偏殿等了好一会儿，然后有道童过来通报，说大典即将开始了，让我们前往主殿之中——他掀开帘子的时候，一股宏大的宗教音乐，轰然传来。

第十三章 我没罪
在一个垂髫道童的引领下，我跟随着大师兄和杂毛小道从偏厅顺着走道往正殿行去，一路旗幡飘飘，黄色的长条纸符从雕栏上垂下来，随风飞扬，路上的人都形色匆匆，往着前方小步跑去，显然大典即将到临。偏殿离主殿不过几个院落，于是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主殿前面的广场上面来。
广场上有很多三代、四代弟子，大部分都规规矩矩地盘坐在地面的蒲团上，穿着正式道袍，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念诵着《登隐真诀》的上半阙，这声音东西相连，此起彼伏，倒也让人肃然起敬。
大师兄脚步不停，一直朝前而走，越过盘坐在地的众弟子，朝着大殿之中走去。
守在殿门的是四个身穿青衫黑边的道人，想来应该是杨知修门下的弟子，不过我瞧得都很面生，并不是之前到震灵殿惹事的陈兆宏，或者其他的弟子。
如此看来，陈兆宏在杨知修的眼里，地位并不是很高，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做那过河的卒子，专门前来试探淌水用了——倘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想来这陈兆宏也是想弃便弃的小家伙，无用而已。
在我们前面走着的是符钧和他的两名弟子，李泽丰便是其中一位，大殿之前，他们也不好向我们表达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里面走去，我们走到了门口，领头的一个青衫道人向大师兄拱手，说陈师兄里面请。
大师兄拱手还礼，然后也不言语什么，朝着里间走去，我和杂毛小道跟在后面，也没有人拦我们。
进了大殿当中，发现这殿宽阔，虽然四处都有采光，但是眼中一暗，景色便也浅淡几分。
我抬头看，在这大殿之上的诸神分为三层，最上面一层乃奉三清，这三清为虚无自然大罗三清三境三宝天尊之意，即太清道德天尊太上老君、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三位祖师，神像皆高四米有余，泥铸金身，神态安详超凡，色彩鲜艳如初，富丽而又不失古朴；中间一层乃四御，即昊天金阙至尊玉皇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和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材质同上，只是皆是两米五六。
再之下，便是三茅真人茅盈、茅固、茅衷和茅山宗历史上最出名的掌门陶弘景，特别是最后一位，这茅山被列为道教之“第一福地，第八洞天”，这法阵之中的洞天福地，便是他领人开创，神像自然也大，竟然只比那三清神像低几分。
神像前有鎏金铜鼎炉三樽，香炉造型浑厚，周身雕铸着精美的云龙图案，共有43条金龙，镇压洞天气运，而与这香炉齐平的是一个高地两米的台子，上面站在九名道童，正恭恭敬敬地抱着如意、令旗、幢幡、圭简、月斧、天篷尺、法刀、手炉、法印这九样道家法器，朝着神像参拜，气氛肃穆庄严。
这大殿中已经按照不同的来源而站满了诸峰弟子，我瞧见符钧站了左起第一位。
跟看球排中间的规则不同，这里是以左为尊，显然在这一辈中，身为掌灯弟子的他，独占了鳌头。当然，作为二代弟子中的外门大师兄，黑手双城陈志程的地位也高，被安排在了更左边的一处平台上，前面还挂着一个帘子，倒也有些遗世独立的感觉。
当我们在这平台前的蒲团上盘坐而下，没一会儿，便听到一声清脆的磬响，嗡的一声，我见到七位身穿绦衣、脚踏三寸刺绣朝鞋、脖挂朝珠、手持笏板的老人陆续从偏门走来，鱼贯而入，这七位老人五男两女，皆神情矍铄，目露神光，他们身上的绦衣华贵，背面和两袖处刺有精美的三清、八卦及宝塔图形，而在胸口位置，则分别刺着八仙、凤凰、白鹤、麒麟、六兽、日月、星辰七样不同的道家祥瑞。
这七人中我看到了刑堂长老刘学道，看到了执礼长老雒洋，也看到了长老梅浪，至于其他，面都没有照过，便不得而知了。
茅山有十大长老，水趸长老徐修眉被千年飞尸拍死，烈阳真人茅同真在阵前守门，那么还有一个没有出席的，是谁呢？
我的心中疑问重重，不过这个时候的气氛沉重，看着那七位长老登上了香炉前台子，凝望下方，许多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我也不敢出言提问。
待旁人站定，站在最中间那个胸口精绣白鹤的长老轻轻咳了咳，偌大的主殿顿时静寂无声，所有人都凝神朝着上面望来。
我瞧那“白鹤”，他的年纪在七位长老里面看起来最为年轻，几乎只有四五十岁，长相儒雅，三撇青须飘逸，清瘦而富有神采，嘴角微微含笑，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暖，让人以为是一位从大学讲堂里面走出来的专家教授，学富五车，冠绝经纶——难道这人，便是人称笑面虎的杨知修么？
果然，那人开始讲话了，说起了今日举办大典的缘由，既是祈祷上苍，也是为了掌门祈福，如今大典，务必诚心，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大张黄色符纸，上面有朱砂写就的祷告祭天文，开始念了起来。
都说杨知修此人文采极佳，这一篇仿古制的祷告祭天文写得天花乱坠，文采盎然，之乎则也地念得我愣是没听懂，这长长一篇，洋洋洒洒几近千言，虽然作为对手出现的我，此刻也被杨知修这清朗浑厚、新闻联播式的“罗京腔”所折服。
一个人能够居于高位，必定是有所不凡，不然也不可能安居此处这么久，过分的小瞧，只会让自己显得愚蠢。
“……广运望如云兮，临照四方光八表兮，于万斯年——伏维、尚飨！”
念完祷告祭天文之后，杨知修将这黄符纸放入最中间的鎏金铜鼎炉中，那符纸燃烧，散发着一股让人神情一震的气息，接着这股灵力直冲大殿顶上去，沟通天云。接着杨知修大声喊道：“驱六丁六甲之阵，布天罡地煞之行，起坛，祭天哟……嗬！”
座下众弟子齐声高呼道：“起坛，祭天哟……嗬！”
而殿外的主峰弟子也跟着高呼起来，如此高呼三遍，那声音如同海浪，不断地拍打主殿墙体，这里间似乎有类似于回音壁的设置，使得音波反复震荡，周围都有一种“嗡嗡嗡”的声音在来回传递着，让人的身心在瞬间，提到了一个层次去。
喊完话语之后，众弟子开始异口同声地念诵起《上清大洞真经》、《登隐真诀》的名阙，这念诵声恢弘，但凡茅山门下皆十分熟稔，便是我身前盘坐在地的大师兄和杂毛小道，也开口跟着和念起来，嗡嗡嗡，在我的脑海中唱响，如同仙乐。
在这些经文大典的时间里，我感觉这整个大殿似乎活过来一般，有一股气息从幽幽之地蔓延而来，附着在上面，我分不清这股气息的力量属性是什么，只是当我分神去留意的时候，便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光衣服一样，无处可藏。
终于，这股气息在大殿之上凝结完毕，然后开始隐去，淡淡缓缓，有人用如意轻轻敲击了一下铜磬，一股清澈洞穿的声音传来，那些念经的声音开始渐渐地低沉了，一开始还如同在耳边，而后嗡嗡嗡，仿佛在天边响起，蚊子吱吱，再之后，除了在大殿之外有弟子还在加持供奉之外，其余人等都停了下声音来，使得这大殿之中一片寂静。
接下来又进行了几项仪式，皆与我们无关，弄得我昏昏沉沉，直欲入睡，突然听到梅长老的声音从大殿之上传来：“请外门大弟子陈志程入场！”
这话音一落，便有道童卷帘，将我们这里的平台给展露出来，大师兄轻轻说道来了，然后微微笑着站了起来，领着我和杂毛小道走到了平台之下的空地处，躬身向台上诸位长老请安，杨知修代表诸人点头，说志程你代表我茅山，行走于朝庭，功高劳苦，不必多礼，且按之前所说地办吧。
大师兄拱手说是，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和杂毛小道后退一步。
杨知修和大师兄这两人的表现十分中正平和，不喜不悲，颇有大家风范，倘若不知道内情者，还以为这两人是一对好基友呢。
那梅浪接着说道：“去年十一月，我茅山弟子黄鹏飞任职于西南局，在调查邪灵教作恶案件时被人杀害于酆都万鬼窟中，经过宗教局西南局的调查组核实，杀害他的是来自苗疆的蛊师陆左——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我茅山门下弟子行走江湖被屠戮，话事人震怒，派了诸位长老下山索寻而不得，现如今，这位凶手就在大殿当中，他——便是现在台下站着的这个男人！”
梅浪将黄鹏飞案件款款道来，在稍微一停顿之后，指着我厉声喝问道：“陆左，你可知罪？”
我有些诧异地回望了一眼大师兄，见他朝我点了点头，回过头来，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我没罪！”

第十四章 天亮了
当着这内殿外殿的几百号人，想起了这大半年来的逃亡岁月，想起这些日子来所受到的苦楚和委屈，我的心中五味杂陈，鼻子一酸，梗着脖子便大声喊道：“我没罪！”
这一句话讲出来，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然而梅浪却一声冷哼，手一扬，那个叫做孙小勤的黄衣道人立即走上前去，递上了一本蓝色的文件夹，然后小心退下。
扬着手上的文件夹，梅浪冷笑连连，指着我说道：“陆左，这里是西南局内务调查科张伟国出据的调查报告，里面是所有的当事人的证言，杀害黄鹏飞的凶器以及你当日签署的认罪书，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说明了你确确实实是故意杀害黄鹏飞——这里还有你宗教局2009届集训营的同学白露潭当时的现场陈述录音，需要我现在播放么？嗯……”
“啊，他已经认罪了啊？”
“是啊，是啊，既然已经认罪了，他还敢出现在我们茅山上，硬着嘴巴说自己无罪，当真以为我们茅山无人么？还是他以为这茅山之上，还有谁能够庇护他不成？”
当梅浪将这一份完整的卷宗拿出来的时候，下面的各家道士们不由得“嗡”的一阵响，纷纷交头接耳，朝着我指指点点，有涵养差的，更是朝我投过愤怒的目光来——便是这台上的诸位长老，也都面无表情，目光不断地朝着我这边打量过来。
我根本不管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们，而是昂着头，朝着梅浪凝望，一字一句地大声说道：“我没罪！”
“你没罪，那么这是什么？”
梅浪从文件夹中取出几张复印扫描件来，翻开最后的一页，指着那红彤彤的彩印厉声说道：“陆左，你还敢嘴硬，你瞧瞧这是什么？——这是你亲自画押的手印和签名！你以为我茅山真是那不讲理的地方么，你以为没有证据，我们会对你下死手么？陆左啊陆左，你真的是太天真了！”
面对着梅浪大声的指责，我冷笑着将手给举起来，大声说道：“手印，将我迷昏了，想按多久按多久，想按几个按几个；至于签名，这世界上模仿签名的高手算少么？一个六扇门出来的酷吏，一些拙劣的手段，便想要定我的罪，是我太天真，还是你们太黑暗了？”
“这么说来，你是不服啊？”梅浪还没有说话，他旁边有一个塌鼻梁的老婆子眯着眼睛，出言说道。
我点头，大声地说道：“是，我不服，我当然不服了！当日我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给就出了万鬼窟中，并且将邪灵教的酆都鸿庐，将那为祸西川多年的鬼面袍哥会残孽铲除了，我甚至提前将吴临一的身份说出，可以说倘若没有我，不但黄鹏飞，当时在洞中的天府红龙洪安中、青城二老等等人，也都得死，立了如此大功，却因为内部压轧，我和老萧只有亡命天涯，被所有人追杀——倘若是你，你服么？”
梅浪面无表情地说：“功过不能相抵，你便是立了殊天之功，也不能够抵消杀害黄鹏飞的罪恶。”
我缓了一口气，回望了一下仰首看我的诸人，沉声说道：“好，便说一说这黄鹏飞。
当日出洞之时，白露潭已然将当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清楚明白，明明是黄鹏飞想要趁我昏迷之际，杀害于我，而我却道心警戒，突然醒来，与其拼斗——黄鹏飞当时招招致命，非死即残，我若不下重手自卫，行那妇人的慈悲手段，只怕早就白骨一堆，也无人伸冤了。我自卫杀了黄鹏飞，白露潭当时便对洪安中说责任全在黄鹏飞，然而在过了几天之后，不知道幕后发生了什么样的交易，白露潭便改了口供，还跑过来给被抓起来的我说‘他们’的势力太强，让我认命吧——也就是白露潭的这份口供，让我被认定为故意杀人！好了，我想问一问，白露潭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
听到我的慷慨呈词，大殿中的围观者也都纷纷议论，而旁边的律察也不管，任其讨论，我的耳边听到了好些个人在说“若真的是如此，那就太黑暗了”之类的言谈，然而梅浪却不为所动，冷冷一笑，嗤之以鼻道：“口说无凭，你黄口白牙这般说，有谁人能信？你能够将白露潭找来对质么？”
我接着他的话语说：“事情怪也就怪在这里了，我自道必死，而好友却不离不弃，前来劫车，我们亡命天涯的当日，那白露潭便离奇失踪，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是谁绑架了她？这是要灭口，让我找不出人来对质，是么？”
我的追问，让梅浪无言以对，他表面上故作冷静，眼神却不由得瞧向了旁边默然不语的杨知修；然而杨知修根本就没有瞧他，反而眯上了眼睛，似乎刚才的大典，已经消耗掉了他的太多精力一般。
看到杂毛小道暗暗朝我竖起了大拇哥儿，我并不觉得自己的呈词，只是因为这大半年来的委屈，让我在今天这样盛大、众目睽睽的场合，憋得快要爆炸的心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英雄流血又流泪，尼玛还要背那黑锅到处走，老子这大半年来内心反复煎熬，心中的正义奔溃了又被我小心铸起，为了不就是今天这个能够沉冤得雪的机会么？
今后的我，以及杂毛小道，能否正大光明地在阳光下行走，便在今天。
听到我这感情浓烈的话语，那个登山道上风度偏偏的老人却是不置可否地一声冷哼，在没有得到杨知修的提示，他便不管不顾，拍打着手上的文件夹，轻松地说道：“你的口才倒是不错，演技也是一流，但是遗憾得很，现代社会，讲究的就是一个证据，要没有证据，你所说的这一切，在我们看来，不过就是一场精湛而情感丰富的表演而已——陆左，你有证据么？”
“证据？”我念叨着这两个字，嘴里不禁得发苦。
本来对我最有利的人证，那白露潭猪油蒙了心，对她的救命恩人说陷害就陷害，所为的只不过是不被人整，而洪安中看到的只是我杀黄鹏飞的那一刹那，别的人根本就瞧不见，即使有物证也都给垮塌的山给掩埋了，要我拿出什么物证来？
梅浪见我不再说话了，便朝着周围的诸位长老拱手致意，说此子口舌奸猾，如生莲花，再这样辩驳下去，应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诸位，要不然我们表决一下，倘若大家真的觉得此子有罪，还需劳烦刘师哥亲自出手，拿下这个杀害鹏飞的杀人凶手，将其绳之以法。
台上的诸位长老眼神交换，有的点头深以为然，有的却也心存疑虑，不过我与黄鹏飞之事并不是今天的重点，所以陆续都有人点头了，而就在此刻，一直在沉默的大师兄突然跨前一步，拱手向台上说道：“话事人，诸位师叔，志程有话要说。”
“且讲！”陈志程在朝堂上的地位摆在这里，自然没有人会拦着他不准说话。
大师兄依礼还是向台上以及台下的诸人拱手行礼，然后平静地说道：“梅师叔讲到了证据，其实这也是志程最近一直在做的事情。说实话，主观故意杀人和被动自卫杀人，倘若在场目击者不能保证自身的公正之下，是很难辨别得出来。在‘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的前提下，我经过各方面尝试，终于有了一些小发现，希望诸位师叔能够瞧看一下。”
众人都不大师兄赶紧将证据拿出来，大师兄手腕一翻，从里面摸出一块情人藤的根茎，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大师兄举起这物，说大家应该都认识这东西，它叫做千里留影，其实也是道法中的一种摄类似摄像机的手段，我这里有一个卧底冒着生命危险从邪灵教手中，弄出来的东西。
他请示了话事人杨知修，得到允许后，将这千里传影给小心放到了地上，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液体，浇灌在了那情人藤上面。随着汁水滋润，从这块茎的表面发出一道青蒙蒙的光芒，然后投映在了上空。
光芒汇集成的图像让我立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镜头拉长，竟然是慧明的老婆客老太太，而在她的旁边不远，有一个雾蒙蒙的灵体在不断摇曳。有人似乎在与这客老太太交流，分散注意力，而那雾蒙蒙的灵体则跟操纵镜头的这个人说着话：“……当日我差一点就能够杀掉陆左了——为什么要杀他？这狗日的别以为他刚刚救了我，我们就能一笔勾销了，我和他就是宿敌，在集训营弄不死他，在那万鬼窟中，我也要弄死他。只可惜功亏一篑，白露潭那死娘们胆小，而陆左又突然醒了，我不但没能杀死他，反而被他给弄挂了……”
随着那青蒙蒙的声影逐渐清晰，我的心终于激动了起来，因为这个家伙，便是黄鹏飞本人。
在那一刻，借用后来李毅大帝的一句名言来表达我的心情：“天亮了！”

第十五章 渺渺往事，特别关心
那情人藤上面的影象仍在说着话，然而最重要的那一段，却正正就是黄鹏飞谈及当日凶杀时的事情。那诱供之人似乎在此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腹稿，而且深得信任，所以黄鹏飞便将此事说起，并不隐瞒。不过影像的时间也并不长，那客老太似乎并不愿意让黄鹏飞与人接触，大袖一展，那个曾经的茅山子弟便入了客老太的袖子中，不再得见。
影像结束，大师兄将那情人藤根茎所做的千里留影给捧起来，在上面虚空画了几道符箓，然后抬起头来，朝着台上的诸位长老说道：“我这技艺倒是梅师叔传给我的，千里留影能通过情人藤的生命磁场留住一段时间的影像和声音，比摄影机优越的地方在于它能够将灵体的形象摄入其中，而且隐秘性也十分优良——更重要的是，它绝对没有作假的可能。”
梅浪旁边的雒洋长老点头说道：“难怪事发的时候，我们准备将鹏飞的魂体招回来，然而未果，原本还以为是魂体给直接打散了，没想到竟然落入了那个客海玲手中——此女听说修过些邪门法子，竟然可以将鹏飞炼制成如此模样，还保存着生前记忆，倒也是有些手段。
这可不行，我们需得将鹏飞的魂体追回来，将其超度，免得耽搁了他往生的时机……”
为防止梅浪反嘴质疑，雒洋长老直接堵死了他反驳的话语，而且将话题引导向了如何追踪客老太，并且追寻黄鹏飞灵体回返的事情上来，从而间接地肯定了大师兄这一证据的真实性。
梅浪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影像，瞧着黄鹏飞这蠢货洋洋自得地诅咒这我，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不过也就是在这一会儿，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知修突然睁开了眼睛，凝视着大师兄，平静地说道：“志程，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当大师兄将千里留影给收起来时，自有道童托着盘子过来接了，往台上递给诸位长老验明真伪，大师兄正在与那道童交接，听到杨知修问起，他抬起头来，介绍道：“为了这个东西，我们损失了一位已经打到了敌人内部的高级卧底；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在启用了这个卧底之后，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将其打发到了西北的边陲小镇，隐姓埋名一辈子——便是这般艰难，我也是不久前才收到的，还来不及与局里面报备呈现，就先拿过来，给茅山的诸位师长辨别了。”
大师兄恭敬说着，而杨知修满面含笑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情绪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
其实杨知修在得知大师兄即将带着我上茅山时，便知道这位享誉盛名的大弟子早已胸有成竹，方才会如此沉着。不过他虽然知晓结果，但是并不知道大师兄会有如何手段，会呈示什么证据，所以之前放任手下的弟子陈兆宏过来挑衅，以及私下偷袭我们，都是想要试探出大师兄的底线和手段，好做防备，到了后来被符钧警告才收了手；然而万万没想到，黄鹏飞这人简直就是传说中那猪一样的队友，他的话语，直接给他舅舅的脸上，狠狠扇了一大耳光子。
至于大师兄为何没有在之前拿出这证据呢？他之前讳莫如深，不过我还是能够猜测得到：一来这样的证据简直就是兵行险招，十分难得，其二也是因为他了解所有的一切源头，都是在这茅山之中，在我们面前的这位话事人身上，只有快刀斩乱麻，一击即溃，搞定了杨知修这边，其他的地方，都不必太过于操心了。
杨知修平复了一下心情，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说这样一个高级卧底，一定能够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用来做这事儿，暴露身份不能再用，实在是可惜了。
大师兄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是啊，是可惜了，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事情总是大家都要做的，一个人做不完。陆左付出了太多太多，收获的却只有委屈和伤痛，我们这些做后方运筹帷幄的活计之人，总不能够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总不能让这个世界一点儿光亮都没有，对不对？
大师兄犀利的反问，让杨知修一阵无语，他似乎很想要反驳面前这位外门大弟子的话语，然而却从台下众弟子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恨、有悲恸、有羞耻，以及许许多多难以形容的东西，这些情绪映照在了他的眼中，便成为了一种十分不信任的犹豫。
杨知修没有多说话，而是将传递过来的千里留影放在手心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然后将手放在了铜炉上，借助了上面的力量辨别真伪。
很快他就睁开了眼，点了点头，指着梅浪手上的文件夹，说的确，如此看来，这里面的确是有一些人违背了原则，做出了让人不齿的事情，蒙骗了我们所有人，害得我们舟车劳顿，费了不少功夫……呃，还诬陷了忠良，陆左，虽然是你亲手将我外甥的脖子给抹干了血，不过我并不恨你，反而要为你鼓掌，你做得对，没错，这样的人儿，杀了就杀了，不需要为此承担什么责任。我明天就联系负责此案的西南宗教局，让他们为你正名。
听到杨知修这不咸不淡的话语，我的心中反而没有了之前那种重获自由的激荡，更多的只是平静。
因为我知道我与黄鹏飞之事，虽然会影响我的一生，然而对于杨知修来说，却并不是什么不可退让的原则性事情，所以在这如山的铁证面前，承认此前的错误，并不是一件难事。
当然，他这轻飘飘的话语，不但将自己给摘干净了，而且对被追杀万里的我一点儿歉意都欠奉，依然显示了他的高高在上。
杨知修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作纠缠，挥了挥手，便有人拉着我的衣袖往旁边离开，我回到了大师兄的后面，看到他的眉宇不展，似乎在为杨知修这反常的行为而思索。
不过杂毛小道还是朝我举了一下大拇指，露出了一口白牙，呵呵笑。
让人郁闷的事实就是这样，越是到了高层，一些事情就越加简单，黄鹏飞一案，作为最主要的压力实施者，杨知修这边一旦承认了我的合理性，那么下面的事情就十分好办了，估计等我们出了茅山，那通缉令便已经撤销了，而相关的正名也即将到来，到时候，我们便不用再披着别人的面具行事，在那警察面前，也可以横着走，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了。
我退下之后，茅山宗开始处理内务之事了，有宣布道行考较成绩的，有说天象异变的，有讲述刑堂内务的，这些事情零零碎碎，而且与我无关，八竿子都打不着，所以我便不详叙了，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有些心不在焉的我突然听到了杂毛小道的名字，被那执礼长老雒洋提及，不由得神情一震，抬起了头来。
此刻正好说到了茅山宗掌门陶晋鸿神识传令，让杂毛小道在大典之后重归山门之事，杂毛小道听到自己的名字，神情一凛，昂首挺胸，走到了我刚才所在的那个空地之上，朝着台上作了道揖，高声唱诺道：“不肖弟子萧克明，见过诸位师叔！”
我抬起头，见到上面的长老们表情不一，有的欢喜有的愁，也有人面无表情，仿佛昏昏沉沉，直欲入睡。那雒洋朝着中间的杨知修说道：“杨师弟，掌门不在，你代这话事人一职，且由你主持吧。”
杨知修点了点头，顿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开始逐渐减少，凝望台下孤单站立的杂毛小道，沉身喝问道：“萧克明，十年前的黄山，你先是好大喜功，孤军深入，而后又贪生怕死，不顾同门仓惶而逃，最终使得掌门布置的大阵被破，而掌门孙女陶婷倩也因你身死，回归山门之后，掌门将你逐出门墙——这些年来，你有没有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杂毛小道恭恭敬敬地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拜下，然后沉声答道：“不肖弟子知错了！”
“哼，你知错？自你被逐出山门之后，这些年来，茅山也不是没有关注过你，认为你可以迷途知返，可你都干了什么？整日打着我茅山的招牌坑蒙拐骗，四处流浪，得过且过，流连于烟花恶俗之地，与那下贱的庸脂俗粉为行那苟且之事，一点儿上进心都没有，简直就是丢了我茅山的脸——你倒是说说，你这番自甘堕落，到底是怎么知错的？”
杂毛小道被问得语塞，说了一声“我……”之外，便默然无语，而我的心则沉了下来——杨知修到底对杂毛小道有多提防啊，一个功力尽废的茅山弃徒，都能够得到他这般的“关心”？
见到杂毛小道说不出话来，杨知修接着问道：“以前的事，我们都不谈，你说一说，为何你能会那只有掌门，才会的神剑引雷术！”

第十六章 九九归元
听到杨知修居高临下地说出这番话语，一双眼睛发出了锐利如刀的神光，死死盯着杂毛小道，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任何神色来证实自己的判断，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响，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杂毛小道所会的神剑引雷术，不光对于妖魔邪物，便是对人，也是具有着极大的伤害，算得上是一件让人恐惧的手段，当日我们在西川与滇南交界地被追杀的时候，杂毛小道便是屡次利用此术威胁追击而来的高手，包括茅同真在内，都对这种术法畏惧之极，说是掌门之术。
不过或许除了我之外，其他人恐怕很难想到杂毛小道之所以能够用出这道手段来，一是因为雷罚本身有那不知道几转的隐约雷意在，其二则是他从以前李道子赠予他的雷符中，自行参悟出来的。
这样出来的“神剑引雷术”，其实并不是掌门所有的那独门秘诀，无论从威力，还是属性，都不能比拟的，不过也已经足够吓人了。
这世间不乏天才，但是大家的思维都被困在了一个固定的狭小空间里，并不能够想到杂毛小道是走了种种弯路，而获得现在的雷罚威力，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这杂毛小道是从哪里偷学到了掌门之术，是上一届传功长老李道子，还是这一届的传功长老尘清真人，又或者是那掌门陶晋鸿在很久以前，私下相授……
这里面是有很多讲究的，如果是已经作古的李道子，那么他便违反了传功长老最根本的职责，尘清真人也是如此，但倘若是现任掌门陶晋鸿，那么便是说明，老陶很早便有意传位于杂毛小道了。
倘若如此，那么其他有心争夺掌门之位的人，便只有洗洗睡的节奏了。
面对着众人的期盼，杂毛小道含笑，只说他这手段并不是神剑引雷术，只是被人误解而已。
这答案并不能够得到杨知修的肯定，他疑惑地望了台下杂毛小道一眼，然后咽了咽口水，说果真？杂毛小道说是的，你倘若不信，我要不然再给你露出一手便是。
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话语，杨知修不置可否，而是叫来了掌灯弟子符钧，平静地说道：“萧克明往日的表现，以及至今的行为，并不能够让他足以重入门墙，这所谓掌门之令，是由你的口中传出的，所以便由你来说一说，掌门师兄为何会说出如此话语来。”
听到杨知修的指名道姓，符钧越众而出，朝着台上的诸位长老拱手致意之后，然后平静说道：“师父为何会让萧克明重入门墙，这一点我也不知晓，不过它便是师父最后一次传言与我，我不能够将其隐瞒，直说便是了——以上话语，我以我掌灯弟子的尊严和道心起誓，皆无谎言。”
“最后一次传言啊……”杨知修重述着一遍本来都已经知晓的事实，然后缓缓说道：“若真是如此，会不会是掌门师兄已经被伤痛折磨掉了意识，神情不稳，所以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的？”
他缓步走到台前，望着一脸无所谓的杂毛小道说道：“以掌门师兄之明鉴，自然不会有错，而符钧做着掌灯弟子多年，也断然不会有假传旨意的道理，怕只怕这双方沟通不畅，信息不对等，最后误会了这话语中所能够明白的信息——在此之前，我们长老团曾经就这一问题进行过表决，萧克明你倘若真的有本事，能够经受住茅山九九归元的大三才阵进攻，那么说明你的确是有让人期待的实力……”
陶晋鸿沉寂无声之后，这掌门传令便陷入了死无对证的窘迫境地，倘若有人怀疑，若拿不出真实可信的证据来，只怕旁人都是不服的，杨知修成功地利用这一说法，使得杂毛小道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这绝对称不上合理的要求：“好，没问题！”
等得杂毛小道一句话，我明显瞧见好些个人都长长呼出一口气，然后见到杨知修将手一扬起，说请吧，便见这均匀分布在殿内的诸位二代弟子，从中间散开出一条可供一人行走的间隙来，双手举过头顶，狂热地大声地喊叫起来：“九九归元，九九归元……”
杂毛小道在这样的欢呼声中，大步朝着殿外广场走去，我有些愣神，拉着大师兄的衣角询问，说这是什么道理？大师兄的脸色算不上很好，一边往外面缓步行走，一边低声与我解释：“这是一种古老的门规，说那被逐出门墙的弟子倘若想要重归山门，除了有长辈的提议之外，还要证明自己并非废人，需要将这三人套三人的三才阵给闯破，方才能够得到同门的信任——我本来以为他们会直接承认小明的地位，没想到最终还是拉下了脸皮，将他逼进这险地。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哪怕是师父也不能够改变，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小明自己的了，没有人能够帮得了他！”
我跟着走出了清池宫主殿，有凛冽的山风从对面的朦胧雾气中呼呼吹来，让人的精神一禀，忍不住地神清气爽。
听大师兄说得如此凝重，我便忍不住去找那所谓的九九归元，这其实是三个三才阵所叠加而成的大三才阵，先前坐满人的广场此刻已经被清空，那蒲团也被搬走了，九个面容刚毅、年龄不一的道人分立不同的位置，穿那青色道袍的代表着“天”，穿那黄色道袍的代表着“地”，而穿白色道袍的则代表着“人”，从而形成了天地人三才法阵，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极端标准，形成了一个又一个交叠在一起的正三角形。
大师兄瞧清楚那大三角形最前面的那一个人，不由得惊声叹息道：“杨坤鹏？竟然是他？”
杨坤鹏？一听到这个名字，我便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过了几秒钟，我反应过来了，这个中年长须道人，应该就是黄鹏飞的授业师父。我曾经听杂毛小道说过，这杨坤鹏也是陶晋鸿的弟子，而且在这些弟子里面算得上是佼佼者，虽然比不得大师兄、符钧，但是手里的功夫，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
要不然黄鹏飞也不会被自家舅舅安排在他的门下，学习道法。
对杂毛小道重归山门的修为考较，竟然让这样的门中高手来领衔，他还仅仅只是其中一个，其他人也并非弱者，配合着茅山秘传的大三才阵，这样的阵容来压制杂毛小道，使其不能重归山门，说实话，未免有些过分了点。
要知道，一个人即使再厉害，也很难从一堆人的围殴中脱颖而出的，那少林的十八铜人阵之所以名扬天下，堪称一绝，大概齐也是因为一个人扛过十八个人围殴的事情实在太少，这样磨砺下山的每一个人，都是修行者里面的变态，自然能够名动江湖了。
看得出来，杨知修以及某一些人并不想让杂毛小道重归茅山宗内，为此他们甚至硬生生扛下了陶晋鸿的命令，试图利用了祖制，使用了阳谋，也要将杂毛小道拒之门外。
不过杂毛小道并不惧这些虎视眈眈的同门，朝着为首的杨坤鹏一拱手，那杨坤鹏也施完礼，然后让出了一个口子来，放杂毛小道走入阵中。
就在杂毛小道缓缓走入大三才阵之时，杨知修中气十足地大声喊了起来：“今有茅山弃徒萧克明，欲重归我茅山门庭，自愿依照祖制，闯这九九归元的法阵，苍天在上，列祖列宗在上，此番较量，凶险莫名，请双方签署那生死状约，自此生死勿论，我命由我不由天咯哦……”
有人将契约在这十人中来回传递，参与者将手中的笔在生死状上面飞速签完名，然后抬起头，直视对方。
生死契约签署完毕，九把剑迎着灼灼升起的太阳，散发出了凛冽而热烈的气息来。
这些人能够入选九九归元大三才阵的剑手，都是经过那精挑细选的角色，别的也不提，单说那扬剑的角度和方位，几乎都是呈现出诡异而完美的统一，这九人围着中间抱剑而立的杂毛小道，气势不断攀升，这是一场意志与意志的交锋，所有人都摒住了气息，在到达了某一临界值的时候，突然听到那杨坤鹏口中舌绽春雷一般地大声吼道：“九九归元，破而后立，无极无苦，杀！”
这一声响，本来中正平和的九人立刻如同那魔神附体，变得杀气腾腾，每个人的眼睛都仿佛变直了，手中的长剑上下飞扬，朝着站在中间的杂毛小道轮番刺去。
九个修为不错、配合娴熟的修行者齐番围攻，这种压力有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而杂毛小道在沉静了好一会儿，像一根木头之后，敌动他也动，化作了一团旋转的风，在剑丛之中，轻巧地跳起了力量与速度的美妙舞蹈起来——铛铛铛、叮叮叮，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的战斗场景出现了，而这兵器碰撞的声音，也急速爆响开来，暴风骤雨一般。
在旁边围观的人们看到杂毛小道腰身一扭，化作了旋风，不由得一齐响起了抽冷气的声音来。
天，这个人，竟然会如此厉害？

第十七章 天啊，飞剑
当剑光舞动广场，九人依次齐出的时候，一直抱剑而立的杂毛小道动了，他一动则技惊四座，身子旋转，化作了一团旋风，手中的那把镀过精金的雷击桃木剑斩落出了风声，虚晃几招之后，与最先突前攻击的杨坤鹏撞在了一起。
杨坤鹏在众掌门弟子之中，也算是翘楚之辈，要不然也做不得黄鹏飞的师父，手中的木剑乃铁桦木所制。这种木头材质极为细密，比橡树硬三倍，比普通的钢硬一倍，是世界上最硬的木材，苏联曾经用铁桦树来制造滚球、轴承，用在快艇上，而此刻却被杨坤鹏弄来做了木剑，与杂毛小道交击在一起。
这两人对自己手中的剑都极为得意，满满的信心，结果这剑尖与剑刃交击在一块儿，发出了清脆的铮然之响，龙吟之声直入云霄，旁边围观的众位茅山弟子和长老不由得将眼睛争得大大，有一部分人先是齐声欢呼“好身手”，而后更是诧异地大叫道：“好剑！”
这剑是好剑，而人也是顶端厉害的人，玩剑的岁月都有了许多个年头，虽然是同门师承，然而对这手中之剑的领悟却各有不同，所以拼斗起来是相当的精彩，这种精彩不同于电视表演的那种眼花缭乱，而具有那力学与美学深度结合的美感，剑光与衣袂飘扬间，让人胸中屏息，喘不过气来的激动。
这铁桦剑与雷罚相较，虽然前者材质特殊，却并不能够与那罕见稀有的精金所能够媲美，所以似乎后者更胜一筹，然而这刀兵较量，并不想游戏卡牌一样，比的单纯只是武器，而是在于掌握这刀兵的手，杂毛小道在与杨坤鹏的几下交锋中，锐意进发，将其逼退两步，然而旁边的那些阵中剑手便将手中的剑给递上了来，有的划脖子，有的割脚筋，有的挑面门，有的戳菊花，各种招式，极尽凶残之能事，哪里有那修道者的半点儿风度。
被这般长剑所威胁，杂毛小道既然已经签署了生死勿论的卖身协议，便也不敢过度寄托于对手的仁慈，于是抽身回返，一个大圆弧的晃荡，剑锋指引下，与这交叠而来的各类长剑交锋碰撞，发出了“叮叮叮”如那碎玉一般的响声，颇为清亮。
这开场的交锋一过手，包括我在内的部分人都能够瞧得出来了，杂毛小道的这剑技和修为，普遍要比九九归元仪式中的剑手高上一个或者几个档次，若将这些人挑出来，单对单的决斗，只怕没有几个是杂毛小道的对手，有的甚至连三两分钟都坚持不住。
然而让人郁闷的一点就在于，这些人平日里天天闲着没事，便练这小三才阵、大三才阵，这些阵法经过几百近千年来的磨砺和演变，早就已经圆满成熟了，几乎没有过分的短板和弱点，而如此的变化和剑势，这些家伙闭着眼睛都能够知道如何应对，如何配合，他们的默契程度，并不比我和杂毛小道差上一分，一边是单个儿突出的杂毛小道，一边是实力均衡的九人阵法，傻瓜都能够想得到，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当这大阵逐渐发挥出了威力之后，受伤落败的，只怕是这个闯阵之人。
而倘若这里面的家伙有哪个受了些暗地的指示，下点重手、黑手，只怕杂毛小道连活着出阵的命，都没有。
所以在一出来、看到这组成大三才阵的九个人时，大师兄的脸便一直黑着的，根本就有好看过。
其实无论做什么，大家彼此的面子上都需要过得去，凡事都有一个度，所以按惯例，这样的九九归元，让比杂毛小道低一个辈分的三代弟子过来组成大三才阵，要合适一些，而当杨知修派出了以杨坤鹏为首的二代弟子，无论是于情还是于礼，都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要知道，这样级别的大三才阵，恐怕是让一个长老来破阵，也未必能够全身而出。
大师兄见到杂毛小道在阵中苦战，几秒钟之后，他终于觉得不能够再沉默下去了，于是长身而出，朝着一起走到观礼台前的诸位长老，特别是位于中间的杨知修拱手说道：“话事人，萧克明乃二代弟子，而杨坤鹏、胡铭钊、公政、徐亦等人也皆为二代弟子，而且还是个中翘楚，如此九九归元，似乎有些太过于难为人了，志程恳求话事人，以及诸位长老能够替换这大三才阵的人选，重新选择！”
听到大师兄这番言辞恳切的请求，上面的七位长老皆露出了不同的神色，有的暗自点了点头，有的却露出了嘲讽之色，梅浪摸着自己雪白的胡须，笑吟吟地对为杂毛小道打抱不平的大师兄说道：“志程啊，你这倒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了，那萧克明乃掌门所看好的人，指定重回山门，必是身具非凡本领，于林中秀立挺拔，而你看他，虎虎生威，奋不顾身，对着坤鹏这些师兄弟，面不改色，应该是有十足把握才是，你莫急，再看看呢……”
看到杂毛小道被九个与他同辈的师兄弟围攻，雒洋长老脸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朝着杨知修说道：“师弟，此时的安排貌似有些严苛，并不能够发扬我茅山宗‘固本培义’的宗旨，志程所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大家都是同门，何必如那邪魔外道一般，非要分个你死我活呢？”
旁边那个塌鼻梁的老婆子也随声附和，帮着说了一些好话儿。
听到旁边的几人都露出了不忍之色，杨知修权衡了一番，叹息了一下，点点头，说大家倘若对这安排有异议，本可以在签署生死状前提出来的，那时一切都好说，而现在考验都已经在进行了，似乎有些不妥。大家的意见需要尊重，不过当事人是怎么想的，我们也需要知道一下。这样吧，梅师兄，烦请你问一下萧克明的意见，问他可想先结束这次考验，我们商量之后，再做安排？
听到杨知修的话语，梅浪眼睛一转，会了意思，当下扬声提气，朝着场中拼斗的诸人大声喝问道：“萧克明，你是不是害怕了？若是，我们给你安排弱一点儿的对手，这场中的三代弟子、四代弟子甚至那牙牙学语的孩童，你都可以随意挑选嘛，不要跟我们客气，啊、哈哈哈……”
梅浪在江湖中趟了许久，那三教九流的门道也精通许多，这话儿的表面似乎在关心，淳淳教诲，然而语底里的表达，却极尽鄙视之能事，正在面临三个黄衣道人围攻的杂毛小道一剑挑飞了身前一位络腮胡的攻击，脸色几变，似乎被惹怒了，又似乎在认真考虑梅浪的提议。
说实话，倘若是我，在这生死相关的时刻，也顾不得这面子的问题，厚着脸皮就答应了，好汉不吃眼前亏嘛，至于以后的事情，咱们慢慢玩就是，没必要学那二愣子的作为；而杂毛小道的脸皮，至少比我厚上一两倍，所以我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他就要答应了。
然而这个家伙却没有，他将手中的雷罚舞动得几乎都要飞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水泼不入的大旋风，从这剑影的中心处传来了一声孤傲而不屈的铿锵之声：“放你的狗屁，老子什么时候怕过？来来来，梅长老你倘若是觉得挑选的剑手不力，亲自下场来比就是，我也是没有意见的——杀！”
杂毛小道一句话喊出，那舌绽春雷，雷罚的速度陡然间竟然快了一倍，朝着与他错身而过的那个黄色道人刺去。
那个道人之前与他交过几个回合的手，并不提防，将木剑竖起，挡住这一刺。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剑身之上竟然传来了巨大的力量，仿佛有子弹击来一般，将他给一剑刺飞，身子朝着七八米远的地方跌落而去。这“地”字位的剑手被破开，自有人上前抵上，不过一时之间，却也略有慌乱，阵型不稳。
被杂毛小道狂傲的话语刺到，梅浪被气得跳起了脚来，吹胡子瞪眼地骂道：“好一个狂妄的小子，自以为有些本事，就真的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这样的人，倘若回归山门，拿来何用？”
他这般叨叨说着，有人认同，然而却也有人向场中的杂毛小道投射出赞赏的眼神，我看到大师兄将拳头捏得紧紧，既激动自豪，又心中忐忑，心情复杂极了，而我则更多的是担忧。
此刻的我已经知道，这缺席的长老是那身体抱恙的传功长老，尘清真人邓震东，心中有些失落，倘若他在的话，以小姑与他的关系，说不定还能够站出来，说几句安定场面、对杂毛小道有利的话语呢。
战斗依旧还在持续，杂毛小道虽然这陡然的爆发，气势惊人，但是那阵法严密，优势被磨灭掉，杨坤鹏突然发力，趁着杂毛小道躲避不及之下，将他手中的剑给挑飞了。
望着跌落空中的雷罚，杨知修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冷笑。
终于要……投降了么？可惜不会让你活下来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一阵骚动，符钧身边的那个弟子李泽丰率先高声喊了起来：“天啊，飞剑！”

第十八章 技术型人才
瞧见杂毛小道跌落于空中的那把雷罚在杂毛小道挥出了剑指之后，停下了跌落的势头，摇摇晃晃地在空中停顿起来，包括李泽丰在内的许多茅山弟子都不由得齐声高呼起来：“天啊，这真的是飞剑啊……”
每一个能够身入此门的修行者，都有一个飞剑的梦想，这个梦想便如同还珠楼主在自己的文学世界中描绘的一样。
然而所谓飞剑，早就在南宋末年，便已经没落了，江湖上但凡出现一把飞剑，都是能够用十只手数出来的，而且都是古老门派世代流传下来的古物，有名有姓，是让人所敬仰的存在——这并不是说飞剑有多么厉害，而是它已经代表着一种几乎绝迹的东西，就跟那大熊猫是一个道理。
每一把飞剑，都代表着一段尘封已久的传说。
这些都是传奇之物，别说是飞剑，便是那能够附着意识而飞动的飞针，也值得像周林这样的野心家，欺师灭祖，冒着巨大的危险和道德负担，来行那肮脏之事。
茅山在道门中属于符箓派，善用的是绘符描文，对于这飞剑一技，并没有祖传的渊源，所以这茅山之上，十大长老，乃至掌门陶晋鸿，都没有这罕见的飞剑法器。
也正因为是如此，那些茅山子弟个个都如同最初见到李腾飞除魔飞剑的我一般，对着东西充满了惊奇和诧异，便是那站在台上的长老，也都不由得喘起了粗气，眯着的眼睛也都瞪得滚圆起来，而那杨知修本来抿着的嘴唇，也不由得微微张开起来。
在他们自己收集的资料里面，并没有杂毛小道拥有飞剑的信息，怎么没隔多久，这小子就能够仅仅凭着剑指，就将飞剑给舞动起来了？
这个家伙，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呢？
在所有人的莫名惊诧之中，那雷罚在空中稍微一顿住，便朝着一个身穿白衣的道人后心，电射而去。
虽然雷罚是新成之物，并不具备老牌飞剑自身所蕴积的力量，然而里面的剑灵却也是雄浑有力，一旦激发开来，立刻便有着让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快如闪电，发出了“刷”的一声爆响之后，便出现在了白衣道人的后心处。
杨知修想让他与施展九九归元仪式的大三才阵剑手生死相搏，然而杂毛小道却深谙做人留一线的道理，他与这些人并无太多的仇恨，贸然手黑也实在是太不成熟，所以并没有下死手，在飞剑抵冲下来的时候，多少还是少了一分必杀的气势。
而就是这么一犹豫，那个小三才阵中身穿青色道袍的“天”，与身穿黄色道袍的“地”立刻过来救场，两把剑一齐递出，硬生生地拦住了雷罚飞回的去势。
铛——
一声巨大的响声出现，即便是有人阻挡，那个白衣道人也抵挡不住这雷罚之威，整个人如之前那一个一般腾空而起，挥扬的身子甚至遮住了冉冉升于当空的烈日。
然而那九九归元之仪式之所以被让人视为最严重的考验，大三才阵法的威力之所以让大师兄心生担忧，并不是没有什么道理，杂毛小道这边飞剑一发威，小三才阵中的其中一组便齐力救治被集中力量攻破的“人”字真言，另一组接替，与那飞剑警戒，而最后一组，则奋力朝着手无寸铁的杂毛小道扑去，那气势，几乎就是爹死娘嫁人的悲壮，一直盯着杂毛小道的杨坤鹏，更是口中大吼一声：“变阵，碾压！”
他的话音刚落，便将手中的铁桦剑舞出了乱影，黑色的力道将杂毛小道整个人都给罩住。
看到杨坤鹏那最精锐高手组成的三才阵，向杂毛小道发动了最激烈的进攻，我的心升到了嗓子眼儿，几乎都要跳了出来——尼玛，这三个人单个抡出来，倘若不论雷罚，都能够跟杂毛小道大战几十个回合，现在这一效了死力，他的境况，只怕是危险之极了啊！
见到这激烈的攻击，杂毛小道没有办法，只有将手一招，那空中的雷罚立刻飞回，朝着杨坤鹏射来，行那围魏救赵之事。
杨坤鹏根本没有回头，在杂毛小道狼狈地闪开了几剑之后，感受到身后有剑风响起，回手就是一剑，想要挑开电射而来的雷罚。
然而那雷罚之上，有剑灵附体，力量让人震撼，这一剑挑去，虽然勉强将其拨开，但杨坤鹏执剑的右手却是虎口一颤，裂开了口中，鲜血横流起来。
而趁着杨坤鹏受伤所露出来的空隙，那雷罚再次回返到了杂毛小道的手中，扬起手中之剑，将旁边两把贴身袭来的长剑给果断挑开去。
就在这片刻功夫里，另外两组的小三才阵成员重新再次围了上来，脚踏罡步，踩中了阵点。
瞧见了杂毛小道这令人称奇的手头功夫，和让人眼前一亮的雷罚，梅浪也顾不得长老的威严和杂毛小道之前对他的挑衅，捋了捋颔下胡须，朝着大师兄发问道：“志程，你看看，这个小子果然是有一手，有远远高出旁人的手段啊；剑技咱们不谈，都是极为相熟的路子，大道至简的手法，只是他手中的那把剑，看着年岁颇轻，似乎并不是什么远古传承之物啊？”
听到梅长老的问话，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的大师兄微微一笑，将脸上的表情放轻松了些，装作不在意地回答说：“哎，这个小子，永远都是深不可测，他那把剑我也曾经拿来玩过，似乎是在神农架南麓那边找到的一根雷击桃木制成，上面的符箓也都是由他篆刻，不假他人之手，应该是一把全新的木剑……”
听到这话语，雒洋长老和那个塌鼻梁老婆子都不由得惊异地张开了口，诧异说道：“难道这飞剑，竟然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大师兄含笑点头，说是吧，反正我知道的，便是刚才所讲的，至于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是由他来给大家解释才好。
听到了这几人的对话，脸色一直平淡的杨知修也终于动容了，眯着眼睛沉吟道：“如此说来，难道他已经掌握了制作飞剑的技术了么？”
大师兄不置可否，说我真不知道，倘若如是，我还想把他抓起来，给我也弄一把来玩玩呢。
我跟在大师兄的身后默然不语，瞧见众人大为意动地纷纷点头，不由得暗自偷笑。
这些人也是修行界的老前辈了，然而对于飞剑一事，毕竟不如青城那种世代皆出“剑仙”的宗门了解，所以根本不知道杂毛小道的这把雷罚之所以能够孕育剑灵，成就飞剑之属，发生了多少奇遇，费尽了多少心思，倘若是在上面覆完符文便能够飞翔，我早就抓着这个家伙，给我的鬼剑也弄一份了。
雷罚之所以成为现在的雷罚，有着常人所不能够知晓的艰辛。
然而他们都不知道，我看到杨知修的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他或许对杂毛小道有着固执的恨意，可是当这个家伙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有可能造就飞剑的技术型人才之后，便是老谋深算如杨知修，也忍不住地起了爱才之心。
唯独梅浪有些愤愤不平，暗声嘀咕道：“李师叔可真的让人郁闷，太偏心了，教这小子这种手段，却对我们藏东藏西，遮遮掩掩，实在是太不够意思了……”
呵，敢情这老小子也如同神剑引雷术一样，把这门技艺当成是了李道子藏私偷传的结果了。
我们这边勾心斗角，然而杂毛小道那边却战得热烈，雷罚一展现出了飞剑的威力，那些阵中的剑手便有些吃力了，对于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兵器下意识地感到害怕，配合也多少出了一些纰漏。
然而到底都是些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在被伤及了几人、度过了最开始的适应期之后，身为阵头的杨坤鹏大声嘶喊开来：“绝命三才，气引相封，三丁开甲，五符临门咯……”
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在说些什么俏皮话儿，却见那九个道人从身上各掏出一张绘满符文的黄符纸，扔在空中，然后用与同伴摩擦得发烫的剑尖去刺，陡然间，那些黄色符箓立刻爆出巨大的光亮，炁场散乱，杂毛小道一声惨叫，那正朝着旁边的白衣道人刺去的雷罚悲鸣一声，竟然掉落了下来。
茅山宗，符箓派，这些家伙终于开始运用起了道法来。
九个人按着北斗罡步小心踩踏着，随着他们的身影转换，一个一个头扎黄色头巾的古代力士从虚无中浮现出来，这些家伙都是身体发达的肌肉棒子，便是那饰演终结者的施瓦辛格，见到这些哥们也得心生惭愧之意，自惭形秽。
九个身穿三色道袍的道士，二十来个两米多高的黄巾力士，在变阵的那一瞬间，便将偌大的广场给遮得满满，而在这三十来人的围挡下，我们这些站在外围的人，根本就看不到杂毛小道的身影。
杨知修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他朗声朝阵中喊道：“分出胜负就好，切勿伤了人命……”
然而他的话音还没有落，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因为在广场之中，传来了一个人拼尽全力的吼声：“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急急如律令，赦！”

第十九章 重归山门
早在杂毛小道喝出第一句话语的时候，晴朗的天空之上，顿时生出了一股旋扭的云团，在我们的头顶上空扭动盘旋着，而当“常川听从”四个字像那钢炮一般，从杂毛小道的口中硬生生地迸发出来的时候，那些朝着杂毛小道扑过去的黄巾力士浑身一震，居然再难前行了。
众人将杂毛小道给团团围住，我并没有看到这个家伙，但是通过敏感的炁之场域，我却能够真切感受到当他将雷罚朝着中天举起的时候，一股凛冽到让人恐惧的雷意，正从那镀金的剑身上，逼透而来。
当时的我，已经忘记了虎皮猫大人说这铸剑的桃木是被雷劈了六次还是七次，然而它身上所蕴积的雷意，在这瞬间爆发出来的时候，那些灵体构成的黄巾力士，在一瞬间如同被春阳所照射的融雪，原本让人恐惧的力量在瞬间崩塌了，有的仓惶往外面逃脱，有的则直接被那雷意给弄得烟消云散，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世间一般，了无踪迹。
黄巾力士是这大三才阵中最让人头疼的手段之一，然而它们在瞬间，就被杂毛小道给破解了。
比黄巾力士更加让人头疼的，是那九把凌厉的剑。
按道理说，杂毛小道的剑朝着天空指起，并没有可能用来作为格挡之用，那九把从不同方向、不同层次或刺或削而来的剑，会很容易就将其刺得如同簸箕一样，四处都是洞眼。
然而当我努力透过那些人仰马翻的黄巾力士间隙，朝着里面看过去的时候，那些即将扎在杂毛小道身上的剑，都仿佛被时间所凝固住了，一寸都递进不得。
时间自然不可能被凝固住，那么也就是说，在杂毛小道的身周，形成了一个如同真空的力场，想要将剑刺入他的体内，这些剑阵之中的人，需要付出比平日里更加高昂的代价。
然而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九九归元大三才阵中的道士都能够感觉到头顶之上，正高高悬挂着一把审判之剑，随时就会使自己陷入死亡当中。
要知道，修行者也是人，被插一刀，照样会死，何况是那让人畏惧的雷电之威呢？引雷之所以让人感觉到恐怖，就是在于其恐怖的杀伤力，在进无可进的情况下，大部分人终于放弃了进攻，抽身朝着后面逃遁而去。
这一仓惶逃懈，那大三才阵立刻面临崩溃，依然还在咬牙坚持的杨坤鹏看见那些起意逃离的同伴，不由得气得哇哇大叫：“跑，跑个毛？跑能够免得一死么？”
这个二代弟子中的翘楚倒也是一个脑筋极为清晰的角色，果然真的如他所料，时间实在是来不及了，杂毛小道咒文念完，不过短短几秒，当他口中的“赦！”一出了口，广场上空立刻传来了一阵惊天的霹雳巨响：“轰隆、隆——”
这声音在我们的耳边炸响，顿时间脚底震动，头皮发麻，一道婴儿手臂粗的蓝色闪电便从着那飞速旋转的云团之中陡然冒出来，然后化作了十来条叉形闪电，朝着下方的剑阵道士劈下去。
我的心都要跳了出来，不知道杂毛小道这离自己这么近的引雷，会不会牵连自身，一同牺牲的干活呢？至于其他人，说实话，我的心中也充满了惧怕，只怕这落雷一下，不知道有几个运气好的人，能够活下来呢？一个，还是两个？
被雷劈而不死的人有是有，但是这种奇迹会出现在我的面前么？我深表怀疑。
不过在瞧见这场面之后，杨知修终于知道那个胆敢口出狂言的家伙，却是有着一搏性命的底气，他也不敢让着这清池宫前死太多本门弟子，只有硬着头皮往后退去，我本来一直在关注广场之中，但是杨知修闪退的速度实在是惊人，余光中仅仅只能够瞧见一缕虚无的身影，接着我听到有用肉掌击打在了那鎏金铜鼎炉之上，一声恢弘如山风海浪的声音从大殿中传了出来。
接着我看到这整个大殿广场范围之上，有一道金光虹膜生出，将这殿前广场给护出一个巨大的防护罩来。
那十余股叉形闪电又快又疾地射了先来，有的直接就被这层蕴含着先前大典所请英灵的虹膜给吸收，或者弹射出去，然而却也有四五条被削弱了威力之后，如那细小游蛇一般，击打在了剑阵道士，或者旁边那些来不及收回去的黄巾力士身上。
那黄巾力士沾到这蓝幽幽、白晃晃的雷电，立刻一声厉喝，化作了虚无，而人则凄惨一些，那一身新备的道袍立刻炸开来，人儿也被雷劈得乌漆墨黑的。
在一片遍野的哀嚎中，有一个人挺入了杂毛小道身前，手中的铁桦剑朝着杂毛小道脖子处抹去。
这一剑趁的是杂毛小道精力过后，有些后力不济的空子而刺出，精准而老道，眼看着即将抹到杂毛小道的脖子上面来，只见那雷罚已经脱离了杂毛小道的手掌中，化作了一条游龙，与杨坤鹏手中的剑绞杀作了一团。
一阵叮铃铃的撞击声响过后，杨坤鹏握剑的手掌给弄得酥麻，再也拿捏不住，忍不住扔开了去。
那雷罚并不停顿，嗖的一剑，将面前这个几乎是要拼命的青袍道士身上拉出了一条很长的血口子来，接着他“啊”的一声叫喊，飞身跌落而去。
至此，那让人惊恐无定的大三才阵终于被杂毛小道一举破去，干干净净，利落得让人简直就不敢相信。
说实话，倘若不是那殿中传出来的恢弘之气，只怕这广场之上躺倒的，不再是一群哀鸿遍野的道士，而是一个又一个直挺挺的漆黑尸体了。
杂毛小道拿着浑身闪着蓝色光芒的雷罚朝前指去，一道黑影闪过，正好挡在了这剑的前面。
梅浪手持浮尘，闯入了这空空荡荡的广场，站在了杂毛小道的身前两米处，面色变换地瞧着跟前这个威势滔天的男人，语气变得低沉而深邃：“好了，你可以了！”杂毛小道神剑引雷，浑身皆散发出恐怖的气息，眼睛里面尽是炙热的杀意，死死盯着身前的梅浪，仿佛苍鹰在盯着草原上面的猎物。
这梅长老行走江湖数十年，又在茅山潜修日久，然而与杂毛小道这炽热的眼神相触，也不由得一阵心跳加速，呼吸都不自然起来。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此刻的杂毛小道，已经成为了能够与他比肩，甚至让他不愿意面对的对手。
这样的家伙，已经有问鼎那宗门长老的资格了。
杂毛小道将雷罚指向了梅浪长老，然后开始深呼吸，两道白色的雾气在他的鼻子间吞吐。
那剑尖稳定，然而他的胸膛却一直都在起伏。这剧烈的起伏牵动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情，在那一刻，杂毛小道获得了所有人的关注，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大家眼中最为重视的角色。
我担心杂毛小道这战得血液沸腾，热意烧身，当时头脑一发热就朝着梅浪发难，然而他终究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将头抬起来，看向了重新出现在殿门台阶上面的杨知修。
这一老一少，两个人像一对离散多年的好基友，深情凝望，在那一刻，时间似乎停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面无表情的杨知修捏了捏双手，上面余热未消，经过了短暂的沉寂之后，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平静地望着地上躺倒的剑手，以及被那落雷吓得仓惶无措的道士，缓缓说道：“呃，这不是神剑引雷术，不过已经快到达了那种威力了，难以想象，你究竟是怎么学会的这些；好吧，既然你已经破了这九九归元的阵法，说明你有足够的实力，重归山门——你证明了自己的实力，那么在这里，我很荣幸地宣布一件事情……”
杨知修说到这里的时候，将头抬起来，眼睛环顾四周，看向了旁边的每一个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谨代表掌门师兄陶晋鸿宣布，从即日开始，萧克明将重入我茅山门墙，作为我茅山子弟，行走于江湖！”
这短短几句话语，似乎注入了许多让人震撼的力量，听到了我的耳朵里，有着嗡嗡嗡的回响声。
话音刚落，那些围在广场中的三四代弟子不由得齐声欢呼起来。
这些家伙的脑子里并没有注入太多事关利益的东西，只是看到这样一个将杨坤鹏等人组成的大三才阵给强势破除、身具传说中飞剑的猛人加入了茅山宗，顿时感觉到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感，觉得能够与面前这位强悍的家伙作为同门，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觉得倍感荣幸的事情。
随着这些年轻的弟子在欢呼，那些与杂毛小道、大师兄等人交好的二代弟子也都放下了矜持，高声朝着场中的杂毛小道祝贺。
面对着诸人的祝贺和祝福，杂毛小道也终于收敛起了备战的状态，将雷罚背负于身后，主动地将地上躺倒的同门给扶了起来——力量展示过了，现在该是表现仁义的时候了。
胜利者，必要有胜利者的姿态。
当一切忙完，杂毛小道走过我身边的时候，我伸出了手，他也伸出手来，与我相碰。
好兄弟，辛苦了！
我们相视一笑。

第二十章 祈福法会
落雷之后，广场的地上一片狼藉之色，有清池宫中的弟子上前来收拾残局，也有头戴白色头巾的道人走上前来，给那些被雷电劈晕的阵中剑手把脉，所幸经过了杨知修的防护，这些人都只是表面漆黑，身体发麻而动弹不得，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休养几天便好了。
瞧见这些剑手在清池宫弟子的引领下，朝着侧殿颓然离开，梅浪缓步踱到了杂毛小道旁边，轻声问道：“萧克明，倘若不是话事人引发神力防备，你是不是就真的将这落雷，击在了自己的同门身上？”
这问题有些诛心，大师兄眉头一皱，刚要发言，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怎么可能？我虽然离开茅山十年久矣，但并不是不知道三茅峰上，清池宫中，有着防止强力攻击的手段，我这小小的一个引雷术便能够在这大殿之前的广场之上，随意杀人，那么我茅山的底蕴，是不是也实在太过于浅薄了？
听到杂毛小道这机智无比的回答，梅长老也笑了，他伸出手，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不错，小伙子，出去十余年，你终于有了些长进，至少不会像以前一般莽撞了，可喜、可贺。
说完这些话，梅长老离开，而此时已是日头正高，大典也暂时告一段落，长老们自然都前往后院去商量要事，并且吃些斋饭，解决中午的五脏庙问题，大师兄被一个道童叫走了，而符钧也在与我们点头招呼之后，随着一个道童朝着后殿行去。
一同离开的除了诸位长老之外，还有一些和他们两人一般比较有地位的门中弟子，在主事人纷纷离开之后，大殿之前便跟我们以前读书时早操散场时一样，大家三三两两地围作一团，气氛一下子就显得热闹起来。
我和杂毛小道没有资格入那后殿，便在广场东侧一处悬空木台上的石桌前落座，屁股刚刚挨着石凳，之前我们在登山石道的路上碰到的络腮胡子庞华森，英俊小生李云起、黄脸汉子朱睿和美女道姑程莉，以及一些相熟的同门便纷纷上前来祝贺，好是一番热闹。
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很现实的，此前虽然杂毛小道因为跟着大师兄而得到大家的寒暄问候，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在心中，真正地认同这个当年功力尽废之后被逐出茅山的曾经同门。
修为分两种，一种是境界，一种是实力，这境界之分，实在很难看出，不知道是装逼还是真高人，不过实力，却可以实打实地瞧得出来，杂毛小道刚才露出来的那两手，一项飞剑，一项引雷，都是顶端的道法，让人仰望的手段，而他以一人之力，硬生生破了以杨坤鹏这些二代弟子组成的大三才阵，更是让人震惊。
杂毛小道刚才或许被杨知修逼到了绝路，几乎身死，然而富贵险中求，他也不是没有得到好处，那就是一战成名，他以一种极为强势的态度，重归茅山，这样的势头让他实实在在地证明了自己，所有可能会有疑问的茅山弟子，都会选择乖乖地闭上自己的嘴巴。
衣锦还乡，不外如此。
围着杂毛小道的这些人，大部分人都对他在刚才九九归元中所使出来的手段趋之若鹜，问这些都是怎么得来的？杂毛小道与这些人其实都是从小熟络的好友，也并不隐瞒，只说飞剑乃观摩仿制那青城山老君观李腾飞的除魔而篆刻，后来又偶得剑灵灌注，实属幸运，至于那引雷之术，也是因为这雷击桃木剑本身的属性，而他也是揣摩着本门传言已久的神剑引雷术许久，弄出来的山寨版而已。
他的这说法半真半假，不过也端的是幸运之极，让人心生羡慕，李云起忍不住心中好奇，说能不能摸一下这把神奇的剑——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飞剑呢？
对于一些偏执的剑客，他那手中的剑，是他最珍爱的小伙伴，整日以身养剑，旁人是碰不得的，不过杂毛小道并不是那种把剑当做是老婆的人，只是发出了奇怪的笑声，说好，你若想，给你便是。
杂毛小道将雷罚从身后取出来，转过剑尖，将剑柄递给李云起。
在众人的羡慕眼光中，李云起抿了抿嘴唇，略微激动地伸手去拿那泛着暗金色光芒的雷罚，然而他的手刚刚一摸到那红线缠绕的剑柄，便“啊”的一声大叫，飞快地收回手来，瞧着上面一阵焦黄，十分郁闷，问这是咋回事啊？旁人瞧见，哈哈大笑，那个美女道姑程莉说云起，你傻啊，但凡飞剑，上面必有剑灵在身，倘若是旁人摸了，又不熟悉，自然以为是敌人，不刺你刺谁呢？
虽然被众人嘲笑，但是李云起倒也是个好脾气，搓了搓手，说不错，疼虽疼，但是咱也算是摸过飞剑的人了，以后给自家徒弟侃大山的时候，你们可都要给我作证啊？
听到李云起这般一说，那些还在嘲笑他的人也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是啊，飞剑啊，这东西，都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现实中能够摸一下的，确实也是有值得炫耀的资格了。想到这里，程莉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小明，你安抚一下剑灵，让师姐我也摸一摸。
听到还有这办法，旁人也纷纷出言，仿佛这卖相不错的雷罚，是那来中国捞金的苍老师一样，都想摸上一摸，看看是不是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
瞧着这一伙传说中的茅山高人跟参观动物园的游客一般，几乎都没有什么差别，在旁边的我不由得笑了，其实人性是想通的，因为不了解，所以会显得神秘。当然，作为修行者，自然要比普通人在心性上面更加能够收敛，也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退出了人群中，凭栏四望，感觉这三茅峰上，雷劈过后，空气果真很好，那游离的阳离子让人心旷神怡。
太阳升到了头顶，蓝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如同一块镜子，纯净得让人想要沉溺进去。
广场上的诸峰弟子都渐渐散去了，我的心情好得很，感觉这天下之大，终于是想去便去了。不过瞧到围着杂毛小道的一干人等，我的心里面又有些迷茫。
我身上的冤屈得雪，而杂毛小道也能够重归山门了，那么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要分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中不由得就空落落的，这三年多来，我已经习惯了这个时而疲怠、时而给力的好兄弟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在无数次生死历险中，我们已经缔结了最深厚的友情，他就仿佛我的家人一般，不离不弃——可是现在，他重归了自己来的地方，我们就要分离了……
瞧着面前一番热闹的场景，我感觉自己突然有些孤立，这些茅山弟子会认同自己曾经的同门，但是却并不会认同一个来自苗疆这种蛮夷之地的家伙，而且这个家伙还是耸人听闻的养蛊人，所以除了少数知情人之外，其余的茅山弟子对我也仅仅只是礼貌性的客气而已，并没有太多的亲热之意。
很多人甚至觉得我出现在这道场中，简直就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当然，在外面闯荡多年的我并不会如同忧郁少年一般郁郁寡欢，这心思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并不多想，在一番喧闹之后，有清池宫的弟子过来招呼我们，前往饭舍用餐。
这阶层分级哪儿都有，在这茅山也不例外，前往清池宫的饭舍途中有一个广场，我看到上面支楞起了四口大锅，里面不知道熬煮着什么，反正热气腾腾，传来了让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有红薯、有菌类，还有米饭之类的——茅山弟子虽然可以吃肉食，但是今天是祭天的日子，还是需要戒荤的。广场周围，靠墙蹲着一排三代、四代弟子，捧着大碗和筷子在大快朵颐，至于我们，则自有人领着我们来到饭舍里面，四方桌、长条凳、小蝶的咸菜一应具有，服务倒也还贴切。
伙食跟外面的一样，不过是小灶，似乎要精美一些，道士们大多奉行食不语的原则，所以吃得倒挺快，完了之后，有人到风景好的树影下打坐休息，有的则找一僻静角落，三三两两聊着话语，大师兄一直没有出现，我便跟着杂毛小道走，时间等到了中午午时末，所有人养精蓄锐完毕之后，大典最后的仪式，为掌门人陶晋鸿祈福出关的法会便开始了。
道场的法会，自然是各色道家法器一应俱全，而诸般仪式过场都一一登场，这些说起来比较繁冗沉闷，便不赘叙，不过几百人一同念诵经文祈福的场面倒是蔚为壮观，那经文声从山巅升起，在群山中回荡，气势惊人。
杂毛小道重归了山门，也有义务念诵，而我在此便是一个无用之人，便坐在他的旁边不远处，不多言，闭目感受这种宏大的场面，体会道家天地之中的那种感动。
场中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今日，陶晋鸿究竟能够出关么？

第二十一章 茅山乱
这场祈福法会，从午后未时一直持续到了酉时，天色渐黑，所有人都是秋水望穿，然而从后山处，依然没有传来掌门出关的消息，随着头顶的那轮圆日一点儿、一点儿地沉入西山，将山巅映得彩霞漫天，黑暗也渐渐来临，清池宫前所有参与祈福法会的人，心也逐渐沉入谷底。
终于……还是没有出来么？
台上同样盘坐在蒲团上念诵经文的长老们，脸色也开始变得灰暗，似乎有些失落。
世人都能够明白地仙难成，要不然这百年来，成就地仙之位的人，也没有听过一个。
通过大师兄私底下的解释，我知道这地仙并非是那兵解之后的鬼仙，那鬼仙是指修道者未能炼至纯阳，死后出阴神，也为灵鬼，而他师父冲击的地仙，三花聚顶，五气朝元，一点真阳点化浑身阴质，可神游于日光之下，有大神通。
不过越是有大神通，便越难为之，也正因为如此，使得陶晋鸿十年如梦，蜗居洞中而不得解脱。
道家的这些东西，我懂的也不是很多，陶老爷子的那种境界，也不是我养蛊人所能够触摸得到的，不过看着大家原本兴致昂扬，都以为今天便是陶晋鸿出关之日，满怀心思的等待，结果换回来的是死一样的寂静，这样的一瓢冷水泼下来，让场中很多人都接受不了现实。
时间一点一点的推移，而我视野中所能够见到的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几乎都要板了起来。
作为局外人，我自然也希望陶老爷子能够出得关来，这一来是因为就是老爷子叫的杂毛小道回山，他出来了，我们便有一个天大的大腿可以抱，即使与杨知修再不对付，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问题了；其二则是从杂毛小道的角度，这个家伙此番回门，其实所有人的态度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唯一紧张的，便是自家师父的立场，唯有陶晋鸿站在他面前，亲自宣布他的重回山门，才能够让他产生那种强烈的归属感。
这种仪式是绝对有必要的，至于杨知修之前的承认，对于杂毛小道来说，不过是一声响屁而来。
时间并不停留，它依旧缓缓溜走，当西山那最后一道霞光泯灭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山门处发生了喧闹之声，接着有人兴奋地高声喊道：“后山法阵来人了，后山法阵来人了……”这话语让包括台上的七位长老神情一震，全部都从蒲团之上站了起来，伸头朝着山门处望去。
后山法阵来人，众弟子很自觉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来，我也紧张地朝那里望去，但见一个小个子朝着这边跑来，跌跌撞撞，瞧那衣角尽是泥巴的白色道袍，我不由得诧异：“这不是包子么？”
的确，此番前来清池宫的报信者，便正是前几日缠着我们的辈分极高的包子。
这小丫头气喘吁吁地越过盘坐在地的众人，一直来到清池宫主殿之前的高台前，朝着正中的杨知修拱手，奶声奶气地高喊道：“杨师兄，我得了守卫后山法阵的萧应颜师侄儿的委托，前来告诉你、众位长老以及所有的茅山子弟一个消息……”
所有人都屏息静气，瞧着这个长得一副可爱包子脸的女孩儿，杨知修从台上几步跑下来，一脸激动地拉着包子的手说道：“包子，你快说说，掌门师兄到底有没有出关？”
杨知修这番行为，倒也体现得情真意切，似乎与陶晋鸿感情深厚的样子，而我反观离我们不远处的符钧，似乎显得更加冷静许多，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口中喃喃自语，似乎还在念诵着经文。瞧见无数人都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包子倒也不怯场，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姑姑说了，说今天一天都没有动静，我掌门师兄暂时出不了关了……”
她到底还是紧张，本应该私底下叫的“姑姑”称呼，这会儿居然大庭广众之下便说了出来，然而旁人却根本不理会这些，纷纷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山呼海啸一般地叹息声传来：“啊……”
我皱着眉头，想着即使陶老爷子勘破不了那死关，这样大声说出来，似乎不好吧？
果然，杨知修的脸色变得难看之极，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见到包子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上前一步，将包子拉在自己的身后，朝着围在这广场中的众位弟子大声说道：“上天不作美，今天的大典结束了，掌门今天虽然不会破关，但是他会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的，终有一天，他会成就地仙之位，成为我茅山的无上荣光的。好了，各峰的负责人留下用饭，其余子弟，天色已晚，各自回去歇息吧，注意安全……”
杨知修的一声宣布，失望之极的茅山弟子纷纷从地上站了起来，个个都颓丧不已，小声呼唤着，找寻自家师出同门的师兄弟，一同相约下山去。
看着散去的人群，认真念了一下午经文的杂毛小道站起来，揉了揉腿，没有说话，不过脸色十分阴郁。我站在他的身后默然不语，大师兄在我们的前方不远处，当诸位长老进入大殿之内后，先前那个道童从侧道处一路小跑地过来找他。说了几句，大师兄点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过来跟我们说，让我们先随着震灵殿的弟子返回去歇息，他这边还需要跟诸位长老等人商量事情，便不用管他了。
大师兄此番一去，必然又是各种博弈，不过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毕竟杂毛小道刚回茅山宗门，而我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外人，说不上话，于是点头，让他小心一些，我们先回返去了。
大师兄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拉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手，郑重其事地说：“小心！”
听到大师兄这别有含义的话语，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也一眼，看来今天的事情还有些余味啊？点了点头，我们让大师兄放心，这茅山之上，想要暗算我们的人虽多，但是能够动得了我们的人，却实在少得可怜。有着这样的底气，大师兄也放心地离开了。
天色已晚，散场之后的秩序显得有些混乱，我们本来想要等一下包子的，可是这小姑娘似乎也有资格参与后殿的密会，所以在李泽丰过来叫了我们之后，也不再坚持，随着大流出了清池宫。
因为掌门没有能够出关，所以中午与我们交好的诸位弟子也并没有再过来热烈交流，只是与杂毛小道相约拜访之期后，郁郁离开。下山的道路依然漫长，每隔一段台阶便有一盏气死风灯，朦朦胧胧的光线让人的心情更加阴郁，这人虽多，但是说话的却少，所以一路无语，自不必言。
重新回到震灵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们草草洗漱完毕，坐在门前墙边的一处木头做的凳子前，享那山风吹拂，李泽丰过来确认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聊了一会儿，普遍有些失落，觉得陶掌门这般闭关已经有了十年之久，再这般拖下去，让那扬话事人掌这茅山，总不是个正理。
像其余的弟子，每日专心修行便好，但是李泽丰跟随符钧多日，也算是一个备受器重的弟子，自然也能够接触到很多东西，所以考虑的事情，难免会全面一些。
李泽丰走了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坐在简陋的条形木凳之上，看着山下山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遥远而寥廓，如同孩子的眼睛，不由得都长叹了一口气。
大家都是各有心事，便也没有多聊，只是静静地坐在凳子上，不说话，呼吸着这茅山夜间清新的空气。按理说，到了夜里朵朵和小妖都会出来，不过这道门重地，她们待着都很憋闷，所以并没有出现，我们坐了一个多小时，我忍不住踢了一下杂毛小道，问他说打算以后怎么办？
“以后啊……”杂毛小道复述了一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默中，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我知道今天陶晋鸿没能够出关来，对他的打击还是比较大的，所以心中难免有些彷徨无定，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也懒得追问了，望着头顶的星空不说话。
这般静静待了许久，不知不觉，竟然靠着墙壁睡了过去，半夜的时候我醒过来，问杂毛小道有没有感觉到有一股血腥味，他摇头，说没有啊？我搂着胳膊，说冷，他说我们回房吧。
于是我们两人回了房间，各自入睡，迷迷糊糊到了早上，突然听到外面很吵，再也无法入睡，杂毛小道那边呼呼大睡，没有动静，我心情略微烦躁，披着毛巾站起来，打开窗，瞧见李泽丰匆匆走过，便叫住他，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泽丰停下了脚步，脸上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想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清早传来消息，说看守我茅山门户的烈火真人，被人发现死在了隧洞之中……”

第二十二章 疑犯追踪
烈火真人？听到这个名字我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起来了，这尼玛不就是茅同真么？
听到这个消息的我，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那个头发斑白、右脸颊处有一颗肉痣的矍铄老道士来。初见茅同真的时候，正好是我双腿复苏，刚刚恢复健康之时，当时我被诬陷入狱，他是被杨知修派过来镇场的，而后对我一路追杀，我曾经被他的烈阳焚身掌击中，差一点就死去；身为茅山长老，他是一个极厉害的高手，五雷明证录、纸鬼引灯术、四象封魔阵、请乩童降身以及那烈阳焚身掌，等等手段都是让人不敢小觑的，虽然后来缕缕受挫，败于我手，但也不是常人所能够企及的高度。
在天湖边我击败了茅同真，而且并没有一直咄咄逼人的他给杀了，反而是选择了宽容，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当时也是放弃了与我们为敌的态度；后来我们也只是在前几天进入茅山山门的时候见过一面，当时的他反应冷淡，不知道是不方便说话，还是因为回到山中被人嘲笑，于是将这恼恨牵怒于我，才会如此。
当日在那天湖边处战那茅同真，我也几乎是搏命而为，再加上人品爆发而已，只怕现在对上茅同真，我也不能够肯定地说还能够击败于他。
茅山长老便是茅山长老，即使不能名列前茅，但是含金量也绝对是十足的。
战斗便是这样，除了实力外，还与心理、状态、天时地利等等有关，甚至运气也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听到了他的死讯，我的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一直在呼呼大睡的杂毛小道也被谈话吵醒了，听到这个消息，他想得倒比我全面，隔着窗子抓住了李泽丰的衣襟，严肃地说道：“茅长老死了，怎么可能？那么有没有发现凶手是谁？是不是我茅山被人入侵了么？”
听到杂毛小道一连串的问话，李泽丰很无奈，说他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他师父已经下山，朝着山门处赶过去了，至于其他的疑问，估计要他回来才能知道。
说完这些，李泽丰似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与他师叔杂毛小道见过礼之后，匆匆离开。
杂毛小道眉头一皱，将挂在墙上的道袍取下来，草草穿上，然后跟我商量道：“不行，小毒物，我们要去看一下，我昨天晚上就感觉右眼皮一直在跳，肯定是会要出事的！”我说好，去瞧一瞧吧。
说话间我们两人都起了床，然后带着随身之物，冲出了住处，然后一路穿行，走出了震灵殿，快要走到殿前牌坊处时，两个青衫黑边的道人拦住了我们，为首的那个道人倒也极为礼貌，说萧师兄，宗门内戒严了，若是出行的话，还请改日。
昨天杂毛小道大放光彩，整个茅山上下，少有不认识他的，而且知道此子的身手极为了得，所以这些清池宫的弟子语气也恭敬，杂毛小道也不客气，眉头一竖，说戒严？这是什么道理？
那个道人再次躬身回答，说昨天夜里，茅山山门处发生了一场拼斗，结果烈火真人身死魂消，话事人和诸位长老认为可能会有一些邪魔外道潜进了我茅山宗内，所以才会实行戒严，让众位弟子这些天先不要出行，固守大阵，这也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着想——能够不声不响地将茅长老杀死的敌人，这种家伙必然是我茅山上下众多弟子所难以对付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倘若是言语恶劣，我们倒也有了借口硬闯，只可惜他越是这番恭谨有礼，我们越是难以发作，特别是在这敏感时期，更加不能强行突破，授人以柄，于是一时间也犯了难，不知道如何是好。
而就在此刻，李泽丰捧着一根拂尘从震灵殿中匆匆走下来，瞧见了在牌坊下说话的我们，过来问是怎么回事，那道人说了同样的说辞，李泽丰瞧了我们一眼，拉着这道人的手嘿嘿笑，说雷明光、黄震两位师叔，萧师叔和这位陆居士是得了我师父的邀请，前往山门处查探凶手的，还请两位酌情考虑一番。
“是这样啊？”被称为黄震师叔的那位道人沉吟了一番，许是看在符钧的面子，又或者是因为昨天杂毛小道的表现太过惊艳，于是点头答应了，将我们给放过去。
李泽丰见这两个清池宫的弟子放了行，便带着我们匆匆下了山峰，朝着山门处赶去。
这两地相离颇远，我们也是走了好一段路程，方才到了之前那个沟通茅山后院与茅山前门的狭长隧道处。
这里来了许多人，除了清池宫的弟子外，还有一些门中地位较高的弟子，除此之外，最多的便是胸口缝着一颗“卍”符号的黑袍道士，李泽丰跟我们说这是茅山宗刑堂的师兄弟。
走到跟前，有人大声喝问，让我们停住脚步，问来干嘛的，李泽丰如实回答，让他去里面通报一下。那人深深地瞥了我和杂毛小道一眼，然后没有多说话，转身离开。没多久，我们认识的那个黄脸汉子朱睿走了出来，朝着我们招呼，让我们进洞去。
走进洞去，里面依旧是美丽的壁画，然而却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内里飘荡，让人鼻头痒痒。
杂毛小道摸着鼻子，想起一事儿，问我说小毒物，昨天夜里你说是不是有血腥味，不会说的就是这里吧？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半梦半醒的事情，怎么做得准？杂毛小道叹息，说多半就是这样，估计茅师叔就是死在那个时候。
走进光线昏暗的狭长隧道，沿路都是那些身穿黑色衣服的刑堂弟子，黄脸汉子朱睿便是其中的一员，一边走一边跟我们介绍案情，说茅长老是在昨天寅时左右死去的，因为他这个人性格有些孤僻，喜欢独处，所以一同守阵的弟子并没有和他在一起，而且还离得比较远，到了早上的时候，有弟子给他送饭，才发现那内洞处有打斗的痕迹，而他则七窍流血地躺倒在地，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除了茅长老，还有其他的人死去么？”杂毛小道皱着眉头问道。
朱睿摇头说没有，因为茅长老修为高深，所以向来都是单独行动，其他弟子也是极放心的，然而没想到他竟然遭了不测。
昨天夜里在这里守阵的一共有九名弟子，不过一早都被刘长老下令给带至刑堂问话去了，至于结果，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够出来……
隧道并没有多长，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上次碰到茅同真所在的漆黑小巷中，此刻这里灯火通明，口子处围满了茅山高层，许多人影，看得也不是很真切，我瞧见这小巷正对的墙壁上出现了两个深深的掌印，将上面的壁画拍得裂开，那掌印处一片焦黑，想来是茅同真的烈阳焚身掌给击中了。
到底是什么人，不但能够找到茅山的山门所在，并且通过这固若金汤的法阵，并且在与茅山长老级别的茅同真的交锋中，将其击毙，而且还没有给茅同真通知山门的机会，甚至还使得那些看守山门的弟子，浑然不觉？
我的心中第一个闪现出来的，便是像陶晋鸿这样的地仙高人，其二，则有可能是内鬼。
是啊，也只有内鬼，才有可能熟悉这法阵的布置，以及看守法阵者的规律和习性，自由出入此处。
心里面怀着复杂的情绪，我们被朱睿领进了小巷，发现大师兄和符钧都在，而那梅浪长老和刑堂长老刘学道也都在现场，别的长老倒也没有瞧见。
见到我们进来，刘学道眉毛一扬，眼睛瞪了过来，我们倒也没有感觉什么，但是领我们进来的朱睿腿一下子就软了，刚想解释，大师兄一挥手，招呼我们，并且对着刘学道说道：“刘师叔，小明和陆左查案的功夫也有一套，可以让他们过来看一看，提提意见！”
刘学道不置可否，继续跟旁边的刑堂弟子说着话语。
走上前来，我们和大师兄、符钧打了招呼，并向梅浪也点头致意。大师兄没有多说什么，朝着地上指了指。我低头看，只见茅同真已经被放置在一具担架之上，身上蒙着一块白布，果然没有什么生命气息。符钧在旁边跟我们解释：“杀茅师叔的是个顶端厉害的高手，现场几乎看不到脚印，用的也是剑，茅师叔左腹中了两剑，腿也中了一剑，不过最致命的，还是脖子，一剑，即将气管割破，似乎混入了吞噬灵魂的灵体，结果茅师叔连命魂都没有逃脱，直接就灰飞烟灭了……”
我们在现场了解了一下，线索不多，但是唯一知道的，就是凶手是个好几层楼那么高的高手。
现在的问题是不知道那个人是否潜入了茅山宗内，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于是现在各处都在戒严，然后准备组织高手队，全山搜查。刑堂处事十分专业，我们在旁边也提不出什么建议，这时之前来震灵殿捉拿过我们的杨知修弟子陈兆宏走进了洞来，朝着我和杂毛小道说道：“跟我走，话事人要见你们！”

第二十三章 前倨后恭
听到陈兆宏冷淡地说出这样的话语，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猛跳——尼玛，这节奏，杨知修不会是怀疑我或者杂毛小道怀恨出手，将茅同真给击毙于这山门隧洞之中吧？
毕竟我们都在这宗门中，也算是内鬼之列，而达到一定层面的人也都知道，我曾经在单挑中打败过茅同真，如此看来，似乎也很有嫌疑啊？我越想越不对劲，沉声问道：“找我们有什么事么？”
我这话说得急，没有注意什么态度，结果陈兆宏的眉头便皱了起来，说话事人传你们，便去，问这么多干嘛？难道你心里有鬼不成？
当时大师兄也在场，听到我们这边的对话，走上前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宽厚的手掌上沉稳有力，然后对我和杂毛小道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去吧，没得什么事的。”
听到大师兄的话语，我才放下心来，与陈兆宏出了洞口，他停住脚步，从身上的包裹中拿出两双纸甲马，递给我们，吩咐说小心点，别弄坏了，然后不再理会我们，自顾自地给自己腿上绑起来。我瞧着手上这些绘制得有那古怪骑马披甲神将的符纸，纸质偏厚，手扯不开，上面有些红色的细线——这玩意我就远远瞧着别人弄过，自己不知道怎么弄。
杂毛小道俯下身来给我绑紧，然后跟我说道：“一会儿你跟在我后面，拉着我的衣袖奔行便是，起程前，你念那《足底生云法》——‘望请六丁六甲神，白云鹤羽飞游神。足底生云快似风，如吾飞行碧空中。吾奉九天玄女令摄！’即可……”
瞧见杂毛小道在耐心教我这纸甲马的用法，陈兆宏背过身去，鼻子似乎轻轻扭了一下，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喃道：“哼，乡巴佬！”
这家伙嘴臭，让人讨厌之极，我顿时有点儿无名火起，眉头一竖，正要发作，杂毛小道摆了摆手，示意我别跟这小鬼儿见识，真正有本事的人，无需向这种小杂鱼证明自己，他们总是这样握着小职权洋洋得意，却一辈子都翻不出自己身处的那个小池塘。
这纸甲马用法并不复杂，我很快便懂了，在陈兆宏的连声催促下，开始念诵着杂毛小道刚才教予我的《足底生云法》咒文，念至最后一个字，抬脚起步的时候，便感觉风声呼呼，景色飞快往身后退去，仿佛坐上了汽车一般，行路轻松不费力。
一开始我还略为有些身形不稳，而后便熟络了，身形如飞，跟着陈兆宏和杂毛小道两人，朝着山上行去。
作为茅山宗现任大总管、话事人，杨知修远远没有达到一派掌门那种一手遮天的威势和权力，平日里也倍受诸位长老的制肘，所以他平日里的饮食起居也十分谨慎，并没有住在那高高三茅峰的清池宫中，而是另有居所。有着纸甲马助行，不多时，我们便到了一处清幽的山中小楼前停下。
这小楼掩映在一片青山翠竹的林中，依依浮现出来，是竹楼，有两层，占地两三百来平房的小院子，远处的山坡和池塘都有符文流动的痕迹，而近前则美得如同电影里面的景致一般，无一处不具美感。
陈兆宏在院子前二十米的青色草茵前停下，我和杂毛小道则也停下了步伐，站定，将腿上的纸甲马给解下来，那家伙像防贼一样抢过来，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方才收起来，躬身朝着竹楼小院高声禀报了一声，立刻有一青衣小厮打开院门过来，与他说了两句话，然后将我们引入院中。
这院也大，倒不似山中别院，仿佛江南园林一般用心精致，不过杂毛小道却皱起了眉头。
来不及瞧多少，我们便被领到一处偏厅里。
这偏厅东西不多，不过茶桌屏风倒也一应俱全，小厮让我们落座稍候，然后人便离开了。
我还沉浸在对纸甲马这种道家法器的新奇感受中，瞧杂毛小道也一副稀奇的样子，说你以前没有见过？他摇摇头，说他离开之前，这里好像还是一处活泉眼，供应附近一带的杏子树，现在杏子树不见了，倒是那竹林幽幽，风景美了许多。
我说这话事人倒也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杂毛小道笑了——在别人的地盘我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彼此会意便是。没几分钟，一个长得清秀俊俏的少女进了屋子来，与我们看茶，分斟香茶各一杯，之后离开。
瞧着这小妞儿柔柳儿一般的身段，我们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那妞儿走了之后，杨知修便从门口走了进来。今次的他穿着简便，白色汗衫、墨色绸裤，而长相又颇为英俊的他仿佛古代士大夫穿越而回，无论私底下如何不对付，我们面前这位都是茅山的话事人，我和杂毛小道便故作惊慌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还没开口，便被杨知修热情地阻拦住，强行拉着我们坐下，哈哈笑道：“来来来，都坐下，别拘礼，在我这里，不用这么拘礼的。”
他将我们按在座位上之后，自己也坐在了我们对面的藤椅上，脸上有着亲切的笑容，平易近人地笑着对杂毛小道说着：“克明师侄，其实昨天便想找你聊聊，恭贺一下你重回山门之事的，只可惜诸事繁忙，这事赶事地连到了一起来，让人停不下来，所以才拖到现在。
昨天我以话事人的身份宣布了你的喜事，今天代表你师叔我自己，向你表示祝贺——来，我这里有洗髓伐骨金丹两颗，权当做贺礼，且收着吧。”
洗髓伐骨金丹？这玩意可是极为稀罕之物，当日偕同茅同真一起追杀我们的龙金海得赐一颗，便效了吃奶的气力，拼死为之，这位话事人倒也是舍得呢。瞧着杨知修手掌上那用锦盒装起来，金光闪闪的丹丸，杂毛小道霍然站起来，连忙推说道：“杨师叔，这万万不可……”
“哎，克明师侄，你可别拒绝我这当师叔的，这丹丸给你呢，有两个意思，一来是恭贺，二来则是向你还有陆左作一个道歉——当日我被鹏飞那畜牲的死所蒙蔽，遮住了眼，才让你们奔波流离，受尽了委屈。说实话，小明，并不是师叔故意为难你们，只是我到了这个位置，便有各种各样的人在看着我，想让我难堪，所以很多时候行事也并非本意，实属情非得以……”
杨知修语重心长地跟我们说着话，一副循循善诱的长者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杂毛小道与他虚情假意地推脱附和着，倒也演出了一番叔贤侄孝的戏码，看得我眼睛红红，这尼玛都是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啊！
这番说得精彩，杂毛小道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拉着杨知修的手大肆感谢，如此又是寒暄一番，杨知修方才进入了正题：“贤侄你此番回归山门，今后有何打算啊？”
杂毛小道摸着自己的鼻子，沉思了一番，说不知道啊，小侄离开茅山近十年，江湖颠簸，早已经习惯了浪迹天涯的生活，如今稍微一安定下来，又有些许多惆怅，昨日本来期待陶师出关，静听吩咐，哪知师父并没有出来，这一夜恍惚，心中郁郁难安，所以暂时还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杨知修端起手边的茶，请我们品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道：“其实在你回归山门之前，我和你几个师叔都讨论过了，你回来无非有三，其一便是如符钧一般开峰收徒，其二便如你大师兄一样进入朝堂之上，最后呢，才是做一个闲散人等，自由自在……我的意思是第一种，那逐浪峰自你徐师叔走了之后，一直空着无人，现在差不多已经整饬好了，不如你便入主其中便是。”
杂毛小道诚惶诚恐地摆手说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符师兄是那掌灯弟子，地位殊荣，故而能够开峰授徒，小侄一别茅山十余载，并无寸功，何德何能，能够占那逐浪峰的风水宝地？杨师叔，此事休提，不然小侄愧颜了……”
杨知修佯怒道：“你这小子，当真不识抬举，当日你师父闭关，指定我来当着茅山话事人，我一来辈分不如旁人，而来修为也不高，经验尚浅，还不便硬着头皮坐了这位置？至如今，不也是好好地做着，鞠躬尽瘁么？”
杂毛小道说师叔你天纵之才，小侄如何能比？两人又是一番恭维，这是杨知修才言，说昨日夜里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我怀疑那凶手是个高手，寻常弟子难以找寻，你既然还未决定，不如暂且入了高手队，一起搜寻那潜入之人的踪迹，也算是帮我茅山一个忙，如何？
杂毛小道不敢拒绝，唯有答应，拍着胸脯说分内之事，而后杨知修又瞧向了我，说陆左你也是有名有号的高手，与小明又兄弟情深，不如一起吧？
我也答应，又得了不要钱的赞美若干，然后其乐融融地被送出了山中小楼出。
走出了竹林，杂毛小道拿着手心这两颗洗髓伐骨金丹苦笑，说得，看来得了便宜，需卖力气才行。
他说罢，抛给我一颗，说给，小毒物，尝一尝吧，看看有没有毒？
我接过来，擦了擦衣袖，然后往嘴里面丢，一咬，哎呀，嘎嘣脆！

第二十四章 高手队
到底是传说中那天山神池宫的极品特供，一颗洗髓伐骨金丹进了肚子，好似一团烈火在燃烧，它化作津液在肚中流淌着，仿佛热力的源泉，朝着四周源源不断地散发，我被这热气熏得难受，汗流浃背，一开始还装作颇有风度地走了一会儿，结果没走出竹林子，便跪倒在了泥地里，不住地打饱嗝。
杨知修没事弄这么平易近人一出，求贤若渴的模样让人心中发虚，所以杂毛小道便怀疑这洗髓伐骨金丹中有些蹊跷，故而没有吃，反而是我自恃肚中有那万毒之王的金蚕蛊，浑然不在意，一口吃下，才知什么叫做“虚不受补”，头昏昏沉沉，热意横生，被杂毛小道这个始作俑者笑得自惭形秽，郁闷不已。
杂毛小道笑完，便扶着我在路旁坐下，也不忙着去刘学道那里领任务，先歇着一会儿再说。
我和杂毛小道坐在路边，先前过来招呼我们的青衣小厮背着竹篓从我们身边走过，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也不说话，吹着小调儿离开。这家伙倒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儿，自家主人为潜入茅山的高手愁得头发都白了，这厮灰喜鹊的调子却吹得让我想要尿尿——太有律感了！
我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感觉在体内像流窜犯一样四处作乱的热力终于缓缓消失，心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蠢蠢欲动，然而最终还是没能够到达那临门的一脚，攀登不上来。
我心中哀叹，难道杨知修给我们的这一颗是那残次品么？要倘若这一颗洗髓伐骨金丹能够将肥虫子给唤醒过来，只怕我还是要感谢他一下的。可是现在，咱也就只有吃完抹嘴的节奏。
说实话，杨知修这处住所应该是花了很大的心思，风景秀丽得让人沉浸进去，都不舍得离开，之前陈兆宏之所以会让我们用那纸甲马，是因为怕耽搁了杨知修宝贵的时间，而至于我们如何回去，他便不关心了。没人管，我们也懒得走，坐在这竹林外围好不舒爽，到了早上九点多钟，太阳升在前方，便见到梅浪长老从我们的身前踩着纸甲马走过，高速奔行中的他似乎也看到了我和杂毛小道，当时就是一愣，脸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神情惊慌，差一点儿就要栽进了竹林子里面去，惹得我和杂毛小道哈哈大笑。
结果没过一会儿，便有人出来轰我们，来者便是之前给我们斟茶的那个小姑娘，杂毛小道厚着脸皮问人家名字，结果被那女孩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慌，最后坐不住了，拉着我悻悻离开。
从杨知修的住所走到了山谷平原处，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走到大道的时候，戒严依然还在继续，我们被盘问了一番，结果远处走来了那黄脸汉子朱睿，将负责执勤的这名清池宫三代弟子好是一番教训，问责他瞎了眼睛么？居然连大名鼎鼎的萧师叔都认不出来？
那个三代弟子也挺牛，仗着自己师祖是杨知修，梗着脖子跟朱睿顶牛，说萧师叔又怎么样？现在戒严，除了宗内真传弟子和刑堂弟子之外，所有人都不得随意出入茅山各路口，违者格杀勿论。
他这般说着，朱睿的脸上露出了不怀好意地笑容，说格杀勿论？你倒有这本事，那拿出来看看呗？
被朱睿逼上了梁山，那个弟子也有些恼火，朝着旁边的同伴挤眼色，让去叫人过来，镇压场子。杂毛小道没有心思跟这些小人物计较，拍了拍手，朝着那个外表倔强、内心其实早就惶恐不安的三代弟子笑了，说我们是奉了话事人的吩咐，加入茅山刑堂抽调各处组成的高手队，协查茅长老被杀害的相关事宜，你这里倘若没有得到消息，可以先和你的上级，或者师父来请示，再做决断。
人的名树的影，这个三代弟子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几天风头最盛的杂毛小道，刚才也只是嘴硬逞强，此刻有了台阶下，自然也是呵呵两声，说萧师叔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不会骗我，先请吧。
朱睿领着我们离开要道，回头瞧了一眼守在道口的那两个清池宫弟子，大为快意地说道：“这些家伙平日里眼睛好像长在了天上，今天总算是吃了一回瘪，哈哈，真畅意啊！”杂毛小道跟在旁边，皱着眉头说道：“朱师兄，他们真的有这么差？”
朱睿点了点头，说你们是不知道，清池宫的弟子平日里飞扬跋扈，嚣张得要死，让人恨不得揍上一顿。这两个没什么本事，而且辈分又低，所以才会忍气吞声，倘若是换了陈兆宏那些家伙，必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杂毛小道摇头叹气，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清池宫的弟子之所以这个样子，跟他们头顶上的师父，有着很大的关系。
朱睿这人情绪也走得快，拉着我们的手，兴奋地说道：“先前我们还在犹豫，说能够将烈火真人给击毙的高手，我们对上了也无外乎是一个死字，现在话事人既然请来了你们加入，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了一层保障，小明，你可记得，倘若师兄我真的有事的话，你的飞剑可一定要记得过来救我哦？”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那是自然，接着问朱睿接下来去哪里？
朱睿问我们有没有吃过早餐，杂毛小道摇头说没有，而我一颗洗髓伐骨金丹下了肚，浑身热意蒸腾，哪里还会饿，于是说不用。这两人意见不合，第三人朱睿则说他也没有吃，找个地方先填饱肚子吧。说着他带着我们来到了山谷平原靠左一个小小的聚居点，那里有五十来户人家的样子，负责这山谷平原中农作物的收成，供养这整个茅山上下几百口子人的伙食以及其他——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少量的物资，是可以从山外运过来的。
有人聚集的地方自然会有交易，有饭馆子，也有早餐铺子，这里的交易比较原始，通通记账。
热腾腾的茭白烧肉、臭豇豆、鲫鱼冻以及一大盆白粥，这不知道大早上是怎么弄出来的这些美食，杂毛小道和朱睿吃得不亦乐乎，嘴巴皮流油，看着他们端着硕大的碗哧溜哧溜喝白粥，我都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疑惑地问朱睿，说我们不是有任务么，怎么也不忙着，反而这般闲得蛋疼？
朱睿抹了一把嘴，说皇帝也不差饿兵不是，再有了，你以为还真指望你们来盘查凶手的踪迹啊？刘长老座下那八大金刚是干嘛的？现在各处都在戒严了，然后整个茅山上下法阵大开，刑堂纠集了宗门有名有号的高手，分成十余队，梳子一样地从头到脚、从东到西地梳理过去，先将有可能的地方排除一遍，然后再作其他分析手段——我们领到的任务是坟山那边，一会儿还有两个人要过来，我们得在这里等一会儿。
我点了点头，说哦，然后吩咐这早餐店的老奶奶弄来一个大碗，舀一大碗稀饭，也呼哧呼哧地喝了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果真又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熟人，络腮胡庞华森，另外一个相貌美丽的小道姑有些害羞，细声细气，还没有说话呢脸就变得红红的，朱睿跟我们介绍，说她是英华真人的弟子，小明，你可还曾记得？
杂毛小道动容了，说你可是张欣怡？那女孩儿眼睛发亮，说萧师兄你还记得我啊？
杂毛小道呵呵地笑，说我姑姑的小师妹，我怎么认不得？当时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离开茅山的时候，你可能只比包子大几岁吧？秀秀气气的小姑娘，也不爱说话，有时候甚至一天都不说话，愁死我姑姑的师父了……
这般说着话语，敢情都是老熟人，大家准备停当了，然后离开这处聚集地，朝着后山走去。
我们要查询的坟山可不是上次看望陶庭倩的那处墓地，这茅山存世几百上千年，历代子弟多矣，死了能够葬在陶陶那处风水宝地的地方，实在不多，便是徐修眉以一长老之位，也仅仅只能占一靠边的位置，所以我们看的是那普通弟子的葬身之处。
不过倒也无妨，别的坟山阴森恐怖，而这茅山上能够做那超度法事的道士一抓一大把，这坟山自然也只是一处风景极美的地方，我们在这坟山附近搜寻好一番，并没有收获，到了下午两点，朱睿收到消息，说今天结束了，大家先回去睡觉，晚上夜间再待命。
杂毛小道与诸友告别，然后与我回返震灵殿，趁着功夫将洗髓伐骨金丹给炼化了，平添不少修为，自不必言。修行一事，沉迷便不知时间，不知不觉就已经又到了晚上，朱睿约我们子时去刑堂开会，我和杂毛小道便早早地起了来，洗了一把冷水脸，浑身一激灵，感觉良好，身形轻快地出了震灵殿。
然而在走下那冗长台阶的时候，我头天晚上闻到的那股血腥味，似乎又飘散而来。

第二十五章 血夜前奏曲
台阶长长，周边有那气死风灯在微微照着光明，一点点儿光，弄得这山道昏昏暗暗，山里面这温度清凉，不过湿气也重，让人鼻子不舒服，在这样的夏夜里，我和杂毛小道沿着台阶缓步而下，本来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情，然而随着山风有那淡淡的血腥味传来，不由得让我们心中一惊。
我和杂毛小道的肌肉都绷得紧紧，一边大声示警，一边快步朝着山下那血腥味的来源，奔跑而去。
此处与那峰顶相隔不远，杂毛小道声音浑厚，如此高声喊叫，峰顶自然也有了动静——有人知晓，我们便无所顾忌，将身上背负的木剑给拿在手中，疾奔而下，很长的一段路程，很快就顺着台阶边缘的一截小路翻下，正想往前追，余光中看见山下也冲上来几个黑影。
兀自心惊，横剑戒备，谁知那为首的黑影朝着我们这边高声喊道：“萧师弟，你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原来是前来接应我们的朱睿、庞华森和张欣怡三人，我心急血腥味的来源，也不急着打招呼，转身疾跑，留下杂毛小道在后面招呼众人：“刚刚下山，便有一阵浓重的血腥味传来，快快随我去察看！”
转入小路，光线顿时就变得更加昏暗，又复行了好一会儿，那气味只是随风一阵，过后便没有，我循着印象大概搜寻，终于确定了一个区域，满眼的草丛，四周山林仿佛藏着无数魑魅魍魉，在里面爬行着，阴森恐怖，根本无法找寻，于是只得停下来了脚步。
身后的几个人也跟了过来，询问有没有发现，我摇头，说消失了。
这时震灵殿也从峰上赶来了人，因为是非常时期，大家都十分戒备，一来便来了二十几人，为首的正是李泽丰。大家相聚一起，便谈起了那一股血腥味儿，似乎还很新鲜，只可惜此处乱草丛生，光线又暗，看得并不仔细，无法找寻。
听到我们这般说，朱睿不由得笑了，说嗨，这好办啊，庞华森的鼻子比狗还灵，让他闻闻？
其实不用朱睿说，庞华森就已经在行动了，就在我们议论这血腥味是不是那个凶手再次杀人留下来的时候，庞华森已经从草丛深处，拎出了一头毛茸茸的小东西来。
这是一只体型痴肥的松鼠，浑身有着金黄色的柔顺毛发，像玩偶一样，尾毛多而蓬松，像最美丽的围脖。这个小东西的长相十分讨人喜欢，然而在它的脖子处却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咬出来的一般。
原来血腥味竟然是来自这里，那震灵殿的弟子瞧向我们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奇怪了，仿佛在责怪我和杂毛小道大惊小怪。
我也觉得有一些乌龙，摸着头不说话，然而这时却有人认出了这小东西来：“这不是包子师姑奶奶的那小松鼠么？”听到这话儿，本来都已经准备离开的众人又围了上来，纷纷上前来瞧，也都确定了：“还真是啊，以前看见她带来山上玩过呢……”
瞧见这小东西一命呜呼，也有的人开始担心了，说这小姑奶奶不把自家的宝贝看好，这会儿死在我们的山脚下了，不会怪罪我们吧？
听到这话语，又想起传功长老那女弟子的各种难惹、难缠之处，震灵殿弟子都惊恐地往后退，有人点头，说一定会的，这个小姑奶奶自把这小松鼠从后山带回来之后，就当最喜欢的宝贝儿一样养着，娇惯得很，她倘若是知道自家松鼠给啃了，一定会抓狂的……
这话说完，我顿时感觉拥挤的身边一空，空气都清新了许多，原来那些衣冠不整的震灵殿弟子全部都跟打了鸡血、百米赛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了我们高手队的这几个成员，以及李泽丰等几个负责的弟子。
不过即使留了下来，李泽丰也略微忐忑，跟我们商量，说这茅山境内的野物也多，说不准就是什么野狸子将这小松鼠给啃了，不过它既然是在峰下，便与我们没有什么关系，我也先回去了，家师只怕这会儿，就要回来了。
说完他也仓惶离开了，杂毛小道抓着这头生前可爱痴肥的小松鼠，蓬松的尾巴拎起来，眉头不展。
庞华森见他私有怀疑而不肯离去，笑了，说克明你是有多日没有回我茅山，对我们这里的野物，只怕是没有什么记忆了——无论是狐狸，还是野猫子，都凶得很，这头松鼠虽然机灵，不过倘若惹到那些东西，肯定是力敌不过的。唉，包子没有将它看好，死了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杂毛小道似乎能够想到包子失去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小伙伴时，可爱小脸儿上那悲戚的表情，不由得叹息。
他心中不忍，找来一个包袱将其包裹住，说死要见死活要见人，无论如何，都要给包子一个交代的。
朱睿、庞华森等人是过来接我们到刑堂开会的，没想到正巧撞上了这事，这边确定之后，便带着我们离去。那茅山刑堂在茅山弟子心中，是一处让人恐惧的去处，似乎是在那后山山谷中，刑堂长老刘学道平日里是不怎么出现的，极为神秘，那天大典出现，多少也是为了照顾陶晋鸿的面子，方才如是，不过我们并不用去后山山谷那神秘所在，而是来到镜湖旁边的一处楼阁。
这里被暂时当做了刑堂的驻所，专门处理茅同真突然死亡的案件，以及追查潜入茅山者等相关事情。
不多时，我们便来到了这处楼阁中，里面灯火通明，十余对来自各峰各殿的高手在此汇聚，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胸口缝卍，身穿黑色道袍的刑堂弟子，朱睿领着我们在大厅中落座。
我们是来得最晚的，身上还有血腥，大厅中央一个面相古拙的中年人皱眉问朱睿是怎么回事？这个中年人我们也认得，他是在这里主持工作的刘学道座下大弟子冯乾坤，观其行为气势，倒也是一个厉害的高手，朱睿如实禀报，冯乾坤点点头，表示知晓了，不过也没有多说，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既然人都来齐了，那么我们就开一个碰头会，讲一讲茅同真长老遇害的案情，并且汇报一下今天的进度……”
冯乾坤在台上讲话，发言倒也简明扼要，通报了案情，以及今天搜寻的地方，然后作了些分析，这杀人凶手无外有三，其一乃邪教觊觎，这个是有前科的，近两年来，不断有邪教，甚至是这道门中人，试图潜入茅山，所为的，就是查探陶掌门是否成就地仙果位的消息；其二则为内鬼，有人与茅长老有私仇，故而杀害于他，最后的可能就是内外勾结，若真的是如，问题就变得很严重了……
其实我们都是些做具体事情的人，冯乾坤也没有将话讲得多明白，只是将那凶手有可能藏匿的地方，给我们讲明，并且提醒我们，那个凶手是一个用剑的高手，千万不要单独行动，不然一命呜呼了都不知道，也怪不得谁。
这边的会快开完了，冯乾坤在布置任务，突然有一个黑袍弟子从门外匆匆跑进来，向里面通报道：“掌灯真人符钧遇袭，身受重伤，凶手向后山逃去，刘长老等人已经追过去了，吩咐我们去支援呢……”
这话儿一说出来，大厅里近六七十号人都不由得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叽叽喳喳议论起来，而冯乾坤也是个极有担当的人，当下也不慌张，冷着脸大声喝停，然后开始布置任务，何人留守防备，何人前往震灵殿勘察，何人随他一同前往后山去与他师父汇合，诸事都安排得妥当，条理清晰。
布置完这一些之后，他还特地走上前来，与我和杂毛小道拱手，说此行追击的高手不多，烦请两位随我一起，前往后山增援。我和杂毛小道点头，说好，敬听吩咐。
紧急时刻，大家也不多言，匆匆收拾好身上的物件，然后朝着各自的方向奔行。
先前我们所用的那纸甲马并不是统一装备，所以只有三两个人快速跑去，而其余人则按照自己所分的小组奔行，我的心中焦虑得很，知道包子那松鼠的死亡也许并不是偶然，说不定就是那个潜入的凶手声东击西的手段，“他”必定是引开了震灵殿的众弟子，才得了空隙，偷袭成功。
如此一想，我的心中充满内疚，然而没走多远，在我旁边一直保持速度跟随的庞华森突然身体一歪，人便栽倒在了草丛里面去。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我一跳，我们小队都停留下来，围上来，冯乾坤从我们身边经过，也不停顿，吩咐朱睿和我们照看，他先过去，一会儿跟上。我们几个围着庞华森，问他怎么回事？他没有说话，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喉咙有痰，呼吸不畅。
朱睿和杂毛小道在前面围着，我也看不到什么，正想挤上前去，却听到张欣怡指着庞华森的手掌尖叫：“毛，毛……”

第二十六章 黑袍道士
张欣怡这般叫着，便见到被缓慢扶着的庞华森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筛糠一般，口中吐着白沫，而一双手，则开始往外面冒着黑黢黢的硬毛。“不好，中尸毒了！”杂毛小道一声大叫，而朱睿也放开了庞华森，往后面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惊恐的面容：“好厉害的尸毒，发作得竟然如此之快？”
所幸作为茅山道士，常年都会有可能和这僵尸啊、尸毒啊打交道，故而随身都有克制的东西，朱睿手往黑色道袍里一掏，摸出来一块墨斗，口中念念有词，飞快地将上面的黑线蘸上些特制墨汁，然后捆在了庞华森的双手之上。
完了之后，他一边咬破中指，将血滴在庞华森的额头，一边大声喊道：“老庞，老庞，你还有意识么？”
庞华森虚弱地回应，说好冷啊，感觉快要睡着了一样……
他说冷，然而瞧他那红彤彤的脸儿，却烫得吓人。听到这话儿，朱睿急了，说可别，你这要是闭上了眼睛，再想睁开来，可就难了——欣怡，有早熟的糯米粒没有？赶紧给我？朱睿这边吩咐着，背着个小袋子的张欣怡已经翻出了一袋糯米来，这是出行常备之物，她口中念着驱疫咒诀，手势均匀地洒在庞华森的脸上去，那白皙的米粒碰到庞华森的脸，掉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漆黑冒烟的模样。
大半袋子的糯米洒在了庞华森的脸上，然而却是一点儿效果都没有，他照旧热得很，脸色通红，那头发都烤弯了，发出一股熏臭的气味来，而身子颤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那身体仿佛僵硬了一般，砰砰作响。
杂毛小道站了起来，将整个事件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不由惊叫道：“不好，庞师兄是被那松鼠给传染了！”他的话儿说完，将随身携带的那包裹解开来，但见里面裹着一只毛发稀松的肥松鼠，虽然无臭无味，然而却早就已经血肉模糊，上面已经有了肥蛆生长。杂毛小道眉头一皱，将这东西小心放到了地上，转过头来问我，说小毒物，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够瞒得过我？
我瞧见这玩意，吓了一大跳，别的先不谈，让他将双手伸出来给我看，别也中了尸毒。
杂毛小道将手伸出来，这家伙相貌长得不怎么样，但是手指却是白皙修长，活脱脱弹钢琴的手，上面并没有庞华森身上传来的臭味，不知道这家伙为何会如此幸运而没有中毒，不过也来不及多想，回忆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巫医一节的内容，我正准备上前，却见庞华森的口中一声嘶吼，仿佛经历了分娩的痛苦一般，浑身肌肉绷得僵直，将朱睿手上的墨斗黑线，给尽数崩断，那乌漆墨黑的毛手，朝着张欣怡抓去。
张欣怡看着文弱柔顺，然而不愧是小姑萧应颜的同门师妹，身手厉害得紧，一晃眼，人便退出了一丈之外。不过她虽然退开，人却着急，朝着我们大声叫道：“庞师兄尸毒发作了，要是再没有办法，他可就没有救了！”
她说得悲切，而朱睿在墨斗被挣扎开了之后，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上面来。
不过他犹豫了几秒钟，这剑已然还是刺不出去，因为在他面前的，可是平日里最为熟惯的同门好友，这茅山宗内，弟子数百，能够成为朋友知交者能有几人？这天人交战数个回合，朱睿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滚滚男儿泪，涌泉而出，正想咬着牙给面前这好友一个痛快，结果一只手拦住了他。
“且慢！”我说道，一边拦住了朱睿和张欣怡，一边拍手喊道：“小妖，出来吧，别躲着了！”
白光一闪，小妖踏着猫步出现，美目惺忪，伸了一个懒腰，不满地说道：“这到处都是道士道姑的地方，干嘛叫我出来？倘若是我被那个不长眼的二愣子给看上了，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朱睿和张欣怡傻愣愣地看着这小美女凭空出现，惊讶得瞪圆了眼睛，而我则催促她道：“先干活，再贫嘴！”
小妖咕哝着：“每次只有干活时才想到人家，过分，哼！”她嘴上虽然不愿，但是四下环顾，冰雪聪明的她便已经了解了大概，手一伸，衣袖处便伸出那强化版的九尾缚妖索来，将已入魔怔的庞华森给困住，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下，动弹不得。
庞华森这边倒了，我才有了发挥的空间，将中指放入嘴唇一咬，毫不避讳他身上弥漫的黑气，混合着血液，点到了他的额头之上。
朱睿瞧见我的动作，大叫不可，我回头看他，他焦急地解释道：“中指血阳气虽足，但是并不能够将他激醒——他中毒了，可能会传染呢……”我洒然一笑，说无妨，同样是中指血，不过我的血要特殊一些，你且看看效果。朱睿有些不相信，然而我滴在庞华森额头上面的血并没有顺着流下来，而是迅速被他的额头所吸附进去，不一会儿，庞华森僵硬青灰的皮肤开始回暖，恢复了一些血色。
朱睿瞧自己的好友在鬼门关前走一圈，陡然间变回了人形，不由得诧异，说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中指间溢出来的血在庞华森的脸上抹了四道血迹，像那印第安人的造型，然后回答道：“说起来，这并不是尸毒，而是一种蛊，叫做僵尸蛊，所以才会如此迅速，而糯米墨斗，都起不得作用……”杂毛小道听我提及，问是不是我们在青山界一线天里面，遇到的那种活死人蛊虫？
我点头说是，不过是变种，都是由那古墓存留的尸蟞练就而成，极端厉害，我也是凑巧，家学渊源而得知，误打误撞而已——倘若是迟误了一时半刻，只怕老庞就要化作一堆虫子，四散开了。
这两个茅山道士都没有听说过巫蛊之事，只以为是小术，听得我的描述，不由得乍舌不已。说话间庞华森已经醒转过来，幽幽地问他在哪里？朱睿看着好友醒来，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说你糊里糊涂不知晓，却不知道要是没有陆左，你已经进了我们白天去的那坟山里面，做了枯骨一堆。
听到朱睿和张欣怡的转述，庞华森方才觉得各中凶险，回想起来直打寒战，拉着我的手，没口子地说着感谢的话语，而我的眉头深锁，想着那个潜入茅山家伙居然还懂用蛊，状况真的是让人担忧啊……
正在我们这儿说着话的时候，从前方跑过来一个黑袍弟子，小妖不喜生人，特别是道士，于是摇身回返槐木牌中，而人走近前来，朝着我和杂毛小道拱手说道：“萧师叔、陆居士，冯师伯差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停滞不前了？”
我和杂毛小道都不认识这个人，而朱睿则叫他潘嘉威，解释了刚才的事情。
潘嘉威查看了一下庞华森的情况，点了点头，跟朱睿和我们商量，说既然庞师叔身体不适，而现在情况叵测，不如由朱睿师叔和张师姑护送去震灵殿中歇息，而萧师叔和陆居士则随我来，前去接应刘长老，和诸位追击凶手的师叔伯？
潘嘉威的提议让我们都有些发愣，朱睿却听到了各中意思——他和张欣怡虽然都是二代弟子的中翘楚，但是并不能起到一定层级的高手作用，而潘嘉威此番前来，所为的也只是我和杂毛小道，对于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热切，只盼不要拖后腿即是。
当然，那个凶手既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茅长老给杀死于山门大阵前，又悄无声息地潜入震灵殿中击伤符钧，自然是极为厉害之辈，能够不与那样的家伙发生交集，其实也是一件好事，这潘嘉威说不定还是好意。于是朱睿点了点头，说好，他便先护送庞华森上那震灵殿去，让我们一路小心。
这边事情安排妥当，黑袍道士潘嘉威便恭请我和杂毛小道启程离开。
既然有安排，我们也没有再理会什么，跟朱睿、张欣怡交代了如何给庞华森解毒干净，以及将这地上的小松鼠给妥善掩埋后，便随着黑袍道士离开。
再次登上路程，行速便匆忙许多，那个黑袍道士潘嘉威也不怎么爱说话，只是在前面领路，脚步匆匆，走得飞快。杂毛小道心忧前方情况，连问这黑袍道士许多问题，然而那家伙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问多了，便直说自己就是跟在身后跑腿传话小角色，哪里知道这些？只知道很乱，到处奔跑，说刘长老还跟那人交上了手，胜负不知，反正还是给跑了……
我们走得快，不多时就走到了之前去见杂毛小姑萧应颜的那条山道，当时已属午夜，山中风大，虫子也多，杂毛小道问得多了，那个道人有些不乐意回答，闷着头往前走，让人觉得好生奇怪。
杂毛小道见这人属于一问三不知，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停住了脚步，朝着前方的黑袍道士喊道：“等等，我怎么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杂毛小道的喊话，黑袍道士突然转过头来，脸上有着诡异的笑容：“呵呵，终于明白过神来了，不过，你是不是懂得太晚了？”

第二十七章 血虎破阵
那黑袍道人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瞧着我和杂毛小道，笑容古怪，让人心中发毛。
杂毛小道一抖肩，那雷罚就稳稳落在了右手上，一挑，指着这个叫做潘嘉威的刑堂弟子，沉声喝问道：“你到底是何人，是受了谁的指派将我们给引到这里来的？”潘嘉威的眼睛凝聚如豆，上下转了一圈，竟然从嘴巴里面蹦出两个字来：“你猜！”
这话儿倘若是美女在你侬我侬的情况下提及，倒也无碍，但是从这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口中说出来，却让我心中一阵恶寒，怒向胆边生，身子一低，那成精老槐木所制的鬼剑便入了我手，朝前冲去：“猜你妹啊！”
一声厉喝，白天刚刚服用了一颗大补的丹丸，浑身都是劲儿，将我的心里面弄得毛毛躁躁的，战意昂然，也不想跟这故作神秘的傻逼讲什么道理，一剑西来，凌厉十分。
然而那黑袍道人胆敢引我们前来，自然是早有了准备，他身手并不算好，不过却也不慌不忙，脚下移动两步，人竟然腾挪到了五丈之外，而我的眼前一花，那本应该是山间小道的场景，前面竟然松涛阵阵，无数密林丛生，仿佛换了画面，瞧着这场景，我心中的寒意陡升而起吗，而杂毛小道大叫不好，两步并作一步走，冲到我的面前来。
他一把抓住我的衣襟，往后一抬，疾退三两步，结果在我刚才所停留着的位置处，陡然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深坑，看不清深浅，倘若不是杂毛小道刚才的那一抓，只怕我就真的掉进坑里去了。
杂毛小道将惊魂未定的我拉了回来，落脚也不敢踩实，试探了两下，方才站定，凝望前面人影恍惚的潘嘉威，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杀害茅同真的是个用剑的高手，现在又出现了一个蛊毒高手，我猜你是奉了刑堂长老的命令，将我们给抓捕住，对不对？”
潘嘉威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哈哈笑，说别逗了，你以为还真的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你们啊？实话告诉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用不着使用这等小计，至于我为何要将你们引到这里来，本来想让你们直接去问阎王的，不过有人想要看着你们死，让你们死得个明明白白，所以且容你们多活一会儿……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疑惑，到底是谁，将我们引入此处，并且有能力开启法阵，深陷于我们——是杨知修么？
这茅山上下，有能力做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他便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只是奇怪的事情是，他既然要谋害于我们，为何白天却还要赠与我们那两颗洗髓伐骨金丹？这不仅仅是暴殄天物，而且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但倘若不是杨知修，有能力做这事的又是谁？是一直抱恙不出的传功长老，是神秘低调的刑堂长老，还是看似老实的掌灯弟子呢？——到底是谁，究竟与我们有多大的仇，竟然还要让我们死个明明白白？
真相只有一个，而猜度则让人疑神疑鬼，这般想来，整个茅山上下便都没有好人了，不若索性不管。
潘嘉威口中的那个幕后主使似乎还有别的事情，并没有在此守候，不过他有阵法凭恃，却也不慌不忙，杂毛小道瞧这左右都有阵法流转，不由得出声诱导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潘嘉威，不管是你是被人指使，还是参与其中，我都想告诉你，此事之后，你必然会被当作替罪的羔羊，无论是被抓还是被杀，都不是什么好结果，既然如此，你不如将我们给放了，多少也不过是办事不利的问题而已，而你却获得了我们两人的友谊，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的……”
潘嘉威对于杂毛小道的话语无动于衷，说无妨，你们既然都要死了，身后事就不要再操心了，这些都不需你们管的，不必多言。
我瞧着潘嘉威的脸皮，眼睛一跳，叹了一口气，说不用多说了，这个小子脸上蒙得有一层面皮，具体身份是什么，怕是只有鬼才知道呢。
被我揭破，那家伙倒也不惊慌，只是略微奇怪，说你倒也是好眼力，竟然能够瞧出我戴着面具来，不错，不错，只可惜，天纵之才，就此夭折了……
他这般叹息，一副悲悯天人的圣母模样，然而杂毛小道却动了，早就已经凝成剑指的左手抬起，那雷罚便如同一道闪电，倏然朝着前方电射而去。
这雷罚运足气力，劲头也足，转瞬及至，然而我们并没有瞧见假扮潘嘉威的那黑袍道人被一剑刺中，反而是我们面前的那整个世界，都化作了碎片，玻璃一般碎了开来，那松涛不见，化作了无数的黑暗，光线在若即若离间变得光怪陆离。
杂毛小道暗骂一声晦气，手腕一抖，将飞剑拉回来，跟着那飞剑而来的是一泼臭烘烘的东西。
我的心中一紧，知道这些家伙对杂毛小道的飞剑肯定是早有防备了，而在我们面前的，则皆是幻象而已。
那个黑袍道人倒是个话痨子，此刻还有闲心讥讽我们：“果真两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臭石头，性格我喜欢，不过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又偏偏还要跑到这是非之地，那么下场便也不需要别人来操心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不断地回荡着，听到这奸计得逞的声音，杂毛小道也来了真火，一声冷笑，说我在此山中生活了十多年，你能开启这护山法阵，我未必不能破掉——小毒物，且跟我来。
杂毛小道一声吩咐，从袖子里飞出一张折成纸鹤的黄色符箓，晃晃悠悠朝着前方飞去，每过一处卦角陷阱，立刻就有一点火光出现，将其标注清楚。
而在它的指引下，杂毛小道带着我，一路往前奔行——这路其实上次包子也带着我们走过，多少有些印象，再加上这纸鹤符箓的指引，竟然一鼓作气，跑出了几十米路。
瞧见我们就这般跑开了，那个声音气急败坏地大叫，说竟然是灵鹤识途？李道子那个偏心的家伙，他到底私传了你多少东西？这话语里不知道蕴含着多少羡慕嫉妒恨，我能够听出了很多的酸意，感觉此人似乎应该就是茅山子弟，然而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感觉身后有风声传来，并不是很有威胁，回手一剑，却见竟然是一片又一片的染血“面包”，上面的鲜血明显，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
雷罚怕这秽物，然而我的鬼剑本来就能引鬼，自然无所忌讳，也不受影响，不过我珍爱的鬼剑被这玩意给沾到，而且还飞溅出许多汁水来，倒也让人恶心，一时间脚程更加快了几分。
然而杂毛小道却看到了别的东西，在前面小声说道：“小毒物，你可小心了，这个家伙能够将这软绵绵的东西甩得如此飞速，手腕上面的力量，一定超乎常人，是个高手呢！”
我不管这些，问他能不能冲出这阵中来？他点头，说应该可以，这只是小阵，跟后山那个让无数人差点殒命的大阵相比，实在是小儿科，他往日也曾经在这里主持过，不过那天跟包子走，发现变动许多，所以还有些陌生而已，等熟悉完了之后，必定可以离开……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声冷哼从旁边传了出来，那个黑袍道人终于赶上来了，被我们抽空逃脱之事，对他打击颇大，此刻也不在多言，手一会，立刻有山风一阵，从黑暗的密林深处刮过来，风力颇大，让人几乎站立不稳，摇摇直欲坠；而随着这股妖风而来的，则是一块巨大的岩石，这家伙瞧着足足有数吨重，又携着凶猛的来势，几乎能够将我们给砸扁当场。
杂毛小道也不含糊，一抹胸口，二话不说直接上狠招：“出来吧，血虎！”
一头比寻常老虎要大上一倍的巨大红虎出现，流光四溢，扑向了那石头，两物一撞，这一虚一实，竟然发出了巨大的声响，轰的一声，血虎倒飞而来，而那块巨大岩石竟然碎裂四散开去，化作了漫天的石雨，将前面的景色拍打得一阵颤抖、恍惚，而当血虎滚落在我们身后的草地时，我们身面的法阵障眼法终于被破除，先前隐去了身的黑袍道人，身形立显。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不过如此，看剑！话音一落，那雷罚又似流光，朝着黑袍道人射去。
那人倒也厉害，一个铁板桥躲开，不过还是滚落在地。
他本事自然是有的，不过骤然现身却也有些惊慌，一边躲闪，一边朝着旁边大声喊道：“老母，这两人着实难缠，我一个人对付不来，快来助我！”
这个人不知道朝着哪里说话，而就在杂毛小道准备将其戳死的时候，雷罚突然有些失控，一阵晃荡，而在我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好的，这两个小畜生，就交由老身来对付吧……”

第二十八章 第一个内应者
本来漆黑的天空此时更加凝重，仿佛又来了一股风，这风并不是刚才那阵刚猛强烈的大风，阴测测的，让人心底里发寒，杂毛小道皱着眉头，将停滞在空中的雷罚召回手中，横剑胸前，然后与我背贴背，小心防备着身后方。
我们都不知道那个什么老母啥的，到底是什么来头，不过瞧着她口气如此托大，倒也有了些好奇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实我们见过的老太太，厉害的不少，腿脚飞快的客老太，慈祥宁静的鬼妖婆婆，远在缅北山林中的蚩丽花、蚩丽妹姐妹——后者在我看来甚至只是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乃至我从小见到大从不察觉有何厉害，但是却改变了我整个人生的外婆龙老兰，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能够有这个苍老声音里面蕴含的戾气。
即使是让我痛恨非常的客老太，都没有这么浓厚的煞气在。
来人似缓实快，倏然间已经到了近前，也是个没有脸面的家伙，蒙头蒙脸，身上罩着一个偌大的黑色皮麾，上面翻毛无数，让人看着好像一头巨大的鸟儿，秃鹫或者白背兀鹫什么的。
她一出现之后，几乎一点儿也不停留，刷的一下，从我的左边、杂毛小道的右边经过，甩了一条黑色的东西过来，速度奇快，不过还是被我们给躲开了，但听到“刷……啪”的一声炸响，耳朵轰鸣，好像被人将头给打了一拳。
是皮鞭，而且还是上好材料制成，我能够从上面感受到法力的波纹，荡漾开来，如水一般。
仅仅是一鞭甩出来，便将我弄得眼前一黑，失去平衡的我挣扎了几下，方才站稳脚跟，瞧见那个什么老母已经站在了黑袍道人的旁边，一甩大麾，有那大侠之风采。
我和杂毛小道并肩而立，血虎在我们的身后刨着泥土，闷声地嘶吼着，发出“吼吼”的磨牙声。
杂毛小道不待我停定，上前一步沉声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在这茅山境内开启法阵，胡乱截杀我茅山宗门弟子，速速报上名来！”
那什么老母脸上蒙着厚厚的黑纱，跟准备慷慨赴义的黑寡妇一样装扮，不过她的眼睛倒也没有遮住，里面一双眼睛闪露精光，蕴含秋水，让人感觉好似一个二十来岁美好年华的少女，在我们前面。
不过她一开口说话，却是六七十岁老妪的声音：“嗬？你们茅山？这茅山被我当做后花园一般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当年即使是李道子守这后山，见到我也不会多吱半句话，何况是你这嘴上没毛的小家伙？”
杂毛小道下意识地摸了把嘴唇，好久没刮胡子了，一层厚厚青茬，嘿嘿笑道：“这不是毛么？”
他的话语让着什么老母一阵无语，原本都要到了嘴边的话语，此刻也都咽在了肚子里，也不愿意多聊，回头瞧了黑衣道人一眼，然后大喊一声上，身形便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她扑便扑，结果地上也在颤动，我刚要冲上前去，却感觉脚下一滞，低头一看，只见双脚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被藤蔓给缠住了，移动不得，唯有随着这地皮一块儿起伏抖动。
跟小妖和朵朵久矣，我一眼就瞧出这地下藤蔓里所被灌注的，正是那青木乙罡，而且比之两个朵朵来，更加浓郁。
当下我也有些恼了，一边挥剑斩那藤蔓，一边央求小妖这小姑奶奶，再次登场。
关键时刻小妖从来不掉链子，就连十分不喜这茅山环境的朵朵也激动了，也没有多说，两个小女孩便冲了出来，小妖在火急火燎地斩断地上蔓延上来的藤蔓根蕨，而朵朵则朝着正与杂毛小道拼斗的那黑衣老母释放了一击癸水弹，将这家伙的身形给凝滞。
不过这东西持续也仅仅才有一秒，瞧见了朵朵耍的这花活儿，黑衣老母顿时就兴奋得尖叫起来：“哇，早就听说陆左你有一个鬼妖娃娃跟随在身边了，此番我倒是要将她给夺走，自己调养，保管过几年时间，一定比你还要厉害……”
杂毛小道手持雷罚，正在跟这个老母拼斗，作为终日与那雷罚为伍的杂毛小道，剑法自然是犀利之极，然而这个老母却并没有疲于应付的姿态，反而是如同走进了自家花园一般的惬意，皮鞭挥舞三两下，竟然将杂毛小道暗藏的好几击杀招给破解掉了。
她很快就虚晃了一招，将杂毛小道给逼开，然后朝着朵朵这边伸手抓来。
这个老女人手上十分奇怪，有点儿像电视上那慈禧寻常的打扮，指甲比那手指还长，而且又弯又黑又尖锐，仿佛那冷兵器中的铁猫爪一样，朵朵瞧见了，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说吓，这是什么怪物？
一个能够让鬼妖都感到害怕的老女人，绝对是一个恐怖的存在，不过我浑身精力充沛，却并不怕她，当下也是迎风顶上，管她是人是鬼，恶魔巫手已经点燃，左手毁灭空负，右手希望握剑，双管齐下，剑作掩护，而左手则朝着这老女人的胸口抓去，又狠又疾。
我这猥琐一抓，正好与那个女人嫌恶的挥手对上，本来我以为这轻飘飘的女人，力量也不过如是，然而一对拼之下，向后腾空飞起的，竟然是我自己。
啊——
腾空而起的我这才发现，我对面的这个老女人之所以有着那样的自信，必然是因为有着足够的力量。
她能够将力量处于巅峰状态的我拼飞，想来在修为一途，走得比我们更远。
不过我并非一个人在作战，已经处理完地上缠人藤蔓的小妖在空中便将我给扶起，而朵朵则双手鼓舞如蝴蝶纷飞，口中念着藏边密言，一大股蓝黑相间的光芒产生，朝着这个女人的头上甩去。
谁也未曾预想到朵朵会有这么一招，这个黑袍老母也自然不作提防，头上的面巾给一下子吹飞起来，露出了一张徐娘半老的脸，这所谓老母顶多也就四十来岁，风韵犹存，只是岁月依旧还是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鱼尾纹和抬头纹明显，眼睛下面也有浮肿的水泡——不过看着这脸不真切，朦朦胧胧，似乎带了面具一般。
我自然不认识这人，不过瞧着杂毛小道也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便知道她应该不是茅山故人。
战斗依旧还在持续，被一下打中了脑袋的这半老徐娘显得有些恼恨，五指一并拢，立刻便有红芒在她的手间生成，嗞溜一声，似那雷电之音。
朵朵皱着眉头，似乎对这种东西十分抵抗，而那边，杂毛小道却被那个黑袍道士给缠住了，那人是个一流高手，也用剑，刑堂的制式长剑，不过技艺并不如杂毛小道一劈一挑一刺那数万次的重复练习来得精湛，所以暂时落于下风。
不过他并不仅仅技乎于此，不时放一下暗器，比那染血“面包”速度快了许多，让杂毛小道难以应付。
而让人气愤的事情是，有着半老徐娘在此，杂毛小道的雷罚完全失去了飞剑功能，实打实地受克制。
他恼恨了，在挡住了黑袍道人暴风骤雨式的攻击之后，单剑指天，大声叫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祖师返世……”他这口诀乃是神剑引雷术的咒文，往日被茅山长老追杀的时候，念出来吓人得紧，这家伙和那个老母也都吓了一跳，顾不得攻击我们，先抽身后撤。
其实杂毛小道最近刚刚用完雷罚，桃木剑中的雷意都还没有回转，是引不来雷的，也就是吓唬吓唬人而已，所幸他们都吓到了，连连后撤。
见吓到了人，杂毛小道拉了我一把，说小毒物，这个老女人似乎很难缠，估计一时半会弄不死她，反而被她开启阵法磨去性子，我们先扯呼跑路吧！
本来两个朵朵和血虎在旁，我自信满满，然而那个半老徐娘指间的红色光芒，却让她们都感到了不安，我知道再这样拼斗下去无意义，于是点头，与杂毛小道朝着归路跑去。
我们这且打且跑，完全将对手的节奏给搞乱了，半老徐娘气愤地大叫，说休走，大步便朝着这里追来。
此番倘若再次接触，肯定又是一番龙争虎斗，鹿死谁手，谁胜谁负还不知晓，我也不怕打架，心中还在兴奋，便听到朱睿的声音从后方远远传来：“萧师弟，陆居士，你在哪里？我们已经和刘长老汇合了……”
杂毛小道听到有援兵，顿时高声应承，我回过头去，见到那个妇人咬着银牙，恨声说道：“且留你人头数日，过几天再来取！”
她话一说完，便顾不得旁边这黑袍道士，人倏然就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对朱睿口中的刑堂长老刘学道有些忌讳。
那个黑袍道士见有援兵来袭，也转身想走，杂毛小道冷冷一笑，说你也想走？
他这是已经可以操纵雷罚，一剑过去，竟然就将这黑袍道士给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我是个极有好奇心的人，当下也不犹豫，冲上前去，先将这人一顿老拳撂倒，然后二话不说，手探入他的脖子处，使劲儿一撕，露出一张俊美的脸孔来。
杂毛小道大讶，失声叫道：“竟然是他？”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梅浪长老的爱徒孙小勤。

第二十九章 烈火真人再现身
在我们面前这个黑衣道人，便是前几日在震灵殿前伏击我们的杏黄袍道人孙小勤，与此同时，他还是梅浪长老最为得意的弟子，也是茅山近年来风头最盛的新生代高手之一。
被我揭穿面皮的孙小勤一阵恼怒，即使被揍得晕晕乎乎，也死命挥拳来还手。
这家伙顶着茅山新生代扛旗高手的名头，实力自然不弱，然而我又岂非是好惹之辈？当下也是不管二一添作五，再次劈头盖脸一阵暴打，拳头雨点一般落下，这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架势一展开，这个长相英俊的年轻道人立刻变成了猪头模样，这时我们身后已经来了一群人，而那个风韵犹存的老女人也不敢回来搭救孙小勤，撇下不管，远走高飞了。
见孙小勤被我弄得奄奄一息，杂毛小道伸出手，托住我的拳头，轻声说道：“行了，再打就真的没气了。”
我见有人已经从身后赶了过来，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手，将孙小勤推倒在地上，而杂毛小道为了防止这个家伙拼死逃脱，将沾满孙小勤鲜血的剑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不敢放松。
至于朵朵、小妖和血虎这些小家伙，对于茅山这些穿着道袍的家伙有着天然的反感，于是在稳定住场面之后，各自返回去处，不再出现。
第一个赶来的并不是预想中的刑堂长老刘学道，而是黄脸汉子朱睿，身后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茅山弟子，瞧见了我们眼中的惊异，他也有些紧张，说你们没事吧，我到了震灵殿，左想右想还是不对劲，那个潘嘉威看起来怪怪的，跟平时不一样，语气也细了几分，这里面蹊跷很大，于是我就跟闻讯而来的雒洋长老说了，他也瞧出了问题，便寻着痕迹，赶了过来……
瞧着朱睿气喘吁吁的模样，我不由得为他刚才喊话的急智喝彩。
杂毛小道手纹丝不动，给朱睿看地上躺着的这位，说瞧瞧这位是谁？
朱睿一看，大为惊讶，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小勤怎么会在这里？
我捡起地上揉成一团的人皮面具，给朱睿看，说你刚才觉得奇怪的潘嘉威，便是这个小子装的，刚才他将我们引入阵中，配合一个叫做什么老母的女人，想要碾杀于我们，结果被我们拖住，刚刚你的那一声喊，将围攻我们的那个老女人给惊走，而这个小子却被老萧给留了下来。
旁边的几人啧啧称奇，不过事涉梅浪长老，也不敢多言，这时执礼长老雒洋带着门下几个弟子也赶了过来，看着这一地碎石，眉头紧锁，走近了，他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连活岩石都用上了？”
“还好没有把那塔林中蛟龙弄出来，要不然我们还真的难以对付呢。”
杂毛小道右手在用剑，所以也施不了礼，只是朝着雒洋长老半躬身子，以示敬意。
雒洋长老挥挥手，说不用多礼，然后看见了被按在地上的孙小勤，沉声问是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如实回答，末了还询问，说雒师叔，那个老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熟悉并且操纵这通往后山的九霄慈航阵？
听得杂毛小道的描述，雒洋长老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过碍于面前这么多弟子，他也不便多说，含糊地说此事牵扯甚大，需要在长老团里面沟通才行。
说完他蹲下身来，讯问了孙小勤几句话，然而这个英俊道人闭着眼睛不说话，缄口不言，一副水泼不进的死鸭子状态，惹得众人无奈，因为事涉梅浪长老，所以常见的小手段也不好使出来，雒洋长老考虑了一下，对我和杂毛小道征求意见，说既然你们两个没有危险，且先随我一起，返回震灵殿吧——敌人藏于暗处，不过我们不可自乱了阵脚，小心防备便是。
此处天色黑暗，昏昏沉沉，在敌我未明的状态下，自然不宜久留，而雒洋长老说的也是老成之言，所以我们都遵循建议，同意返回震灵殿去。
雒洋长老身后走来两个弟子，拿出粗粗的绳子，将孙小勤给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然后押着在前面走。
回程的地上，大家心里面藏着事，都没有什么话好讲，然而没走多远，从远处飞来一只如同杂毛小道之前用来指路的纸鹤，似那流星，停留在了雒洋长老的肩膀上。
他将这纸鹤拆开，展开来一看，脸容一变，说刘长老已经跟对手交上了手，不过来人十分厉害，而且还油滑得很，他那里人手不够，需要有人去支援。
我们的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了惊容，要知道刘学道的本事，我们可都是领教过的，那无影箭吓人得紧，能够位列茅山前三，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然而就连他都说难缠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变态啊？
情况危急，机会稍纵即逝，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雒洋长老直接分配任务道：“这样吧，陆左你是客人，就不用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且随刑堂弟子朱睿先返回震灵殿去，安静守候，其余人等，都随着我前往后山去支援！”
杂毛小道已经回返山门中，自然要听从雒洋长老的指挥，虽然极不情愿，但也只得与我告别，随着大部队匆匆离去。
朱睿也是有跟随大部队的想法，不过职责所在，不得不跟我一起回去。
两人押解不便，他就将孙小勤的双脚解开，让这家伙在前面行走，而我们则在后面跟着。
为了防止孙小勤起异心，他厉声警告道：“安生一点，你倘若有任何可疑和不对劲的地方，小心我一剑捅你一个透心凉！”
孙小勤左腹受了剑伤，被朱睿推搡得跌跌撞撞，十分难堪，不过人少了，他倒也有了话：“我不跑，嘿嘿，到时候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他这意味深长的话语和态度让朱睿十分不满，一脚踢中他的屁股，牵扯前面的伤口，疼痛得很，不住地抽凉气。
我问他到底想说些什么，孙小勤又不说话了，朱睿气愤地在他身后指着脑袋骂道：“你这个家伙，平日里嚣张跋扈，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这一回又与人伏击我茅山子弟和贵客，如果查到你和杀害茅长老的人有所勾连，到时候你便是千刀万剐，也难辞其咎！”
孙小勤在前面不说话，不过似乎冷哼了一声，不以为意。
其实在回程的路上，我挺担心被那什么老母杀个回马枪的，然而一直快走到山谷平原处时，都没有任何异象。
瞧这远处山峰上的灯火，我和一直高度紧张的朱睿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正待加紧脚程，前往震灵殿时，走在前面的孙小勤突然哎哟一声叫，人便摔倒在了地上。
我们当时走的是山路，正好中间一条两米长的道路，而两旁则是斜坡，孙小勤轱辘望下滚，朱睿也是看得紧，当下就跟着跑下去，我在后面踮足看，却见孙小勤去势不减，竟然跌入了路旁草丛间去，这时才觉察不妙，也跟在朱睿身后追下去，结果发现在这路旁竟然有一个半人高的黑色洞穴，孙小勤趁我们不注意，已经滚进了里面去。
朱睿将这遮掩洞口的草丛给斩开来，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个枯黄的竹筒，一捏，立刻有一道红色焰火冲天而起，他回过头来与我交代，说陆居士，你且在这里等待，我进去，将他给捉拿出来。
我见这洞口黝黑，不知道有多深多长，而孙小勤先前又是一幅淡定无所谓的模样，知道他早已谋算好退路，心中不安，恐有诈，于是不肯让朱睿一人冒险，便执意跟他一同进洞。
情况紧张，如此僵持，倒会让孙小勤有时间逃脱，于是朱睿也不纠结，与我鱼贯而入。
洞中黑暗，所幸我们都带有强光手电，往前一照，发现这洞子外面看着虽然小，然而里面却幽深冗长，爬了十来米，里面就变得宽阔了，另有一番天地。
孙小勤上半身被反绑着，唯有双脚有力，时间又短，所以并没有跑多远，电筒一照，便见到穿着黑色道袍的他挣扎着站起来，似乎还往里面喊着什么。
难道在这里，还有内应？
朱睿和我手脚并用，爬过那狭长甬道，终于也能够站起身来，看见孙小勤正奋力往前面的黑暗中奔跑而去，朱睿倒也能够狠下心来，暗扣飞刀一柄，口中咒文飞快念诵，然后朝前一甩。
前面洞子并非笔直，孙小勤绕过一个弯，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然而那飞刀却也能够随着跟过去，黑暗中听到孙小勤一声惨叫，似乎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朱睿心喜，快步朝着弯口处跑去，我紧随其后，还没有转过去，结果突然听到朱睿一声大叫：“茅长老？”
这尖叫声还未落，朱睿整个人的身子便腾空飞了起来，朝着我这边摔来，我伸手，运用柔劲，将朱睿给一下子拉住，左手上的强光手电朝着前方照去，却见孙小勤整个人都伏在地上，不得地咳着血，而在他的身前，则有一个黑色身影，幽幽而立。
瞧这青朦朦的脸上几缕山羊胡子，个儿不高，身穿脏不拉叽的青色道袍，不就是今早遇害身亡的烈火真人，茅同真么？

第三十章 师父救我
朱睿中了阴风一掌，受的伤并不重，但是人却给吓了一跳——他可是亲眼见过茅同真的尸体，身上那婴儿嘴巴大小的口子也瞧见过，亲自检验来着，这会儿陡然见到这活着的长老，自然是愣住了神，即便是我将他给扶了起来，浑身也止不住地哆嗦。
朱睿是从小就在这十大长老的阴影下生活，积威日久，所以才会失神，我却不会，瞧见这茅同真虽然站在我们面前，但是一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那漆黑眼珠，几乎没有什么神采，身形又恍惚，知道它应该是茅同真被拘走的神魂炼化。
然而即使如此，也让人不可理解，众所周知，这所谓厉魄鬼魂，必定是灵魂离体之后，用各种法子、仪式，使其承受巨大的苦痛，然后饱受阴风洗涤，而最后才能够真正转化为厉鬼，断没有这昨日刚死，凌晨就能够成就这番模样来的。
不过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也由不得我们不承认，而这茅同真在击出一掌之后，也没有了动作，只是用那白色的眼仁儿看着我们，木然不动。
朱睿在这茅山上修行，自然也能够明白个中原意，在稳定住情绪之后，他凝神朝着地上的孙小勤厉声喝道：“孙小勤，你这畜牲，我们找了千万遍，却没有想到茅长老竟然是给你所杀害的！”
孙小勤后背心中了朱睿一击飞刀，正伏在地上吐血，听到朱睿这并不淡定的话语，不由得惨笑出来：“你这可真的是冤枉我了！天可怜见，倘若我能够将茅同真这不识时务的老犟驴给杀掉，又何必在此处受你们这些家伙的咒骂，早就一巴掌拍死你们了。
不过话说回来，君子仇，当日报，今天你们既然进了此处来，就别想活着出去了……嘎嘎嘎！”
朱睿站稳身子，将手中长剑前指，哈哈笑道：“你中了我一记法刀，人都快要死去，还敢说这等大话，是不是流血太多了，人也跟着糊涂了？你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底气，说出这话儿来的？”
孙小勤爬不起来，半坐着岩地上，指着自己身前木然僵立的茅同真说道：“就凭它！”
我将鬼剑缓缓拔出来，指着茅同真说道：“区区一灵魂鬼体，别说他现在死了，就是活着，我也不会怕！你居然还以为凭着他，就能够挡住我们，是不是太幼稚了？”
孙小勤口中溢出了血来，流到下巴来，人却哈哈直笑，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从封神榜上面走下来的，难道也入不了你的法眼么？”
封神榜？我当下心中一愣，不知道这玩意是啥——是许仲琳的历史名著《封神演义》，还是我们在青山界中瞧见的那独眼巨石？然而朱睿听到了却惊声尖叫起来：“天啊，你们到底都有谁，竟然跟邪灵教的小佛爷有关系？难道动手杀茅长老的，是小佛爷本人么？”
孙小勤笑而不答，我不明白状况，拉着朱睿问怎么回事，怎么又跟邪灵教小佛爷惹上关系了？
朱睿瞧了孙小勤一眼，低声快速回答道：“这事情隐秘，我原先也是不知道的，后来听刑堂的老前辈提及方才得知——这邪灵教当年盛极一时，据坊间传闻那沈浩波沈老总有两面旗幡，一曰封魔幡，里面能够勾连神秘的灵界，召唤魔物；一曰封神榜，乃仿效古典名著之名——这东西能够吸收死人生魂，到那榜上走过一番，立刻化为恶鬼傀儡，实力倍增。
这两样都是了不得的东西，在他离开之后，留下了这两物，教内为此纷争不休，后来到了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崛起，有人传言那封神榜就在他的手上……”
朱睿这般说着，我却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当日我在藏边时遇到邪灵教右使，那会儿她凭借手中被唤作恶鬼墓的旗幡，以一人之力敌住八位喇嘛高僧，以及那一头顶级飞尸，如此厉害的宝贝，莫非便是沈老总留下来的封魔幡？
朱睿在这边介绍着，声音便有些颤抖，要知道，小佛爷之名在一定圈子里流传，那是极为恐怖的招牌，如同陶晋鸿之于茅山一般，倘若是小佛爷亲临，并且在有内应的情况下潜入茅山，只怕很多同门都要惨死于他手了。
孙小勤身体一直在持续性流血，所以也坚持不了多久，不待我们反应，他拍拍手，那一直凝如石立的茅同真便动了，前面画出一连串鬼影，朝着我们这边袭来。
按照朱睿的说法，在那封神榜上走一遭的鬼魂，似乎要比生前还要厉害许多，但我并不同意这说法。
须知万物都是遵循于能量守恒的规则，只有循序渐进，断没有陡然提升的道理，而且我的鬼剑并不惧怕面前这鬼魂为体的茅同真，于是便将鬼剑激发，挺身向前，一剑刺去。
这鬼剑是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杂毛小道给我专门定制的，时隔如今也有了大半年时光，握着这红线捆就的剑柄，剑感顿时从上面传递而来，便信心满满。
然而那鬼剑穿过茅同真的身体，竟然毫无阻碍，而且剑上一点儿反馈都没有传来，我暗叫一声不好，果然，茅同真已然遁入虚无，而留在我剑上的，则是一道虚影；而与此同时，我身旁的朱睿一声尖叫，双手掐住了脖子，口鼻处都有血流了出来，眼角也有血泪，眼睛凸出，吓人得紧。
我心道不好，这茅同真竟然隐去了实体，而遁入朱睿身体里翻云覆雨，这一番搅动，只怕他是扛不住的。
当下我也来不及多做什么动作，将先前破开的手指头再次弄破，然后点在了他的额头之上，一声真言：“洽！”
这真言一震，朱睿的眼神顿时清明许多，而他的体内则传来一声如同野兽的嘶吼。
是个厉鬼，我嘿嘿一笑，想起在藏区白居寺学到的密宗佛法，于是在朱睿的额头上面画了一个卐字，一拍他的额头，大声喊道：“朱睿，回来！”
朱睿听我这般喊起，答话道：“好的！”
这口中开言，立刻精神一震，人也清醒了，当下将双手摆于胸前，作了一个道家驱邪的姿势，口中开始念起符咒来，准备将侵入自己体内的那东西炼化。
杂毛小道离开之后，我便感觉有些身单影只，毕竟我向来都习惯群殴，于是一拍胸口，将朵朵和小妖一起唤出来，免得让这茅同真给跑了。
茅同真这个家伙生前厉害，死后也难缠，他的不走寻常路，让我和朱睿一阵手忙脚乱，不过好在我们都是有经验的人，在度过了一开始的惊恐之后，处理这种鬼事都是得心应手，而我这血液里洗髓伐骨金丹那滚滚热意并没有消退，使得画在朱睿额头之上的符文有着绝佳的效果。
不一会儿，那鬼物熬不住了，朱睿肚子一阵骨碌响，结果“噗噗”的臭屁声便传了出来，我感觉到茅同真已经随着这屁溜出，大声叫道：“朵朵，找出它来！”
刚刚从槐木牌中出来的朵朵，一出来便听到这腌臜声响，本来还在皱眉，听得我的吩咐，“哎”的一声应下，然后小手一抖，这黑黢黢的通道顿时就明亮了几分，而在这光明中，在我们来的那条路口，浮现了茅同真近乎隐形的灵体。
“不好！”瞧见茅同真出现在那里，我的心中一跳，知道不对劲，刚准备冲过去，只见茅同真双手一拍，那条狭长的通道轰然垮塌，卷起的灰尘朝着我们这边呼呼吹来，迷住了我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口中大叫道：“别让它给跑了！”旁边的小妖应声说道：“朵朵，你留在这里，我去追它！”
情形紧张，我没有待尘埃落定便睁开眼睛，灰蒙蒙的前方，通道早已经被堵死，而茅同真和小妖都不见了踪影，我拉了一把朱睿，问他没事吧，他摇摇头，然后问我孙小勤呢？
我一惊，回过头去，只见刚才坐在地上的孙小勤竟然趁着刚才一片混乱，消失无踪了。
在那一瞬间我的心中充满了怒火，感觉被人耍了，郁闷得紧，不过朱睿倒是恢复了镇定，在灰尘仆仆的环境中朝我大声喊道：“不用怕，他受了伤，又被绑着身子，能跑多远，我们这就追上去，将那狗日的拿下，再有歹意，宰了便是。”
听得朱睿的提醒，我点了点头，感觉这里尘烟四起，而退路又轰塌了，一时半会出不去，不如硬着头皮往前冲，于是与朱睿、朵朵一齐朝着前方冲。
果然如朱睿所说，孙小勤身上有伤，根本就跑不了多远，而这里一开始就是个狭长通道，没追多远，便见到他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奋力走着。
或许是有所感应，他回头看了一眼，瞧见我们杀气腾腾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大声叫道：“啊，啊，师父救我啊……”

第三十一章 动机
“师父……救我……”
眼看着死亡一点儿一点儿地来临，这个曾经自诩为茅山新一代的领军人物竟然吓得带着哭腔，像孩儿一样直喊师父，然而他的话语还没有结束，人便栽倒在了地上，身子不断地在抽搐着，在他的身前，有四五团黑影子，拉的拉脚，堵的堵嘴，将孙小勤给按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朱睿瞧见，不由得笑了，说哎哟，没想到咱们在这洞中居然还有同道，是哪位英雄豪杰出的手？
我见孙小勤给那几团黏稠黑影给弄得双腿直抽抽，口吐白沫，并没有感到开心快乐，反而是没由来地心慌——这哪里是出手帮我们，这明显是在要孙小勤的命啊？
当下我也没有多犹豫，叫了一声朵朵，旁边的这可爱小萝莉便飘身过去，一手抓住一团，让它们不能再封住孙小勤的口鼻，而同样反应过来的朱睿也冲了上前去，师出符咒派茅山宗的他身上自然有着几道驱鬼的黄符，拿出即燃，然后飘飞过去，那黑团儿有些畏惧这东西，在孙小勤的头顶转了几圈之后，遁入地下之后，不见踪影。
这东西跑得快，而且油光水滑的，难以捉拿，朵朵本来还想立些功劳，结果没有捞到，扁着嘴生闷气。
我顿下身子，刚才对孙小勤的恨意此刻也变成了怜悯，瞧着这个差一点儿快要断气的家伙，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嘿，我记得老萧曾经跟你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当你的同伴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时候，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你给卖了——你看看，现在他的话语实现了吧？唯一的出入，那就是别人都懒得卖你，直接改成了杀人灭口……
孙小勤的眼神模糊，瞳孔涣散，嘴巴里面的血在溢出来，呼吸越来越沉重了，他似乎想要说话，但是喉咙里面的血直往肺里面灌，呛得他不住地咳嗽，眼泪花儿哗哗直流。
朱睿也蹲下身来，凝望着孙小勤，循循善诱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就说说吧，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你差不多也就这样了，至少也让我们知晓个大概，说不定我们也不能出去了，要倘若如此，连死都不知道是如何死的，岂不是太可怜了？”
孙小勤呜呜地哭，似乎被刚才那几团黏稠黑影子给吓坏了，也不理会我们的话语，只是喃喃地说道：“我还不想死呢，我还年轻啊，我可不想死！”
朱睿从怀里拿出止血的绷带，给孙小勤缠上，然后缓缓劝解道：“可不，大家都不想死啊，不过这也要看你是否肯合作，要是大家都能够出去，重见天日，那是最好的，对不对？快点儿说，到底是谁杀了茅长老，是不是邪灵教的小佛爷亲至？刚才茅长老的恶灵，是不是就是被他派过来的？刚才想要将你给灭口的，是你师父，还是小佛爷本人？”
朱睿一连串的问题让孙小勤回过了神来，他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起来，有着诡异的笑容，一抽、两抽、三抽……这笑容诡异而古怪，完了之后，孙小勤居然用一种享受的表情在朝着我们笑，轻声说道：“想要知道秘密吗，下来吧，黄泉路上一起聊，方能不寂寞！”
他的话语说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似乎有痰，想咳又咳不出来，憋了一会儿，脑袋突然往着旁边歪下去，气息全无。
而就在孙小勤阖上双眼的时候，朵朵在旁边惊声叫了起来：“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看你往哪儿跑！”
她手伸入了孙小勤的肚子里，使劲儿一掏，竟然又揪出了一小团黑影来。
刚才孙小勤之所以会笑，也就是这东西作的祟，此刻被朵朵一把抓住，眼见挣脱不多，于是这看似还有些可爱的黑影团儿竟然摇身一变，化作了一头脸孔扭曲、七窍流血的恶鬼，下半身如那云雾，附着在了朵朵身上，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朵朵的脑袋咬去。
区区一坨黑影，竟然如此厉害，倒也出乎常人的想象，不过朵朵并非当年那个怯生生、没见识的小鬼头，原本瞧这东西可爱，也没有能够下狠心，此刻一见它这般恶相，顿时也放松了心情，单手举起，口中大声叫喊道：“鬼噬！”
一语之后，那恶灵被朵朵从《鬼道真解》中参详出来的招式，一举灭之，渺无踪影。
然而这团黑影给消灭了，这孙小勤却没有能够再活着爬起来，望着这个家伙冰冷的身子，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的我拉着朱睿的衣领，紧张地说道：“嘿，老朱，你可得给我做主啊，这个孙小勤是被那黑色厉鬼所杀，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到时候倘若真的追究起来，你可要给我做证！”
朱睿原本还在心伤同门的莫名死去，此刻却被我给逗笑了，说陆居士，你放心，即使我不给你作证，你也没事——这个家伙跟杀害茅长老是一伙的，即便是你杀了他，也没啥子事的。
我拼命摇头，说不管怎么样，反正你要给我作证，说这个家伙的死，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要不说清楚，说不定我明天一早醒来，还是要被刘学道这些老头子追杀，那可就真的是哭都来不及了。
朱睿被我的言语给逗笑了，不过他随即就惆怅起来，说唉，别说明早起来，这洞口给堵上了，说不定我们都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我连忙吐着口水，说呸呸呸，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我可是福大命大之人，怎么可能在这小河沟里面栽倒呢？
孙小勤身死，我们便也没有那么强迫的意愿往里面追寻，想起不知道追去了哪儿的小妖，我有点儿惆怅，一屁股坐在孙小勤对面的山石上，瞧着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叹了一口气，说何必呢，整天弄这些幺蛾子，能够有什么好处呢？好好的在山上修炼不行么，现在可好，弄得自己的小命儿都丢了，有意思么？
听到我的叹息，朱睿靠着墙也叹气，说孙小勤入门比较晚，是萧师弟被逐出山门的那一年进来的，不过他的修为却比我们这些来了许久的老弟子高得许多，为人也比较狂傲，事到如今想一想，其实他的迅速成长，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多少也走了不少捷径——只可惜这些捷径走多了，人便不是很稳固，容易走火入魔，并不如我们这些踏踏实实打根基的老实人厉害许多……唉，各花入各眼，选择怎么样的生活方式，这都是各自由人，我们这些旁人，也说不得许多。
我说虽然孙小勤没有提及，但是此次茅山乱，梅浪长老，可能逃脱不得干系。
朱睿点头，说然也，刚才被你这鬼娃娃弄死的黑色厉鬼，应该就是梅长老那赫赫有名的一百零八鬼将中的其中一个。
我说你们现在的茅山话事人杨知修，应该也参与了其中。
在这密封的环境中，朱睿也抛下了顾忌，放开了胸怀来，闭上眼睛，沉思了一番，问我此话怎讲？
我说我虽然才来茅山没有多久，但是也知道梅浪在长老会里，就是杨知修的一条狗，而孙小勤卷入其中，梅浪如果没有独自牵扯邪灵教的勇气，那么必定身后还有人在；而孙小勤之前也曾听命于杨知修，出事后又一直很淡定，看来背景靠山都很强，从种种迹象看来，他涉案的情况已经显露无疑，不过我还是有一点儿疑问……
“什么疑问？”朱睿皱着眉头问道，这话事人在他的心里极重，听到我这局外人分析，他不由得好奇。
我说我的疑问便是这一点，身为茅山话事人，杨知修的立身根本便是茅山本身，而他的地位跟邪灵教的执掌者们完全平等，又何必去勾结外人，来坏了自己的根本呢？
朱睿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说不定这事情，话事人根本就没有参与，完全都是别人在做呢？
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便不要想，免得较劲脑汁，浪费脑力，我们歇罢，将手指用唾液润湿，然后放在空中，有微微气流传来。
有风，便有出口，当下我们也抛开了孙小勤的尸体，朝着洞口深处走去，这会儿开始出现了岔路，而且里面复杂多变，绕得人头疼，朱睿告诉我，说一直有听说这茅山腹地的地下，有一条迷宫，是防止外敌入侵的时候，转移战场用的，没想到还真有；而且更加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我们居然是被敌人，给引入到了这里来的。
走啊走，过了通道，也过了开阔处的大厅，在路痴朵朵的引领下，我们一路前行，没多久，竟然来到了一处有摇曳灯光的地方来，我们不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只是顺着墙根儿缓缓贴着走，突然听到有人的对话声，从对面传了出来。
“老梅，你确定陶晋鸿是冲击失败了，而不是故意窝在那后山里，坐山观虎斗？”
“是的，要不然以他护短的性格，早就出来阻止这一连串谋杀了！”

第三十二章 迷雾渐开
梅浪？听到后面一句的声音，我的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曾经游历江湖许多年的茅山长老，竟然真的参与了这一系列的杀戮案件，他甚至对与自己认识大半个甲子的同门茅同真都下得了手，这样心思阴沉的家伙，着实让人可怕。
更加让人心寒的事情是，就在刚才，他通过自己控制的一百零八鬼将，将自己最喜欢的徒弟给“灭了口”。
这是什么概念？都说师徒情就是父子情，像这种老式的、单对单的传道授业，一般人都会灌注自己太多的感情，想要徒弟承载自己的梦想，得以延续下去，所以情感都是浓厚的，便如同我在藏边遇到的那个小伙子莫赤，虽然与我并没有建立真正的师徒关系，但是多少也有些情分，倘若是叫我下手杀他，我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然而我做不出来，不代表别人做不出来，能够锻炼到像梅浪这种六亲不认的境界，那么这种人，也是有着让人敬而远之的恐怖。
当下我便开启了大师兄赠予我的遁世环，将自己和朱睿的气息给遮掩住。
虽然在孙小勤被我揭穿之后，就已经对梅浪有所怀疑了，但是朱睿这个时候还是完全被梅浪长老出现在这里的情况搞得有些发懵，背部紧紧贴在了石壁上，仿佛完全失去了力气，如果没有墙壁的话，直接就瘫倒下来一般。
茅山之所以能够有今天这样的地位，成为这神州大地上面的顶级道门，正是有着无数的高手和高明的道术传承，身处其间的朱睿打心底里都是满满的自豪，然而梅浪的背叛就像一把利剑，将他所有的自信都给斩得粉碎，毫无残留。
信念的崩塌，让朱睿顿时就软了下来，而且更重要的事情是，不管梅浪人品如何，在他们这些茅山小字辈的心里面，十大长老永远都是巍峨而不可超越的高山，与他们为敌，简直就是找死。
没人愿意找死，朱睿也不愿，然而他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完全慌了神。
朱睿怕，如我前面所说，是因为生活在这些家伙的阴影下久矣，而我却全然不惧，什么梅浪、梅毒，惹到老子，拼死也要让他脱一层皮。
此心安定，我缓步靠前走，走了六七步，前面是一个大厅，灯光晦暗，有人影被拖得长长，倒映过来，也有脚步声传来，四五个，仿佛在操纵着什么。
那声音还在继续，先前说话的那个人跟梅浪长老讨论了一下关于陶晋鸿闭死关的事情后，话锋一转，说那些老顽固的大部队，被引走了没有？
梅浪沉声说没，虽然左使阁下亲自将刘学道等人引到了飞来峰去，但是陈志程还有符钧等人却还留在震灵殿这个中心位置，统筹支援；而在三茅峰上，其他长老也在那里蓄势待发，只怕没有这么好办。
那声音似乎有些不满，咕哝了几句话，我也听得不是很清楚，而后又问道：“他在那里，能够拖得住其他两位长老么？”
梅浪摇头，说可能不行，他是杨知修的心腹，唯命是从，而杨知修似乎也大概知道了我们的计划，他现在之所以闭着眼睛不管，是因为我们要做的，也就是他所想要做而不敢做的，但倘若我们真的闹大了，只怕他会出手阻止的；况且除了他之外，邓震东那个老不死自从中了小佛爷带来的蛊毒之后，一直在闭关，不见任何人，似乎在用道行磨砺，他是跟李道子同一时期的辉煌人物，说不准也会出了乱子——无论如何，他都是一个变数……
那声音沉吟，说梅长老，你觉得杨知修的修为如何，我们能不能趁着这机会，将茅山一举给吞并了？这样子我们就可以实现小佛爷给你的承诺，让你坐上茅山掌门之位了！
“难！”虽然有着赤裸裸的吸引，但是梅浪却并没有被冲昏头脑，而是很冷静地下了这么一个判断，他给那人一个一个地算道：“苏参谋，你出身佛爷堂，是小佛爷的得力助手，此处行动也由着你来领导，便是左使阁下也会尊从你的意思，但是说句实话，你对杨知修这个人了解实在有限——这么说吧，杨知修执掌茅山这些年来，虽然一直被各位长老所掣肘，但是却一直暗地运转茅山的许多资源，给自己增强实力，而且他这个人的才智极高……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但是我只能告诉你这么一句话——茅山第一人，十年前陶晋鸿，十年后杨知修！”
“吓，他竟然比邓震东那个老不死的还要厉害？”
那个苏参谋有些不敢相信，然而梅浪却很肯定地点头说道：“是的，实话告诉你，在杨知修就位之前，十大长老里面他的实力排名靠后，还不如我，而现在，我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感觉到害怕，他仿佛就是一个黑洞，而且还能够看穿人心一样……所以，即使左使阁下前来，我也不建议你们对他动手；而且除了杨知修之外，还有邓震东，还有其他并不知情的长老，还有各殿峰的精英弟子以及可以依赖的法阵，还有符钧那个小狐狸，以及——陈志程在！”
“陈老魔！”听到这个名字，那个苏参谋的话语不由得咬牙切齿起来，似乎大师兄在他们的心中，承载着太多的仇恨，不过也因为如此，苏参谋的话语竟然也软了下来，沉吟了一番之后，颓然说道：“唉，茅山气数未定啊……那好，我们这一次先将计划实现，至于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听小佛爷安排便是！”
梅浪松了一口气，说好，苏参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行动啊……”那个苏参谋缓缓地说道，似乎想起了什么，问梅浪说道：“呃，忘记了两个人，前些天被陈老魔带回来的萧克明和陆左呢？他们也比较麻烦，现在人在哪儿呢？”
梅浪的声音缓缓传过来：“他们啊？萧克明被雒洋那个榆木疙瘩带着追左使阁下去了，估计现在还在飞来峰那里转圈；至于陆左啊，他在跟我那个不肖徒弟玩儿呢，而现在，应该是在偷听我们说话吧……出来！”
这话锋一转，我前面的泥壁突然一软，伸出了四五只泥铸的手臂，将我给紧紧抓住。
我心中大骇，原来梅浪这个老家伙竟然知道我们在偷听啊？我的全身各处都被那手臂给抓住，势大力沉，不过我却并不慌张，将恶魔巫手的力量一激发，然后遍布全身，那泥手便有些松动，然后我将身子一震，从这泥手里面松了开来，回望朱睿，他也被同样的泥手给抓住，正在奋力挣扎呢。
鬼剑出鞘，刷刷刷，锋利的剑刃将那泥手给斩落，还有两根被朵朵给破解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也没有再躲躲藏藏，于是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通道里面缓缓走了出来，往大厅里面望去——只见在这大厅里面，除了满头胡须的梅浪之外，他旁边还站着一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这个男人带着路易威登的黑色边框眼睛，穿着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打领带，一尘不染，有着都市金领的风范，此人便是刚才谈话中的苏参谋了，而在他们两个身后，还有四个穿着刑堂黑色道袍的男人，不过瞧他们都没有挽道髻，想来应该是混入此间的邪灵教众。
被梅浪点破戳穿了，但是我并没有任何负面情绪，而是义正言辞地职责梅浪道：“梅长老，万万没想到，与邪灵教里应外合的人，竟然是你！茅山养你这么多年，你可对得起茅山，对得起你心中的道？”
梅浪没想到我竟然会如此气势汹汹，先是被问得愣住了，随后摸着花白的胡子，哈哈直笑，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如何行事，并不用与你知晓，至于为何勾结邪灵教……我早在二十年前，便被小佛爷折交相拜，互为兄弟，而我也早已经入了邪灵教，何来内外勾结之说？”
早在二十年前，就加入了邪灵教？——听到这句话语，在旁边一直默然无声的朱睿眼睛瞪得滚圆，额头上青筋直鼓，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平日里备受尊崇的茅山长老，深深呼吸了好几回，最后从牙齿缝里面迸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啊？”梅浪沉吟了一番，似乎在追忆那似水的流年，过来好一会儿，他缓缓说道：“为了共同的梦想啊……”
万万没想到，从这个道貌岸然的叛徒口中，竟然会说出这么崇高而富有浪漫主义的言辞，让我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背错了台词，朱睿也被惊到了，咽了咽口水，仿佛刚刚吃了一只发臭的死老鼠一般，好一会儿，他才嫌恶地说道：“你简直是在侮辱梦想这个词！”
除了那个眼镜男苏参谋之外，其余五人都已经围了上来，我紧紧握着鬼剑，盯着梅浪说道：“既然知道我们在偷听，为何还要说与我听？”
旁边几人都笑了起来，梅浪也在笑，最为大声：“陆左啊，你不是说你不想死不瞑目吗，我这是在成全你啊！”

第三十三章 扯起虎皮拉大旗
茅山总共有十个长老，但并不是说与陶晋鸿同一辈的，就只有这十个人。
一个门派大了，便会有竞争，能者上，庸者下，最终执掌茅山事务的，都是经过大浪淘沙，不断磨砺出来的，这些人要么在某一领域拥有卓越的成就，要么在门中有着崇高的威望，当然，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修为在茅山宗里面，都是顶端厉害的。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道门里面的事儿，有的时候也如同这武行里面一样，手底里面没有真功夫，还真的就镇不住场面，他即使博闻学识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教书匠、唱经老儿。
所以，每一个能够成就长老之位的人，他们并不是熬着资历、数着年限而来的，那都是茅山宗里面顶级的厉害角色，每一个走到外面的江湖上，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名字都可以拿来当做金字招牌来用的。
所以面对着梅浪等人的张狂与嘲笑，我一点儿愤怒的心思都没有。
我自然知道，虽然我曾经击败过烈火真人茅同真，但是并不敢保证自己能够面对着另外一个茅山长老，并且还能够战而胜之，更何况在他的身边，还有四个一流手段的邪灵教高手，能够被带到茅山来为非作歹的家伙，自然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这样一堆人围殴我们，他们肯定也是信心满满，想着我和朱睿便是那手中捏着的蚱蜢，怎么都跑不了的。
瞧着梅浪等人朝着我和朱睿围了上来，在他们背后的苏参谋沉声提醒道：“陆左此人出身苗疆蛊师，据闻是神秘的敦寨苗蛊直系传人，极为擅长施用蛊毒，各位上前，还请小心提防才是……”
那些家伙本来还有些得意洋洋，然而听到了苏参谋的话语，不由得眉头一皱，精神绷紧，盯着我藏在腰间的左手，犹豫不前，看来是被蛊师的这名头所吓倒了。
我曾经说过，因为蛊毒易于传播，而且危害甚大，所以从东汉末年以来，就一直被所谓的正道打压，趋于式微，但十分神秘，使得普通人，乃至那寻常的修行者听到都会发怵。
不过这有人怕，也有人不惧这东西，梅浪便是其中一个，他将胸口一拍，一枚玉佩散发出隐隐的光芒，似乎能够镇压灵蛊之术，再之后，他将双手一挥，从那泥地里面，冒出了一头又一头的黑色雾气来。
这些黑色雾团跟之前杀害孙小勤的那东西一模一样，想来便是梅浪当年游历天下，当那猎鬼人的时候攥下来的家当，也就是传说中的一百零八鬼将，不过这些黑色雾团其中有一个，已经被朵朵鬼噬而亡，此刻也只相当于曾头市之后的梁山。
瞧着这一团又一团的黑雾生成，我不由得心中渐冷，望着梅浪缓缓说道：“梅长老，听闻孙小勤是你最得意的爱徒，然而他竟然也是惨死于你的手中，这还真的是让人觉得讽刺呢，我很想知道，明明你就在这通道底下，而且还可以去救他，甚至都已经将茅同真的恶灵派出，为何却先我们一步，将他给灭了口？”
梅浪倒也是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家伙，听到我的问题，他也肯答，伸出手抚弄那些从地上冒出来的黑影儿，缓缓说道：“是啊，小勤确实是一个我十分喜爱的弟子，他自己很听话，也很争气，小小年纪就能够在茅山年轻一辈里占上一定的地位，我甚至有将他当做衣钵传人的想法，不过实在可惜，他或许是在茅山这个小池塘里面待了太久，心智不明，竟然转眼就将我给卖了出来——即使我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这也深深地挫败了我的感情，这样不堪大用的弟子，我留着何用，不如早点结果了他便是……”
这大厅并不算大，差不多有两间学生教室那般宽阔，那黑影儿虽小，但是逐个冒出来的个头也有婴孩一般大，一百来个，密密麻麻的看着让人心中发麻，朱睿在我的耳边颤声说道：“梅浪长老……梅浪他这一百零八鬼将能够布置出一整套鬼影重重的阵法，让人迷乱于其间，最终困死……”
他话还没有说完，梅浪便哈哈大笑，说朱睿，你对我倒是了解得很，不过应该还没有真正尝过我这手段吧，那么在临死之前，充分享受一下这里面的美妙吧！
他双手一挥，地上那些密集性扎堆儿的黑影子便一起朝着我们这边飞射而来，我手中暗扣着刚才抓自那墙壁上面的飞灰，朝着前方撒去，大声叫道：“尝一尝我的百灵万毒蛊……”
因为有着苏参谋的提醒，在旁边戒备的四名黑衣邪灵教众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而梅浪虽然有防蛊玉佩，但是也有些不敢上前靠近，动作稍微迟滞了一些，结果虽然堪堪避开我手心的这一把灰，但是在攻击节奏上面，却露出了一丝空隙，我在走进这大厅之前，眼睛就已经瞄中了大厅有好几处通道，我既然名为陆左，那么当下也不管那么多，朝着左边那条通道，便夺路而逃去。
我毕竟不是内裤外穿的超级英雄，自然也没有那么多死战不退的觉悟，而朵朵则与我根本就是心意相通，她提前一步从到左边的那个道口，然后回头，双手虚凝与胸口，一大蓬蓝色光芒，便朝着梅浪等人抛去。
这一记癸水之力，并不指望能够对梅浪有什么杀伤力，不过稍微拖延一下时间，也是有效的。
比我们慢上一步的，是朱睿，他虽然被我给拉拽了一下衣角，但还是有些发愣，耽搁了几秒钟，不过他到底也是刑堂的精英弟子，整日受刘学道那个老变态的熏陶，实力自然不会太差，于是很快就跟了上来，当我在左侧通道口回望的时候，他已经化作一阵风，朝着里间死命冲去。
说到逃命这本事，好像是生物的本能，谁也不会比谁差几分。
我在通道口这一顿足，并不是为了殿后，而是放了烟雾弹，故意大声喊道：“我这百灵万毒蛊三天不得解药，肠穿肚烂，你们若在追来，我咒诀一念，所有人都死光光！谁敢追来？”
梅浪等人本来信心满满地想要将我和朱睿的命留在这里，此刻瞧见我们开溜，那是煮熟的鸭子飞走了，自然是气得三尸神跳，正想追上来，却又听到我的这番威胁，脸色更是难看，进退两难。
我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这蛊师的身份竟然如此有用，看来并不是说道门就天生克制蛊毒，而是因为这蛊并没有玩到一定的境界，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如此投鼠忌器呢？
我这边狐假虎威的一声吼，然后撒腿就跑，而梅浪也反应过来，大声喊道：“臭小子，让你走了，更加没有解药……”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在我前面奔跑的朱睿挥手就是一道寒光，竟然是朝着那个带着精致眼镜的苏参谋射去。
朱睿这个人倒也是有所急智，看得出那个斯文男人并没有什么功夫，于是找着软柿子捏，能死一个算一个。
他那法刀管射不管回，比杂毛小道的飞剑境界低了许多层，但也是一种厉害手段。
不过在我的余光中，那个苏参谋胸口红光一闪，却将这法刀给挡了下来。
我已经来不及瞧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只知道几个邪灵教众似乎十分着紧眼镜男，纷纷护上前去，趁这功夫，我们拔腿就跑，也不管前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只管埋头猛跑，疾步如飞。
梅浪长老很生气，所以那一百零七鬼将便有些气势汹汹，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实体，所以速度对于它们，根本就不是问题，有的甚至已经纠缠到了我的身上来。
不过许是我昨日服用了洗髓伐骨金丹的缘故，那恶魔巫手的能量也能够遍布全身，将这些缠上来的鬼将给逼退，至于朱睿，他一旦念咒防起这鬼魂来，也是有一把手段的，故而都没有被攻破内里。
钻不进身体里，这些黑雾团儿的鬼将便想着拖延我们的速度，要么就化作绊马绳，要么就将空气凝如实质，如在泥中。
一开始我们还能够应付，不过到了后来，这样的纠缠阻碍多了，疲于应付，而身后的脚步声则越来越近了，很快就面临衔尾追击的危险。
转过一个拐角，我听到梅浪愤怒地大叫：“我刚刚运了几回气，都没有感觉到异常，你这个小畜生，竟然敢骗我？今天我要是让你给逃走了，我就不姓梅！”
我把鬼剑围着自己划一个圈，将缠住我的那些恶鬼给驱散一些，然后肆意地大笑道：“放浪长老，你不信，便罢，等到肚穿肠烂的时候，便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虽然笑得恣意，但是人却还是有些隐忧，想着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要不然，我趁机阴一下这个家伙？
这般想着，还没有实施，一身泥屑的小妖却突然从前面冒出，朝着我们后面的通道，一拳击去。
那拳头正好击在了支撑通道的木架子上面，咔嚓一声裂响，我们身后的通道竟然在这一刻，垮塌下来。
茅同真魂体所用的招数，被小妖学了个干净，并且用来救了我们。
赞！

第三十四章 鬼将之败，梅浪失牌
小妖出其不意地出现，并且将那支撑通道的木架子给轰得粉碎，接着这一段通道都整个儿垮塌下来——挖过煤、下过矿，坑道里面翻过炕的小伙伴或许能够想象得出当时的情景，那数吨的泥土碎石由上而下地碾压下来，那掀起的尘土将我们胸肺里呛得尽是灰尘，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别说是像梅浪长老、邪灵教众的血肉之躯，便是那些在我们身后追踪的黑影团儿，也被这动静震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直接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不知死活。
我们脚步一点儿也没有停留，朝着前方一阵猛跑，所幸小妖轰断的仅仅只是几节木支架，所以当我们朝前跑了十几米的时候，发现头顶上面传来的震动，终于停止了，而朵朵那甜甜的呼喊声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小妖姐姐……”
同样是灰头土脸的小妖伸手一招，地上顿时爬出好多爬山虎一样的藤蔓植物，簌簌作响，而那些翻腾的灰尘也终于一清而空，这小狐媚子得意地嘲笑我，说陆左啊陆左，枉你这一身的本事，当年也是将跟梅浪齐名的茅同真，弄得跪在地上叫大爷的人物，此刻却被这个老不死追得狼狈逃窜，倒是叫我好瞧不起啊……
她说得夸大，旁边的朱睿一抹头上的灰，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满，说梅长老驭鬼之术，茅山无双，他旁边还有四个十分厉害的邪灵教一流高手，这样的阵容，倘若留在原地，那才是真正的找死呢。
小妖这小狐媚子一得了理就想着法子损我，这事儿我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并不理会，看着这两个在我面前拉着手转圈圈、喜相逢的小姐妹俩儿，关心地问那个茅同真的魂体呢，你不是去追他了么，怎么又从这里跑了出来？
小妖叉着腰，说你还有意思问，倘若不是小妖我察觉不对劲，似乎中了那调虎离山之计，匆匆跑回来，只怕你已经被人给追上，一下扑倒在地，任其蹂躏，到了此刻一定是轻抚某花笑而不语了——哼！
听到这个小狐媚子这一连串似乎并不是很对劲的话语说出来，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汗颜，这小狐媚子，还真的是什么都懂。
不过讥讽我归讥讽我，小妖却也不是一味地玩闹，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说那茅同真根本就是一缕意识分身，她在追到地下不久的时候，那东西身上附着的能量便已经接近为零了，于是不多时，凭空消失，再也不见，她这才循着与我那独特的联系，找到这儿来的。
不管怎么说，小妖这突然的急智还是救了我们一回，对此我给予了她高度的表扬，这小狐媚子别的还好，就是禁不住夸，这一番好话说尽，人便眉开眼笑，心情如那晴朗星空一般。
我们这边了解着情况，然而朱睿却一直都处于紧张的戒备状态，当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一声大喊：“陆左，小心，它们又来了！”
听得这些话，我便感觉自己的脚下又是一阵黏稠，往下一望，却见自己的双脚给那些鬼将缠住，如陷泥潭之中。
这通道垮塌，梅浪和邪灵教诸人过不来，但是并不会对身为灵体的一百零八鬼将产生任何困扰，诚如朱睿所言，梅浪是茅山宗内控鬼第一人，要不然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凑齐这梁山泊的诸位好汉之名，而他之前过于托大，竟然放着我在旁边偷听而不管，如今我知道了太多的消息，每一件对于他来说都是致命的，所以他现在最急切的，莫过于就是杀人灭口。
只有将我和朱睿给杀了，变成了死人，他才能够在杨知修以及其余长老、众茅山子弟的怒火中，存活下来，这是最重要的东西，一刻也不能耽误，故而他也管不得许多顾忌，将手上的底牌，全数打出。
而就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从地上，墙壁上，通道顶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团团黑影，遍布在我的视野里，这些家伙之前似乎都只是灵体，与我们并不交集，然而此刻一旦发动起了真格的东西，立刻又是另外一种情景，突然之间便有那阴风大作，呼呼地刮，让人骨子里都变得寒冷无比。
当我看到眼中的朱睿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一十六的时候，我便知道面前的这个兄弟先前告诉我梅浪的那一百零八鬼将能够摆出让人迷幻致死的幻阵，此刻已经启动起来。
恍惚间，我感觉数十个朱睿将手中长剑举起，然后朝着我的全身各处刺来，这剑凶猛，刺得又快又狠又疾，根本就把我当作了阶级敌人的模样。
我拼力抵挡，结果却还是感觉全身刺痛，竟然被七八个朱睿将我给刺穿，望着胸口锐利的三四根长剑，我嘿然一笑，说尼玛的，这幻觉也太假了吧，难不成还真的以为我会相信自己给这般捅死了，自己命魂消逝？
这话说完，我口中一段“金刚萨埵降魔咒”快速念过，然后双手结内狮子印，口中一声大吼：“洽！”
此洽一出口，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立即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从无尽虚空传递而来，我的脑海中精神一震，神情顿时就清醒和精神了许多，祛除幻境，将真正的双眼睁开了，瞧见百来团鬼将在我身周摇摆成同一节奏，哗啦啦、呼啦啦，而刚才在幻境中将我杀死的朱睿此刻使劲儿地挥舞着手中长剑，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激动，口中大声叫道：“陆左，你不要逼我，你不要逼我……”
至于朵朵和小妖，两个小丫头分别给十来头鬼将给缠住，这些东西并不如围着我们的黑影团儿可爱，全部都是一副恶面狰狞的恐怖模样，让人看着生畏，而被分出来单独对付这两个小萝莉的鬼将，如果按照《水浒传》中的说法，应该属于三十六天罡的级别，都是十分厉害的家伙，一时半会儿之间，她们倒也不能速战速决，只是在将优势一点儿、一点儿地扭转。
不过让人欣慰的事情是，这一百零八鬼将乃茅山长老梅浪穷极一生而收集编汇而成，也是他能够成为茅山长老的一个重要筹码和资本，无论是单体实力，还是团结在一块儿的阵法演练，都有着让人不敢想象的厉害，来历不明的小妖自不必提，那朵朵成鬼时间并不算久，很多与她一般遭遇的小鬼，此刻说不定早就被吞噬了，而她，竟然能够以一敌十，而且还能够占据强大优势。
这还是她并不擅长的领域，倘若是她到了真正愤怒便变身成那青面朵朵，说不定会更加强大。
当我重新恢复神志的时候，心中一片豁达，感觉梅浪的这一百零八鬼将或许自有其强大之处，但是当个体的精神意志真正到达了一定的级别，这些东西说实话，真的只是浮云，过眼云烟而已。
在那些鬼将都在好整以暇地布阵消磨我们的精力之时，我已经将鬼剑给扬了起来。
剑临于空，蓄力，停顿，这些动作我按着一定的节奏，踩着鼓点进行，然而在此之前，我从怀里拿出了震镜——嘿嘿，对付这些灵体，没有什么能够比这经过牛头蓝血浸泡过的法器，更加管用了。
一声“无量天尊”出了口，差不多有四十多头鬼将被我笼罩其间，而在这些灵体动弹不得的情况下，我的鬼剑终于蓄满了势，由上而下，一剑斩过，那些常人根本无法触摸的鬼将此刻却纷纷被一斩而破，而且在分离之后，并不像普通鬼魂一样散而重聚，而是消失无踪影。
这些让茅山刑堂高手朱睿谈之色变的鬼将，就这样被我砍瓜切菜一般，给杀得个落花流水。
这一剑斩过，阵法便出现了纰漏，朱睿幡然醒转，睁开眼睛，大叫一声，人却瘫倒在了地上，口吐出白沫来，而我的震镜空虚太久，此刻竟然还有余力，被我又照射在了与朵朵缠斗的那十来头鬼将之上，那个小丫头倒也能够抓住机会，一时间将学自鬼妖婆婆那儿的密宗法术施展出来，指出如电，竟然将这些鬼将给全数点化。
何为点化？那便是将其罪恶的痕迹给抹除于这世间，再无踪迹。
连续两场大胜让我们信心倍增，很快，小妖也不落人后地将缠着自己的那十来头鬼将斩杀大半，就连刚刚吐得稀里哗啦的朱睿，也咬着牙燃了自家压箱底的珍贵符箓，又弄死了几头。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这连连的失利让那些剩余的一百零八鬼将脑子慌乱，阵脚一时间也乱得不成样子，这个时候便是收割的季节，而我也不客气，由朵朵和小妖做主，将这些存在或者即将消逝的灵体，给全部塞进震镜，让人妻镜灵给炼化掉。
十来分钟之后，通道里一片宁静，那些吵闹的鬼将早已死的死，逃的逃，不成气候，想必在垮塌通道对面的梅浪长老，此刻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其实他的鬼将原本并不会这么弱，但是超出了他的指挥范围，所有的事情便都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我和小妖、朵朵相视一笑，伸手击掌，说耶！
朱睿也伸出了手，热泪盈眶：“耶！”

第三十五章 被绑架的人质
将衔尾追击而来的一百零八鬼将给轰散，我们也不敢久留，毕竟这地下的通道到底是不是四通八达，梅浪等人是否能够从其它地方绕道而来，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先逃得远远的才好。
虽然我有足够的信心能够在与梅浪的交手中不处于下风，但是此时此刻，与其在地下和梅浪这个家伙争勇斗气、纠缠不休，还不如赶紧逃出地面上去，找到茅山的各位长老，将梅浪与邪灵教勾结的阴谋给捅出来，并且将邪灵教左使来到茅山一事说出，给所有人都做出一个警示。
邪灵教左使是什么级别？虽然我不知道现代邪灵教的运转方式，但是搁在以前，这左使则是掌教元帅下面的头把手，正所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当年洛飞雨、洛小北的外公王新鉴便是以左使之位，引领着风雨飘摇的邪灵教，度过最艰难的那一段时期，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人，自然都是天纵奇才，也是极端危险的恐怖分子，如果有更多的人提前知道，这消息必定能够拯救许多人的性命。
这些事情孰轻孰重，我其实还是了解的。
不过这通道在茅山之下，但是隐秘，未必有多少人能够知晓，我身边的朱睿虽然也是茅山中执法机构刑堂的弟子，但是也只是听闻，从来没有见过，所以这一路奔跑，其间也见过不少岔路口，但是都不敢左转右转，只是朝着前方奔跑而去，生怕黑暗中又出现个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来。
我们的目标是能够出了外面去，然而这一番奔跑，却是越跑越黑，那通道长长，仿佛没有尽头一般，让人心底发虚。
经历了之前被梅浪发现的事件，我们现在也变得小心了许多，猜想得到这地方或许还会有很多邪灵教或者与梅浪站在一边儿的人在，所以老早就将那遁世环给开启，隐匿了气息，而前方又有小妖这个机灵鬼儿在探路，倒也没有太多的偶然和危险。
身处地下，而此处又是遍布法阵的茅山宗内，指南针都失灵了，自然也分辨不得方向，不过我这越往前走，便越觉得我们此刻行走的方向，正是朝着大山深处前行，倘若我们这么一直走下去，那么一定就能够走到茅山的重地，也就是藏载这无数秘密的后山去。
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隐隐有些明悟，梅浪所说的这个秘密计划，不会就是意图谋害现任的茅山掌门陶晋鸿吧？
要知道，这陶晋鸿可是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列，正道中的泰山北斗，而在官方的名号也是全国道教理事协会的副理事长，如果能够将他给斩于马下，无论是对宗教界的打击，还是对屡屡受挫的邪灵教士气振作，都是有着极好的正面作用。
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中发寒，而听到了我的分析，朱睿也有些慌了，想出去报讯的心情，有急切了数分。
这边一直走，差不多走了二十多分钟，梅浪始终都没有跟上来。
我不知道梅浪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我很想小妖之前弄出来的那一场垮塌已经将梅浪给活活掩埋了，然而事实毕竟还是不能够用幻想来代替，我们都没死，指望梅浪已经死了，这显然是太天真，唯一能够希望的事情是他或许因为通道被堵，又没有其他的通道，所以耽搁了，追不上来。
若是如此，说不定我们还能够瞎猫碰上死耗子，顺着通道摸了出去呢？
一路上我和朱睿都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大气儿都不敢出，在那二十分钟之后，转过一道岔口，我突然听到有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我和朱睿都是神情一震，放慢速度，朝着声音的发源地，慢慢摸去。
有灯光，而那里则是一个小厅处，我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从里面传来：“好漂亮精致的小女孩子啊，尤其是这一张脸，长得是真的好可爱，越看越好看，真有点儿像电影里的大明星呢——是哪个来着，刚刚还在嘴边，怎么一想说，就想不起来了呢？”
“武映杉，几岁点屁大的小孩儿，像啥明星啊，就你能吹，说得跟真的一样……”
“涂晶，这你就不懂了吧，真正的萝莉爱好者，最喜欢的也就是这种洗衣板身材的小女孩儿，如果她是十四五岁那种老女人，我老武就连看上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那个粗犷的男声用一种古怪而猥琐的语调说着话，让人听了，好是一阵恶寒，就连他的同伴也有了意见：“你娘的个变态，脑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装屎咩？我警告你啊，这个小女孩苏参谋留着还有大用，我们这次过来，计划倘若想要完美实施，便少不了她，所以你最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别把她给吓坏了。”
这两个人说着话，其间还有一阵奋力的“唔唔”声，听着十分熟悉，似乎在哪儿听过。
这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东西，从他们的对话中能够听得出来，他们也是从山外潜进来的邪灵教众，在这里看守一个被虏的人质，而他们等待的，则正是苏参谋和代号叫做鬼哥的内应——所谓鬼哥，应该指的就是身具一百零八鬼将的茅山长老梅浪，不过现在的他已经名不副实了，因为零星的鬼将，基本上不会超过三十来个……
这边听了好一阵墙角，然后那个叫做武映杉老武的汉子闲着无聊，似乎又起了歹意，起身去调戏那个人质，他嫌没反抗不好玩，结果解开了一点儿堵在嘴上的布团，我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奋力大喊：“坏人，快点放了我，我师父是邓震东，你若敢伤害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话儿一说完，我的眼睛瞪得鼓鼓，这个被绑起来的人质，竟然是居于后山的包子师姑包凤凤。
前夜我见到了惨死的小松鼠，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要知道那小松鼠被包子养了好些年，早已通了人性，晚上怎么会跑这么远，到那震灵殿下面去呢？而后事情一多，人的脑子便完全乱了，也想不起来，直到听见这两人的谈话，我才隐约想起，这个被绑起来的人质，应该就是包子。
为什么说包子是计划实施的关键呢？这个其实并不用多想，因为那守护陶晋鸿的后山法阵，此刻便是由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坐镇，而之前则是有传功长老尘清真人邓震东在，这两个人一个与包子情同母女，一个则就是她的师父，都跟包子有着最为亲密的关系，如果将包子挟持在手上，借此威胁那两人，说不定就能够诳得那最为严密的大阵开启，将在闭死关的陶晋鸿，给直接暴露在了敌人的面前。
邪灵教此番潜入茅山，所图甚多，但是最主要的，就是威名笼罩茅山数十年的掌门人，陶晋鸿。
如果消息没错，这个时候是陶晋鸿最虚弱的时候，也是最好杀的时候。
我瞧了瞧朱睿，他也瞧了瞧我，在茅山，虽然很多人很怕包子这个难缠的小女孩，但是却并没有人讨厌她，反而觉得这真性情的小女孩，像那心窝头的肉，值得疼爱，朱睿也不例外。
我们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想法，然后点了点头，脚步缓慢前移，在快走出通道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将这口气呼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冲了出来，瞧见一个光头络腮胡男子正将手掌高高抬起，准备朝着下面扇去。
光头男旁边是另外一个光头，不过没有浓密的胡须，而在他的下方，则有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道袍女孩，瞧她那圆滚滚的包子脸，可不就是亲爱的包子小朋友？
“嗬……”
我疾步前冲，而比我更快的是朱睿，他一出现就朝着那个络腮光头男冲去，一点儿停顿都没有。
他挥剑，然而那个络腮光头男似乎背后有眼睛，避开了这又气又急的一剑，而朱睿一点儿都没有含糊，来不及回剑，于是伸出双手，将这络腮光头男给扑倒在地。
两个人在这地上翻滚腾挪，打作一团，而我也与另外一个光头交上了手，平心而论，这个光头的实力并不比守卫在苏参谋身边的四大高手差，无论是反应力、敏捷度还是力量，都有着一流高手的风范，不过他虽然厉害，却抵不过小妖、朵朵和我的一番围攻，而这些围攻的属性都不同，小妖的青木乙罡，硬碰硬的拳头对击，朵朵的癸水之力、密宗传承，以及我，鬼剑凌厉而凶猛，在交手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被小妖踹了四五脚的他在慌乱之际，被我一剑，准确地贯胸而过。
虽然被当胸捅了一剑，然而因为鬼剑的属性，血反而并没有多少，见同伴被杀，那个变态的武映杉也被朱睿翻上了身，死死地掐住了脖子。
两人角斗，我们却也不讲规矩，小妖解决完一个光头，另外一个光头就是趁着空隙，一棒子，将这个家伙打昏在地。
解决完这两人，我将被绑住身子的包子给抱起来，揭开她嘴上没塞严实的布，这小丫头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下来了，哇哇地大哭道：“哇哇，陆左哥哥，我的小松鼠找不到了……”

第三十六章 陆左哥哥你把我炼了吧
包子虽然在茅山宗门辈分极高，但是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在刚刚解开绳索、脱离危险之后的第一时间里，牵挂的并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小松鼠。
因为没有跟那个痴肥可爱的小松鼠相处过，所以我也没有太多悲伤的情绪，但多少也能够理解包子此刻的心情。
不过情况紧急，我也来不及说太多安慰的话语，更加不敢跟包子讲她的小松鼠早已经变成了传播蛊毒的媒介物，被我吩咐火化了，唯有拍了拍她的肩膀，让这个受到惊吓的小女孩平复一下心情。
当包子急剧起伏的胸膛终于舒缓下来的时候，我这才问她到底是在怎么回事，怎么就被抓到这里来了？
包子泪眼婆娑地告诉我，说姑姑对她说这几天不太平，让她早点歇息，所以她很早就乖乖地躺了下来睡觉了，结果没睡几个小时，起夜的时候，突然想到要喂一下祺祺，结果发现原本应该乖乖呆在树屋上面的小松鼠不见了。
她好急，在住处四周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想去找姑姑又没有找到，于是便跑到小松鼠最喜欢去的佛塔那边，结果刚刚一走出法阵没有多久，就给人蒙住了头——她也反抗，但是那人十分厉害，手放在她的脖子后面摸了一下，还没有怎么用劲，就昏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被捆在了这里，而且被两个光头给看着……
包子今年差不多有八岁了，而且学道多年，不但口齿伶俐，而且叙事的整个脉络也比较清晰，从她的叙述中我们可以知道，从头到尾，从那信息的提供、时间的选择和执行人的下手，都有着一系列的方案，整个做下来行云流水，让人叹服。
我曾经听小姑萧应颜说过，包子人儿年纪虽小，但是自小就表现出了罕见的天赋才情，通体透达似玉，这样的人学道，向来都是事半功倍的，所以她自身的修为其实并不算低，这一点当日她领路带我们前往塔林的时候，我便已经看得出来。
既然如此，综合所有的信息，可以想象得到，现在那个带着包括刘学道以及杂毛小道在内的茅山大部分高手转圈的邪灵教左使，正是此次绑票事件的执行者。
他用过某些手段将小松鼠给引出来抓获，然后将跟过来的包子给一举擒拿，再之后，他将人暂放此处，然后去震灵殿引人，调虎离山，再由人用包子来威胁小姑萧应颜关闭法阵……这一环套一环，极为精细，算计得如此清晰，想来就是出自于那个被称为苏参谋的眼镜男之手。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得感到阵阵发凉——这样的对手，叫我们怎么对付啊……
说完这些，包子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宣泄，这才打量起我身边，朱睿是个黄脸汉子，这样的糙老爷们被她自动忽略，然后她瞧见了朵朵和小妖——朵朵要是没有被那罗二妹所害，此时已经快有11岁了，不过因为成为小鬼的缘故，此刻仍然是6.7岁时被害的模样，精致而可爱的婴儿肥小脸，一双又大又圆的黑眼睛，水汪汪的，仿佛有那仰望星空的感觉，萌得一塌糊涂；而小妖以前是一副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妖精儿打扮，后来给我上户口叫做陆夭夭之后，为了不那么引人注意，一直都以十二三岁的少女形象出现，很漂亮，而且还是那种发育得比较好的女孩子。
小女孩子并没有太多复杂的嫉妒心思，见到这样两个美丽、可爱得如同人间精灵的女孩儿，不由得眼睛都睁大了，有些忸怩地问道：“陆左哥哥，她们是……”
两个朵朵早就听说过茅山上这个包子师姑的“事迹”，而且还是杂毛叔叔的小姑的“干女儿”，自然也心生亲近，还没有等我回答，朵朵便已经上前拉着包子被绑得发红的双手，自我介绍说我叫朵朵，是陆左哥哥的妹妹，旁边这个是小妖姐姐，我跟你说哦，她可厉害了……
朵朵平日里在我的面前乖巧可爱，却没想到跟小伙伴说话会这么多，叽里咕噜地一通说，小女孩的语言也说不上多复杂，但却管用，不一会儿，刚才还泪眼婆娑的包子便拉着两个小女孩的手，这边叫朵朵妹妹，那边叫小妖姐姐，好是一番热闹。
其实以包子的修为，以及茅山享誉盛名的抓鬼专业，她自然是能够瞧出朵朵和小妖跟自己是有不同的，而且朵朵也不讳言，只是这小女孩儿的心思，大人还真的是无法理解，没聊几句，包子的眼睛不由得闪出了晶莹发亮的星星，捧着自己的可爱包子脸，说哇，成了小鬼之后，就可以随便塑形了啊，那么我要是成为小鬼，不就可以快快长大，然后把我的包子脸给削瘦了？还有还有，变成了小鬼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到处去玩儿了，天啊，太好啦，朵朵，真羡慕你们啊……
朵朵还一本正经地指正道：“不对，不对，这也是要看人的，有的人好坏好坏的，到时候你整个人就只有浑浑噩噩，跟我最开始一样，想死都死不了。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几个人，能够像陆左哥哥一样好呢……”
朵朵带着骄傲的口气跟包子介绍我，让我的心里面一下子就充满了感动，刚刚要说话，就被包子给紧紧抓住了我的裤子，这个小丫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像个小狗儿一样祈求道：“陆左哥哥，你把我给炼成小鬼吧……”
这话说得我满头黑线，一阵无语——这孩子到底在山里面憋闷了多久，脑子里面想到的事情，让人着实想不清楚。
这边说着话，好不热闹，而被冷落的朱睿却一直在凝神戒备，在我被包子弄得哭笑不得的时候，他突然将右手举起，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极为严肃的表情沉声说道：“等等，各位，有人来了！”
几个小女孩都很懂事，一听到这情况，都停止了玩闹，当下也是将目光齐刷刷地朝着我这边扫来。
被这么多人信任，是一件既自豪又沉重的事情，我深呼吸，转头打量了一下这小厅，发现除了三条通道之外，在角落处还有一个天然的岩石隔断，似乎能够藏得住我们。
其实倘若没有大师兄送的遁世环在，一切皆不提，但是有了这隐匿气息的法器在，我倒也有几分自信不被发现，于是我吩咐朱睿和几个小女孩与我一起躲入那个不起眼的岩石割断处，藏好身子，不管来的是敌是友，都有主动权。
来人走得极快，当我们刚刚藏好身子，便听到东面通道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这些人就进入了大厅中。
开启了遁世环，气息收敛，我蹲身在地，听到了有人在叫武映杉和涂晶的名字。
既然能够叫出这两人的名字，那么自然就是潜入此处的邪灵教众，或者是梅浪这一方的内应。
来者是敌，我不由得将鬼剑握得紧紧，心中还在盘算，倘若这些人实力不怎么样，不如我便召集小伙伴们，将其制服在此处，免得出去祸害别人？
然而我刚想探出头去瞧一下的时候，便听到一声闷哼响起，先前被小妖打昏的那个光头络腮胡武映杉，竟然醒转过来，其间嘈杂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我听到了武映杉艰涩的声音：“庐主，属下办事不力，被人劫走了人质，愿受责罚！”
一个瓮声瓮气地声音响了起来：“说吧，劫走人质的，到底是谁？”
“来人共有四人，一个黑衣道士，应该是刑堂弟子，一个穿着灰色居士服的疤脸男人，还有两个极为厉害的小女孩，分不清是人是鬼……”
“哦，原来是陆左，没想到他竟然跑到了这里来了——苏参谋的原计划不是将他弄死在那边洞子里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哼，梅浪这个废物，堂堂一个茅山长老，竟连一个出道三年的生瓜蛋子都拿不下来，这样的人，还妄图坐上茅山宗掌门的位置，不知道他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权力欲太大的，真可笑！”
说这话的人口气也是狂傲之极，仿佛这茅山长老的名头在他的心里，也不值几个钱。
我的心里面在琢磨，既然是邪灵教，又被称之为庐主，那么此人说不定就是十二魔星之一，即使不是，能够统管一个鸿庐的家伙，必然也是一个极为厉害的高手，我暂时还不能惹。
想一想与十二魔星中的杨子坤、闵魔以及媚魔的交手过程，我的心里面便开始打起了退堂鼓，连头都不敢探一下，生怕自己目光中的敌意，将那狼给招来。
先前茅同真被杀，我们都以为只是一个人，然而没想到这邪灵教众居然潜入了这么多人进来，想来这茅山上除了梅浪做内应之外，必然还会有其他的内应在，我甚至可以确信，在这里面，杨知修虽然没有参与，不过也做出了极不光彩的事情。
谈话仍在继续，武映杉被这庐主给狠狠训斥了一番，然后为了赶时间，商定按照苏参谋的二号计划行事。
这边一结束，人便散了一个空，我等了差不多五分钟，才敢叫小妖偷瞄了一眼，发现果真是人去楼空了。
朱睿瞧见这水面之下的暗流涌动，十分紧张，说找不到出口，这可怎么办，要怎么才能够给他们报信呢？
听到我们为通道的出路发愁，一直跟朵朵手拉着手的包子突然出言说道：“出去啊，这很简单啊？我小时候经常逛这里，哪里是哪里都知道，让我来给你们带路吧！”

第三十七章 骑龙
包子从小就是个顽皮孩子，作为传功长老弟子的她平日里也少有人管束，到处乱窜，这地底处是那茅山的备用通道，虽然庞大，但是知道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不过它既然存在，便难免被包子知晓。
在与朵朵和小妖的一番谈话之后，小丫头的情绪迅速地恢复过来，正处于交到新朋友的亢奋当中，于是一马当先，带着我们在这通道中七拐八弯，脚步不停地行走。
因为担心会碰到前面一拨邪灵教的高手，我们走的时候还是十分小心的，一直都开启着遁世环，并且还着人轮流在前方探路，防止被人突然偷袭。
不过包子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络，也能够猜出那些人大概走了那条路，所以都是避过不走，在转过几个弯口和岔道之后，她带着我们来到了一条倾角朝上的通道尽头，左右上下地好是一番打量，又伸手敲了敲岩壁，能够听到有清脆的回声传来。
这时她才回过头来，得意地跟我们大伙儿说道：“嘿，我五六岁来过这儿，居然现在都还在呢！”
我上前用强光手电照了一下，发现这块岩壁似乎有些空，不解地望着包子，而这小丫头则蹲着身子，在这墙壁底下摸索着什么，没几秒钟，她似乎找到了什么，伸手一拽，我们面前的那块岩壁顿时跌落，陷到了地上去，有清新的空气从对面传递过来，晚风习习，让人神情一震。
包子对着小心翼翼往外面观察的我和朱睿笑了，拍拍手，说外面是竹林小道，对了，陆左哥哥，你和萧克明上次被人偷袭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我们出去吧。
一番波折，终于从地下出来了，我们不再犹豫，从这露出来的豁口处鱼贯而出。
这出口是一个小斜坡，被掩藏在了一处茂密的荆棘丛中，旁边还有许多竹子遮掩，杂草也多，平日里很少有人能够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土洞——即使有人瞧见了，过来一看，就是一个深坑，什么也没有，自然也不会注意。
我们出来之后，包子又在门口处摸索一阵，最终将那岩壁有合上了去。
见我盯着她瞧，包子解释道：“这地下的出口很多，光我知道的就有四五个，如果不关起来，有风，他们便可以很快地追寻过来，到时候被追在屁股后面，就很难应付的……”
瞧见这包子脸的小女孩分析得头头是道，我想包子倒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而且她的修为也不错，说不定再过十年、二十年，又是茅山宗内新一代的顶尖人物了——到底是名门大派，末法时代虽然已成大势，但是他们却从来不缺乏人才断层，这种传承是苗蛊、萨满等远远不能比拟的。
重回地上，朱睿的眉头却依然没有舒展，像他这样的刑堂弟子，在有这种大任务的时候，一般都会配备着一道召集令符，也就是先前孙小勤滚落地洞中后他朝天空抛射的红芒信号，然而那通道被茅同真的灵体弄得垮塌，即使有人很快就前来支援，只怕也是进不去的。
现在他的召集令符没有了，那么必须潜回震灵殿中寻求支援，而在后山法阵那边，却也需要人手去通知和加强防备。
我和朱睿竹林里简单地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由朱睿回震灵殿，而我和包子则前往后山法阵中，通知守阵人萧应颜早作防备。
考虑到此时的茅山应该混入了好多邪灵教众，而梅浪的参与、杨知修的纵容也使得形势变得错综复杂，所以我和朱睿商定，不要跟沿路的茅山弟子发生交集，最好能够潜入震灵殿，找到几位留守长老，或者大师兄和符钧，不然很容易发生意外，还要时时刻刻担心被人给转脸卖了。
时间也急，商议完毕之后，我们互道珍重，分头行动，朱睿低伏着身子，黑色道袍很快便掩入了夜色之中，而我们则在包子的带领下，朝着后山出发。
不知道是想在新朋友面前展示实力，还是心挂姑姑，包子走得特别快，几乎是脚尖点地，身影飞掠，速度快得连我都感觉到有些吃力。
不多时，我们已经越过了竹林和漫漫山路，前方已经出现了那塔林的隐约影子来。
快接近塔林的时候，包子的脚步一停，回头拦住了我们：“停，那边好像有动静！”
我侧耳倾听，何止是有动静，塔林那边早就已经闹翻了天，打斗的动静十分强烈。
不过我还是有些奇怪，这声音并不是隐约传来，而是骤然响起，很显然，应该是有人为了避免小姑发出信号，用了些手段，将此处屏蔽起来了，只有闯入了这范围，才能知晓。
想到此节，我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估计我们的到来已经让人给盯上了。
如此我们便也不敢再多作停留，绕进林间，从这边朝着佛塔方向摸去。
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佛塔边缘处，我拨开密林，伸头望去，只见塔林上空罡风阵阵，冲天的杀气让人心中胆寒，往下看，有十余条金光闪闪的三足蛟龙，在空中游动，散发出让人心中恐惧的龙威。
这些蛟龙都是由龙蟒精魄炼就而成，长的五六米，短的也有三四米，经过了漫长的岁月凝聚，又结合了这森严的阵法，别说与之拼斗，便是我看上一眼，都感觉心脏扑通跳个不停。
而这些蛟龙的对手，则是八个人——准确地来说并不是八个人，因为我在里面看到了茅同真，而在他旁边的，也都是和他一般无二的灵体。
这些灵体都有着一些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神情呆滞、眼睛里面只有眼白，然而实力却个顶个儿的强悍……
总结的说，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从传闻中小佛爷的封神榜上走了一遭。
头顶的蛟龙阵灵凶猛，然而茅同真等人却也不弱——他身旁的那七人似乎也炼就了类似于大师兄麾下七剑的顶尖剑阵，攻防一体，就连出剑的角度和步伐都有着惊人的相似，在移动交锋之中，气势如山，而出身于茅山长老的茅同真虽然身死，魂体被控，但是记忆还在，对这茅山阵法的熟悉度已经融入了本能里面，在他的协调之下，那些蛟龙阵灵虽然顶端厉害，但最终还是只能形成僵持状态。
这双方是针尖对麦芒、火星撞地球，好一番龙争与虎斗，场面激烈得很，一时绚烂，让人看得痴了。
正在这当口，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阴侧侧的声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陆左，你还我儿的性命来……”
这声音像是天边传来，然而又仿佛在耳朵边吹气，我的心一颤，回过头去瞧，结果却看到五只尖锐的爪子，朝着我的脸上倏然抓来。
徘徊于死亡边缘而练就的敏锐直觉救了我，当时的我一个铁板桥弯腰，避过这一击，然后朝着地下一滚，当我再次翻身起来的时候，看见朵朵和小妖都已经和那只爪子的主人交上了手。
来人正是之前吩咐孙小勤设套伏击于我的劳什子老母，这女人虽然被刘学道的名声惊走，但实力不容小觑，出手又狠毒，我估计她便是在外围设置屏蔽的那人。
所幸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成长，朵朵和小妖都有了长足的进步，所以在这个女人疯狂的进攻中，竟然也能够勉强接下来。
不过即使如此，我们也不可久留，毕竟我们不知道敌人到底来了多少，如果在这里死耗着的话，很有可能会被逐尾而来的敌人淹没。
我回望了一眼包子，这小女孩明了其中意思，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扣起，然后放到了嘴里面，吹了一个响亮的唿哨，几秒钟之后，从头顶天空处落下了一条蛟龙来。
这蛟龙身长六米，浑身遍布黑色鳞片，闪耀着冉冉金光，三足有尾，胡须长长，包子第一个跨坐上去，而后是我，接着那蛟龙便升了空，我朝正在缠着黑袍老母的小妖和朵朵大喊上来，听得我的喊话，朵朵和小妖便不停留，晃了一记虚招，纷纷撤开，一边防备，一边朝着我这边飞来，气得地上的那老女人哇哇大叫，却也无可奈何。
坐在那蛟龙阵灵身上，我屁股下面有一种这货就是真的那种错觉，毕竟连那粗糙的鳞甲都如此真实。
蛟龙阵灵持续升高，不断盘旋，腾云驾雾一般，已经脱离了战场，朝着里间游去。
包子坐在最前面，单手抓着鳞背，另外一只手朝里面挥手：“姑姑，我回来了，快点儿开门啊！”
一道光扫到了这蛟龙阵灵之上，然后前面的黑暗一消散，在我们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篮球场一般大的空间，方方正正，边缘处全部都点着大大小小的油灯，火焰在不断地跳跃，平地上用青砖铺成八卦的图案，一圈一圈地堆积围绕，一点一点地升高。
在最中间台子上，盘坐着一个容貌秀丽淡雅的白袍道姑，却正是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了。

第三十八章 木马攻城
这处陡然出现的地界有一个呈倒扣碗状的防护结界，如流水一般由上而下地滑落，隐隐约约，似是而非，我们身下的蛟龙阵灵并不能够直接穿透过去，于是在最边缘处将我们给放了下来，然后引颈高吼一声，尾巴摇动，竟然又遁入了黑暗当中。
位于高台之上的小姑本来是闭着眼睛的，挽着传统道髻、一袭白色道袍的她仿佛镝落尘世的仙女，包子脚一落地，便朝着小姑大声喊道：“姑姑，姑姑，我回来了……呜呜，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情真意切，之前所受到的委屈又浮现到了自己的心中，眼窝子里便有泪水流出来了。
小姑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然后睁开了晶莹黑亮的眼睛，朝我们看来，手一挥，我们面前处的流光便缺了一块，在包子的带领下，我和朵朵、小妖一齐走进了此处。
此处应该就是后山法阵的中心，脚下的石头竟然是那汉白玉，里面似乎还有莹光在流动，让人感觉真的是十分神奇。
就在我们走近的时候，小姑已经站起了身，并且缓缓地走了下来，包子冲上前去，一把将小姑的大腿给抱住，一边将眼泪鼻涕抹在了小姑的身上，一边呜呜地哭道：“姑姑，姑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萧应颜是杂毛小道的小姑，而且人也十分不错，我对她也是极为亲近和尊敬，走上前去，躬身问好。
小姑摸了摸包子散乱的头发，又给她擦完眼泪，才肃容说道：“陆左，不用客气，你们是从外边来的，能跟我讲一讲外面是什么情况么？”
我点了点头，然后将在通道里偷听到梅浪和苏参谋的谈话内容，一一给小姑说起，当得知邪灵教潜入茅山，剑指掌门陶晋鸿，梅浪竟然就是勾结邪灵教的内贼，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有着话事人杨知修的纵容，小姑脸上的神色更加地严肃了。
当我把我所有知道的，以及根据这些事件的推论都说完的时候，小姑叹了一口气，说风雨飘摇啊，尘清真人说茅山今年定有一劫，我原本还将信未信，后来徐修眉长老陨落，接着祈福法会掌门未醒，茅同真长老被人杀害于山门之前，我才知晓这一切都是真的，然而万万没想到，这所有的一切，都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我听得小姑语气里有着疲倦，知道她肩上承载了太多的责任，不过我跟她只见过这两次面，也不好去劝，只是好声安慰几句，便转问道：“小姑，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小姑答我，说大概二十几分钟前，外面那些家伙便在塔林外围布置东西，她发现之后，启动阵法，然而这里面似乎有人也颇为熟悉外面的阵法，竟然将那迷幻的阵法瞧破了，起不到什么作用，没办法，她只有驱动塔林之下的蛟龙阵灵腾空惩敌，却不曾想到刚刚死去不久的茅同真长老出现了，带着七个厉鬼抵挡住了蛟龙的进攻，竟然呈现了胶着的状态。
我又问，说这法阵到底有没有被攻破的危险？
小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说怎么可能？这阵法经过茅山历代先辈的锤炼雕琢，早就已经圆润成熟，莫说是前面那八人，这样的便是再来八十人，只要她还在此处主持，便绝对攻不破——即便是攻破了又如何？从这里到掌门闭关之处，还要经过一个天然的鬼打墙迷阵，唤作迷踪林海，那里的布置实乃天成，根本没有人力为之，倘若不知道其中规律，进去之后，这辈子都甭想完整个儿地出来……
说起自己所守护的这片土地，小姑有着别样的自豪，我的心中也安定了一些，想着这长夜虽漫漫，但是总有结束的时候，只要拖到天明，哪怕我们坐在这里什么事情都不干，敌人也会撤退离开，而梅浪这一暴露，给邪灵教诸人掩护的内应都没有了，那些前来捣乱的家伙要么与集拢力量的茅山硬拼，最后落败生死，要么就乖乖地跑路……
这样一想，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要倘若是这般容易，邪灵教为何会在谋划了如此之久，还硬着头皮而来呢？
谁都不是闲着没事的人，邪灵教一定还有杀手锏没使出来，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我开动脑筋，使劲儿地想，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小妖一声大叫：“包子，不可……”听到小妖这焦急地叫声，我的心中一跳，只见在小姑怀中的包子浑身一震，竟然从她身上钻出三个凶神恶煞的厉鬼来，因为挨得近，又没有防备，结果小姑被那三个厉鬼给一口咬住，胸腹间中了好几掌，人便朝着后边飞跌而去。
瞧见这情景，我原本已经收在身后的鬼剑立刻执于右手之上，跨步朝着小姑冲去。
我一剑冲前，那其中的一个恶鬼回身过来，以极为精妙的手法拍在了长剑侧面，顿时就有一股阴寒之气传递而来，我半边手掌冰凉，差一点儿冻僵。
呼——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中一阵难受。
当时见到包子我只是觉得巧合，却没想到我竟然给人算计了，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握当中，而那原本坚如磐石的法阵竟然是被用那“木马攻城”的丑恶伎俩给弄出一丝间隙，更加让人想不到的是，与我交手的这头恶鬼，实力并不逊于茅同真，想来应该是小佛爷为了此次计划成功，而特意弄来的底牌。
瞧着小姑重重跌落在地，那两头恶鬼试图钻进她的身体里去，而外面则是黑烟滚滚，我的脸上火辣辣的，心中也充满了愤怒。
我操、我操、我操，这他妈的谁在耍我？
我的鬼剑剑柄几乎被我捏得快要碎裂成丝，我再冲上前去，与那个回身朝着我的恶鬼交锋。
它似乎在那封神榜上养了许久，神志也比茅同真清晰很多，嘴角一笑，一翻双手，如同鸟爪一样的右手便抓住了我的鬼剑，想要夺我兵刃。
眼看着巨力叠加，剑刃被夺，我心中那股不屈的意志也卓然升了起来，狂暴的愤怒并不会将我的头脑冲昏，而是使我变得更加强大，从下丹田处传递而来的力量被我灌注在了鬼剑之上，这把用那成精老槐木所做成的镀金木剑，纹路里都充满了强烈的吸引力，将那家伙的手给紧紧黏在了剑尖之上，甩脱不得。
灌注了足够的力量之后，鬼剑像那飞机的涡轮发动机，有着巨大的吸力，厉鬼甩脱不得，只有伸出左手，照着我的脑袋抓来。
化身为厉鬼之后，这家伙的手掌比正常人几乎大上了一倍，蒲扇一般地挥来，有劲风生起。
倘若搁在平时，我自然也是要被这股威势吓到，人往后退，但此刻我却被强烈的愤怒填满心中，不管不顾，也将手伸过去，与之对拍了一掌。
轰——巨大的力量从左手上传来，我和这头厉鬼各自退了一步，却仍旧以鬼剑相连，我瞧着小姑双手凝于胸前，似乎在驱赶体内恶鬼，秀美的脸上满是痛苦的表情，心中不由得又痛又恨，怒气攀升到了巅峰，我张开口，大声地喊道：“裂！”
此言一出即法，那头实力恐怖的恶鬼在连我都没有想象的情况下，竟然化作了一大团黑雾，被鬼剑给吸收进了剑身里去。
仿佛承载不下这么强烈的力量，我手中的鬼剑不断地在自动颤抖，里面如同装上了电动小马达，嗡嗡嗡，震得我手掌发麻。
就在我解决第一头恶鬼的功夫，小姑身上的那两头恶鬼已经钻入了她的体内，还没有待那鬼剑消停，我便冲上前去，单膝跪倒在小姑身前，而此时小妖也已经在旁边支应，至于朵朵，她则在照顾昏迷过去的包子，察看她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
我瞧向小妖，说怎么办？小妖皱着眉头，说杂毛叔叔的小姑这回可危险了，进入她体内的这东西其实不是恶鬼，而是修罗，这东西就是佛家六道轮回中修罗道传说中的那种，在天而非天，是邪恶的恶神，小姑她现在纯粹在以自己的修为抵抗，可是熬不了多久，定然被夺舍而死的。
我焦急地问，说有没有办法？
小妖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艰难地说道：“有是有，不过……很危险的。”
“做吧，她是你萧叔叔的小姑，是对我们都很重要的人，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救她！”我紧紧捏着拳头，对小妖说道。
小妖听到我肯定的话语，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口中念诵着我根本听不懂的话语，然后双手如蝴蝶纷飞一般结印，十几秒钟之后，她的额头眉心处，竟然逼出一道精光，射入了小姑的眉心处。
进入之后，小妖的身子变得僵直，而裸露在外的皮肤，竟然如同那最清澈晶莹的美玉一样，呈现出非人的神采。
小姑的脸色在不断地变化着，每一丝扭曲都牵动着我的心，又过了一会儿，小姑浑身剧震，从嘴巴里吐出一大口浓浓的黑血，与此同时，一团黑雾朝着对面的我扑来。

第三十九章 岷山老母
我与小姑离得很近，这一口黑雾喷到了我的脸上，弄得我躲都躲不及，直接被喷了个正着。
当时的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感觉某种粘稠的东西附着在脸上，有滑腻腻的触手往我的鼻子、嘴巴里面钻去，像是章鱼或者水母一般，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矮骡子的小伙伴害鸹，不过还有一股恶臭到了极点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这我的鼻孔里钻，将我熏得晕晕乎乎，酸水外冒。
这是想要将我们都弄翻在地，好为所欲为的节奏么？
那个时候我已经睁不开眼睛了，感觉那股滑腻似乎已经沿着我的食道，探到了我的胃部去。
似乎感觉到了异物，一直在沉睡着的金蚕蛊翻了翻身，停顿住，突然勾连我胸腹下丹田的气海，释放出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来。
轰——这股气息笼罩在想要占据我意识的恶鬼修罗之上，它便感觉到了极为不善的意识，仓惶地往我的身外逃去。
刷的一下，我感觉自己仿佛呕吐出什么东西来，猛地一睁开眼，却发现地上一滩苦胆汁，而本来笼罩在我头上的那团黑雾，竟然冲到了刚才小姑盘坐的高台之上去。
刚刚从极度的危险中释缓出来的我有些发懵，当看到那东西盘踞在了高台之上时，这才感觉到不对劲，正想上前去阻止，便感觉空气突然一凝，一股气场在一涨一缩，再之后便听到“轰”的一声滔天巨响，那个用汉白玉层层堆叠而起的高台被巨大的力量给震得垮塌下来——天啊，那个恶鬼修罗竟然自爆了么？
我的脑袋在那一瞬间差点就要短路了，那爆炸的威力巨大，巨大的冲击波将我给高高地掀起来，然后朝着四周扩散开去，在这阵中边缘的那些油灯被风吹得不断摇晃，有的甚至直接熄灭了，而随着这些油灯的熄灭，我们头顶上那如瀑流下来的屏障也摇摇四散，淡薄如纸，仿佛一戳及破了一般。
乱象还在继续，爆炸的影响并不仅仅只有如此，随着高台的坍塌，我能够感觉到整个法阵都开始停止了运转，仿佛一台高速旋转的机器逐渐地停缓下来，这让我心中压抑得很——最坏的情况终于发生了，所有人都信心满满、固若金汤的后山护山法阵，竟然停止了运转。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那恶鬼修罗居然在控制不了我之后，毅然选择了自爆，空气中还弥漫着疯狂的余味，但是我却管不得太多，蹲在小姑的身前，死死地盯着她眼皮下面急剧滚动的眼珠子，祈祷着小妖赶快成功，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身后传来了连着好几声的咳嗽，回过头去，见到包子被朵朵扶起来，一脸茫然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事？”包子显然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被人种了三头让人恐惧的恶鬼修罗，所以她看到姑姑跌坐在地上，默然不语，于是出言问道。
我这个时候不想讲话，好在朵朵在旁边悄悄地说着，告知了包子详情，这个小女孩顿时就哭了，眼睛红红，嘴巴里面咕哝着什么，但是仔细听，又听得不是很清楚。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地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跌坐在地的小姑胸口一阵急剧颤动，脸色发红，仿佛发了高烧一样，接着她再次吐血，不过这一口血比先前的要红艳许多。
盘坐在她身前的小妖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那些玉化了的肌肤又都变成了洁白嫩滑，不过她的脸还是有些灰白，呈现出不健康的神色来。
一醒过来，小妖伸了懒腰，立刻站起，朝着小姑走过去，刚刚走到后面，小姑便整个人瘫软到了小妖的怀里，昏迷不知。
我焦急地问小妖，说怎么样了？
小妖抹了一把额头上面的汗水，长呼了一口气，说还好，那家伙没有想象中的利害，可能是人工制造的缘故，不过时间耽搁太久了，小姑昏迷了过去，而且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再次醒过来，多久醒过来，这些都是不能够确定的事……
能保住小命就好，我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小妖的肩膀，说辛苦了，然后扭过头来，朝着包子问道：“包子，现在法阵被破了，敌人很快就要攻进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包子过来扶着小姑萧应颜，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姑姑想哭，听到我的话语，她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陆左哥哥，你打得过那些坏人么？”
包子看着我的目光里面充满了期望，然而我还是无情地摇了摇头，说实话道：“不行，我打不过。”
包子又问他们什么时候打进来？我说我也不知道，随时都有可能。
包子哭丧着脸，说这可怎么办？我们身后就只有迷踪林海了，那里是我们茅山最负盛名的死亡之地，它是沟通掌门闭关所在的洞天福地，与外界的通道，里面凶险得很，只有掌门和传功长老才能够知晓里面的秘密，如果不能够明白其中的规律，进去必死——这几百年来，唯独李道子师伯一人能够在没有传承的情况下，以惊天的智慧，一步一步地破解出来，也因为有着那里面的历练，使得李道子师伯在符箓之道上面，走得比别人更远……
我并不想听包子讲这没用的往事，直接问她道：“包子，都说你在阵法上面也是一个领悟力极高的天才，既然李道子能，你觉得你能不能？”
包子瞪了我一眼，回了两个字：“做梦！”
确定走入那迷踪林海中是死路一条之后，我的心情反而变得宁静起来，不管怎么说，杂毛小道最敬重和爱戴的师长陶晋鸿没有危险，那么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值得的，至于其他的，唉，这就要看命了吧……
见我叹了一口气，包子却朝着我笑了，说没事，这里面除了我师父、姑姑能够使唤那些蛟龙阵灵之外，我也可以，我现在就将它们给召回来，守在这最后的阵地上，谁也不要想再跨前一步。
失去了大阵的依托，少了源源不断的力量补给，蛟龙阵灵在外面也只是给人捉对屠杀，还不如叫进这里面来呢，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好，然后又问能不能联系到外面，让人过来支援呢？包子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小姑，摇了摇头，说从被攻击的一开始，小姑应该就已经发了讯号，然而到现在还没有人来的话，说明已经被屏蔽了，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解释完了之后，包子从小姑的衣服里面拿出一根拨浪鼓，开始敲了起来，这颇有节奏的鼓声很低沉，不过似乎已经在影响着炁之场域，没多久，我们头上便钻来了九条遍体鳞伤的蛟龙阵灵，全部都围绕在了我们的身前身后。
又过了半分钟，先前我们在塔林前瞧到的那些家伙，也都从黑暗中出现，缓慢走到了平台上面来。
不过与蛟龙阵灵一样，他们也减了员，七剑只剩下了五人，而茅同真的灵体也是一阵恍惚，黯淡无光。
不过即使是如此，我也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因为在这些人后面，那个被人唤作“老母”的老女人，也缓步走了过来。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我面前的是六个可敌十数条蛟龙阵灵的封神榜上客，而那个老母又十分厉害，而且还狡猾，黑暗中还不知道潜伏着他们多少人，至于我们这边，小姑昏迷，小妖为了救人而实力大损，包子小女孩儿一个，勉强能够指挥那几条伤痕累累的蛟龙阵灵，真正保持了战斗状态的，也就只有我和朵朵两人。
瞧见了我们这弱势状态，那个老女人走到了前面来，眼睛里有毒蛇的光芒，死死地盯着我，肆意地笑道：“小子，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放你们进来么？我以前也想不通，只是听到命令行事而已，然而万万没想到，你进来的结果竟然是给我们扫平障碍，天啊，我到底有没有记错啊，难道你是我们自己人？”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也不再多言，免得让内疚和自责影响到我战斗力的发挥，见我不答话，这老女人又说道：“陆左，你终于也有了今天，如今再也没有人能够过来救你了，我也不会将你从我的手里面放走了——既然今天你来了，那么就留下命来吧，千刀万剐，也算是给我儿报了仇了！”
这个女人真的是不可理喻，我不由得也生起了好奇心，说你怎天叽里呱啦，虽然不知道你说什么，貌似你儿子被我怎么了，然后你才会这样恨我——我很想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为何这么针对我，你的儿子，到底是谁？
那个老女人见到我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不由气得青筋直冒，盯住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好，你且记住了，不然黄泉之下，你都不知道是谁杀了你——我夫家姓黄，老身姓杨，长居于西川岷山，人送了匪号一个，名为岷山老母！”
岷山老母，岷山老母……我在脑海里面默念了两遍，突然扬起了头，难以置信地说道：“你的儿子，就是黄鹏飞？”
岷山老母点了点头，眼角竟然流下了眼泪来。

第四十章 黑莲业火
瞧见我面前的这个老女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先前所有的疑惑也都得到了解释。
原来如此，难怪她对这茅山暗道以及阵法如此熟捻，原来她竟然就是茅山话事人杨知修的姐姐。
这老女人一开始还是满面冰霜，然而谈及了自家的儿子黄鹏飞，顿时就激动了，流了泪，眼角红红的。
这种感情如果要是换位思考的话，其实我也能够理解，毕竟这儿子生下来的时候才巴掌儿大，慢慢地长大，养育成人，他的每一次成长都牵动着这个做母亲的心，在黄鹏飞身上，这个女人应该灌注了太多太多浓厚的感情，然而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而且连尸骨都还没有找到，她心中对于杀死自己儿子的那凶手，十分怨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不过虽然能够理解，但是我并不会坐以待毙，毕竟我和黄鹏飞的事情，早在祁福大会址上就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起歹意动杀心的是她儿子，最后被我反杀，只能怨他技不如人，说不得太多的门道来。
天底下都在乎一个“理”，对于黄鹏飞，我一点歉疚之意都没有，所有的一切，都是这家伙自找的。
然而说是这般说，但偏偏黄鹏飞他老娘，我面前这个名唤岷山老母的女人却并不是一个肯讲理的人，当我将先前已经得到过证实的话语都讲完的时候，她仍然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冷冷地笑道：“任你说得天花乱坠，我只知道杀人便要偿命，自古都是这个道理；今天让我遇到了你，你居然还想通过如簧巧舌来逃过这一节，是你太天真了，还是你以为我太幼稚了？”
听到我面前的这个女人说出这种话语，我顿时觉得自己真的就是虎皮猫大人口中常常念叨的傻逼——这女人既然都已经跟邪灵教勾搭在一起了，我居然还试图通过道理来说服她，真的是脑子坏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想起一件事情，既然杨知修是这个女人的弟弟，岷山老母与邪灵教勾结了，杨知修不会也……想到这个可能，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狂跳，当下也是按捺住心中的紧张，故意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开始套起了岷山老母的话来：“你弟弟就是那茅山话事人，掌管这顶级道门，为何你竟然会做出这样让人不齿的事情？”
“话事人？呵呵，他这个话事人有个毛用？连杀害自己外甥崽的凶手都不敢捉拿惩办，长老会的那些老不死又闹这闹那，整日里像哄小孩儿一样哄来哄去，你说他这话事人当得有什么意思？”
岷山老母用让我浑身都要长鸡皮疙瘩的怨毒目光看着我，缓缓说道：“有时候我也觉得我这么做不可思议，不过有一句话说得很多，‘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要肆意妄为，倘若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别人眼色过日子，这样的生活还不如直接死去呢’，我家鹏飞死了，根就断了，什么都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瞧见她情绪激动，趁机直接问道：“那邪灵教许诺你什么好处？”
“整个西川，我将接手鬼面袍哥会的所有势力！”岷山老母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我则在叹气，这女人还真的是见识短浅啊，赵承风既然能够与大师兄齐名，并称宗教局双雄，又岂是易与之辈？这个袖手双城早就借力打力，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将鬼面袍哥会在西川的大部分势力都给连根铲除了，哪儿有什么好果子来给她接收？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利益来冒这么大的险，除了对我的仇恨之外，想必也是权力欲望在作怪吧？
更加让人觉得讽刺的事情是，黄鹏飞死于剿灭鬼面袍哥会的任务中，而他老妈则转身就成了他以前想要立功铲出的对象，真是可笑啊！
不过从谈话中能够知道，杨知修或许默许了他姐姐的行为，但是并没有真正撸起袖子加入邪灵教，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此前因后果叙述完毕，岷山老母也算是尽了让我死个明白的承诺，脸上一阵抽动，朝着旁边厉喝道：“上！”
那些一直在静立不动的恶鬼修罗听到了这命令，当时便朝着前方跨了一步，然后化作了六道虚烟，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瞧见茅同真等人气势汹汹，我这边也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有条不紊，冷静地大声喊道：“包子，照顾好你姑姑，小妖，护住我左翼，朵朵，护住我右翼！蛟龙，围攻后方！”
这话儿刚刚一说完，我便与这六道虚影迎面撞上，首当其冲的便是实力最厉害的茅同真。
此老虽然刚死不久，然而此番被人制住了神魂，似乎更加无畏而厉害了，举起双手朝着我拍来，强风扑面。
我右手执剑，左手恶魔巫手祭起，先是一剑挑向茅同真，刺了个空，然后左手与茅同真硬拼在了一起。
烈火真人死后，依然火力十足，我的左手像伸进了炭火里面，烫得惊人，在我旁边的朵朵小手一挑，弄出一团清新的水汽团，将我的左手泡了一下，不至于造成伤害，而小妖则在左翼与对手交上了手，我们三人配合极为默契，左右前后都能照顾周全，一时间打得好不热闹。
然而我们这边战得正酣，包子那里却被蜂拥而至的恶鬼修罗给惊扰到，那些家伙似乎并不管什么风度啊羞耻，越是老弱病残，越喜欢招惹，包子年纪太小，对抗能力并不强，而小姑又在昏迷，所以本来应该支援我们的那九条蛟龙阵灵，也只有分出了两条来，其余的则在勉强护卫他们。
如此一来，我的压力就变得十分沉重，被四个实力强劲的恶鬼修罗给围上，简直就是应接不暇。
正僵持中，一直没有动的岷山老母终于有了动作，她仿佛受到了催促，将手中皮鞭一抖，甩出了一个炸响，指着我说道：“快些让路，我或许可以饶你不死！”
以岷山老母对我的仇恨，这话儿只能哄小孩子，她自己都不信，身形一纵，人便冲到了我的身前，手中皮鞭划出一个诡异的造型，然后朝着我的下身抽来。
瞧着这老妇人下手的目标，我便知道她心中藏得有多大的仇恨，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避开了这一记带着炸响的皮鞭，然而我此刻正巧处于围攻当中，这边一躲，却恰恰迎上了一个恶鬼修罗递上来的剑。
这种恶鬼修罗在幡上养了多年，自然可以跨越实体伤人，当下我的小腹一热，便被这阴剑割裂，鲜血便迸射出来。
好在天空突然冲下来一条鳞片破烂的蛟龙阵灵，将岷山老母接下来的一鞭给扛过，然后张嘴去咬，逼得岷山老母改变进攻策略，这才使得我有精力回顾，没有被接踵而来的攻击砍成碎片。
这斗法一事，很多时候都是生死一线间的事情，小妖吓出了一身冷汗，先是帮我托住了一记杀招，然后口中大喊：“干活儿了，二毛！”
此话一出，凭空便出现了一头庞大的貔貅怪兽，硕大的鼻孔喷着热气，朝着我前面的岷山老母一头撞去。
岷山老母本来在拿皮鞭抽那条蛟龙阵灵，见这头貔貅猛兽又冲了过来，吓了一跳，朝后跃开，冷声笑道：“陆左，你的本事倒挺多的嘛！不过，有什么用呢？”
她一抖衣袖，一朵黑色雪莲便从空中生出来，游离不动，似乎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二毛似乎闻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然而那条蛟龙阵灵却懵懂无知，直接撞了上去，结果仿佛火星掉进了汽油桶，那条浑身黑鳞，冒着金光的蛟龙阵灵在瞬间变成了纯粹的黑色，黑莲附着在那蛟身之上，化作了无边的业火，让人直打寒颤的阴冷从上面传递而来，恐怖之极，便是与这岷山老母同一阵营的茅同真以及其余恶鬼修罗，也都下意识地纷纷避开去。
难怪岷山老母如此自信爆棚，有了这能燃灵体的黑色雪莲，她确实有威胁到我的强大实力。
二毛经虎皮猫大人点化，神志渐开，也有了恐惧，它倒也不敢钻回去，只是跃到了包子和小姑的身前，一声嘶哑的“吼哇”，做了看门的卫士来。
黑莲业火一出，小妖和朵朵便没有由来的心慌，不敢上前，只得在旁边牵制着茅同真这些恶鬼修罗，此时岷山老母也凭恃着这恐怖的黑莲业火，冲到我身前来，不管我，专门攻击朵朵和小妖，有一次朵朵差点就给烧着了。
我心中害怕极了，顾不得两人反对，将她们给送回了槐木牌中。
这两个朵朵是我的左膀右臂，失去了她们的支持，很快我就又被割了几剑，临了又给茅同真当胸劈中一掌，人飞了起来，所幸被那二毛给腾空跳起接住，才没有二次受伤。
瞧着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岷山老母十分惬意，她的右手上，一直翻腾着那朵黑色雪莲，缓缓地逼近：“看来我从天山神池宫求来的这黑莲业火，还真的是有效啊——失去了法阵支持的蛟龙阵灵，也真的是太弱了！杀了你们，再找到在里面当乌龟的陶晋鸿，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啊……”
她将那黑莲业火高高举起，脑袋朝着围绕在空中游离不定的蛟龙阵灵看去，正欲将其诛杀，突然从角落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岷山老母扭头看去，却见一个形容猥琐的糟老头子，拄着拐杖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第四十一章 拐杖化龙，业火烧身
这个老头儿看着还真的是不起眼，塌鼻梁、金鱼眼、一脸的褶子肉憔悴不堪，蜡黄蜡黄的像个痨病鬼，身上那青色道袍早就被磨砺得脏兮兮的，到处都是洞，脑袋上面的头发也是灰扑扑的，打结得厉害，还有些泥土和草屑裹挟……
这邋遢道人全身上下无一奇异之处，不过当他这般颤颤巍巍地走到了近前来的时候，得志猖狂的岷山老母却小心收起了攻势，缓步后移，不动声色地隐没在了那茅同真的身后。
她手中的黑莲业火让茅同真和周遭几个恶鬼修罗感到一阵不适，然而在她的强行拉扯下，也只得给她当作了人墙。
瞧见这老头，一直咬着牙操纵那些蛟龙阵灵的包子嘴一撇，清亮的眼泪滚滚地流了出来，朝着那个老头儿无限委屈地大喊道：“师父，他们欺负我，呜呜……”
听到包子的叫声，我的心头一震，朝着那老头儿看去，有些难以置信——这个邋里邋遢、看着蔫不啦叽的老头儿，竟然是茅山宗里有数的几名顶尖高手之一，传功长老、尘清真人邓震东？
我在打量这老头，老头儿也在看我，眼睛里似乎还冒着精光，刺人眼痛，仅仅是一瞥，仿佛就看到了我的灵魂中去。
尘清真人拄着拐杖从黑暗中走出来，并没有与自己的宝贝女徒弟叙话，而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这六个做出防御姿势的恶鬼修罗，以及隐藏在人群中的岷山老母，轻轻叹了一声：“同真啊同真，你到底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人，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幼稚啊！你前半辈子是个武痴，在你们这辈师兄弟里和我最像，倘若能守这一辈子的山，说不定得窥大道，可惜最终还是不甘寂寞啊，被人指使做了这等事情，反而被无情抛弃，最后还被弄成这修罗傀儡，惜哉惜哉！”
他说得痛心疾首，然而被傀儡化的茅同真却面无表情，根本就不知道面前这个邋遢道人说的便是他，而躲在人群后面的岷山老母则厉声说道：“邓震东你这个老不死的，你不是中了蛊毒么，不好生修养，跑出来这里干嘛呢？”
尘清真人下颔轻轻抬起，目光越过众人，盯在了岷山老母的身上，语气十分低沉：“修养？呵呵，这茅山都要被你们给拆了，我这把老骨头还留着作甚？”
岷山老母脸色一变，又好生规劝道：“邓震东，不管这茅山宗如何变化，终究少不得你这传功长老的地位，你既然已经中了小佛爷那蛊毒，明哲保身便是，何必要与陶晋鸿陪葬呢？不值当，不值当的！”
“勿宁死，不可退！”
尘清真人语气轻轻，然而却无比坚定地说着，凝神盯着岷山老母，脸色开始沉重起来：“杨小懒，你弟弟就是这茅山话事人，你这行为，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问题是最让人疑惑的，不但是我，就连尘清真人也觉得奇怪，岷山老母却懒得再费唇舌，狞笑道：“你这个老顽固，果然是这样，我好言相劝，最终换得你一番明志之言。你若问我为何要杀陶晋鸿，为何要与厄德勒勾结，这需得问问你们自己，知修在茅山话事这么多年，可曾真正的轻松快活过？八年前，倘若不是你们这些纠缠不清的老不死在，我又何必变成此刻的这般模样呢？”
尘清真人摇头叹气，说唉，即使当年我们插手阻止了你的做法，不过你最终还是炼成了现在这般的鬼妖之体，成就如此厉害的法身，可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又还有什么好怨恨的呢？
什么，鬼妖之体？
我瞧着躲在茅同真等人后面的岷山老母，没想到她居然也不是人，而且与朵朵居然一样，是一个隐藏极深的鬼妖之体——如此说来，难道岷山老母已经死了咯？
我这边满脑子迷惑，而听到尘清真人这般说着，岷山老母的脸上顿时就是一阵扭曲，头发倏然挣脱了头巾束缚，朝上飞扬起来。
她指着前面的这个老人厉声骂道：“你他妈的还好意思说这事？八年前，就是因为你们的否决，使得知修对我的事情无能为力，而为了铸就这鬼妖之体，我丈夫最后死于非命；一年前，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我那可怜的儿子被人杀了，而凶手却逍遥法外，竟然跟你站在了一边，你叫我如何不恨……”
直到此刻，我终于能够明白岷山老母为何会如此偏激了——这人一旦成了鬼，必然会受到那阴风洗涤，倘若不得法，必然扭曲心志，而此时的她又是夫死子亡，这恶向胆边生的事情，并不是做不出来的。
这话也说了好一会儿，时间一久，尘清真人就咳嗽，而他这一咳，原本有些畏惧的岷山老母也反应过来了，嘿嘿地笑了，说差点忘记了，你的身上可是被下了蛊毒，实力大不如从前，我何必惧你呢？
我也奇怪，瞧着尘清真人——一定级别的修道之人自然都有防蛊驱毒的手段，他为何还会中招呢？
他身上到底是中了什么蛊，而我是否能够帮上忙呢？
我满腹疑问，又有心想帮，而那时间却也来不及，见我张口说话，岷山老母突然想起了我的身分，也不再等待，对着左右鬼物大声说道：“上，先把那个老头给我宰了！”
茅同真等人原本护卫着岷山老母，小心翼翼，此刻得了吩咐，便朝着离我们不远的尘清真人走去。
尘清真人一连串的咳嗽，手一捂，尽是血，见这些面无表情的恶鬼修罗围了上来，嘿嘿惨笑，说病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样的小玩意，当真以为我会怕？大不了同归于尽，和你们这些家伙，一起埋葬了吧……
他将手中的拐杖往前一扔，这黑黄色的雕花木棍在空中抖动了一下，上面的纹路一阵流动，最后竟然化成了片片鳞甲，这头也出来了，角也出来了，虎须鬣尾，身长若蛇，有鳞若鱼，有角仿鹿，有爪似龙鹰，陡然间，一条两丈半的蟠龙竟然横空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
这蟠龙与护卫在我们身前的蛟龙阵灵不同，腰粗如桶，气势强盛好几倍。
我心中震撼，果然不愧是茅山宗实力排名前几的高人，竟然将一条龙魂，给封印进了拐杖当中——须知龙在道教中最主要的作用，是助道士上天入地，沟通鬼神，龙被认为是“三轿”之一（这里所指的“三轿”，一曰龙轿，二曰虎轿，三曰鹿轿），能够帮助道士实现自己心中的道。
然而岷山老母瞧见了，却冷冷地笑，说陶晋鸿当年好偏心，黄山龙蟒中得到的残破龙魂，竟然没给知修，而是给了你，不过那又如何？有了这黑莲业火，我未必会怕你么？
她说完，人也朝着尘清真人冲去，那拐杖所化而成的巨大蟠龙气势也足，一个摆尾，将两名恶鬼修罗给拍得远远，不见踪影，不过它到底是那灵体化身，当瞧见岷山老母手中的黑莲业火，却也生出了惧色，腾空而起，口中喷出一大口的云气，想要将这黑莲业火给吹灭。
然而这玩意哪里能够吹得灭，倒是将广场边缘的油灯吹得熄灭了不少，一时间，光线又黯淡许多。
我瞧尘清真人这状况，知道中了蛊毒的他定是虎落了平阳，龙游了浅滩，若是被那岷山老母撞上，说不得要丢了性命，于是强忍着身上的伤口未愈，提剑前冲，从后面冲向了岷山老母。
既然已成鬼妖，那么感知能力必然比寻常人等厉害千百倍，岷山老母头也没回，挥手一鞭，朝着我的脖子卷来。
我的鬼剑早已饥渴难耐，一剑削过去，却不知道那皮鞭是什么材质，如此锋利的鬼剑竟然砍不断它，反而被顺势一卷，紧紧地缠了起来。
皮鞭拉扯，顺势绷直，骤然间朝着她那儿拉去，而另外一边，茅同真等人已经跟尘清长老身前的这条蟠龙战成了一团，这些恶鬼修罗到底是从小佛爷那里借调而来的压箱货，有着让人恐惧的战斗力，一时间缠斗不休，互有损伤。
这被尘清长老点破鬼妖身份的岷山老母爆发力大得出奇，一拽之下，我稳不住身子，朝着她那儿跌落而去，这老女人脸上浮出了狰狞的笑容：“小子，你让我儿成鬼，我便让你连鬼都当不了，让你受那黑莲业火灼烧，身体犹在，而神魂从此不存——去死吧！”
她左手之上的黑色雪莲绽放，随风飘摇，然后朝着我的脑门印来。
这火焰实在是太霸道了，让人心中惊悸，我也不例外，鬼剑扯不脱便不再拿着，就地一滚，先避开这当头罩来的火焰。
然而岷山老母人老成精，变鬼更甚，当下也是毫不犹豫，手心一抖，那朵妖艳黑莲竟然从她的手心处飞了起来，朝着地上翻滚的我射来。
我心中惊悸，不断翻滚，然而人哪里能够跟这东西所抗衡？当即就被那火焰给沾染到了脑门，倏然间，我的头顶似乎燃起来，接着那阴寒至深的火焰开始蔓延到了我的头颅，以及……整个身体！
蓬……一声轻微的响声，我便被那黑莲业火给燃成了一颗巨大的人形蜡烛，脑子被阴寒和灼热两种刺激所对撞，胸腹中的一口老血喷出，仿佛能够听到了自己皮肤被灼烧而发出来的“滋滋”响声。
“哈哈，好好看的焰火啊……”
眼前的景色一片模糊，岷山老母的脸色扭曲成了万花筒，而我则在轻轻地问自己：“我，这是……要死了么？”

第四十二章 肥虫无踪，狡猾长老
烈焰焚身，周遭都是熊熊烈火，闪耀的黑色火焰将我给吞噬到了最中心，然而在那一刻，我的意识却还是如此清晰，竟然有暇扪心自问道：“我要死了么？”
答案是没有，在黑莲业火将我整个人都给覆盖吞没的时候，一股暴戾而张狂到了极致的气息，从我的小腹之中升腾而出，阴阳两极、变换不定的黑莲业火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两种力量以我的身体为战场，较上了劲儿。
我感觉到近乎麻木的身体又逐渐恢复了意识，体内死气沉沉的器官也蠕动了，咕噜咕噜响，接着从我的小腹处有暗金色的波纹出现，一阵又一阵，像荡漾的湖水，虽然幽静，但是却将那正在灼烧侵蚀我皮肤和肌肉组织的烈焰，给逐一浇熄。
我往后退了两步，使劲晃了晃头，摸着小腹，表情十分古怪，而岷山老母则指着我放声大叫道：“怎么可能，我的黑莲业火，但凡身俱业力者，都会被燃烧殆尽，你怎么会不被烧灭？不可能啊，难道你已经跳出了这三界之外，不沾因果？”
我没有答她话，而在试图联系我腹中那个沉睡久矣的小东西，然而让我失望的事情是，肥虫子根本就没有搭理我的意识勾连，不过也没有沉睡，而是处于一种虚无入定的状态，这让我十分忐忑，不过当时的情况紧急，容不得我多想，摸了一把脸，我才知道这黑莲业火专烧灵体神魂，对实物并没有什么作用，我之前所有的痛苦，完全都只是神魂上面的感受。
于是我俯身将地上的鬼剑捡起来，看岷山老母一副吃了苍蝇的惊慌样子，嘿然一笑，抖动鬼剑，朝着岷山鬼母再次刺去。
皮鞭在一次倒卷而来，不过这一次因为岷山鬼母心神大乱，终于没有被卷到，鬼剑处于意料地插进了岷山鬼母的胸口，入了一寸。
剑进肉中，并没有传来实体的感觉，那稍微的阻力也只是灵力的摩擦，不过我反而笑了起来，将鬼剑的吸阴功能开启，全力吸收此女。
我之所以笑，倒也是妄想，须知这飞剑之道，在乎剑灵，唯有足够强大的剑灵支撑，飞剑方能够随着主人的心意肆意妄为，也才会有让人惊恐的力量，不然这轻飘飘的一剑飞来，小娃娃都能够接得住；而我的鬼剑倘若是能够将至少茅山长老级别的岷山老母吸收内中，必定能够达到一定的标准，到时候剑灵由虎皮猫大人折磨，剑身符文由杂毛小道加刻，那么雷罚鬼剑双剑合璧之景，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然而梦想是美好的，现实的残酷的，失去黑莲业火的岷山老母依然是让人惧怕的存在，她的身子在瞬间就变成虚化，接着一闪，她又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我还来不及转身，这个女人便厉声尖叫道：“天啊，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竟然把我的黑莲业火给弄熄灭了！你是我的仇家派来对付我的么，去死吧，去死吧……”
岷山老母此刻变得无比疯狂，遮住头部的帽子早已不见，披头散发，如同那街边的泼妇，然而让人头疼的事情是，这个泼妇的手段让人头疼得很，在一阵暴风骤雨的鞭风拳影中，我有些疲于应付，不小心就被抽中一下，立刻衣服炸裂，火辣辣的血口子里有鲜血飙射而出。
不过岷山老母也并没有好受几分，我的鬼剑吸阴，而恶魔巫手对付此类阴灵之体也是极为克制的，至于本人也在多少次生死较量中成长起来，并不会让她抓住多少破绽。
在我与岷山老母疯狂的拼斗中，传功长老正指挥着那条由手中拐杖化成的巨大蟠龙，与其余蛟龙阵灵围剿茅同真和剩下的五头恶鬼修罗，相比我这边的凶险，这位邋遢道人的手段便沉稳许多，毕竟没有了黑莲业火的威胁，那些蛟龙阵灵就变得活跃许多，在他的指挥下，龙阵已经开始一点一点儿地朝着互成犄角的恶鬼修罗收紧，已经有一头恶鬼修罗被咬断了左手，而相信不久，这些据闻出自于封神榜之上的恶鬼修罗，必定会被尘清真人给活生生耗死。
事情即将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当我的眉头渐渐松开来的时候，外面的黑暗一顿，又走了好几个人过来。
这番厮斗虽然已成胶着，但是有了新的人员加入，不管是哪方，对局势都有着巨大的威胁，所以在没有看清楚之前，我和岷山老母都恢复了冷静，朝着身后跃开去。
当我站在包子和躺倒昏迷在地的小姑身前，眯眼瞧去的时候，什么都还没有看到了，就看到了一个油光铮亮的光头儿。
茅山宗是道士窝，自然是没有和尚的道理，而我最近所看到的光头是……
难道是那个偏爱小萝莉的怪叔叔——武映杉？
我定睛一看，嘿，还果真是那个被小妖放翻却没来得及杀掉的光头佬，而在他旁边的，则还有四个人，全部都穿着刑堂弟子那笼盖全身的黑色道袍，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居中的一位，这个人平凡无奇的脸上横七竖八地分布着许多刀疤，那密密麻麻的针脚使得仿佛有十来条多足蜈蚣在他的脸上爬行着，狰狞凶悍之气，迎面扑来。
瞧见这人，同为刀疤脸的我自惭形秽，为他如此奔放张狂的容颜而感到震撼，传功长老尘清真人将身前的蟠龙一引，一口粘糊糊的鲜血喷出来，然后皱着眉头问道：“金陵鸿庐庐主，苏北老怪刀疤龙？”
这疤脸汉子颇显意外，大马金刀地上前应道：“正是某家，没想到堂堂茅山宗的传功长老，竟然还知道我这默默无名的小鸿庐，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害怕呢？”
他说着害怕，然而脸上却全无担忧之色，瞧着我们，目光里也仿佛在瞧着自家囊中猎物，我的心有些凝重，敌方的援兵源源不断，然而我方却只来了一个修为虽高，但却中了蛊毒、几成废人的传功长老，至于大部队，要么被人带着满山跑，要么按兵不动作壁上观，要么留守家中小心防范，实力可成压倒之势而被各个击破，对茅山形势分析得面面俱到、谋虑周全，策划此次行动的苏参谋可谓是一个剑走偏锋、一击而中的强大对手。
望着面前这一堆强人，尘清真人也不得不退守到了我的身边来，叹了一口气，说小懒，你这般勾结邪教，拿你弟弟如何自处啊……
岷山老母终于回复了信心，脸上不喜不悲，缓步逼上前来说道：“他自然还是坐他茅山话事人的位置，与我何干？他这个家伙，姐夫死了不吭声，外甥死了就吭了半声，我这个当姐姐的也不求他，也不会给他找麻烦，杀了你这个老顽固，自然没有人知道我参与了此事，也算是给他在长老会里扫清了牵绊；而杀了陶晋鸿，到时候茅山的掌门人位置，也是他的，一呼百应，何必整日殚精竭虑地跟你们耍些手腕，浪费脑力……”
尘清真人没有再劝面前这个疯狂的女人了，纵使他以前对这个女人心怀歉意，但是时值茅山生死存亡之期，嘴皮子耍得再多，那也是无用之事，还不如半分的实力有效。
于是他傲然地笑了，面对着重重围攻上前的邪灵教众，他哈哈大笑：“你们以为我中了奸计，误服了蛊毒，便是一个无用之身了么？你们以为这茅山后阵就是如此容易闯进来的么，你们以为我茅山千年的风光，都只是儿戏么？哈哈，你们实在是太天真了……”
随着尘清真人一句一句地反问，整个空间开始晃荡不安起来，我瞧见了这个邋遢道人的眼中写有死志，那死志坚毅而不屈，仿佛那最坚硬的钢铁，让人难以企及，而在空中盘旋萦绕着的九龙则在我们面前快速游动，绘出了一个又一个玄妙的符号，空气中有澎湃的炁场震荡，像那钱塘海潮拍岸，让我们站立不稳，稍不留意就要跌倒而去。
我心中惊诧，乍舌不已——厉害啊，厉害，这才是尘清真人那真正的实力，这才是顶级道门中所应该有的恐怖修为，这才是让邪灵教坐立不安的最终原因，不过——这邋遢老头儿不是中蛊，不能凝聚修为么，难道他这是在准备……
我朝着尘清道人瞧去，只见他满面通红，仿佛醉酒了一般，眼神迷离，而对面的岷山老母则像是在杀猪一样的大叫：“啊，天啊，他在准备玉石俱焚，同归于尽啊，快退，快退……”
听到这话语，苏北老怪刀疤龙等诸位邪灵教高手互看一眼，自然也没有几人肯与这个风烛残年、一心求死的老头儿共赴黄泉，脚步就望着广场外围撤去，就连那些受人掌控的恶鬼修罗也凭借着本能，跟在了后面。
眼看着天地变色，大招将出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掠过了我的身边，低声嘶吼道：“退，退入林海迷踪里面去，快！”
说完他枯爪一般的手去拉地上昏迷的小姑萧应颜，我一听，终于明白尘清真人的意思，竟然是虚晃了一招，顿时一阵激灵，吹了一个唿哨，被小妖降服得妥贴的二毛长背一拱，便将小姑、包子和尘清真人都弄上了背部，然后朝着后方的一处缺口，没命儿逃去。

第四十三章 蚀功蛊虫，敌人闯阵
这处缺口迷雾遮绕，之前根本就瞧不出来，而此刻却露出一个狭长的甬道口，里面有神奇的云纹波动。
当二毛将我们这一干人等都驼起来，我抓着这貔貅猛兽的尾巴，纵身一跃，也上了去，朝着最前面的尘清真人喊道：“前辈，劳烦引路！”
尘清真人道了一声好，手一招，那条气势如山的蟠龙冲到我们近前，身子一拱，便将这缺口的迷雾驱散，而那九头身躯残破的蛟龙阵灵将我们左右护翼，朝着缺口冲过去。
时间就在这短短几秒钟，树的影人的名，传功长老的决死一击实在恐怖，岷山老母和刀疤龙等人正惊慌地朝着后面没命一般地跑去，却不曾想那个老家伙根本没有节操，纯粹是在忽悠人，虚张声势一番之后，竟然灰溜溜地逃进了林海迷踪之中，让他们根本就没有应对的时间，想要追上来的时候，我们早就没有了踪影。
且不谈岷山老母等人被晃悠的恼怒和愤恨，在一干蛟龙阵灵的护翼下，身骑二毛与众人一起冲入广场之后的缺口处，左右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迷雾，地下杂草纵横，跟平常的山间小道，却也没有什么不同，惟有那风似乎强劲了几分，刮得我头上浸湿汗水的头发嗖嗖发凉，一阵飞扬而起。
走了几十米，我陡然感觉周遭的林木似乎多了起来，而且也高，左右的林木怕不得有上百米，比我们在缅北瞧见的那足有八十米的望天树还要高大，树皮褐色或深褐色，上部纵裂，下部呈块状或不规则剥落，根部则尽是青苔，不知道是什么品种，让人叹为观止。
尘清真人在前领路，然而他从进来之后便一直没有说话，双手紧紧抓住二毛脖子处的鬃毛，忽左忽右，倒是也能够指引一些道路。
转过几道岔弯口，又行了百米，到了一片空地处，突然他使劲一拉那棕色鬃毛，二毛吃痛，整个身子都竖直站立起来，所有人都人仰马翻，跌倒在了齐膝的草地上，好是一阵慌乱。
我这一路都是精神高度集中，此刻翻倒在地，却也能够迅速爬了起来，将跌下来的包子和小姑给接住，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本来应该还处于清醒当中的传功长老竟然像一包面口袋一样，重重跌落在草地上，一声不吭，而且也没有爬起来，吓得包子一声尖叫道：“师父……”
她跑上前去，将自家师父扶了起来，使劲摇晃，可怜的尘清真人本已昏迷，却被这莽撞徒儿一番摇晃，倒也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来。
他脸色灰白，摸着包子的可爱脸蛋笑了一下，说师父没事，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我。
迎着尘清真人的目光，我蹲在了他的前面，由衷地敬佩道：“前辈，果然好手段，竟然将他们给支使得团团转。不过这林中不知道是否安全，倘若是敌人追踪而来，那可如何是好？”
“不是我想虚晃一招，而是实在发不得力，弄不死对方，反倒将自己这条小命给搭了，这可不好，咳咳……”
尘清真人话说到一半，便是一阵咳嗽，连忙将包子推开，朝下吐出了几口浓稠如脓痰的鲜血来，这才接着说道：“这地方你莫看着风平浪静，但是想要从这里摸进来又摸出去，这世上却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他这话语说得艰难，我闻到他吐出来的那一滩鲜血里腥臭无比，眉头紧皱，说前辈，你刚才那举动，可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啊……
他笑了，说陆左，我听人说你是一个蛊师，而且还是一个罕见的金蚕蛊蛊师，不知道能不能够帮我解这个蛊毒呢？
我点头，说自当如此，乐意奉劳，不过就是不知道我这几把刷子，能不能瞧个明白。
尘清真人轻叹，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倘若我病重无救，这也是我该有的劫难，好了，不多说，我的命就拜托给你了，陆左……
他还未说完，包子便将脸上的鼻涕揩在了我的衣襟上面：“陆左哥哥，哇哇，你一定要救好我师父啊，千万别有事啊，呜呜……”我苦笑，拍了一下胸口怀木牌，将朵朵和小妖叫出来给我护法，然后摸着这可爱女孩的脑袋说道：“唉，噤声，再哭小心把狼引来！”
这儿狼是没有，不过邪灵教一堆高手却都在外面，包子也是个机灵鬼儿，立刻停止了哭泣。
我将尘清真人给放平在地，将双手搓热，右手搭在这老头儿的左手手腕上把脉，左手则按住他的脖子大动脉处，紧紧不放松。
其实即使尘清真人不让我解蛊，我也会主动要求的，除了要治病救人，还因为我心中有所好奇——要知道，道门对防止巫蛊降头之术是早已形成了一个系统的，如肥虫子这样的顶级灵蛊都近不得他的身，只能下药蛊，然而已尘清长老的修为，寻常药蛊又怎么能够弄得翻他呢？
当我将尘清真人脖子的大动脉给压制住，立刻感觉到里面传来一阵灼热之意，从他的脉象来看，邪郁于里，气血阻滞阳气不畅，邪气亢盛，气机不利，肝失疏泄，如波涛汹涌，气息多如乱麻，确实是那中蛊之相。
正捏着，我的左手一痛，却见从尘清长老脖子处竟然钻出三四条细微的节肢小虫来。
这些虫儿小若蜉蝣，浑身赤红，头部背面具一条暗黑色纵带，向后渐扩宽，延伸至前胸背板后缘，上面细密鞭毛无数，正张牙舞爪地朝着我咬来，试图钻进我的手指中。
瞧见这东西，我豁然开朗，原来是蚀功蛊。
何谓蚀功蛊？这东西是用一种学名叫作比尔锥尾螽的虫子炼制而成，《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有载，此乃滇西白河蛊苗之法，当年明朝中叶三苗叛乱，朝廷请了龙虎山供奉天师征讨镇压，大败而归，便吃的是这蛊的苦头。
据闻此蛊无色无味，下蛊手法诡异，具体无人知晓，更为奇特的地方在于它是药，入了常人身体，能够帮忙化血清淤，治疗瘴气，而后虫蛊随翔排出，无病无害；而入了这修行之人身体，却能摄取营养，化作无数蛊虫而盘踞于气海之中，使其昏昏而睡，一旦凝聚气息，立刻全身刺痛，仿佛骨头上面都有着千万只虫子爬行。
此蛊乃山阁老所记载，具体制法不得闻，那白河蛊苗虽败龙虎山天师，然而却终因实力不足，在第二次围剿中被大军伏击，死的死伤的伤，剩余的四处逃散，不知踪影——远在缅北的蚩丽妹、蚩丽花一族，便是白河遗脉。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虽然没有讲到蚀功蛊的炼法，但是洛十八却在备注中尝试着写了其解法，说来倒也简单，需得煎服姜半夏、蒲黄、桑寄生、山慈姑等药物，期间不得运气，由那药物诱发气机倾泻，再服茱萸水，一日三餐饮用，将体内的诸虫灌醉，最后川楝子、黄药子、蓖麻子、雷公藤、八角茴香、花椒、硝石、朱砂等辛辣之物煎剂吞服，吸引体内蛊虫集聚于大肠处，随翔排出即可。
即便如此，也需得小半个月，尔后方才无恙。
我心中为那谋划此事的小佛爷叹服，即使这老爷子身旁有人懂蛊，其间也不能动气，发挥不得作用。
此法简单，最主要的就是利用茱萸水灌醉蚀功蛊，让其不得危害，然而麻烦的事情是，尘清真人为了防守住这门户，最终还是赶了过来，而且还在刚才的虚张声势中动了气，如此一来，那些蚀功蛊已经随着他的行气经脉遍布全身，达到了心房之处，倘若不加阻止，只怕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此刻倘若能够与肥虫子意识勾连，我并不担忧，因为这金蚕蛊乃万蛊之王，解蛊只是小事，可惜现在它已经联络不上，我在沉默了数秒钟之后，决定将血液中蕴含的金蚕蛊精元逼出，暂且缓解尘清真人的病情。
这边一决定，我将左手处的几条蚀功蛊给碾碎，然后咬开中指，在这个邋遢老道的脸上画出四道相对的血痕，最后在额头位置，划上了一个深刻的“卐”字。
此法一完，我立刻从口中念诵起脍炙人口的油茶歌，将这血液之上的灵体逼透进入体内。
不多时，从尘清真人的口中爬出了超过一千条模样丑陋的黑色小虫，密密麻麻，小妖得我吩咐，早有准备，弄了一个紧密的布袋，将这些小虫子收起来。
我揩干这邋遢道人口中的残留之物，他呕的一下，吐出许多黄色的胆汁，这里面还有着许多残尸虫子，迎风臭翻天。
直至此刻，尘清道人因为憔悴而显得猥琐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红润，他睁开了眼，久久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起身拱手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见他说得如此郑重，我连忙扶起，推辞道：“且莫说这个，危急时刻，理应相互帮助，况且你并没有痊愈，此后的一个多月内，你都不能动气，而且还需谨遵我的药方调养才行。
老前辈，我已闻这林海迷踪的险恶，也知道这里面的路径和规律，只有你和陶掌门得以知晓，如何出去，还请指教。”
尘清真人眉毛一掀，说这是自然，他在包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手摸着那两丈蟠龙从天上垂下来的修长胡须，谁知刚刚一摸，他的脸色大变：“天啊，他们居然敢进这林海迷踪过来……他们怎么会这么大胆？啊，原来是有这破阵蜂鸟在啊……”

第四十四章 林海迷踪，恐怖无踪
这蟠龙长须似乎有传导实况的功能，所以尘清真人捻须闭目之后，却如同亲眼所见的一般。
我瞧着这邋遢道人凝神运气，心中担忧，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衣袖阻止道：“前辈，你刚刚虽然去除了大股蛊虫，但余毒仍在，倘若再次运劲行气，只怕死灰复燃，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尘清真人听到我关切的话语，睁开了眼睛，嘴上含着笑，缓缓说道：“年轻人，放心，我活得比你久，所以也比你更加惜命。
这龙降木灵与我朝夕相处，早就已经心意相通，并不需运气于身，我们便能够沟通，所以你不须担心。”
听到了老头儿的保证，我也放下了心，就着他刚才的话语提问道：“破阵蜂鸟是什么东西？”
“天地钟灵秀，造化多神奇，这破阵蜂鸟原本产自东海仙岛，最大不过拇指，被人用来当作玩物，后来被欧罗巴商人带到中土，有修行者发现这鸟儿脑子虽然只有米粒大，但是却记忆超群，能够洞穿阴阳，看破红尘，所有的迷幻之术，在它眼中都是把戏，遂被豢养，用来破阵，收效甚佳，可惜此物寿命太短，多不过三年，至如今雨林稀少，听说早已灭绝，没想到他们竟然为了破这林海迷踪，弄了一只出来……”
古代的东海仙岛，要么说得是日本，要么说的是美洲，据我所知，这蜂鸟最多的便是南美洲，听得尘清真人娓娓道来，我点头，担忧地问道：“那我们不会被那劳什子鸟儿给找到吧？”
尘清真人颇有自信地摇头，说怎么会，这里化境天然，并非费尽心力计算出来的阵法，那蜂鸟虽名破阵，但是却窥不破这里的。
他再次摸向那游绕长须，点了点头，说他们很快就要赶到这里来了，我们先躲着，让他们吃吃苦头吧……
这话说完，他拍拍手，我们头顶那些蛟龙阵灵和蟠龙各自朝着树顶的隐雾处盘去，而尘清真人则在包子的搀扶下，在前带路。
我想去扶小姑，结果小妖以男女授受不清为由拒绝，小萝莉瞬间变成了女汉纸，将小姑背着奋力飘飞而起，而朵朵则扫清我们路过的痕迹。
这里迷阵处处，尘清真人一边走一边回望，出声指点我们走哪儿，哪儿却是一定不能够走的，十分紧张，也让我感觉到这地方的压抑危险之处。
当我们全部都藏在了一处大树之后的时候，尘清真人瞧着我身边的两个小萝莉，问是你养的？
我点头，说是啊，我的两个女儿……
我这话被朵朵和小妖听见了，顿时被大骂占便宜，腰间软肉被好是一通掐，瘀青发肿，痛并快乐着。
尘清真人瞧着我们闹，他也呵呵笑，摸着旁边乖巧的包子头发，感慨地说道：“你的运气不错，按常理言，养鬼豢妖，乃逆天而为，折损阳寿，而且易被反噬，然而我瞧见你这两个宝贝儿，却是一点儿因果都没有沾到，而且福缘深厚，遇难呈祥，是大富大贵之相，十分难得。”
我点头，深为赞同——与尘清真人交流了一番小萝莉培养的话题，他的脸容一肃，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闭上了嘴，朝着他的目光瞧去，只见东边的道路尽头，走来几个隐约的黑影。
这些人便是岷山老母、金陵鸿庐的庐主刀疤龙及麾下高手，以及以茅同真为代表的恶鬼修罗。
每一个人，放到外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如今却全部都凑到了一起来，在他们的前方有一个上下翻飞的绿色小不点，花生米大，却正是尘清真人口中所说的破阵蜂鸟，这小东西口中唧唧喳喳，而刀疤龙手下则专门有一个人在倾听，指引方向——这人便是光头佬武映衫。
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来到了我们刚才停留的地方。
尘清真人刚才吐出来的那一口浓血十分腥臭，臭味在这一带四处飘扬，让人闻了直反胃，来人都不是傻瓜，自然也能知晓，于是停顿在那儿研究了一番，我们藏身之所与那里离得不远不近，说话倒也能够听得到，那名与破阵蜂鸟沟通的家伙武映衫，是个痕迹学高手，正在与旁人侃侃而谈，分析着我们刚才在这里所做的事情，一项项的例证，竟然说得有七成相符，让人惊讶。
不过当这人推断说护法长老的蛊毒已经被我破解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岷山老母突然发言了，说不可能，邓震东身上的蛊毒乃小佛爷亲手炼制，据苏参谋所言，这蛊毒只有缅甸部分遗民能弄，别人都不会知晓的，陆左虽然也是蛊师，但绝对不能够破解此法。
武映衫指着地上的这一滩血迹，还有草地里翻滚的漏网爬虫，斟酌了一下语气，小心说道：“蚀功蛊我也曾听苏参谋说过一些，从这里看，应该是陆左给邓震东解了蛊，要不然不会是这番模样，当然，也有其他可能，中了这蛊毒的人，即使解除，半个月之内也不能够随意运气，所以我们加紧追踪速度，或许还能够将他们给截获！”
旁边满脸蜈蚣的刀疤龙点了点头，补充道：“大家记住，我们此番前来，所为的是将陶晋鸿给彻底消灭，然后拿到闭关洞中的龙精血石，那可是小佛爷指名需要用的，是召唤大黑天所必需的东西，时间越来越近，留个我们准备的功夫不多了——至于陆左等人，能杀则杀，不能杀改日便是，不必强求！”
旁边的人轰然应诺，朝着前方走去。
瞧着这副场景，我看得出来，这里面真正能够有决定权的，到底还是邪灵教的高手，而不是半路加入的岷山老母。
因为朵朵的小心收拾，或者这阵法迷惑，刀疤龙手下的那名高手并未看出我们的躲藏之处，而是往前面走去，因为我们有可能在前方，所以这些人走得都很小心，而且还把茅同真等恶鬼修罗排在前列，有事也可阻挡。
走得快接近我们这边的时候，那不断拍打着翅膀的破阵蜂鸟突然止步不前了，犹豫地徘徊一会儿，再次朝前一扑，然而还没等它往前飞多久，一头持剑突前的恶鬼修罗却先它一步，冲到了前头。
让人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平静的林间小道中突然一阵波纹晃荡，仿佛前面竖着一块看不见的无形之门，而那恶鬼修罗上半身探进去之后，竟然消失不见了，而下半身却还在此间停留。
场面是如此怪异，这让我们头疼的恐怖修罗便这般消失一半，紧接着那只细小的绿色蜂鸟也闯进了去，消失得不见踪影。
瞧见这场景，身后跟随着的岷山老母和邪灵教众大惊失色，纷纷延后，那岷山老母伸出手，在她的手腕上系着一个铃铛，摇了摇，那头恶鬼修罗往回使劲挪动了一点儿，然而里面仿佛有一只手，将它给整个儿都拉了进去。
嗖！
一声响，世界又恢复了宁静，而那让人头疼的恶鬼修罗却只剩下了五头，破阵蜂鸟也早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堆茫然无措的人，在这里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我想起了当日在鹏市伟相力工业园诡异工厂的情景，知道这里应该也是出于空间折叠的场景，那东西不知道被送到了哪儿去。
当时的气氛是如此静谧，估计汗水滴在草地上的声音都能够听得见，这寂静持续了几秒钟，终于有人开口了：“怎么办？”
岷山老母吓得魂儿都丢了，像个泼妇一样厉声大叫道：“怎么办？怎么办？苏参谋跟我说这破阵蜂鸟能够带着我们找到陶晋鸿闭关的巢穴，结果走到一半，这破鸟都消失了，还找什么？现在回去？啊……”
她拖长着语调，而在她对面的金陵庐主刀疤龙则冷冷地呛声道：“你弟弟就是茅山话事人，对于茅山，你应该比我们更加了解，所以这个问题，似乎该由你来回答！”
岷山老母摇头说道：“这里是茅山禁地，除了掌门和传功长老邓震东那老乌龟，谁也不知道怎么走，除非是……”
她说着说着，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除非将邓震东找到，让他来给我们引路！”
岷山老母的这个思路得到其余人等的赞同，他们重新回到尘清真人刚才呕吐的地方研究，思索了一番之后，得出邓震东逃得并不算远的判断。
这人有了生的希望，便不会变得太疯狂，岷山老母双足一蹬，人便飘飞而起，在那百米大树的树干上如履平地，朝着上方奔跑而去，而其余人则不再往前，小心翼翼地在周围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阵仗让在我眉头紧锁，瞧着敌人一步一步地搜索过来，我心中暗自计较，尘清真人身有余毒动不得气，小姑被恶鬼修罗入体昏迷未醒，小妖救助小姑而实力损伤，我这边酣战半天伤痕累累——我方的战力实在是少得可怜，如何挨过这一节呢？
不过刚才尘清真人的小心终于生效了，那个与蜂鸟沟通交流的痕迹学高手武映衫在朝着我们这边草丛摸来的时候，突然之间就莫名裂成了十来块热乎乎的肉块，肠子洒满一地，惹得瞧见的人都僵直不动，生怕再触及陷阱。
直到此刻，所有的人，包括我，都深深感受到了这林海迷踪里面的恐怖之处。
在一阵诧异之后，我开始庆幸着和传功长老在一起，心中欢喜，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朵痒痒，凉凉的，仿佛被什么吹气了一般，我直以为小妖调皮，回过头来一看，却是一双只有眼白的呆滞眼球，映入了我的眼帘——啊！

第四十五章 同真自爆，飞灰湮灭
瞧见这突然蹦出来的古怪眼球，里面有那死一样的惨淡白色，当时我就差一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然而我并没有，而是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朝着这脖子抓去。
在我面前出现的这家伙我并不陌生，它生前与我纠葛无数，死后与我也是过手好几招，算得上是老冤家，当我点燃恶魔巫手紧紧掐住这脖子的时候，已经化作恶鬼修罗的茅同真张开扭曲的嘴巴，发出了一声类似山羊叫春的声音，低沉而具有独特的穿透力，在这幽静的林中响起来，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入内。
而在短瞬之间，它朝着我胸口，连拍了三掌。
人虽身死，但是茅同真生前所炼绝学“烈火焚身掌”却并没有跟着消失，而是转移到了我身前的这头恶鬼修罗身上来，使得它并不比小佛爷豢养良久的那七头拿剑修罗差上半分，反而隐隐高出了一线来。
虽为阴灵之体，但是毕竟在那封神榜上走了一遭，那双手掌灼热难消，让我心生惧意，运着往日集训时所学会的缠身格斗技法，避开两击，第三掌因为体位的缘故，我根本避无可避，不过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响动，一条鞭子般的绳索如同那游蛇，朝着茅同真击掌的右手卷来，将它这蓄势久矣的一击给扼制住，不得击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黑烟缕缕，我的双手已经深入了茅同真粗壮的脖子里——既然身已化鬼，此刻的他自然与往日多有不同，除了身材外貌颇有相似之外，四肢和身体裸露出来的皮肤多有鳞甲，呈现出苔藓一般的青墨色，脖子和脸上则尽是滑腻粘稠的腱子肉，布满了一环又一环的白色斑点，眼角往上拉，嘴唇往下撇，一排尖锐獠牙，鼻子鹰勾，耳朵耸拉，眼神呈现出邪恶的血红色，真真正正的恶鬼模样。
我的恶魔巫手对这类恶灵之体有着天生的克制作用，这一番用力，即便是再坚韧，大半个手掌也融入其中，几乎摸到了支撑身体的脊椎骨。
我不知道它是否会痛，但是却也嗷嗷直叫，然而在这方寸之间，却是我方实力占优，小妖的九尾缚妖索捆住右手，朵朵则奋力拉住左手，使得这家伙反抗不得，想拿脚踹，却被我提前隔挡住，不得寸功——到底不是生前，他脑子毕竟不清楚了，既然孤军深入，便免不得被这群殴一场。
而就在我们这边打得热闹的时候，正在找寻我们踪迹的邪灵教众也终于发现了暴露的我们，然而经过了光头佬武映衫的惨剧，却也没有立刻一拥而上，横冲过来，这伙高手中身份最高的金陵庐主刀疤龙来到了光头佬留下的一堆血肉前面，相隔不过七八米，凝神喊道：“别躲了，要么投降，要么我们杀你个生死不能！”
既然说出这样的话语，他自然也有着足够的自信，手一挥，从他的身体里立刻飞出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彩虹一般的霞光，将他弄得跟个开光的神佛一般，闻着腥臭非凡。
我正欲加把力气，将茅同真这恶鬼修罗给超度了，然而它的身体突然一虚化，意图逃出我的掌控。
实体转换为虚无的状态，让我陡然间把握不住，顿时失去了茅同真的踪迹，然而小妖却是个中好手，在茅同真摇晃身子的那一刹那，她便觉察得出来，一抖那加强版的九位缚妖索，一道白色劲气传递而来，将本来已经快要消失的茅同真给紧紧束缚住。
虽然身为恶鬼修罗，但是生物的战斗本能还是有的，茅同真在逃生的那一刻气力大得出奇，小妖拉扯不动，被生生地拽着朝邪灵教众移去。
不过小妖哪是这么好惹得，当即也是发了真火，脆生生地大叫一声，当即化身为怪力小萝莉，咬着贝齿，双足深深陷入了泥土里，青色的光芒洒落地上，那些绿色藤蔓和青草立刻缠绕上来，锁住她的双腿，不让这茅同真逃脱。
在那一刻，双方的力道是如此强劲，使得那坚韧无比的九尾缚妖索都被绷得“吱吱”直响。
时间仅仅只是弹指一挥间，一方是传说中的封神榜上客，生前还位列茅山十长老，另一方则是来历神秘的小妖精，麒麟胎身孕育，那力量的巅峰对决，让人热血沸腾，忍不住大吼一声。
我自然不会让小妖吃亏，往前一扑，又抓住茅同真的双腿，而就在此刻，传功长老对着他的小徒弟大声说道：“包子，可还记得我教给你的‘归本真元’么？”
包子答知道，领会了师父意图，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高喝道：“归去来兮！”
这小人儿话音刚落，便已经冲到我身前，一记印法，竟然就击在了茅同真的小腹上。
青面獠牙的茅同真本来还在奋力挣扎，谁知在中了这一击印法之后，浑身如同筛糠一般狂震，挣扎的气力也变得越来越小了。
而就在此刻，苏北老怪刀疤龙抖落出来的那些霞光也已经朝前席卷而来，将我们之间的这一整段距离，染成了五彩缤纷的色彩，而在这些绚丽的色彩中，能够看到好多浮动的气旋，或者龙卷，或者劲风，或者是那通往虚无的大门，全部都被勾勒得清晰明了起来。
将这紊乱的空间标注出来，我们前面的这段距离便不再是那凶险万分的地雷阵，而是通天坦途，苏北老怪刀疤龙领着手下的一干人等，以及余下的四头恶鬼修罗，纷纷避开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诡异陷阱，朝着我们这边直扑过来。
尘清真人见此状况，连忙大声地喊道：“走，往后撤！”
——往后撤？
我立刻意会过来，刀疤龙这云霞虽然能够暂时标注起前面的杀招陷阱，但是却需要时间，倘若我们一步一步后撤，定然能够将其慢慢磨死。
想到此处，我来不及超度陷入癫狂的茅同真，将其推开，拉着左边的包子，朝着朵朵和小妖喊道：“走！”
得了我的命令，两个朵朵抽身后退，而我在回撤的时候，瞧见僵立着的茅同真突然回过头来，瞧了我一眼。
正在后撤的我瞧见回过头来的茅同真，立刻惊呆了，因为我看到了他眼中的神光，黑色的眼珠子里面似乎还有泪光流溢——他在苦笑，脸上充满了遗憾和不舍。
在那一瞬间，我绝对相信这个在茅山守了一辈子法阵的犟老头儿，已经回来了。
然而时间不过短短一秒钟，他又扭转过头去，毅然而决绝地朝着已经冲到身边的两头恶鬼修罗，伸手抱去。
而下一刻，我已经冲到了尘清真人的身边，小妖也将昏迷的小姑给背了起来，正准备逃命的我最后往后瞧了一眼，却见一朵最瑰丽绚烂的黑色火焰，从茅同真的胸口绽放而出。
轰——这个本来已经被人操控了的茅山长老，竟然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刻觉醒了本我，然后选择以最为壮烈而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人世。
巨大的响声将这片空间震得一阵摇晃，茅同真自爆的冲击波传递到了我这边来，让我站立不住，往前跌倒，吃了一个狗吃屎。
情形危急，我没有再次回顾，搀扶着体质虚弱的茅山长老爬上了一直死命趴着的二毛身上，朝着林间疾走。
在奔跑中，我的眼泪突然莫名就流了下来……
在此之前，我曾经十分憎恨茅同真，然而直到他此刻灰飞烟灭的时候，我却突然发现，他其实要比梅浪、杨知修这些心中猥琐鬼祟的家伙，不知道要可爱多少倍，他仅仅只是一个木讷而不知表达的大龄宅男，如果没有杨知修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够成为朋友。
茅同真在世间的最后一刻，选择了用自爆来捍卫自己的尊严，选择高贵的死去，而不是浑浑噩噩地受人奴驭，让我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莫名的心伤和激动之中。
二毛一直奔跑，尘清真人则在大声地与这畜牲沟通，千万别闯岔了路，刀疤龙等邪灵教众因为茅同真的自爆损失惨重，而且也延误了时机，并没有追上来，正当我们以为即将逃出敌人的视野中时，我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冷哼，奔行中的二毛脑袋处，突然多了一双修长的脚，将它重重跺了一下。
二毛似乎受不了这打击，四脚一乱，栽倒在了泥土里，而在最前头引路的尘清长老身子则被黑色皮鞭一束，人就被高高卷了起来，又是一阵人仰马翻，我护住前后的小朋友们，结果自己却重重砸在一棵擎天大树上，砰的一下，整个世界都变得一黯，感觉鼻子啊嘴巴里，到处都有血流出来，一嘴苦腥。
在两个朵朵的搀扶下，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只见二毛被狠狠地踩在地上不动弹，而浑身黑雾缭绕的岷山老母则将传功长老的脖子捆着，阴冷地看着我们狞笑：“孙悟空能够逃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么？不能，所以呢，别逃了！”
我瞧见包子的师傅，那邋遢道人口鼻处都有鲜血，虚弱得几乎立马就要挂掉了。
而就在这时，刀疤龙等人也拨开了草丛，出现在我们的来路处。

第四十六章 逃无可逃，同归于尽
岷山老母听这名字虽然貌似老态龙钟，但其实并不算丑，身为鬼妖的她保持着四十来岁明媚女人的最佳状态，除了脸上的表情颇为阴森狰狞之外，仔细看，其实也算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然而此时的状态却让人着实喜欢不起来。
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着尘清真人的耳垂，迷蒙的眼睛里面蕴含着深深的笑意，疯狂地大笑着：“哈哈哈，哈哈，我说过，这一次来了，就不打算将你们给放走，既然你们想救陶晋鸿那个废人，那么就给他陪葬吧？”
尘清真人身体虚弱之极，刚才被摔之后都已经昏迷过去，此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是被岷山老母用舌头给舔醒来了，这个邋遢老头儿瞧见了这幅场景，好不气恼，大声说道：“杨小懒，你好不知羞，竟然调戏我这一百多岁的老头子，有意思没意思啊？”
岷山老母眼睛一红，张嘴一咬，竟然将茅山这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传功长老，半边耳朵都咬了下来，在嘴巴里面咀嚼着，鲜血在唇间蔓延，配合着她诡异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嚼了几口，岷山老母吃吃地朝着前面的尘清真人笑，说邓师叔，小懒这次呢，只是想去拜见一下久未谋面的陶掌门，还要烦请您引一下路。
尘清真人被扯破半边耳朵，却也不喊痛，只是闷哼一声——此刻的他心中想必也是极为郁闷，倘若他没有遭到暗算，别算说岷山老母，便是眼前的这所有人一同围攻而上，在他看来也只是一碟小菜，不足挂齿，然而在中了算计之后，他行不得气，不然哪里会被岷山老母的鞭子封住身体，走脱不得。
听到岷山老母的话语，这位老人倒也有骨气，哈哈直笑，说我老邓也活了这么多年，与我同辈的纷纷仙去，留我一个人在人间好不寂寞，既如此，还不如早些死去吧，至少有你们一同陪伴，黄泉路上，倒也不会太寂寞……
两人相交多年，彼此的脾气禀性都十分熟捻，岷山老母见尘清真人心存死志，知道这老头儿是那油盐不进的硬石头，也不再浪费唇舌，而是望向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我们，恶声恶气地说道：“都束手就擒，要不然我杀了邓震东这个老不死的！”
包子看到自家师傅这垂垂将死的模样，不由得悲切地大声叫道：“你这个老女人，放开我师父，你要敢杀他，我要你全家都不得好死！”
包子的威胁让岷山老母好是一阵郁闷，咬着牙齿说道：“我全家已经不得好死了，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小妖清纯与娇媚夹杂的俏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出言嘲笑道：“瞧你这面相，便知道是一个克夫克子之人，天煞孤星，谁沾谁死，怨不得别人的……”
小妖这话语未免有些尖酸刻薄了些，饶是这岷山老母人老成精，还是听得一阵火气直冒，颤抖着语气威胁道：“小丫头，你别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邓震东的这个老头子？”
小妖悬空而立，叉着腰大笑，说你杀吧，杀了的话，大不了小娘就在这林海迷踪里面和你玩一辈子的迷藏——哦，不对，倘如是陶掌门醒了过来，一巴掌拍死的一定不会是我，你若有信心摸出这地界去，尽管拍死即可。
这小狐媚子跟尘清真人并没有什么交情，所以也谈不上担忧，轻松自在地回答道，言语里却将对方所顾忌的事情，一一给点了出来，气得岷山老母浑身一阵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这时苏北老怪刀疤龙等人也走到了近前来，看着岷山老母手中奄奄一息的传功长老，问岷山老母搞定了没有？老母摇头，说老东西骨头太硬了，瞧不出什么东西来。
刀疤龙当即就是一阵嗤笑，说这玩意还不好干？把他最喜欢的女徒弟抓起来，一番折磨，实在不行给兄弟们轮了，看他最后会不会带路！刀疤龙说这话的时候，瞧向包子、朵朵和小妖三个各具特色的俏丽小萝莉，眼睛如同锋利的钩子，一脸淫笑，极尽猥琐之能事。
有什么样的小弟，便有什么样的老大，刀疤龙跟惨死林间的光头男武映杉倒是一脉相承，让人看着就恶心。
朵朵吃不住这怪叔叔的注视，打了一个响指，立刻有藤蔓将刀疤龙的双腿缠绕住。
朵朵练了这么久隐匿身形的手段，此刻倘若不是刻意敞开心扉，是无人能够看出身份的，不过这一下却让岷山老母发现了，惊异地叫道：“天啊，你也是鬼妖？而且还会青木乙罡？”
刀疤龙修为精炼，朵朵这一招对他并不会起到太大的延迟作用，当下七彩霞光一扫，那些刺人的藤蔓便退了回去，他挥手往前一指，大声地喊道：“兄弟们，冲，拿下疤脸小子，生擒小萝莉！”旁边的几个邪灵教高手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急吼吼地冲上前来。
敌人来得气势汹汹，然而我却瞧见与之前相比，那最难缠的恶鬼修罗仅仅只剩下两头，其余的并没有瞧见，想来应该是在茅同真刚才的自爆中同归于尽了。
而朝着我扑来的邪灵教众包括刀疤龙在内，总共有五人，身上的衣服虽然残破，但是却都是精气十足，个等个的好手。
敌人上前，我自然没有被动挨打的道理，将鬼剑抓在手上，朝着最前面的一头恶鬼修罗疾刺而去。
这鬼也是使剑，不断凝聚成晶的长剑与我绞在一起，手法十分精妙，不输于名家，一阵剑响，铮然出声，左边另一头恶鬼修罗也提剑刺来，小妖出鞭，将这剑给接下来。
而在这稍微的一接触，敌人立刻蜂拥而至，其中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人从怀中掏出一根哭丧棍，上面鬼哭狼嚎，无数恐怖，朝着我的腰间捅来。
兵贵精而不贵多，能够进得这茅山之内的，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教众，要么是手底有两把刷子，要么就是拥有着别人所不具备的特长，然而比起小佛爷封神榜中豢养的恶鬼修罗来说，实力又略逊几分。
我在与一头恶鬼修罗较完力后，一脚踹在那根突前而来的哭丧棒上，脚跟一痛，不过那人也被我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给踹得脚步不稳，那哭丧棒发出巨大的鬼叫声，朝着后方甩去，差一点儿就打到了后续的同伴身上。
而就在此刻，那条爬入树冠之上的巨大蟠龙棍灵出现在了岷山老母的身后，巨大如拳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岷山老母，稍一迟滞，便会一口咬来。
其余九条蛟龙阵灵也都随之滑落下来，有的在警戒岷山老母，有的则在包子的指挥下朝这边游来。
我将鬼剑握得快要裂开，与突前诸人忘死搏斗，勉强维护一点稳定，而在人群背后的刀疤龙则狞笑一声，从随身箱子中摸出一块长达两丈的红色绸布，往上面一扔。
那稠布如有灵性，腾空而飞，异香扑鼻，那四溢的香气让所有涌动的蛟龙都变得没有了骨头一般，不再驾雾腾云，下饺子一样跌落下来，砸在地上，竟然如同实质一般，草汁四溅。
我的心情沉重，知道因为梅浪、岷山老母这些内鬼的，使得这阵法的大多数底牌都被敌人所算计，又有着小佛爷这种智近乎妖的强人居中统筹，穷尽全国之力来找寻应对之法，所以才会出现此刻这般兵败如山倒的场景。
蛟龙跌落地上，砸得乱石纷飞，草汁飞溅，而小妖则趁乱将被踢开的二毛收回，那家伙在神仙诡地中的东夷迷幻杀戮阵中威猛强硬，而脱离了阵法的护翼，实力大跌，让人可惜。
我依然还在挥剑，死战不退，甚至还划伤了两个邪灵教高手的小腹以及胳膊，鲜血飞溅，这彪悍的态度让刀疤龙愤怒不已，他从身后抽出一把沉重的朴刀，上面篆刻着许多扭曲的符文，掂在手里，推开旁边两个受伤的同伴，狞笑一声，一记力劈华山，由上而下地朝着我砸来。
之所以说是砸，是因为那沉重的朴刀赋予了它巨大的势能，当我挑开左右两头恶鬼修罗凶猛的攻势时，便瞧见这劲风扑来，来不及多想，举剑去挡，结果我立刻悲剧，犹如山峰一般的巨大势能将我往下压制，虽然这鬼剑以成精槐木为身，表面镀得有来自宇宙太空的精金，无比坚硬，然而剑身却也嗡的一声悲鸣，接着我整个人都被往下压，双腿齐膝，栽进了泥土里。
我的右手酥软发麻，软软地垂了下来，而刀疤龙也承受了我巨大的反震之力，往后退了几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以置信地大叫道：“好厉害！”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像那木桩子一样被生生砸进泥土里，使劲往外拔，然而太慌乱，一时之间竟然出不来，而岷山老母见了，哈哈大笑，连道好，歇斯底里地大叫道：“杀了他，杀了他！”
得了岷山老母的吩咐，旁边几个邪灵教众还在犹豫，而那两个硕果仅存的恶鬼修罗则提着黝黑的剑，一剑割头，一剑刺心，便要将我给斩杀当场。
朵朵和小妖此刻也是奋力上前，挡下了这两记攻击，回过神来的刀疤龙却拖着朴刀，腾空而起，再次朝我劈来。
我望着急速上前而来的刀疤龙，以及他那雪亮的刀锋，手脚冰凉，不过当时我也来了蛮劲，躲不开，避不过，那就同归于尽就是，于是右手交左手，也不抵挡，鬼剑朝着刀疤龙的心脏刺去。
就在这个时候，我左边的耳朵突然听到了一声“嗡”的声响。

第四十七章 杂毛来援，横空飞剑
说实话，在那一刻我都以为我就要死了。
死亡从来没有离我这么近过——虽然我经常这么说：我左手用剑并不是很利落，鬼剑虽然直直地对着苏北老怪刀疤龙的心脏部位刺去，但是在即将接触的那一霎那，经验老道的他还是陡然平移了数分，而那鬼剑竟然从他的腋下穿过，并没有伤到任何地方。
我的左手一点儿也不灵活，根本来不及变招，当感觉鬼剑刺空了的时候，那剑已经被夹紧。
当时我的心中顿时就有一种要吐血的失落，而刀疤龙那势若万钧的朴刀刀锋锐利，已经临到了我的头顶几寸处。
这样的威势，莫说是我这血肉之躯，便是那钢铁、那坚石，说不得也要被劈得变形碎裂，不复存在。
一瞬间我陷入了最深沉的绝望和恐惧当中，当额头被一抹冰凉的金属质感所触及的时候，我忍不住放声大叫起来：“我操！”——原谅我在生死关头会说出这样的粗话，一直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我文化素养其实并不算高，也就能通过说些粗话，来宣泄心中的那种恐惧。
然而在一秒钟或者几秒钟之后，当我头顶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声音炸响的时候，我却并没有感觉自己的脑袋，变成两半。
倏然间我就回过神来，朝着头顶一望，却见一柄暗金色的长剑横在了我与刀疤龙的中间，正好将这倾天一刀给全力抵挡回去。
随后空间一阵抖动，刀疤龙被那暗金色长剑上面所蕴含的力量反震到，跌倒滚落到地上去，那剑倏然飞走。
我深呼吸，感觉这世界从来没有这一刻那般美好，激动地顺着那剑遁去的方向看去，却见一袭青色道装的杂毛小道，出现在了林间尽头，气喘吁吁，而在他的旁边，则站着那日登山所见到的英俊小生李云起、美貌道姑程莉、符钧座下弟子李泽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人，便是曾经与茅同真一起追杀过我的杂毛小道同门师兄龙金海。
李云起提剑，程莉手执拂尘，李泽丰则拿了把驱邪避凶的鲨鱼骨刺剑，此乃道家五宝之一，至于龙金海，则换了另外一把七星剑，个个都是茅山精英的模样，这样的团伙一出现，瞧这场中紧张，也不多作言语，二话不说便冲将上前而来。
杂毛小道一马当先，双手掐弄剑诀，使那飞剑前来支援于我们，在我的左右，空中发出几声“叮叮叮”的剑击响动，正在与朵朵和小妖缠斗的恶鬼修罗被这蕴含炙热雷意的雷罚飞剑刺过，惊惶后退，而得以解脱的两个朵朵退守到我的身边，各执一手。
我将气息提至胸口，配合着两个小女孩儿的拉扯，往上一纵，终于脱离了大地的束缚，脚刚一站稳，我便不敢停留，朝后跑动几步，左手鬼剑疾刺，前方鲜血乍现，一个正在攻击包子和小姑的邪灵教高手吃痛，感觉不妙，往着旁边闪开，我补踢了一脚，踹空了，回过头来问包子，说没事吧？
此刻的包子手臂上也有几处伤口，不过她倒也厉害，竟然在那个家伙的攻击下，护住了小姑的安全，听我问起，包子肥嘟嘟的脸上笑颜如花绽放，嘿嘿笑，说没事，那人好蠢来着……
正在往本阵靠拢的那名邪灵教众听到包子的评价，自己也差点栽倒在地，旁边的同伙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尼玛，四十多岁的老爷们欺负一个小不点儿，居然还没攻下来，实在太丢人了吧？
我瞧刀疤龙脸上的古怪表情，想来应该是后悔将这个家伙带进茅山来。
就趁在这功夫，杂毛小道与其余等人都跑到了我的身边来，看到我浑身尽是伤痕，一副被人轮了大米的惨状，杂毛小道笑了，说小毒物，你这是什么节奏啊，好像快要挂掉的感觉？我苦笑，揉了揉麻酥酥的右手臂，感觉这手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我问他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杂毛小道一边凝神打量身前的这一伙人，一边跟我低声说道：“是大师兄叫人传话，让我过这边来瞧一瞧的——他预料先前袭击符钧师兄的那个高手使得是那调虎离山之策，于是给刘师叔留了个锦囊，然后我奉命带着李云起他们过来支援，谁知一路狼藉，而外边还碰到几个伪装成刑堂弟子的邪灵教众，在一番严刑拷打中得知你们已经进了这林海迷踪里来了，商量了一番之后，也跟进来了……”
他说得轻巧，但是我知道能够摸到这儿来，定是要吃了一些苦头的。
想到这里我苦笑，说你们倒也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摸进这里来，你自己茅山出身，不知道这里有多凶险么？
杂毛小道将垂落额头前的碎发挑上去，笑了笑，说你都进来了，我在外面干等着干嘛？这不，刚刚不就是救了你一命么？——兄弟之间的情谊，说出来便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将简单的情况给他作了介绍之后，杂毛小道也不多言，扭过头来，看到了岷山老母，不由得笑了，毫无芥蒂地拱手说道：“哎呀，小懒阿姨啊，久闻大名，素未谋面，这次我倒是头一次见到你，听说了你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道你过得可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瞧见杂毛小道像亲戚朋友一般招呼，将尘清长老捆在身前的岷山老母勉强挤出了一些笑容，点头说还好，还好，就是……
没待她说完，杂毛小道接着说道：“我听说你老公死翘翘了，儿子又给弄死了，本来还担心你心情不好，不过看到你还有兴趣玩这SM的游戏，就知道你已经走出来了，不错，不错——不过就是对象找得不是很好，传功长老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倒是经不住你这般折腾，要是你有兴趣，咱们倒是可以约一个时间单独切磋一下，我在外面漂泊许多年，这些技术倒是学了不少——嘿嘿，大保健，你懂的……”
杂毛小道原本还说得一本正经，结果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语出来，整个人就贱得让人想要杀之而后快，搞得岷山老母顿时气血翻涌，饶是此身为鬼，也不由得三尸神直跳，指着杂毛小道大声叫骂：“你这个小畜生，当年鹏飞在茅山，回回见我都告状，说你欺负他，你他妈的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你……”
她这边气急败坏地叫骂着，而杂毛小道本来猥琐的面容突然一肃，大声叫道：“阿福，动手！”
岷山老母因为痛失爱子的关系，所以情绪一直不好，在与邪灵教的合作过程中也不会注意什么方式方法，性情变化无常，刀疤龙等人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她，要不是佛爷堂的苏参谋在中间穿针引线，只怕未必会跟她走到一起来，刚才见到岷山老母吃瘪，反而乐得看热闹，对杂毛小道这淫贱表现颇有知己之感。
然而万万没想到，杂毛小道会突然喊出这么一句话来，而就在他下命令的那一霎那，一道粗重的身影竟然从岷山老母的身下泥土中冲了出来，砰的一声，蓝汪汪的灵刀削在了这老女人的手上，因为人群遮掩的关系，我仅仅看到这一幕，便见到杂毛小道带着麾下几名茅山高手，朝着敌人前方，冲阵而去。
兄弟打架，自然没有在后观望的道理，我让朵朵照顾后方，大吼一声，忍着全身的疼痛也顶了上去。
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杂毛小道的主攻方向是邪灵教金陵鸿庐的庐主苏北老怪刀疤龙，岷山鬼母自有那蟠龙残灵牵制，而我和小妖冲上前去的时候，正好接替了被瞬间压制的李泽丰和龙金海，跟那恶鬼修罗战成一团。
战斗除了实力之外，还需得看状态，在被众人围攻的时候，我凡事都需留一份力，所以处处碰壁，而此刻左右都是自己人，便毫无顾忌，大开大阖，将小腹中的力量激发出来，鬼剑仿佛如种上了黑洞一般，对灵体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在避开一记绝杀剑刺后，我的左手抓住眼前这恶鬼修罗持剑的手腕，恶魔巫手一激发，立刻黑烟袅袅，那厮受痛一阵挣扎，拳打脚踢好不热闹。
我咬牙抵住，右手一剑削在它的脖颈之上，仅入半分，便再难前行。
然而我却并不慌忙，将小腹气海中的磅礴力道调集到右手上来，然后再传递到鬼剑中去，一声清喝，那鬼剑在瞬间闪耀出金色的光华来，里面的槐木精体不断旋转，竟然将这头厉害得没谱的恶鬼修罗，给尽数吸入。
旁边应付邪灵教众的李泽丰和龙金海看向我的眼神，活像是见到了鬼。
一剑得手，我意气风发，配合着小妖，将那硕果仅存的恶鬼修罗逼得现象环生，敌我双方的实力其实并不平衡，好在杂毛小道的雷罚飞剑左右照应，倒也无碍；而在战况明了之后，我发现原来偷袭岷山老母的阿福，竟然是那日我在塔林前见到的木傀儡。
这具平日里用来送饭担水的木头疙瘩，此刻竟然偷袭了岷山老母，并且已经将尘清真人给抢了下来——壮哉，不愧是符王李道子的遗作。
眼见着巨大的优势被我们一点儿一点儿的扳回来，岷山老母气得哇哇大叫，晃开那头蟠龙残灵，朝着我这里横扑而来。
我不知道她是为了解救这仅余的恶鬼修罗，还是怀揣着对我的仇恨至死方休，当下也放开了斩杀那鬼物的机会，回剑来防。
最先与之交手的是小妖，同样的青木乙罡，对击后青光大放，瞧见小妖跌落地上，我气闷不已，而就在此刻，人妻镜灵勾连了我的意识，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摸出震镜朝前一照：“无量天尊！”
岷山鬼母应声而落，我提剑就刺，刚刚吞没了几头恶鬼，鬼剑锋芒最盛，然而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哨响，我刺向地上那女人的剑上传来巨大的力量，一下握不住，竟然跌落开去。
我大惊，四处张望，难道敌人又来援手了么？

第四十八章 话事人的态度
鬼剑离开我手，跌落地上，竟然被那横空飞来的力量给射入土中，深深一道沟壑，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我感觉如芒在背，当下也顾不上僵直在地的岷山老母，平移转换了好几个身位，防止被那恐怖的劲风击到。
不过那陡然出现的力量仅仅只出现一下，便没有后续。
杂毛小道也感应到了这恐怖的威胁，与那个苏北老怪刀疤龙过了一招之后，跃到我的身边，拇指按在弯下的无名指和小指上面扣住，食指和中指自然伸直并拢，朝着那大致的方向指引，大声喝叫道：“疾！”
雷罚毫不停歇，如那离弦之箭，倏然隐没到了林中，两秒钟之后，一个穿着胸绣白鹤道袍的男人出现在了林间尽头，身子在树顶和空中翻飞，避开隐秘的陷阱，朝着我们这边飞来，而那飞剑，则在他身后疾追。
嗒！这人来势飞快，尽然就站在了离我们差不多十米的大树树枝上。
那树枝纤细，常人站在上面定然会垮塌下来，但是此人身子随着那摇晃的树枝起伏，随之而动，晃晃悠悠间，竟然没有掉落下来，而跟在他身后疾飞的雷罚却毫不留情地朝着人背心刺去，风声尖唳，而那人却仿佛背后有一只眼睛般，左手轻描淡写地往后面一挥。
然后，让我们目瞪口呆的情景出现了——他的食指和中指，竟然精准而稳定地将这飞剑给夹在手上，虽然雷罚极力挣扎，颤抖的频率发出了嗡嗡声响，然而却一点儿效用都没有，就是逃脱不得此人的束缚。
天啊，好漂亮的一手！
在此之前，我从未有想过竟然有人能够空手接飞剑，并且还如此稳当——即使雷罚养成的时间并不久远，即使杂毛小道对于飞剑之道理解得并不透彻，但这都让我忍不住地惊诧，对这人的身手也有着惊为天人的膜拜。
然后我的注意力终于集中在了此人的脸上：长相儒雅而极富书卷气，三撇青须飘逸，随风飞舞，整个人清瘦而神采奕奕，嘴角含笑，如沐春风——这仿佛大学教授一般的男子，可不就是茅山话事人，杨知修？
瞧见杨知修孤身前来，敌我不明，我和杂毛小道都缓步后撤，脸色阴晴不定，而邪灵教等人也不知道杨知修为何会在此时现身，又惊又疑，也都聚拢在一起，小心防范着。
惟有李云起、程莉、李泽丰和龙金海四人上前，躬身问好道：“话事人好！”
杨知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环视场中，但见阿福将尘清真人抱到包子、小姑等人前面，而那条蟠龙残灵则在头顶护翼，也不理我们，而是朝着传功长老躬身问好：“邓师叔，既然身体有恙，便在居所安心歇息便是，这等宵小，何必劳烦你来处理呢？”
此时的尘清真人头耸拉着，耳朵上面的豁口滴滴答答地流下血来，有气无力地抬头瞥了一眼树枝上面站着的杨知修，平心静气地说道：“这后山守阵的职责，本来就是我的份内之事，现如今让外人闯入了林海迷踪，便是我的不对，所以便赶着过来，多少也能够弥补一些。”
两个人都是年老成精的老狐狸，知道这言语交锋、打嘴炮都是无用之事，说得也不多，三两句，意思到了就行，尔后杨知修掂了掂手上雷意蔓延的雷罚飞剑，瞧向了杂毛小道，平和地笑道：“贤侄的飞剑无端犀利，确实是把不错的法器，不错，不错！来，你先收着，这里的事情还是由我这茅山话事人，来处理吧！”
他捏着雷罚的手指一松，一直用意念紧紧牵连的杂毛小道便将雷罚召回自己身前，小心拿好，不动声色地检查起来。
在与我们交流完了之后，杨知修还与苏北老怪刀疤龙拱手，说龙兄，你我相隔不远，年轻时也有过几面之缘，彼此都有着一份情谊，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为何今日却是大举来犯呢？
此人果然不愧是被评价为长袖善舞之辈，一经出场，竟然会如此圆滑，我们和邪灵教诸人都已经剑拔弩张、鲜血飙射了，他还能够面不改色地攀着交情。
趁着这工夫，我蹲在地上开始挖我的鬼剑，这剑深入草地里四五寸，紧紧贴合着地里，这样的深度，不知道承受着多大的力量，我在这坑里面找到了一颗松塔，就是这样的玩意，将我们给惊得惶然失措，难怪梅浪会对苏参谋说出“十年前陶晋鸿，十年后杨知修”这样的话语。
此人的身手，果真是已入化境了啊。
我这边收拾东西，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在经过短暂的惊讶之后，刀疤龙也安下心来，眯着眼睛看这个茅山大管家，嘿嘿地笑，他有些看不惯杨知修这种虚伪和矫揉做作，直接点醒道：“杨先生，我们所做的，不正是你所想要做的么？要不然我们在这茅山上行事，哪里会这么容易？只可惜让你失望的事情是，我们迷路了，根本就找不到陶晋鸿那老乌龟的住处，要不然你帮个忙找一下，不然这戏大家都没办法演下去。”
刀疤龙说得是如此直白，一点儿脸面都不肯给，杨知修却巍然不动，脸上还挂着谦卑平静地笑容，淡淡地说道：“我的心思，你们又如何得知？多言了……”
说到这里，他便不理会这干邪灵教众，最后，他终于面对着岷山老母，面对着自己的姐姐，语重心长地缓缓说道：“唉，你在胡闹啊！”
岷山老母刚刚被杂毛小道算计，丢了人质，又与那条蟠龙残灵纠缠好一会，气息都没有喘匀，听到自家弟弟的话语，不屑一顾地说道：“知修，我这是在帮你！”
杨知修脸上也流露出不屑的表情，不过也不多言，飘身下来，脚踩实地之后，朝着尘清真人询问道：“邓师叔，此处且有我来照料，可好？”尘清真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在包子的搀扶下，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得了这吩咐，杨知修便不再客气，朗声说道：“刀疤龙，你等邪灵教既然入了我这茅山来，断没有让你们再回去的道理，今天将你们擒下，全是你们的错，可不要怪我。”
他这话一完，脚尖轻点，身子便朝着刀疤龙等人倏然冲去。
最早与杨知修接触的，是那一头残余的恶鬼修罗，当下也是舞动手中长剑，朝着杨知修疾刺而去。
杨知修原本是空着双手的，而衣袖翻转间，却出现了一块硬玉质地的青灰色朝圭，上面蕴含着蒙蒙青光，根本也不讲究什么招式手法，抬起便朝着这头恶鬼修罗拍去。
那恶鬼修罗乃小佛爷为此次行动特意准备的，七头便可力压十数条蛟龙阵灵，我与之交过手，知道它的厉害，并不是一般小鬼可堪比拟。
我原以为那头恶鬼修罗能够拦得住杨知修的冲势，然而眼睛一花，却见那头难缠的恶鬼修罗在短瞬之间，被杨知修的朝圭给连着击中三次。
这每一击，都击打在鬼灵之体中最易藏魄的位置，三下，让这头恶鬼修罗动弹不得，而就在下一秒，一张发黄的符箓已经贴在了那鬼物的额头之上，当两者错肩而过、杨知修用朝圭与前面两个邪灵教高手拼得丁零当啷一阵玉响的时候，我看到又一蓬绚烂美丽的焰火从那恶鬼修罗的额头处燃烧起来。
当杨知修一脚将先前与包子拼斗的那个邪灵教高手，给踹到树干上面去的时候，那恶鬼修罗的头颅已经被烧得热力萦绕，一具雪白的颅骨被烧了出来，接着那个惯来沉默的恶鬼修罗开始发出了嘶哑的叫声，咩、咩、咩，凄厉而古怪，让人心中震撼。
说话间杨知修已经将另外一名邪灵教众的脚筋挑断，那人跪倒在地，艰难地从怀里摸出两个符兵来，一挤，黑烟四散，那有着古怪造型的符兵根本还没有来得及凝聚，便被杨知修一圭一个，给直接超度走，潇洒利落之极。
我提着鬼剑在后面痴痴地看，眼睛瞪得大大，一点儿也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了任何细节。
抛开复杂的立场来说，除了那些不是人类的存在，杨知修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修行者，没有之一，这种厉害并不局限于修为，而且在于他拼斗时那举重若轻的轻松自在感，即使前面有那刀山火海，他也微笑向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前进的步伐——他要去，便能去。
帅，太帅了，这才是顶级道门的真正实力，手持青玉圭简的杨知修所向披靡，在我们眼前难如高山的敌人，他轻松跨越，有的甚至直接秒杀，没有一点儿停顿，短瞬之间，他已经结果了一头恶鬼修罗，两个邪灵教高手，另外一个也被一掌击中，瘫倒在地。
不过他也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与苏省的经济地位不一样，金陵鸿庐只是一个规模很小的邪灵教分庐，但是苏北老怪刀疤龙却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家伙，手持着沉重朴刀，他立刻进入了疯狂的扶乩状态，一套泼风刀法施展下来，倒也与杨知修斗得有声有色，叮铃铃的金玉交击声不绝于耳，让人惊叹。
然而刀疤龙最终还是不敌杨知修，被一脚踹飞到了树干之上。
整个大树一阵抖动，树叶纷纷落下，刀疤龙滑落树根处，杨知修一点停顿都没有，正待下那杀招，刀疤龙突然从怀里拿出一物，大声喊道：“停！你倘若再上前来，我便此物引爆，让你们所有人，包括这不稳定的迷幻诡阵，包括这后山，全都与我陪葬！”

第四十九章 引爆的噬心雷
杨知修手上的青色圭简此刻已经亮如恒月，上面积蓄的能量倘若灌注到刀疤龙身上去，这个邪灵教鸿庐的庐主只怕撑不住半秒钟，必然会浑身碎裂而亡。
我之前还颇有些傲气，觉得自己也算是一方高手了，然而一山还有一山高，瞧见了杨知修的这番出手，这才惊觉，对于真正到达了一定层次的高手来说，我们这样子的角色，顶多也就算是难缠而已，真的不能太过自豪，否则最后丢脸的，还是自己。
战斗力爆表的杨知修果真有罩住全场的底气，一步一步地朝着刀疤龙走去，脸色冷峻，而那个右手持着沉重朴刀的苏北老怪则一边吐着血，一边将左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给高高举起，狞笑道：“杨知修你这个龟孙子，倘若你再走一步，信不信老子和你就同归于尽？”
杨知修本来并不理会，然而当他瞧清楚刀疤龙手上的东西，不由得眉头皱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有些疑惑地猜道：“噬心雷？”
说着这话，他本来都已经准备砸下去的青色圭简，又收回了袖子里面来。
我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般变化，伸过脖子去看，却见刀疤龙手掌上面托着一个橘子大小的东西，像是某种东西的果实，外面有墨绿色的莲花瓣儿，最中心却是装着那满满“莲子”的莲蓬果儿。
那莲蓬果儿里面仿佛蕴含着无端的凶戾，溢出来的气息让人从脚底酥麻到头皮顶，寒意直冒，仿佛里面住着一个惊天大魔头一样，旁边那墨绿色莲花似有生命一般地无意识游动，将这让人惊悸的气息给一点点收敛起来。
我实在想不起这世间竟然会有这样奇怪的果子，让人看一眼，就如见恶魔。
听见杨知修说起手中这东西的名字，刀疤龙冷冷一笑，拄着厚背朴刀勉强站起来，显然刚才杨知修带给他的伤害十分大，以至于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他现在连站起来，都有一些踉跄，刀疤龙唯一还剩下的一个手下跑了过来，与他站在一起，扶着他，至于岷山老母，则远远站在斜侧里，既不挨着邪灵教，也不挨着杨知修，倒与我们的立场有些相似。
站稳身子，刀疤龙依着宽厚的树干，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咳了咳，满口血，说道：“没想到你居然还知道噬心雷？”杨知修站在刀疤龙身前五米处，双手抱胸，不悲不喜地缓缓说道：“不奇怪，茅山的文库里面有对这东西的记载，我这些年看的书多了，也就知道了。”
“知道就好！免得你茫然无知，反倒害了大家伙儿的性命！”
刀疤龙人没精神，语气倒是铿锵有力：“我临来的时候，小佛爷单独召见了我，面授机宜，说这茅山的林海迷踪，就是一个洞天福地的迷乱通道，这里的空间极其不稳定，上至灵界，下通幽府，左右或许能达高山之巅，或许能达大洋沟底，破阵蜂鸟不一定能够将我们带到陶晋鸿闭关的居处，而且凡事都是计划不如变化，茅山高手和妖孽辈出，此行未必坦荡，所以给了我这么一颗噬心雷，以备万一。
当初我来的时候意气风发，然而万万没想到，我最终还是要用到它啊……”
刀疤龙无限感慨，而我则疑惑得很，问这左右，说那家伙手上的果子有多厉害，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杂毛小道和其余茅山后辈都不知晓，老萧这家伙苦中作乐地嘿嘿笑，说反正好像不是用来吃的。
我看向了传功长老，他的眼睛很亮，似乎有话要说，然而刚刚一张口，胸腔一阵蠕动，猛地咳嗽，正在帮他包扎耳朵的包子一阵心疼，哭着说师父你先别说话，再说，死了怎么办？
许是自家的女徒弟说话实在是太彪悍了，尘清真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不说话了。
“噬心雷，这东西我倒是知道的！”
正在我们这儿所有人都懵住了的时候，旁边的小妖却说话了：“传闻灵界与人间的交界，长着一棵参天大树，树荫可遮蔽来往两界的旅者，不受那滔滔罡风的吹袭——这树一千年开花，一千年挂果，又一千年方才成熟，那些挂满树上的果子成熟后，全部都呈现出心脏的模样，红彤彤的直渗血，因为经受了太久的两界罡风，这果子里面蜂窝一样，种子全部都蕴含着浓缩到了极点的罡风，个个都是炸药包。
这些果子成熟之后，会顺着风掉落到大树旁边的无尽深渊里面去，化作灭雷，当作天道神罚，也有人用灵河上的黑莲花将它包裹，符咒封印，用来当作法器……”
听到小妖这玄之又玄的话语，我不敢说信，也不敢说不信，毕竟小妖没有必要骗我，而所谓的灵界与幽府，虽然也常听人讲起，但是却从来不知道真假，或许是这宇宙中另外一个星球罢了。
我们这边悄声交谈，而杨知修和刀疤龙的言语交锋，却还在持续：“龙兄，何必呢，且不说你这噬心雷是真是假，便倘若是真，也就够你自个儿自杀罢了，我们往后撤几步，相安无事了，何必呢？好了，我不杀你，只要你束手就擒，我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如何？”
听到杨知修循循善诱的话语，刀疤龙一声冷冷地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杨知修，好一会儿后，他突然恣意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仿佛遇见了最开心和搞笑的事情。
他虽然笑得如此忘我，但是当杨知修的身子稍微一动的时候，他却又立马停止住，笑意难消地咧着嘴说道：“别动，杨知修，你知道撕开这黑莲花的时间，绝对会比你将我制伏或者击杀的时间慢！”
听到了刀疤龙的警告，杨知修的身子顿时就变得了僵直，不敢再动，而刀疤龙则继续说道：“杨知修，你这个伪君子，是你真傻还是当我傻？这噬心雷在普通的地方，依你的修为或许还能够逃生，但是在这极不稳定的空间里，一旦噬心雷响，罡风破裂，所带来的连锁反应，必定会将这整个茅山后院给轰个灰飞烟灭。
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你我，就便是这郁郁葱葱的山林，乃至这整个山头、整个空间都不复存在了。
所以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们需要明白，我才是老大，我才是真正掌握着所有人性命的人——包括你！哈哈哈……”
这得意的笑声一连串，缓缓停歇下来之后，刀疤龙无比畅意地说道：“当日小佛爷将这噬心雷给我的时候，说实话，我心里面其实是有意见，有埋怨的。
不过我现在思路通达了，看到你们这一个一个高高在上的茅山高人，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我的手上，所有人都要跪在我的面前喊大爷，何等之权力？”
他感慨了一下，无情地说道：“杨知修，你这个老混蛋，明明就是想把陶晋鸿干掉，自己当老大，表面一口回绝杨小懒的提议，暗地里却又配合我们行事，甚至还不惜将茅同真给杀死，栽赃嫁祸给我们，也要让我们得以进入茅山……你这个背地里男盗女娼，表面又还想代表着真理和正义的家伙，遮遮掩掩，为自己登上掌门之位铺平道德上面的道路——我操，你还好意思当这茅山话事人么？其实在我们的心里，你他妈的还不如陈志程那个老魔头，他虽然杀我教内兄弟千千万，但是为人至少还算是一个光明磊落……”
杨知修本来一直微笑地听着刀疤龙揭开自己湿淋淋的伤疤，并不介意我们和尘清真人听闻这内中辛秘，然而当听到刀疤龙拿他和大师兄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他平和的脸上却露出了狰狞之色，大叫一声“够了！”，然后盯着刀疤龙，斩钉截铁地说道：“刀疤龙，我想告诉你，事实会证明，陈志程那种狗屁不如的垃圾，永远都比不上我——我，杨知修，一定会成为茅山历史上最厉害的掌门人，没有之一！”
刀疤龙哈哈大笑，大声呵斥道：“倘若你死了，那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大管家而已，当什么掌门？别妄想了，想活命，你他妈的就给我跪下来！”
听到刀疤龙这歇斯底里地命令声，杨知修的脸上也显露了古怪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哦？你真的要炸了这里啊，那你就快炸吧，我未必会怕你么？
刀疤龙预想了杨知修所有的反应，然而却万万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瞪着眼睛，脸上蜈蚣一般的伤疤不住抖动，压着嗓子问为什么？杨知修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出一张泛黄的符箓，说瞧瞧这是什么？这是风符，李道子的作品，全茅山硕果仅存的遁符，你快点吧，我等着用呢！
刀疤龙难以置信地大声叫道：“怎么可能？这玩意怎么可能逃离此处……你舍得他们？”
杨知修回头，望了一眼岷山老母，语气冷淡地说道：“舍得！”
他说完这些，手一抬，又是一道流光射向了刀疤龙手上的那个噬心雷，而风符燃烧，他的身影则在急速后退——刀疤龙没拿稳，那噬心雷，终究还是爆了！

第五十章 雷罚觉醒，斩破虚空
说实话，这两人在言辞交锋的时候，我的状态一直处于放松状态。
在我看来，既然杨知修并没有针对我们，而是将目标对准了邪灵教，刚才又是大开杀戒，那么有这么一个强势的话事人顶在前面，天塌下来，都与我们无关。
然而万万没想到，杨知修居然在最后关头翻了脸，态度一百八十度地大逆转，见苏北老怪刀疤龙手握噬心雷，但是意图只在威胁，而并无决死的心态，他竟然二话不说，手中飞出一道流光飞逸，朝着刀疤龙左手射去。
而他自己，则朝着自己的姐姐岷山老母疾退而去，一手去抓人，一手已然捏破了那张李道子传承下来的风符。
茅山后院的这林海迷踪名气甚大，据说百米不同阵，步步则惊心，不过照我刚才的经历来看，在开口的这一段路程里，其实还是与茅山后院前端的九霄慈航阵相连，一直到了刚才死人的那个地方，才逐渐地显示出威力来；而杨知修毕竟是茅山宗话事人，或许里面复杂的路况难以把握，但是门口这儿并不在话下，所以他想要凭借着那逃遁的极品装备“风符”，以及自己一身修为，或许能够逃出噬心雷的殉爆范围。
要知道，当他逃出此处，包括我、杂毛小道和传功长老在内的所有目击者都死了，身处后山法阵、洞天福地里的陶晋鸿也葬身此地，那么凭借着他在茅山这十年来的经营，厚积薄发，混上茅山掌门之位，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看到杨知修的身影像流光一样向来路退去，我一阵无力，连跑开的心思都没有了——倘若刀疤龙所说的话语没错，跑一百步和跑五十步的效果，都无用，惟有死而已。
我瞧见了杨知修手指间弹出去的流光，正好击中了刀疤龙手掌托起的噬心雷果实之上，谁都没有想到杨知修会来这么一手，哪怕是将噬心雷拿出来的刀疤龙，也没有预料到，接着包裹那噬心雷的黑莲叶子被劲风撕开了，露出了里面蜂窝一般的果实来。
这东西之所以叫做噬心雷，并不是说它能够噬心，而是在于描述其蜂巢一样的内里，那些坚果一般的“莲子”蕴含着浓缩千年的罡风精华。
噬心雷外力一经引爆，里面立刻松动，发出了一声声莲子绽放的脆响来。
啪、啪、啪……
接着有刺眼的绚丽强光出现，可以引爆整个林海迷踪的噬心雷终于爆发了，来自不同次元的罡风在高压缩的状态下瞬间爆发，最开始那几秒钟的沉闷，让人的心脏收缩得紧紧，我似乎听到旁边有人在大声叫唤，刺耳的尖叫让我也跟着疯狂了，危机毫无预兆地降临到了我们的身上，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我们。
在那阴影背后，死神已经将镰刀磨得锋利，正等待将我们性命收割的那一刻到来……
或许是临死关头，将朵朵和小妖搂在怀里的我瞧得十分仔细，那噬心雷在被引爆的瞬间，并没有外放冲击波，而是坍塌成了一个点，里面似乎是纯粹的黑色，又似乎蕴含着千万种绚丽绝伦的色彩，然后这个点扩张了，有透明的风从里面飞出来，这风旋转，无数力道在里面加持，堪称一方诸侯的苏北老怪刀疤龙在一瞬间，就被分解成无数细小的肉块。
那罡风立刻变红，和着鲜血继续旋转，而曾经的大佬刀疤龙此刻已经成为比那包饺子用的肉馅，还要细碎的肉糜，好大一团。
在他旁边的手下也被卷入里面，惨烈的嘶叫声仅仅维持一秒钟，便化作了满天血雨，那团红色旋风在扩展至四米的时候，又停止了扩张，再次倏然坍塌，收缩成了原先一般大小的红色血球，而就是在这一刻，我腹中的某一块器官，突然活了过来。
肥虫子的意识勾连到了我的脑海，轰得一下，巨大的思维感灌注让我脑袋炸开了一般，里面传来了惊恐而惧怕的情绪，想来一直在沉眠的肥虫子是在这死亡的最后关头，终于被逼醒了过来。
刚刚恢复意识之后的肥虫子一刻也不停留，从我的胸口陡然浮现，根本不去管捂着脑袋喊痛、跪倒在地上的我，而是化作一道金光，朝着那团血球倏然射去。
而就在那一刻，噬心雷终于在坍塌中积蓄到了足够的能量，轰隆隆，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雷声炸响，整个天地都在摇晃，而它则直接朝着四面八方，放射出最为恐怖的罡风力量。
接下来可以预料的事情，那就是浓缩的罡风会以恐怖的初始速度朝着各处，如刀刮去，然后这个空间状态极不稳定的林海迷踪，承受力必然会达到上限范围，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发生连锁反应，整个空间都会处于坍塌崩溃的局面中，一直到能量最终得以释放为止……
剧本似乎应该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然而一切都因为肥虫子的出现，而嘎然截止了。
在噬心雷即将进行最后一爆的那当口，肥虫子骤然苏醒，出现在了噬心雷的最中心，从口中吐出一根暗金色的蚕丝状纤维，这纤维迅速编织成为一张巨大的网，金色蒙蒙，将那爆炸的罡风给束缚到了五米方圆内，终于不再继续扩张。
如此恐怖的力量被骤然刹车，苏醒过来的肥虫子显示出来惊人的能力，然而我的心情并没有放松下来，与肥虫子生息相连的我在那一瞬间，立刻感受到了它身上所承受的巨大压力，这种恐怖而混乱的爆炸力并没有被肥虫子给压制住，而是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扳回优势。
噬心雷如之前的坍塌收缩一般，在蕴酿着下一次的爆发，而这时间说不定就在十几秒、或者几秒之后。
足以将整个林海迷踪摧毁的噬心雷并不是人力所能够阻挡的，我能够感觉到三转之后的肥虫子整个身体结构都在处于崩溃当中，沉眠中所吸收的力量在飞速消逝，或许下一秒，仿佛打入太多空气的气球一样，肥虫子就要分崩离析，灰飞烟灭。
肥虫子倘若被这噬心雷给撑爆碎裂，那么与其生死相依的我也必然烟消云散，然而面对着这样的场景，所有人的都束手无策，唯有等待着这迟来的死亡，再次来临……啊，不，有一个人出现了，一直束手而立的杂毛小道动了，他将雷罚点在地上，然后飞快地朝着前方奔跑，雷罚锋利的剑尖割断野草，划破泥土，似乎有古怪的力量在上面聚集。
疯狂奔走的杂毛小道倏然之间，就冲到了肥虫子的身后，在他身前三米处，便是那一团即将爆裂开来的噬心雷。
杂毛小道手上掐了一个古怪的剑决，扭头朝着我大声喊道：“小毒物，让小肥肥将那东西往前扔开，剩下的我来处理！”
我不知道杂毛小道究竟要干什么，但是却知道肥虫子或许撑不过下一秒，而杂毛小道必然是没有害我的道理，当下心念闪动，与它沟通，述说了杂毛小道的话语。
肥虫子没有一点儿停留，照着我的吩咐，将金色蚕丝所勾连的巨大噬心雷往前面一扔，丝线自断，而就在此刻，杂毛小道将手中的雷罚高高举起，纵身而过，一剑劈在了噬心雷的前方。
我将朵朵和小妖紧紧拉在手心上，心想着杂毛小道这厮，不会是想要亲手将我们所有人给葬送吧？
然而我瞧见这个家伙的身子似乎在半空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将他给托举而出，下一秒，杂毛小道大声嘶吼道：“破碎裂空！”
顿时一阵炸响，那雷罚之上竟然汇聚出七彩虹光，而那虹光，与伦珠上师当日虹化时的光芒，几乎一模一样。
这一剑到地，而在他出剑的空中出现了一道两米长度的虹光。
几秒钟之后，虹光扩大，裂成了四五米，半米宽，里面有蓝色的光芒流转，与那七彩虹光交相辉映，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则已经折返回来，朝着我们大声喊道：“走，快走！”
听得杂毛小道的大声提醒，所有人都如梦初醒，顾不得别的，在勉强恢复了神智的传功长老指引下，急急忙忙地朝着出口处跑去。
我跟在最后一阵疾奔，后方传来炸雷一般的巨响，大地动摇，头上的树枝纷纷跌落，然而我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终于在刚才停留的平地处，一道金光朝着我的胸口射来，我低下头，瞧见金蚕蛊那肥嘟嘟的尾巴，正在我的胸口蠕动，这才放下心来，拉住旁边的杂毛小道，问刚才怎么回事，我咋没见你玩过这一手呢？
杂毛小道故意落在我的后面，低声说道：“还记得伦珠上师所化的虹光不？上次桃元贯体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刚才也是冒险一试，没想到真的斩出一道裂缝，让那噬心雷给溜过去了——至于去哪儿，我可管不着了！”
听到杂毛小道的话语，我心中诧异，不过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着人群在后面跑。
回来的路上，我发现这林海迷踪的道路已经变换了，那参天的树林似乎会走路一样，跟我们的来路多有不同，好在尘清真人也缓过气来，由李云起给背着，在前方推算引路，不多时，我们便再次出现在了先前的那个出口。
迷雾渐散，我看到有一个人正在那儿缚手而立，等待着我们。

第五十一章 走投无路，同门相残
在这出口处等着我们的，自然就是先前遁走的杨知修。
短暂的时间过去，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一开始出现的那种飒爽英姿，宽大的道袍上面尽是泥土，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有一处袖子被撕开去，露出了光溜溜的左胳膊，被他藏在了身后——守护茅山洞天福地的林海迷踪，并不是那么好闯的，阵法移动起来，无端的凶险在其中，饶是杨知修一身惊天技业，也变得如此模样，可见他自己也有些低估了此处的恐怖。
此时此刻，他还是被堵在了这里，出也出不去，不得不留在了这儿，安静地等待着。
我不知道杨知修在这出口处作了多少努力和尝试，但说实话，倘若我们这次真的扛不过那噬心雷，便真的如同刀疤龙所说，大伙儿一块儿都陪葬了，即便是有了风符在身的杨知修，也逃脱不得。
虑谋深远的杨知修居然在刚才算错了一步，然而在这大地停止了颤抖之后，他却立刻反应过来，瞧见了我们从林中缓缓走来，春风满面地迎了上来：“刚才是谁出了手，竟然连噬心雷这样逆天的东西都给破解了，太厉害了！邓师叔，可是你？哎呀哎呀，你有这么一手，为何不早说呢？”
杨知修对自己刚才擅自逃逸，并且引爆噬心雷的卑劣行为只字不提，然而并不代表着我们所有人都是傻子一般健忘了，李云起、程莉、李泽丰和龙金海四人的脸色都很尴尬，虽然迫于杨知修这多年话事人的余威而不说话，但是却也撇开头去，不作理睬。
杨知修实力卓绝，而且心思诡异，我和杂毛小道都默然不语，不想在这个所有人都精疲力竭的时候再节外生枝，跟杨知修拼斗一场——说实话，杨知修刚才出场时惊艳的表现，已经展示出了他远远超过其他茅山长老的惊人修为，只怕就是刑堂长老刘学道前来，也不是此獠敌手，至于我们……呵呵，洗洗睡吧。
然而有的事情，并不是我们想捂着眼睛不去理会，就如没有发生过一样，见到我们这边反应冷淡，而传功长老也默然不语，杨知修嘿嘿地笑道：“呃，你们想多了，事情并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的，这里面牵涉到邪灵教的诸多阴谋，具体的，出去了我再跟你们讲明说清——邓师叔，这通道怎么打不开了，里面通往未知，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怎么回去？”
尘清真人咳嗽了两下，一口血吐在了白脸小生李云起的肩头，然后低头看了一下面前的话事人，也不理睬，拍了拍李云起的肩膀，低声说道：“走吧，我们去别的地方……”
这传功长老倒也刚烈，理都没有理会杨知修一下，便想转身离去。
李云起身上尽是尘清真人呕出来的鲜血，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开，倒是包子觉得自己师父会变成这副模样，大部分原因都在于杨知修身上，忍不住地呸了他一口，恨恨骂道：“伪君子！”
她的骂声引得了背着小姑萧应颜的程莉认可，这美貌道姑嘿然一笑，跟着转了过去。
接着李泽丰也跟着离开，唯有龙金海回头望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至于我和杂毛小道，则站立不动，防止有什么意外情况发生。
见到龙金海犹豫，杨知修再次出言，缓缓说道：“金海，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么？”
龙金海蒙杨知修钦赐洗髓伐骨金丹一颗，功力大增，这份情谊心中一直牢记，故而虽然知道杨知修伪善无情的真面目后，还滞留一会，此刻听到杨知修问起自己，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话，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而就在他转过头去的时候，杂毛小道高声示警道：“金海小心！”
龙金海扭转过头来，便见一道青蒙蒙的圭简朝自己脑门上砸来，他下意识地举剑去挡，结果那七星剑还没有扬起，嗡的一声响，便听到了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响彻脑际，世界瞬间旋转，红色的血将自己的双眼燃得模糊不清。
在瞧见杨知修的那一刻，我和杂毛小道便绷紧了神经，然而万万没有想到，他出手即杀人，杀伐果断，毫不留情，当杂毛小道飞剑而过的时候，龙金海已然身死魂销，软软地瘫倒在地上，脑浆子似那豆腐脑儿，白的红的流了一地。
因为之前被杨知修伸手夺过雷罚的教训，杂毛小道的飞剑也不敢太过靠近，倏然收回，与我一起堵在了众人后方，小心防备着杨知修。
不过这家伙并没有再次攻击，他将手上那粘血的青色圭简往龙金海穿着的道袍上擦了擦，然后恨恨地骂道：“吃我的东西，竟然还敢背叛我，真的不知道你长了几个胆！”
他这句话一说，我和杂毛小道也是一阵尴尬，要知道，前不久那洗髓伐骨金丹我们也有吃到，要不然哪里能熬这整整一夜？——之前是拉拢，只怕现在就变成索恨了。
杨知修骤然间将龙金海给杀掉，这行为让准备离开的所有人都变得惊慌了，虽然也预想过，但是万万没有想到杨知修竟然真的如同发了狂一般，将屠刀对准了茅山上这些朝夕相处的师长和弟子，趴在李云起身上的尘清真人发出了悲戚的笑声，朝着杨知修缓缓说道：“你终于，忍不住了，对么？你终于要对自己的同门举起屠刀了，对么？”
杨知修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只是冷冷地说道：“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显然，做出这么一个决定，他也下了很沉重的决心，要不然也不会复述这句话，给自己心理暗示，让自己显得不是那么不安。
尘清真人却不理会，则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厉声大喊道：“不，是你自己对权力的欲望，让你在这个沼泽里，越陷越深！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孽，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
面对着尘清真人的指责，杨知修反而解脱了，长舒了一口气，轻轻说道：“是啊，有的时候我就是想太多来的，其实事情很简单，将你们全部都杀了，所有的真相就全部都给掩埋了，不是么？我到底在恐惧什么呢？”
他踩着龙金海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来，尘清真人见他狗急跳了墙，冷声冷气地说道：“你若杀了我们，只怕这辈子，都只能在这里面转悠了！”
杨知修并不急，指着道姑程莉背上的小姑说道：“未必，她虽然不知晓里面，但是出口的开启，还是知道的；杀光你们，到时候我将她唤醒，编个谎话，便可以了！”
听到杨知修这卑劣的打算，尘清真人又惊又怒，失声说道：“你……”
他话说到一半，嘎然而止，这才反应过来杨知修在诈他。
不过这时已经晚了，杨知修从尘清真人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豁然开朗，再无顾忌，哈哈一笑，倏然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此人静则如山峦盘踞，动则若奔腾大海，裹着巨大的风势而来，最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了，我和杂毛小道却也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感慨，各执一剑，朝着杨知修刺去，我的剑法虽然纯熟，但是在高人眼中确实破绽百出，杨知修故技重施，伸手捻住我的剑尖，稍一用力，一股庞然而无可抵御的力道顺着鬼剑传递而来。
我胳膊酸软，便被人轻易夺了过去，倒是杂毛小道的剑法精湛绝妙，与鬼剑交击，一番旋绕，将杨知修捻在鬼剑上的手指逼开。
鬼剑跌落在地，而杂毛小道则与杨知修拼斗了两个回合，近身格斗讲究得更多的是敏捷和身法，这一点杂毛小道却并不输杨知修太远，故而勉强能够抵御。
而在另一边，岷山老母也倏然从林子中奔出来，拦住了去路。
李云起将尘清真人交由包子看管，咬着牙，与身边的程莉和李泽丰挺身而出，迎上了那娘们。
杨知修气势最盛，不过被杂毛小道的这一番阻挡，倒也没有一开始的那番厉害，显然他刚才在逃命的过程中，也是吃了些苦头，功力损耗，我的剑法本来就不怎么样，鬼剑跌落地上也懒得去捡了，而是招呼着朵朵和小妖在旁协助，也朝着杨知修攻去。
杨知修此人乃顶级的修行者，然而我却一点儿畏惧之心都没有，心里面燃得有满满的仇恨，而这怒火则将我的血液点燃，一团烈火，当下却也凭借着小腹之中源源不断的力量，以及这些年来在生死关头经历的历练，却也能够和杨知修斗上几个回合。
当然，主力牵制杨知修的是杂毛小道，而我顶多也只算是一个助攻而已，不过助攻也有助攻的想法，我已经感应到了肥虫子在我体内，去联系它，想知道它到底能不能够给杨知修暗地里下个蛊毒，若真的中了，只怕杨知修到时候就要爽歪歪了。
然而肥虫子并不肯配合，小东西自苏醒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听话了，我的呼唤石沉大海，再无回应。
到底还是实力相差太大，而且我们又早已疲倦，不堪一战，首先是杂毛小道，雷罚被杨知修抓住，一甩，深入泥土里，然后一掌，杂毛小道人便摔进了草丛中，而后我与杨知修硬拼一掌，我呕血狂吐，向后倒飞，而杨知修才仅仅退了一步，脸色微红。
当我跌倒在草地上时，才发现与岷山老母对上的三人已经全线溃退，李泽丰头颅离体，冲天而起，李云起和程莉则受伤倒地，生死不知。
杨知修将手中的青色圭简摸出来，缓缓地说道：“好了，终于到了这一步，我送你们一程吧……”他话还没有说完，目光不经意朝着岷山老母的身后看去，突然脸色大变，浑身都在颤抖：“你……”

第五十二章 陶晋鸿的拉风登场
我不知道杨知修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但是在与我交手过的对手里面，他是最厉害的。
说得简单一点，在其他人的面前，哪怕是在那已然入魔的闵魔面前，我都还有着一丝“死也要咬下一口肉”的想法——怎么着也要拼一把，弄不死你个龟孙子，也要让你不痛快——然而杨知修这快若鬼魅重若泰山、举重若轻的架势，让我有一种断然无可抗拒的无力感。
他便是一把犀利到让人恐惧的剑，藏在剑鞘里面的时候，穿西服扎领带的大学教授一个，绝对的斯文人，然而这手段一使出来，那便是那雷霆闪电，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便是有这么让人绝望。
龙金海死了，一圭简砸在脑门上，白花花的脑浆子四处溅射，李泽丰也死了，这个自我们进入茅山以来对我们的饮食起居照顾周全的年轻道士，头颅冲天而起，不甘的眼珠子几乎就要迸出眼眶里面来，然而终究是身死魂消——李云起和程莉伏在地上，似乎还活着，然而却也没有半点儿反抗之力了。
包子力小，小姑昏迷，尘清真人动不得力，他的蟠龙残灵在刚才的慌乱中不知去向，而我和杂毛小道，在与杨知修的教授过程中，也精疲力竭……
除了同样虚弱的小妖和朵朵，我们几乎没有一点儿战力，失败已成定居，亡命不过早晚，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杨知修即将来临的杀招却停止住了，他瞧向了我们的来路，原本狰狞而恣意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到了极致——我从来没有想到这个淡定而从容的茅山话事人脸上，会出现这样的神情，那一双眼珠子，几乎都要瞪了出来，仿佛像是见到了鬼一样。
杨知修浑身都在颤抖，动作也停止了，而我则顺着他的方向，瞧着那里看了过去——哎呀我去，还真的有一个“鬼”，出现在了树林尽头。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都冒着虚烟的老头儿，他形貌甚奇，额尖颈细，大耳圆目，须髯如戟，往下看，那胸阔腿长，身颀而伟，龟形鹤背，却是生得一副好皮相，只可惜浑身上下的衣服破破烂烂，丝丝缕缕的比那积年的老乞丐还要磕碜，除了面前将裆部遮住外，露出一身的泥垢油——这还算是好的，瞧他那脸面，皮肤乌漆墨黑，有几块儿像那婴孩一样，粉红细嫩，有的却像是烧了几年老炭窑的苦鬼，黑黢黢，至于那头发更是非主流，完全的爆炸式，上面还冒着青烟呢……
瞧见这位从晋西小煤窑偷跑出来一般的老头儿，我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无数个可能，结合这林海迷踪和杨知修惊悸的情形，最后得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这货，莫非就是茅山宗掌门，全国道教理事协会的副理事长，天下白道十大高手之一的……陶晋鸿？
哎呀，这太毁三观了吧？说好的仙风道骨、三缕仙须呢？说好的世外高人、传奇模样呢？
然而让我难以接受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个有着非主流爆炸头的黑鬼老头儿咳嗽着走了过来，嚷嚷道：“咳咳，刚才是哪个家伙，往我洞府里面扔了一个噬心雷？”
听到老头儿这话，被拍进了草丛中狂吐血的杂毛小道一阵激灵，从杂草堆里面冒出了头来，瞧着那老头儿望去，喜极而泣地大声叫喊：“师父，你出关了？”这一声，我终于确定了这货还真的是陶晋鸿掌门啊？敢情杂毛小道刚才那“划破虚空”，根本就是扯淡，竟然直接将炸弹弄进了老陶窝里去了，弄得人家本来可以体体面面地出场，结果现在这一副苦鬼样，折煞了许多威风。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的心中不由得又惊讶起来——噬心雷的威力那是我们都能够预见的，老陶竟然在这东西的爆炸中存活下来，而这林海迷踪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这是什么样的本事？
难道陶晋鸿已经勘破死关，成就了地仙之体？
我这边心思转动，而陶晋鸿则看到了曾经被自己撵出山门去的徒弟，他刚刚出关，心情大畅，朝着杂毛小道挥挥手，说小明吾徒，是你啊，没想到竟然是你过来接我的啊？不错、不错，这一别……呃，有几年了？你现在的修为竟然还不错了啊——对了，还没有说呢，刚才是谁往我的洞府里，扔了个噬心雷？
问着这话儿，陶晋鸿又在咳嗽，我这回看清楚了，他的手上也拄着一根拐杖，这拐杖竟然就是传功长老那头蟠龙残灵所化，既然如此，老陶定然到过我们刚才所在的地方，那么如此一来……
听得自家师父再次询问，杂毛小道爬起来，又是愧疚，又是不好意思地挠头说道：“弟子失手，竟然冲撞了师父，实在汗颜……”
“不！”陶晋鸿将手中的拐杖顿了顿，大声说好。
杂毛小道不解，问为何？陶真人这边解释，说他身居洞府中勘破死关，不知多少年载，糊里糊涂，明明修为实力都已经足够，但是陷入了瓶颈，总是冲不破那道坎；而就在刚才，就在那噬心雷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一个真正的生死选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要么死，要么就勘破死关，成就地仙果位，将这噬心雷给一指湮灭！
再之后，他脑子里面想着生，要活下去，要在这世间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然后那竹子开花，番茄挂果，起北风，水东流，仿佛世间万物至理中的那遁去的一，自然而然，老陶便感觉这浑身舒坦，世界焕然一新，而自己确实脱胎换了骨，这十年来始终堪不破的关节，也顺势而开了。
破而后立的陶晋鸿伸出手，便将这足以摧毁整个林海迷踪和洞天福地的噬心雷，给点化了。
烟消云散，万物回春……
陶师这边说着话，而杨知修和崂山老母在经过短暂的诧异之后，开始缓慢地向后转移，没几句之后，陡然间，杨知修轻点足尖，人如疏影，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中。
我虽然也在听着陶晋鸿与杂毛小道对话，然而更主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杨知修身上，此刻见他心虚开溜，立刻大声喊道：“陶老大，可别让这孙子给跑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空气中陡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声响，一股看不到的空气波纹于在我的左方出现，巨大的劲风将我给再次掀翻倒地，我脑海一阵黑，却也不敢昏过去，口中暗自喝念着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人清醒过来，抬起头来一看，却是陶晋鸿不知道怎么的，就出现在了左边林间，而在他面前的地上，却半躺着身穿道袍的杨知修。
一边是仪容端庄的话事人，一边是形如乞丐的掌教真人，不过在我看来，那陶晋鸿虽然模样不怎么样，但却仿佛不是在人间一般，仙气凛然。
这老头儿摸了一把有些烧焦的白须，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沉重：“知修啊，我进山闭关之前，可是将茅山宗交由你代管，那就由你来跟我说说，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啊？”
陶晋鸿将手指朝着场中这一圈，环着指了一圈，特别是死去的龙金海和李泽丰，他还重点地顿了一顿。
陶晋鸿身为茅山宗掌门，教的徒弟也多，李泽丰是符钧后来收的徒弟，他未曾见，但是龙金海却也是他从小教大的，自然印象深刻，这一出关就见到自家弟子脑壳碎裂地趴在草地上，早已魂消魄散，自然不会当做瞎子；除此之外，我们这样的一副场面，肯定也是有原因的，他既然已成地仙，自然静心明慧，观一叶而知秋，多少也能够看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杨知修一跑，他便毫不留情地出手阻拦了。
杨知修翻倒在地，自知罪孽深重，瞧着双足都没有点在地上的陶晋鸿，也夷然不惧了，嘿然笑道：“大师哥，你终于出来了，恭喜恭喜，不过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呢？”
陶晋鸿擦了一把脸上的黑色锅灰，淡淡说道：“别的事务暂且不谈，你先跟我说一说，为何传功长老邓师叔会全身蛊毒，躺倒在地？说一说为何萧应颜会神魂惊动，昏迷不醒？说一说我茅山弟子为何死于此处？说一说……”
“我干的！”杨知修不等陶晋鸿说完这些，干脆利落地回答道，没有半点犹豫。
陶晋鸿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说道：“为什么啊？”
此事的杨知修已经爬了起来，望着面前这外面凄惨的陶晋鸿说道：“这都是你的错啊！当年你闭关倘若不是暂定我当话事人，而是直接让我接掌茅山，哪里会出现这么档子事？我茅山子弟，哪里会死上这么多些人——你以为他们死了我不会伤心？泽丰这孩子当年进山，可是我亲手填的花名册，他们可都是我茅山的精英，可是我没办法啊……”
一阵风吹过，陶晋鸿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婴儿般的细腻和红润，不过他的眼帘低垂，淡淡说道：“好大的胆子啊……”
听到陶晋鸿的“肯定”，杨知修突然扬起了头，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胆子么？”
他这般笑，眼睛里面，完全没有之前的恐惧和害怕，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自信。

第五十三章 知修放狂言，地仙算个屁
陶晋鸿统管茅山半个世纪，其间经历了新国度无数变革，几经蛰伏与复出，最终将茅山宗经营得与龙虎山、白云观、青城山等著名道家胜地一般，上则在朝堂有着一席之地，下则在江湖也有着不错的名声，声势在十年前一时达到鼎盛，而后经历黄山龙蟒事件，陶晋鸿重伤闭关，又因某一些知名不具的事件和人物，响应了国家号召，潜隐低调，直至如今。
综上所述，陶晋鸿虽然闭关修行，不世出，但却依然成为了茅山之上，最庞大的“阴影”，他那强悍的修为以及掌控能力，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杨知修也不例外——他最开始见到陶晋鸿浑身都在颤抖，一是因为自己做了亏心事，二来也是面前这个烧炭工一般的老头儿，积威甚深，已经让他有了条件放射一般的害怕。
然而转眼之间，他居然又挺直了腰杆，不但面露英勇而不屈的神色，而且还擅自将所有的罪名都扛在了自己肩头，这是什么原因呢？
我们想知道，陶晋鸿也想了解，不过他并不急，回手一探，那手竟然隐没到了虚空，下一秒钟后，早已经逃得无踪无影的岷山老母被他给抓到了左手上来，这老娘们的脖子被陶晋鸿抓小鸡一样地擒住，头发散乱，浑身都是伤痕，狼狈不堪。
瞧见这场景，陶晋鸿不由得诧异，关心地问道：“小懒，你这又是何苦呢？这林海迷踪的路途复杂至极，变化多端，凶险处处，莫说是你，便是我这随意行走，也得中招呢。好好待在这里，一会贫道还要问你话呢……”
本以为能够逃脱生天的岷山老母正跑得欢畅，却腾云驾雾、莫名其妙地给抓了回来，被陶晋鸿这般抓着嘲笑，自尊心顿时失控，号啕大哭道：“陶晋鸿你这个狗日的，你龟孙子不是全身瘫痪了么？你娘咧……”
万万没想到这个修为利害的鬼妖，竟然会像骂街的泼妇一样，会说出这么多污言秽语，饶是陶晋鸿心境高深，却也懒得听这话儿，于是不耐烦地往她下颚处轻轻一点，那声音便消失了，老头儿回头瞧了一圈，看见了小妖，嘻嘻笑了，说嘿，那位身具远古神兽精魄的小朋友，你是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的朋友吧，帮我看一下这个大姐姐，好不？
陶晋鸿眼睛倒也犀利，竟然一眼就瞧出小妖身有那九尾缚妖索，捆人抓物是一等一的厉害，不过小妖却并不愿意，噘着嘴巴回绝道：“我不，这老乞婆厉害得紧，我可捆不住她！”
陶晋鸿摇摇头，微微笑说无妨，手心一股清流打入，那精神亢奋的岷山老母浑身一震，顿时一阵萎靡，接着被陶晋鸿朝着小妖扔了过来：“你且帮我锁住她，待诸事已了，我还需将其度化，当个看守门户的精怪……”
小妖右手一伸，那道九尾缚妖索便将失去抵抗能力的岷山老母给团团捆住，瞧见这老妇人一脸怨毒地盯着自己，脾气火爆的小妖自然不会怯懦，反手就是一巴掌扇过去，脆声骂道：“看什么看？杀人的时候心里舒爽，报应来的时候却忿忿不平，好像全世界欠你一样，我说黄鹏飞怎么这么讨厌呢，原来全都是跟他老娘学的——你这做长辈的，一点好榜样都不给做，便是我陆左哥哥不杀他，那小子也蹦跶不了几年……”
小妖这丫头牙尖嘴利，得势不饶人，而且下手也没个轻重，那啪啪啪的耳光声连绵不绝，岷山老母自从成年之后，人前人后向来风光，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此刻发不得声、也骂不得人，唯有张着嘴巴哼哼，使劲晃着自己的脑袋，表达愤怒。
这样的场景确实可怜，但是一想到死在岷山老母手下的那些亡魂，特别是想到李泽丰，我们的心便如那钢铁一般坚硬。
小妖在这边教训岷山老母，而杨知修则在一旁默然不语，仿佛跟自己没有关系一般。
说实话，无论是传闻还是我见到的情况，自幼丧母的杨知修对自家姐姐还是十分亲近和尊重的，想必他的内心，此刻也正在饱受着煎熬，不过有陶晋鸿在自己面前，他却不敢分半点神，浑然不顾旁边的闹剧，而是直直地盯着陶晋鸿，缓缓说道：“大师哥，千错万错，这些都不说了，事情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再拼下去也只会折损我茅山实力，不如这样吧——你放开门户，让我和我姐姐下得茅山去，从此江湖广阔，我们再不相见，如何？”
在将岷山老母甩出手之后，老陶才发现自己这一身乞丐装实在是太过于辱没自己掌门的形象，当下也是双手一挥，一股旋风浮起，那地上的落叶顿时就打着圈儿往他的身上凑来，不多时，一身纯粹天然无污染的落叶装，已经贴满了这老头儿身上。
这一身黄中带绿的落叶道袍虽然漏风，但胜在新奇遮体，倒也不错，他正忙着给这道袍整理，听到杨知修的建议，不由得大讶：“知修啊，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还没有说什么呢，你怎么就自己做了决定了呢？我这茅山宗掌门说话，还管不管用了？呃，关于你的去向呢，我是这么想的，虽然你这件事情做得不对，但是这些年来，你维持这茅山宗也算是劳苦功高，功勋卓著，我也不杀你，这后山无底洞中还需要一个镇守者，不如你便坐镇其中，挂一个长老虚衔吧……”
听到陶晋鸿的这番话语，杨知修本来淡定无比的脸上顿时惊容大现，失声喊道：“你竟然知道……”
老陶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子，在这短短的交谈时间里，此老的形象不断变换，之前那烧炭工的模样早已不见，至此方才有了几分道骨仙风的味道。
他嘴角含笑，微微点头说道：“大劫将至，深渊即临，这万般备受镇压的魔物也都在蠢蠢欲动，我虽然偏居一隅，然而心神牵连大地，神游多时，该知道的，自然也知道；我能够明白你想振兴茅山的愿望，但是你的做法太偏激了，太极端了，身为一艘大船的掌舵人，转弯太急，船就会翻——知修，我本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话，但是我辈师兄弟中，天赋最高、目光长远的便是你，这也是我当初着你话事人之职的缘故——我实在是舍不得你走上歧途，这才给你一条生路走……”
“放屁！”
对于陶晋鸿情真意切、循循善诱的话语，杨知修并没有领情，而是气愤地说道：“你之所以这么唠叨，不过就是因为之前空手接那噬心雷，耗力过甚，此时正在恢复修为而已；至于永镇无底洞，你是打算将我与那些被茅山历代师祖封印的妖魔一般，一同镇压是吧？好得意的算盘啊，可惜我怎么会叫你如愿——我现在才明白，你当日伤重闭关，明面上钦点符钧作那掌灯弟子，跟我委与虚蛇，背地里还安排了传话人，对么？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就是陈志程吧？大师哥啊大师哥，你还厉害的谋划心机啊，敢情我们所有人，都被你蒙在了骨子里……”
杨知修是何等聪慧之人，从陶晋鸿的三言两语中，便已然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在得知这一切的背后，其实都在陶晋鸿隐隐的掌控之中，不由得心灰意冷。
他言语悲呛，看着被小妖抽得两颊红肿的岷山老母，不由得怒意勃发，指着陶晋鸿大声喝道：“陶晋鸿，你真的以为世间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么？”
陶晋鸿此刻的眼睛也有一些红了，微风将他微白的头发和胡须轻轻吹起，这个老人轻轻叹道：“唉……知修，倘若我真的能够掌控一切，你我便不会刀兵相向了，茅山也不会被你弄得一团混乱了，而我茅山子弟，也不会死去这么多人，小茅他们也不会死了——世事难料，当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的时候，才会明白身处这世间的无奈……只可惜，你是没有机会看到了！”
杨知修释然地笑了，说终于还是决定要杀我了么？
陶晋鸿突然陷入了沉默，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虚幻，隐隐超脱于世间，这个时候尘清真人突然圆睁着眼睛，大声喊道：“杨知修，不杀你，不足以平民愤！”
杨知修这才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周边诸人，肆意大笑：“狗屁地仙，我潜修十年，未必会怕你？”
他的身子也开始高频率地抖动起来，身上的衣服燃起了红色的烈焰，将他整个人都给吞噬，尘清真人不由得愤怒地高声叫道：“天地真魔？你居然练了那深渊恶魔的手段……”
尘清真人话音未落，陶晋鸿浑身黄绿，杨知修一袭青衫，两人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轰然撞在了一起，那天地突然一阵晃动，地动山摇，无边的绚丽光华陡然产生，强烈的光芒让人的眼睛都难以适应，我的泪水便忍不住地滚滚而出，耳膜轰鸣。
对抗似乎只有几秒钟，当我再次捕捉到两人身影的时候，只见杨知修浑身鲜血地躺到在地，而在陶晋鸿身后，则出现了一个巨大无匹的黑色魔怪。
这怪物遮蔽树林，张开血盆大口，正朝着这茅山宗掌教张口咬来。

第五十四章 恭迎掌门出关
这陡然而生的黑色魔怪不知道是如何出现的，反正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它便出现在了陶晋鸿身后的林子里。
它的身长足有百米，能与树齐高，不成人形，仿佛一个变异的龙蜥，体侧扁而有鬣鳞，背鳞大小不一，眼睛硕大，除了主体之上的一张巨口之外，浑身上下皆是有着细密利齿的口器，雪白的牙齿和流着黑色浓浆的身体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它身体上延伸的触手如鞭，数以百计，体型如山，宛若倾天之势，压倒而来。
被陶晋鸿几招弄得浑身鲜血的杨知修此刻发出了恣意而疯狂的大笑：“得不到，我便将它给毁灭了，到时候你们，谁也得不到……”
他拼尽最后一点气力，猛一顿足，朝着那黑色魔怪退去：“阿普陀，我是将你释放出来的人，我……”他话音尚未落下，从那黑色魔怪的口中飞出一条巨大的猩红信子，将他的身子果断一缠，束缚紧紧，然后朝着口中送去。
见此变故，杨知修悚然大惊，拼命挣扎，然而却根本挽回不住那果腹的趋势。
眼瞧着杨知修即将葬身那黑色魔怪的腹中，却见此人厉喝一声，竟然将袖中的青玉圭简引爆，轰隆一声响，那肉信子前端被炸烂，而杨知修得以解脱，跌落到空中。
这空中借不得力，杨知修舒展身子，准备逃向别处，殊不知横空竟然又甩来了一道肉鞭，正好抽中了此人身体，巨大的炸声响起，杨知修惨叫着，整个人便被抽得飞向了不明之处去，了无踪影。
整个时间短暂无比，我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到这巨大的黑色魔怪推开了挡在身前的巨大树木，朝着地上的陶晋鸿咬来。
树木纷纷断开，面对这泰山压顶之势，陶晋鸿仍然面不改色，当那横宽五米的巨口，喷着腥臭的气息到达他的身前时，他不退反进，双手往虚空之处稍微一揉捏，立刻有一道金光出现。
那金光在一瞬间，化成了一张道士绘制的纸符，上面的符文如蝌蚪游动，金光闪耀着整个空间。
凌空画符，虚拟成真！
这位刚刚出关的茅山掌门出手如电，将这符箓贴在了黑色魔怪的鼻间软肉之上，口中开始念咒：“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今臣关告，迳达九天，万物莫过在于一收间，疾！”
这符咒念的声音并不算大，然而当词组一个一个地叠加起来的时候，那整个空间的炁场都在共鸣，相互附和，如那洪钟大吕，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头响彻。
当陶晋鸿口中的这咒文断然结束之时，整个空间一顿，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一般，我看见那个有着恐怖修为的男人从虚无之中抓出来一把破烂小壶，粗陶所制，而那将我们整个视野都遮挡掩盖的黑色魔怪，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轰然倒地，擎天的身子在不断地颤抖，然后收缩虚化。
一条黑色细线从它的身上出现，并且连接到了那破壶的口子处，接着这偌大的一团黑雾，开始被那破壶给逐渐地吸收，十几秒钟之后，黑色魔怪再也不见踪影，只剩那把破烂小陶壶，在不断地颤动。
陶晋鸿盯着手掌之上的这陶壶，凝神许久，突然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应劫之人，在那地底久矣，今遭也是劫数，罢了、罢了，你想出来便出来吧，不过须听我言；时候未到，你暂且守我这后山门户吧，如何？”
那破烂小陶壶听得这话，终于停止了抖动，那壶嘴轻轻点了点。
陶晋鸿脸上含笑，大袖一挥，那破壶不见，而在他的面前则出现了一条黑黢黢的小狗儿，正宗的中华田园犬，土狗一只。
这小东西并不算大，一身黑毛油乎乎的，唯有那一双眼睛火红，看得瘆人。
陶晋鸿蹲下身来，从怀中取出一个挂着铃铛的项圈，给它系上，然后又跟这黑狗儿吩咐了几句，那小不点汪汪叫了两声，朝着一片狼藉的林海迷踪深处跑去。
瞧见那黑狗儿屁颠屁颠儿地离开，陶晋鸿这才走到尘清真人身前，躬身将这浑身伤病的老人扶起来，满含歉意地说道：“邓师叔，十余年来，晋鸿念头迟迟没有通达，勘破死关而出，让您受了这么多苦头，实在抱歉……”
尘清真人得了陶晋鸿一缕劲气调息，精神也振作了一些，略微激动地回答道：“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啊，晋鸿，你贵为掌门，而且我也大不了你几岁，无须多礼；当日你闭关之时，我曾答应你照看好茅山，现如今却弄得一团糟，我心中有愧啊！”
陶晋鸿摆手，说无须多言，您做得很好了，只可惜杨知修此人的转变，天机莫测，谁也无法预料，现如今，大家都没事便好。
尘清真人拉着陶晋鸿的手，着急地问道：“这阿普陀，被师祖陶弘景所封印，如今逃脱，却被你点化成那般模样，莫非你已经成了……”他话未说完，陶晋鸿含笑点了点头，却又说道：“邓师叔，这里面有许多曲折，待我以后再与你分说。咦，你身上所中蛊毒十分奇怪，我一时之间也无头绪，这可如何是好？”
尘清真人笑着指向了僵立在杂毛小道身旁的我，说到：“这个小子是汉蛊王洛十八的第三代传人，他之前已经为我解去了大部分蛊虫，剩下的余毒，也有方法调治，你无需担心。”
听到尘清真人的介绍，陶晋鸿回头看了一下我，以及旁边的杂毛小道，点了点头，朝我们招手，杂毛小道激动地迎了上去，而我则牵着朵朵上前，至于小妖，在变故之前她就已经将岷山老母的脸抽成了猪头，此刻那恶毒的老妇人也不敢嚣张了，任由小妖踩在地上，不得动弹。
我和杂毛小道走上前来，旁边的李云起和程莉也都挣扎着上前参拜掌门，陶晋鸿颔首致意，对那两人稍微夸奖一番，然后瞧向了我，说陆左，我听志程说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不错，是个好孩子……
听得这传说中的地仙人物夸奖，我的心中也难免有些小激动，自谦了几句，又听陶晋鸿对着一脸忐忑的杂毛小道说道：“小明，师父不是老糊涂，自然知道当日黄山之上，是有人捣了鬼；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知道为师当日，将你逐出师门的苦心？”
听到陶晋鸿的这番话语，平日里一向吊儿郎当的杂毛小道那眼泪，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跪倒在了陶晋鸿的身前，声音哽咽地大声说道：“师父，徒儿晓得的，徒儿晓得的……”
他这边千般委屈都爆发出来，热泪肆流，看得旁人都心酸不已，陶晋鸿又说道：“我听得志程说你这些年流连花丛，放荡形骸于物外，想来也是知道有人在盯着你，故作癫狂咯？”杂毛小道仰起头，一脸的泪水，哽咽地说道：“徒儿只是有所猜疑，不知道是杨知修，还是梅浪师叔，又或者谁；这些年来，也只是小心翼翼地过活着……”
陶晋鸿不再说话，只是感叹一声：“痴儿……”
杂毛小道这些年来的心结和悲苦被陶晋鸿一语点破，大喜大悲之处，不由得悲声痛哭，我从来没有见到他如此敞开胸怀的真情流露，泪水糊住了双眼，鼻翼间的鼻涕都已经流到了嘴巴边来。
听到这好兄弟的哭声，我的心中也多有感慨，常人只见他豁达风光的一面，却从来不知道这个将近而立的男人，心中的悲苦，以及平日里所流的汗水，到底有多少。
杂毛小道那存了十年的泪水是流淌不尽的，不过现在的事情并没有算完，杨知修生死不知，外面邪灵教还在茅山宗内谋划，文有苏参谋，武有手持封神榜的左使，还有杨知修和梅浪等人的余党……这些人都是需要解决的，而传功长老、小姑萧应颜、李云起和程莉等人或伤或昏迷，都是需要救治的，时间不宜久留，我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然后讲我的担忧作了说明。
听得这一切，陶晋鸿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冷笑，轻声说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杨知修先不管，我们出去，将那潜入茅山的诸多宵小与叛徒，清理掉再说！”
外面虽然诸多麻烦，但是有陶晋鸿这地仙在旁，大局必然已定，我们担心的不过是茅山损失太多，而敌人得以逍遥而已，当下大家也收拾心情，将死去之人草草处理，然后相互搀扶着，朝那阵口出去。
走到先前杨知修停留的地方，陶晋鸿大袖一挥，一片霞云陡现，周遭的迷雾散开，立刻有一条丛林小道，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有晨光射入，外面早已经是天色大亮，朵朵见状，将程莉交给小妖看管，自己则钻入槐木牌中去。
前面一行人，我扶着李云起这哥们落在最后面，还需得小心提防岷山老母这鬼妖暴起反击，缓缓行走，终于薄雾渐散，周遭的林木一空，来到了之前的那处平台前，还未有反应过来，便听到前方有人高喊“掌门人出来了”，接着传来了大师兄铿锵有力的声音：“徒儿陈志程，率茅山各峰弟子，恭迎掌门出关！”
四周山呼海啸的叫声齐声扬起：“恭迎掌门出关！”
这空谷之中，也有回荡不休的声音绵绵传来：“恭迎掌门出关！”

第五十五章 视野之外的战斗，好大一盘棋
我在队伍的尾列，大战过后的我耗力过甚，又被杨知修拍打得浑身皆是伤处，倘若不是扶着李云起，只怕我也早就瘫倒在地，睡上了几天几夜了，此刻听到这番动静，歪过身子，透过队伍间隙朝着前方看去，只见有差不多三十来个道士正跪倒在前方，为首者，正是大师兄陈志程。
此刻的大师兄可没有之前的齐整，胸襟和袖子上面皆有鲜血浸染，脸上还有好些血痕，似乎也经历过数场大战，在他旁边我还看到了朱睿，我看向了他，他也瞧向了我，不动声色地沉稳点头，晶晶亮的眼睛里，仿佛写着“幸不辱命”几个字。
瞧见这副场景，我的心中稍安，而后便感觉一阵又一阵的疲倦，朝着我的脑海里面涌了过来，这一晚上经历的战斗，以那破碎的画面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脑袋乱乱的，听到陶晋鸿似乎跟这些弟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有弟子朝着我们这边过来，我感觉自己右手一松，李云起给人接了过去，也有人过来搀扶我，并且将我左手上面的鬼剑给解了下来。
我往那人的身上靠了一下，感觉头晕目眩，眯着眼睛朝那人说了一声小心，我的剑可锋利了……
那人笑着说陆居士，放心，我扶你去养心殿包扎，剑让墨米给你放到震灵殿住处去，不要担心。
我听这声音耳熟，好像是跟李泽丰一块儿的震灵殿弟子，便放下了心防，唠叨一句，说：“得，拿好了，丢了找你索命啊……”
那人点了点头，笑声就变得有些遥远，想到这里安全了，剩下的事情也不劳我操心，于是便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展了一口气，感觉这一夜实在是太长了，长得让人崩溃。
迷迷糊糊，花开花落，梦里不知道多少岁月，仿佛就是一辈子，又仿佛一瞬间，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看着那发黄的天楼板，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茅山宗后院震灵殿中的客舍里。
屋子里面没有人，杂毛小道没在，小妖也没在，朵朵倒是在，不过却窝在槐木牌中休息。
太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射到我的床前，那一束一束的光映在半空中，有许多微小的尘埃在飘动，我眯着眼睛瞧了好一会儿那些无规律的运动，感觉世界竟然是如此美好。
我是被饿醒的，没有人来搭理我，我也不打算起来，想了好一会儿的事，突然一拍胸口，大声叫唤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在我的期待中，终于苏醒过来的肥虫子在我的腹部动了一动，却并没有浮出我的体内。
我一开始还以为它是害羞，再次呼唤了一声，结果它就是不听使唤，窝在我的身体里，并不肯出来。
随着肥虫子的沉默，我的心也开始渐渐地往下沉了去，突然有一种最开始遇见它，被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给弄得死去活来时的那种陌生感。
难道……随着肥虫子的转数渐高，我已经完全不能够操纵它了么？
想到这里，我闭上了眼睛，仔细思索起《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记载，却终究得不出一个答案来。
没有师父，一个人摸索的坏处便是这样，出了问题，完全都没有可以商量的人。
我躺在床上回想着十二法门，不知不觉间又迷糊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身边有小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说话，我睁开眼睛来，却发现是小妖和包子，这姐妹两个正坐在我的床沿边说着话，我听了好一会儿，敢情是小妖这个小狐媚子在套包子的话，从里面诓骗些茅山真传的《上清大洞真经》，以及一些秘闻的术法。
包子也不知道为何这么相信小妖，竹筒倒豆子，倾囊授予，让人汗颜。
这些东西虽是根基，但事关茅山兴亡，便是我与杂毛小道的关系，也不敢随意打听，好一会儿我也听不下去了，装作刚刚醒过来，伸了一下懒腰，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见到我醒过来，两人都很惊喜，纷纷快乐地大叫，问及时间，小妖答我，说我已经睡了两天了，再睡下去，只怕她们就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我问杂毛叔叔到哪里去了？小妖答我，说还没有休息半天，就跟着大师兄等人在清理隐藏在茅山境内的余孽了，忙得很，就晚上能够见着他的人。
我问有没有人找我？小妖答话，说有，包子便是。
我想起来了，包子的师父，传功长老身中蚀功蛊毒，虽然被我解除大半，但是余毒未消，还需得我前去。
治病救人，这可耽搁不得，我也不再缠绵病榻，起身来洗漱一番，检查自己身体已经恢复小半，并无大碍，又察看了一下我的行李，鬼剑等物都在，于是便在饭舍里草草用过饭，由着包子领路，带着去尘清真人去处。
时值中午，太阳正高，经过两天时间，茅山境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偶尔从某些地方，能够看到冲洗未尽的血渍，以及那股消散不去的血腥味儿，显示这茅山这几日来所面临的大变故。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包子和小妖打招呼，也有人恭敬地叫我“陆左居士”，倒也算是热情，我找包子询问后续的发展，她就说她师父回庐静养，而小姑则被陈志程接到了养心殿悉心照料，可惜还是没有醒过来。
说到这里包子又自责了，眼睛红红的，倒让我们好是一阵安慰。
走了小半个小时，来到了一处山谷弯冲处，杂草密布，周围桂花环绕，简陋的竹林茅屋前好几亩药园子，那便是传功长老的居所。
我进了屋子，与尘清真人好是一阵寒暄，尘清真人支使包子与我看茶，而我给他把了一会儿脉象之后，发现几天不见，那蚀功蛊又有蔓延之势。
不愧是能够悄无声息地给传功长老种上的蛊，果真是一等一的厉害，所幸这玩意炼制不易，只有传功长老得以享受这等待遇。
本来倘若是肥虫子苏醒过来，并且听我指挥，解蛊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放由它进去大吃大喝即可，只可惜这小东西长大了，还跟我闹起情绪来，没办法，我只有按照茱萸麻醉的方法，给尘清真人徐徐图之。
好在我之前提过的那些草药，要么茅山便有，没有的也托人出山去采购回来了，并无大碍。
我在传功长老处待了一个多小时，将熬药的方法仔细写在纸上，并且叮嘱好包子之后，回到了震灵殿，刚刚走过牌坊，便见到大师兄出来。
几天不见，大师兄虽然瞧那眼珠子通红，眉宇间难掩疲惫，不过精神奕奕，春风得意，状态要比前几日，要好得多。
见到我，大师兄上前来招呼我，说听说你早上醒来，还跟包子出去了，身体没问题吧？
我答还好，又将传功长老的病情跟他说了一遍，大师兄握着我的手，连声感谢，让我务必使尘清真人的病情尽快恢复，茅山现在可折损不了人了。
我犹豫一下，问大师兄这几日的结果如何？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
大师兄看了一下手表，将我拉到了震灵殿一处临空的石桌前坐下，然后跟我讲起当日情形。
原来大师兄和雒洋长老等人早就已经知晓这里面确有蹊跷，在前一日，大师兄便将茅山外驻的众弟子，乃至将林齐鸣、董仲明、尹悦七剑等诸多心腹都借调回来，偷偷地安排在茅山内部，当日朱睿这边一传递那消息过来，大师兄便联络了剩余的诸位长老，把这里面的事情讲清楚说明白，并且偕同受伤的符钧一起，假传掌门口谕，抓拿梅浪及其座下核心弟子，以及潜入到茅山的邪灵教众，并且将矛头隐隐对向了杨知修的清池宫子弟。
是夜好是一番龙争虎斗，其中一名炼丹长老是杨知修的心腹，趁机发难，被大师兄率七剑当场击杀，梅浪在地道中被生擒，门下诸位弟子或死或降，邪灵教众也全部毙命，再之后大师兄率领大队人马前往后山，将在九霄慈航阵外的邪灵教残余全部击杀。
只可惜没有办法进去林海迷踪里面，只有等待，后来感应到那山体动摇，有青光冲天而起，映照整个夜空，如此异象让众人又惊又疑，直至见到了陶晋鸿出关，这才放下心来。
大师兄说话叙事，习惯了平淡的语调，然而我却能够听到那一夜，在我视线之外的地方，也发生着不一样的激烈战斗，惊心动魄。
而当听到他居然悄无声息地将茅山外驻子弟和手下亲信调回茅山，运筹帷幄，将这邪灵教众一网打尽之时，便知道这个虑谋深远的家伙，在下好大一盘棋，而且最终还成为了赢家。
我想起一事，问他有没有见到一个戴着眼睛的男人，长得挺帅，就是有些面瘫，大师兄摇头说没有，我心中咯噔一下，又问邪灵教左使抓到没有？
大师兄依然摇头，说刑堂长老在追，不过跟丢了，这几天领着人在梳子一般地巡视着茅山各处，除了发现几个小杂鱼之外，其他人都没有见着，只怕是跑了。
我心中暗叹可惜，这一文一武两个最重要的人都没有抓到，胜利的果实就没有那么甜美了。
瞧见我一脸遗憾，大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行了，茅山的蛀虫此次已经差不多拔除了，杨知修也垮台了，这便是最大的收获，对了，你既然醒过来，就随我一起去见掌门吧。

第五十六章 陶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世事总难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努力过了，至于结果如何，也只有听天由命吧。
在前往清池宫的路上，大师兄告诉我，说邪灵教的那个左使十分狡猾，而且也异常机敏，那厮带着以刘师叔为首的茅山一干人等，在山里面绕了好几个圈之后，就藏匿起来了，再无踪影；掌门出关之后，曾经用神念扫及了一遍阵法布置的地方，并无发现，估计那人见机不对，早就已经逃之夭夭，离开茅山了。
毕竟茅山有内应在，阵法必有漏洞，山中又乱作一团，他的出入其实并不是很困难。
至于杨知修，掌门师尊处理完紧急事宜后，当天下午又返回了那林海迷踪，结果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不知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通过极不稳定的空间，被扔到了别的地方去——总之此人消失不见，是死是活也都不得而知了。
那日在接管三茅峰清池宫的时候出了一点小茬子，是杨知修的心腹死党在闹事，结果当场被果断镇压，在诸如陈兆宏这样少数的铁杆心腹反击失败之后，再没有人有勇气敢来挑战掌门的权威——时间虽然已经过了十余年，茅山似乎也被杨知修经营成了铁桶一块，但是陶晋鸿的出现，却将这所有的一切都打成了碎片，除了被拴在一条贼船上的少数几人，其余的弟子，没有谁敢和一位传说中的地仙去作对，故而所有的一切，很快就得到拨乱反正。
走在路上，碰到的人都喜气洋洋的，瞧见大师兄也热情打招呼，十分敬重，准备上山的时候，碰到朱睿，大师兄拉住他，问他萧克明在哪里？
朱睿说在湖边，大师兄让他去叫过来，我们在上山的路上等他。
我们继续登山，没多久杂毛小道从身后赶过来了，我俩见面好是一阵热闹，我问这家伙忙啥，他嘿嘿笑，说还不就是四处晃悠，躲猫猫的干活。
说完这些，他抓着大师兄的袖子，问叫他过来干嘛？大师兄耸耸肩膀，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得了师父的吩咐，让陆左醒来之后，叫他和你一起过来见他老人家。
杂毛小道眼珠子一转，嘿嘿笑道：“莫是论功行赏？”
他笑得开心，跟之前那犹犹豫豫、畏首畏尾的模样，有着很大的区别，显然是心结已解，少了许多忧愁。
大师兄也笑了，讲这说不准，说不定就是——小明和陆左，你们两人这次真是立了奇功，当晚的事情我也听云起跟我谈及，说起来我都后怕，可以说我们茅山现在的这大好局面，差不多都是你们两人用命拼出来的，而我们这些在外面的家伙，做得还真是少，惭愧啊惭愧……
大师兄夸起人来，如沐春风，让人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自在，舒爽得很，我们又好是一阵谦虚，如此心情舒爽地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三茅峰顶。
比起当日祈福法会的大场面，今日的清池宫显得有些冷清，一些亲近杨知修的道士被隔离了，也有的则直接被废去了修为，逐出山门。
那广场上面似乎还有一些冲洗未尽的血迹，昭示着这次变故，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平和。
我们跟在大师兄身后，进殿直走，然后朝着后殿行去，路过几个偏厅，我看到有身穿黑袍的刑堂弟子出入，大师兄告诉我们，说梅浪，还有几个作了内应的家伙给生擒了，具体的审查事宜则由刘学道长老负责，这些应该是过来汇报的。
一路走，最后来到清池宫的一处小殿里，门口有人把守，通报之后，竟然是那符钧走了出来，引着我们进了房中。
里面的布置很简单，擦得发亮的地板之上随意摆放着一些发黄的草编蒲团，陶晋鸿正在与执礼长老雒洋讲着话，我们不敢上前打扰，坐在门口处等待。
又过了几分钟，雒洋长老起身与陶晋鸿告辞，路过我们的时候，微笑着点头示意，还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鼓励几句，表示亲密，然后离开。
等雒洋长老走了之后，我们才上前拜见陶掌门，大师兄此番只是过来领路，与他师父禀报了下大范围搜集邪灵教余孽进度后，起身离开。
在进来的过程中，我差不多是一直盯着陶晋鸿看，此刻的陶真人一袭新做的灰白色道袍，素雅而高洁，斑白的头发和胡须梳理整齐，面嫩如婴，总算是有了一些仙风道骨的气度来。
见我这般瞧他，陶真人不由笑了，说怎么，不认得了？
我盘坐在他身前一米远的蒲团上，瞧见他笑，紧张的心情不由得也舒缓了下来，小心地回答道：“倒不是，只是觉得您既然已经是那地仙了，自然是跟咱们常人不同的，说话需要言简意赅，做事要直指本心，却不曾想你竟然会有这般平易近人……”
陶晋鸿哈哈大笑，说人是人，地仙其实也是人，只不过超脱了一些凡物而已，何况我这个地仙可是刚刚成形便实力大损的，说不上厉害。
杂毛小道在旁边诚惶诚恐，说弟子知错了。
陶晋鸿又笑了，指着杂毛小道问我，说这小子平日里跟你说话，也这样？我摇头，说他好久没见你了，紧张。
这般说了几句，气氛就好了许多，他又问我这两天伤势的恢复情况如何，我答还好，前不久杨知修弄了颗洗髓伐骨金丹，药力未散，正好可以当做调养，不多日便可好转。
陶晋鸿说好，那帮老巫婆炼的丹药还不错，只不过不能多吃，会有副作用的……
通过这一段交谈，我感觉陶晋鸿修为虽然极端高深厉害，但并不是一个不好相处的人，恰恰相反，这位身为茅山掌门人、成就地仙的老人，言谈举止十分接地气，跟普通的朋友长辈一般，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倘若不是那日见过他的出手，平日里还真的瞧不出来。
讲完伤情，陶晋鸿问我，那日跟在我身边的两个小姑娘呢，怎么没一起来？
我见这殿中光线不强，便将朵朵和小妖都唤了出来。
陶晋鸿这人坐在蒲团上，如同一个普通的居士，然而在朵朵和小妖的眼中却如同那高山峰峦一般耸立而沉重，不过她们倒也没有怯场，强忍着巨大的压迫感，甜声叫爷爷好，喜得老陶连连点头应下，又从兜里面翻出两样东西来。
这两样东西，一样是一把小巧玲珑的油纸翠竹伞，一样是张绘得有怪兽图文的锦帛，分别递给了朵朵和小妖，说是见面礼。
有了大师兄的那一次经历，这两个小姑娘已然熟练，嘴儿甜甜，一边推辞，一边却忙不迭地将这好东西收下。
我一问才得知，这竹伞名唤碧落回阳伞，拿在头上打着，不时旋转，便是鬼魂也可以白天行走；而那锦帛更加厉害，它是李道子晚期的作品，里面封印着一个永动机法阵，繁复的符文可以从虚空中摄取力量，倘若贴在灵体身上，则可化作一具驾驭的鞍具，并且给灵体提供力量，不至于越来越弱。
这两样东西仿佛是给小家伙们量身打造的一样，瞧这功效，便能够感受到其中的珍贵，我又带着两个朵朵，给陶晋鸿好是一番感谢。
老陶摆摆手，说无需多礼，这一回倘若不是你在，后果不堪设想，这样说来，倒是我要多感激你才是——陆左，我听小明说你的体内有一条本命金蚕蛊，可否拿出来，给我一观？
陶晋鸿虽然贵为一宗之掌门，说话却也客气，不过听到这要求，我不由得苦笑道：“这并无不可，只是这小东西醒过来之后，就有些六亲不认了，弄得我现在头还疼得很呢。”听得我这番说，陶晋鸿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说若不介意，伸手与我一见。
有人肯帮瞧，我自然高兴，坐近一点，将手伸在前，陶晋鸿三指搭脉，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突然问我，说你是不是曾经吃过一颗萃炼千年的丹丸？
我一愣，想起当日在藏地，青山界飞尸死后，火娃曾经给我尸丹一颗，我那时服过之后并无效用，仅仅只能够给朵朵提供能量场域，老陶说得，莫非是那个？当下我点了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他听。
听完之后，陶晋鸿抚颔微笑道：“陆左，本来我还没有想好如何补偿你的，现在倒是有了办法——我观你体内有诸多力量，却各自为战，不能够形成统一的组织，糅合起来，平日只有靠金蚕蛊在内中调息，这也是尸丹未消的缘故。
我这里有一本行气的法子，是我年轻的时候偶然所得，是那十万大山万毒窟的遗作，跟你的来历倒是同一路子，你且拿去，当你能够将体内的这些气息，融合一体的时候，便是你完全镇压金蚕蛊之时，来来来，你且拿着！”
听得陶晋鸿的话语，我也不推辞，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册子，低头一瞧，人却惊呆了。
只见这书的名字，叫做《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力上经》，而落款竟然正是山阁老——这名字，与我在怒江山谷地洞石床之上所获得的《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相差不过区区一个字。
啊，这是什么节奏？

第五十七章 分离，抑或与你同行
我惊愕地接过这本发黄的薄帖子，线装定制，瞧这款式就有些年头了，翻开封面，第一页便见到一个浑身裸体、三头六臂的古怪人形，那图上用细密的线路勾勒出了经脉和行气走向，纷繁而复杂。
我浏览了一下注解，又察看后面几页的文字，虽然字体是翻抄的，但是行文的语气和组织语言的字句，确实有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和《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中山阁老的个人风格，的确像是我那个不知道多少代师祖的手笔。
再观那内容，通篇就讲了一个“蚩尤观想法”、一个巫力大周天行气法门。
前面的那个讲的是信仰力集聚，采用观想蚩尤，也就是第一页那个三头六臂的家伙，获得意志积聚，而后面的则是行气总纲。
我曾在十二法门中学的固体一法，此乃外功，强身健体，在巫蛊上经中又学得一正、一奇、一神足共计三种具体的行气法门，但总是感觉如同陶晋鸿所说的，后力不继，力量多而杂乱，往往需要肥虫子和小腹之中的那一股气息流露，产生爆发性的攻击，而不能细腻掌控，但倘若是能够习得“巫力大周天行气”这法门，便能够将外力完全融为己用，不再时强时弱，如那段誉一般。
想到此处，我不由得站起身来，朝陶晋鸿深深一鞠躬，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然而这腰还没有弯下去，一股柔和的力道便立即出现在我的身下，将我给托举起来，不得再下，陶晋鸿笑吟吟地瞧着我，缓缓说道：“这本书，当年得来也奇，与我也并无用处，平日里只是拿来压箱底，或者增长见识。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他的传人，而且还跟小明成为了至交好友，如此一事倒也是神奇，如今我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不必谢我……”
我眉头一跳，不由得好奇问道：“陶掌门，你说的可是我的师祖爷洛十八？你们竟然认识？”
“算是认识吧，不过那个时候他在南疆，功成名就，我在中原腹地，交往却也不深……”陶晋鸿似乎并不愿谈及洛十八，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郑重说道：“陆左，你的命格犯奇，九宫主外，天生的好福相，但是命运多艰，而且肩上的责任也重大，有的东西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不过现在，还是不能跟你谈及……且不说这些，刚才只是物归原主，算不得酬谢，你且坐好了！”
陶晋鸿让我坐直身子，然后双手迅速结了一个复杂的印记，勾天引地，有让人心跳不已的力量在手掌之间积聚，几秒钟后，他挥起剑指，朝着我的小腹气海穴刺来。
我听得吩咐，恭谨地端坐蒲团之上，浑身僵硬，不敢动弹，却见老陶指尖逼出一点星光，璀璨闪耀，让人迷醉，稍一出现便射入我的腹中，没入体内。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轰，感觉一股强横与温和极端对立的力量，融进入我的体内，我全身的皮肤都在发麻，那汗毛根根竖起，绷得紧紧而僵直，宛若通电了一般；接着我感觉体内似乎有一个卵形的物体破碎了，一大股荒芜中又孕育着生命的奇怪气息，腾空而起，冲刷在我身体的肌肉纤维里。
这气息一会儿如同那沸水浇下，烫猪一般，一会儿又如同液氨扑面，无尽深寒，我体内的肥虫子不断地在翻滚哀号着，吱吱直叫，我也忍耐不住这种痛苦，跟着它的痛苦在地上翻滚，放肆喊叫着，喉咙都要破了，如此冰火交替，直达九次，最后停下来的时候，那浪潮一般的感觉终于停歇，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杂毛小道将我给扶了起来，陶晋鸿见我浑身被汗水湿透，一抓一把水，不由得笑吟吟地说道：“你体内的那尸丹外壳太过于僵硬，根本就破除不出来，难以吸收，此刻我用体内凝聚的一点剑元，刺入你的腹中气海处，将这尸丹给戳破了，又稳定住起分解的速度，从此涓涓细流，滋润身体。”
他沉吟一番，继续说道：“你体内的金蚕蛊似乎受到了什么恐怖的外力破坏，这才是导致它本我丧失的最主要原因，不过它的身体皮实，又有你这家伙以身养蛊，倒是能够慢慢恢复，不过性子变得有些凶狠，被我用这尸丹之上的气息暂时克制住了金蚕蛊的凶性，你此刻可以随意支使它——不过需得记住，它的实力受损，仅仅比沉睡之前要厉害一点点，平日并无差池，想厉害也可以，在它与人斗争的时候，你放开对它的拘束，用上了十成的力量，那便十分厉害，不过也凶；它这凶性是需要压制的，你现有的尸丹气息在它发狂的时候只能维持一分钟，久了便敌我不分。惟有等你将体内力量融会贯通、最终强大之后，方能随意使用它的力量——呜呼，天道法则，在乎平衡，此事果真妙不可言尔！”
陶晋鸿在这边体悟天道，而我则喜出望外地呼唤出肥虫子来，这一声叫喊，它那肥嘟嘟的身子便从我的体内渐渐浮现而出，我瞧它模样，比之以前似乎又要肥上一圈，呈现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土豪金色来，身上遍布的眼睛此刻也闭上了，但是内里却透露出一缕吓人的精光；脑门顶上，那肉疙瘩已然变成了角质，妥妥的国王皇冠。
似乎知道自己之前犯了错误，小东西一飞出来之后，便讨好地用脑门子蹭了一下我的鼻尖，吱吱地叫唤，一双黑豆子眼睛努力睁得大大，里面流露出可怜和无辜的神情来，让我心疼不已。
我实在是太想肥虫子了，要求也低，这小东西能醒就好了，自然不会怪它，但是旁边的小妖瞧见了这好久不见的肥虫子，却是大叫一声，趁其不备，将它的尾巴一把抓住，二话不说，绷着手指就开始弹起了屁股来，一边弹，一边大声骂道：“小懒鬼，小懒鬼，睡个觉都这么久，弹不死你？”
肥虫子各种哀嚎自不必言，一双黑豆子眼睛都快哭肿了，陶晋鸿嘴角含笑地看着这幅欢乐场景，过一会儿才嘱咐我道：“我刺入你体内的剑元，有着我自身的一些体悟和印记，也可以帮助你凝练内力，妙处你到时候自然会知晓的，好了，瞧你这一身汗水，去洗个澡，歇息一下吧！”
我有些不明白陶晋鸿费尽辛苦在我体内种下剑元的意思，不过地仙之言，我听着便是，他断不会害我的。
这时门开，有道童走进来，引我出去，而杂毛小道这边，陶晋鸿还有事情与他详谈，故而并没有跟着我一同出来，朝我摆了摆手，以作告别。
我在那名道童的引导下，来到一处别院洗了澡，满满一大桶洗澡水给我泡得酸臭无比，又冲了两遍清水，才干净了一些。
洗完澡，我出来时没有见到杂毛小道，倒是见到大师兄在偏厅长廊上与人说话，我侧耳听，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什么冰棺啊还魂之类的语句，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术法，但是当我走近的时候，听到脚步声的大师兄立刻停下了交谈，拍着那个穿着白色道袍的道姑，让她离去。
我来茅山也有了一些日子，却很少有见到身穿白色道袍的道士，故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见到大师兄迎着我走来，不由得好奇地问刚才在聊什么？
大师兄摇摇头，说都是些闲杂的家务事，说来也没意思。
他问我陶师与我说完话了么？我举着手中的东馈赠，点点头，说是啊，陶师出手可真够大方的，土豪来着。
大师兄拍着我的肩膀，说这些都是你应该得到的，不必多言。
对了，山外传来消息，说你和小明的通缉令已经取消了，到时候你出去，便不用缩头缩尾了。
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说老萧跟我一起走不？大师兄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会儿，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具体的事情，还需要看陶师的安排才行。
听到这话，我心中多少也有些难过，这些年来我和杂毛小道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地生死与共，现如今却需要分开了，怎么想都伤感。
不过杂毛小道既然已经重归山门，那么必须就要担当起一些责任来，而他留在茅山之上，也能够得到陶晋鸿的指点和真传，必定会比与我一起漂泊有前途。
如此想，我挽留的心思便没有那么重了，一切随缘。
大师兄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看出我心中的忧愁，而是问我要不要去养心殿拿药。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似乎还躺在病榻上，问情形如何？大师兄叹气，不无埋怨地说：“唉，她平日里一向小心谨慎，却唯独对包子没有什么防心，结果被敌人钻了空子——梅浪这个老不死，我那晚怎么没弄死他呀！结果现在小颜神魂崩离，没有外力辅助，就连陶师都不敢轻易出手救治，唉……”
这时我第一次见到大师兄流露出这种暴戾和无助的表情，虽然只是短暂一瞬间，但是我也知道，能够让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想来两人之间，还是有一段不可知的故事。
我问到底需要什么东西？
大师兄说跟你讲也没有用，那东西绝迹了……先等一段时间吧，如果陶师状态恢复得快的话，应该能够叫醒来的——或者说不定她自己就醒了。
我坚持要问，他想了一下，回答道：“安魂草。”
那日过后，我在茅山又调养了小半个月，其间拿着老陶送与我的那本书，开始行气熔炼。
茅山后院到底是修行的洞天福地，山好水好风景好，灵气也足，而且陶晋鸿给我注入的剑元也帮助了我不少的忙，使得我很快上手，而且每天都能够将体内的气推行一周天。
我感觉随着时间推移，手上能够掌握的力量也开始慢慢增强，力量在身体里积蓄，成为我本身的力量，能够掌控的力量。
除此之外，我便是去给传功长老驱毒解蛊，有了肥虫子，进度倒也快了很多，这传功长老也开始逐渐地恢复了些，能够行气了；杂毛小道每天都忙，他后来已经奉命搬到了清池宫去了，我听大师兄跟我讲，他似乎在跟陶晋鸿学习道法，有时候忙得照面都没有能打上；朵朵、小妖和包子在经历过那夜的诸多变故之后，变成了很好的小伙伴，有了那碧落回阳伞，这两个小丫头便带着肥虫子，一去就能有一整天，整天不着家，疯得没了边。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沙漏翻来覆去不停歇，其间还发生了很多事，我知道一点，但是并不多，比如对梅浪的审判，对岷山老母的处理，毕竟只是一个局外人，这些我都没有到场，只是听闻了结果：那梅浪因为叛教，身受了那三刀六洞之刑，身亡，而名籍则永远革除，子弟不续；至于岷山老母，则被剥离意识，当了一个空有力量、毫无感知傀儡阵灵，住在塔林之中，替补了那些折损大半的蛟龙阵灵。
诸事繁多，便不一一赘叙，八月初旬，忙完茅山诸多事务的大师兄准备出山工作了，从山外有带来消息，说我父亲病情好转，快准备转院了，问我要不要回去。
那几日我已经见不到杂毛小道了，问老萧走不？大师兄说不知道，应该会留吧。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情沉重，便答应了他次日出山。
当晚朵朵、小妖与包子依依惜别，我依然找不到杂毛小道，去清池宫，说是跟掌门去了林海迷踪，无奈，我只有留了一封信给他，以作告别。
次日我们出了茅山后院，沿着回路行走，到了外院的登山石梯之上，仰头看，峰峦叠翠，云雾缭绕，能见着九霄万福宫的飞檐。
虽是早上，但是登山台阶上的游人也多，我跟在大师兄身后行走，脚步沉重，心情莫名就有些坏，不想说话，而就在这时，我的耳际突然隐隐听到有人叫我：“小毒物……”
听到这话，我猛然扭过头去，瞧见一个削瘦的身影从转弯处跑来，不知怎么着，眼睛就被泪水给蒙上一层雾气，湿漉漉的，世界都模糊了……
莫笑我。
第三十二卷 血变

第一章 回乡祭祖
杂毛小道身上背着行囊，自然是要与我一同离开的。
这山路崎岖，下到茅山山脚处，太阳已经在头顶高照，回望山峦，天高云阔，瓦蓝瓦蓝的天幕下，茅山诸峰隐隐而立，无人知晓，在这山中隐处，竟有这般风景，前尘往事仿如一梦，让人不胜唏嘘。
天气好，心情自然也会不错，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大师兄早就已经通知了有关部门，黑色的奥迪A6，一直将我们送到句容萧家的小村前，在弯弯的小河边停住。
我们下了车，杂毛小道邀请大师兄去家里做客，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摇了摇头，嘱咐我们记得先去西川办手续，然后苦笑着离开了。
目送大师兄离去，我们才回转，往萧家大院缓步走去。
虽然陶晋鸿出山，已经做法将杂毛小道“有家难回”的命谶破除，但人总是有惯性思维的，越靠近家门，他便越忐忑，在村口徘徊了好久，犹豫着是否进去，正在这个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阵骂声：“两个傻逼在干嘛？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一样，让大人我等得腿都发软——嘿，我说你，要不要进去啊？”
听到这嗓音奇特的骂声，我不怒反喜，抬头一看，却正是虎皮猫大人那厮。
这肥鸟儿正趾高气扬地站在树枝上瞧着我们，羽毛鲜艳，比那早上起来打鸣的公鸡还要神气。
杂毛小道所有的紧张，都在这厮熟悉的骂声中消散了，与大人问好，我说大人越来越帅了，它傲娇地说那是，这些天大人可没有闲着，从这句容到金陵，但凡是孤魂野鬼，都给它梳子一样扫了几遍，每到夜间，哀声满地，它现在可是能够将万窑万三爷的名头，给抢过来了……
我摸着鼻子猛想，万三爷什么名号来着？啊，百里无鬼啊——难怪这家伙又肥了一大圈。
有着虎皮猫大人陪伴，杂毛小道的胆气便壮了许多，我们叩响了这明镜高悬、红布环绕的萧家大门，过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响，开门的竟然是杂毛小道的爷爷萧老爷子，同在的还有他父母、三叔和小叔，后面跟着他妹萧克霞、三叔的徒弟姜宝、小叔的干女儿莫丹，以及房族里面的一些其他人。
瞧见这阵势，我便知道料事如神的大人应该是已经跟大家通了气。
听到爷爷、父母以及几个长辈关切的招呼，杂毛小道想起自己这些年在外面漂泊孤苦的生活，不由得眼圈一红，就要朝他爷爷跪下去，萧老爷子一把扶住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莫跪了，跪多了就不值钱了，还是留到我百年之后再跪吧。
萧老爷子这话说得倒也豁达，拉着杂毛小道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前几日陶晋鸿给我来信，说了你这次回茅山的事情。
说实话，我很激动，小子有出息了，比我，比你几个叔叔伯伯都有出息，这么些年的苦没有白吃。
你太祖爷，也就是我父亲，当年从茅山出来的时候，曾经位列长老会上，至如今，你挽倾天之危，立下了这大功，又沉冤得雪，回返了茅山门墙，并不输于他……来来来，且随我去祠堂里，给你太祖爷上一炷香！”
萧家祠堂在后院的一个大厢房里，里面摆放着萧家故去先辈的灵像，三根线香，仪式庄重，充满了虔诚。
我是外人进不得那祠堂中，便在门口瞧了几眼，又与虎皮猫大人逗了几句嘴，大人猴急地问我朵朵呢？我告诉它休息呢，小妖倒是可以出来，要不要见——自我尸丹破开之后，朵朵的修炼就突飞猛进了，更多的时间，还是乐意呆在我胸前的槐木牌中。
听得这话，大人有些失望，喃喃说朵朵晚上见也好，至于小妖……呃，算了，吵架吵不过她的。
它鼻子灵得很，深吸一口气，问我说肥虫子是不是醒过来了，让它赶紧出来，大人我冷不丁的，还怪想它的。
我说拉倒吧，回回见到它就想欺负，跟你说啊，肥虫子现在是青春期，叛逆得很，惹毛了，六亲不认，到时候就不好玩了。
虎皮猫大人用翅膀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本大人专治各种不服，放出来，放出来……
我无奈，只有将肥虫子唤出，虎皮猫大人见到肥虫子肉乎乎的身子，立刻忘记了所有承诺，一声欢呼，大叫着飞向了肥虫子，准备用它坚硬的鸟喙去啄，肥虫子自然撒腿就跑，两个小家伙你追我赶，好是一番喧闹。
这是一对欢喜冤家，我且不去管它们，待到祭拜完先祖，大家坐在堂屋处，杂毛小道开始讲起了数次遇见周林，并且最后将他给正法之事，个中曲折和凶险，让听者莫不惊叹，冷汗连连；便是小叔和三叔当日曾听我们说过，此刻听到细节处，也不由得不断发出惊叹声来。
萧老爷子的大女，也就是周林的母亲此刻并没有在萧家大院里面，她上次从三叔手中得到了半块废弃的黑蝠雕老玉佩，以及自家儿子已经伏诛的消息，便回到家里去，拿着周林的旧衣服和那块破玉佩，弄了一个衣冠冢。
她在家里办了一个丧礼，但是并没有通知萧老爷子，想来不管自家儿子如何，多少还是有些埋怨这边的。
不过萧老爷子谈及此事，却也颇多感慨，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莫作恶，世间自有报应，她只是心里面想不开，过些日子便好。
当天萧家摆宴，总共坐了四桌，我被叫到了首席，与主家喝酒。
小叔是个资深驴友，也是个酒桶子，拉着我二话不说，灌了三碗酒，好不热情，我晦气一扫，自然不敢落后，与其拼起酒来，先是小杯，又是碗，接着对着瓶子吹，咕噜咕噜，好不痛快。
朵朵和小妖也都出来了，跟虎皮猫大人上了席面，同桌的还有姜宝和小莫丹，杂毛小道的妹妹以及萧家的几个婆姨在旁边照顾着，无须我操心。
酒喝了不知掉多少，小叔瞧见我只是上厕所，酒意全无，越发不服气，白酒喝完了，叫人去村子里拿来几桶米酒来，继续喝。
喝到后来小叔也有些晕了，问我为何千杯不醉？
杂毛小道在旁边哈哈直笑，附耳与他说明分晓，结果小叔骂了一句脏话，人便栽到了桌子底下去，害得我们又是一阵忙活。
那天开心，一席吃到夜间十一点，很多人都喝多了，便连惯来养身的萧老爷子也陪着喝了三杯，有人醉了，有人哭了，不过那都是喜悦的泪水。
宴后，残羹冷炙自有婆姨们收拾，我和杂毛小道一身酒气地坐在主屋的青瓦房檐上，看着村中灯火寂寥，远处田地里蛙声一片，那弯小河在星光下缓缓流淌，不由得享受起这短暂的宁静来。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杂毛小道的叹气声，问他怎么了？
杂毛小道问我刚才看到三叔了么？我点头，说开席不久就被姜宝推回房间去了，估计这会儿已经睡着了吧。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没睡。
三叔离我们这儿隔着两个院子，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出这判断的，不过也没有询问——虽说杂毛小道手刃周林，清理了门户，但是三叔养育周林这么多年，他又不是梅浪那种无情之人，怎么会不心伤呢？而且当日我们初见三叔的时候，意气风发，好睿智干练的一个乡间奇人，此刻却终日与轮椅为伍，缠绵病榻，他心里的那种失落和孤苦，又是谁能够了解的呢？
谈及三叔那斑白的两鬓，我和杂毛小道就嘘唏不已，可是这天下之大，我们要到哪里去寻找那雨红玉髓，或者说是龙涎液呢？
我们在萧家待了三天左右的时间，这几天白天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帮着他家里做些农活，晚上回来，要么便与长辈们聊天谈话，要么就在三叔房间里面商量病情，三叔这病伤及了神魂，肥虫子管不得用，若像是洗髓伐骨金丹那种东西，对他来说更是虎狼之药，宛如砒霜。
不过三叔倒也不是很颓丧，他的心情还不错，在家每日读读医书道典，然后主要的任务就是监督姜宝的修行，小叔最近不知道忙些什么，结果小莫丹也交给了他管，再加上族中几个屁大的小孩儿，他俨然就是一个孩子王，乐在其中。
三叔的病情我和杂毛小道记在心中，也并不多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打电话给母亲，她说时间还早，而大师兄那边又打电话过来催促，让我们去西南局备个案，办些手续——其实我的事情真相大白了，并不用这么麻烦，主要是杂毛小道这里，不管我是否清白，他劫囚车这行为，确实是有些彪悍了，认真追究起来，其实是可以拿他治罪的。
不过虽说这法不容情，但是我们这里毕竟是一起冤假错案，而大师兄和萧家大伯等人又都在盯着，最重要的是陶晋鸿出关了，这个消息一定级别的人士自然清楚，于是都选择性地遗忘了。
虽说如此，手续还是要办的，所以没办法，我们不得不辞别了萧家诸人，在此启程，前往西川故地。
在那里，有我们的仇家；
在那里，有我们的恩人；
在那里，有我们的爱恨情仇，西川，我小毒物和杂毛小道，终于又要杀回来了。

第二章 袖手双城的鸿门宴
西南局的总部并不在我们曾经去过的渝城，而在同属一地区的锦官城，我们在金陵郭一指那儿过了一夜后，于第二天中午乘机飞抵锦官城的双流机场，因为是公事，所以有人过来接机。
提着行李，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外走，便看到出口处有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正在那儿等待着我们。
那女孩儿是刘思丽，当初在渝城处理病橘案的时候，她曾经跟我们打过不少交道，记忆最深的莫过于为了提取蛊毒疫苗时，她挺身而出，为我们亲自尝吃有蛆病橘，并且搜集实验数据之事。
当时那么多专家教授、大老爷们听到我们的方法都退避三舍，大摇其头，唯有她主动将这份差事给应承下来，并且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对于这样敢拼敢干、为了上进而奋不顾身的女孩子，当时我就断言她必然不是池中之物，现如今一看，果不其然，当我们迎上去的时候，见到她身后还有一个年轻人，称呼她做刘主任，杂毛小道打趣她，说升官蛮快的，这么短的时间不见，就混成领导干部了。
刘思丽汗颜，谦虚地笑，跟我们讲，她这头衔，说得好听点叫做什么应急专项办公室的主任，而且还是副的，但其实连个股级都不算，讲的不好听的，就是给同志们打个杂跑个腿，算不得领导——若说领导，你们二位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这一次过来，可是赵局长亲自吩咐的，一定要将你们接待好，为此他还嘱托了我两遍，可见西南总局对你们的重视程度。
刘思丽说着这话儿，我并没有接茬，只是嘿嘿笑。
别人或许我不知道，但是赵承风这老小子，无论是一开始我的谢绝招揽，还是后来将他在龙虎山天师道的师弟青虚拿下，或者是我们身处于黑手双城的庇护之下，这都使得他对我们故怨甚深，从我去年冬季被借调到西南局起，他就没有安过什么好心。
当日我被抓捕起来的时候，上蹿下跳、出力最多的小白脸朱国志是赵承风的秘书，负责审讯的张伟国也是他从东南局调来的心腹，明明疑点重重的案子，愣是被火速办成了屈打成招的冤假错案，手法之拙劣和急躁，就连赵兴瑞、秀云和尚这些中立者都瞧出蹊跷。
所有的事情后面，倘若没有赵承风的兴风作浪、推波助澜，我这陆字都可以倒着来写了。
更加让人怀疑的地方是，白露潭原本好端端的，却突然翻供，到底是谁在后面捣的鬼呢？
后来我和杂毛小道用排除法对可疑的人物做了筛选，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这身居西南局常务副局长的赵承风，疑点最大。
都说党同伐异，这派系间的内部斗争是最为残酷的，赵承风此人面善心黑，让人不得不防。
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私底下所说的话语，谁也不可能幼稚到当面去找赵承风来对质，我和杂毛小道笑了笑，随口附和几句，也不多言，然后跟着上了车。
跟着刘思丽的是她们办公室的新人，也是刚刚国考进来的应届毕业生，李长征，我们叫他小李，不知道有没有受过据里面的系统培训，临时被抓来当作司机，话不多，却很机灵，拎包开门什么的，都让人感觉不错，不过眼睛不时忍不住好奇地看向我们，显得有些太不成熟。
刘思丽坐在副驾驶座上，回过头来与我们攀谈。
对于刘思丽，其实我们心中并不反感，毕竟她在渝城的时候对我们的生活起居照顾有加，而后面在丰都的时候全程跟陪监视，也只是职责所在而已，这一点我们并不会记挂在心上，于是像老朋友一样与其交流，谈了一些现在西南局的近况，以及最近局里面督办的一些案件，虽然不知道消息是否准确，但多少也不会一头雾水。
我想起在逃亡过程中帮助过我们的人，便想办法问起他们的境况——为了以防万一，我问得很有技巧，关心不关心的人都掺杂着问，不动声色，倒也是了解了不少关于杨操、西南行者赵兴瑞和青城山秀云和尚等人的近况和信息。
小人睚眦，仇怨必报，君子知恩，心中长存，对于那些曾经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我和杂毛小道从未忘却。
西南局总部在青羊区鼎鼎有名的青羊宫附近，范围挺大，围墙里有几栋规模不错的大楼，里面林木葱葱郁郁，有花开放，远远瞧去倒也十分气派，就是那大门低调了一点，瞧那造型可比我的年纪还大上一轮。
门口没有镇虎门张伯这样的神秘高手，而是持枪站岗的武警，检查完证件之后，那个年轻人小李去停车，而我们则在刘思丽的引领下，来到了主楼前。
这主楼一层大厅，二层三层是办公室，门前冷落，稀稀拉拉也没看到几个人，充分显示了清水衙门的招牌，不过四楼往上，需要再次检查证件，这才真正显露出有关部门的风貌来，人来人往，脚步匆匆，十分繁忙。
刘思丽领我们直接来到纪检办公室，这个部门还有一套牌子是内部监察。
走进部门里面，外面的大办公区里面只有几个人，不过都忙忙碌碌，不停打着电话，刘思丽朝里面叫了一声四月，有一个长得挺精神的川妹子从办公桌的隔板下面冒出头来，见到我们，匆匆跑过来。
刘思丽跟她轻轻低语几句，那个川妹子点了点头，跟我们恭敬地握手寒暄，然后热情地招呼道：“跟我来嘛，我们主任在里面等着你们咯，这会儿已经到了饭点，本来都准备去食堂吃饭的，不过听说你们要来，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在四月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最里面的办公室前，对着那厚重的木门轻轻叩动，里面传来了一声语气严肃的询问，经过四月的通报之后，门很快就开了，走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老学究一般打扮的中年男人来，四月介绍这男人便是他们纪检办主任沈剑。
沈主任热情地跟我们寒暄握手，表情亲切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做纪检的干部，而是我们多年未见的好友。
他拉着我们进了办公室，热情寒暄一番，又让四月去沏几杯茶来，要上好的乌龙。
在主任办公室的沙发区，我们并没有谈什么，只是拉拉家常，表示一下亲切而已，除此之外，便是一筐有一筐不要钱的赞美之词。
到底是能够胜任西南局纪检办公室主任职位、力压张伟国一头的老家伙，此人的处事圆滑周到，让我们根本生不得怒气。
来之前的时候，大师兄跟我们交待过了，此行目的，恢复名誉便可，至于追究责任的事情，兹事体大，那坏人的角色便由他和萧家大伯来做吧，免得到时候惹得狗急跳墙，又节外生枝了。
我知道这应该是妥协之后的结果，毕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明，逼得太紧了，不但达不到目的，反而平添麻烦，所以也没有多聊，在与沈主任亲切交流了半个小时之后，被那官话弄得一耳朵翔的我们终于解脱，跟着那个川妹子四月出来办理各种手续。
这些东西讲起来也杂，涉及各个方面，不过我们只需在这里办理，其余的自然有人跟进，在完成了这些之后，我们便结束了被通缉大半年的逃亡生涯，恢复了自由身，之后沈主任代表宗教局，向我们所蒙受的冤屈表示最诚挚的道歉，并且保证如果这里面有不公正行为的话，一定会追责经办人员的连带责任。
他说得慷慨激昂，不过我也只能当作耳边风而已，毕竟经过这一年多时间的整合，赵承风此刻在西南局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像沈主任这种油滑之人，未必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去得罪顶头上司。
我们准备离开，沈主任邀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因为心情并不是很好，所以我们婉言拒绝了，可是沈主任却似乎很执着，拉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手，非要去附近的太安居酒楼吃一顿，也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
如此好是一番争执，正头疼间，刘思丽找了过来，告诉我们，说赵副局长要见我们。
听到赵承风找我们，沈主任这才悻悻地笑了，催促我们赶紧过去。
虽然不愿意见赵承风那两面三刀的家伙，不过我们更不愿意丢了场面，于是跟着刘思丽走出主楼。
我听说几个总局领导的办公室在后面的小楼内，不过出了主楼之后，我们并没有前往后面，而是来到停车场。
一打听，才知道赵承风要请我们吃饭。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得了，这算是鸿门宴么？
赵承风请我们吃饭的地方就在附近一家私房菜，环境清新淡雅，跟川菜馆子那种骨子里都透着麻辣鲜香的味道截然不同。
走过长长的雕花走廊，我们来到三楼的一处包厢前，刘思丽将门一打开，当看到面白无须、戴着金丝眼镜的朱国志，和留着地中海头式的半秃子张伟国从居中而坐的赵承风身边站起来的时候，涵养城府都有一定境界的我，当时的脸色几乎是立刻都垮了下来。

第三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瞧见起身迎上前来的张伟国、朱国志两人，我实在很难将这满面地笑容，跟一年前审讯我时露出的那副丑恶嘴脸，联系到一起来。
我的拳头握得紧紧，满脑子都是“倘若出手将这两人轰杀，我能不能够将赵承风也顺带灭口”的想法，站在我旁边的杂毛小道见我背部绷得僵直，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轻轻说了一声“淡定，不值当”，然后便越过我。
杂毛小道将我给遮挡住，与热情迎上来的两人握手寒暄，没有一点儿芥蒂，气氛一时融洽得很。
我躲在杂毛小道的身影后，使劲深吸了两口气，终于将愤怒的心火给熄灭了，勉强在脸上挤出一点儿笑容来，手便被朱国志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小白脸给紧紧握住，好是一阵猛晃，说陆左，怎么，今天不开心，是不是还在介意往事啊？兄弟以前多有得罪，还请你多多原谅则个！
我抬起头来，瞧见杂毛小道朝我眨眼，努力将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些，说哪里哪里，职责所在，都是为了工作，我哪里敢怪罪于你；要是我们换了个身份，此刻你犯事了，我也照抓不误，对吧？
我这一顿软中带硬的话语出来，朱国志眼角抽动了一下，脸上却还是笑容满面，更加用力地摇晃着我的右手，说那是那是。
旁边的张伟国也挤过来，拍着我肩膀，套近乎的说陆左，我们都是老相识了，当初本来是很想帮你的，只可惜那时是杨知修掌管茅山，又遣了烈火真人过来压场监督，大门大派的，压力太大了，根本顶不住，所以才会得罪——好在后来他们闹得实在是太过分了，赵局长才有了理由，顶住上面的压力，撤消了联合追捕，任由杨知修自行其是，这才没有最终酿成大祸，幸哉，幸哉！
看到张伟国在我面前摇头晃脑，我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光溜溜、油津津的脑门上，大骂一声幸你妹啊！
当初将我弄晕，伪造签字画押的供认状，就是这家伙主导的，后来的追捕，因为大师兄和萧家大伯那边的压力才使得武警撤出，到了这个家伙的嘴里，竟然全成了他和赵承风的功劳——我见过无耻的，但是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那脸皮，比美军用来做防弹衣的凯夫拉材料还厚。
不过现实就是这样，越是这种城府深沉的渣人，越混得好，想要使这种人有所报应，一味的愤怒是行不通的。
想通了这一点，我也笑了，阳光灿烂，伸手跟他握了一下，用力，喀喀喀，张伟国的右手被我捏得直响，脸都发青了，不过还是勉强维持着笑容。一直坐在主席位的赵承风见到，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招呼我们入座。
张伟国的父亲虽然是大内的气功师，但他本身的实力并不强，而且我只是稍微教训一下，不让他以为我真的屈服了，并不是想当场翻脸，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在刘思丽的指引下在主宾座前坐下，与赵承风挨着。
各位安坐后，春风满面的赵承风拍了拍我的手背，说看得出来，陆左你还是有怨气啊，可是还在怪我？
我平和地摇摇头，说不敢，万事存在必有因，红尘炼心，回忆起来，那一次经历确实也是一段让人印象深刻、难以忘怀的记忆，就当作是又一次的集训吧……
听到我这般说，赵承风哈哈大笑，说不错，陆左，我不得不说，你这个人，无论是修为还是气度，都是我二十年来所见过的俊杰当中，排名前三的一个。当日的你，仅仅只是东南局的一个普通编外成员，而如今，你已经跻身成行内一流高手之列，让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你的成长，我们有目共睹，来来来，让我们为了如今的陆左，共饮一杯。
赵承风端起了桌上酒杯，盛情邀约，在座诸位莫不举杯，一口而尽。
公款消费，酒是好酒，这茅台佳酿口味幽雅细腻，酒体丰满醇厚，回味悠长，茅香不绝，饮完之后唇齿留香，阴霾的心情也好了一些，落座之后，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我们也没有再谈正事，随意地扯了一些闲篇，赵承风装作不经意地问起陶晋鸿，说陶掌门身体还好吧？
我心中暗自好笑，探底就探底，偏偏拿这来当借口，人陶师已然成就地仙之位，绝顶的人物，他这话问得也太没有水平了。果然，杂毛小道答得倒也中规中矩，随便敷衍一番。
这酒店的菜式不错，上齐之后我随众吃了几口，然而瞧见眼前这几人，着实没有什么胃口。
菜过三巡，张伟国和朱国志相互对了一下眼，站起来，举杯与我邀饮，说之前多有得罪，虽然是因为工作，但还是心有不安，今天借这个机会喝一杯，杯酒交欢，一笑泯恩仇。
这两人也算是久居高位，面对着我这样没名没份的临时工，做出如此这般姿态，倒也是有了足够的“诚意”，当面驳人脸面未必就真解气，我装作大度的模样与他们碰杯，说些违心的话语，一时间倒也热闹。
见我并没有当场尥蹶子，赵承风自然满面笑容，他没口子地夸赞我，又与我喝了几杯，突然提出来，说陆左，我看你这身本事，不入公门真是可惜了；这样啊，我西南局有几个合适的位置，一是黔阳观山湖分局的业务副局长，最近正好空出来；一个是西南局属三处的行动大队，你若有意，这大队长之位我可以立马给你腾出；还有一个，就是西南民族学院本部培训的主任教授，负责后备力量的培训工作。
他脸上有着和蔼的微笑，缓缓说道：“这些都是副处级，对你今后的发展大有裨益，如何，你若有心，可以考虑考虑，借调的手续也由我来办理……”
听到赵承风这话语，我心中如同明镜，瞧这节奏，定是花了大力气，来拉拢我。
倘若是在三年前，在这种“高官厚禄”面前，当时还在为生活奔波忙碌的我绝对立马给大爷跪了，而现在，我也只是呵呵他一脸。
我心中知道，倘若真到了赵承风麾下，迟早要被他玩死，表面上却还是诚惶诚恐地推托道：“不可，万万不可，我就是一个新人、临时工，要学历没学历，要能力没能力，要经验没经验，怎么可以胜任这些职位呢？只怕我坐得越高，跌得越惨，害人害己，万万不可。”
赵承风好言相劝，说无需担心，光凭你曾经力败烈火真人茅同真的战绩，就足以让你胜任上面任何一个职位，不要妄自菲薄嘛。
我拼命摇头拒绝，直推说自己能力不够，赵承风身份摆在这里，也不好多说什么，朱国志和张伟国略带嫉妒地劝了几句，便不再说，最后赵承风叹了一口气，一副惜才的模样，让我先别做决定，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再说。
这话题说完之后，味道也寡淡许多，张伟国又在劝酒，我多喝了几倍，去洗手间放完水，在洗手台前洗手，见到朱国志也了进来。
见着我，他走上来拍我的肩，故作热情地说道：“陆左啊，真羡慕你啊，赵局长这么看重你，前途无量啊！”
我用水拍了拍脸，看着这张让我厌恶到极点的白皙脸蛋，笑了，说比不得你这领导身边的红人，我们都是喝汤的，你才是真正吃肉的啊。
说到这里，我拍了一下朱国志的腰，轻轻掐了一下，瞧见朱国志皱起的眉头，我微笑道：“国志，你知道我的身份么？”朱国志疑惑地说道：“蛊师？”我含笑着点点头，说对啊，没事多联系，你或许还会有用到我的地方呢。
说完这话，我不理会满脸错愕的朱国志，走出了洗手间。
双方各怀鬼胎，言谈不欢，接下来的时间就平淡无味了许多，好在刘思丽在旁边活跃气氛，场面倒也没有冷下来。
朱国志的脸色一直不好，赵承风问了他两次都精神恍惚，又过了一会儿，赵承风的电话开始多了起来，于是我们就结束了宴席，赵承风与我和杂毛小道逐一握手，然后在私房菜门口分开。
刘思丽去开车，杂毛小道看着那两辆车离去，用肩膀碰了碰我，说你都跟朱国志那小子说了什么，从卫生间回来之后，脸色一直都是白的。
我笑了，说我就提醒他我是个养蛊人，没事常联系，说不定能够帮到他。
杂毛小道问我是不是给他下蛊了，这么害怕？我说我悄不作声地掐了他一把，不知道他是误以为我给他下蛊了，还是以为我是同志哥……听到我的话，杂毛小道哈哈大笑。
正欢乐间，杨操打来电话，说得知我们来了锦官城，问我们在哪里。
我将这边的情况给他做了说明，他说他和老赵就在附近呢，没吃饱吧，过来一起吃。
我答应了，等刘思丽开车过来载我们，便告诉她我和杂毛小道要自己逛一逛，就不用她送了。
跟刘思丽分开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在杨操给的地址，找到了苏坡桥附近一家叫做道君鹅肠的餐馆，瞧见杨操和赵兴瑞正在门口等着呢。
刚才的饭吃得直反胃，我们这会儿才算是开始了中饭，麻辣鲜香的火锅，烫熟的鹅肠、鸭肠上面泼着油辣子，胃口好得很。
几口酒喝下去，杨操感慨，说还真的是赶巧了，达州开县那边有一个地方总是丢女尸，我都接到任务准备走了，要是再晚一些，估计我们都碰不到面了。

第四章 走亲访友
时值八月中旬，天也热，围炉而坐，这火锅热气腾腾，鲜香麻辣的油味直往鼻子里面钻，弄得我食指大开，筷子舞动得比那剑法还要利落。
像我们这种人，见的东西也多了，别说是听闻，便是一具高度腐烂、白蛆遍布的尸体摆在跟前，该吃还是得吃，鼻子都能够自动屏蔽臭味了。
杂毛小道之前吃了不少，正消食，便起了好奇之心，问怎么回事？
杨操也不瞒我，说在近日来，在达州开县的一个乡里，连续发生了三起盗墓案，手法粗糙，明目张胆，被盗坟墓的主人都是女性，而且还是刚死不久的，当地公安机关介入调查之后发现事情很诡异，从现场上看，并没有外人动手，好像是从棺材内部被撬开来，尸体自己爬出来一样。
当地组织了人力进行搜查，结果迟迟没有找到尸体，这件事情有些诡异，有人传言是那些女尸变成了僵尸，尸变了，造成了恐慌，于是打报告上来，请求支援，上面就派他还有几个人过去瞧一瞧。
虽说为了节省土地，降低污染，自建国以来国家就一直推行火葬，但土葬是我国绝大部分民族由来已久的传统殡葬方式，北方我不清楚，南方各省，特别是偏远乡下地区，土葬一直都是主流。
有土葬，便有尸体，按理说人是入土为安的，但是这也有例外，倘若有那聚阴汇穴之地，又或者亡者受到惊扰，以及死前心有怨念，确实也有可能出现尸变的情况，不过听杨操说的这事，也未必是尸变，说不定就是乡野里愚民愚妇做的好事，或者有专职搞冥魂的江湖游士弄出来的伎俩，而当地人不清楚，以讹传讹而已。
这些都需要调查，下不得定论，杂毛小道师出茅山，对此类事情最是在行，不由得多说了几句，杨操便起了抓丁之意，想拉我们一起去瞧瞧，我们这儿还准备去瑜城呢，杂毛小道连忙摇手推辞，好是一顿说，杨操无奈，只有劝酒。
与知交朋友坐在一块儿，地方虽然并不上档次，但是吃着火锅喝着酒，倒也爽利，赵兴瑞的话语不多，脸也习惯性地绷紧，不过喝酒一点儿也不含糊，举杯饮酒从不推托，向来都是一饮而尽。
自从慧明在滇南怒江死去之后，他的日子并不是很好过，虽然当时被平衡获得了个最佳学员，但是多少被那慧明、客老太牵扯连累到，上面的领导并没有用他的魄力，于是被从帝都遣回了西南局——其实西南局有很多慧明的门生故吏，倒也能够照顾周全，但是赵承风从中央空降西南局，大刀阔斧地动作，对这些人又拉又打，整日惶惶，也顾不得他。
赵兴瑞先前还是很蒙赵承风看重的，但是自从去年追捕我们失利之后，就逐渐被冷落，现如今放在一个闲职上挂着，整日无所事事，这对极有抱负的老赵确实是一个打击，人不由得也有些颓废，郁郁不得志。
宴饮途中，一直不怎么说话的赵兴瑞突然找到杂毛小道，问黑手双城陈老大那里还要不要人，上次见到秦振、滕晓他们，在东南局陈老大手下混得如鱼得水，他也想借调过去。
老赵不但跟我有同学之谊，而且还有救命之恩，他这般艰难地开了口，自然不能怠慢，杂毛小道立即联络了董秘书，通过他与大师兄取得了联系。
没想到大师兄居然还知道老赵这个人，稍微问了一下跟我们的关系之后，拍板说可以，董仲明差不多也该外放了，他手下正好缺可以用的人手，赵兴瑞是09年集训营的最佳学员，如果试用期没有问题，那么给他当一个助理，也是可以的。
听了杂毛小道转达的话语，老赵颇有些激动，倘若真能够做上黑手双城的助理，挤入大师兄信任的小圈子里去，只怕以后这宗教局里面，必将有他一席之地了。
老赵颇为激动，一扫颓然之色，举起酒杯，连着痛饮了三杯酒。
老赵的情绪高了起来，人便活跃许多，回忆起当日我们被追杀时的情景，颇多感慨，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当日集训营里面的时候，因为他基础最高，人也刻苦，故而对我并不是很认可，即使集训结束，他仍然觉得自己是可以超越陆左的，直到后来茅山协同各有关部门，天罗地网地追捕我和杂毛小道，却让我们硬生生地逃了出去，不但拖垮了好多人，而且还越战越猛，宛如当年万里长征的红军，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只这一点，就让他自愧不如，望尘莫及，这才由同情变成了敬佩。
老赵说他为有我这样的同学而自豪，我拉着他的手，看着这个曾经大敌的弟子，真诚地笑了笑，说我也是。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汤锅都快熬干了，酒瓶子堆叠如山，一向过着苦行僧一般生活的赵兴瑞喝醉了，杨操苦笑着送这家伙回去，唠唠叨叨，说明天还说去查案子，头都昏得跳了河咯。
我巍然不动，杂毛小道脸色微红，却是兴头正起，瞧那青城山正在锦官城附近，便叫了一个车，送我们过去。
上车的事情我们都有些燥热，结果没一会儿，一阵冷风吹来，才想起我们并没有秀云大师的联系方式，倘若青城山如茅山一样洞天福地，表里不一，此番前去，说不定还扑一个空。
我们两个人商量着回去，所幸虎皮猫大人却记得那王正一道长，乃青城山全真龙门派丹台碧洞的尊长，去那儿便可。
一路行，到青城山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们找到一弯泉水处洗了脸，又找了当地人问路之后，寻阶而上，朝着丹台碧洞的道场走去。而虎皮猫大人不愿去那道家之地，自个儿觅食去了。
说来也是幸运，我们到了地方的时候，不但王正一在，就连当日舍身救我们的秀云大师也在，两人正搁松树下面借着夜色下棋呢，这一道一僧一棋台，仙风道骨，看着颇有些闲适悠远的禅境。
我们前去拜见，两位长者皆有些意外，过来与我们还礼。
寒暄一番后，回去棋桌前落了座，秀云大师将棋盘的棋子抹乱，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棋就先不下了，王正一气得吹胡子瞪眼，说老和尚耍赖，明明就快输了。
秀云大师嘿嘿笑，像个小孩子。
落了座，自有道童端来清茶一壶，几人聊天，谈及当日之事，我满腹感激，而秀云大师则摆手，谦虚地笑着说：“阿弥陀佛，这乃小事，无须挂怀，当时的情况，但凡是有些公义之心的人，都会这么做的，何况我这在佛前吃了这么多年斋饭的老和尚呢？”
他摸着自己肥硕的肚皮，自嘲地说着话，浑不在意。
施恩不惦记，秀云大师如此洒脱豁达，我也不惺惺作态，再次深深一鞠，也不多言。
清茶粗糙，是观里面的道士自己去采那山上的野茶树炒制，不过清苦间又有一丝妙香，实在不错，喝着茶，两位大师询问起了当日逃亡的经历来。
这青城山上派别颇多，当日老君阁李腾飞铩羽而归，倘若不是老君阁首席长老李昭旭下山去，估计祖传的除魔飞剑都给人缴获了，虽然事后李腾飞被李昭旭打发到了西北边疆，但是这消息也传到了他们这儿，一时成为笑谈，不过却也对我们的实力，有了重新的看法，而对于当日之事，多了几分好奇。
时过境迁，如今我们已经得以平反，便也不多作隐瞒，将当日从长江大桥一跃而下之后的事情，挑了些重点叙述，路途多艰险，两人听得又是一阵叹息。
这故事都是剩饭，我们讲了许多次，但是对于王正一和秀云大师来说，却是十分新鲜，一壶茶不知觉喝了许久，夜凉如水，两人方才惊觉，将残茶收起，留我们在此住宿。
一夜无话，次日王正一领我们见过他师父信平道长，以及丹台碧洞道场的其他出色子弟和师傅。
江湖人讲究一个交情和朋友，多认识些人，总是没有坏处的。
在青城山我们待了几日，与王正一道长、秀云大师以及他们宗门的子弟相交颇熟，只可惜当日鬼面袍哥会白纸扇罗青羽口中，青城山上的几位不世出的地仙，却是没有谋面，山中修行者所谈也少，略为遗憾。
读万卷书，行千里路，出了青城山，我和杂毛小道打电话与刘思丽告别，然后转道前往渝城，在那处城中村找到了在我们逃亡最危险的关头，收留我们数日的万一成兄弟。
当日我们离开此处，后脚就有关部门的追兵赶来，万一成因为有窝藏逃犯的嫌疑被拘留了十五日，后来在大师兄的干预下才脱了关系，再次见到我们，他下意识地左右瞧看，鬼鬼祟祟地拉着我们进屋，一脸的紧张，直到当得知我们平反了冤屈，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身子也松弛下来。
朋友之间，感谢的话也不多说，又是一顿大酒，将这汉子灌得钻桌子底下去。
将当初借的钱加倍还上，我和杂毛小道与万一成告别，去了一趟鬼城酆都，耶朗西祭殿的原址处，可惜山势倒塌，物是人非，寻不得龙哥的踪迹。
我、杂毛小道、朵朵、小妖、肥虫子和虎皮猫大人站在小河前缅怀了一番龙哥和火娃，然后没有再停留，让茅晋事务所的公共事务专员王铁军帮忙定了机票，然后折返回了南方市。
因为过两天，我父亲就要转院了。

第五章 甘于平淡，麻烦缠身
八月中旬，我和杂毛小道乘班机回到南方市，出了机场，直奔我父亲就诊的省军区医院。
我父亲患的是寻常型天疱疮，这是一种基于自身免疫力低下而出现的并发性皮肤病，问题很复杂，蛊毒巫医虽有独到之处，但是对于这种疾病，更多的还是需要借助于现代医学，军区医院的黎君仪教授是这方面的权威，我父亲在这里治疗几个月，基本上已经妥当。
只是这病是慢性病，重在调养，所以医生建议可以回家休养，保持心情舒畅即可。
在父亲住院的这几个月里，说句实话，我来的比较少，反倒是七剑之一、布鱼道人余佳源来得颇多，我来到医院的时候，当着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的面，我母亲将我好是一通说，羞得我无地自容。
不过我母亲说也是这么说，没一会儿，话锋一转，说你有大事，也不耽误你了，把我和你爸送回老家去就行。
我不乐意，说就在南方市或者东官市找一个疗养院不挺好，如果想要一个家，在价格合适的地方买一套房子也可以，何必再跑回家里去？山中小镇里，医疗条件又不好，也没个人照看。
我这般打算也是出于安全的考虑，但母亲却不乐意了，说你这边什么都好，就是醸得很（无聊之意），这些人要么说白话，要么说官话，听都听大不懂，这几个月要不是照顾你爸，我早就回去了；出来这么久，家里面的老宅都没有人看，那几亩菜地都荒得直长草了，你二舅娶儿媳妇、小表舅家起新房子我们都没得去吃酒，别个说不定在家里面都讲死了哦……
我母亲在我耳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在家里的好处，对那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乡下地方，充满了无限的思念，我父亲不怎么会说话，此刻也憋出一句来：“回家吧，在这里待着，每一天都花钱，我睡觉都睡不好。”
两位老人归心似箭，我怎么劝也不听，只得让小妖在房间里照看着，回头去找我父亲的主治大夫了解病情，无恙之后，黎君仪教授告诉我一些病情进展，确实是消退了许多，在医院住着，心情不好，反而会影响恢复，于是我开了一些药，然后回到病房，告诉父母明天就可以出院，我这就去预订机票，送他们回老家。
二老听到这消息，脸都笑成一支花儿，瞧见他们这么高兴，我知道将他们接出来享福的打算，基本上是落空了。
这样也好，每个人都有自己喜爱的生活方式，如果将我心目中的美好强加于他们身上，而导致他们生活得不开心、不快活，那我可就罪过了——真正的孝顺，是在原则方面坚持，在细节上面顺应老人的意愿。
在医院待了一会儿，并且陪同父母吃了晚饭后，留两个朵朵在病房里陪伴我父母，我和杂毛小道则去拜见大师兄。
大师兄从茅山回来之后就一直很忙，不过所幸还在位于南方市的总局里，我们去了他的住处，在尹悦的陪同下等到了晚上九点，他才和董仲明一同回来。
大师兄带着我们到了书房坐下，待尹悦给泡完茶之后，他直接问杂毛小道，说师父此次让你下山，到底是什么打算？你倘若想在朝堂之上发展，那么我就安排你进局子里面来，着你督办一些大案子，凭着你的能力，很快就能够崭露头角的。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这朝堂之上，我们茅山有你一个黑手双城就可以了，无需再立一杆大旗来，平添许多乱。
当日我要下山，主要是担心我三叔的病情，想要找那龙涎水，再说了，我在外边浪荡惯了，冷不丁地缩在山里面修行，却也适应不来。
大师兄有些意外，说陶师难道对你没什么打算和要求么？
杂毛小道抿了一下嘴巴，说没有。
大师兄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他，而是回过头来瞧我：“陆左，不谈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说说你吧！”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怎么了？大师兄一阵气结，说陆左你难道对自己以后的前途，就没有一点什么想法？
我摸了摸鼻子，说句实话，我还真的是一个没有什么野心的人，总想着自己以及身边的朋友都能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倘若再有点钱那就足够了。
现在陶晋鸿将我腹中的尸丹点化，而朵朵得以涉取精华，凝练成型之日并不遥远，所以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修炼陶晋鸿给我的那一本册子，融炼体内力量，至于其他的，顶多就是与杂毛小道一起找寻龙涎水的下落而已。
见我一脸茫然，大师兄叹气，说我们上次给他推荐的赵兴瑞，手续已经办好了，过几天就调到这边来了——陆左，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
俗话说得好，学而优则仕，不过我却并不太喜欢宗教局的这种氛围，特别是经历了之前那一场含冤蒙屈的事件，有瞧见赵承风等一帮让我恶心的人，让我更加明白身处其中的诸多无奈。
既然我现在活得足够洒脱，又何必给自己套上镣铐去跳舞呢？
我婉转拒绝了大师兄的提议，并将我心里面的想法直接告诉了他，他叹气，说以你这么好的本事，不能为国效力，实在是太可惜了。
旁边的董仲明也在旁边帮腔，说为了给你找寻翻案的证据，陈老大可是将手里面对付邪灵教最大的一张底牌，给用了……
董仲明的话语让我想起了清池宫大殿里的千里留影，以及一个用废了的高级卧底。
我知道董仲明也很想我加入，这是在给我施压，然而我实在不愿意，只得表态，说大师兄你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言语一声便是，至于其他，我还是愿意做一个闲杂人等的好。
大师兄见劝不动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笑了，说你就是个小富即安的家伙，一点追求都没有，真拿你没有什么办法了，好吧，那就这样了，你们先回去，龙涎水的消息，我们一起寻找。
辞别了大师兄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分道扬镳，杂毛小道带着虎皮猫大人提前返回东官，处理事务所的杂事，而我则留在了南方市。
次日我给父亲办理了出院手续，并且陪着二老在市区里面买了一些给老家亲戚的礼物，然后前往白云机场，直飞栗平。
回乡之后，物是人非，黄菲调职去了黔阳，杨宇到了市里面，就连马海波都因为业务不错，平调到隔壁县去做了个副局长，往日的同学联系不多，也就剩下老江几个打小一起玩的伙伴，也各自忙碌着生活。
我在家里面待了两天，走访了些亲戚，见到我都夸好小伙子，搞得我母亲喜笑颜开，又准备张罗着给我相亲了。
2010年的时候我刚好满二十四周岁，我们家里的同龄人大多都已经结婚，譬如老江，小孩都能够打酱油了，结果我烦不胜烦，逃难一般地离开了老家。
临行前我打了电话给马海波和杨宇，报了平安，顺便打听一下黄菲的消息。
马海波不知道，杨宇说黄菲又调职了，不知道哪儿去了，如果我想知道，他倒是可以帮我打听，我点头感谢，正准备挂电话，杨宇突然有些犹豫地说道：“陆左，有一件事情我想要让你知道……”我问什么事，杨宇沉默了片刻，说他表弟回来了。
张海洋？我愣了一下，奇怪地问他怎么还敢回来？
杨宇苦涩地告诉我，说当年买凶袭击一案，并没有确凿证据，后来凶手又翻供了，而张海洋他父亲经过活动，最后将他给洗白了，消除了案底——说到这里，他很抱歉地跟我说对不起，他父亲做什么，他也阻止不了这些……
杨宇的父亲职位颇高，而且正值盛年，倘若想要帮一亲戚讲几句话，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而杨宇也阻拦不了，这一次实话相告，我也已经足够领他的情了。
不过张海洋这个家伙并不是一个喜欢妥协、甘于平静的人，他倘若回来，必定又要闹出什么妖蛾子，我不得不防，于是问人现在在哪儿呢？杨宇告诉我，虽然案子销了，但是张海洋为人也变得低调了，他这次回来带来了几个英国的同学，说是一个什么学校社团的社员，在家里面玩了几天，然后就离开了，听他二姨讲是去海南玩去了。
我在这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小心提防着。
回到了东官，我才发现雪瑞去了缅甸，至今还没有回来，联系顾老板，才得知她和李家湖还留在仰光，在跟当地政府谈判。
里面的关系很复杂，但是想起军政府蛮横无理的过往记录，我就觉得很悬。
后来我们联系到了雪瑞，问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要过去帮她，她说不要，照看好事务所就行，于是作罢。
事务所的事情多不多，少不少，一天又一天，我本以为日子就这般平淡的下去，结果在八月下旬的一天傍晚，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家的我，听到办公区接待客户的老万打电话过来，说有一个老外要找我。
我很疑惑，让带进来，结果进来了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

第六章 王豆腐
通常来说，外国人看中国人瞧不出年纪，四十岁女人愣看成十八岁少女，而我瞧着面前这个长相英俊的外国帅哥，也看不出来多大，只感觉是人到了中年，两腮的胡茬被刮得铁青，脸惨白得不像话，一双眼睛深蓝如海，嘴角紧紧抿着，有着诡异的笑容，整体来说有点像后来热播美剧《行尸走肉》里面的弩哥达里尔。
这老外有钱，西装革履地穿着像是那华尔街的金融精英，妥妥的高端大气，虽然不明来意，但我还是站起来与他握手，然后让跟着进来的老万将王铁军叫过来，给我们当翻译。
这老外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可以说中文的。
咦？听到这虽然并不熟练、但勉强能听懂的普通话，我松了一口气，走出校门这么多年，我的英语功底早就丢到了姥姥家里去了，单独应付这么一个老外，即使连手带脚的比划上，我肯定都是吃不消的。
将这老外带到会客区坐下，我问怎么称呼，他说他叫做莫利多卡，莫利多卡&#183;勒森布拉，中文名字叫做王豆腐。
这名字听得我忍不住笑，问那王先生，你有什么事呢？为什么一定要见我？
王豆腐语气迟缓地问道：“陆老板，我这次过来呢，是想跟你打听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威尔，威尔岗格罗，不知道你认识不认识？”
王豆腐的眼睛眯着，稍微有点儿狭长，嘴唇上面有着古怪的深红，我有点不是很喜欢，听他问起威尔，我心中咯噔一下，警戒心起，然而表面却故作漫不经心地说道：“威尔？哦，不知道你是他的客户，还是他的朋友？”
王豆腐用他古怪的腔调说道：“朋友……对的，我是他曾经在英国灵学会的朋友，听说他在你这儿，所以就找过来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呢，我能见见他么？”
我的脑子里快速地思考着，嘴上勉强应付道：“我想你不能。对不起，王豆腐先生，威尔虽然曾经短暂供职于我们事务所内，并且在业内也有一定的名声，但很遗憾的事情是，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我们这里，回到了他魂牵梦萦的故乡了。之后我们就一直没有联系了，威尔先生是一个很不错的员工，如果你能够联系到他，请帮我转告，说如果他想回到我们事务所，我愿意开两倍、不，我会开三倍的价钱聘请他……”
听着我在这儿满嘴跑马，王豆腐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凶狠，不过很快，他立马转换过来，微微地笑了一下，摇摇头说不对，我们的谈话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我一愣，说怎么了，那应该怎么样？他没有说话，而是将右手轻轻打了一个漂亮的响指——啪！
这声音出现后，整个房间的灯突然一下就熄灭了，空间骤暗之后，而在我的左前方出现了一盏欧式的宫廷古灯，凭空悬浮着，灯里面的火焰不断地跳动着。
那火焰时而幽蓝，时而金黄，时而青色迷蒙，流露出如同梦幻一般的光芒，将我的脸庞照耀得光怪陆离，变幻万千。
而随着这光的不断跳跃，我的心也被一种莫名的力量给牵引往下，仿佛有一个十分舒服的女声在我耳边轻轻说道：“睡吧，孩子，你需要沉眠，好好睡一觉，当你醒过来的时候，你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更加美好，更加……”
这声音说的明明就是英语，但很奇怪的事情是，英文丢到脑背后不知道多少年的我，竟然能够明白其中的含义。
我知道自己是在被催眠了，心中不由得一阵怒意——这简直就是鲁班门前卖大斧，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么？
不过因为不明白这家伙的来意，我也只有好按捺住自己心头的怒火，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任其催眠，差不多过了一分多钟，一直盯着我的王豆腐站起来，双手在我的面前舞动如花，过了一会儿，又坐了下去，瞧着我迷离的样子，用充满魔力的声音和缓问道：“年轻人，告诉我，威尔到底有没有来找过你啊？”
同样的把戏，当年我审讯王宝松的时候就玩过了，大致回想了一遍当日王宝松那副迷离的痴呆模样，揣摩着回声问道：“威尔为什么要来找我啊？”
见我即使被“催眠”，也还没有卸下防备，王豆腐不由得暗自骂一声Shit（虎皮猫大人常骂，我勉强知道意思），然后用引导式的方法询问：“威尔打破了上帝的诅咒，能够自由行走在阳光之下，他找到了安吉利娜，并且赐予她同样的能力，无论密党还是魔党，或者独立氏族，这十三氏族的所有血族都在找他，让他将这一秘密公之于众，奉献出来，可是……”
王豆腐咬牙切齿地说道：“可是他却无情地拒绝了！他被魔党列为了第一号敌人，比梵蒂冈裁判所那些肮脏的胆小鬼还要前列，整个魔党都在找他，我们抓住了他的挚爱，安吉利娜告诉我们，威尔手上有一份叫做‘该隐的祝福’的药剂，我们从英吉利海峡一直追遍了大半个欧洲，最后在阿尔卑斯山南麓伏击了他，只可惜又让他跑了。有消息说他逃往了中国，而在那里，正是他获得‘伟大先祖的祝福’的地方，所以我们来了。他认识的人不多，而你正是最有可能的一个，所以你需要告诉我，他的行踪……因为，我们是自己人！”
我缓缓摇头，语气低沉地纠正道：“不对，我们不是自己人。”
王豆腐惨败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十分诡异的狞笑，嘴巴大大裂开，露出了一对雪白的尖牙，慢慢延伸，几乎蔓延到了自己的下巴去：“很快，你就是了……”我依然还是摇了摇头，说还是不行，我又不是处男，童贞早没了，被你咬一口，顶多变成个肮脏的食尸鬼，而不是你们这种“自己人”。
听到我这理智的话语，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王豆腐狞笑收敛，眼神变得无端严厉起来，厉声说道：“你……竟然没有被鬼灯催眠？”
我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呵欠抱怨道：“谁说不是呢，最近家里面的几个小家伙精力过剩，总是闹得很晚，搞得我睡眠都有些不足，白天瞌睡得要死，又忙得直跳脚，有时候还真的想睡上一觉呢，只可惜就怕这眼睛一闭，我就成为了别人的食物。基于这一点，我只得忍一忍了。”
王豆腐霍然站起来，捏着双手，拳骨正在喀喀作响，手指尖的指甲也开始变长变黑，声音越发地严厉了：“你……到底是谁？”
我本想深藏功与命，装一回雷锋同志，但是装逼的本性还是忍不住问了一下：“哎呀，你都找上门来了，居然不知道我是谁？难道勒森布拉的人脑子里面都装着水泥么，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能够请得起威尔这样的家伙来当打工小弟的，你就没有想过，他的老板是这么好惹的么？”
我将手一挥，那盏欧式宫廷古灯就给我抓在了手里，瞧了一眼，往地上狠狠一扔，大声骂道：“我操，就你还敢孤身一人跑这里来瞎咧咧，我还以为是你们的十三圣器呢，结果就一山寨货，完完全全的试用阉割版本，你也好意思拿出来？你知道么，你这简直就是用生命在卖萌啊！”
我这一番羞辱将号称“优雅与残忍并存，高贵与颓废同在”的勒森布拉成员王豆腐先生，给彻底惹恼了，他大声嘶吼一声，恼羞成怒地大叫道：“愚蠢的人类，不可饶恕！你会死得很惨的……”
我朝着门外看了一下，杂毛小道出外勤了，跑到了会州去，估计到夜里才会回来，指望他是算不上了，不过练了没多久的巫力大周天行气法门，我的心中却也信心满满，我面前的这个家伙，并没有让我产生恐惧之感，瞧着他脸色越发惨白，牙尖爪利，惊声尖叫着朝我倏然扑来，我大叫一声来得好，气形于身，伸手便将他给接住。
到底是有信心只身而来的家伙，这个王豆腐可比之前的威尔要厉害一些，尤其是力量，蛮力惊人，我坐在沙发上吃了点亏，人没事，结果沙发一声痛苦的吱呀响，直接朝着后面翻开去。
我栽倒在了沙发后面，心中也有些恼恨，翻身而起，接过王豆腐一连串的拳脚攻击，趁着他一味强攻的当口，伸手将他如同钢铁爪套的双手给擒住，放力一扳，这个有着强健体质的吸血鬼立刻一声惨叫，啊的一声喊，张开雪白的獠牙，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只可惜他的嘴巴并没有咬到我的脖子，凭空伸出了一只粉嫩的胳膊，王豆腐使劲儿一咬，喀嚓，牙齿差一点都碎了，而麒麟胎身的小妖则被逗得哈哈直笑。
听到办公室里面的打斗和吵闹声，在外面的老万敲门，见没有被理会，将门使劲推开，瞧见惨面獠牙、指甲硕长的王豆腐，不由得一声大叫：“闹鬼啦！”

第七章 悲催的子爵大人
在茅晋风水咨询事务所这样的部门里面干了这么久，无论是接受到的培训，还是经历过各种单子，对于这些东西都有知晓，按理说老万也不会这么惊恐，怪只怪这王豆腐先生此刻的外貌实在是太过于可怖——他爪子呈现出硬化角质状，而牙齿雪白，又尖有利，那如同深蓝色大海一般的迷人眼眸此刻也呈现出积年黑血，因为愤怒而发出来的嘶吼声在办公室里面回荡，在这样天色黯淡的傍晚，确实是十分吓人。
老万一声喊，还没有下班的几个风水师和助理就都跑到门口来看，也皆讶然尖叫。
这老外的实力很突出，力量强劲，然而我并不怵许多，怕就怕他失去理智，对这老万这些普通人大下杀手，所以我只有朝着门口大声喊道：“出去，关门！”
老万这个人平日里老油条一个，滑不溜手，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得了我的命令，当下就推开众人，将门使劲一关，砰的一声响。
我与王豆腐在地上翻滚，上下交替着，将会客区的沙发茶几弄得杂乱翻滚，一时间乱作一团。
小妖精心布置的办公室被搞得一团糟，气得这小妮子哇哇大叫，瞅准了这家伙的脑袋，冲上去就是一拳，那柔嫩的小拳头砸在王豆腐的腮帮子上面，可怜的吸血鬼大人闷不吭声地一声哼，一口老血吐出来，半边脸都是一片青肿，馒头大。
王豆腐本待依靠着自己敏捷的身手和强悍的力量，速战速决，然而双手被我给死死擒住，铁箍一般不得松开，而后脑勺被一双小手托着，咬又咬不得，接着又被这个看着清新素雅的萝莉少女一顿胖揍，头昏昏沉沉，所有的高傲都被抛到了脑后，老泪纵横，缩着头大喊：“你到底是谁？”
我一声冷笑，骂了一句“傻逼”，提起膝盖，朝着这个家伙的下身顶去，弄得这家伙又是一阵大叫：“卑鄙的中国人，你怎么能……啊！”。
王豆腐被一阵暴打，沉默啊沉默，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死亡，本以为能够迅速掌控场面，然而瞬间就陷入群殴中的王豆腐终于将自己的愤怒积蓄到临界值，他青白的皮肤下面，仿佛有无数个小老鼠在跑动，那血管鼓得肿大，突出的青筋将他整个人都勾勒得立体了几分。
吐了几口鲜血之后，他一声大叫，从身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将我和他脖子之后的朵朵给震开到了一边儿去，倏然站立而起的王豆腐头发根根竖起，一双眼睛红如血海，气势惊人，用极端愤怒的声音低吼道：“肮脏的爬虫，你居然敢挑衅伟大的莫利多卡&#183;勒森布拉子爵，你死定了！”
他的浑身上下，都有浓郁的鲜血雾气在翻滚，一双眼睛几乎都要凸了出来，话音刚刚一落，一顿足，一股无形的恐怖波纹就从他的足尖出现，朝着四处蔓延而去，下一秒，他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尖锐的右爪呼的一声响，朝着我的脖子处划来。
瞧这动静，看来他是气坏了，早就已经忘记了将我也变成同类的那大话。
不愧是与威尔一般的同类，王豆腐的速度快得简直难以用肉眼去捕捉，然而见识过杨知修这样顶级大佬的战斗方式，我却并不会害怕许多，摈弃了视觉上面的幻影，而直接用炁场的触摸来感应轨迹，当下也是深吸一口气，口吐真言，曰：“镖！”
此言一出，我身子先往后一缩，然后骑马蹲裆，以极细微的角度错开王豆腐的攻击方向，一记民间流传甚广、最为朴实的“黑虎掏心”，真真切切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砰！
王豆腐的胸口可不是真正的豆腐，这一拳击在他的胸膛，我的拳骨之上立刻传来了一阵如同枯树般的触感——这回声也响，有点敲鼓的意思。
前文有言，这九字真言中以“镖”最富攻击性，又译作“兵”，表达行动快速如镖，降三世羯摩会之意，这王豆腐或许是位极为厉害的家伙，但是他毕竟还比不上与我曾经交过手的密党传奇异端，爱德华男爵，故而在这一错肩而过的情况下，他痛苦地一声大叫，整个身子都砸在了靠窗的那一面墙上，砸得攀附在上面的墨绿藤蔓汁水四溅，而他则软软地滑落了下来。
看着对他隐隐呈现围攻之势的我们，又看着自己几乎塌陷下去一大块的胸口，王豆腐背靠着墙，勉力支撑着身子坐起来，苍白可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地深情，皱着眉头质问道：“怎么可能，平凡的你，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力量？难道、难道你是中国古老而神秘的门派成员？”
我缓缓走近这个完全不复之前绅士模样的男人，冷冷地说道：“一个陌生人跑到我的公司里，然后质问我前员工的行踪，并且袭击了我，损坏我的办公用品若干，王豆腐先生，你是愿意赔偿我的经济以及精神损失，还是愿意被我扭送到有关部门，享受一下人民专政的威力？”
王豆腐并没有听到我话里面的含义，而是喃喃地在嘴里念叨道：“克拉克伯爵曾经提醒我，在中国的地盘不要太肆意妄为了，因为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有着太多让人看不清楚的恐怖，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的话……”
我盯着这个被我一拳擂成重伤的可怜虫，厉声问道：“好了，是时候做选择了，我亲爱的王豆腐先生！”
我严厉的声音让王豆腐猛然抬起了头来，我瞧见他的眼睛里面有着熊熊燃烧的烈火，那两颗雪白牙齿更加锋利了，他竟然又笑了，狰狞莫名，我听到耳朵边有人轻喃道：“既然如此，那么就不得不逼我出绝招了！”
我心道不好，没想到地下的这个家伙竟然在穷途末路的情况下，毅然选择了狗急跳墙，但见他将锋利如刀的十指插进了自己的小腹当中，掏出了蠕动伸缩的一团肠子，剧烈的疼痛让他面目变得更加狰狞了，也赐予了他无穷的力量……下一刻，他像弹簧一样从地上蹦起来，牙齿几乎就在瞬间到达了我的脖子前，仿佛跨越了时间和空间。
我若被咬，局势必定陡然逆转，然而我却笑了，肥虫子从我的脖子处冒了出来，直接射入他的口中。
肥虫子身躯肥大，比大拇指还肥上一圈，如同子弹一般的射速进入，便是那吸血鬼身上最为坚硬的吸血尖牙，都被磕坏一个口子。
王豆腐如遭雷轰，脑袋在往后仰，而双手却仍然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胳膊，用力一抓，我立刻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那是被指甲给划伤了手。
面对着这样冥顽不灵的家伙，而且还是异类，我的脾气可就没有那么好了，当下也是双手一翻，反过来将他的双手抓起，一点也不作犹豫，借着势，双脚腾空，重重地蹬在了这个家伙的胸口。
经过这些天对力量的融合，我的这一下可并非玩闹，在我双腿蹬直的那一刹那，王豆腐的双手被我活生生地拉扯断开，齐肩而脱，鲜血狂涌而出，而他本人则朝着我办公室旁边的落地窗飞去。
砰！
裹挟着巨大力量的王豆腐在厚重的钢化玻璃上稍微停顿了不到一秒，接着继续往后退，砸碎玻璃，跌落在了空中，径直跌落。
刚才打得痛快，见到自己玻璃都碎了的我立刻心疼无比，想甩开王豆腐的一双残手，却发现竟然还有活性，紧紧抓着我的双手不放松，我也来不及甩开，几步冲到窗前低头一看，发现下面好在没有砸到人，地上除了一地碎玻璃，什么都没有，就连王豆腐的尸体都没有。
我皱着眉头疑惑，旁边的朵朵指着天空喊道：“陆左哥哥，你看那儿……”
我抬头一看，却见一大群黑色的蝙蝠晃晃悠悠地飞向天际去。
我张大了嘴巴，王豆腐这厮看着好像并不是很厉害，但到底还是挂着子爵头衔的血族，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小妖瞧见了，愤声大叫：“打完了就想跑，我这办公室损坏的财物谁来赔？”
她纵身就想要追去，却见那一群黑蝙蝠轰然四散，各自飞离，根本无法抓起。
我瞧抓在我手臂上的一对残手，上面灵气流动，突然间也化作了四对蝙蝠，展翅欲飞，我哪里能让这东西跑了，恶魔巫手一运转，这些蝙蝠顿时僵直不动弹，已然死去。
这时门外都闹翻了天，老万在门外大叫，说陆哥，陆哥，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远处有一个蝙蝠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脑门顶上正是肥虫子，小家伙正得意洋洋地冲我乐，我思念一及，顿时笑了起来，敢情肥虫子已经下得有暗线，那就不怕他跑了。
我将手上这八只被恶魔巫手的力量震慑死去的蝙蝠甩在地上，若无其事地过去开门，老万、张艾妮、王铁军还有几个事务所老人，都挤在门口，关切地问候着，我笑了笑，说没事，就是窗子破了，需要修理。
老万告诉我，说他刚才打电话给曹彦君了，对方告诉他很快就来。
我点了点头，去洗手间清洗了一下伤口，又换了一件衣服，留几个熟悉人在这里处理残局，打扫卫生和应付大楼物业，其余人则都给我赶了回去。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曹彦君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了，见面就问我，说你这里也遭吸血鬼了？

第八章 危机来临时
听到曹彦君这句话，我大为惊讶，问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最近有大批吸血鬼在闹事，或者寻找后裔（也就是咬人），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么？
曹彦君笑了笑，摇头说没有，这些家伙虽然行踪诡异，但是自从上个世纪义和团事件中老一辈人出手之后，整个西方世界的那些家伙，普遍都不怎么敢来中国，就连梵蒂冈到现在也没有和我们国家建交，也就是那个时候闯下的名声，即使有人过来，也不敢太过于嚣张，一般都很低调。
曹彦君跟我解释，说他之所以会这么问，完全是因为前段时间海南那边的海关边防发现有人偷渡入境，当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协查的过程中发生了交火，偷渡者大部分人跳水逃逸了，只有几个人中枪倒地。
当时的缉私上船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一个人虽然半边身子都烂了，却还活着，居然还能暴起伤人。
那家伙咬伤了一位海关工作人员，结果被当场击毙了，结果后来那个工作人员变成了食尸鬼，宗教局去处理之后还在内部参考里面出了通讯，叫各分局注意一点……刚才接到老万的电话，一听描述，曹彦君就知道这事情，可能跟那一窝偷渡客有关系。
关于这世界之格局，在怒江集训营的时候我就曾经听教员何斯给我们上过课，也知道这世界是圆的，顶端的神秘力量并非中国一家独大，或者是那亚洲独有，文明有多久，这些势力便有多久，固步自封、坐井观天之事，自然不行，而曹彦君所说的我当日也曾经系统学习过一些，算不得秘闻，只是对这南海偷渡客有一些疑虑，问这些家伙通过正常途径进入不行么，为什么非要偷渡？
曹彦君笑了，说我们部门在机场的国际航班都会设巡岗检查的，异类生物怎么可能进得来？你还真的以为我们会无限制地放开门户呀？
事涉国家政策，我不再言，带着这几位来到会客室，叫还没有下班的小俊泡几杯咖啡来，刚一落座，曹彦君就没有忍住好奇，一点也不跟我客气地问道：“陆左，陈老大那里正头疼这些人前来我们这儿的目的呢，你赶紧跟我详细说一说，这家伙过来找你，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都是系统内部的人，所以他也没有按照程序进行笔录，只是口头了解，而一般遇到这种事情，我都是需要写一个报告交上去的，不然还真的对不起每个月按时到账的那一笔工资，此刻听到有人肯帮忙，我自然乐意，说你还记得我事务所里面，以前有一个老外没？
“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呢？就是以前一直跟在你后面那个帅哥威尔嘛，我几个小弟背后跟我吹牛的时候，还说陆左那家伙谱还真大，开个破事务所，还弄一个老外来拎包，简直是‘碉堡’了……怎么，跟他有关系？”
曹彦君没见过几次威尔，不过听我这般特意提起来，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个大概：“威尔也是个血族？”
我并不答话，而是看着他周围的兄弟，说你们这些家伙平时在背地里，就是这么编排我的啊？
旁边几个有关部门的成员都连忙摆手，坚决地将自家老大给出来了：“胡说，明明就是曹老大自己说的好伐？”曹彦君嘿嘿笑，望着我：“说正事呢……”玩笑话不多说，我点了点头，说是，曹彦君说不对啊，我上次在机场还是在哪里，外面大晴天，好像有见他在阳光下行走，也没有事啊，你晃我呢，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其实威尔的身份，大师兄和董秘书等一干人应该都是知晓的，不过曹彦君虽然是龙虎山天师道出身，但本事毕竟算不得厉害，而信息又没有传达到他这儿，所以不清楚也是正常。
我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曹彦君立刻知道了我的心思，叫手下的兄弟去我办公室查看现场，并且从小妖那儿移交王豆腐的残肢。
见人走了，会议室的门都给带上了，我这才将刚才与王豆腐的对话，和我所知道的情况告诉曹彦君，听完过后，曹彦君如梦初醒，说：“原来如此，不过说实话，倘若那个该隐的祝福是真的话，威尔岗格罗还真的是绝世的天才，不光吸血鬼要找他，我估计连梵蒂冈裁判所的那些宗教疯子都在找他呢，你这朋友闯了大祸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开天辟地的变革，难怪最近地面上不太平呢，原来是这样……不行，我要跟陈老大报告一下！”
十分有警觉性的曹彦君说着话，不由得就紧张了起来，一边掏出手机，一边问我：“你真的没有见到威尔？”我耸了耸肩膀，说我要是威尔，直接往热带雨林或者荒郊野岭里面一钻，谁也找不着，反正都是冈格罗氏族，犯得着不远万里地跑回中国来么？
曹彦君点点头，颇为认同，然后就当着我的面给董秘书打了电话，请求跟大师兄汇报。
瞧着这个家伙恭敬地打着电话，我心想能够以龙虎山三流弟子出身而跻身于东官分局的领导干部间，曹彦君并非只是因为与大师兄交好，而是因为他很有能力的，至少嗅觉敏感，侦察能力也不错，最重要的是十分会做人，深谙为官之道。
正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推门进来，瞧见我这一副场景，笑嘻嘻地招呼道：“听说你中奖了，老万电话里讲得罗里吧嗦的，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我瞧见朵朵和小妖跟在他后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就知道小妖在后面编排我了，不过也没有心思跟他闲扯，把他拉过来，把威尔遭灾的消息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杂毛小道眉头皱了起来，说可能我们没有那种经历，不知道自由行走于阳光下对于这些家伙是有着怎样的诱惑力，使得当初并没有提醒威尔……哎，我想起来了，当初你给种上了吸血鬼的诅咒印记，到现在都还没有解开，上次在鲁东肥城，弄到了狼人内毛，火蜥蜴的血也好找，不过怎么配来着？
我摸了摸额头的那道印子，因为头发浓密，而且又有遁世环遮盖气息，所以王豆腐并没有瞧出来。
其实这印记本来也是可有可无的事情，一来有大师兄送的遁世环在，二来我泱泱华夏，哪里有啥子吸血鬼，所以往日并不注意，但是值此吸血鬼大举进入之际，能够抹除的，还是弄一下的好。
只可惜威尔这个会消除的家伙不在，我们又根本不知道配方，于是一时抓瞎了。
我们商量着血族印记的事情，曹彦君在那边一直点头，最后将电话递给我，低声说道：“陈老大有话跟你讲。”我接过电话，跟大师兄寒暄一番之后，听他嘱咐我，说他已经调集在家里的部分力量往这边赶了，赵中华也接到消息过来，这几天让我们多注意点，最好能够找到那些人的老窝，一网打尽。
大师兄说得斩钉截铁，显然是动了真怒，想来也是，才消灭闵魔没几天，结果这伙老外又过来折腾，真的不让人过一天舒心日子，想到这里，他肯定是开心不起来的。
我点头，说我这里有点线索，先等等，过几天我们商量一下，只要他们还在东官，那就有去无回。
大师兄哈哈笑，说陆左你办事，我是放心的，这事件由赵中华负责，你们到时候多沟通。
我说没事，我跟那破烂掌柜的好着呢。
大师兄又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
没多时，曹彦君这边已经完事了，问我要不要派人贴身保护我，我耸了耸肩，瞧着他手下那几个不入流的弟兄，笑着说你要不要我保护你回去啊？曹彦君不由得笑了，说得，我倒是多此一举，依老弟你的身手，倒也不用我操心，好了，回见吧，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通知我或者老赵。
曹彦君收队了，而我的办公室也差不多被保洁阿姨和几个老员工收拾妥当，瞧见大家都关切地看着我，我不得不给大家打气，说此乃小事，跳梁小丑而已，各位无需担忧，都回去吧。
老万嘻嘻哈哈地起哄道：“陆哥，你够厉害的啊，竟然把人都给甩出墙外面去……”旁边几人都不住夸赞，杂毛小道吩咐猫儿今天给大家算加班，又是一阵感谢，将这些人送走，我们也出了大厦。
我原来的帕萨特二手买了，现在开的是事务所给配的一部黑色奥迪A4L，小俊刚将杂毛小道从会州载回来。
车是杂毛小道在开，出了大道，一路往西，朝着我们现在的住处行去，这司机上手不久，开得有些慢，而我则转头跟后排的朵朵、小妖讨论如何重新布置办公室，在快到小区附近的时候，车子突然间一阵急刹车，我差点撞前面去。
摸着额头，我骂了杂毛小道一句，问他要不要换人，只见他好似没听到我说话，而是直勾勾地瞧着左边窗户处。
我顺着他的目光瞧过去，却见一个高瘦的黑影，在路边花坛中，正朝着这边瞧来。

第九章 威尔归来
瞧见这个高瘦的身影，我感觉莫名的眼熟，不过因为是逆光，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然而杂毛小道却将自己靠边停了下来，然后拍了拍我，说过去看看。
杂毛小道表情严肃，而车子一直没有熄火，我知道对于刚才我遇袭的时候，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是心中还是有着十足的防备，也没有多言，将车门打开，快步走向那个黑影子。
见到我快速跑过来，那个黑影子并没有跑，而是将目光越过我，警戒朝着前后左右扫量过去。
我走到了近前，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定睛一瞧，不由得失声惊叫道：“威尔？天啊，竟然是你？”
我瞧得仔细，原来站在花坛后面畏畏缩缩躲着的高个儿男人，却正是与我们阔别已久的威尔冈格罗，这个长相异常英俊的男子此刻正佝偻着身子，身上穿着一件路边摊随意弄来的廉价衬衫和西裤，身上有浓重的血腥味，虽然将自己的脸隐藏在阴影当中，但是能够瞧得出来，他的气色并不是很好，听到我这般惊异的喊声，他苦笑着说道：“陆，我的老板，咱们能不能轻一点儿，要知道，我现在屁股后面的追兵，多得让你难以想象……”
他似乎有千般的话儿要说，我伸手拦住了他，说这里说话不方便，车里谈。
我走过去扶着威尔，发现他胸腹部有伤口，我似乎还能够闻到溃烂的血肉气息，显然正如王豆腐所说，这个家伙受了很重的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欧洲逃到这边来的。
威尔有一米九，这么一大个儿伏在我的身上，我也不犹豫，带着他就走向了路边，小妖在车里早就瞧见了，打开车门，帮忙扶着威尔进去。
我将车门关好，也钻进了副驾驶座，杂毛小道二话不说，油门一踩，车子就朝着前方行驶而去。
走上了正路，威尔在两个朵朵的照料下坐好，苦笑着跟我们说道：“之前还在犹豫是不是要找你们，不过我这儿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想着陆左你也许能够帮帮忙，所以才冒险前来……”
我回头瞧着捂着肚子的威尔说道：“威尔，你不用多说了，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对于你的遭遇我们表示很抱歉，别的先不说，谈谈你现在的情况吧。”威尔见我并没有多问，犹豫地说道：“我……我想提前告诉你，如果收留了我，你们可能会受到很多来自血族的袭击——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不行的话，你们还是把我放到安全的地方吧……”
威尔越是这么说，我们越觉得威尔身后所受到的压力可能是太大了，所以才会担心牵连到我们。
杂毛小道一边开着车，一边哈哈直笑，说我的朋友，你的提醒似乎有点晚，在一个半小时之前，我身边的这位倒霉蛋已经受到了袭击，出手的正是与你一样的种族。
“什么？他们下手了，来的到底是谁？”威尔显得有些惊慌，我瞧他现在的神态，这是长期生活于惶恐和不安的环境中，造成的应激性疲惫，跟我们当日亡命天涯的状态，是一样一样的。
“中文名叫做王豆腐，英文名叫做莫什么卡来着……”我忘记了王豆腐的英文名怎么拼，就记得后面的姓氏：“勒森布拉！”威尔听到了，眼睛凝成了一条线，缓缓地说道：“哦，原来是这个该死的家伙啊，他是魔党里面少数能够说中文的血族，是个狂傲而固执的家伙，我跑到中国来，他应该也被调过来了……陆，你没事吧？”
小妖在旁边笑，说有事的应该是那个王豆腐，他傻乎乎地跑到事务所来，想要一双手让死陆左给撕下来了，然后给一脚踹飞到了楼外面去。只可惜那个家伙化身成了蝙蝠群，飞走了，追不上。
威尔瞪圆了一双眼睛，吃惊地说道：“天啊，他可是子爵！”
我摸着鼻子想了想，说好像是，这个家伙似乎提了这么一嘴。
威尔望着表情轻松的我和杂毛小道叹气，说天，你们真是不断让人惊讶的人，莫利多卡&#183;勒森布拉在魔党里面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却被你砍瓜切菜一样直接给弄废了。
他思索了一番，跟我们解释道：“化身为蝠，是勒森布拉直系传人的特殊技能，不过并不是无限度而为的，像他这样级别的，一般只是在受到致命攻击之后才能勉力施展，而且在结束之后，三个月内都无法动弹，现在的莫利多卡估计，我估计应该待在棺材里面了。”
杂毛小道开着车，抬头看了一下后视镜，说威尔，谈谈你的事吧。
威尔捂着自己的小腹，沉默了几秒钟，抬起头来说道：“既然你们已经见过莫利多卡了，想必也知道了事情的大概由来。唉，都怪我，太大意了，带着安吉列娜在伦敦逛街，结果让该死的代理人看到了，然后就面临了铺天盖地的质询和追杀，我带着安吉列娜逃跑，她在英吉利海峡的时候被魔党掳走，而我则逃了，后来我又在阿尔卑斯山麓遇伏，幸亏藏身积雪之下才幸免于难……”
威尔回首往事，感叹道：“他们有追踪的秘法，整个欧洲都是他们的眼线，而北欧又是狼人的地盘，我待不下去了，没有办法，只有潜入西班牙，搭了一艘前往中国温州的货轮，躲在装满鞋盒子的货舱里飘波好久，才来到这你们这儿……”
威尔的遭遇各种曲折，让人感慨，我指着他发臭的小腹，说什么伤？
威尔笑了，说这是魔党黑暗之手一名恐怖的血族伯爵出的手，灼热魔火，我竟然能够从他的手下活着逃走，还真的是奇迹啊……
正说着，杂毛小道又停车了，我奇怪地回过头来，只见杂毛小道将车窗打开，一只痴肥的鸟儿挤进了车里来，话还没有说，直接就骂了几句娘，闹得很。
钻进来的虎皮猫大人告诉我们，房子里面来了好几个肮脏的臭蝙蝠，都是有些年头的老家伙，守在那儿等你们回去呢，马勒戈壁，有一个老不死的还想吸大人我的血——嘿，我这暴脾气，倘若要是大人我还在当年，这些家伙根本就是弹指间飞灰烟灭的小角色……
灰溜溜跑开的虎皮猫大人正回忆起当年鲜衣怒马，瞧见后车座的威尔，不由得开心地大叫道：“嘿，看看谁回来了——我亲爱的威尔小帅哥，大人刚才说的可不是你……呃，我想说，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我也是，我尊敬的猫大人！”
虎皮猫大人跟威尔寒暄打屁，而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和杂毛小道则对视一眼，知道不管威尔有没有来找我们，这件事情就是黄泥巴掉到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甩脱不了的。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先不回家，车朝着南城郊区开去，然后通知曹彦君这个消息，让他纠集人手，荷枪实弹地杀过来，之后我又通知赵中华，说我们这里有一个朋友，需要藏一下，问能不能先送到他那废品站里去。
这破烂掌柜也很敏锐，问是不是威尔，我也不隐瞒，他说好，让我们先过去，他通知一下站里的兄弟先撤离，不然要真有麻烦找过来，那些普通人还真招架不住。
杂毛小道加快了速度，不多时便到了赵中华位于南城郊区的废品场，他这个地方比较正规，除了外面的堆场之外，还有两个仓房，以及工人值班和住宿的小楼，我们到的时候，赵中华正好将人给送走了，然后给我们引导车，停在了院子里。
下了车，老赵引我们到值班室里面，瞧见威尔一脸憔悴地捂着肚子，胸腹间阵阵腐臭，连忙把他扶到值班老头的床上躺着，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伤成这样？
赵中华之前接到了曹彦君的报告，已经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将威尔的衣服掀开，我便跟他解释了几句细节，正说着话，听到杂毛小道一声低呼，我装过头去，低头一看，只见威尔的衣服下面，大半个胸膛的皮肤都腐烂，露出了好多发白的腐肉，粘稠的黄色汁水和脓血沾在上面，里面似乎还有黑色的蛆虫在嚅动，一股恶臭从床上传来，让人直想作呕。
我们的脸上都露出了难受的表情，而当事人威尔却坦然面对，他扯过床上揉成一团的床单，抱歉地说道：“嘿，各位，要不然我把它挡住吧，希望不会因此而影响到你们的胃口。”
我们都摇头，表示不用，杂毛小道奇怪地问威尔，说你们血族的生命力不是很强悍的么，这伤口怎么没有能够愈合？威尔说没办法，出手的是道格，恶魔伯爵，这伤口受到了诅咒，是不能够凭借体质和药物来愈合的。
我很奇怪，说威尔，你干嘛不将配方交出去呢？倘若你交出去了，一定会成为血族的英雄，而不是现在到处躲藏的老鼠。
杂毛小道和赵中华也都点头，只有威尔苦笑道：“我倒是想，配方都交给了卡玛利拉议会，可是他们对于我所说的太岁原液一直有质疑，而后消息走漏，魔党介入，根本就不相信我所说的话语，直接将安吉列娜劫后了，又要抓捕我——你们可能不了解魔党那群狂徒，他们根本就不会顾及什么，也不愿讲道理，我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不但救不回我的挚爱，我也会被活活地折磨死的……”
任何合作都需要建立在平等互利，以及对方的诚信上面，显然，臭名昭著的魔党并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我们点头表示理解，然后问他有什么打算。
正在强忍着巨大痛苦的威尔伸出手，抓住我，恳求道：“陆左，我可以信任的朋友不多，你能帮助我，救回我可怜的安吉列娜宝贝么？”

第十章 衔尾追击
这个曾经有着翩翩风度和渊博学识的英俊老外，在此刻紧紧抓着我的手，用恳求的目光凝望着我，满是渴求，想起我们曾经共同经历过的生死岁月，还有那平日里相处的淡淡友谊，我点了点头，说威尔，你能够过来找到我，这便是对我的信任，好吧，我答应你，不过我想知道一下你的计划，好么？
杂毛小道也在旁边劝说道：“威尔，都是朋友，帮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我们需要对细节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比如尽快治好你的伤，防止那些追杀者闻着味道过来；还有，你美丽的女友在哪儿，如果是在英国，那我们可真的就抓瞎了！”
这时小妖端过来一杯水，送到威尔的嘴巴前面来，他喝了一点，胸膛裸露出来的灰红内脏一阵蠕动，结果被呛到了，不断咳嗽。
我瞧见他难受的样子，问要不要通过关系，从血站或者医院弄点鲜血来？
威尔摆手说不用，他戒了。
听到这话我们都诧异，说哎呀，连鲜血都能戒，你还叫作血族么？
威尔脸上露出了惨笑，说准确来说，我和安吉列娜在这地球上，应该算是另外一个物种了。
自从服用了该隐的祝福之后，不但能够见到阳光，而且身体对鲜血的倚赖性也减到最低了，这么说吧，以前鲜血对于我们来说是食物，是米饭面包等主食，是必需品，而现在，只是一种可有可无的美味食物而已，只要忍得住那种甘美的诱惑，一辈子不喝，都不会有事。
我们皆诧异，没想到那用太岁原液配出来的药水，竟然还有这般作用，竟然将威尔整个人的体质都改变了。
而威尔则不管我们的惊奇，开始讲解起了他的计划来：现在追踪他的那一活人出身于魔党，与卡玛利拉议会——也就是密党，关系冷淡，甚至敌对，安吉列娜就是落在了他们的手上。
当日他通过一些渠道放话出去，倘若魔党胆敢伤害安吉列娜哪怕是一根毫毛，他们就休想得到任何关于该隐祝福的信息。
这狠话使得追杀者投鼠忌器，也才使得他能够在重重的包围中，辗转来到了中国，来到了东官，而他的想法则是联络密党，承诺最迟明年能够提供部分药水，借以对抗魔党的压迫，当然，这事情他在英国的朋友也正在跟卡玛利拉议会谈判，而此时此刻，他想以自己、以及手上仅剩的那一瓶药水为诱饵，先将安吉列娜从魔党的手中救出来。
说到这里，威尔紧紧握着我的手，说陆左，你倘若能够答应我，我可以为你打五十年的工，来偿还此次的报酬。
血族的寿命是漫长的，威尔这外形俊朗的家伙虽然看着仿佛只有二三十岁，但作为一个如同达芬奇一样神奇的科学家、艺术家和社会学家，他存在于世的时间远远比我所看到的要久远。
不过即使如此，五十年，对于他来说也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我摇了摇手，说打工的事情另外说，我想知道的事情是，没有了万岁原液，难道你还能够量产“该隐的祝福”么？
威尔苦笑，说不能，每一滴原液都是钟天地之灵气孕育而成，虽然他返回伦敦之后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实验室里，尝试着人工合成万岁原液，那是一种活性极高的高能量聚合酶，可是在目前这种实验条件下，如果不是上天眷顾，基本上是不可行的。
听到威尔的解释，我笑了，说得，原来你在密党那边，也是开着空头支票呢。
杂毛小道见威尔一副憔悴欲死的样子，拦住了他，说威尔，现在的你需要休息，需要真正的休息，我们先要将你身上的伤势治疗好，免得将来你家大洋马被解救出来的时候，你上床干活的功夫都没有——哦，天啊，要是那样，她会不会移情别恋，看上……譬如我呢？
听到杂毛小道的调侃，威尔一直紧紧绷着的脸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伸手给了他一个中指，故作愤怒地笑骂道：“放心，安吉列娜不会看上你这瘦不啦叽的家伙的……”
说话间，杂毛小道将威尔整个上身的衣服都剥下来，露出肌肉结实的身体，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威尔溃烂的伤口边缘，有隐约不可见的气，在上面盘旋着。
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笑了起来：“你这家伙还真的是幸运啊，我师父刚刚传我那显圣甘露法食咒的不传之秘，正好可以将你身上这恶毒的黑暗力量给消融掉，你说巧不巧？至于伤势嘛，哎呀，你这胸口和小腹没有得到适时治疗，基本都已经腐烂了，想要短期恢复，只怕……”
他看向了我，说小毒物，肥肥可以么？
我从身上掏出一个袖珍的强光手电来，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伤口——这是由八道狰狞的抓痕而形成，几乎遍布了他整个胸腹处，特别是小腹，大片的皮肉组织翻开，露出屠宰场里面的那种烂肉来，亏得威尔是一个血族，要不然还真的支撑不了这万里之遥。
这伤势，再不治，只怕他就是血族都得挂了。
我转过头来，问掌柜的，这里又没有隐秘一点的地方，威尔的这伤口气味独特，很容易引来敌人的。
赵中华说有，带着我们到了隔壁的一间库房，越过许多破铜烂铁，来到中间的一个铁皮柜子处，他在那里面摸索了好一会，地上裂开一个口子来，领着我们下去。
库房的地下有两间，里面一间有三铺床，还有一些铁将军把门的铁柜子，生活起居的东西也都有，而且还有排气扇，通风，大的那个房间甚至还有一排显示器，监控着废品场的各个角落。
我摆弄了一下这监视器，笑着对掌柜的说，你到底是有关部门的外勤人员，还是窝藏在人民内部的特务间谍啊，没想到还挺齐整的嘛。
赵中华嘿嘿笑，说出来混，谨慎最重要，狡兔三窟，关键时刻这地方能救命呢。
威尔这边情况不妙，似乎有些命在旦夕的感觉，真不知道他这些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
情况危急，闲话便也不多扯，杂毛小道将威尔扶在了床上，将全身剥得只剩下那条臭烘烘的四角裤衩，露出仿佛雕塑一般完美而结实的身体来。
密室有水龙头，朵朵打来一盆清水，用干净的毛巾将他全身给擦净，重点将他伤口边缘的血痂和脓水擦干，完成这一步之后，杂毛小道从随身行囊里面拿出一张沐浴度魂咒符，贴在他的额头上，将眼睛和鼻子给遮挡住，然后开始净手焚香，进行准备工作。
我帮他打下手，然后观察着他那恶心流脓的大片伤口，上面似乎还有隐隐的黑气在翻滚，下意识地问杂毛小道，说这是老外的招数，你能行么？杂毛小道将手上的净水甩干，嘿然笑道：“新学的，行不行，看疗效。”
说罢他双手凭空一抓，立刻从袖子里飞出了两张黄色符箓，脸色肃然凝重了几分，口中轻轻念叨道：“冷冷甘露食，法味食无量，骞和流七珍，冥冥何所碍……一念昇太清，再念皈虚无，功德九幽下，旋旋生紫微！”
威尔胸中的黑气在杂毛小道咒文念起的那一刻便在盘旋游绕着，一边化作利爪，紧紧抓着威尔的血肉，一边化作狰狞的鬼头，朝着作法的杂毛小道挑衅咬叫，杂毛小道不为其动，毅然快速将符咒持完，然后将手中的两张符箓以同样的速度，精准地贴在了威尔的双乳之上，大声喝念道：“疾！”
这一声喝令之处，竟然伴随着尖利的叫声响起，贴在威尔已成垒块的胸肌之上的两张黄符纸，瞬间燃起，将那些黑气统统吸入，如添火油，窜起两尺高，而本来安然躺在床上的威尔浑身僵直，像一根木头棍子一样剧烈颤抖，将那床板都给擂得轰然作响，在最后的关头，他竟然双腿不屈地直直站起来，被杂毛小道挥了一拳，砸回床上去。
砰！
床榻了，而威尔也老实了，一动也不动，仿佛死了过去。
杂毛小道瞧见垮塌了半边的床，拍拍手，回头瞧了我一眼，说小毒物，轮到你了。
他去水龙头处洗手，而我则将肥虫子给叫唤了出来，与它沟通，让它将威尔的身体机能给恢复回来，它吱吱地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愿意，结果那黑豆子眼睛瞥见了小妖不怀好意地朝着自己走来，立刻尾巴一僵，落在了威尔的胸口。
肥虫子落在的地方，正好是威尔受伤最严重的小腹处，那里的肠子都快要翻出来了，肥虫子也不客气，张开嘴就开始啃咬起威尔腐烂的皮肉组织来，发出像蚕吃桑叶似的沙沙声响来。
它在那儿吃，而仿佛死过去的威尔也似乎有了一点儿动静，胸口开始不断起伏起来，眼睛朦朦胧胧地半睁着。
刚才的那咒法对于杂毛小道来说似乎有些勉力，洗完手之后他跟我们这边说一声，盘坐在一张干净的床上闭目调息，而我则与掌柜的将威尔轻轻抬到另一张床上安歇，让两个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在旁边照看着，我们出了里面的休息间，在外面的监控室前坐着聊天。
掌柜的与我们也是好久没曾见，谈起在鲁东的见闻，颇有些感慨。
我们说了很多，其间曹彦君还打电话过来，说他们去了没找到人，扑了一个空，我忍不住骂了声娘。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我也有些困倦了，然而就在这时，掌柜的霍然站起来，沉声低喝道：“我操，这么凶，还真的找上门来了？”
我抬起头，只见左边的显示器上面，有四五个西服男子正在院子里，检查着我们的那辆奥迪车。

第十一章 伏中伏，环环相扣
掌柜的指着屏幕上面的图像给我看，因为是夜晚，差不离十一二点钟了，而且又是在灯光不明的地方，所以瞧得并不是很细致，隐约能见到四五个西装男散落在场院里面，围着我们开来的奥迪A4在检查着什么，而他们旁边还有两台黑色的套牌车，没熄火，里面似乎也有人。
为了防止有人偷入盗窃，废品站的场院里有两台监视探头，交叉无死角，掌柜的连忙调出另外一个画面，仔细地对比了一下，发现这些西装男都是亚洲面孔，或者说根本就是我们中国人，再瞧那模样，似乎也并没有吸血鬼那种独特诡异的气质，反而更多的像是那安保公司，或者是开堂口的社团组织，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谓的黑道。
我有些疑惑，说难道这些人并不是来找威尔的，而是过来找我们麻烦的？咦，我们最近都是和气生财，没有得罪什么人啊？
我心中疑惑，陡然感觉身后有异，回过头去，发现刚才还在闭目打坐的杂毛小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背后，左手背着，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很肯定地说道：“跟我们没有关系，来的人应该是追杀威尔的血族，在这里找的代理人。”
何为代理人？我们知道，血族虽然生命久远，而且恢复力特别强悍，使得他们能够在这个世界顽强地生存下来，但是有得必有失，不能够白天、特别是有着阳光的晴天出现的他们，有着先天的劣势，在经历过黑色中世纪的宗教裁判所统治下，已经基本上退身于幕后，隐于地下，将自己的势力交由一部分投靠血族的人类来掌管。
这些明明知道血族是异类、但是为了自身利益而为其效力的人类，便被称为代理人。
我有些奇怪杂毛小道为何如此肯定，问为什么？他指着画面上的一个细节，说看看这个。
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左边一辆车的后窗已经被摇了下来，露出了半张脸。
“老外？”掌柜的轻声说道，然后操纵着将画面放大，当看到这个家伙模糊的脸孔时，我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家伙，又是外国人，就算不是吸血鬼，那也跟王豆腐以及那群偷渡客有着扯脱不了的关系。
明白了这一点，掌柜的立刻拿起手边的座机，拨打了曹彦君的座机，问他现在在哪里？
曹彦君说巧了，刚刚回到局子里面，准备去吃完夜宵，然后该值夜班的值夜班，该回家睡觉的去睡觉，掌柜的立刻告诉他，先不要收队，带着人直接过他的废品站来支援，刚才的那些家伙现在已经跟到他这儿来了。
正跟队员商量着吃什么夜宵的曹彦君一听到这个消息，在电话那头大声骂了一句“我操”，然后开始发号施令，召集人马。
在掌柜的打电话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已经研究起了尾随而来的敌人，除了那个藏车子里面的老外似乎还有点实力外，其他的基本就是一招撂倒的货色，不过瞧那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还带着武器，刀具还好，咱空手接白刃的功夫不是说着玩的，但倘若是枪，这子弹不长眼，还真得提防一点。
掌柜的撂完电话，场院里面的那些家伙已经朝着库房走了过来，而那两辆车的后车门也打开了，出来了一男一女两个老外，男的二十来岁的小年轻，长得跟《美国派》里面的奶油高中生一样，另外一个女的，年纪跟他差不多大，只是那样貌嘛——杂毛小道一见着就忍不住拍着大腿，激动地叫嚷起来：“我操，大洋马！”
毫不夸张的说，除了好莱坞荧幕上面见到的那些大明星，现实生活中，我能够瞧见的外国女人，就属这一个最漂亮，她有着极富立体感的美丽面容，挺直的鼻梁显示出这个女人的坚毅，而微翘的粉红唇瓣如花绽放，又将女人的可爱俏丽给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皮肤滑如凝脂，跟洋娃娃一样，波浪发是最美的金色，至于身材，还真的是胸挺臀翘一握腰，身高几乎能与我齐平，标准的大洋马身材。
我和杂毛小道都仔细而贪婪地瞧着这位天使一般的外国美女，赵中华则冲到了地下室的通道口，转动旁边的罗盘，沉重的钢铁闸门一点一点地无声移动，将我们刚才进来的地方给封得死死的，哪怕是扔一颗手雷，都轰不进来。
瞧见这结实的通道，我叹息道：“老赵，你丫的还真的是一个做贼的德性，挖地洞就算了，还挖得这么深，挖得这么坚固。不过，你干嘛自封死路？就外面那几个家伙的实力，不用你出手，我和老萧分分钟就处理了……”
赵中华检查了一下通道口，感觉还算是结实，回过头来说道：“陆左，你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么？经过了王豆腐的失利，他们定然是知晓了你是个难缠的家伙，现在居然才派了几个啥事不懂的西装男，还有两个乳臭未干的小血族过来，这里面一定是有伏手的。威尔还在疗伤，周波劳顿不得，我这地下室除了这里，左手边的门后有一洞子，直通我后面的小河边，我们这边将正门封上，要治这几个家伙，从后面伏击，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掌柜的带着我们来到旁边的侧门处，确实是有一个可供爬行的通道，朝着废品站的后方通去。
瞧见监视器里面的那些家伙已经开始在悄悄地撬门了，我们不再犹豫，进了小房间，瞧见肥虫子已经钻入威尔体内，正在将他的身体机能激活，多久能好犹未知晓，我们简单地商量了一番，决定由我和杂毛小道、小妖从地道出去，从敌人的身后伏击，而朵朵因为可以透过堵塞的通道自由出入，则在这边与掌柜的协防，避免意外情况发生——至于虎皮猫大人……
杂毛小道问大人想要干嘛，这躺在床上的死肥母鸡翻了一个身，一副疲倦的模样，打着呵欠说道：“几个小杂鱼，你们自己搞就行了，何必劳烦我？啊……我白天去了一趟江城，困死了，先睡！”
说完这话，肥母鸡居然还真的又闭上了眼睛，安然地睡觉去了。
虎皮猫大人此时此刻倒也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我们便不再理会这个家伙，收拾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从侧门通道低伏着身子快速爬出。
这一段距离并没有太远，很快我们就听到了和缓的水流声，往上一举，头顶便有细碎的泥土掉了下来。
小妖、我和杂毛小道依次从地道中爬出来，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瞧着不远处的废品站，以及更远处的寂寥灯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凉的夜风中有着发苦的潮气，活动了一下手脚，我们散开阵型，朝着废品站快速摸了过去。
很快我就来到了废品站的围墙后面，空气中有一股并不是很好闻的臭味，我绕过围墙，来到前门处，发现那两辆汽车依然还在院子里，火没熄，里面两个司机开着窗，隔着车子在说话，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而我们开来的车子则停在旁边，因为害怕警报器响起，打草惊蛇了，所以他们倒也没有动。
我尽可能地伏低身子，暗聚一口气，倏然间就从门口窜到了其中的一辆车尾后，然后蹲着身子朝驾驶室那边移动，到了前面，我试了一下门，扣死了，然后轻轻叩了一下车门，发出一点点声响，那司机奇怪，探出头来想瞧一眼，结果早就在此等待的我如那窥视已久的猎豹，迅猛出手，一下揪住那个家伙的脖子，趁他喊出声来的时候，一双大拇指都按在他脖子处的大动脉处，劲气一放，人便晕了过去。
瞧见这边有动静，另外一台车的司机立刻警觉起来，正想拍喇叭示警，结果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僵直无力，低头一看，却见一个漂亮的少女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车里来，伸出手来捏在他的胳膊上，就是这轻轻地一捏，使得他根本用不了力。
他张开嘴巴恐惧地想要叫，结果后脑勺被猛地敲了一下，身子先往前，然后瘫倒在了座位上。
我走到车头前，朝着车里面的小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轻声说道：“漂亮！”
小妖撅着嘴，一副“谁稀罕你说”的骄傲模样。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已经来到了门口，趴在张开的铁门边往里面瞧去，我和小妖悄声靠近，杂毛小道头也没有回地打出了一个手势，表示在门口这里也有两个人在把手着，我们表示知晓，放松脚步，缓步走了过去。
到了门口，我也从缝隙朝里面看了一下，发现那两个小老外正在那个通道口处跟人说着话，而其他人则在小声议论着。
我捏紧了手中的鬼剑，准备杀进里面去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头顶不对劲，抬头一看，哇，好大一蓬蝙蝠啊！

第十二章 废品站之战
瞧见这一大蓬面目狰狞的蝙蝠越过仓房的屋檐，朝着我们这边盘旋而来，我心中暗叫不好。
以这样形式出现的蝙蝠，它们必然不会是普通的山洞蝙蝠，而极有可能是威尔口中所说那勒森布拉直系后裔化身为蝠的特殊技能，而威尔曾说这种技能是需要一定的实力来做支撑，很少人能够随意使用，即使以王豆腐这子爵的实力，在使用之后都需要在棺材里面躺上三个月，那么若我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这一大蓬蝙蝠所凝聚而成的血族，必然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老家伙。
伯爵，还是侯爵？哦，见鬼了，“该隐的祝福”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竟然让这些有着领主封位的家伙离开自己的领地，不远万里地跑到这儿来？
正郁闷着，一头形如圆锥，犬齿长而尖锐的褐色蝙蝠从我的后方倏然落下来，张开嘴巴，朝着我的脖子后面咬来。
全神戒备的我自然不会让它得逞，当下鬼剑一挑，从下而上地刺出一剑，直接朝着它那有些粉红的肉膜翅膀削去。
鬼剑与我的默契日渐增长，此剑一出，立刻将那蝙蝠刺中，然而并没有如愿削下肉翅，它竟然在千钧一发之际，微微地调整角度，顺着我的剑势而动，并不让我的鬼剑发威。
而正在我准备变招之时，我的脖子左侧一凉，有一种阴寒的感觉传递过来，我整个人浑身皮肤一麻，头发都感觉炸了开来，脊梁骨一振，缩着脖子，左手朝着那里拍去，却是一只蝙蝠趁着这当口偷袭于我。
熟知蝙蝠习性的朋友也许知道，它们往往会寻找熟睡的受害者，选中合适的地方，迅速地用尖锐的利齿轻轻地将皮肤割破一道浅浅的小口，然后缩回来，悄无声息，简直就是绝顶的暗杀者。
倘若这是普通的蝙蝠，我也就不惧了，但是想到这是勒森布拉直系，伯爵以上的血族出手，我就浑身不自在，生怕自己体质不行，给直接弄成食尸鬼了——毕竟咱可不是清纯的处男，是成不了血族后裔。
还好我的反应十分迅速，瞬间就将那头吸血蝙蝠给拍走了，当时惊慌，也不知道是否有被咬中，我背靠着墙壁，将鬼剑激发，几番舞动起来，才发现杂毛小道和小妖都被一大堆蝙蝠围绕着，伺机攻击。
掌柜的这仓房墙壁是那蓝皮薄钢，我这一靠，立刻发出一阵哐啷的响声，而我们在这外面遭遇大片蝙蝠袭击，里面的人就算是瞎子，也多少知道了些动静，更何况貌似还受过些训练，于是相互呼喊着，朝着门口这边扑来。
见惊动了伏击对象，杂毛小道便也没有再藏着掖着了，手中一张黄色符箓出现，无火自燃，立刻爆发出一阵硝烟般的白雾，笼罩着我们，而那些蝙蝠像是受不了这呛人的气味，纷纷脱离了我们，盘旋在了头顶上空处。
在呛人的烟雾中，首先出现在铁门前面的是那两个守在门口的家伙，这两个西服男一出现，瞧见了我和杂毛小道，二话不说，手中出现一道雪亮，狞笑着朝我们扑来。
瞧见这些家伙即将出来了，而头顶的蝙蝠暂时不会下来，我朝着小妖吩咐照看好头上，一抖鬼剑，便朝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伙手腕挑去。
这个家伙只是一个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欺负欺负地痞流氓或者老百姓，绰绰有余，然而与我较量，却还是差了好几公里，我的手腕一抖，便将此人手上的管制刀具给挡开，稍微一挑，那人便哀嚎一声，捂着手腕大叫，指间有红色的鲜血流了出来。
领头这个人手受了伤，歪着朝旁边让开，却露出了后面那一个人来。
借着场院里的灯光，我瞧见后面那个人竟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枪，这手枪正是大名鼎鼎的大黑星，也就是中国54式军用手枪，当年大圈帮凭着这玩意威震省港，黑帮最爱。
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家伙一上来就真的准备了用枪，要知道这个地方虽然靠临郊区，但是枪声一响，附近的公告安全专家立刻就会知道，跑都难跑。
不过我这时也来不及猜想他们为何会如此凶悍，当时浑身的寒毛就是一竖，脚步错动，速度发挥到了极致，横移到了左边，下蹲身，然后来了一个最为凶悍的“黄狗撒尿”，右脚冲天而起，直接蹬在了那个持枪西装男的右胳膊处。
喀——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出现，那个人像被东风重型卡车撞击到一样，直接飞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我鼻翼间留下来的汗水刚刚跌落在泥地里。
生死之间，我也没有控制好力道，真不知道刚才那一脚，有没有直接将此人给踢死了。
不过好在那把枪最终都没有响起来，我瞥了一眼那个被我踢飞的家伙，摔在地上之后一声都没有吭，而枪则掉落在一边，这才放心，这时从库仓里面却传来了枪响，邦的一声，将门口的铁皮打得一震轰鸣，然后我听到了那个老外暴躁的骂声，那个擅自开枪的家伙似乎被骂得狗头喷血。
中国禁枪，任何案件一旦涉及到了枪支，那便是挂上名号的大案要案，十分严重的事情。
或许那人觉得跟着血族在一起，威风了，就不怕人民专政的力量了，开枪也随意，杂毛小道用雷罚将门给挑关闭住，然后蹲身在了先前被我挑断手筋还在哀嚎的西装男面前，搜了身，发现他没有配置枪械，正想问几句，结果仓房那铁门被“哐”的一声踢开，一道黑影裹着风，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我二话不说，举剑就刺，却见那个黑影竟然错开了这一剑，伸爪朝我腰间抓来，我让开一些，与这黑影子对拼一掌，我退了一步，而那个黑影子则翻倒在地，狼狈翻滚着。
我本以为这个出手迅疾的黑影子应该是那个奶油小生，结果却发现爬起来的那人，竟然是那个魔鬼身材的外国妹子，而奶油小生则才冲出来，朝着地上的那个美人儿关切地问道：“奥黛丽，你没事吧？”
杂毛小道瞧见地上是那大洋马，顿时兴奋得嗷嗷叫，正准备冲上前去，头上有落下来凶恶狰狞的猪嘴吸血蝙蝠，没办法，只有将雷罚舞起，逼开这烦人的蝙蝠，就趁着这当口，被唤作奥黛丽的外国妹子也翻了起来，回头瞧了奶油小生一眼，冷静地说道：“我亲爱的瑟特，我没事，请将你所有的精力集中在我们面前的敌人身上，这是两个、不，三个强大的敌人……”
奶油小生抬起头来，用愤懑地眼神瞧着我们，大声喊道：“不用担心，伟大的刀螂阁下会将他们撕成碎片的！”
杂毛小道将蝙蝠赶走，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下天空盘旋的吸血蝙蝠，笑了一下，朝着大洋马奥黛丽优雅地致意道：“我亲爱的奥黛丽小姐，十分高兴见到你，并且感激你们能够用中文来作为沟通，实在是太感激了……不过我个人觉得，如果我们能够换一种沟通方式，事情或许会得到更加完美的解决！”
外国妹子奥黛丽对杂毛小道的提议显得十分感兴趣，问是什么？
杂毛小道用坏坏的笑容说道：“其实我们可以在床上，通过某种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方式进行沟通，到那个时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啦……”这家伙的贼笑和怪言怪语让瑟特愤怒不已，大叫一声，朝着杂毛小道冲来。
杂毛小道本来就是准备激将，瞧见这家伙攻上前来，并不惊慌，闪电间与其交手几个回合，不但没有给那小子占上便宜，而且还将他胸口和左臂上跳出两道血痕，哇哇大叫，旁边的外国妹子也跟着袭上来。
我的注意力一直在铁门上面，生怕那些家伙持枪冲出来，不过见杂毛小道被两人围攻，当下也是让小妖进去收拾那些持枪的普通人，而我则迎着那两个年轻老外冲过去。
杂毛小道当日说自己深入烟花之地乃是卧薪尝胆，避开杨知修的耳目，然而这一打斗起来，又立马显露出了猥琐好色的性子，当我将瑟特挡住的时候，他弃了手中雷罚，与奥黛丽拼了两下之后，突然伸出了双手，直接抓在了她身前那一堆波涛汹涌，足有36E的胸口上。
啊——杂毛小道幸福地笑了：“好大！”
外国妹子面对着杂毛小道的侵袭，终于崩溃了，忍耐不住地大声叫了起来，撕心裂肺的，而一直盘旋在头上的那一堆蝙蝠没了小妖监督，倏然朝着杂毛小道笼罩下来。
抓得飘飘欲仙的杂毛小道瞧见这景色，一声冷笑，雷罚朝天而举，一大蓬蓝色游电击在了那些蝙蝠身上：“出来吧，你这叫做刀螂的家伙！”
这电微弱，一阵莹蓝游动，那些蝙蝠相互叠加，黑色的、褐色的和粉色的蝙蝠融化成一个很大的肉球，肌肉蠕动，在最后，那肉球豁然炸开，一个两颊削瘦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不对，请叫我雷昂伯爵！”

第十三章 剑刃风暴
无数蝙蝠堆叠，光线流转间，从黑暗中站出一个留着“金刚狼”标志性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来。
他穿着整洁的黑色燕尾服，胸口领结是血一样的红色，胡须修剪整洁，全身上下，无一处地方不显露出了优雅而高贵的贵族气质，只可惜这让人称颂的绅士模样，让他唇间两颗尖锐而修长的雪白吸血牙给完全破坏了。
我瞧见他这副装扮，很明显的德古拉粉丝范，就是不知道嘴巴里出现这么两颗大尖牙，是否会影响语言的沟通。
不过显然是我过虑了，能够被派往中国来执勤的，基本上都能够说流畅的中文，瞧着这老外一字一句地说出自己的名字——雷昂伯爵，我却奇怪地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是在为自己祖国的强大而自豪——只有国家强大了，别人才会有兴趣学习你的语言，愿意与你交流和沟通，要不然即使以吸血鬼漫长的生命，别人也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做任何事。
这个雷昂伯爵浑身的肌肉还在蠕动，有虫一般，显然以身化蝠这一招，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那么好操纵的，虽然并不会像王豆腐一样需要躺上几个月，但是短时间内也不是很好受。
雷昂伯爵、外国美眉奥黛丽和奶油少年瑟特聚拢在一起来，瞧着手持精金木剑的我和杂毛小道，这个神秘的伯爵大人眯着眼睛试探道：“茅山道士？”
杂毛小道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嘿嘿地笑道：“怎么，难道我们茅山道士的名头，已经传到了你们欧洲大陆了？”
已归山门的杂毛小道对于茅山有着强烈的归属感，现在终于敢堂堂正正地宣称自己是茅山子弟了，怎么能不开心？不过雷昂伯爵却摇了摇头，说克拉克给他的资料，说萧克明是个道士，陆左是个养虫子的，怎么两个人都是道士呢？
旁边的奥黛丽提醒道：“克拉克伯爵说过，陆左脸上有疤，那个疤脸小子就是陆左！”
“是么？真是不无正业啊……”
雷昂伯爵显然并不在意我们谁是谁，他朝着天空望去，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凝声说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在这里我闻到了威尔那个小子鲜血的肮脏味道，将这个家伙交出来，我可以放过你们！”
杂毛小道嘿嘿笑，轻佻地朝奥黛丽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说不然呢？
雷昂伯爵傲气冲天地说道：“不然……不然我发誓要将你们两个变成最卑劣的食尸鬼，每天都只能窝在下水道里面，与老鼠、蟑螂和爬虫为伍，靠吃一些垃圾碎屑为生！你们将拥有一个凄惨的下半生，直到被人发现，用银十字架给钉死在大街上！”
雷昂伯爵说得恐怖，然而杂毛小道却不屑地眉毛一掀，说你讲了你的打算，那么我也来说说我的规矩吧。
雷昂伯爵一愣，说什么？杂毛小道指着他旁边那个漂亮的外国大洋马，说这妞道爷看上了，想留来做一个通房大丫头，你们若是答应呢，只管滚蛋，倘若不愿，这担担面还是滚刀面，怎么死你们自己选！
中文博大精深，三个老外未必知道杂毛小道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们都是精明之人，瞧见杂毛小道回味般地捏了捏手指，又猥琐地看向奥黛丽，立刻知晓了大体的含义，那个外国妞儿脸色一红，用不知道是意大利语还是法语骂了一句，而瑟特却不由得愤怒起来，指着杂毛小道，就是一通大骂。
学习语言的时候，果然还是骂人的脏话最容易，我们的国骂且不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么有难度的词语，从这奶油高中生的口中蹦出，这就让人惊叹了。
瞧见谈判破裂，雷昂伯爵并不意外，他面露寒气地沉声说道：“中国人，看来你是不打算妥协了……”
他正想发作，便见一道身影从库房里面刷地一下飞出来，重重跌落在地上，挣扎了两秒，最后终于还是没有了声息，而仓库里噼里啪啦的打斗也终于结束了，过了一把揍人瘾的小妖拉着一个家伙脑袋上的头发，将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给活活地拖出来，抱怨道：“唉，实在是太不经打了，小娘我拳脚刚展开，身子都没有热完，就没有人站着了，我不管，人家兴致正高呢，陆左你要赔我……”
小娘发了脾气，我只有哄着，说看看，这里还有三个傻逼，吸血鬼的干活，皮糙肉厚，耐打。
小妖这回算是正式打量了一下对手，瞧见奥黛丽那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傲人身姿，不由得醋意大发，指着那个外国妞儿恨恨地说道：“这个‘车前灯’归我了，不打得她妈都认不住来，小娘就不姓陆了！”
陆夭夭巴不得不姓陆，而杂毛小道则给自己未来的通房丫头求起情来，说小妖，你悠着点，这妞儿你萧叔叔看上了，准备留着玩呢，别坏脸了。
听到老萧这句话，小妖的情绪也转变得很快，笑容如花地点头，说哦，既然是萧叔叔你看上了，那就算了，不打脸，呃，咪咪也不打吧……
听到我们这几个人在分赃一般地说着话，三个血族脸色都变白了，瑟特忍不住抱怨道：“克拉克伯爵真的让我失望，给的情报不准就算了，让我们过来联系的厄德勒负责人闵鸿也根本找不到人，结果通过总公司找来的帮手，连一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实在是太可恶了！”
雷昂伯爵脸色都已经凝成了一块冰，听到瑟特的抱怨，闷声大喊道：“不要管那些废物了，既然不交出威尔，就把他们杀了，我们自己找！”
他这话一说完，人就不见了，而我立刻感到左边有一道劲风袭来，当下也是不作犹豫，挥剑去挡。
铮！
鬼剑与雷昂伯爵坚硬的爪子交击，发出了清越的金属交鸣声，回手看了一下自己手爪的雷昂伯爵不由得惊异地叫喊道：“精金？你的剑上居然涂的是精金？”我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惊奇，拼斗激烈，我也顾不得许多，一抖剑花，朝着雷昂伯爵的胸口刺去。
到底是能够随意以身化蝠的伯爵，他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捕捉不到半点身影，竟然比杨知修那种顶级道门高手的速度，只差一线，倘若不是凭借着炁场的敏锐感应和高度紧张的反应力，只怕我不出几招，就要被他给攻击到。
快、再快、更加快！
这便是雷昂伯爵的战斗方式，虽然比较起力量，我未必会输于他，但是他却在战斗中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种族优势，在场中几乎留下了无数虚幻的影子，让人应接不暇，不但是我，便是杂毛小道，也被他牢牢地牵制住，一个不小心，横空便飞出一抓，朝着我们的要害袭来。
难怪瑟特说刀螂阁下会将我们给撕成碎片，原来他确实是有着让人敬畏的实力。
等等，刀螂阁下？我错过了什么吗？
我的脑子里感觉自己似乎疏漏了什么，正想着，突然从我头顶出现了一把银月一般的弯刀，这弯刀的造型有点像是那螳螂强壮而有力的前肢，倏然朝着我的脖子看来。
我回剑一挡，感觉这一击被通过精妙的刀势，给加强到了极点，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鬼剑之上铺天盖地地传来，我一时不查，给轰然压翻倒在了地上，那个雷昂伯爵由上而下地死死压着我，脖子居然伸长几寸，朝着我的颈间咬来。
刀螂——原来这个雷昂伯爵不但是一个高敏捷的吸血鬼，而且还是一个擅长刀技的刀客。
不过倘若是奥黛丽就算了，被这样一个男人粗鲁地推倒在地，张开闪烁着诡异雪白光芒的牙齿朝我咬来时，身为直男的我浑身就是一哆嗦，阵阵恶寒从内心爆发而出，当下凝聚的力量也是瞬间爆发出来，鬼剑一用力，然后左脚一蹬，顿时就将这个宛若泰山压倒而来的伯爵大人给掀翻在地。
这时杂毛小道也已赶来，瞧见我危险在即，他将雷罚催动到了极致，根本不念咒，一大篷蓝色电光就在剑尖闪耀，正好刺到被掀翻在地的雷昂伯爵身上来。
电光入体，雷昂伯爵浑身发麻，连续换了四个身位，留下一串残影，出现在了我们的左方，凝神看了一下被小妖一人牵制的奥黛丽和瑟特，又瞧着我们，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难以置信地叹息道：“天啊，你们怎么可能会这么厉害？”
正如海峡对面的部分台湾同胞觉得在大陆能吃上茶叶蛋的都是土豪一般，来自欧洲大陆的雷昂伯爵对于我们也存在着一定的沟通不畅，双手各握着一把造型古怪长刀的伯爵大人深深呼吸着，一双血红似海的眼睛里有着滔天的愤怒，原本白皙的脸上青筋鼓动，颤动不已。
他缓缓地举起了双刀，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嘴角咧开来，用一种古怪的语调轻轻念道：“你们是我遇见过最厉害的中国人，不过，也仅仅如此了；因为不管怎么样，在我刀螂大人的面前，所有的强者，都只能成为我前进道路上的垫脚石——来，我以我身为祭奠，剑刃风暴！”

第十四章 一石二鸟
剑刃风暴！
当这个身穿燕尾服的中年血族口中呼喊出这四个字来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方圆十米的空间内，上下左右，都有诡异的能量在运转，这些能量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张细密而周全的巨网，将我和杂毛小道给紧紧笼罩住，而当事人雷昂伯爵则已经将双刀舞动起来，整个人如同陀螺一般旋转着，将这些能量给彼此牵引住。
在我身边的杂毛小道踏出了一步，脚稳稳地踩在了一处力量的空隙处，大声警示道：“小毒物，是血！他在用自己的鲜血召唤出了神秘的能量，然后通过快速地旋转，从离心力里面找寻平衡，最后将这力量化作风暴——必须打断他，不然我们就惨了！看你的了……”
我瞧着雷昂伯爵快度过酝酿期，已经准备将积聚出来的大招给施加出来了，当下也不作犹豫，从怀里掏出震镜，兜头就是一照：“无量天尊！”
这蓝光射出，将那一蓬旋转的残影给果断笼罩住，然而那中心吹出来的旋风却有着诡异的力量，竟然将这大部分蓝光给屏蔽住，仅仅有少部分光芒照在雷昂伯爵的身上，不也即便如此，他几乎成为一道光影的身子也变得凝重如山，逐渐地停缓下来。
时间仅仅只是弹指一挥间，身子早已经绷得笔直的杂毛小道大叫道：“趁此机会，诛杀他！”
他倏然前冲，身上不断有细碎的光芒击打在身上，然而人却已经冲到了雷昂伯爵的身前，雷罚带着蓝色电光，朝着这恐怖的中年血族，心脏位置用力捅去。
而就在那一霎那，雷昂伯爵也终于克服了震镜的迟缓功能，将双刀劈在了两处说不出来的玄妙位置处。
轰！
空气中陡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暴响，然后无数的利刃从虚空之中抖落出来，不但将杂毛小道攻击向前的雷罚给击打得东西摇晃，而且也笼罩在了我们的周身，水泥砌成的地上立刻出现了无数道深刻的刀痕，足足几寸深，这力道倘若是施加于人的身上，那必然是妥妥的碎肉一堆。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杂毛小道断然从怀里掏出了血虎红翡，运劲激发，那硕大的血虎兽灵立刻从中蹦了出来，一声嘶吼过后，舒展四肢，将杂毛小道和紧随其后的我的身体给护翼住，而正在与那两个小吸血鬼拼斗的小妖瞧见这阴云密布，也大声叫了一句“陆左哥哥”，身影闪动，下一刻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小妖张开双臂，将我给紧紧护住，然后将貔貅阵灵二毛也唤将出来，将血虎留下来的空隙给补上。
而就在那一刻，巨大的剑刃风暴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跟前，当下我也只有大喝一声，将气行于全身，然后闭上眼睛，咬牙强忍着这凌厉的攻击。
这一次的攻击缓慢得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然而现实却仅仅持续了十几秒，我听到紧紧抱着我的小妖身上有金玉之声不断响动，雨点一般，叮铃铃，这原本悦耳无比的声音印在我的心中，仿佛那刀便直接刻在了我的心头一样，而更外面保护着我们的血虎和二毛则在痛苦的嗥叫着，身躯不停地抖动着。
当空间中那紊乱的炁场终于停歇下来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瞧见小妖脸色雪白，而血虎和二毛的灵体则虚弱到了极点，趴在地上，将我和杂毛小道压在了最下面。
一阵红光出现，杂毛小道心疼地将血虎收起来，人就朝着正前方的雷昂伯爵冲了过去，而施展完剑刃风暴之后的雷昂伯爵也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有些站立不稳，瞧见生龙活虎的杂毛小道朝自己攻来，脚步轻浮地退后，旁边的奥黛丽和瑟特挡在了他的前面，与杂毛小道轰然撞在一起。
我抱着小妖站起来，瞧见这小狐媚子坚硬无比的身子开始软了下来，身上刀刻的印子也逐渐消散，小脸儿苍白如纸，让我心疼得直想流泪。
瞧见我一副难过的表情，小妖笑了，骄傲地说：“哼，要不是答应了朵朵照顾你，小娘才懒得管你呢，别在这里矫情了，区区一个小伯爵，还不赶快过去将他给弄死？”
“区区一个小伯爵？”——听到小妖的话儿我不由得笑了，当日我们在怒山试炼的时候，一个传奇男爵爱德华就弄得我们狼狈不堪，而就是那个家伙，便已经能够让鬼面袍哥会的二把手白纸扇罗青羽礼宾以待，而按照等级森严的血族实力排行，雷昂伯爵则足足比爱德华高上两个等级，即使爱德华实战厉害，名头甚大，但在雷昂伯爵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面前，绝对只是拎包小弟的级别，不知不觉间，成长起来的我们面对着这样的老怪物，也毫不畏惧了啊。
瞧着脸色苍白的小妖，我的心越痛，速度便有多快，右脚一蹬，地下的泥土一震，人便朝着前方的敌人冲去。
奥黛丽和瑟特的实力并不算厉害，杂毛小道三两个回合，便已然将其打翻在地，他对奥黛丽下不了重手，至于那个唧唧歪歪的瑟特，他便毫不留情了，雷罚刺入了这个奶油高中生的左腹处，雷意激发，这个吸血鬼立刻浑身一阵哆嗦，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就从他的身上传了出来，瘫软着，动弹不得。
杂毛小道打开了通道，而我则直接顺着这空隙冲到了雷昂伯爵面前，将鬼剑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了他的前胸。
也许是全力施展之后的无力，或者是刚才震镜的功效存留，向来以高敏捷战斗的雷昂伯爵竟然没有抵挡住我的这一剑，被我刺入体内。
不过他很快就紧紧握住了剑尖，身上的皮肤开始呈现出一种枯树的密致纹路来，我的鬼剑再难进去一分。
而这个时候，雷昂伯爵还在为自己的失利而遗憾，喃喃地问道：“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能够在我刀螂大人的剑刃风暴中，存活下来？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敢情他耿耿于怀的事情就是这，我的鬼剑抽不出来，逼身上前，点燃左手的恶魔巫手，一把掐住这个老家伙的脖子，恶声骂道：“你这老蝙蝠，本事不大，居然敢跑到我们这儿来撒野，谁给你的胆子？”
恶魔巫手对于一切黑暗生物都有着灼热的克制作用，当我左手触及雷昂伯爵的皮肤处时，立刻有一阵阵的黑烟冒出来，将这个家伙的脑袋熏得黑光缭绕。
受到了剧烈的痛楚，雷昂伯爵终于从失落中挣扎出来，脸上露出了狰狞之色，张口来咬我的胳膊，结果又一把剑伸了过来，直接抵在了他的嘴里，却是杂毛小道赶过来支援了，那雷罚一搅，那雷意立刻将其电得浑身发麻，一发狠，抽身后退，又划出了几道残影，陡然停在奥黛丽的旁边。
他目光凶狠得瞧着我，愤怒地大声叫嚷道：“你，陆左，你身上居然有血族印记，你这恶魔，你居然曾经虐杀了高贵的血族，威尔那个败类，他居然会跟你混在一起！不可饶恕……”
他一边大叫，一边调整口型，里面的肌肉一阵蠕动，然后对准我，发出了一声凝聚成线的尖叫声：“啊……”
这尖叫变幻成了超声波，周围的空气如波浪一般往两边退去，如箭般朝我身上射来。
这速度，躲闪已然来不及了，我稍微移动了一点儿，那超声波气箭直接打在了我怀里的震镜之中，“嗡”的一声闷响，震镜像是上足了电池的振动棒，颤抖得我胸口一阵酥麻，忍不住快乐地喊叫出来：“啊……”
我的这一声喊出，却浑然无事，瞧见这等结果，倍感期待的雷昂伯爵脸上立刻呆若木鸡，接连而来的打击让他脑袋短路，瞬间就懵了。
然而很快他又清醒过来，让雷昂伯爵重新恢复神志的不是别人，正是杂毛小道，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好办法，窥得了机会的杂毛小道一点也不含糊，将雷罚轻轻一抖，上面雷意流动，他出手如电，又快又疾，居然在陡然之间，将雷昂伯爵的半边膀子给卸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伯爵大人认清楚了自己的劣势，他朝着旁边的奥黛丽大声喊道：“茨密希小姐，上车，快跑！”
那个漂亮的外国小妞倒也不含糊，快步朝着其中一辆车中跑去，我上前去追，雷昂伯爵横身拦在了我的面前，仅剩下的右爪朝这我的脸上抓来，杂毛小道瞧见自己兜里面煮熟的鸭子飞了，颇为急躁，一边大声叫喊着别跑，一边朝着这个受伤的雷昂伯爵猛攻。
我和杂毛小道双剑合璧，威力更甚，雷昂伯爵也抵挡不住，待见大洋马奥黛丽开着车离开场院，他愤怒地狞声喝道：“我记住你们两个了，下一次回来，一定要了你们的命！”
他腾空而起，身上的肌肉开始急剧变幻，瞧见这家伙即将变幻为蝠飞开，我冷冷地笑了：“想走，哪有这么容易？”当下心神沟通震镜，勉强射出一道蓝光，那即将分散的伯爵之体就被定住了，一条绳索飞了过来，将他给捆得结结实实，将二毛收起的小妖用川普学着电影里面的台词说道：“公共厕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被九尾缚妖索捆得结结实实的伯爵大人不断挣扎，然而却再也变幻不得蝙蝠脱身，杂毛小道一脸惆怅地望着奔得没影的车子，心有不甘地问我：“多好的外国友人啊，小毒物，要不要追？”
“追？调虎离山怎么办？”
我接过这话，抬头望过去，只见一列汽车从远处行了过来。
曹彦君他们，终于到了。

第十五章 觉醒中的威尔
“什么？刚才跟我们错肩而过的那辆丰田越野，里面有吸血鬼的首脑人物？”
曹彦君一下车，听到杂毛小道气急败坏地描述，吓了一大跳，赶忙通知后面的车子先别熄火，问实力怎么样，到底有多厉害？杂毛小道说实力一般，长得很漂亮，特别是胸口那一对大白兔，跟着车前灯一样大……呃，她是茨密希家族的大小姐，抓到她，这次吸血鬼危机必定可以迎刃而解！
杂毛小道开始说得猥琐入骨，后来反应过来，于是瞎胡诌，将抓捕那个外国妹子的意义说得无限夸大，仿佛是偌大的功劳，让曹彦君激动得浑身一哆嗦，跟后面招呼一声，留了三辆车在我们这儿，其余人等都朝着奥黛丽驾车逃离的方向追去。
临走前曹彦君将留在这里的负责人介绍给我，说这车里的，是陈老大调遣过来支援的带队领导，你这边的事情让他来处理，我先去追那大鱼去了。
我点头，瞧见曹彦君匆匆离去，朝着那车边去，却见车门一打开，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娃娃脸来，可不就是我在集训营的同学，秦振那小子么？
老友久别重逢，惊喜得我冲上前去，跟秦振紧紧抱在一起，相互擂着拳头，好一会儿才离开，我问他怎么过来了？秦振说陈局长派他过来的——他前两个月从广南上调到东南局，现在是局属第五支队的支队长，专门负责出外勤的，前段时间一直在南海，也是刚刚调回南方市，结果回来屁股都没有坐热，又跑过来了，没想到还碰到了我。
我们寒暄几句，秦振感叹，说当初你伤重，躺在病床上，植物人一样，王小加就跟我说，别看陆左现在瘫痪在床，将来倘若我们中间会出现一个名动天下的人物，那还得是他陆左，现在看来，果不其然啊。
我谦虚几句，并没有问及当日同学的近况，而是将刚才的状况给他讲了一遍。
当得知地上那个被绑成粽子一般的中年杨过是一位血族伯爵，秦振的脚几乎都要打飘了，即使对我充满了信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陆左，你说的是真的？这老家伙真的是一位血族伯爵？”
正在给这位尊敬的伯爵大人拔牙的小妖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说秦振，陆左他可曾有骗过你？
秦振和小妖说起来当年也是并肩作过战，彼此都是认得，打了招呼之后，他摇头叹息，说陆左自然是不会骗我的，我听董仲明董主任说了很多关于陆左的传说，今天却是真真切切地瞧清楚了，厉害，厉害啊！
秦振感叹着，小妖使劲一拔，雷昂伯爵痛苦地嗷嗷大叫着，一根雪白的吸血牙就被从那血肉模糊的口腔中扯脱出来，伯爵大人破口大骂，扬言说了很多要报复的废话，心忧奥黛丽跑掉的杂毛小道听得心烦气躁，蹲下身来，对着这个老蝙蝠左右开弓，一连扇了十七八个大耳光，扇得英俊的伯爵大人双颊肿如猪头，一脸的苦大仇深，眼中喷出来的怒火，浓烈得几乎都要烧起来。
杂毛小道呸了一口唾沫，对着这家伙说：“告诉你一句真理，不作死就不会死——闭上眼睛，不要说话，不然抽不死你！”
伯爵大人虽然恨不得生吃了杂毛小道，却也害怕那暴风骤雨的耳光，闭上了眼睛。
不过他很快又睁开来了，龇牙咧嘴地大叫：“啊……”原来小妖把他另外一根吸血牙给扳脱下来，还没有走开的杂毛小道又是一阵噼哩啪啦的耳光，将可怜的雷昂伯爵打懵了，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人民专政，蔫着头不再反抗，也不说话。
将被修理得服服帖帖的雷昂伯爵递交给秦振的手下看押上了车，其余人在收拾现场，将地上躺着的这堆昏迷者拖上车，而我和杂毛小道则来到了仓房里面，走到铁柜子前面来，却发现尽管尘埃落定了，掌柜的却没有将通道口打开来。
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我的心中发紧，与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心道不好，人便奔出了库房，朝着废品站后面的小河边跑去。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之前小河边出来的通道口，被我们掩藏隐蔽的那铁盖子被掀开来了，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出事了，居然还有人，趁着我们在前面战斗，那家伙竟然从我们出来的地方钻进了洞子里……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家伙不会是已经得手了吧？
我瞧见这洞口间野草杂乱，看不出什么痕迹，什么也没有想便跳下了里面，小妖在前引路，而我们则半蹲着，朝前快速爬行而去。
这段距离并不算长，很快我们就见到了亮光，不过也能够闻到很浓烈的血腥之气，这异样的情景将我们的心都给揪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地下室里，伸头一看，却见掌柜的瘫倒在了监控室的一角，而朵朵则正在跟一只黑乎乎的大蝙蝠缠斗着，虎皮猫大人在旁边破口大骂，加油助威。
这蝙蝠足有篮球那么大，翼展一米宽，浑身呈现出粉红色的肉膜，然而这颜色配上它狰狞丑恶的外貌，给人于强烈的视觉反差，有一种想要呕吐出来的恐惧感。
这东西不是简单的蝙蝠，而是类似于咒灵娃娃一样的魔物，故而能够与朵朵纠缠这么久，我们从地道里一出来，小妖见到自己妹妹被欺负了，顿时就急红了眼，娇喝一声，人腾飞而起，配合着朵朵，将这蝙蝠给一下子扑在了墙上。
生气的萝莉少女可是很恐怖的，啪的一记重掌，那猪嘴蝙蝠就给拍死了，鲜血溅射，我仔细瞧了一眼，竟然还是蓝色的。
杂毛小道冲到了房间里面去，我则先去检查了一下地上躺着的破烂掌柜，发现只是晕厥，除了身上有点儿外伤外，并没有其他事，这才放下心来，赶到小房间里去支援，然而当我冲到门口的时候，并没有发生战斗，而是看到一幅诡异的场景——一堆破碎的木头上，一身是伤、几乎全裸的威尔正抱着一个年级颇大的老者，嘴巴里伸出两根雪白而锐利的牙齿，稳稳地在咬在了这个老头的脖子上。
那老头儿每隔几秒钟就要间歇性地挣扎抽搐一下，然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威尔柔道一般的锁身技。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表示有些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瞧得出来，被威尔咬中脖子的那个老头儿，应该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吸血鬼。
瞧着威尔恢复了一些潮红的脸，我有点儿担心，就怕吸血之后的他迷失本性，最终将自己纯粹的心灵给玷污了。
过了几分钟，威尔怀抱中的那个老头儿终于不再颤抖了，而是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陷入了沉眠中去。
将怀中的老头儿推开，威尔从旁边扯了一床毛巾将自己给遮掩起来，在他将自己的身体盖起来之前，我瞧见他胸腹处的伤口竟然已经结痂愈合了，没有之前那种糜烂的恐怖。
这个英俊的年轻人朝着我们笑了笑，说嘿，伙计们，你们似乎来得有点晚了。
我也笑了笑，说你可不知道，外面可有一位勒森布拉氏族的伯爵大人在，我们险些丧了命。
威尔用手背抹了抹嘴唇上面的鲜血，那雪白的吸血牙缓缓收回口中，惊讶地问道：“天啊，伯爵？”
“是啊，伯爵！瞧瞧，这是他的牙齿，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就像是一对艺术品！”这时小妖挤进了门里来，将手中的一对雪白的吸血獠牙轻轻抛着，不怀好意地看着威尔。
威尔被小妖盯得有些发毛，连忙摆着手解释道：“大家别误会啊，刚才我们这里遭到了这个家伙的袭击，我迷迷糊糊之间，差点被他给杀死，后来清醒过来，没有办法，这才咬着他，将他浑身的血液精华吸干，这才没有被杀死……”
面对着威尔的解释，杂毛小道雷罚未收，奇怪地问了一个问题：“人的血，和血族的血，味道有何区别？”
威尔叹气，解释道：“我出身于密党，有着很严律的避世原则，喝的血从来都是从密党控制的人类血站中获取得的，从来没有咬过人。血族我倒是咬了好几个，最早是爱德华，后来在逃亡路上又咬了几个，这些都是为了提升等阶——倘若将人类的血比作是酒的话，血族的血就是纯净的酒精，不过酒精浓郁，却能够醉死人，一般的血族自相残杀，就会被里面不相容的血酶因子排斥，造成基因大崩溃，很快就会死去，不过服用了该隐的祝福后，我却没有这种顾虑……”
小妖惊叹道：“真酷啊，你要是一直吸，以后岂不是可以成为血族大公了？”
威尔点了点头，说理论上讲，是的。
这时掌柜的也苏醒过来，被朵朵扶着进来，与虎皮猫大人一起给威尔作证，当下我们也不再停留，将通道口打开，然后乘坐车子离开，前往市局去。
我们在市局待到了半夜两点，后来经过协商，威尔暂时留在这里，而我们则去找了个酒店休息。
次日，我照常上班，到了九点钟，办公室的电话响起，一接，竟然是大师兄打来的。

第十六章 方向
闹了一夜，我早上还在事务所里面想着事情，脑子里乱哄哄的，各种各样的烦心事爬上心头来，难受得很，结果当大师兄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来的时候，我顿时就是一阵激灵，寒暄几句，直接问起因由。
大师兄在电话那头说最近吸血鬼之事闹得颇凶，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不过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你们的朋友，那么想来你们也不能置身事外，倘若让那些家伙长期在我们这里滞留，只怕到时候他们一旦情绪失控，闹将起来，波及了平民百姓，那时候就真的是有关部门的失职了，所以我在想，你们倘若有时间，便帮着协查一下，最好将那些家伙的老巢尽快给找出来，一网打尽，以免杜绝后患。
大师兄所说的，正好也是我所担心的，昨天王豆腐已经找到了我们这里来，夜里又有人跑到我们的住所去设伏，显然是对我和杂毛小道的行踪有了一定的了解，不管那些吸血鬼勾结的是当地公司，还是邪灵教，都需要将他们给挖出来。
如若不然，这一直潜藏在那暗处，只怕谁都无法过上安生日子，就连事务所的正常经营，都会出现问题——经过昨天一事，虽然事务所的成员都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但是早上来的时候，普遍的情绪都不是很高，几个新来的风水师更是聚在一起小声说着话，显然是被吓倒了。
的确也是，在哪儿干活不是干活，没有那个必要，谁会愿意将自己的小命给搭进去？
看来只有将那一伙潜藏在暗处的血族给一网打尽，我们才能过上正常的安稳日子，想到这里，我便答应了大师兄，他很高兴，说好啊，有你和小明两个在那里，我就不再增派高手过来了，我会让曹彦君跟你配合的，希望能够尽早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我出了办公室，找到杂毛小道，他也接到了大师兄的电话，跟我说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我们就不得不帮了——威尔这里要救出他的女友，大师兄这里要地面上安定团结，我们也要平平稳稳、无人骚扰……少年，拯救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到你的手上了，进击吧！
他大声地叫着，肚子也咕嘟咕嘟叫，于是习惯性地拿起电话，找前台问道：“小澜啊，有没有给我买早餐啊，我好饿啊……”
电话那头传来新来前台惊慌的声音：“啊，老板，我不是小澜……”杂毛小道慌张地把电话挂了，然后一脸尴尬地朝我笑道：“嘿嘿，习惯成自然，嘿嘿……”我没有嘲讽他，而是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我去准备一下，一会一起去局里面跟曹彦君开沟通会，十分钟之后……门口见！”
关门的时候，我瞧见杂毛小道转过头去，手往脸上轻轻地抹了抹，似乎隐约有泪光。
早上十点半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局里，依然没有见到熟惯已久的镇虎门张伯，因为常年不来局里，门口的大爷根本就不认识我，有证件都没有用，说是特殊时期，搞得曹彦君亲自跑过来接我们。
到了会议室，发现专案组的人都是熟人，秦振、破烂掌柜赵中华、曹彦君，还有之前的那个二处的处长，当然，身为办公室人员的处长到场也只是为了表示一下支持的态度，与我们握手寒暄之后便离开了。
我和杂毛小道坐下来，瞧掌柜的气色恹恹，问可是昨天吃了那老家伙的黑拳，还没有歇息好？
掌柜的叹气，说老胳膊老腿的，现在经不起折腾了，第一线的事情，估计都要你们来操心了。
瞧见他这一副推托的样子，杂毛小道立刻堵死，说得，咱们可先说好，我们是过来帮忙的，不是当牛做马的，我们不是铁人哥王进喜，可别到时候有啥脏活累活，全要我们上，打不死累死。
一桌人哈哈笑，曹彦君手下的一个兄弟出言说道：“两位，你们可是绝顶的高手，连吸血鬼伯爵都被你们虐得精神崩溃，我们哪里敢让你们累着，有啥事只管吩咐我们这些跑腿的便是——要不然，我给大爷您捶捶腿？”
这家伙说话滑稽，引得旁人一阵哄笑，秦振身边有一个光头男说兄弟，捶腿就算了，又没有大保健？
如此喧闹一番，大家的距离也算是亲近了一些，曹彦君用笔敲了敲桌子，开始通报起昨天夜里的审讯结果来。
昨天他带队去追那个奥黛丽，结果跟丢了，车子停在路边，人消失不见，回来之后又是连夜审讯，得知那些西装男表面上是一个进出口外贸公司的职员，实际上是江城最大的走私头子刑黑虎的手下——刑黑虎跟曾经与我们有过交集的段天德段叔，是江城的两大地头蛇，只不过段叔进军房地产，给自己漂白了身份，而刑黑虎则依然做着他的走私生意，据说控制着沿海十几个码头，江城拱北口岸的水客，有一大半都是他的手下，而且跟地方上的纠葛也深，属于那种很难碰的角色。
这些被抓的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跟随的老外是吸血鬼，只是听上头说要听这些人的吩咐行事，伺候好了，以后的生意就会越来越好，分红才会多。
掌柜的问那些人的上头，是谁？是刑黑虎么？
曹彦君摇头，说不是，是刑黑虎的白纸扇沈剑，刑黑虎近两年来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了，具体的事物都是白纸扇和他的几个头马在打理，正经的生意也都是有职业经理人在做。
讲完那些西装男，曹彦君又讲到两个被抓起来的吸血鬼，雷昂伯爵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言不发，而那个瑟特的嘴稍微松一点，他透露自己是魔党成员，被派到中国来，就是追拿拥有革命性药水配方的威尔岗格罗，至于其他的事情，他不肯讲，反复强调他的家族可以付得起巨额保金。
我问有没有是试过催眠或者其他手段？对于这种家伙，可不要讲究什么人道主义！
秦振在旁边笑，说当然，只是他们昨天手段使尽，也没有能够探到那些家伙窝藏的地点。
事情基本上已经清楚了，这伙偷渡的家伙前往南方省，给他们提供隐匿之处的是走私头子刑黑虎，那么所有的线索，就需要从那里查起来。
我问那两个血族看好没有，曹彦君说放心吧，局里面地下三层的羁押室，专业的人士看守，老辈人也都在，即使老萧镇住那老蝙蝠的符箓失效了，老家伙也没有一个缝隙飞出去。
我说好，又问威尔呢？说到威尔，曹彦君也头疼，说陆左，威尔虽然是你的朋友，但毕竟是异类，局里面的老辈人见不得这个，我把他秘密安排在了招待所里，总感觉有一些忐忑，你若是可以，还是把他带上的好——到时候引蛇出洞，他也是一个不错的诱饵。
我点头，想起威尔的伤势差不多就要恢复了，留在身边，多少也算一把战力，于是就应承下来。
讲完了案情，曹彦君开始谈及了接下来的行动分配，这一点他之前和掌柜的、秦振都有碰过头，所以主要是征询我们的意见。
其实目前的方向只有两个，一个就是顺着刑黑虎的线索调查，一个就是针对所有的酒店、交通要道以及有可能的区域进行排查，前面一个方向还好些，后面的就有些大海捞针的意思，而且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在商量的时候，我提出了第三个方向，之前那个王豆腐身体里被我下了蛊毒，他应该跑不远，而我与那蛊毒冥冥中又有联系，只要距离足够近，那么说不定我就能够找到王豆腐，而王豆腐在，那么他身边必定还有其他同行者。
我这个方案引起了几个主事人强烈的兴趣，在讨论了一番可行性之后，会议决定给我和杂毛小道配备一个联络员，然后满城寻找那个受了重伤的王豆腐，至于其他的事情，由别的小组去进行。
确定完分工之后，大家散会了，曹彦君找到我，说给我们配一个联络员，田星阳行不行？
田星阳，老阳就是刚才说给我们捶腿捏脚的那个家伙，一把小胡子，是个有趣的人，人也机灵能干，我说没问题，就让他跟着我们吧。
曹彦君招手，叫那个在远处眼巴巴地瞧着的家伙过来，嘱咐要服务好我们，老阳点头哈腰，说一定一定。
出了会议室，我让老阳带我们去局招待所，在一个单人间里面找到了威尔。
这个家伙正闲得发慌，手挂在柜子上做引体向上，瞧见我们进来，他冲过来就抓住我的手，说陆，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去救安吉列娜？
我说随时，只是我们现在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她在哪儿？
听我这般说起，他也发愁，说怎么办，要不然我传消息出去，让他们拿安吉列娜来换最后一瓶该隐的祝福？
杂毛小道笑了，说我亲爱的奥黛丽逃了，那些家伙都知道你跟中国政府有合作了，他们未必会信你？威尔一阵头疼，我们也没有办法，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皱起了眉头，我堂妹小婧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呢？

第十七章 线索
我堂妹小婧就读于位于南方市的洪山大学，现在是八月末，她的暑假应该快结束了，刚刚开始准备进入大二。
我上次送父母回家的时候，见过她一面，说好她开学前会过来东官我这儿玩耍，不过这个时候，我可不敢让她过来，到时候要是出了事，我可不知道怎么跟我小叔、特别是我那心眼极小的小婶子交待。
我走出房间，来到招待所的走廊上，接通电话。
果然，小婧提前回到了学校，待得烦腻，想过我这边来玩一玩。
我没有时间陪她，于是婉转跟她说，我这边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时间来，过段时间我开车去学校接她。
小婧不愿意，说你没时间不要紧，我去找雪瑞姐姐、夭夭和朵朵妹妹玩就好。
我无语，说我这边出了一点儿麻烦，被仇人盯上了，你暂时不要过来，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去接你。
听到我的口气严肃，小婧想起了我之前被通缉的事情，语气顿时低沉了许多，问怎么了，还是上回的事？
我说没有，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别管，你别瞎操心了。
堂妹小婧有些失望，说有一件事情还想跟你说呢，结果你忙，就算了。
我问什么事？她告诉我，说前几天夜里的时候，我们上次捉拿笔仙的社团活动室被人掀了，整个房子都垮了下来，还有几个人失踪了，有老师也有学生，她听一个学长说，当时那地方有红光出现，一个愤怒的鬼影子在疯狂拆着房子，还说听到有人用英语大声喊着“我的钥匙”，不一会儿就垮了。
她前天到校的，还特意去看过，确实是像被人砸过的样子，院方公开的解释是建筑年久失修，已经在追究施工方的责任了，所幸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听到小婧的话，我右手摸到兜里面被我们用得只剩下一个吊坠主体的六芒星精金项链，愣了很久。
当日小婧和朋友一起玩笔仙，结果有人中了魔怔，求得我上门瞧看，经过一系列的探索，最后终于被我找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那个神秘的社团活动室，由一个英国留学生弄出来的灵学研究会所引发的。
当日我和雪瑞还在奇怪，到底是谁在社团活动室的地下铺设一根根错综复杂的水银管子，还有将那如此贵重的项链安置在此处，一去不再回，没想到至如今，项链的主人终于找了回来，然而可惜的事情是，那项链却没有了。
为了泄愤，那些人将整个社团活动室都给拆了，不过这六芒星精金项链珍贵无比，来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想尽办法，追查到底是谁拿走的项链。
当日处理笔仙诡案，涉及的成员颇多，那些人都知道参与此事的是小婧的堂哥，倘若顺藤摸瓜过来，我倒是不怵，怕就怕他们将小婧给抓起来，用来威胁我，到时候就有些麻烦了。
六芒星精金项链，除了主体之外，其余的边角装饰都分成了两部分，被我和杂毛小道镀在了各自的木剑之上，说要还给别人，自然不可能是囫囵个儿，而这好东西到了咱的手里面，焉能有再拿出去的道理？
事情繁多，弄得我头昏脑胀，想了一会儿，我打电话给堂妹小婧，让她这几天先别乱跑，我找一个人去接她，然后又打电话给董秘书，让他派人去接一下小婧，找个地方先安置下来，不要让那伙不明身份的家伙找到她。
董秘书也知道此事，听我将来龙去脉说明清楚后，也没有多说，说他立刻叫人去处理。
这一通电话打了许久，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和威尔、老阳都站在我的背后等待，我问商量得怎么样，威尔说你不是给王豆腐种得有灵蛊么，按照你的描述，他跑得应该没有多远，我们先去几个大致的地方遛一遛，撞撞运气呗。
我点头说好，老阳去开车，我则落后一点，将小婧说的事情跟他们两人提起。
杂毛小道听到了，侧头过来问威尔，说你不就是英国灵学研究会的成员么？你认识这伙人么？
威尔耸了耸肩膀，说我的确曾经是英国灵学研究会克鲁克斯先生的弟子，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英国灵学研究会是一个宽松的联盟阵线，崇尚自由民主，兼容并蓄，而我的老师克鲁克斯先生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职研究会的执事长，不过后来因为太多邪恶之徒融入里面，再加上英国情报组织的渗透，使得研究会最后被取缔了，我的老师归隐了，而其他人则组成了牛津、剑桥和牛顿真理等几个小的灵学研究会，不成气候。
讲着这历史，威尔耸耸肩说道：“综上所述，对于您的问题，我爱莫能助。”
得，敢情这灵学研究会跟咱们的道教理事协会一样，也分为茅山、龙虎天师、崂山、青城等不同的教派，这样根本就找寻不得踪迹了。
不过董秘书那边既然已经答应帮忙照看，我就不再去操心，老阳开来一辆黑色的城市越野，载上我们三人，开始沿着我们在会议上锁定的几个重要开始找寻。
虽然当日与王豆腐交手的时候，肥虫子进入了王豆腐的身体，在他化身为蝠之前给下了蛊毒，凭借着肥虫子三转的感应能力，的确可以小范围锁定住王豆腐的行踪，然而这也只是一种理论上的说法，要知道，整个东官四个街道二十八个镇，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城市，光人口加起来都有近七百万，沙海藏珠，这么大的范围，想要真正找到那个被我弄得半死的吸血鬼，其实还真的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专案组有条不紊地行动着，曹彦君去了江城，坐镇对刑黑虎的调查，而秦振则留在了市局，养精蓄锐，并且时不时对那两个穷途末路的吸血鬼审问，掌柜的居中调度，统管协调各路信息，而我们则属于意识流，整日开着车到处闲逛。
一开始杂毛小道还有些兴致盎然，把持着方向盘练车技，到了第二天下午，他就有些疲累了，叫老阳自己来开，自己则缩在后面的座位上打盹，偶尔路过那些洗浴成和美容店，他就醒过来，忍不住地朝着那里望过去，看着那些穿着清凉的漂亮妹子，不住地咽着口水，仿佛吃饭的时候放多了盐。
至于威尔，他脸上的表情则越来越严肃，跟我小时候上政治课的那个秃顶儿老师一般，充满了阶级敌人的苦大仇深。
虎皮猫大人陪了一天，到了晚上骂了一声傻逼，展翅高飞，倏然不见。
逛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威尔终于忍耐不住了，找到我，说陆，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估计永远也找不到他们，我觉得，实在不行就用我来当作诱饵，化被动为主动，让他们来找寻我们，而不是我们找寻他们……
我思考了一下，摇头否定，说不可行，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我到时候无法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威尔痛苦地抱着头，说安吉列娜如果出事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这般痛苦地表白着，一旁打瞌睡的杂毛小道来了兴致，说威尔，你的安吉列娜，跟我们前几天碰到的那个奥黛丽比起来没，谁更漂亮？
说起那个漂亮的大洋马，杂毛小道两眼放光，完全不复之前惺忪困倦的模样，威尔苦笑，摇着头不说话，而就在这时，我的心一动，盯着从我们身边经过的一辆出租车猛瞧。
瞧见我这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威尔眼睛睁得滚圆，期待地问道：“陆，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也不解释，让老阳跟着那辆出租车走。
老阳说好嘞，熟练地上档，跟上了那辆出租车，不多时，那出租车停到了一处医院前，从里面下来了一个带着棒球帽的年轻人，穿着廉价的西裤和白衬衫，戴着眼镜，模样斯文，左右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医院里面走去。
杂毛小道瞧见是个中国人，疑惑地问我，说有问题么？
我笑了一下，说有大问题，跟着就下了车，快速跑动，跟踪过去，而威尔和杂毛小道也随后跟来。
那个年轻人进了医院，七拐八拐，来到住院部的一个角落里，打了个电话，里面有一个白衣护士匆匆跑出来，递了一个纸袋子给他，他慌张地收起来，然后递了一沓钱给那白衣护士，两人似乎推托了一下，然后各自将东西给收起来，年轻人形色匆匆地出了医院，朝着附近一处僻静的公园跑去。
我们一直在后面远远缀着，威尔焦急地问我怎么回事？
我瞧他这焦急模样，也不打哑谜，轻声说道：“这个年轻人身上有我所下的灵蛊印记，他应该是跟王豆腐有所接触，或许是代理人，或许是刚刚发展的后裔！”
威尔皱了一下鼻子，然后很确定地说道：“他手里面的纸袋子里，应该是血袋！”
磨蹭了几天，终于接近真相了，我们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震，悄然摸去，想着通过这个年轻人，找到王豆腐以及他同党的藏身之处，然而当我们跟到了公园僻静黑暗之处，却见那个年轻人将纸袋撕开，一下子就咬开里面的血袋，咕嘟咕嘟地畅口喝了起来。

第十八章 小老乡
瞧见这个小子饥不择食地一顿猛喝，我就知道我之前的猜测着实是错了，敢情他不是买血给王豆腐，而是给自己喝的。
我们看向威尔，而威尔只瞧了一眼，便轻声说道：“初拥者！”
得，看来就是一个被王豆腐伤重侵犯的倒霉蛋儿，我们没有再多等，呈散兵阵型，朝着那个年轻人围了上去。
那个家伙显然就是个菜鸟，蹲在景观丛中，撅着屁股，咕嘟咕嘟地喝着血，一边喝还一边做出呕吐状，显然是在跟自己内心中那固有的道德在作斗争，对我们的临近根本就没有提防。
当他喝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的时候，终于发现了我、杂毛小道和威尔三人，下意识地将那血袋扔进了草丛，慌里慌张地擦着自己的嘴巴，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们是谁？”
这人一开腔，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咦，听着口音怎么好熟悉呢？
旁边的杂毛小道嘿嘿笑，将雷罚抽出来，说小朋友，我们是传说中降妖除魔，保卫人间正道的超级英雄，瞧你似乎有些麻烦，特来送你归西的。
那年轻人失魂落魄地骂了一声有病啊，然后转身想要离开，结果刚走两步，威尔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前面，那张冰冷的脸显得格外可怖：“卑微的初拥者，你想跑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威尔属于什么爵位，不过吸食了好几个吸血鬼、拥有特殊体质的他显然对这个年轻人有着天然的压制效果，那个家伙瞧见威尔，一脸震撼的模样，退了几步，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颤抖地说道：“你、你……是吸血鬼？”
威尔傲然地点头，旁边的杂毛小道装腔作势地说道：“是比你厉害无数倍的吸血鬼，怕了吧！”
那人脸上的肌肉不住抖动，本来还算清秀斯文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几秒钟之后，他啪的一下跪倒在地，情绪完全就崩溃了，大声哭嚎道：“大爷，给跪了，求留一条活路啊！我老娘病了，妹子才读初中，我闻铭来东官打工好几年，一个人扛起我家里面所有的负担，我要是死了，她们也没有活路了啊——你们不知道，我们家穷得很，我真的是死都不敢死啊……”
这人哭得伤心，情真意切，威尔和杂毛小道都有些诧异，而我则越听越古怪，拦住他的哭诉，询问道：“嘿，嘿，别哭了，哪里人啊……”
他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说道：“我们那里是国家级贫困县，讲起来你可能也没有听说过。”
我已经将鬼剑收了起来，抱着胳膊说你讲嘛，听没听说是我的事情。
他抽抽噎噎地揩着鼻涕，显然刚才是这几天惊惶状态地突然爆发了，情绪还没有和缓过来，吭哧半天说了两个字：“晋平！”一听这话我笑了，用家乡话问，说你是晋平哪里的？
他一听，顿时就停住了哭泣，直起身来，说晋平大墩子镇，我是亮司的……
亮司在大墩子镇是个大村，跟敦寨这种小苗寨不能比，那里的人特别团结，我就记得打群架特别厉害，也排外——然而不管怎么说，亲不亲家乡人，我笑了起来，将他给扶起来，说我也是大墩子镇的，就在镇上，猪场街最靠里的杂货铺就是我家开的……行了，别哭了，像个娘们一样，丢不丢脸啊？
闻铭被我扶起来，听到我的话语，十分意外地瞧了我几眼，口中喃喃念着我的话语，突然眼睛一亮，说大哥，你是不是有一个老弟叫做陆言？
啊……都说这本乡本土，掰扯一下，关系立刻就近了，我跟闻铭聊了一下，才知道他竟然跟我堂弟陆言是初中同学，以前在大敦子镇中学读书的时候还去过我家里吃饭，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出门打工去了，所以没遇见过。
关系扯到这里，我便不吓唬他了，说我们就是有关部门的，不过并不是来抓他的，是来抓咬他的那个吸血鬼的，问那个家伙在哪里？
闻铭苦着脸，说他哪里知道啊，那天失恋了，喝醉酒在巷子里面吐，结果感觉脖子上被咬了一口，跟打飞机一样爽，然后就趴到在地上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发冷，也畏光，躲在出租屋里面好几天，想喝血得厉害，就在网上联络了熟悉的网友，刚刚拿到血，就被抓到了……
他一副担忧的表情，说这病是不是治不了了，陆左哥，你不会要拿我去坐牢，或者是烧死我吧？
我笑了笑，说怎么会？正想安慰几句，旁边的威尔走上前来，将手放在了闻铭脖子的伤口上，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低头过来跟我商量：“陆，血族对于自己的初拥者有着绝对的支配权力，我不知道你的老乡是否在撒谎，不过既然是你老乡，为了他好，我可以给他二次初拥么？”
我皱眉，说什么是二次初拥，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说句实话，当听闻铭说起他是我老乡，而且跟我堂弟陆言是同学的时候，我就有了维护他的心思。
毕竟每一个在外面闯荡的家乡人都不容易，能够帮一点忙，那就帮一点。
威尔瞧出了我的顾虑，斟酌了一下语言，说道：“是这样的，初拥对于血族来说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仪式，需要在他的脖子处划出十字形的口子，将血放尽，再让其吸食长亲的血液，通过换血，完成初拥；然而显然莫利多卡不会那么好心，他当初应该只是想把你的这小老乡吸食干净，用来舒缓伤势，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血液回流了……种种巧合，才使得他也成为了血族——血族发展后裔是一件极为严格的事情，需要得到自己族长，也就是亲王的认可才行，而中国人，显然是没有机会的！”
我点点头，说继续。
威尔接着说道：“事已至此，长亲，也就是莫利多卡对他有着绝对的威压支配权，此刻的他即使与你是至亲，也会对你说谎话，背叛你，除非比莫利多卡等阶高上许多的另一个血族，在不超过三天的时间里，对他进行二次初拥，吸出原来的血，确定主导地位，他才能够拥有自己的意志。”
我盯着威尔，说你行么？威尔点头，说这正是我打算的，经过我的初拥，你的小老乡虽然还会有许多毛病，但是至少应该不畏惧阳光，能够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我紧紧握着威尔的手，说拜托了。
我们询问完闻铭的住处之后，将他带回车里面，依着他的指示，朝着附近的一个城中村行去。
车速很快，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建筑拥挤、人流密集的区域，对面是一个工业园，而这里的房子高低错落，一个个恨不能挨到一块儿去，地摊、夜市以及各色各式的违章建筑、拥挤的人群、五光十色的招牌以及小巷里面流露出来的粉色灯光，就像一幅幅世俗的浮世绘，将夜幕下的东官城中村，给勾勒得格外动人。
闻铭租住的出租楼在靠里的地方，车子几乎都挤不进去，没办法，我让老阳将车停在路边，然后与杂毛小道、威尔陪同着他步行前往，走了几分钟，终于到了一处五层小楼前。
闻铭住在四楼，他领我们进去，楼道里面有一股发霉的臭味，还有时不时的女性呻吟声传来，他尴尬地解释，说是住在这里的小姐带客人来做生意，杂毛小道便坏坏地笑。
我知道他在笑什么，在这样一个处处诱惑的地方，他还能保持童贞，端的是一个有趣的人呢。
不过这好印象到了他的房间截止，角落里一堆散发着浓重气味的卫生纸团让我们都笑了起来，也难怪，天天听这实况直播，铁打的汉子都受不了啊。
进了房间，闲话不多说，威尔让闻铭躺好，将他脖子里的伤口用水洗净，然后让他闭上眼睛，将心灵放松，完全舒展开来。
闻铭也特别可笑，他带着哭腔问我，说陆左哥，你们不会是要对我进行人道毁灭吧？如果要是的话，我先把我家地址给你，到时候你帮我照顾一下我妹好不？她才读初中，学习成绩好极了，老师说她以后一定能上重点大学的……
我们几个都笑了，我给他吃定心丸，说行了，不会有事的，你是陆言的同学，我就是你哥，怎么会害你呢？闭上眼睛，放松些！
听我再三肯定，闻铭方才闭上了眼睛，威尔跪在床前，虔诚地向始祖祈祷，这仪式繁复，其间牵涉到许多密布可闻的秘法，我和杂毛小道都下意识地回避，来到了阳台上，任由威尔施展。
闻铭租住的房子是单间，阳台上有一个小小的厨房，外面是嘈杂的市场，地上还有一只死去的公鸡，鲜血干涸，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漫无目的地巡视着。
就这般瞧着，我心中突然一动，抬头瞧向了不远处一个挂着“无痛人流”招牌的小诊所，闭上眼睛与肥虫子沟通了一下，然后捅了捅身边的杂毛小道，说道：“在那儿！”

第十九章 小诊所的食尸鬼
这几天其实我们已经转了很多地方——医院、墓地、火葬场、有国际背景的外资或者合资公司以及许多与刑黑虎走私集团有着关联的地头蛇，形形色色的地方和人都瞧见不少，腿跑断，车轮子都磨薄了几分，大家精疲力竭，却没曾想在离我原来住处不到五公里的城中村里，竟然发现了王豆腐的气息。
我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房间里的血腥之外，在诊所的那个方向，隐隐有灵蛊的气息传来，与我体内的金蚕蛊交相呼应着。
终于顺藤摸瓜地寻到了气息，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望，整理好身上的东西，转身返回房间里来。
房间里仍在忙碌，二次初拥的程序比初拥还要麻烦许多，威尔这才刚刚开始附在闻铭脖子上吸取含得有王豆腐生命印记的血液，在吸尽之后，他会通过自身体内的调节，将自己的血液给融入闻铭的身体里，使其成为拥有威尔传承的血族后裔，拥有与他一般的特性。
换句话说，我们可以把威尔此次的行为当成是给智能手机刷系统，原本的闻铭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经过王豆腐的“越狱”之后，变成了吸血鬼的系统，不过这是一种早期的系统，威尔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升级，重新赋予一个新的固件，使闻铭的操作系统得以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毫不犹豫的说，威尔的传承比王豆腐的那垃圾系统要好上一百倍，倘若这固件能够自带“不畏阳光”这中BUG级功能的话，威尔完全可以开创一个新的种族，创造历史。
说起来，发展后裔是一件十分严肃和慎重的问题，需要经过本氏族亲王的认可和批准，才能够正式融入到血族大家庭里面去。
威尔一生浪荡，漂泊惯了，闻铭算是他的第一个后裔。
我之所以照看闻铭，除了是乡里乡亲外，多少也看在我那久未联系的堂弟面子，而威尔之所以给予闻铭初拥，其一是看在我的面子，卖个恩情给我，好让我营救他家妹子时更加卖力，其二则也想试验一下自己经过“该隐的祝福”改造之后，发展出来的后裔，跟原先的血族到底有什么不同？
然而我们两个都没有想到这个不经意间打造的中国式血族，后来竟然会到达我们所不会想象的高度——所谓世事玄妙，造化弄人，一饮一啄，莫非天定？
闻铭的故事也是一段传奇，实乃苗疆分支，此乃题外话，倘若有闲再谈，单说当日瞧见威尔还在床前换血，我们也不去打扰他，打开房门，穿过那有着女性隐约暧昧呻吟的楼道口，离开出租楼，朝着不远处的那个小诊所行去。
诊所离闻铭的住处并不是很远，是临街的，抬脚就到，它的门脸房不大，估摸着里面应该也只有三两间小房，不过卷闸门合得死死，下面一把大铁锁，进不去，与周边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很不相称。
我和杂毛小道围着这门面左右瞧了一下，又瞧一瞧周边的人，感觉直接闯入似乎有些太过于突兀，不知道会不会惊扰这些普通居民，然而我们这纠结的表情倒使得旁边一个卖臭豆腐的大妈误会了，这会儿没有客人，她便扭过头来与我们搭腔，说年轻人，找什么呢？
我们嘿嘿笑，说大姐，这诊所怎么是锁着的啊，没有人么？
大妈也笑，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我：“年轻人，你们是过来做人流的吧？女朋友没带过来？大姐我也是好心，多余跟你们讲一句啊，这种事情呢，能生则生，实在没有条件生下来呢，也不要图方便、图便宜，一定要去正规医院做，这种事情对女孩子伤害很大，你们可得上些心了……”
这卖臭豆腐的大妈倒是个好心而唠叨的人，看来这家诊所的生意给她搅黄了不少，我苦笑，说没有，这诊所的老板是我一个老乡，这次过来，专门是来看他的，结果人也不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我们是这诊所老板的朋友，大妈略微有些尴尬，回过头，一边炸她的臭豆腐，一边回话道：“他啊，前几天就关门了，也不知道是回老家了呢，还是去外地了，说不准，你们可能白来一趟了。”
“关门几天了？”我追问道，那大妈想了一下，说四天吧，要不然就是五天？呵呵，年纪大了，记事都记不起来咯。
我们点头表示感谢，然后没有再说话。
通过与这位大妈的交谈中，我们得知，这家诊所应该也是王豆腐袭击我的那天晚上关的张，倘若如是，这个专门给附近未婚先孕的女孩子做手术的老板只怕是遭了难。
杂毛小道扯了扯我的衣袖，下巴朝着这房子的后面指去，我点了点头，跟着他绕着房子，来到了后面。
在楼房的后面我们发现了一个后门，铁门紧锁，不过这没有什么关系，瞧得黑乎乎的，左右无人，我一拍胸口，肥虫子便溜了出来，摇头晃脑地转了一圈，然后朝着钥匙孔里钻去。
一秒钟不到，那铁门的锁头“咔”的响了一下，吱呀一声，由内往外地支开来。
我回头瞧了一眼杂毛小道，而他点了点头，示意我往前面走。
借着远处人家窗口传来的灯光，我和杂毛小道缓慢走进这里面来，这个房间是个生活区，里面有锅碗瓢盆，以及做饭的灶台，我注意着脚下，尽量不要碰到什么东西，而肥虫子则在我的前方，肥硕的身子忽高忽低，竟然能够闪耀出一点点金色光芒，将这房间照得朦朦胧胧，倒也不会太黑。
隔得这么近的距离，其实我已经能够感觉得出来，王豆腐就在前面的某一个房间里，于是将鬼剑从身后的背包中缓缓抽出来，给杂毛小道打了一个手势，这一次，务必不能让他给再次跑了。
杂毛小道笑了，悄声说道：“威尔都说了，以这个家伙的时候，使用完‘化身为蝠’的技能之后，差不多要躺上三个月才会好，咱至于这么紧张么？”我耸耸肩，说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说话间我已经推开了里面的门，这刚刚推出一道缝隙，突然间就有一股猛力，将这缝隙给挤开来，一个黑影子口中有着低沉的嘶吼，朝着我一扑而来。
倘若是常人，被这样的来一下，一定就给扑倒在地了，而我是谁？早在这东西出现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然察觉到了，退后两步，任其冲到中间来，抬腿就是一脚，当胸踢去。
两相较力，这倏然出现的家伙虽然凶悍，然而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的这弹腿踢得又准又狠，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准头，都是无可挑剔的厉害，结果这家伙被我踢上了空中，肥虫子正好将脸给映照着，却是一个身穿护士服、长相平凡的女孩子。
这个妹子被我一脚蹬飞，却并没有发出痛苦的娇呼，而我脚尖上传来的触感，也几如踢到一块塑胶一般，硬得很。
砰——那妹子掉落下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又迅速地爬起来，朝着我伸手抓来。
“食尸鬼？”杂毛小道疑惑地轻轻说道，雷罚递出，一剑扎在了这妹子的额头上，直入一寸。
雷罚剑上的雷意吞吐，那个妹子浑身一阵颤抖，如同筛糠，蜡黄的皮肤上抖落许多黑色汁液来，接着头高高扬起，朝着后面倒去。
“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我抱怨道，蹲下身来瞧了一眼这个女人，一张脸青黛狰狞，脖子下面的皮肤像那老槐树的树皮般粗糙，显然是被吸干了所有鲜血，然后成为了根本没有意识的傀儡。
杂毛小道叹息了一下，用雷罚将门给轻轻挑开，单身而入，我跟着走进去，手往墙上摸了一下，碰触到了开关，结果房间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在光明降临的那一瞬间，又有一头同样的食尸鬼朝着我们扑来，这种小杂鱼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场噩梦，然而此刻却正好颠倒过来，我们才是真正让它恐惧的噩梦，杂毛小道并不出手，瞧了我一眼，我会意，鬼剑前冲，一剑划过，那个应该是诊所老板身份的秃顶食尸鬼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大晚上的，将这样两个原本是普通人的食尸鬼终结，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半点的快感，而是皱着眉头看着这间原本是诊所的店子，只见这四面墙都被人用鲜血绘制出一些古怪的符文来，黑黢黢地望过去，墙上面的血色符文仿佛在流动一般。
这房间不算大，一眼扫尽，没有瞧见王豆腐，我们有些失望，难道那个家伙离开这里了么？
瞧见地上这两个还在微微动弹的食尸鬼，我有些丧气，刚想说话，却见杂毛小道扔出一张燃烧着的符文，口中轻喝道：“破！”
此言一出，我才发现在靠左墙的药品柜那边地上，竟然有新鲜的鲜血渗出来，好大一滩。
王豆腐，在地下！

第二十章 硬汉折腰
轻提手中剑，我们快步走到这药品柜前，杂毛小道左手捏符，右手则将雷罚插入门缝中，轻轻一挑，这门应声而启，朝着两边开去。
柜子里是空的，不过下面有着平整地砖的水泥给撬开来，露出有一个黑黢黢的通道口，旁边一大滩血，犹自湿润，十分新鲜，显然是又有人遭害了。
杂毛小道瞧着这个模样古怪的通道口，挖得并不专业，不由得露出了冷峻的笑容：“蝙蝠改行穿山甲，窝在这洞子里干嘛呢？”
瞧着这血洞子，看着似乎并不深，但是却让杂毛小道有些犯难，不知道如何下去将那个家伙抓上来，即使能下去，倘若空间太小，也施展不开来。
我想了想，将小妖唤了出来，跟她把情况说明，让她把王豆腐给提拎上来。
小妖虽然往日总是说要吃人肉，但终究是一个善良的姑娘，看到无辜的人就这般惨死于此，嘴上不说，但是心中也有一股怒火，于是也不嫌这洞口脏，身上立刻有荧荧光华流出，一跺脚，我口中的嘱托还没有说完，人便下了洞子。
小妖下了洞子，便听到里面似乎传来了打斗声，让我纠结得很，正犹豫着是否爬下去的时候，小妖出来了，手上还拎着被揍成猪头模样的王豆腐。
瞧见这家伙，我并没有多么的高兴。
我原本以为当日会有人在附近接应王豆腐，这厮伤重逃逸之后，必定会和同伙会合，那么我们顺藤摸瓜，就能够找到敌人的老窝了。
然而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王豆腐这个家伙根本就是一个独行侠，伤得如此之重，他不但没有求助同伙，而且就在附近的城中村落下了脚，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藏匿着，整日吸人鲜血养伤。
伤势严重的王豆腐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一个噩梦，但而落在小妖手里，却是暴抽一顿的待遇，吸血鬼可以断肢再生，不过那是需要在血池里面，虔诚祷告自己信仰的邪神，经过漫长的时间凝聚方可，而此刻的王豆腐，依然还是当日被我扯断双手的悲惨模样，只不过浑身也是血淋淋、湿漉漉的，双臂的断口处勉强长出了一些肉芽儿来。
小妖将这个家伙丢在地上，并不管他，而是返身回了洞子里去，我一脚踩住王豆腐的脑袋，将他翻转过来，他被小妖揍得奄奄一息，不过反抗之心不死，张开嘴巴，里面尖锐的牙齿磨着我的鞋底。
看到旁边那两具还在蠕动爬着的食尸鬼，我的心中有着莫名的愤怒，脚尖一勾，将这个家伙的上半身给勾连起来，然后将他推靠在药柜上，巨大的力量将药柜里面的药品震得一阵乱，那些玻璃瓶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顾不得他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血腥味，蹲身下来，紧紧揪住这个家伙的脖子，厉声低喝道：“王豆腐，你的同伙呢？”
这个被揍得迷迷糊糊的男人半睁开眼睛，瞧清楚了是我，沾满血污的脸上尽是狰狞可怖的笑容：“呵呵呵，你这恶魔，终于来了啊，想通过我找到其他人？你失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的身上种下了古怪的印记么？你太小看一位拥有着悠久年岁的高贵的血族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你得逞？”
杂毛小道在旁边打电话通知老阳开车过来接应，听到这话，雷罚搭在这家伙的脑门子上，沉声说道：“我知道一个通常的道理，那就是活得越久，又有时间去思考生命本质的家伙，就越惜命，越怕死，牺牲自己来成全别人这种事情，似乎不应该发生在你的身上……”
杂毛小道故作思维缜密地推理了一番，然后回过头来，很认真地对我说：“嗯，这家伙应该是欠收拾！”
我点头表示了解，回头看了金蚕蛊一眼，打了一个响指，然后王豆腐就歇斯底里地开始叫起来。
为了防止他扰民，我很果断地把散落在地上的医用口罩给拿起来，将这个家伙的嘴给堵上，然而这个家伙一对雪白的吸血獠牙十分碍事，我皱着眉头，从洞子里又拉出两个人来的小妖过来了，一记手刀砍在了这个家伙的脖子上，使得他的嘴巴张大，然后出手如电，颇为熟络地将王豆腐的一对獠牙给掰扯下来。
吸血獠牙一去，王豆腐戾气十足的嘶嚎就变成了哀鸣，给我紧紧地堵住了嘴巴，而小妖更是绝，九尾缚妖索一抖，将王豆腐捆成了肉粽，倒在地上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皮肤里面渗出来，一双眼睛因为痛苦而充血，几乎凸出来。
想喊而不能得，全身又被束缚，在肥虫子的指挥下，体内的蛊毒持续发作，王豆腐陷入了地狱一般的痛苦中。
事情其实也是有些巧了，我之前之所以不用这方法逼供雷昂伯爵和瑟特，是因为血族对自己的精神凝练十分强大，些许痛苦只当作是快感，太过强烈了，又可以切断痛觉神经往大脑的传送，于是只有作罢。
不过王豆腐双手被我扯断，想要重新生长的话，就必须经过血池重生——也就是必须将全身心都开放出来，任由自己信仰的邪神意识进入身体，激发潜在的功能，断肢重生。
这开放意识后，恢复平时的警戒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王豆腐在遭遇了这种万虫噬心的痛苦之后，只能清晰地体验，就连昏迷过去的自我保护机制，都无法运行。
诸位观众，闭上眼睛，想一想自己的体内繁衍出一窝细密的虫子，它们在你的肌肉纤维、血管中和皮下组织里来回穿梭着，用那古怪的口器噬咬着你的身体，那种又麻又痒又疼的极致感受直接反映到了你的脑海中，清晰明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这便是王豆腐当时的感觉，不过他倒是一个硬汉，竟然凭着意志生生扛了下来，我们且不管它，瞧见小妖将王豆腐的两颗吸血獠牙收入囊中，我奇怪地问这玩意拿来干嘛？小妖神秘一笑，卖关子，不肯说，我也不强求，瞧见小妖又从那个简易的洞子里面拉出两具尸体，是女人，抛开脏乎乎的血污，穿着打扮跟附近坐在粉红色灯光的小发廊里面的那些失足妇女一样，浑身呈现出脱水的模样，知道是王豆腐的血食。
瞧到这一切，我大概知道了王豆腐当日逃逸之后的情形——他应该是落在了这附近，然后饥不择食地咬了我的小老乡闻铭，而后或许是太过于虚弱，竟然将自己的血液回流到了闻铭体内，完成了初拥，后来竟然辗转到了这个小诊所，将诊所的老板和护士咬成了食尸鬼，让他们给自己狩猎，而自己则窝在临时挖出来的地坑中，安享鲜血浸染。
不过两头食尸鬼出现在闹市，隐蔽工作一定不可能持续，王豆腐必定联络到了接应的人员前来，我们是不是可以守株待兔，将前来接应的人员给逮住？
想到这里，我将我的打算说予杂毛小道知晓，他表示了认可，这时曹彦君派给我们的司机兼联络员老阳从后门摸了进来，瞧见这幅场景，不由得连忙上前来，询问情况。
听得我们的描述，老阳一脸凝重，对我们说上头的担心终于出现了，这些家伙一旦被逼上了绝路，便无视潜规则，肆无忌惮地对平民下手，而以这些家伙的优势，随便一个人都可以造成大范围的恐慌，倘若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只怕不但曹队长会遭到问责，就连陈局长那儿都会受到影响的。
我们点头，大师兄坐在那个位置上，虽说是位高权重，但却又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当下我们将地上那两头还活着的食尸鬼给净化了，然后让老阳跟局子里面联络，这电话打了好一会儿，我见到地上的王豆腐身子不断地颤抖，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我，充满了哀求。
我知道他有话想说了，于是将塞在他口中的医用口罩给取出来，问他想好了没有？
王豆腐脸色发白，那如浆的汗水将他头发给弄得凌乱，忍着痛，缓缓说道：“杀了我吧……”
我诧异地问了一句：“就这句废话？”
说着，我又准备将口罩给塞回去，王豆腐的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太过份了，你这个魔鬼！呜呜……”
瞧见他崩溃地哭泣，我不由得觉得好笑，平心静气地说道：“当你将这两个普通人变成供你驱使的食尸鬼时，你不觉得过分；当你将人类当作餐桌上的食物时，你不觉得过分；当你莫名其妙闯进我的办公室来，将哪里砸得个稀里哗啦，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也不觉得过分，怎么刚刚吃了一点小苦头，你就觉得受不了了？恶魔是你们的信仰，好吧，我暂且把它当作是你对我的赞美，你体内的虫子还在繁衍，需要再生长几轮，才能够将你给吃掉，所以，我们还需要耐心等一两头……”
“不要，不要！”
听到我的描述，王豆腐先生像个小女孩一般无助，我俯下头来，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在哪儿？”
“凌晨两点，他们会过来接我！”终于，他松口了。

第二十一章 顺藤摸瓜
这世界上最难的事情永远都是第一次，再之后就不会那么困难了，为了乞命，松口之后的王豆腐开始竹筒倒豆子一样地说了起来。
他原本在利物浦的一家外贸进出口公司里面任高级经理，是一位伯爵大人的属员，在整日阴影笼罩的办公楼里面决策公司事物，后来因为威尔以及他神奇的药水，引发了整个地下世界的关注，当有消息得知威尔逃向了东方，他就因为能够熟悉地使用中文而被魔党选中，参与了这次的追捕工作。
据他所知，威尔的神奇药水已经引起了魔党魁首保罗&#183;麦卡特尼大公的关注，除了他们这一队成员从海上偷渡而来之外，还有另外一个隐秘高手带队，直接翻过喜玛拉雅山脉，自西而来。
他们这一队总共有十三个血族，除了刀螂伯爵雷昂之外，还有两个伯爵，四个子爵和四个男爵，以及两个对中国十分熟悉的氏族。
之前是落脚在了海南三亚，后来转移到了江城，他奉命前来东官之前，其他人都已经转移了，至于是哪里，他也不知道，不过他已经用秘法联络到了大部队，约好在今天的凌晨两点，过来接他离开。
听到王豆腐的话语，我不由得头皮发麻——跟威尔相交甚久，对于血族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情况，这个等级森严、联系既紧密又松散的种族，一般分为“亲王、长老、领主、尊主、氏族、初拥”六个等级，后两者都是下层的杂鱼，不值一提，而尊主则是指实力已经能够获得爵位的血族，至于领主，则需到达伯爵之位，这种人都有着自己的封地和活动范围，别的血族和黑暗生物在他的地盘上混都得小心翼翼，拥有着十分强悍的实力，而就是这样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魔党一下子就来了三个，可谓是剑指威尔，志在必得。
我听不出王豆腐口中的话语是真是假，而老阳已经跟上面汇报过了，留在局里面的秦振和掌柜的正在召集人手赶来，过来接手，问我的意见是什么？
我把电话接过来，那头说话的是赵中华，这破烂掌柜说距里面大部分力量都撒出去了，他现在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并且准备联络特警队，赶过来，问我行不行？
我斟酌了一下，前来接应王豆腐的人应该不多，而且估计也就是个跑腿的，即使将他们全部抓起来，对大局也没有什么太重要地推动，不如将王豆腐当作饵，我们用来钓大鱼。
掌柜的对于我的计划十分感兴趣，想要详细了解一番，然而我的想法也仅仅只有一个轮廓，所以他决定暂时不通知特警队，而是和秦振带着几个兄弟先赶过来。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将大灯给关闭了，仅留下一盏发黄的壁灯，老阳去关后门，结果威尔却适时挤了进来。
瞧见躺倒在地的王豆腐，威尔回头问我，说怎么只有他在，其他人呢？
我耸耸肩，说这个家伙受伤太重，在这里藏了几天，刚才交待，说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会有人过来接应他，不过我们不知道他说的有没有假。
威尔擦了擦嘴上的鲜血，说这没事，我有办法让他服服帖帖。
我看到他一副有些虚弱的模样，问他我的老乡呢？威尔说二次初拥的换血结束，闻铭暂时要经过一段适应期，现在睡着了——我从他身体里吸出了莫利多卡的血液印记，如果我再从地上这家伙的身上取得血誓契约的话，理论上，他就变成了我的属民。
我点头同意，如果能够将王豆腐变成自己人，确实能够对计划的实施变得更多可行。
征得了我的认可，威尔蹲身下来，面对着一脸惊恐的王豆腐，平心静气地说道：“莫利多卡，你既然已经屈服于自己的懦弱，那么你也应该知道魔党对于叛徒的手段，是多么的残酷。
这是远的，就说现在，落在我们手上的你想要逃脱火刑架上的烤炙，唯一的途径就是受我庇护。
我给你三秒钟的考虑时间，将你的心神放开，让我在你的脑海里打下我的烙印吧！”
王豆腐瞧着面前这个自己追了大半个地球的同族，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哎，我真的不应该来中国啊……”
威尔并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开始用英文计数：“一、二……”他还没有念三，王豆腐投降了：“好，我答应你，我放开心神，接受你的统管，今生将奉你为主上，月在，誓言不消！”
听到这誓言，威尔笑了笑，将左手中指划破，然后在王豆腐的额头上划了一个海鸥形状的符文，口中开始念起了冗长的咒文来，这语言并不是英文，而应该是更古老的语种，我不愿意费心，找了一个地方坐着，养起精神来。
这仪式很快，当完成之后，威尔让王豆腐重新返回药柜下方的血坑里去，然后将被净化过的食尸鬼和那两个可怜的女性一起找地方掩藏起来，接着跟我商量，说王豆腐此刻已经完全被他控制了，只等那些人过来接应他的时候，我们追上去——他交待，安吉列娜正是被控制在那些人的手里。
我说你确定王豆腐完全会听命于你，并且不会将我们给卖了？
威尔笑，说陆左，血族其实没有人类危险，因为人性莫测，而血族更多的时候，遵循的则是生物性，这是遗传基因起到了引导作用。
我说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撤了，找个地方躲起来监视。
说完我们将自己的痕迹扫尽，然后悄悄地走出了后门，来到了车上等待。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掌柜的和秦振联袂而至，我们在他们开来的指挥车里面开了一个小会，将我和威尔刚才的计划作了总结，掌柜的当时就决定在这里的人负责追踪，一旦锁定目标，就请求上级支援，对目标实行多方位封锁，务必不要出现一条漏网之鱼，将前来我们这里所有的吸血鬼给一网打尽，让那些胆敢捋我虎须的外国宵小们，被震慑得胆寒。
这边商量妥当之后，我们开始分批休息，毕竟白天忙活了一整天时间，我也闭上了眼睛，感应着肥虫子在我体内的律动，然后开始按照陶晋鸿给我的那法门，将全身之气运转，推动周天而行。
气行于身，汇散于百脉之间，如温泉洗浴，浑身暖洋洋的，让人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有人轻轻地推了我一把，揉揉眼睛，一看手表，才发觉疲倦的自己竟然睡了好几个小时。
我问杂毛小道什么情况，他将中指竖于唇间，做出噤声的意思，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他们提前来了。”
提前来了？看到前方不远处三个缓缓行走的身影，我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起来，眯着眼睛打量，瞧见两个人隐入黑暗中，而另外一个人，则若无其事地朝前缓慢走去，放在身后的手不断地敲打自己的脊梁骨，外人瞧见只当作是挠痒痒，我们却知道这是在与王豆腐用秘法联系呢。
很快，那人跟王豆腐取得了联系，转入小楼中去，我看到杂毛小道并不管那边，而是伸长着脖子朝街口望去，不由得奇怪，扭头一瞧，却见那儿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火都没有熄，显然是这几个人开过来接王豆腐的。
我问他怎么笑得这么贼，杂毛小道收敛了笑容，说不知道那个叫做奥黛丽的大洋马在不在车上。
我们正面瞧不见房子里面的情形，不过很快，三人分作前后出来，王豆腐被跟他沟通的那个男人抱着，快步冲了出来。
这回我倒是看清楚了，在前面和后面的防备着的西装男都是普通人，而背着王豆腐的那个老外应该也是一个血族，至于有多厉害，那需要交过手才知道。
三人一路小跑着来到那宽敞的商务车上，早作准备的司机油门一轰，车子立刻离开此处。
我们没有动，瞧着那车子慢慢走远，过了一会儿，车载对讲机里面传来了赵中华的声音：“车子上了主干道，朝着城南郊区方向行使，前面一个路口的队员请注意，随时报告方向，其余人等，注意跟踪距离，不要被发现了！”
听到这话，老阳才开始启动汽车，缓缓驶出这城中村。
为了这次跟踪，掌柜的安排了六辆车，把守在各路口，随时通报状况，老阳他们这些人论搏击拼斗，自然比不过我们，但是跟踪吊尾却是个中的行家里手，车子开得四平八稳。
如此行驶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来到了林则徐销烟的虎门，在靠江边有一个渔船修补码头附近，车子缓缓靠边，熄火停下来。
我望着这渔船码头，眉头皱起，这是要准备走水路呢，还是他们所有人就在这人？
先一步到达的秦振这时摸了过来，让我、杂毛小道和威尔三个人，到背风处的指挥车里面去开会。

第二十二章 夜幕下的村子
这个渔船修补码头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是很小，旁边还有一个挂了牌的船只修理厂，两栋楼，然后就是大片的作业厂棚，外面有铁栏，一般人根本就进不去。
那地方在公路的不远处，下去还有一段土路，为了隐蔽的需要，车子并没有开到地头，而是远远地停下来，夜虽深，但是路灯和远处建筑的灯光还是能够提供一些光明的，在秦振的指引下，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指挥车藏起来的地方，有一个专案组队员瞧见我们，将车门拉开，请我们上去。
走进宽敞的指挥车内，杂毛小道见面就问掌柜的，说老赵，瞧清楚了没有，那车子里面是不是有一个身材火爆的大洋妞？
掌柜的正在和旁边一个摆弄笔记本的眼镜男说着话，听到杂毛小道的问题，苦笑着回答，说萧道长，那车是直接就开进了修理厂的，我们哪里看得到这些？我和威尔压着嗓门笑，脸憋得通红，这时那个不停摆弄电脑的眼镜哥抬起头来，跟我们通报道：“查到了，这个修理厂挂靠在江城于跃船舶机械公司的名下，法人叫做胡达开，因走私坐过三年牢，是刑黑虎以前一起的老兄弟……”
秦振摸着自己浓密的胡子，若有所思地问道：“也就是说，这里是刑黑虎的产业咯？”
“是的，根据曹队长在江城发回来的报告显示，这个修理厂应该属于刑黑虎走私链中的一个组成部分，不过因为近年来刑黑虎慢慢退出前台，这里也逐渐荒废下来，勉强修理一些民用作业船只。”眼镜哥点了点头，肯定了秦振的猜测，而掌柜的总结道：“虎门这个地方位于南方省的中部地区，交通便利，走高速的话，全省大部分城市距离这里差不多都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无论是做什么都很便利，确实是一个藏匿的好地方；不过这个修理厂看着防范好像挺森严的，陆左、萧道长，这回可要拜托二位了，你们潜进去查探一番，倘若敌方的大部队在此，那么立刻出来传讯，我们好呼叫特警队，并且请求上面支援……”
听得掌柜的安排，威尔表示了异议：“如果我的安吉列娜在里面，谁也无法阻挡我去营救她的！”
掌柜的无奈地苦笑，说：“威尔，我能够明白你担忧爱人的心情，但是你需要记住了，只有你安全了，安吉列娜才会安全，如果那里有陷阱，而你则栽进去了，到时候不但救不了她，反而会加速她的死亡！这个道理，你自己应该很明白的。”
的确，掌柜的话说得很理智，威尔无从反驳，他颇为痛苦地摸了一下鼻子，然后对我和杂毛小道郑重地拜托道：“陆，萧道长，安吉列娜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们了！”
瞧着这个英俊的吸血鬼一副担忧得要哭的表情，我笑了笑，表示理解。
接下来是掌柜的给跟踪组各个队员安排任务，以及接应的计划，完了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出了车，然后摸黑朝着修理厂的边缘走去。
时近九月，秋老虎发威，白天炙热难挡，但到了晚上倒也凉爽，河边湿气重，草丛中有寒露，走过裤脚都湿了，很快我们就越过了荒地，来到了一处偏僻处的墙角。
这铁栅栏不高，防君子不防小人，我们整理好随身物品，杂毛小道手攀在铁栅栏上，三下两下，就翻到了对面，而我则将双手握在铁栅栏上面，往两边一拉，弄出一个拱形来，人直接就钻了进去。
进了里面，我们确定好方向，然后顺着阴影处朝着小楼那边摸了过去。
因为血族对声音和气息十分敏感，所以我们尽量小心脚下的路，并且将收敛气息的遁世环给开启。
不一会儿，我们就摸到了有灯光的那栋小楼前来，门口有人，在用白话交流着，口音还有点怪，似乎在抱怨这鬼天气，还有别的什么，其中有一个人似乎喝得有些飘了，口齿不清，迷迷糊糊，听不真切。
我和杂毛小道背靠着墙，将耳朵附在墙上倾听，然而却没有一点儿动静，等了十分钟，终于不耐，我将朵朵和小妖唤出来，然后小声吩咐，让她们摸进去瞧一下。
朵朵乖乖地点了点头，身子飘上去，而小妖却噘着嘴，表示困倦得很。
我和杂毛小道又等了一会儿，结果朵朵出现在我们的头顶，告诉我说没有看到人，就是看到几个废弃的血袋。
听到朵朵的反馈，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到哪里去了？
当下我心头有些疑惑，我们潜过这儿来是因为这小楼房间里有灯光，而实际上此处无人，血袋应该是给王豆腐急救用的，那么他们难道在我们来之前，就转移到了十几米外的另一个小楼里面去了？还是因为这两栋小楼因为住着工人不便，所以血族都躲在了其中的一处工棚中去了？
我和杂毛小道一头雾水，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小妖哪儿去了，朵朵说小妖姐姐说好像见到了一些线索，正在查，先遣我回来通知你们一声。
杂毛小道点头，蹲下来与我商量，说小毒物，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这怎么像是金蝉脱壳的手段啊？
我点头，说我也感觉到了，吸血鬼对气息敏感，走私犯对监视熟悉，他们或许已经知道我们跟踪而来，所以特意在这里作一个停留，然后……
我说着话，渐渐感觉到不对劲，拽着杂毛小道的胳膊，说老萧，这些家伙不会走水路离开了吧？要是这样，我们还真的没有在水里安排跟踪力量呢。
我这话音刚落，小妖也从小楼上面的窗户中跳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江面说道：“楼里面有密道，直通江边的码头，那些家伙已经准备上船了！”
果然，我心中哀叹，凡事还真的没有一路顺风的好运气，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他点了点头，于是我们两个二话不说，朝着这附近最近的江边悄然跑去。
到了水边，我将天吴珠开启，然后轻轻地走入江里去，而杂毛小道则通过联络器给掌柜的说起这变故，我听到掌柜的似乎在那头骂娘，不过我也来不及仔细听，驱动天吴珠，朝着码头方向游去。
有了水面的屏障，黑乎乎的夜里自然看不到什么，我也只是估摸着方向往前行，没一会儿便听到有“嘟嘟嘟”的声音，这是机船的发动机在响，船已然离岸，朝着下游开拔。
杂毛小道发愁地说怎么办，我们这速度，可能跟不上那机船的。
小妖抬头瞧见头上这一条修长的身影路过，笑着说无妨，接着她手一搓，那九尾缚妖索一端伸长，竟然牢牢地抓住了那船底的一处部件，攀附其上。
小妖捆牢实之后，跟我轻声说道：“陆左，行了，你操控好这避水珠，不要让上面的人感觉到我们的存在就好了。”
这可是一个技术活，我们头顶上的那船是珠江上面很常见的机船，这种船用来拉沙、捕鱼以及载人都可以，不大也不小，倘若我们动静大上一些，只怕上面的人就能够感觉得到。
当下我也是被放在火上烤，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努力地在水流中寻找平衡，缓缓地升起来，附在满是墨绿青苔的船底。
机船的发动机一直在响，倒是能够遮盖住我们上浮的声音，我苦苦维持着，过了不多时，船体一震，又停了下来，应该是到了岸边，上面有动静，似乎有人下了船，我捅了捅小妖，这小狐媚子立刻会意，潜出天吴珠的范围，浮上水面去查探。
然而没等一会儿，我们攀附着的那船居然开始调头了，朝着回来的方向离开。
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下船的是否是吸血鬼一行，唯有跟随着那船调头，往着反方向“突突突”地离开，走到河中心，小妖潜了过来，咬着我的耳朵说道：“他们上岸了，有车在接，快追过去！”
听到这话，我心中立刻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些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
当下也是没有多说，我们离开了船底，朝着岸边摸去，当几人从岸边的水草带中爬起来的时候，却见一辆越野车朝着远方开始启行。
“不能跟丢了，不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我轻声喝着，回头一看，拜托小妖道：“小妖，跟上那辆车，看清楚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此刻的小妖却也不耍脾气，点了点头，朝着前面飞去，往着小妖飘飞的身影，杂毛小道在旁边苦叹，说希望这些家伙没有上高速公路。
情况如此紧急，我和杂毛小道稍微抖了抖身上的水，然后开始发足狂奔，追着那越野车的汽油味，跟在后面跑着。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沿路直追，差不多有十来分钟的样子，瞧见前面有一个村落，建筑影影憧憧，正犹豫间，小妖从黑暗中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指着前方一片连在一起的老建筑，低声说道：“车子进去了！”

第二十三章 村中诡异
我们顺着小妖指的地方瞧去，这是一个在南方省很常见的一个小村子，村口有一个黄白相间的琉璃瓦牌坊，旁边有一些商铺，不过卷闸门紧紧关闭，再往村子里瞧去，里面基本上都是些三层两层的农民自建房，不过小妖给我们指的地方却有些稀奇，是大片的庭院，瞧着老式，有些年头，想来是以前当地大户人家的宅院，经历过许多动荡，当做历史没有拆，就这般一直留了下来。
现在差不多也是夜间三点多四点的样子，正是人们睡眠到达最死沉的时候，整个村子瞧上去静极了，别说鸡犬交吠，便是那虫子的声音都没有，夜幕下，整个村庄就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让人瞧见了，忍不住心中发毛。
跟小妖确定了车子已经进入了那一片连起来的宅院之后，我们并没有直接进入其中，而是蹲在了旁边的田埂边，掏出电话来，拨打掌柜的号码。
然而让人着急上火的事情出现了，无论是我的手机，还是杂毛小道的手机，抑或是出发前掌柜的给我们配置的联络器，所有的通讯方式都联络不上，瞧着手机上那个打叉的信号栏，我恨不得将林齐鸣那厮给我们弄来的手机，给直接扔了。
我和杂毛小道蹲在田埂下边，望着远处那黑黝黝的村子，心中不由得一阵郁闷，这节奏，是妥妥的跟丢了么？小妖瞧着我们两个像老农一样撅着屁股，蹲在田里，不由得一顿恨铁不成钢地教训道：“你们两个，亏得一个是那地仙陶晋鸿的得意门徒，这身上的手段比门中长老还要厉害几分；另外一个呢……得，我都懒得说你了，那些灵丹妙药，都算是喂到狗肚子里面去了！区区一个血族聚居地，又不一定是真的，你们就止步不前了，至于么？”
小妖这一番激将法，弄得我和杂毛小道心里面毛毛躁躁、火急火燎的，十分郁闷——也对啊，咱是什么人？茅山的诸位长老也见过，杨知修这样绝顶的人物都与我们算是交过手，那区区欧罗巴大陆来的蛮夷异种，我们怕个球？
如此一想，我和杂毛小道的胆气也算是足了几分，想着虽然等不到掌柜的他们，我们便直接将这里的场地给料理了，到时候他们赶过来，瞧到这一副场景，岂不是要惊呆了？
掂量着这想法，杂毛小道便先松了口，跟我商量，说小毒物，实在联络不到掌柜的他们，我们却也不能这么干等着，不如先潜入里面去，将里面的情形瞧个清楚再说，你说好不好？我的心中也不想让小妖这狐媚子小瞧了我，于是撇了撇嘴，说留在村口等待呢，是老成之言，不过如此一来，却也瞧不清状况，倘若那些家伙又玩码头那金蝉脱壳的一招，只怕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失去了方向，不如进去瞧瞧也好。
打着这样的主意，我们便协商一致了，也不敢走正路，而是绕道了东边的小路，朝着村子里行去。
小妖虽然嘴上打击我，但是进村之后，她却主动在前边领路，而朵朵则陪在我的身边，照顾我左右的周全，相比我如临大敌的紧张，杂毛小道却轻松了许多。此时的他开始再有意识地舞动起雷罚来，让这把飞剑开始逐渐地热身，变得到时候突然卡壳了。
我们从村子的东边前行，这条道路是那种土路，高低不平，有的地方还有水洼，倒映着天上的月亮，走了一段路，快接近村子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停了下来，问我道：“小毒物，你有没有感觉到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点头，说我也感觉到了，好像这里面的村子被人特地布置过了，周围的景物怎么看都有一些不和谐的感觉，怪怪的，好像在咖啡里面加了现炸出来的猪油，让人觉得齁得慌……
杂毛小道汗颜，说过你这是什么比喻啊，我指的是这个村子，好像有什么阵法在——我说不出来是什么阵法，总感觉怪怪的，好像不是我们这边的路子。
我点头，说你这么一讲，我也觉得有了，不是我们这边的路子，那就是他们欧罗巴的手段了，那些吸血鬼倘若真的在这里当做暂时藏身的老巢，那么必然会在周边布置一些所谓的“黑魔法”阵，所以我们更需要小心一点呢。
杂毛小道点头，说也有可能，这样的东西，咱们还真的是没有接触过，没事，进去吧，反正我们又不是威尔，打不过就跑呗，别人犯不着跟咱们死磕的——哎，倘若虎皮猫大人那肥厮在就好了，有它在，管它是什么阵法，我们只管跟在那只肥鸟儿身后跑便是了，还怕这些？
我叹气，说谁说不是呢，只不过这个家伙就是个皮赖货色，陪着没半天就找地方睡觉去了，谁拿它有办法？
说着话，我们都已经进村了，于是自觉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走在村子里的小路上，静悄悄的也就算了，整个村子里只有在转角的路口处才有几盏发黄的灯光，孤单矗立，愣是将富裕发达的南方沿海地区，搞得跟我们晋平乡下那么黑黢黢，死气沉沉的，让人觉得好不小气。
不过黑暗也让我们的行动更加无忌惮，并不用沿着屋前墙角缓行，而是直接抄着巷道前行。
我们都是有着一定实力的修行者，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脚步，不至于响，而且又轻又快，然而转过了几个路口，抬头瞧着远处的古宅，我的心没由来地一阵慌乱，而杂毛小道显然也感受到了我的紧张，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闪亮如星子，低声问道：“小毒物，你咋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寒夜的冷空气，感觉从水中而出来的身子冰凉，眼前的房子似乎都在重影，摇晃不安。
我带着沙哑的声音低低问道：“老萧，你没有觉得这个村子里，实在是有些太过于安静了么？”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对，一个村子里，即使是睡得再沉，但是也会有呼噜声，也会有磨牙声，也会有夫妻两口子办那事的哼哼唧唧声，生人倘若进村了，会有狗叫声……但是这里没有，不但没有这些声音，连最正常不过的呼吸声都没有——如此一来，这就真不正常了！
我瞧向了左边的一栋两层小楼，这楼属于自建房，差不多有十来年的样子，阳台上面还有晾着的衣服，孩子的尿布以及其他，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完全没有我们感受的那般冰冷，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呃，我想进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严肃地望着我，说你的意思，是说那些该死的外来客，已经将这整个村子的人都给……
他没有说出那话来，我们都在为自己的猜测而感到惊恐，要知道这里可不是什么深山老林，渺无人烟之处，整个村子的人都没有了，这消息一旦传出去，只怕总局都会震惊，到时候由上而下压过来的怒火，别说是两个伯爵带队的追杀组了，哪怕是他勒森布拉或者茨密希的族长亲王，又或者魔党魁首保罗，只怕也逃不出这南方省境内了。
毛爷爷曾经说过一句话，这世界上最怕的，就是认真二字——凡事都有规则，倘若做得太过分，越界了，上面认真起来，说不定直接从大内派出顶级高手，或者请动陶晋鸿这样的大佬前来，到时候这伙人别说是在阳光下行走了，便是在阳光下死去，也会成为一种奢望。
杂毛小道也想知道这个答案，于是点了点头，我们翻身进入院子里，门是锁着的，我叫了肥虫子出来，钻入锁眼里面，咔擦一声响，门开了，我和杂毛小道提剑而入，在墙上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灯的开关，只有将门打开，顺着远处昏黄的路灯，只见这一楼客厅里面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飚射的鲜血，摸了一下沙发，上面有些陈灰，地上有一个干瘪的影子，我走过去，踢了一脚，却是一个还在襁褓里面的婴孩，整个人都缩瘪着，干巴巴的，显然是给人吸干了所有的鲜血。
其实在此之前，我的心里面并没有多少恐惧，只是奇怪而已，然而当瞧见地上这个死婴的时候，我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怒火，熊熊燃烧起来了——这些吸血鬼行事也太没有底线了，居然连这样的小孩子都不放过，实在是不可饶恕！
我红着眼睛走出了庭院，当夜风吹到了我的脸上的时候，脑子终于冷静了一点，感觉遗漏了些什么，使劲儿回忆，却头疼得很，直到当肥虫子落在我的肩头时，我才想起来——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朵朵和小妖，她们跑到哪里去了？
我回过头来叫杂毛小道，他应了一声，走过来，正想说话，房子的楼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我往里面望了一眼，想瞧个仔细，结果感觉身后一阵腥风吹起，余光处，一个黑影正朝着我猛扑而来。
啊——

第二十四章 败走麦城，或者
想偷袭，也不看我们是什么人？
瞧见有黑影朝着我们奔袭而来，两个人当下也是不作犹豫，一剑便朝着这家伙的脖子处划去。
杂毛小道也是反应迅疾，罡步陡移，人挪其后，一脚踹在这黑影子的臀部，如此一番配合，那家伙便朝着我的剑尖跌落而来。
不过我并没有砍掉这东西头颅，我的鬼剑被一双手给紧紧抓住，路口的灯光照到了这里，我瞧见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少妇，衣衫不整，露出半块蜡黄色的胸襟来，干瘪的胸部像个布袋一样吊着……
瞧到这里，我立刻能够在脑海里勾勒出这样的一副画面来——一个刚刚孕育新生命的伟大母亲正在给自己的婴孩喂奶，结果一个满脸苍白的外国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此时此刻，心中虽然怜惜这食尸鬼的生前，然而既然已经异变，那么她从精神到本质，都不再是原来的她，我也不会多作圣母，鬼剑抽回，再出一剑，直刺头颅，从额头处如破奶油一般进入，劲力一吐，这个袭击我们的食尸鬼便栽倒在地，不作动弹。
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楼梯上缓慢传来的声音终于到达了一楼客厅，出现在这里的是这个家庭的男主人，他的模样更加恐怖，生前似乎遭受过虐杀，满脸没有一块好肉，左眼眶里面有一粒白色的眼球，被一根坚韧的筋给连着，摇摇晃晃，让人头晕。
我将鬼剑从地上这头食尸鬼的额间缓慢拔出来，正准备提剑上前，将客厅的这头食尸鬼给料理了，突然手臂一紧，被杂毛小道用力抓紧。
“小毒物！”我听到杂毛小道叫我，回过头问怎么了？
杂毛小道手提雷罚，朝着我的身后指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你看那儿！”
我举目望去，只见刚才还平静如死水的小巷子处，突然就涌出来一大堆的黑影子来，这济济的人头像是那丰收瓜田里的大西瓜，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粗略地看一眼，哇，差不多都有上百来号人——这些人从路口昏黄的灯光下路过，但见一个个双目都流出了诡异的血泪，眼神凶狠，而脸上则都呈现出了或者蜡黄、或者惨白的肤色，有的甚至已经开始长起了黑毛，仿佛死去了许久一般。
前文谈鬼，曾说过这天下间的鬼物粗略一算，足足有三十七种，而这食尸鬼便是位列其中一个，此鬼乃神魂丢失、阴风洗涤，又受到了外力侵染，于是浑浑噩噩，只知吃那腐臭的尸体为生，这种鬼不比僵尸，根本没有自己的意识，也没有晋身之阶，要么被杀死，要么就被撑炸肚皮、永远也吃不下去。
万万没有想到，驻扎在此处的那些欧罗巴血族，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肆无忌惮，一点儿规矩都不讲，直接将一整村的人都变成了食尸鬼，化作自己的屏障。
看来他们是打定主意，但求一举而为，然后远遁千里了。
只是，他们就如此肯定能够这么快抓到威尔，能够逼问出“该隐的祝福”么？
我的脑袋飞速运转，似乎抓到了什么线索，然而还没等我想明白，那汹涌的尸群就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来。猛虎还怕群狼，倘若只是七八个、十来个食尸鬼，我和杂毛小道还并不惧怕，但是这上百来号食尸鬼一齐冲上来，倘若有个闪失，或者力竭之时，那我们说不定就真的跪在这里了，于是我们也没有咬着牙、硬着头皮顶上去，而是夺路而逃，朝着周边的小巷撤离。
一路狂奔，杂毛小道气喘吁吁地跑着，看了下左右，朝我大声喊道：“小毒物，我干女儿和小妖那妞儿呢？”
说到这里我就心烦意乱，说我怎么知道啊，进屋前的时候还在，一转眼的工夫，人就没影了，不知道是调皮，还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身后的尸群汹涌如潮，这些家伙的脚步声以及嘶吼声将寂静的夜吵得无法安宁，而我们跑了一段路程，感觉总是有些不对劲，那空气似乎粘稠了许多，人行其间，如在水中逆流而上，结果我们越跑越缓，逐渐地就被尸群给追了上来。
当感觉屁股被一只手给抓到的时候，我终于表示不能再退缩了，猛然回过身来，瞧见抓着我兜的并不是我想象中的美女，而是一个秃顶斜眼的老头儿，他抬起头来，红色的眼睛一阵晦暗的亮光游动，然后咧开嘴笑，一嘴的尸油溢出来。
“临！”我左手上的恶魔巫手立即启动，当头就是一拍，击打在了这老头儿的脑袋上，啪唧一声响，那脑袋顿时就被我给拍进了体腔里去，尸体的汁液四处飞溅而来，而我的鬼剑也舞动了起来，收割着这些已经失去意识的食尸鬼那残留的性命。
我一爆发，立刻又四五头食尸鬼遭了殃，然而倒下一头，却涌上来三四头，我杀得手软，结果并没有感觉面对的食尸鬼有变少，而在被围住之后，活动腾挪的空间立刻变小，没一会儿我的身上就添了两处抓伤。
更加危险的是，刚才我被两头生前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小食尸鬼给抱住了双脚，猛地一拉，摔倒在地上，倘若没有杂毛小道的飞剑援救，只怕就被这汹涌扑上来的尸群，给直接淹没了。
鬼物势大，敌人众多而又不畏死亡，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我们真的有可能被活活地拖死，却连真正的凶手，一面也见不到。
我大声求助杂毛小道，让他将血虎放出来，载上我们，直接过去跟那些吸血鬼拼命。
然而杂毛小道却表示很无奈，之前的血虎为了挡住雷昂伯爵的剑刃风暴，伤到了筋骨，这会儿还在休养呢，放出来也跑不动。
我说那这怎么办？——我感觉这地面上有一股很浓的吸力，将我们给牢牢地拉扯着，不得走脱。
杂毛小道却也是来了真火，瞧着这些鬼物越来越多，从不同的建筑里面赶出来，知道我们这次算是被人给算计到了，当下也是瞧了一眼黑麻麻的天空，将不断翻飞的雷罚射向空中，口中愤恨地说道：“我师父教了我正宗神剑引雷术的法门，本来我是不想这么快就用的，不过看来时不待我啊——宵小们，且让你们尝一尝我茅山的顶级绝学！”
他双手舞动如飞，那雷罚开始溢出了蓝色的电意，口中高声喝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
我实在没想到杂毛小道会如此刚烈和急躁，这还没有开打、正主儿都没有看到呢，就直接准备上那恐怖的雷电术，不过我多少也能够理解，想着这整整一个村子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继而转化为这些面目狰狞的恶鬼，搁谁心里面都不爽。
本来打算的秘密潜入既然已经曝光，那么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将面前这一大队的食尸鬼消灭掉，接着找到两个跟丢了的朵朵，再直接插入敌人的心脏，吸引火力，直接将他们给捅个底朝天。
然而更加奇怪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把镀满精金的雷击桃木剑本来已经悬于半空，剑尖正对天空，雷意流转，准备引九天之上的落雷时，一股庞然荒古的气息从上而下地笼罩下来，将雷罚给封死住，杂毛小道双手作引，将那雷罚紧紧牵连，然而在这样的场域里，根本无法传递意念，结果那雷罚在空中不情愿地抖动了几下，铮然哀鸣一声，竟然如废铁一般跌落在地，不再动作，转瞬间就淹没在了尸群当中。
什么情况？
我背靠在一栋房子的墙上，眼珠子都快凸了出来，杂毛小道的雷罚竟然跌落下来了？
不光是我，杂毛小道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着自己凝成的剑指，心中诧异，不知道自己的一身手段，怎么就突然失效了。
就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杂毛小道心忧雷罚，与我擦肩而过，倏然往前冲去，我瞧见杂毛小道似乎有些过于冲动，于是大声阻止道：“老萧，先别过去！”
然而这哪里来得及，杂毛小道已然冲进了食尸鬼的尸群里面，在我视线中，是漫天扬起来的手臂。
好兄弟自然应该同生共死，当下我也不作犹豫，反身朝前，准备前去支援，然而让我诧异的事情又发生了，我靠着的那面墙上，居然伸出了十来双泥手，将我的四肢和身子给紧紧抓住，我奋力挣扎，然而身子却越发地陷入到了墙里面去。
突然间，我感觉到那墙体一软，我整个人就失去平衡，朝着后面倒去。
也恰恰是这个时候，尸群里面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大喝声，接着我看见漫天的鲜血飞扬，无数的肉块被食尸鬼们争相食用。
啊……我眼前一黑，感觉整个天空都垮塌下来了。
大意啊，这回可真算是败走麦城了啊！

第二十五章 圣器鬼灯
漫天的血肉飞扬而起，我的心痛得几乎都要撕裂开来，因为我实在是难以想象得到，杂毛小道和我连茅山宗这种顶级道门的大场面都扛了过来，竟然会在这种小沟渠里面栽跟头，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霎那间我的心像是空了一般，脑海里瞬间回忆起与杂毛小道相处的一幅幅画面——在我的印象中，这个从一出现就不是很靠谱的男人，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世界上便没有什么能够难倒我们的事情，然而我们怎么可以在这么一个小村子里面，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呢？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四五双泥手从黑暗处伸了过来，将翻倒在地的我给抓住，捂住我的口鼻，试图将我弄得窒息而亡，而我整个人几乎在看见杂毛小道死去的那一刹那，就变得彻底癫狂起来，脑子里什么也不去想，只是听到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不可以！”
随着这情绪不断攀登叠加，我整个人都被渲染得无比浓烈，终于，我感到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小腹之中升腾而出，这些天来我一直修习的巫力大周天行气法门也在那一刻瞬间爆发，将所有的气息推动，一齐朝着四肢狂涌而去。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三头六臂的魁猛男子，此人头生牛角，怒目狰狞，浑身冒着烈焰，宛若魔神，在九天之上隐隐俯瞰，注释着尘世的一切微末，他瞧见了我勃然而发的愤怒，然而这也仅仅只是蚂蚁的愤怒；他似乎还在笑，笑我实在太过于弱小，根本不值得他关心，于是他扭过头，瞧向了别处去，不再关注。
蚩尤观想法！
这门形而上学的臆想术突然间在我的心中自动生出，而我的心里面则完全就被愤怒所遮盖，感觉到一种被轻视、被小瞧、被完完全全地羞辱了……力量在积蓄，反抗的念头贯注了我的全部精神，终于当我的整个视野都变成一片黑暗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奋力呐喊出来：“尸丹元气，给我破！”
一言既出，裹挟在我身上的所有泥土和灵力全部溃散，磅礴的力量灌注于我的身上，我感觉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奋力一振，身上的泥浆飞开，那面墙轰然倒塌，而跌落下来的砖石击打在我的身上，如同挠痒痒一般。
我双腿后蹬，人倏然前移，那些已经冲到我身前的食尸鬼依然强大，依然狰狞，依然有着之前的恐怖，然而在我的心中，却形如土鸡瓦狗，有两个特别强壮的食尸鬼口中还叼着一块尽是鲜血的肉，冲到了我的面前来，尖锐的黑色指甲前挥，想要在我的身上留下属于它的血痕。
然而我微微移动身子，与这攻击错肩而过，提胯、收腰、回肘、出拳——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我一拳打在了这头强壮食尸鬼的胸口，接着我听到了鸡蛋碎裂的那种清脆响声。
喀！
那头一米八的食尸鬼像个皮球一般给我猛然击出，倏然砸在了六米外的一面墙上，裂纹出现，接着那整整一面墙都倒塌下来，压伤无数，而在这个时候，我已经俯身将另外一头食尸鬼给整个儿举了起来，将这个家伙当作了武器，不断回旋，将所有妄图冲上来的食尸鬼给打飞出去，方圆三米，竟然无一人可入。
完全掌控力量和身体意图的那种感觉是无比的畅快，然而这并不能冲淡杂毛小道之死，在我心中造成的伤痛，这疼痛已经入了骨髓，让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往外面冒了出来，整个世界一片灰暗，失去了色彩，我的眼中全部都是狰狞而可恶的食尸鬼，这些丑恶的家伙源源不绝，根本不知道死亡为何物，或者说它们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攻击我，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我放声狂叫着，挥舞着手上那头还在不断挣扎的食尸鬼，朝着杂毛小道出事的地方走去。
那个地方是尸群最密集之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无数的食尸鬼争相涌上来，为的只是遵循着自己的宿命，抢到一块肉，来填入自己那空虚的肚皮里。
然而所有的危险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却是甘之如饴，疼痛对于我来说也只是残忍的快感，当时的我无法知道自己到底是哭还是笑，奋力前冲，一步一步地挪动，手上那头食尸鬼弯腰想过来咬我，被我一拳头砸中脑袋，白色的汁液飞扬而起，立刻失去了动静。
然而在我前面的尸群几如人墙，围堵在一起，即使死了，也凭借着身体作为阻挡我前进的垒块，让我进入得并不畅快，这一点一点的时间累积，对于杂毛小道的愧疚让我一秒钟都不能再忍，当下心念一动，将手中的食尸鬼往前一掷，砸落数头食尸鬼，又抽出鬼剑，轻轻一抖，将那股磅礴之力灌注进这吸收了不少好处的鬼剑中。
就在此刻，那老槐木精铸就的木剑上面符文逼发，隐隐有黑色雾气凝聚，浮于剑外，使得这鬼剑陡然间竟然大了一两倍，质感增长，持着这样嗡然响动的大剑，我有了一种千军万马破阵于前的胆气，挥剑上前，朝着尸群旋风一般斩去。
这剑原本镀得有精金，这种来自宇宙星空的合金赋予了它锋利的特性，然而往日利则利矣，却只能走那轻快灵巧的路线，这对于学剑不过一两年的我来说，其实并不是很适合，然而升级版的鬼剑劲气勃发，巨大无匹的力量灌注其身，对于我来说却无比实用，将鬼剑高高扬起，我突前而进，大开大阖，那些汹涌而来的食尸鬼莫不能挡，但凡撞上，立刻飞腾而起，倘若斩中稍微柔软一些的腰腹部，更是直接一斩而断，那灰红粘稠的肠子飚射出许多脓浆，却被黑雾给排斥出外。
一时间，我如同一道所向披靡的刀锋，手持着巨大的鬼剑，硬生生地砍出了一道血路来，终于冲到了杂毛小道陨落的地方。
食尸鬼几乎没有意识，当我斩杀当前来的时候，还有十来头食尸鬼趴在地上刨食，舔舐这残羹冷炙，也有的闻到了我身上的气息，像青蛙一样，朝着我飞跃而来。
我将鬼剑前指，全身一个大旋风，将朝着我扑来的那些食尸鬼给拍飞而去之后，咬着牙，冲到那些仍不知危险、还在地上刨食的食尸鬼面前，由上而下，一招力劈华山，那尸丹融化而凝成的气劲从手传递到了剑尖，一道黑茫茫的剑气霍然出现，将这一窝食尸鬼给斩断大半，十来具只有上半身或者下半身的食尸鬼拖着长长的黑红肠子，痛苦地哀嚎着，而我的眼前顿时一空。
我踏着血浆，不顾在我周围爬行蠕动的食尸鬼，走到中心来，只见这地上一堆破碎的骨头，上面血肉相连，几件黑乎乎的衣服被撕得粉碎，而在最下面，则是有一把微微泛蓝泛金的木剑，躺在血泊中。
剑把之上还有一只手，只可惜肉被啃干净了，只留下一些碎骨，勉强能瞧得出模样来。
我无助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终于从看到了杂毛小道的脑袋，这个平日里总带着坏坏笑容的小道士，此刻的脸已经被啃得稀烂，有一个中年妇女拖着半截身子，尤还在抱着这脑袋，贪婪地啃着，那悉悉索索地咀嚼声，让我的心中疼得厉害。
噗！
我一脚将这头食尸鬼给踩死，回望了一下周边终于被我气势震慑到的食尸鬼群，突然从心底里感觉到无尽的疲累，自责和悔恨将我瞬间淹没，鬼剑被我扔到一边去，我跪倒在血泊中，看着杂毛小道这张残破的脸，上面的血肉依稀还够了出他临死前的惊恐，我越瞧越悔恨——杂毛小道是我害死的，我这生死与共的兄弟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人就死去了，为什么会这样？
心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疼得我几乎想要将鬼剑抓起来，往自己的脖子上面一抹，死了方才畅快……
这样自暴自弃的情绪充斥着我整个的脑海，连周围那些食尸鬼围上来了我都不管。
很快，那些肮脏的家伙瞧出了我的不对劲，兴奋地吱吱叫着，扑将而来，一头食尸鬼攀附在了我的肩头，我反手打去，一掌将整个脑袋都拍碎了，又有几个冲了上来，我接连弄死了几个，突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虚弱，跌倒在杂毛小道的脑袋旁边，感觉到腿部和腰腹部被咬了几口，疼得厉害。
倒在地上的我伸出手，将杂毛小道的头搂入怀中，心中哀叹地想着：“他刚才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万鬼噬身的痛苦啊……”
越来越多的食尸鬼朝着我这边扑来，我被十来头、几十头食尸鬼给紧紧攀咬着，疼痛异常清晰，然而就是这疼痛，使得我的心也越来越清醒，我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东西，那就是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总有些不对劲，自我们进村之后就越来越怪异，难道这一切……是幻觉？
我越想越不对劲，心念一动，勉强挣扎着盘坐起来，口中念了一段“金刚萨埵降魔咒”，手结外狮子印，不动如山，大声喝念道：“洽！”
此印击出，整个世界就像玻璃一样破碎开来，化作无数碎片散落而去，而杂毛小道关切的脸也出现在我的眼前：“快醒过来，小毒物！”
我瞧得仔细，翻身跳了起来，却见我们居然还是在村口，一盏与王豆腐所用的那欧式风格的宫灯，悬挂在空中，而有一个穿着燕尾服的英俊老外正彬彬有礼地向我们致敬，脸上笑容洋溢，用古怪的腔调说道：“入乡随俗，我的中文名叫做王茄子，欢迎光临‘潘神的迷宫’！”
瞧着那紫色迷离的宫灯，我心中震撼——能够让我沉迷其间的，那宫灯莫非就是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鬼灯么？

第二十六章 蔓珠芳华
刚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我并没有理会什么麻婆豆腐、红烧茄子的，而是凝聚精神，死死地打量着眼前的杂毛小道，发现这张猥琐中又带着几分好奇的面容，如假包换，确实是老萧无疑，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嘿然地傻笑出声来。
老萧没死，这样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美好。
瞧见我这一副傻乎乎的模样，杂毛小道一脸无语，说小毒物，你丫又笑又哭，搞个毛线啊？
我有哭么？我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脸颊上面尽是湿漉漉的泪水，痒痒的，应该是刚才梦境中杂毛小道死去时流出来的。
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们都在村子里面晃悠了好几圈，怎么到现在还没有进村啊？
杂毛小道说那些家伙放在村口防卫的法器实在是太厉害了，主导控制出一个虚拟的真实幻境来，我们两个人不知不觉就着了道，不过我先发现了不对劲，燃符脱身，才知道其中凶险，今朝倘若不是小妖、朵朵还有威尔在旁护翼，只怕我们就真的死在幻境里了。
威尔？
我转过头去，却见一身黑色的威尔站在我的后面，手上一把花式刺剑，正与围着我们的一干吸血鬼对峙，而围着我们的，除了自称王茄子的那个中年老帅哥之外，还有四男一女，一水的老外，想来那些偷渡客已经是有大半到场了。
当然，除了这些吸血鬼之外，旁边还有一干手持短枪或者片刀的黑西装，七八个，应该是邢黑虎派来的手下；黑暗中还有影影绰绰的影子在游走，飘忽不定，远远地监视着我们……
瞧这副场景，身陷重围啊！
没想到刚刚逃脱出那致命的幻境，又陷入了重重包围中，难道我们所有的行踪，都已经在敌人的掌控当中了么？我心中疑惑，瞧见朵朵和小妖背靠着背，一头的汗水，似乎颇为疲惫，而在她们前面则有着好几具尸体，吸血鬼里面也有人受伤，显然此前已经有经历过一场恶战了。
我心中明了，朝着两个小宝贝点头鼓励之后，低声问威尔，说你怎么来了？
威尔苦笑，说他先前呆在车里，越想越不对劲，心中彷徨得很，总感觉有地方遗漏了，正犹豫见，突然听到指挥车里面一阵骂娘，一问才得知接应王豆腐的人金蝉脱壳，走了水路，掌柜的一干追踪者正在鸡飞狗跳地想办法，可是想要在这样的夜里，悄无声息地跟踪过去，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们又不知道我们在哪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于是设想好的所有计划一下子都落空了。
威尔着急，于是偷摸着就下了车，顺着与王豆腐的感应，一个人赶了过来。
我想起那么长的一截水路，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威尔嘿嘿一笑，环顾四周一圈，当着这么多敌人的面，也没有说话。
寥寥数句话，我们便交待了彼此的处境，然后终于有时间打量起将我们围困着的这些人来。
说实话，除了空中悬挂着的那盏据说是血族十三圣器之一的鬼灯之外，面对着这一干吸血鬼，我心中倒也没有什么彷徨，加上威尔在，我们并不是很弱势，而威尔过来了，相信掌柜的、秦振等大部队很快就回来，只要是等到那伙特警队的汉子们赶到，到时候那自动步枪“突突突”，全部撂倒。
我心中想得美好，然而突然想起来，威尔这悄不闷声地赶过来，谁知道他有没有联络好掌柜的，倘若没有联系，那我们可真就是孤军奋战了。
王茄子似乎也刚刚率众赶到，瞧见我这么快就恢复了清醒，不由得伸出大拇哥儿，没口子地夸赞道：“不错，不错，两位居然能够在我族圣器的控制下，这么快就回复了意识，想来应该就是威尔在东方找到的靠山吧？”
我眉头一皱，靠，居然还真的就是血族的十三圣器之一的鬼灯呀？
因为跟威尔有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出于好奇，我曾了解过血族的一些历史，知道血族有十三件圣器，分别是血匙、尸手、腐镯、魔偶、骨琴、血杯、灵杖、魂戒、屠刀、刑斧、幻镜、鬼灯和毒瓶，这每一件都是传奇之作，比如血匙，据说是能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持有者可以自由出入各界，而比如说尸手，它是第一位血族该隐的左手，手中藏有世界的秘密……
由此可见，能够与前两者并列而名的鬼灯，是怎么恐怖的法器！
我万万没想到，这样的东西，竟然被魔党得到，并且直接拿到了我们这儿来，所为的，便是抓捕威尔这个血族命运变革的执掌者。
心中震惊，不过我们却也不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我微微笑了笑，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则直接答话道：“区区一迷惑的法器，顶多也就十香虫的级别，有必要说的这么恐怖么？呃……那个什么，其实呢，我们也就是路过而已，多有得罪，我们这就走了，不用送啊……”
杂毛小道的答话让本来准备好立刻翻脸的我顿时就咳岔了气，这家伙第一句还挺有装逼犯的风范，结果第二句便露了怯，事到临头了，人家能够让咱走么？
谁知道那个王茄子先生还真的好商量，他居然点了点头，然后将手往左边的大道一指，颇有绅士风度地朝着我们微笑，说：“我们前往中国这神秘之地，所为的也就是自家的叛徒，只要威尔冈格罗能够留下来，两位的来去是自由的，请随意！”
得，威尔这一露面还真的是有些黄泥巴掉到裤裆里面，不是翔也是翔的感觉，熟知杂毛小道脾气的我自然知道他这是在忽悠敌人，当下也瞧着那些拿枪的黑西装有些怵，于是悄悄地唤起了肥虫子，让它悄不作声地去将那几个……呃，对，就是那三个拿着手枪的黑西装搞定，免得一会儿混战的时候，枪子无眼。
肥虫子倒也懂事，应声而去，杂毛小道余光与我碰了一下，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他回过脸来，故作遗憾地跟威尔商量：“嘿，威尔，你是不是搞大了人家妹儿的肚子，又不想负责，弄得别人追你这么勤啊？要是这样，我可真的要跟你划清界限了哦——贫道可是一个正经人，最看不得这始乱终弃的戏码！”
杂毛小道的戏演得有些过头，威尔一脸吃了蟑螂的郁闷样，悻悻地骂道：“你妹啊，要走赶紧滚，别在这里啰嗦，侮辱我的清白……”
杂毛小道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威尔的鼻子骂道：“操，没想到你真的是这种人……我走，我走！呃，等等！”他本来都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似乎想起一件事情，回过头来，问那王茄子说道：“茄子大哥，打听一个事情啊？”
不想节外生枝的王茄子皱着眉头，不过还是风度翩翩地问道：“有什么话快讲，我们准备料理家务事了！”
杂毛小道一拍大腿，说我这也是家务事，向你打听一个人啊，就是有一个女孩子，看着应该二十二三岁，长得很漂亮，像好莱坞大明星，跟你们一起的，胸脯大得跟倭瓜一样，圆滚滚的，那皮肤啊真白，滑得呀——啧啧啧，那苍蝇上去都要打滑，摸起来肯定跟丝绸一样……
这厮好是一顿回忆，然后说起了名字，说叫做奥黛丽，你们认识么，我找她有要紧事！
王茄子眉头都已经皱成了“川”字，闷声问道：“茨密希小姐我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你们找她，到底有何事？”
看着王茄子一本正经地盘问，杂毛小道突然发出了招牌式的坏笑：“嘿嘿嘿，我想跟她生孩子……”他这笑容绝对可以理解为二傻子，然而王茄子却感受到了一股高傲的蔑视，敏感的他顿时就气得哇哇大叫，指着我们一行人愤怒地喊道：“你耍我是吧？你居然胆敢……”
他的话儿还没有说完，那几个在旁边虎视眈眈的黑西装突然闷声一哼，通通栽倒在地，这些西装男的同伴皆惊异，准备附身下去查看，一直插科打诨的杂毛小道终于正经起来，右手掐动剑诀，大喝一声“疾”，当下背上那雷罚立刻“嗖”的一声响，朝着漏下的一个持枪男射去。
手握重兵，必将成为最优先攻击的对象。
杂毛小道下手也算是有轻重的，那个抬枪准备射击的西装男手腕刚准备抬起，便发觉扣动扳机的手指与自己失去了联系，哀嚎一声，举手一看，一片血肉模糊，哪里还能够拿得起枪？那雷罚第一时间将那持枪者的手指斩下，接着锋头一转，朝着明显是首领者的王茄子射去。
王茄子被杂毛小道的撒泼无赖给气到了，口中大喊道：“你们会后悔的！”
这语句刚罢，旁边的那些吸血鬼立刻就冲了上来，气势汹汹，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妖和朵朵突然手拉着手，齐声喊道：“曼珠芳华！”这话语一落，只见那些人前面的地上，有漫天的野草疯长起来。
大战降临，孰胜孰负？

第二十七章 潘神迷宫
威尔与杂毛小道斗嘴时一点儿也不含糊，结果当黑西装倒地，杂毛小道出剑的那一霎那，这个原本以憨直著称的冈格罗一抖手中的花式刺剑，就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那头吸血鬼冲锋而去。
那个吸血鬼也是个高敏捷的家伙，结果被小妖和朵朵联手弄出来的蔓珠芳华给陡然拦到，脚下的野草发疯地生长着，缠住了脚踝和膝盖，使劲儿挪动，却动不得半分，正挣扎间，一大蓬剑花就笼罩住了他的身体。
冈格罗在所有的血族中是最接近自然内心的氏族，拥有着令人不安的野性与动物特徵，通常都是强大的战士，作战勇猛，不过这并不是来源于无法无天的狂暴，而是来源于他们的兽性本能，这一点威尔跟他的同族一点也不一样，他更像是传统意义上的古堡血族，拥有着斯文的外表、良好的涵养以及渊博的知识……当然，他还有着十分狡猾和诡诈的智慧。
威尔他挑中的这个血族在所有人中实力并不是最差的，但绝对是最好杀的一个，为了旗开得胜，获得一血，他信心满满地将花式刺剑的光芒抖落于这血族的脑袋部位，然而意料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那个吸血鬼没有被刺死，而是一阵波纹闪动，那真真切切的血族居然消失不见了。
威尔一剑刺了个空，那反作用而来的回馈力让他空虚得几乎要吐血，平挪了两个身位，仰望天空，那盏闪耀着迷醉光华的紫色宫灯高高挂着，如遥不可及的月亮。
周边的景致变得几如迷雾一般，王茄子的声音若隐若现：“我说过，欢迎来到潘神的迷宫，鬼灯里面住着迷宫的守护者，它是一个半人半羊的山林和畜牧之神，潘神，这里的迷宫是通往冥界的中转站，无论是你们是否奸诈，是否厉害，都免不了走向死亡的彼岸——没有人能够知道冥界到底有着什么，火山、地震以及漫天的烟尘……谁知道呢？我给过你们机会了，但是没有人珍惜，那么我想说，去吧，在冥界，那里才是你们的归路！”
这个有着可笑名字的男人，声音仿佛是那教堂唱诗班出身的一样，虚无缥缈，听到我们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其实当知道头顶上的那灯是血族圣器的时候，我的心中就不由得咯噔一下响，知道今天这一道坎可不是那么好迈过去的了，所以当那几个吸血鬼往前冲击的时候，我也是一点儿都不紧张，而当两个朵朵催动青木乙罡，将所有来犯之敌给缠绕住的时候，也没有浪费力气出手。
威尔与我们的战斗体系有很大的不同，在我的炁场感应中，这些家伙，其实都是虚妄的，是幻影。
不理会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我抬起头来，跟杂毛小道大声喊道：“灯！”
一切幻象，皆有那鬼灯引起，只要将那灯给射爆，只怕敌人也未必能够制得住我们。
其实并不用我的提醒，杂毛小道已然将雷罚朝天扬起，向着天空中的鬼灯射去，然而那雷罚穿灯而过，那灯还是灯，剑还是剑，就如同油与水一般，相互不相容，仿佛两个次元的东西一般。
嗖！雷罚回到手里来，杂毛小道将剑挨在身上，凝神四望，这时我也发现，我们身处的这村口处，那些远处的建筑房子和田地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消失不见了，左右开始浮现出岩壁的形象，一个有一个巨大的甬道出现，果然就是一副迷宫的模样。
难道那鬼灯，真的将我们带到了什么潘神的迷宫，带到了冥界，也就是我们口中常说的幽府去处么？
瞧着周边的这些变化，我们的心开始越发地寒冷，也没有再分散，而是背靠着背，我、杂毛小道、威尔、朵朵、小妖还有肥虫子，都聚拢在了一块儿来。
我手持鬼剑，心有余悸地问道：“我们……不会是又陷入幻境当中了吧？”
杂毛小道连着点燃了两张符箓，脸都给熏黄了，结果这左右的景致依然还是曲折迷离的巷道，当下也是不敢肯定，瞧见小脸儿严肃的小妖，问丫头，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小妖摇了摇头，说瞧不出来，有点像幻术，又有点像是空间叠加——那盏灯果然不愧是血族圣器，一出手即厉害非凡，我们可得小心应付才是。
我们这里如临大敌，而威尔的表情却轻松很多，作为主要目标，风暴中心的他眉毛一挑，说道：“十三圣器，前面几种确实是千古流传，至于后来的那些，不过是牵强附会，攀附那十三氏族之说而已，倘若这鬼灯真的能够勾连冥界，这世界岂不是大乱了？”
说完这些，威尔十分肯定地告诫我们，说大家千万不要惊慌，不要听信这些自吹自擂的话语，自乱了阵脚。
威尔这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我们听到有轰隆隆的声音从巷道尽头传了过来，足足有五十多米远，不过很快，这声音越来越近，从黑暗中传来，如凶兽出现，带着恐怖瘆人的声响，我们紧紧得盯着前方，我口中一直默念九字真言，然而却一点儿用都没有，迷宫依旧在。
发出那恐怖声音的东西终于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那是一颗巨大的石球，顺着微小的坡度朝着我们这边滚来，那东西发出来的隆隆之声，真切得一塌糊涂，与我们那日在耶郎西祭殿中所遇情形，几乎一模一样，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远远地离开这恐怖之物。
然而我们都没有挪动脚步，哪怕是半步都没有。
常人或许会狼狈而逃，顺着这巨大石球的去路逃窜，倘若真的如此，只怕我们就真的顺应了王茄子的想法，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死路。
我们并不动摇，当那石球即将碾压到我们身上时，杂毛小道雷罚飞出，嗡的一声响，斩破了这场景，巨大的石球从中而剖开，露出了里面层层叠叠的云纹来。
当这石头破开的那一刹那，从石头中腾地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来，朝着杂毛小道当胸抓来。
我瞧见了这个黑影子的面容，却是王茄子身边的一个吸血鬼，实力十分厉害。
瞧见敌人幻术不能必杀，终于按捺不住，遣人出手，杂毛小道不惊反喜，喜笑颜开地大声叫喊道：“来得好！”这一声赞，雷罚倏然回转入手，紧紧抓住，然后朝着那人的胸口刺去。
来人一个大转身，从身后摸出一把与威尔相似的花式刺剑来，与杂毛小道的雷罚较技，此人在西洋剑道之上也是一个顶尖的角色，但见空中火花四溅，短时间内，竟然拼了个旗鼓相当。
而这石头裂开的刹那，也是敌手吹响冲锋号的伊始，那巷道的墙上突然就破出几个口子，先前所见到的那些血族一拥而上，呼啸而来。
场面太乱，我注意不了周围，只瞧见王茄子也出现了，朝着威尔冲去，而我前面则有两个黑色燕尾服的男子，皆是口露尖牙，雪亮的吸血牙快要晃瞎了我的钛金眼。
面对着这样两个陡然出现的血族，我不知等阶，却也无所畏惧，心中还在回忆着幻境当中大杀四方的威武场景，在脑海里观想着那三头六臂的通天魔神，顿时就有一股熟悉而荒凉的气息涌上心头，小腹劲气勃发，而引导至我的右手之上，在幻境中陡然壮大的鬼剑，此刻居然也开始变黑扩展开来。
长、长、长……
当鬼剑长到接近两米的时候，一种沉重威猛的气势在我的心头升腾而起，也不做什么花俏的动作，我将鬼剑平平横切而过，领头的那吸血鬼抓出一根绅士拐杖来挡，剑刃前段的黑雾与那不知道什么材质的拐杖撞在一起，顿时就是一阵铛的响声，那人便没有能够保持前冲姿势，整个人被砸向了出现的墙壁上，消失不见了。
后面的那一个吸血鬼瞧见同伴的惨状，却也留了心，身子敏捷，一下子就晃悠过我的第一招攻击，走下盘，开六路，爪子朝着我的大腿抓来。
这位倘若是一个面若桃花的美女，我的大腿抓也就让她抓了，然而这样一个小脸儿惨白的老外，我却也不会放松，鬼剑轻轻一挽，立刻拍在了他的手背上，整个人都给我牵到了地上，当下我也是丝毫不做犹豫，鬼剑自上而下，一剑斩来。
眼见着这鬼剑就要将我面前这厮一刀两断，横空出现一把刺剑，稳稳地接过了我这一击。
我好奇地瞧去，却是王茄子先生。
这位众人为首的血族有着极为强横的力量，硬生生地接住我的一剑之后，刺剑居然一点儿也不动摇，又稳又准地朝着我胸口心脏部位刺来。
我对这种迅疾的打斗并不喜欢，疾步后退，旁边的威尔立刻接上，手中花式刺剑一抖，与王茄子硬拼几击，叮叮叮，那火花儿四溅。
交手几回合，两人倏然后退，王茄子面露惊容，而威尔则一脸的笑意：“条顿庄园的领主，萨弗茨伯里伯爵，当日在阿尔卑斯山南麓，你打在我身上的灼热魔火，今天应该偿还了吧？”
我一惊，敢情我面前的这位王茄子先生，居然就是之前追杀时伤到威尔的血族伯爵啊？
尼玛，王茄子这名字，是不是太土了点？
咳咳，中文老师跟你们有仇么？

第二十八章 不是弱者
激烈的战斗一直在持续，一秒钟都没有停歇，威尔与王茄子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当日小腹和胸口的伤便是在与此人的交手中留下来的，当初刚与我们见面的时候，几乎都要死去了；然而此刻的他，实力却陡然升华，浑身上下都有青蒙蒙的气劲弥漫，那是冈格罗族特有的兽型强化，通过对原始本性的释放，得到更加蛮荒的力量、更加敏捷的速度，以及实力的全面提升。
一时间，威尔竟然能够跟这个以前对自己穷追不舍的血族伯爵，斗得个不相上下，胜负不分。
王茄子，也就是威尔口中的萨弗茨伯里伯爵，条顿庄园的领主，他是在场所有吸血鬼中实力最卓绝的一个，当他的进攻节奏被威尔给活生生地拖了下来的时候，那么其余人等的攻击就显得绵软许多，我瞧见王茄子两人朝着旁边移去，当下鬼剑一抖，再次朝着之前那个老小子当胸刺去。
千万不要以为一般的吸血鬼就都是菜鸟一只，每一个能够获得爵位的血族都是拥有着神秘力量的存在，漫长的生命使得他们对于力量的掌控，以及对于实战的体验，都达到了一定程度的高峰，所谓的剑技、体技以及呼吸效应，这些常见的格斗术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就是小菜一碟，即使拥有着陡然厉害许多的鬼剑在手，当那头吸血鬼回缓过神来的时候，依托着这迷宫石岩的地形，竟然仅凭着一双尖锐修长的爪子，就与我战得不亦乐乎。
我这个人，从分类上来说，一直都是个养蛊人，并不是一个武师，手底里的功夫不能跟这有着几十年甚至百年的神秘生命媲美，我也并不是很在意，见小妖和朵朵正在联手合击一个脸上有纹身的英俊血族，当下也是有些求急，于是将肥虫子唤来，朝着面前那人悄无声息地潜去。
然而我的这个对手却也是一个战斗意识十分敏锐的家伙，肥虫子一出现，他便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胁，后退一步，眼睛几乎充满了血丝，朝着黑暗处大喊了一声外语，我脑海里还在想着这个单词原义的时候，却见一头跟姚明一般高度的巨大人形魔物，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人形魔物大部分身体都绑满白色的绷带，无端肥胖，散发着积沉的腐臭气息来——那些绷带缠得杂乱，上面渗透着黄色的尸液和黑红色的血痂，脸是一张用不同肉块胡乱拼凑出来的大肉饼子，不过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五双、也就是十颗眼睛，那眼睛有的是血一样的红色，有的是死鱼肚皮一眼的白色，还有的黑乎乎，瞧着就十分恐怖。
这人形魔物瞧着吓人得很，手上还拿着一根农村人家搭棚子用的那巨大木棍，顶头上还有三四根工程扎钉，整个足有三四米长，整个就一简易狼牙棒，偌大的身子一动三颤，肚皮来回晃荡，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灰白的腐肉状，上面还纹得有青色的古怪符文。
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威尔曾经跟我说过的一句话：“年长的茨密希成员可能是世界上知识水平最高的生物之一，他们了解吸血鬼的本质，精通改造和魔纹，做了数不清的可怕试验，试验的对象包括了人和其他吸血鬼、以及尸体，欧洲黑暗中世纪里让人恐惧的死灵法师，最有名的就是茨密希家族的成员……”
敢情我面前的这一位，竟然是一个能够用尸体做改造的茨密希。
那家伙似乎感应到了肥虫子的到来，朝着我嘿然一笑，他好像不会说中文，于是什么也没有说，朝着身后一跃，竟然又隐入到了石壁之上去，肥虫子顿时就扑了一个空。
我本来想追上他的脚步，参透这迷宫的秘密，结果刚走两步，那头尸体拼凑而成的人形魔物已然将手中的简易狼牙棒高高举起，将我给拦住了。
这家伙庞大，加上手中的木头椽子，将大半个甬道都给占据了，我这躲也躲不了，于是便停住了脚步，举剑返撩，准备凭借着鬼剑的锋利，将这根巨大木头给削断，然后再将这头看着极其恶心的人型腐肉，给斩碎当场。
然而当我那巨大的鬼剑挥出去的那一刻，让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这蠢物身上的符文流动，蔓延到了手中的木棍之上去之后，那无往而不利的鬼剑竟然与这木棍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我仿佛削到了钢管上一样，巨大的反震之力传递过来，将我使剑的右手震得酸软发麻，不由得连退了好几步。
然而我还没有站定呢，便从身后的岩壁之上伸出一柄尖锐的刺剑来，朝着我的后腰捅来。
危机无时不在，不过这等偷袭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小儿科，在敏感的炁场感应下，当下我也是稍微偏了一点，与那刺剑错身而过，然后左手自然下甩，捻住那把纤细的刺剑，猛然往前方一拉，半截手臂从岩壁中被拔了出来。
瞧见这手臂，我也是半点也没有留情，那鬼剑顺势回转，气劲行身，酸软的右手也有了力道，一剑划过，那手臂便飞扬而起了，鲜血喷射。
我看见被鬼剑切断的那残肢朝着岩壁缩进去，伸手去抓，然而那人因为过于疼痛，速度更快，我这一抓，竟然碰触到了真实的岩壁之上，有失去了敌人的踪影。
懊恼无比的我伸脚踹了两下这岩壁，结结实实的反震力将我脚趾都弄得生疼。
果真是圣器鬼灯，我们这回可真的是陷到了这里了。
不过时间还真的不容许我思考什么，我这边刚刚转移目标，一直盯着我的那头腐尸魔物终于冲了上来，抬起脚，朝着我的腰间踹来，我下意识地往左边一扑，躲开了这一脚，然而那脚也结结实实地踹到了墙壁之上，漫天的碎石和脓浆碎肉扑满了我的身后。
突！
正忙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我感应到了肥虫子，这小东西已经潜入了那腐尸魔物的体内去，然而这皆有尸块缝制而成的家伙腹中，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支撑它运行的应该是通体流转的蓝色符文。
那东西到底是蠢笨，与岩壁撞在一起之后出现了些许迟钝，我立刻上前，将鬼剑朝着身上一顿猛刺，血肉四溅，然而却能影响它分毫。
当我准备枭其首级时，却被已经反应过来的腐尸魔物回身一击，逼退开去。
我瞧着手中那恢复原来模样的鬼剑，心中一阵迷茫，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威尔是血族中人，或许能够了解这魔物，于是便朝着正与王茄子斗得正欢的威尔喊去，威尔听得我的询问，抽身退来，身上却是伤痕累累，许多伤口正冒着鲜血，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心脏处，那里有它运转的中枢！”
威尔退回来仅仅稍息一下，便被猛扑前来的王茄子再次纠缠而上，那个浑身均是猩红的伯爵终于展示出了与自己爵位相称的恐怖势力，威尔咬着牙大叫一声，再次冲击上前，而我则回过头来，仅仅盯住了朝我缓缓走来的腐尸魔物。
轰、轰、轰……
这腐尸魔物十分沉重，行走的时候在地上踩出巨大的声响，那五双眼睛颜色各异，却都散发出了邪恶的光芒来，我暗自喝念了一声“统”，让自己与这世间宇宙的神秘力量隐隐联系起来，斗志昂扬。
我尽量让自己的心情放轻松，却又不断地告诫自己，面前的敌人虽然强大，但是我却可以应付。
是的，我已经不再是弱者，不再是被人打得满地跑路的小瘪三了。
要胜利，就要有足够的勇气，我将鬼剑前指，上面的黑芒吞吐不定，敌方开始冲锋了。
这家伙一旦迈开脚步，真的就如同一辆坦克般，轰隆隆地开拔而来。
周边的争斗如火如荼，然而我却无暇它顾，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头腐尸魔物的心房处，调整着呼吸。
终于，临近了，那家伙爆发力惊人，转瞬之间已然冲到了我面前半米，我敏捷地避开了当胸一棍，鬼剑伸出如疾电。
一刺，一搅，一收，三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我闪身到了旁边去。
那巨大的腐尸魔怪仍然奔行不止，然而脚步已经开始踉跄了，在朝着威尔和王茄子冲过去的过程中，两人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闪了一下，终于去势已尽，轰然倒在地上，俨然无声息。
王茄子瞧着地上这失去活动能力的腐尸魔怪，大声叫了一下“阿宝”，接着朝我投来异样而难以置信的目光。
接着当威尔准备趁他失神之际偷袭的时候，他左右一望，将双手往前一推，巨大的红色雾霾笼罩在他与威尔之间，一声愤恨的声音从红色雾霾中传了出来：“走，离开这里！”
这一句话落，那些与我们纠缠的吸血鬼纷纷闪身藏入岩壁中去，而这个时候，我听到前方杂毛小道正朝着他的对手一声冷笑：“想走？哪有那么容易！”

第二十九章 迷宫破碎
当敌人纷纷后撤而去的时候，视野顿时一空，我瞧见离我不远处的前端，杂毛小道将手虚抓于空中，仿佛小妖操控九尾缚妖索的那种姿势，而在他的前方，一个中年贵族打扮的吸血鬼活生生地撞到了岩壁上，那本来能够让这些鬼灯操控方自由出入的岩壁上面贴着一张灰白色的符箓，这东西使得岩壁变得异常坚硬，那倒霉的吸血鬼本来以为是通道，结果一头撞去，整个人都给撞得精神迷糊了。
我瞧着那散发着凝固气息的灰白色符箓，知道杂毛小道在茅山待了那些天，整日不见人影，想来是跟着新出关的师父陶晋鸿，学到了不少本事。
艺高人胆大，怀着一身业技，形象本来并不是很佳的杂毛小道，在那一刻简直就是酷毙了。
大部分敌人遁走了，只余地上这一个将脑袋撞得血肉模糊的家伙，我们自然小心翼翼地收缩阵型，朝着这个倒霉的吸血鬼嘿然围了上来。
能够与杂毛小道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纠缠不休，即使身受重伤，但这个吸血鬼也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家伙，在遭受到沉重的撞击之后，他也是迅速地调整起自己的状态来，先是将手中的刺剑往杂毛小道方向舞起一蓬剑花，防止杂毛小道趁机前冲而来，然后使劲地甩头，让自己受到震荡而意识模糊的脑袋能够清醒一些。
他一边舞着剑花，一边扶着岩壁缓慢爬了起来。
因为视角的缘故，他瞧不见杂毛小道射在岩壁之上的那张符箓，于是在扶着这岩壁的过程中，他还不断地试探，想摸清楚为何通道变成了实心的。
然而在经过好一通尝试之后，他终于发现，本来可以自由出入岩壁的自己，终于被那潘神的迷宫给困在了这里，再也跳不出去了。
瞧见我们只是围了上来，而并没有立刻攻击，他暂且停下了疾刺不休的利剑，抽出一只手擦了擦糊满眼睛的鲜血，闷哼了一声，然后朝着头顶愤怒地大声咆哮着。
我听不懂英语，回头瞧威尔，伤痕累累的威尔在等到那个家伙咆哮完成之后，给我们解释道：“他在骂总控的奥黛丽茨密希小姐，说倘若他真的死在了野蛮人手里，他就是到了冥界都不会放过这些猪队友的！”
奥黛丽茨密希？杂毛小道眼睛突然一亮，说是不是一个长得很漂亮、身材又爆好的大洋马美妞儿？
没人理会杂毛小道突如其来的兴奋，我们通通将这吸血鬼给围住，一边警戒着会否有人前来解救，一边死死盯着这家伙。
经过与杂毛小道一番艰难血战，再将头给撞破之后，此人终于显得虚弱无比了，威尔上前一步，眯着眼睛瞧这个家伙，平心静气地说道：“嘿，朋友，想活下来的话，将这迷宫的出口说予我们听，那么你就活命；不然，你的下场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死！”
威尔为了照顾我们，说的是中文，不过这个吸血鬼并不是很懂，口中还在大声叫嚷着，威尔有用英文给他下最后通牒，那个家伙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起来，手持刺剑，朝着威尔猛扑而来，威尔后退一步，而我则伸手抓住这个家伙的左臂，旁边的小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人影闪动，一拳砸在此人的脸颊之上。
呼——这吸血鬼整个脑袋都歪到了另一边去，咔嚓一声骨头响，扑通一下就栽倒在了地上。
他显然已经是到了穷途末路的境地，小妖的这一拳将他给砸倒之后，竟然再也没有起来，小妖附身下来，摸了摸他的脉搏，说了声还活着，然后开始熟练地去掏那个家伙的吸血牙，喀嚓两下，那雪白的吸血牙又被掰了下来，收藏起来。
旁边的威尔看着一阵忐忑，感同身受，忍不住发颤了一会儿。
然而他瞧着地上这头徘徊于生死边缘的吸血鬼，沉思了三秒钟，然后俯身下来，一口咬在了那家伙的脖子上。
他在吸血——吸血鬼以血液为生，所有的力量其实都集中在血液菁华里，通过这种行为，他可以快速获得自己需要的力量。
一般血族之所以不敢如此，是因为他们恐惧血变，使得自己被先祖惩罚，败血而死，然而服用过该隐祝福的威尔，却是其中的异类，现在情形危急，他也顾不得许多。
看到威尔正在咕嘟咕嘟吸着血，从始至终，我们担忧的解救行动都没有发生，这个通道里空空荡荡，能够看到远处有曲折的道路，更远的地方一片黑暗，在这所谓潘神的迷宫里，战斗的骤然结束使得一切都变得静寂无声，而我们也有些无从适应。
我们所面对的，是一个差不多全封闭、真真切切的地下迷宫，而不再是沿河不远的一处小村子。
所有的环境，在那盏血族圣器鬼灯出现之后，都发生了改变。
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当所有的吸血鬼在王茄子的带领下销声匿迹，当那个不知名的吸血鬼被威尔给吸尽鲜血之后，整个空间突然宁静下来。
从极动到极静，几分钟的时间里，刚才还在剧烈搏斗的我们此刻心脏仍然在砰然跳动不已，我努力地调整着呼吸，瞧见威尔已经将身下吸血鬼的血液菁华给吸食殆尽，抬起头来，便问他前来援救我们之前，有没有跟掌柜的确定好方位，援兵何时到来？
饱饮一顿同类鲜血的威尔并没有表现出畅快的感觉，而是皱着眉头，仿佛思索着什么，听得我问起，他耸了耸肩膀，将自己衣兜的东西全部掏出来，我才发现偷摸跑出来的他没带联络器，匆匆跑路来中国的他更不用说带了手机。
威尔这无言的动作表示着我们没有援兵，一切都需要靠我们自己，然而我们也确实是他即时到来解救的，此刻也抱怨不得，于是便有些郁闷。
在我和威尔对话的过程中，杂毛小道和小妖都在摸索查探着我们身处的地方，这会儿走了过来，杂毛小道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他语气沉重地表示：“小毒物、威尔，我们有大麻烦了，这个地方我并不确定是不是通往冥府的通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已经被那鬼灯的力量给转移到了某一处地方去，倘若不能够找到出路，只怕我们就算是不被那些吸血鬼杀死，饿也会饿死的。”
小妖对杂毛小道的判断表示赞同，说是啊，这个地方十分古怪，说实话，我已经不确定这里是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领域了，而那老蝙蝠的撤走，显然已经表明了一个立场，那就是打不死我们，就拖死我们——反正我和朵朵没事，饿不死也困不死，但倘若你们饿上几天，说不定把性命丢在这里了。
威尔听他们说得严重，不由得歉意升起，向我们抱歉地说道：“对不起，看来我们是中了陷阱了，他们在这里埋伏着，主要的目的就是我，而你们则只是被牵连了……所以，这一切，由我来承担吧！”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个化学实验室里面用的、包裹严实的小试管，朝着空地处大声喊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吧，我这里有世界上最后一支‘该隐的祝福’，如果你们想要，将我的朋友放走，我会留在这里当做人质；当然，如果你们不想要，我直接将它给摔了，那么你们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了——给你们考虑三秒钟，我开始数数了！”
威尔这人倒也是直接，知道那圣器鬼灯实在是破解不了，竟然想通过这一招，让布局者直接将通道给打开来。
他的分寸掌握得极为准确，知道王茄子一伙人想要的，除了“该隐的祝福”之外，还有世界上唯一知道配方的他自己，所以他并没有妄图用一支药剂，就能够将所有人给脱身，而是让自己留下来。
说实话，倘若我是身处其外的密谋者，一定就会被威尔的这一番说辞给说动了，然而让我们都很奇怪的是，寂静的迷宫中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回应，仿佛那些人并没有在周围，或者说他们只是将我们送到此处，而他们则没有能够赶过来，也听不到威尔的最后宣言。
当威尔数到“3”的时候，迷宫的巷道之中，一片宁静，而他朝着地上摔去的手最终还是没有松开。
倘若敌人在幕后盯着我们的话，这场博弈的胜者，应该就是他们了。
宣言无效之后，威尔低声对我们说，依他对敌人的了解，他们应该不会这么淡定，一定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与此处也暂时失去了联系。
说话间，我们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动静，警惕地抬头望去，只见远方的景物开始变换了，那些实物开始分解，消失不见，而这种消失一直在持续，已经蔓延了过来。
一开始我还不担忧，然而心中的第六感莫名地慌乱，我们几个对视一眼，小妖突然出声大叫道：“不对劲，这个地方好像要崩塌了！”
到底怎么回事？瞧着眼前的景物逐渐空虚了，我们不得不朝着反方向退开，然而我们跑得越快，那分解的地方就越多，我们足足跑了十多分钟，迷宫依旧还在持续，仿佛无穷无尽，就在那分解即将蔓延到我们身后的时候，我的耳朵边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来。
“傻逼们，躲这儿来！”

第三十章 大人释疑
这紊乱的空间可不像面对实打实的对手，还可以有一搏之力，眼见着即将就要被那些破碎的景象给撕裂开去的时候，惊恐交加的我陡然间听到了一声特有的沙哑嗓子在喊叫，一开始还以为是幻觉，然而当瞧见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朝着前方路口处的一个黑色凹口冲过去的时候，心中难免就激动了，大叫一声“虎皮猫大人”，人也跟着飞奔而去。
事情还真的是惊险万分，当我冲进那凹口，而威尔又将我挤得紧紧的时候，我回过头去，却见我们刚才跑动的那路居然就消失不见了，更加让人恐惧的是，我们周边的景物也开始破成了碎片，然后微微抖动了几下之后，竟然湮灭不见。
整个视野里，除了我们所处的这个凹口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极致的黑色，里面空虚无物，什么都没有，我们仿佛悬浮在宇宙真空中一样，分不清上下和左右。
我们被封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个地方几乎只有一个木箱子那么大，依次挤着杂毛小道、我还有最外面的威尔三个大男人，顿时就觉得空间狭小，威尔紧紧抱着我的腰，发现那导致一切消失殆尽的力量并没有波及到我们，不由得好奇地问：“难道这还是幻觉？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
“小蝙蝠，你有本事你就出去，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趴在美女身上，酣畅淋漓地吸血？”
虎皮猫大人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不过因为杂毛小道挡着，旁边的空隙还塞得有小妖和朵朵两人，我根本瞧不见它。
不过瞧不见归瞧不见，见到大人在最关键的时刻又赶了过来，我按捺不住内心中的激动，隔着杂毛小道的肚子，兴奋地跟这肥母鸡打招呼，说大人，你怎么过来了？
由于担心我们嫌这里太挤，贸然跑出去，虎皮猫大人先是跟我们解释了一番，说你们自己可得小心点了，这个地方是我用大法力开辟出来的一个节点，任何力量都冲击不到，所以安全，但是如果谁掉出去了，到时候被奇怪的法则撕得粉碎，我可也救不了你们啊！
威尔是个大个子，此刻勉强挤在最外面，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煮熟了的大虾，浑身难受得要命，不由得小声抱怨道：“大人，能不能弄大一点啊，我这样子，好难受啊？”
虎皮猫大人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大声喊道：“难受也得忍着，还嫌拥挤？大爷的，大人我为了开辟这个地方，可是用了吃奶的劲，要你们几个都跟大人我这般小巧灵便，我至于这么疲累么？哎哟，浑身好虚弱啊，朵朵媳妇儿，帮你虎皮猫哥哥揉揉肩膀好不好……”
威尔听到虎皮猫大人这一番抢白，也无语了，朵朵跟虎皮猫大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这肥厮解释起它过来的原因。
原来大人嘴上说不管，但是这几天却并不是玩儿去了，而是在整个珠三角、特别是东官区域帮我们查找那伙偷渡血族的下落，整天高强度的飞翔和观察，并不比我们轻松。
那些家伙隐蔽，大人也查找不得，于是回过头来找我们，却发现我们身陷于这村外，之后更是瞧见了一盏古里古怪的宫灯在，似乎蕴藏着大法力，好奇之下，就悄然潜了进来，我们之前的对话，它也大概听闻了一二。
虎皮猫大人一介痴蠢肥母鸡的模样，倒也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使得它在旁边能够知晓到更多的东西。
原来那宫灯确实如同我们猜想的，是血族十三圣器中的鬼灯，里面藏着一个迷宫，可将人直接吸入其中。
大人跟我们解释，说这鬼灯应该跟道家的袖中乾坤、佛家的纳须弥于芥子等等远古大神通相似——要想具备这样的能力，必须得有一种叫做原砖，又或者高维碎块的材料，那玩意跟飞剑符文技术一样，南宋之前还有，现在早就没有了——鬼灯里面藏着有一个迷宫，那迷宫则是以大法力从现实世界里面切割下来的，现在被装入了鬼灯里面，所以并不是我们被转移到了什么冥界通道，而是被直接吸入了鬼灯之内。
在这狭窄的通道中，我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其实大家都在装逼，有事没事就往宗教里面扯，这鬼灯哪里能够联通冥界通道的潘神迷宫，其实无外乎就是弄了一个移花接木的手段而已。
不过问题在于，虽然知道我们所处的这里是在那圣器鬼灯之内，但是刚才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说到这个问题，虎皮猫大人嘿嘿直笑，说其实那些家伙的计划呢，也就是想把你们给困死在这里，到时候虚弱到奄奄一息，再也反抗之力的时候，他们再露面，到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好谈。
不过凡事呢，计划不如变化，他们千算万算，却终究遗漏了一件事情。
这是朵朵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他们算错的，应该就是臭屁猫大人你吧？”
“宾果，答对了，朵朵媳妇儿，你真的是太聪明了。”朵朵的互动让虎皮猫大人顿时就兴奋了，开始可以卖弄起来：“他们千算万算，却偏偏漏了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大人我。
当我瞧见那个掌管鬼灯的女人开始操纵鬼灯规则，将身旁的那些吸血鬼给引入鬼灯里面的时候，大人我几次尝试着去抓取鬼灯，然而旁边一直有一个老蝙蝠在暗中监视，我去抢夺，哪怕是将鬼灯带上空中，也难免逃脱那家伙的追捕，在思虑好久，里面的那些家伙狼狈逃出来的时候，我终于出手了！”
虎皮猫大人停顿了一下，威尔出言惊喜地问道：“你趁那个伯爵思想开小差，出手夺取鬼灯了？”
杂毛小道没好气地纠正威尔的妄想道：“威尔，你没长眼睛啊？这家伙说的出手，不是抢夺鬼灯，而是也钻了进来，并且运用手段，将这里面的规则改得乱七八糟，切断了外面对这里的控制，不过也使得这个迷宫被刷新消失了，倘若不是这个临时弄出来的凹口，只怕我们所有人，包括小妖和朵朵，都变成了虚无之物，就连神魂都无法存留——我说得对不对？虎皮猫大人！”
“咳、咳、咳……”
虎皮猫大人在咳嗽着，这肥鸟儿装起咳嗽来，像模像样的，不过我们都不由得一阵胆寒，敢情刚才威尔撂狠话，还有这迷宫被碾碎消失，居然就是这个肥厮干的？
想到刚才那恐怖的情形，我不由得一额头的冷汗，不过也知道虎皮猫大人是好意，杂毛小道既然已经损它了，我此刻也不好添油加醋，于是瞧了瞧周围这无尽的虚空，说这地方什么时候能够好啊？
虎皮猫大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说对不住啊大家，我对这外国佬，特别是欧罗巴那疙瘩的东西不是很熟，所以刚才进来的时候，下手有点重了，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多久能够重新恢复稳定，不过不用着急啊，那个操纵鬼灯的外国妹子对这圣器并不是很熟悉，应该是刚刚拿到这玩意，刚才我趁其不备飞了进来，切断了联系，她应该察觉不到，现在应该正在忙着与这里面作勾连，到时候一旦有通道形成，我立即带着你们离开此处……
威尔一听到虎皮猫大人口中所说的外国妹子，不由得激动地大声问道：“大人，嘿，大人，你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他们这儿关押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儿，跟我一样也是血族，有着一头漂亮的栗色秀发，左边嘴角有一个小痣……”
威尔急迫地想得到关于自己女友安吉列娜的消息，而虎皮猫大人表示栗色头发的女人倒是见到一个，不过没有被捆起来，跟那些家伙是一伙的，有说有笑，至于长得漂亮——老外在大人眼里都差不多，谁都没有朵朵长得漂亮……
威尔听到这话，颇为沮丧，说唉，难道他们没有按照我的要求，将她带到中国来？
虎皮猫大人露骨的赞美让朵朵一阵娇笑，我忍不住地出言说它，说你这个萝莉控，能不能跟威尔说正经的，人家可是担心死了。
虎皮猫大人骄傲地说道：“萝莉控怎么了？萝莉控怎么了啊？胸不平，何必平天下？跟你这样的人，就是无法交流我发现，哼！”
我无语，没有说话，而杂毛小道直接问出了我们所有人最关系的问题：“谁知道情况会变得怎么样，虎皮猫大人，你有没有办法，现在就让我们出去？”
大人奋力地挣扎着，似乎想往朵朵那边挤去，听得杂毛小道用期盼的口吻问着这话，它毫不犹豫地直接泼冷水：“办法倒有一个，不过真不实际，我们还是等那小妹子自己开启吧？”
我追问，说到底什么办法，说出来听听呗？
虎皮猫大人被我逼得够呛，不得不说道：“他们在外面也问那个叫做奥黛丽的美女，结果她直接摇头了，说进入这鬼灯里，除非是她想要放，要不然除了手持血匙的高贵血族，谁也不能够主动出来……”
我挠了挠头，说那血匙，到底是咋回事呢？

第三十一章 破阵杀敌
听得我问起血匙，虎皮猫大人嗤之以鼻，说小毒物你脑子秀逗了是吧，我们都给困到整个鸟地方来了，你问那玩意有什么用？那个奥黛丽说血匙在黑暗中世纪的时代就已经失落了，不是在梵蒂冈的宗教裁判所里面，就是在黑暗联盟的祭坛上，未必还会出现在你身上不成？
它语重心长地呱唧道：“少年，空想无用，你还不如多积蓄些精神气力，想一想当他们再次控制起鬼灯、大人我开辟通道出去之时，如何战胜那一大堆蝙蝠吧——告诉你，他们外面可有两个顶端厉害的老家伙，说起来应该就是伯爵呢。”
除了王茄子之外，还有一个没有现身的伯爵？
我心中计较着，这敌人隐藏得还真够深的，不过我心里面有一个想法，依然还是执着地问道：“奥黛丽对于血匙，到底有没有什么描述？”
听得我这不罢休地追问，大人没办法了，不过闲着无聊、挤得难受，它也接了腔：“嘿，你小子还真的是猜中了，大人我通晓英、德、意、法各类语言，却也能够听得到话中的含义，旁边确实有一小子问起，她倒是说了几句，说血匙拥有神奇的能量，传说它是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可以自由出入空间，但是外表却并不是钥匙，而是一串华美的项链，用来自星空的神秘金属雕琢而成，是该隐送给他的情人，夜之魔女莉莉丝的定情信物……”
虎皮猫大人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停滞，说到最后，它毫无风度地一声大叫，说小毒物，你不会认为你的那串六芒星精金项链，就是威尔他们的血族圣器，血匙吧？
我被紧紧地挤在威尔和杂毛小道的夹心位置，手脚都挪动不得，这种捡肥皂的亲密程度让我从怀里取出项链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努力回手，伸入怀中。
我一边摸索，一边颤抖着出言说道：“怎么不会？你们自己想，精金是何等珍贵的制器材料，仅仅一点儿边角料，就能够让我和老萧的木剑具有金属的韧性和锋利，这样的东西用来做符文的载体也就算了，居然奢侈到花边饰物也用上，体现出了极致的奢华和完美，此为其一；第二，我们拿到这六芒星精金项链，是在洪山大学，虽然不知道布置诡异法阵的人为何会放这么一个东西在那里，但是我们知道，那是一个英国留学生，他应该不是血族，但一定跟你们口中的那个黑暗联盟，有关系！”
说话间我已经拿出了六芒星精金项链，这串唯美的饰物在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实用主义者的折腾下，早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魅力，边角的饰物早已经被我们熔炼了，狗啃一般，倘若不是顾忌核心处的能源殉爆，说不定整个儿都给熔到了鬼剑之上。
这东西我、杂毛小道、虎皮猫大人和两个朵朵看得也多，习以为常，并没有什么稀奇的，然而威尔却是第一次见到，他看着我将这东西掏出来，眼睛都不由得直了，吞咽着口水说道：“陆，我觉得你的判断有可能是对的，因为我从这上面，感受到了先祖的气息……”
“是么？”
我将这精金项链反复看了一下，虽然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力量存在，但是对于如何使用，却没有什么办法，而威尔则小心翼翼地说道：“陆，血族的圣器，能够使用的只有血族的人。
你倘若想要用它，我并不介意给予你一个完美的初拥！”
“我介意，介意极了！”我皱着眉头说道：“被一个男人趴在脖子上又咬又啃，想想心里面就膈应得慌。威尔，东西给你，拜托你不要再这么兴奋……呃，说实话，你顶到我了，你倘若是再进一步，信不信我翻脸，把你那货给割了，让你以后只能用手指去面对安吉列娜？”
我严厉的警告让威尔尴尬不已，余光中他惨白的脸色居然红了，激动的解释道：“陆，陆，我想你是误会了，主要是这里太挤了，而我又瞧见这么美好的东西——哦，不！”
他尖叫一声，仿佛被人揪住了脖子，大声喘息着，声音里面充满了颤抖的语气：“天啊，天啊，我的天啊！我简直无法形容我此刻的心情，陆，你真的是天使，是改变我一生的贵人，瞧瞧这是什么？这真的是血匙，是已经开始苏醒的血匙，我感受到了先祖的力量，我感受到了传承的力量，我的脑袋快要炸了……哦，不，它在哭泣，我亲爱的莫尼卡夫人在哭泣，你们这些混蛋到底对它做了什么？”
威尔这销魂的呻吟让在最前面不明白状况的杂毛小道也看不下去了，破口大骂道：“威尔，我警告你，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如果不能的话，我不介意让你永远也正常不起来！”
有了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对于他男性尊严的警告，威尔终于控制住了激动的心情，努力用平缓的语气说道：“嘿，伙计们，不要着急，我感觉我可以控制它了，不过，我们还需要举行一个仪式！”
他说着话，右手持着六芒星精金项链，左手则放在额头上，用一种我们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在祈祷着，然后那尖锐的指甲在自己的额头上划出一个简易的六芒星图案来，他俯着头，鲜血滴落到了六芒星精金项链上去，每滴落一滴血，那项链便明亮一分。
当这项链被鲜血浸润的时候，我们待着的地方开始通体明亮，仿佛站在聚光灯下面一般，虎皮猫大人高声警告道：“不对，我构建的这一个区域不稳定了，很快就要崩溃，威尔，是你干的么？”
“是的，我亲爱的猫大人，我初步掌握了血匙的力量，为了我下半身的幸福，我现在就带着大家离开这个鬼地方！”威尔爽朗而大声地笑着，而我们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由光组成的六芒星，我感觉整个空间似乎都宽阔了起来，不由得站直了身体。
眼前的一切都在不断变化，惟有脚下的六芒星越来越亮，当它亮到了我无法直视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倏然一收，我的耳朵边突然听到威尔一声大喊：“伙计们，准备战斗吧！”
灼热的光明在我的视网膜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了兵刃交击之声，还有嘈杂的人声，世界瞬间变得丰富多彩，层次分明，我费劲睁开眼睛，发现我们出现在了那村子中老宅之处的庭院里，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已经跟对手接敌了，而威尔更是直接趴在一个高大威猛的老年绅士身上，好是一顿猛啃。
那个老血族拥有着恐怖的力量，他尝试着甩开威尔，然而威尔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怎么甩也甩不下来，老血族被吸得一阵软弱，朝着旁边的院墙撞去，轰隆一下，整面墙都给撞得垮塌下来，而旁边的一个血族则痛苦地大叫道：“唐尼伯爵，天啊……”
伯爵？威尔整个家伙还真的是算得精准啊，竟然利用血匙的力量，陡然出现在实力最强之一的伯爵身边，贴身吸食，给自己增强战斗的筹码。
我的脑海里还在飞速转动，却见几头与我腰齐高的魔物朝着我冲来，这时我才发现，除了吸血鬼之外，还有许多千奇百怪的魔物在这庭院里，有浑身都是鳞甲的血豹，有拳头大的毒马蜂，有我面前这种与矮骡子有几分相似之处的矮冬瓜，还有一条七米长，吐着蓝色信子的双头蛇蟒……
还真的是敌人大本营啊，真不知道这些怪物到底是怎么偷运过来的，莫不呈现出一种让人恐惧的血腥气息。
只是瞧了一眼的功夫，那矮冬瓜的魔物已然冲到了我的身前，尖锐地前爪朝着我的胸口掏来。
我鬼剑吞吐如蛇，缠绕着这家伙的手臂，一招老蟒缠根，那家伙半边手臂的肌肉都给我削了下来，疼得吱吱直叫。
面对这些丑恶凶猛的家伙，我的心中满是轻松惬意，跟之前在鬼灯内被那规则力量追逐的感受，完全不同。
些许魔物，我对付得轻松自如，旁边的朵朵和小妖也是如此，至于杂毛小道，手中的飞剑纵横，上下翻飞，更是大杀特杀，除了那敏捷神速的吸血鬼，其它由茨密希通过活体试验创造出来的魔物，遇到他也只有被屠戮的下场。
而就在此刻，我听到围墙之外传来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声，接着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震，咚！
庭院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那接雨水的巨大水缸，都往上面跳了几分。
声音稍歇之后，从黑暗中走出一个人来，一脸的鲜血，有风将他的衣服吹动，乱发飞扬，气势攀升到了极为惊人的程度。
此人正是威尔，他走到庭院中来，那些还在战斗的吸血鬼互看一眼，纷纷退往后院去，此刻的威尔仿佛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一般，眼睛里面全部是红色的光芒。
他没有跟我们打招呼，而是长驱直入，朝着第二道院门走去。
木门紧锁，他根本不理会，一脚蹬去，那扇门就直接飞开，同时还传来了两声痛苦的哀鸣，我们跟在其后，突然看见刚刚跨过门口的威尔浑身僵直，停顿在那里。
好一会儿才缓缓地伸出双手，艰难地说道：“哦，天啊，我亲爱的安吉列娜……”

第三十二章 威尔垂死
“安吉列娜！”
说出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名字之时，威尔语气里充满了苦涩，先前所有的冷漠和张狂都在瞬间收敛殆尽。
我们不明白什么状况，冲上前去瞧，却见在第二个院子里，王茄子和那个漂亮的外国妞奥黛丽都在，而在他们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栗色头发的高挑美女，平衣素服，眼睛宛若最纯净幽蓝的海洋，而性感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开，显示出十分的惊讶。
嘘——杂毛小道吹了一个口哨，说不错啊，这儿还有一个漂亮妞，国色天香，倾城佳人，嗯……嘿，奥黛丽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惊喜吧？
杂毛小道在旁边欢快地插科打诨，然而威尔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儿重逢的惊喜，脚步缓慢前移，眼睛死死地盯着前面那个栗色秀发的女郎，喃喃自语道：“我亲爱的安吉列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没有事吧？”
场中其余的吸血鬼都没有说话，而那个栗色秀发的美人儿也朝着威尔走来，眼睛流露出了最浓郁的悲伤，滚滚热泪涌出，口中轻轻说道：“威尔，我的爱人，是我，我是你的安吉列娜，我在这儿，我没有受伤……”
两人缓缓走近，一副恋奸情热的模样，只不过在我们这双方都战得你死我活的背景下，却显得无比的怪异。
瞧到威尔这番模样，我方才知道这个栗色秀发的外国美女，就是威尔所牵挂的恋人安吉列娜，只是怎么看都感觉有些怪异——本来被魔党生擒的安吉列娜，怎么会跟王茄子和奥黛丽等人站在一起呢？一生挚爱的恋人在前方几欲死去，她却始终都没有露面，而当我们突破鬼灯的束缚出现时，她又跟威尔玩起这久别重逢的戏码来。
什么情况？等等，鬼灯？
我突然想了起来，对了，敌方拥有圣器鬼灯这种能够迷惑、影响人心智的东西，通过洗脑，完全有可能将安吉列娜变成他们自己的傀儡，然后诱使威尔交出药剂配方……
想到此节，我赶紧朝着准备与安吉列娜拥抱在一起的威尔大声叫道：“小心，安吉列娜被鬼灯控制了！”
我的话音还未落下，与威尔紧紧相拥的安吉列娜手中已经多了一柄暗淡无光的黑色匕首，朝着威尔的小腹猛地捅了进去。
这一刺进入，她又毫不停歇地一阵奋力搅和，剧烈的疼痛让威尔仰天一阵狂叫，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当安吉列娜还准备再出一刀的时候，一道金色寒光已至，将这黑匕首给弹开去。
这是杂毛小道出了手，雷罚在空中陡然一转，正准备朝着安吉列娜美丽的头颅刺去之时，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的威尔放声大喊：“萧，别，别杀她……”
我们已经冲到威尔的跟前，对着突然变得有些呆木的安吉列娜，我抬腿就是一脚，将她给踹飞去，杂毛小道持剑警戒，而我则蹲身下来，扶起威尔，急声问道：“嘿，威尔，你没事吧？”
威尔在我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我低头一看，他本来已经愈合的小腹处，此刻又是一阵血肉模糊，好几截肠子都流了出来，上面还有缕缕青烟在冒。
看到我关切的眼神，威尔苦笑，说鬼灯果然不愧是我们血族的圣器，它不但将安吉列娜的神志给迷惑住了，就连小心防范的我，也被它利用对安吉列娜的爱恋，在我进门的时候将我给迷惑住了，倘若不是疼痛，说不定我就已经被捅死在这里，还面含着笑容呢。
听得威尔这般说起，不远处的王茄子心平气和地说道：“不，我们并不想让你死，只要你肯将手上的‘该隐的祝福’，和配方一起交出来，我们甚至可以让你和安吉列娜共同生活在一起——我实在没有想到，你们竟然能够从潘神的迷宫中逃出来，所以没有跟你们提前谈。
我们前来此处的目的一致没有变，威尔，我说过，只要你肯交出配方，所有的一切不幸都会消失！”
“至于你们，”王茄子看着我们，平和地说道：“只要你们能够将雷昂伯爵和可怜的瑟特交出来，饶了你们的性命又如何？”
正在空中与一头血鹰周旋的虎皮猫大人降落到了杂毛小道的头顶，屁股一撅，不屑地说道：“饶了我们，呵呵，好大的口气，你到底是凭着什么，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自信？”
王茄子往后退一步，拍拍手，从院子里的黑暗角落中，有无数造型古怪的魔物露出了头来，他耸耸肩，又指向了威尔身前的那把匕首，说这是毁灭魔刃，是黑暗联盟执事长亲手制作，只要被这把匕首给刺中身体，那么浑身都会被黑暗力量所吞噬，倘若没有我们的解药，威尔，你绝对活不了半个小时。
说到这里，他的话语变得十分严肃了：“所以，威尔，你可要想清楚了，是放弃漫长的生命，拥抱死亡的恐惧，还是选择与我们合作，过着幸福和快乐的日子？这些，你必须马上作选择了！”
“呵呵，幸福，和快乐的日子？”
被我扶着的威尔连声冷笑着，嘴巴里不断咀嚼着这些可笑的字眼，眼睛里面透露出冰冷的寒光，直视王茄子，忿怒地说道：“我亲爱的伯爵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但凡是被圣器鬼灯深度控制过的人，她的灵魂都会被指引到一个不可知的地方藏匿起来，我面前的这个安吉列娜，她仅仅只是一副躯壳，只是一个供你们驱使的傀儡木偶……”
他越说越愤恨，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们竟然会做得如此过分，竟然会让我可怜的爱吉列娜受到这样的痛苦，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瞧见愤怒到了极点的威尔，被拆穿的王茄子也收起了虚伪的面具，狞声说道：“威尔岗格罗，一切与我魔党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你，我们魔党损失了近十位高贵的成员，像雷昂伯爵这样高贵的领主大人，现在居然还关在中国政府的监牢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居然还奢望着我们魔党成员低下高傲的头颅，与你合作？做梦吧，威尔，我，唐顿庄园的领主，萨弗茨伯里伯爵大人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投降，你或许还有机会和你可怜的安吉列娜重逢；要么死亡，让我来将你肮脏的一生，给亲手葬送吧！”
王茄子将手高高举起，下了最后的通牒，而周遭包括安吉列娜在内的八九个血族，以及黑暗中无数嗜血的魔物都伸出了爪牙，准备着这最后的一击。
威尔头颅低垂，陷入了沉默，而杂毛小道则在我的耳边轻轻说道：“小毒物，将朵朵和小妖唤回来，这些肮脏魔物，由我来料理吧！”先前在鬼灯制造出来的幻境中，我已经知道杂毛小道从陶晋鸿那里传承到了真正的“神剑引雷术”，这雷电乃是至阳至刚之力，倘若误伤到了两个小宝贝，实在不美，于是我一声招呼，小妖和朵朵都回到了我的槐木牌中来。
大战在即，威尔依然保持着沉默——不对，他在说话，口中喃喃地祈祷着，用先前驱使血匙的那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悄无声息。
我不知道威尔在爱人离去、生命只剩下半个小时的这一刻，到底在想着什么，只知道正在持咒的他，应该是最为虚弱的，别说是面前的吸血鬼和诸般魔物，便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够将心神完全沉浸其中的他给推倒在地上。
事出反常必为妖，威尔长时间的沉默让王茄子看出了端倪，他冷笑着，说死到临头，居然还要垂死挣扎，果然是岗格罗的后裔，完全就是粗鲁的野兽。
此言一出，他高高举起的右手就要准备往下斩击，让进攻开始，而我们的身后却又出现了一个披着大麾的身影，王茄子疑惑地瞧着那人，奇怪地问道：“唐尼，你没死么？”
新出现的这个面相威严的高大血族，正是之前被威尔咬中脖子的唐尼伯爵，他并没有理会王茄子的问候，而是直接来到了威尔面前，单膝跪倒在地，沉声说道：“我的主人，您的安危就是我的职责，您忠实的仆人唐尼，愿誓死守护！”
王茄子一脸的震惊，大声叫道：“唐尼，你没有疯吧？”
唐尼伯爵行礼完毕，霍然站起来，朝着王茄子缓步走去：“异端，你们都受死吧！”王茄子瞧见眼神坚定的唐尼，摇头说疯了，然后大声下令道：“全体进攻！”此话一落，有一个断臂吸血鬼吹了一个口哨，所有藏匿在黑暗中的魔物都一齐扑出，朝着我们这边奔涌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我将鬼剑抖起，不放心地瞧了一眼身旁那个身形魁梧的老吸血鬼，正准备将威尔放在地上，准备厮杀的时候，突然我的手如触电，条件反射地缩了回来——但见威尔体内飙射出了大团大团的红色血液，将他整个人，以及我们所处的这方圆五米之内，全部都渲染出了微微的红色雾气。
威尔整个人被不知名的力量依托着，悬空浮起，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血液滚烫，蒸腾出许多血雾来，我听到有骨头喀嚓咔嚓的折断声，此时的威尔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团猩红的血雾中，瞧不见人影，只有痛苦的嚎叫声，响彻天际，不绝于耳。
而此时，那些魔物已然冲上了前来，尖锐的爪子和雪亮的利齿充斥眼前，我们顿时陷入苦战，而王茄子则一边与冲到近前的唐尼伯爵战斗，一边哈哈大笑：“螳臂挡车，看看，这回惨了吧？去死吧，你们所有人！去死吧，唐尼你这个疯子！”

第三十三章 血族血变
王茄子张狂地笑着，这笑声一浪高过一浪，而敌方的攻击则一波强过一波。
杂毛小道的飞剑虽然总能够出其不意，诡变莫测，但是终究是底蕴不足，形不成李腾飞除魔飞剑那种绝对的威力，不时还需要燃符支撑，而敌方魔物则凶猛得很，而且根本就没有生死概念，斩杀一个，下一波立即就奔涌而来，让人疲于应付。
我守着威尔化身的那团红色血雾，战得疲惫，不由得催促起杂毛小道，让他赶紧引雷，将这里夷为平地。
然而杂毛小道尝试了几次，却终于还是放弃了，苦笑着对我说，此地应该是有那鬼灯笼罩全场，他的意识传递不出去，引不得天上雷电。
杂毛小道的虚张声势让我顿时一阵无语，抬头看天上悬挂的鬼灯，此刻还在闪现出幽蓝的光芒，恍如迷梦，我顺着那灯往下看，却见那个大胸脯的奥黛丽正在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鬼灯，周边只有两个年纪较轻的普通氏族，当下也是毫不犹豫，指着那个外国妹子喊道：“这个时候就别怜香惜玉了，速杀那女人！”
目标一旦确定之后，我立即重聚体内力量，劲气勃发，鬼剑倏然就大了一倍，黑光萦绕，一剑斩飞前面一头满身腐臭的血豹，双脚一蹬，人就朝着奥黛丽的方向冲去。
我这边一启动，敌方立刻发现了我的企图，纷纷上前来拦我。
看得出来，能够掌控血族圣器鬼灯，奥黛丽在这一伙血族中虽然实力并不是最强，但是地位一定是极为显要的，哪怕是身为领主的雷昂伯爵，在准备跑路的那一刻，所作出来的选择也是掩护奥黛丽。
不过我鬼剑在手，黑色雾气勃发，大剑朝前直冲，人却也是夷然不惧，不管前面挡着什么，我也不管，偌大的鬼剑直接斩过去便是了。
这一番冲锋，斩杀了七八头魔怪，又逼退了两个吸血鬼的进攻，我终于在那条腐臭双头鳞蛇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条长约两丈有余的怪蛇，头属双生，高高昂起，蓝色的信子吞吐不定，披着鳞甲，整个身子绷得笔直，仿佛下一刻就要弹射而来。
一番冲阵下来，我也有些浑身乏力，瞧着正在后撤的奥黛丽，心中不由得激情再起，鬼剑又出，朝着那双头蛇的七寸斩去。
然而那蛇却也不是平凡之辈，狡猾极了，其中的一个头颅佯作攻击，另外一个头突然从口中吐出黑色的汁液来，我下意识地往侧里一躲，还没有站稳身子，便被这蛇海碗粗的身子给紧紧缠住，浑身的鳞甲在那一刻变得宛若坚铁，不断地绞杀，想要将我的骨头给碾碎。
将我给缠住之后，那蛇开始低头来咬我，然而此时肥虫子却陡然出现，凭着小小的身子与那蛇头硬碰硬，竟然有金石的铿锵声响出现，在我的耳边轰鸣不休。
那些后退的家伙见我被双头鳞蛇缠住，以为有便宜可占，都朝前挤来，然而一道金光飞过，雷罚将我的侧翼护住，游离的雷光将那些汹涌而来的家伙给吓得不住后退。
而就在我被那双头鳞蛇给困住的时候，在我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声。
轰、轰、轰！
我在与那头长蛇比拼力量的时候回过头去，却见从那红色血雾中飞出一大篷血红色的蝙蝠来，这些蝙蝠盘旋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倏然飞落下来，朝着场中的所有的吸血鬼张嘴攻击。
这陡然而出的蝙蝠让王茄子等一干人都惊呆了，立刻有人就被咬中了脖子，无论他是如何强硬地反抗，将那蝙蝠拍得稀烂，但是这些小蝙蝠的牙齿，最终还是留在了脖子上；当然，也有反应迅疾的，纷纷掏出各式手段来，驱赶飞临头顶的血红蝙蝠。
“啊！”
一个独臂吸血鬼哀号着倒了下去，口中的竹哨声音停歇，这一声动静出乎我们意料之外地改变了整个战场，那些原本朝着我们攻击的血腥魔物突然之间就变得十分癫狂了，也不再只是攻击我们，有的居然调转过头，朝着吸血鬼们冲去。
这意外的变化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然而缠着我的那条双头鳞蛇却并不在此列，暴躁的它就盯着眼前的我，不断地收缩身子，意图将我给勒得骨节寸断。
然而到了此刻，我早就已经积蓄好了惊人的力量，当下也使气沉于胸，大喝一声“啊”，原本绷得紧紧的身子陡然间涨大数倍，然后骤然收缩，空出来的间隙处，我将鬼剑插入其中，当下运起手腕之力，顺着其中的一处鳞甲间隙，用力一剖，那鳞甲破碎，鬼剑直入肉中，卡在了脊椎上面，一时间难以动弹。
受痛之后的双头鳞蛇开始猛地拍打蛇尾，然后就地翻滚而去。
滚落这么一圈，我必定头开骨裂，自然不能随它，当下也是较着力，正当我与这畜牲搏力之时，一个魁梧的黑影将我们给笼罩住，我来不及抬头打量，那双头鳞蛇的尾巴便被那黑影伸手抓住，顺着整根脊椎，稍微就是这么一抖，那条让我无比头疼的长蛇哀嚎一声，竟然就瘫倒在地，形如一滩烂泥。
我抬起头来打量，却见这个魁梧的壮汉足足有两米多高，浑身都是流动不休的红色雾气在翻腾，再看那张脸，竟然有威尔原先的几分轮廓。
不过此刻的威尔与帅气俊朗还真的没有什么联系，这个家伙如同雷神一般，俯身抓起那条软绵绵的长蛇，再次抖了一下，竟然将这蛇当作了皮鞭，往空中一甩，一个炸响轰然出现，接着他就用这蛇形鞭子，将那些围攻上来的古怪魔物给悉数抽翻在地，没有一点儿犹豫，凡是视力所及之处，皆遭了殃。
有从蝙蝠吻下逃生的吸血鬼瞧见威尔此刻的模样，愤愤不平，飞身而来，准备将这个异变的同类斩杀，然而个子虽然变大，但是威尔的灵敏度却不弱于旁人，当下稍微闪开一些，错过此人的攻击，然后倏然出手，一把就抓住这个家伙的脖子，捏小鸡一样。
威尔眯着眼睛打量面前的这个同族，指甲一划，那头颅立刻冲天而起，而威尔则以这身躯为酒杯，将这个吸血鬼的血液给吸干殆尽。
威尔势如破竹，短暂时间，竟然将困扰我们许久的魔物给清理大半，正在与唐尼伯爵缠斗的王茄子瞧见这一副场景，顿时失声大叫，往身后一跃，朝着奥黛丽大声喊道：“启动鬼灯，将他们全部给送走，要不然我们就真的麻烦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眼前倏然出现了一个魁梧的身影，出手又快又疾，一把抓住了王茄子的左手。
左手被擒，王茄子并不介意，他出手如电，朝着威尔攻击而去，然而威尔却浑然不管，任由这家伙手中的刺剑捅入腹中，然后伸手过去，直接将王茄子给抓在手里。
速度、力量以及狠厉的战斗风格，威尔在陡然之间，竟然直接就将让人恐惧的吸血鬼伯爵给抓在了手上来。
从地上爬起来的我难以置信地瞧向了这个陡然长高了半米的威尔，难以想象这个男人竟然会如此厉害，仿佛打了鸡血一般。
然而伯爵便是伯爵，战斗并没有结束，王茄子被抓在手上，当下也是一声厉叫，倏然间，整个人竟然不点自燃起来，熊熊的火焰将他包裹住，那火焰不断跳跃，呈现出了极致的黑色。
这个家伙能够操纵邪恶的黑色火焰，也就是因为这能力，使得当初打伤威尔之后，伤口一直不能愈合。
他将自己周身点燃，焚烧出恐怖的火焰，那火焰热得厉害，将威尔抓住他身体的双手给灼烧得阵阵黑烟升起，大半个手掌都融化了去。
然而威尔却并没有因为受痛而放开变成火焰人的王茄子，他似乎完全不知道痛苦了一般，将嘴使劲儿张开，然后顾不得前面一大篷焰火，一口，便再次咬在了王茄子的脖子上。
啊——身处火焰中心的伯爵大人被一口咬中，大量的鲜血被吸了出去，灵魂都不由自主地感到颤抖，于是痛苦地惨叫出声来，见到首领被制，旁边剩余的吸血鬼纷纷冲上来解围，结果要么被不知道为何变节的唐尼伯爵挡住，要么被我横剑拦截。
至于那个控制着圣器鬼灯的奥黛丽想跑，结果杂毛小道倏然前冲，将这血族妹子给拦住，雷罚上下翻飞，让她进退不得。
战局几乎在威尔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视线了扭转，他一个人就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至于那个王茄子，在被威尔一口咬住之后，发疯一般地满地乱滚，我们身处的这套宅院，大半的屋子都给整个老吸血鬼给撞碎。
威尔陪着他一起滚地板，我感觉到整个大地都轰隆隆的，血雾遮天，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多作想法，清理了身边几个小杂鱼之后，我与杂毛小道合并在一起，尽力生擒面前这个容貌艳丽的外国大美女。
一分钟之后，我们身旁的建筑物终于没有再传出声响，威尔冒着熊熊烈火走了出来，身子开始雾化，热力将他身体里的血给蒸腾而出，又是一团血雾，接着从这血雾中再次走出一个人来，却正是之前的威尔岗格罗。
此刻的他脸色灰白，目光扫向了面前三个还在负隅顽抗的吸血鬼，将双手举向了天空，威严地说道：“臣服，或者死亡，三秒钟，开始选择吧！”
携着之前血变的余威，威尔气势滔天，瞧见唐尼伯爵都选择了臣服，那两男一女几乎没有考虑，直接跪倒在地，将头伏于地上，尊称道：“吾主，请您责罚！”
瞧见这一幕，威尔点了点头，然后回过头来，看向了我们。

第三十四章 硝烟散尽
威尔之前的模样实在是太过于吓人，而他那彪悍的实力也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恐惧感，此刻瞧见他平静望来，我心脏顿然收缩，没来由地发虚。
按理说我们与威尔相交甚久，也有过命的交情，他被血族万里追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过来投靠我们，这是真真正正的友谊，然而我们到底还是对血族不了解，瞧见他总是咬人脖子，这种变态的行为多了，说不定就会影响心智，扭曲了心理。
我的心中防范着，而杂毛小道也有些心虚，将雷罚抓在手里，一抖手腕，撒落几朵剑花，嘿然笑道：“怎么着，威尔，你不会想要杀人灭口吧？你倘若被血族秘法迷惑了心智，我们倒是可以帮着浇你一头凉水的！”
威尔笑了笑，走上前来，将昏迷在旁边的安吉列娜拦腰抱起，盯了一下自己爱人那睡得像个婴孩似的脸孔，脸上开始露出了笑容，朝着我和杂毛小道说道：“怎么会？陆、萧，是你们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无私的援助之手，才使得我能够找回我亲爱的安吉列娜，也使我获得了先祖的传承，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我感激不尽，而且从现在开始，我将会实现我的诺言，开始五十年的打工生涯，只希望两位老板不要开除我啊……”
瞧见威尔此刻的眼神清澈而湛蓝，里面充满的激动之情，我和杂毛小道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们的紧张并不是说害怕威尔，而只是生怕他心智迷失，到时候朋友变成敌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兄弟却拔刀相向，实在是没有意思。
我开心地走上前去，一拳打在了威尔的胸口，说你丫的刚才那副冷酷模样，搞得我们都以为你走火入魔了，还好还好……
威尔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强大，几次血变，此刻他已经十分虚弱了，我这一拳打过去，他差一点儿栽倒在地，吓得旁边的唐尼伯爵慌忙冲上前来，朝我大声呵斥，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威尔拦住了他，说无妨，唐尼，将他们三个带过来，让他们放开心灵，我要给他们种下先祖印记。
听得威尔这么说，我们才知道这个唐尼伯爵从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瞬间就变成狗腿子，居然是因为在刚才被咬的过程中，被威尔强行种下了控制的手段。
唐尼伯爵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回过头去招呼那三个投降的吸血鬼，而旁边那个已然被我们捆住的奥黛丽此刻偷偷想逃，却被杂毛小道给看得死死，飞身而过，一把揪住这个美丽得如同皎洁明月的女子，雷罚架在脖子上，上面雷意游动，将这个吸血鬼子爵给硬生生吓成了可怜的小绵羊。
按照头晚制服王豆腐的方法，威尔将这三个吸血鬼以及奥黛丽都种下了不可违抗的主宰印记，所有的一切总算是结束了。
当威尔吩咐唐尼伯爵带着其余人等前去打扫战场的时候，我从垮塌了大半的房子里搜出了三张凳子来，给大家分了分，坐在一片废墟里，使劲儿松了一下懒腰，感觉浑身疲惫。
威尔已经将圣器鬼灯收获囊中，而失去了鬼灯屏蔽，我们也终于联络到了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找寻的掌柜的，知道具体地点的破烂掌柜表示半个小时内，就会赶到，让我们坚持一下——他还以为我们还在苦战呢，殊不知我们三个人，就已经将敌人给全数打垮，而且还将大部分敌人都转化为自己的战力。
血族的命令和传承是基于生物遗传学上的东西，跟人性无关，所以唐尼等人虽然还是自己，想法和行为能力都与以前无异，但是此刻却是基本能够信任。
想到威尔的这能力，我们都不由得感叹，说这个家伙倒是一个病毒般的存在，如果一直持续下去，说不定还真的能够成为一段传奇。
面对着我们的调侃，威尔表示这只是妄想，任何人都不可能无限制地发展，哪怕是先祖该隐都不能，无论是什么，都会有限制，他也亦然。
不过有了两个伯爵的帮助，他暂时就不用再害怕魔党的越洋追杀了，只可惜安吉列娜……
听到威尔的叹息，我们疑惑，问他安吉列娜到底是怎么回事？
威尔很痛苦，说安吉列娜被鬼灯控制过，她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抗，所以灵魂便被吸入了鬼灯之内，现在的她仅仅只是一副躯壳而已，他爱的人却永远消失在了不知名处。
杂毛小道说那还不赶快叫奥黛丽将你马子放出来，还等什么呢？
威尔叹气，说奥黛丽虽然是茨密尔家族的大小姐，但是她对于鬼灯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不然我们也不会这么容易成功，她其实也并不知道如何召回逝去的灵魂，这正是我发愁的地方。
我问他以后的打算是什么？威尔从怀里掏出六芒星精金项链来还我，并与我商量道：“陆，我说过要为你工作的，但是安吉列娜的事情不能耽搁，所以我想先回欧洲，找到密党，或者我的老师克鲁克斯先生，将安吉列娜的灵魂找回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返回来，重新加入茅晋事务所……”
我没有接受这项链，而是重新递交到威尔手中，诚恳地说道：“威尔，我们是朋友，那么一切都好商量。这血匙给我们无用，但是对于即将重返欧洲的你却有着大用场，所以你自己收着便是。对于将来，你此刻已然成为了血族跨时代的革命性人物，那么你的命运已经并不是你来主宰了，所以茅晋事务所还请不起你这样的员工，所以你是自由的。”
瞧见威尔一脸讶然的表情，我笑了，说：“当然，即使不为我工作，但是我们的友谊常在，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或者我们需要你做的，这些都是后事，而目前，将安吉列娜救回来，这事情最要紧！”
听到我斩钉截铁地话语，威尔眼眶里面闪现出热泪，紧紧抓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道：“陆、萧，我的朋友们，不管威尔在何方，不管你们有什么事情，只要招呼一声，你们的威尔，会在第一时间内赶过来的！”
我们这边说着话，唐尼已经带着刚刚臣服的四名吸血鬼清理了大院，刑黑虎的手下被抓了，那些魔物也被一一收伏，王茄子也已经重新醒转，过来向威尔表示了臣服。
这时天边已经微亮，除了已经战死的，其余吸血鬼都需要躲入地下，威尔吩咐他们自行躲避，而与我们一起等待着破烂掌柜和秦振到来。
就在那些吸血鬼藏入还没有垮塌的房间里去没多久，掌柜的就来了，同行的还有五辆汽车，两卡车全副武装的特警，车轮子碾压村中小道的声音将村民们吵醒了，因为鬼灯隔绝，这些村民并不知道自己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如往常一样醒转，却瞧见村中最老的这几套院子几乎垮塌了大半，莫不惊奇，出来瞧热闹。
掌柜的和秦振一下车，匆匆赶了进来，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战斗，我、杂毛小道和威尔三人各自坐着一把竹椅，在废墟旁边悠闲地聊天，旁边的虎皮猫大人脑袋一啄一啄，打起了瞌睡，不由得翻起了白眼，紧张地走过来，问明情况。
此战并不艰苦，我们甚至都没有竭尽全力，一切战斗都因为威尔的突然爆发而迅速结束，不过大战之后，人都普遍慵懒，我们三个人便一人讲一截，好不容易将事情说了个大概，掌柜的听闻，眼睛都不由得瞪得滚圆，指着威尔，说照你这么讲，我们这些天费尽心思要抓寻的吸血鬼，现在全部都变成了你的手下？
威尔点了点头，说是的，准确的说还是死了几个，其余的此刻受了我的管控，他们不会做出任何不良的举动，当然，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让他们进入监狱里，接受你们的监督。
秦振与威尔在集训营的时候就认识了，在旁边笑，说威尔，居然还可以这样，我和老赵火急火燎地带着一堆特警队和同志们过来支援，结果就是帮你们封锁现场的，哈哈，这回的差事，可真轻松！
这情况十分复杂，掌柜的有些吃不准，思索再三，还是决定打电话给大师兄汇报。
虽然现在才是凌晨五点多，但是大师兄很快就回了话，让他留人在当地维持秩序，平息风波，然后带着我们三个，以及威尔制服的那总共六个吸血鬼，直接到南方市总局去见他，具体怎么解决，到时候再看。
听得掌柜的转述了大师兄的回话，威尔犹豫了一下，瞧了我们一眼。
杂毛小道笑了，说放心，我大师兄对任何力量都没有歧视，只对作恶的人严查，你放宽心，我保你无事！威尔这才点头，小心将怀里的安吉列娜放到随大部队一同前来的救护车上，然后进入了藏身的房间，将那六个吸血鬼以及双手齐断的王豆腐给召集到一起，说了几句话，然后将这些人给押送上了车子里，车子启动，朝着北边的方向开去。
威尔在押运车那里镇场面，没有和我们一起，而我们这里的司机就是老阳，他开得平稳，我一上了车，与杂毛小道平坐在后排上，脑袋一挨靠椅，人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累了，实在是太累了。

第三十五章 国际合作
老阳是个老司机，开车四平八稳，一路上我几乎都没有醒过来。
车子清晨出发，到了南方市总局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早上的七点半，那一车吸血鬼由董秘书亲自接待，直接开进了局里面的隔离审查室收监，因为威尔之前好声安抚过，所以倒也没有能闹起来，十分合作地听从了安排。
掌柜的和秦振去相关科室备案，而大师兄早上又要跟各局领导开碰头会，所以暂时没有时间接待我们，不过好在七剑里面的布鱼道人余佳源在，带着我们去总局附近的一家早餐店里面吃早点，忙活了一夜的我们几乎是横扫老板的库存，好是一顿胡吃海塞，最后喝着暖暖的豆浆，还止不住地打嗝。
威尔食欲不佳，一来是心忧女友的安危，二来则是为了自己新收的手下未来的命运担忧，生怕大师兄是那冥顽不化的老顽固，直接就将这些个吸血鬼当作功绩上报了，到时候他费尽心力招揽的班底就给全部洗牌了，两手空空。
倘若如是，他还真的只能窝在东官给我打工，欧洲是不敢回了。
好在这等待并不用多久，没吃一会儿，余佳源便接到了董秘书的电话，说大师兄开完会之后，推掉了所有的事务和见面，专门抽出一个小时，约谈我们，让我们现在就到他办公室去。
我们经常与大师兄接触，倒也没有什么计较，但威尔却是第一次来见这传说中的官方大佬，即使是一身本事，却也多少有些紧张，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我们离开早餐店，来到总局，并且在余佳源的指引下，来到了大师兄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我们得了吩咐进去，便见到大师兄春风满面地走过来，跟我们几个人握手，热情得很。
将我们引到会客区落座，大师兄回头吩咐余佳源去泡茶，然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环顾面上露出疲惫之色的我们，诚恳地说道：“今天凌晨，你们辛苦了，我代表东南局和我个人，向你们表示感谢！”
听得大师兄的问候，我们又站起来，好是一番谦虚，如此寒暄一番，余佳源端茶进来，我们再次落座，大师兄摆了摆手，说你们不必谦虚，今天凌晨的行动概要我看过了，陆左、小明表现得都不错，特别是威尔，竟然已一人之力，将大部分来犯之敌都制服了，以最小的损失完成了最大的目的，这才是实打实的功绩，不错，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们的表现都让我刮目相看。
说完前面，大师兄话锋一转，又说道：“不过呢，该表扬的是得表扬，该批评的还是需要批评。
陆左、小明，你们两个当初进村的决定实在是太轻敌的，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实力很厉害，很多人都不放在你们的眼里，但是这世间险恶，未来不可知，倘若你们两个因为贪功冒进而出了什么意外，你叫把你们牵扯进来的我如何自处？叫你们自己的家人如何接受这事实？所以，须知凡事慎为先，不要冲动行事，可知？”
大师兄语气严厉，表现出了浓浓的关切之情，仔细回想起来，我们皆有些后怕，于是都点头，承认了错误，表示不会再这么冒进了。
说完这些，大师兄又好言安慰我们，然后询问起威尔之后的打算。
因为此前与我们有过沟通，威尔将与我们商量的计划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表示有两名吸血鬼伯爵的护翼，他应该能够和平返回欧洲，到时候如果能够将他女友安吉列娜的灵魂找回来的话，他应该会与密党达成妥协，在欧洲驻扎下来，形成自己的势力。
对于威尔的打算大师兄表示了高度的兴趣，开始询问了威尔关于血族世界的很多具体事务，以及相关的势力构成。
威尔除了涉及到戒条和公约的部分表示不可透露之外，其余的也是知无不言。
谈到后来，大师兄沉吟了一番，直接跟威尔谈定条件：“威尔，你是小明和陆左的好朋友，那么我自然也会帮你，你刚才谈了你的想法，我这里也不会给你多作隐瞒——你今天降服的吸血鬼，他们在我们国家都是有案底的要犯，如果任由你带回欧洲，只怕我这里也不好交待。
不过既然我们已经谈了这么多，我就开诚布公地跟你说了，我们可以同意你将这些人给带回欧洲，也可以让驻扎在欧洲的相关组织在必要的时候，给予你帮助，不过我想说的是，作为朋友，当你在以后的西方世界里打下了一片江山，形成一股势力之后，也请你在必要的时刻，对我们的人保持友好，并且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
听得大师兄的条件，我不由得暗自佩服他的心思，他所做的不过就是将那些仓皇的吸血鬼批送回国，再加上一个空口承诺，便在欧洲扎下了一根钉子，空手套白狼地获得了一个盟友。
依威尔此刻表现出来的能力，可以预见，只要他返回欧洲不死，那么以后欧洲的风云人物中，他必然能够占上一席，那么有了这么一个关系亲密的盟友，以后我们的人如果在欧洲行走，身上又多了一层保障。
至于那些放回去的吸血鬼会不会为祸，这死道友不死贫道，祸害的是欧洲人民，跟他便没有什么关系了。
更重要的事情是，此刻雪中送炭的是大师兄，是他黑手双城，威尔以后倘若发达了，其他高层领导的面子其实并不一定会甩，这也将是他一个人的功绩……
所以说，黑手双城便是黑手双城，他的脑子还真的不是我们所能够比拟的。
不过大师兄提出来的条件是双赢的，威尔也找不到理由拒绝，只是一个劲儿地感谢。
如此说了一会儿，大师兄还跟威尔详谈了一番回到欧洲时的行动安排，这周密的行动计划让人啧啧生叹，完全不像是刚刚想出来的。
说到最后，大师兄拍拍手，说好了，有三个血族伯爵在，你回欧洲虽然危险，但也不是没有机会，祝你一切顺利吧。
威尔奇怪地问，说不对啊，我这里就只有两个……
大师兄笑了笑，说我可没错，牢里面还关着一个刀螂伯爵呢，我这里可没有鲜血给他喝，还得有你带回去才是。
大师兄不动声色地示好让威尔瞬间就感动了，好是一番感激，谈到当下的行动，威尔说被他种下了印记，那些人暂时还会虚弱一段时间，可能需要先休养，然后才能返回欧洲。
大师兄点头，突然说起一个事情，就是关于王豆腐交待的，前来追捕威尔的分为明暗两队，走海路的这一批人全军覆没了，接应的刑黑虎也被通缉查抄，但是从喜马拉雅上那边翻过来的一队吸血鬼却没有能够抓到，他们曾经在西川犯过案，一个村子有七个人失血而亡，然后就再次消失了，他们的目标最终还是威尔，所以局里面还在拟定计划，倘若时间来得及，到时候可能还要将这一伙给打落网中。
听得大师兄的提醒，威尔点头，说这些血族都是魔党直属的黑暗之手成员，十分神秘和残暴，可以说魔党臭名昭著的名声，都是黑暗之手弄出来的，倘若能够将这手斩断，他返回欧洲，会轻松很多。
大师兄点头，说消息很快就会传来，他让董仲明安排威尔以及他的手下，到时候会通知到他。
话谈至此，差不多算是结束了，我们起身告辞，而大师兄则留杂毛小道下来，要说一说师门之事。
我出来之后，董秘书找到威尔，跟他办理那伙吸血鬼的交接手续，大概会先安排在东南局位于西郊的一个训练基地里，限制出入，后续的事情还需要商洽。
威尔跟着董秘书离去，我想起自家堂妹来，在旁边的办公室找到余佳源，方才得知也给安排到了西郊的那个训练基地里面，正说着话，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余佳源喊了一声“请进”，门推开，走进一个汉子，瞧见我不由得惊喜地大叫，说陆左，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抬起头，却见人正是从西南局借调过来的赵兴瑞，于是上前好一阵寒暄。
老赵刚刚从西川过来，今天是来报道的，我问他事情顺不顺利，他点头笑，说杨操说得对，他那个本家赵承风果然是想把他晾起来，磨磨性子，谁知道他找了门路，调来了东南局，结果那边完全就变了态度，那个张伟国和朱国志先后两次找他喝了两次大酒，想要挽留他，结果老赵是铁了心，谁劝也不听。
到了最后，他们酸溜溜地签署了报告，把老赵给放了过来，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耽搁这么多天。
说起杨操，我问那女尸被盗案破了没有，老赵说没有，那里情况复杂，老杨给陷在那里了。
不在其位不谋其事，我也不多说，拍着他的肩膀，说是金子早晚都回发光的，跟着陈老大干，前途远大，那些烂事就不用再想了，你忙，得闲了咱们一起喝酒。
因为是刚来报道，所以余佳源带着他去见大师兄，而杂毛小道也结束了谈话，跟我一起出来，问威尔的那些手下，给安排到哪里去了，我说是西郊，他忙不迭地说那去看看呗，威尔是老外，人生地不熟，别到了地头，跟人起冲突可不好……我还不知道他的花花肠子，于是不愿意，说要回去睡觉，结果被这厮死拖活拽地拉了过去。
所有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过了好几天我才想起了我的那个小老乡闻铭来，打电话给赶回东官的曹彦君，让他去看一下，结果后来回了话，说人没在了，去工厂查，也没有了消息。
我听了，恍然若失。
第三十三卷 南洋风云再起

第一章 事务所的困境
前文有讲，这宗教局主要的职能机关有六个司，分别为政法司、业务一司、业务二司、业务三司、业务四司、外事司和人事司，其上还有总办和机关党委，以及顾问团，各司其职，比如说陶晋鸿所在的全国道家理事协会这种地位超然的社会团体，其实也是挂靠在局里面，接受外事司的指导。
当然，说是如此，但像陶晋鸿这种超然人物，为了保持自己在朝堂上面的地位，一般也会在顾问团里面挂职，双向领导。
文中经常所说的有关部门，单指的是业务四司这个隐秘而庞大的机构，它的主要职能便是执行宗教局管理的第四条：“引导、促进宗教在法律、法规和政策范围内活动，防止和制止不法分子利用宗教进行非法、违法活动。”
此为引申，不容多叙，言归正传，东南局位于南方市西郊的训练基地是一个准军事化的机构，主要是对新招入有关部门的相关职员和行动部队，进行针对性培训的相关机构，毕竟对于这个有着十四亿人口和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国度来说，像我和杂毛小道这样的人很少，赵中华、赵兴瑞这种也算是人中龙凤，就连曹彦君这种龙虎山天师道的二流子第，也是极为稀少的，缺口很大，更多的成员都是从社会上招募，以及定向学院培训而来。
像怒江集训营那种专门培养局内骨干成员的培训机构，规格是极高的，以至于邪灵教认为将我们这些种子成员杀死，便会使得在宗教局一蹶不振，不过这种集训营一年只有一次，各省都只有少数名额，平常的培训则都是各大区自行解决。
西郊训练基地位置十分隐秘，周围都是大片的农田，离市区也远，我们到达门口，远远看到有武警放哨，进入的时候除了证件，还需要人员接引，好在七剑中的尹悦是这基地的主管，也就是坐地虎，我们很轻松地办理了出入卡，并且找到了威尔。
有大师兄的特批，威尔手下的这些血族被安排在靠南的一处小楼内，里面还有一处哨岗，防范有些森严，我找威尔谈事，而杂毛小道则直接溜到了楼上，去找奥黛丽关心关心生活情况去了，坐在一楼的会客区，威尔向我表达了对大师兄的敬仰之情。
他颇为夸张地谈起，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中国官员有像陈先生这样开明、睿智和果断，这是一个极为优秀的领导者，善于把握手中的一切筹码，总能够在人生的博弈中，取得出人预料之外的好成绩。
我对于他和大师兄的计划并不关心，倒是对杂毛小道和奥黛丽的事情感兴趣，问威尔，说老萧喜欢奥黛丽这种大洋马，那妞儿被你种下印记之后，智商会不会有影响，你能不能控制奥黛丽，然后让老萧……嘿嘿，你懂的。
对于我的想法，威尔摇头否定，说不行，首先，作为一个绅士，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但是这一切都需要以双方自愿为前提；其次奥黛丽是茨密希家族的重要成员，她的父亲甚至是一名大公，贸然对她进行强行措施，只怕即使有印记在，我也遭受不住大公的怒火——印记并不是让血族变成奴隶，而只是一种生理上的强烈认同感。
得到威尔的答复，我兴灾乐祸地笑了，杂毛小道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接下来的，恐怕又是一场为期甚长的攻击战了，要知道，大公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好攻克下来的。
我与威尔稍作接触，又有工作人员过来找他交接雷昂伯爵和瑟特的相关事宜，于是便不再打扰，也没有去叫正在兴头的杂毛小道，而是径直去找也被安置在这边的堂妹小婧。
西郊训练基地占地面积颇大，我费尽周折，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终于在地下练枪场找到她。
没想到百无聊赖的尹悦竟然带着小婧在这里练枪，我黑着脸看着小婧打完十发子弹，然后与尹悦开心地交流着，心中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这小姑娘动枪，还真的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说说笑笑，看见我出现在门口，于是放好枪具迎了上来，小婧手上还拿着避音耳机，兴奋地跟我说道：“左哥，你看到没有，我打了54环哎，尹悦姐说初学者能够打到我这个成绩的，算是十分厉害的啦……”
我笑着点点头，跟她说了两句，然后一把抓过尹悦来，低声问这个女汉子，说让你们看着不出事就行，你没事带这小屁孩子打什么手枪，会出人命的你知道么？
尹悦故作无辜地摊开说，说陆左，你知道的，我们这基地里都是些训练场，根本没有什么可玩的地方，连网络都是内部网，而且还不能给她接触，小女孩无聊又好奇，我也是看在你面子上才给她玩玩枪的，你还不领情……
我无语了，正想跟她辩驳几句，小婧在我旁边闹我，说左哥，听尹悦姐说你认识这儿的大人物，你能不能跟这领导说说，走个后门，我以后毕业了，能加入这里么？我实在太喜欢这里了……
我木着脸说不行，这丫头便一直说说说，说得我头都大了，过了好一会儿，我问她学校那边怎么样，假期请好了没有？小婧点头说学校批了半个月假，她可以在这儿学习，说到这里，小婧告诉我，说紫汐告诉她，说我们老家有个帅气的大哥曾经来找过她，还说好几个当时牵连到的同学也被人询问了，不过因为小婧的交待，都没有透露。
小婧这边儿我也算是放心了，让她先待在这儿，等风头过来再回去上学。
差不多到了饭点，赵兴瑞打电话过来，想请我和萧道长有没有空，若有，一同吃个便饭。
这是应有之礼，我并不拒绝，找到正在骚扰奥黛丽的杂毛小道，过赵兴瑞定的餐厅去。
到了地儿，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之外，老赵还请了董仲明和余佳源，因为是中午，一会儿还要工作，所以大家都没有怎么喝酒，浅尝辄止。
老赵此次前来，是接替董仲明的职责，而董仲明前些时候已经升了办公室主任，接下来应该会调往鹏市去挑大梁。
席间董仲明不断地在跟老赵讲一些大师兄的工作习惯和理念，老赵也听得仔细，不断点头。
不过我瞧得出来，老赵这人心思太重了，做助理的话应该是做不来的，大师兄大概是想带他在身边了解一下，倘若可堪大用，自然可以走董仲明的道路，倘若不行，那也怪不了谁，反正机会是给了的。
老赵知道大师兄能够接纳他，多少也是看了我和杂毛小道的面子，不住感谢。
午餐快结束的时候，我接到事务所王铁军的电话，跟我说新来不久的那两位风水师已经递交了辞呈，准备离开事务所了，让我如果有时间，尽快赶回公司来一趟。
自我和杂毛小道从藏地归来，其实很少有参与事务所的正常运作，一般事务其实更多的还是依托于张艾妮和新来的两个风水师在处理，实在有什么凶灵邪异的案子，我们或者雪瑞才会出马，此次事务所一下子走了两个风水师，基本上就弄不下去了。
得知消息之后，我立刻与杂毛小道说起，这家伙并不上心，说这事务所不过是当时的游戏之作，既然变成了麻烦，不如直接关张了便是，何必心焦——这家伙从来都不关心钱财之事，够用就行，而且心有所想，又不肯离开此地。
他倒也是洒脱，不过我多少还是有些责任心，也不理会他，出门打车，赶回了东官。
匆匆赶回事务所的我刚刚进了办公室，王铁军就赶了过来，递交给我两份文件，正是两个风水师的辞呈。
辞呈这东西可以写得天花乱坠，但就是没有一句实话，我请王铁军坐下，也不看辞呈，直接问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顾老板派来的公共关系专员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老板，李悦和唐道他们两个人呢，有倒是都有些本事，不过走的都是文路子，跟我们事务所一直以来的定位并不是很相符，不过我们这儿薪水优渥呢，也就养着。可是前几天你办公室发生的那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像他们这样的人，毕竟家里面还有长辈和孩子呢，苦学一身谋算业技，所为的也不过是名利和钱财，到哪里高就都一样，倘若真的有危险，他们哪里会把小命赔在这里？”
王铁军虽然没有前任苏梦麟那么长袖善舞，但也是一个实诚之人，他离开之后，我沉默了很久，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茅晋风水事务所以后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这件事情让我头疼极了，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傍晚，夜幕降临，突然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我看了上面的号码，竟然是许久没有联系的顾老板。
他打电话来干嘛？是作为股东，问责茅晋事务所的业务么？

第二章 各奔东西
说句老实话，我陆左从来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顾老板在我人生最落魄的时候赏识我，也无私地帮助过我，到了现在，即使我有了一身本事，常人也不敢小瞧于咱，而顾老板在我的朋友圈子里面并不算厉害的，但是作为我曾经的领导和朋友，我对他的尊敬，并不逊于大师兄。
也便是如此，我才不想把我们合伙弄起来的茅晋风水事务所给弄砸了，这里面，毕竟灌注着我们的心血。
我接通了电话，本来以为是王铁军跟顾老板汇报了两个风水师辞职之事，然而电话那头一通，顾老板开口便是大声嚷嚷，说陆左，我这边出大事了，你能不能立刻来一趟？顾老板的这话儿让我心中一惊，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在哪儿呢？
顾老板有些激动，说呃，我说错了，不是我有事，是老李，李家湖，雪瑞爸爸，你还记的你以前给雪瑞解的那个降头术么？老李现在也被中上来，很急，眼瞧着都快不行了，我现在正在仰光帮忙照看着呢，Coco的眼睛都快哭瞎了，你现在手上的事情多不多，如果能够抽得开身，就赶快过来吧，就当老哥我求你了，好不好？
雪瑞所中的降头术？
我脑子还停留在如何处理那两个风水师辞职的事情上，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来，好几秒钟后才想起来，问是不是马来西亚的那个行脚僧人达图禅师？顾老板说对，应该就是那个人——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但是瞧老李那症状，跟雪瑞当时是一模一样，陆左，你老哥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想来想起，也就只有你了，帮帮忙，好么？
顾老板这般恳求我，让我不由得一阵诧异，说不对啊，倘若是那玻璃蛊降头术，雪瑞也直接就能够解了，为何还千里迢迢找到我这儿来呢？
顾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当我几乎都要抓狂的时候，他叹息了一声，说雪瑞失踪了。
※※※
跟顾老板通完话之后，我立刻匆匆收拾了行李，打电话给还在南方市的杂毛小道，结果电话一直不通，找了好几个人，都说没有见人，急得我都想把电话给摔了。
实在没有办法，我只有叫小俊先送我前去鹏市过关，到了路上的时候，董仲明打电话过来了，说找到杂毛小道了，在局里面跟大师兄谈话。
我本来以为这个家伙谁都联系不上，说不定是在跟那个叫做奥黛丽的大洋马啪啪啪呢，没想到在跟大师兄谈正事，心中的火气也消了一些。
等快到鹏市的时候，杂毛小道打电话过来了，问我火急火燎地找他有什么事？
我听他情绪很不错，下意识地问他到底跟大师兄谈什么，搞这么久？杂毛小道笑嘻嘻，说正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呢，大师兄那里得到一个线报，说在湘南洞庭湖那边有人发现了有真龙出没的踪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心中一动，说莫非是龙涎水？
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对头咯，这雨红玉髓之所以被唤作龙涎水，并不是它就是那真龙的口水，而是跟凤凰栖那梧桐树一样，有那龙涎水的地方，才是真龙所喜欢盘踞的洞穴之处——不过这件事情暂时还不确定，我也是先在南方市这儿等消息，顺便帮大师兄谋算那帮偷偷潜来的血族，你呢，那两个屌毛的事情搞定了没有，若是能够搞定，便过来，我们这边需要人手呢！
我苦笑，没想到事情居然还赶到一块儿来了，捏了捏鼻梁，我将顾老板刚才电话里面的信息，告诉了他。
“什么？雪瑞失踪，李家湖身受降头？”
果然，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也是大吃一惊，问怎么回事？
我告诉他，说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了解，大概就是李家湖缅甸分公司的经理郭佳宾里通外贼，将分公司的财产转移一空，这还不是关键，因为要添置翡翠原石，总公司押了一大笔资金在那儿，结果给那狗东西动了手脚，串通了卖家和鉴定师，买了一堆无用的玉石，然后一把火烧在了仓库里，李家湖的一个叔叔栽在那儿了，他亲自去，据说又牵扯到南洋黑巫僧联盟契努卡，雪瑞过去了，结果莫名其妙李家湖就受了降头，雪瑞则在追击敌人的时候失踪了，到现在还渺无消息……
我的这一番讲述，让杂毛小道感受到了形势的严峻，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小毒物，你在关口那儿等等我，我跟大师兄说明情况，然后直接赶过来帮你。
我考虑了一下，拒绝了他的提议，说老萧，三叔的情况，我们上次回去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倘若再找不到龙涎水，只怕他整个人就要废了，说不定也活不了几年，这事情呢，两边都急，不过孰轻孰重，我们心中都有一杆秤。
所以呢，你先待在南方市听候确切消息，而我则赶往缅甸去，实在不行，我去找熊明，找蚩丽妹——雪瑞也是她的徒弟，我不相信那老蛊婆会不出手……
听到我的话儿，杂毛小道那边沉默了许久，我知道他在纠结，雪瑞是他的朋友，但是三叔的病也实在拖不得，两边冲突到了一起，着实难以抉择。
差不多一分多钟的样子，我听到了他在与虎皮猫大人对话，声音很小，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又过了一会儿，他在电话那头问我：“小毒物，你还在不在？”
我答在，他说是这样的，他在南方市这边呢，主要是探听消息，即使过湘南那边去，估计也用不着费什么力，而南洋一行，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凶险，虎皮猫大人放心不下它的媳妇儿，所以决定跟我一起走；至于他，到时候看情况，如果实在凶险，而他这边的消息又不确切的话，他也会赶过来的。
听得杂毛小道的话语，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暖暖，所谓朋友，所谓兄弟，不就是这样，处处都站在你的立场，为你考虑么？
有着虎皮猫大人这种睿智与装逼都十分在行的老家伙前来坐镇，我自然是欢迎都来不及的，当下也约好在香港见面的地点和时间，然后才挂了电话。
小俊送我到了罗湖口岸，那边过来接我的是事务所以前的公共关系专员苏梦麟。
此时已是夜里，他直接将我接到酒店安排住下，并告诉我已经定了明天中午直飞缅甸仰光的班机。
当夜虎皮猫大人寻来，与小妖、朵朵和肥虫子好是一番嬉闹，我心忧雪瑞，辗转反复，难以入睡，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初次见到这个小女孩时那张一张苍白柔弱的脸孔，让人心中忍不住地变得柔软。
次日中午，我们登机前往仰光，落地时顾老板亲自过来接我，空气中依旧是熟悉的南洋气息，潮湿的风让人浑身发腻，我看见顾老板除了身边的贴身助理阿洪外，另外还聘了四个职业安保公司的彪形大汉在旁，黑衣墨镜，风声鹤唳，便知道他的心情已经是十分忐忑的，问电话里不清不楚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老板让我先上车，待坐安稳之后，他才与我谈起，说当时李家湖也已经找到保人去跟郭佳宾那个二五仔谈判了，那家伙也有些怵，托人说会退一半的资金回来，然后此事作罢。
因为此时涉及南洋最大的黑巫僧组织契努卡，老李其实是有些想妥协的心思，只不过看看能不能再谈谈，获取最大的利益，然而雪瑞这小丫头却不肯，硬仗着自己的这一身本事，非逼得包庇郭佳宾的那个人，让郭佳宾交出全部吞没的钱财，并且将这个二五仔给交出来，方才罢休。
俗话说得好，强龙不压地头蛇，雪瑞自然是一身本事，结果却没曾想惹恼了人家，偷摸使了手段，不但将老李给下了降头，而且还设计将追击而去的雪瑞给掳了……
我皱了皱眉头，说雪瑞按理说不是这么死轴的人啊，这种人，先放过，到时候召集人手再抡死便是，何必直接耍狠？
顾老板摇摇头，说陆左，你还记得崔晓萱么？
我点头，说记得，是雪瑞以前的女保镖，两人关系很好，后来嫁给了郭佳宾这小子，婚礼我都参加了，怎么说起这个？
顾老板叹气，说这女娃也是命苦，她嫁给郭佳宾之后便留在了仰光，还怀了娃，结果后来郭佳宾认识了一个叫做钟水月的女人，这女人是个有夫之妇，两人不知道怎么就勾搭在一起了——这是人家自个儿的家务事，本不必言，然而崔晓萱十月怀胎，竟然生下一个三头六臂的鬼胎来，当场就把接生婆给生吃了，而这女娃也疯了，后来我们才晓得，那个叫做钟水月的女人其实就是个降头师，此次事件也多是由她来策划的，雪瑞和晓萱是极好的朋友，这也只是为了给疯了的朋友出气……
顾老板说着，而我的眉头却越发地皱了起来，感觉目前的情况就如同一团乱麻，叫人如何解开？
我头疼，于是先不想了，车子晃悠一个多小时，在仰光最大的一家医院前停下，我长吸了一口气，对这顾老板说道：“好吧，我们先去看看李家湖，至于其他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再细谈吧。”

第三章 华人商会
李家湖住的是医院的贵宾间，需要往里一直走，阿洪在前面带领着，我们一路行，终于来到了医院主楼的第六层，通道有人盯着，门口也有两个黑西服的安保人员执勤，阿洪跟他们交谈几句，门打开了，请我们进去。
这病房是套间，里外两间房，还有独立的洗手间，我们进去的时候，看见沙发前李家湖的妻子Coco正在跟一个秃顶半老头儿说话，情绪悲恸，见有人推门而入，瞧见了我，Coco抛下秃顶半老头儿，一阵香风携着，跑到我面前，紧紧握着我的手，惊慌地说陆左啊，你终于来了，你可要救救我们家老李啊！还有，雪瑞那孩子失踪了整整一天，这可怎么办，我们都指望着你呢？
这个来自香港的名门贵妇在我的印象中，向来都是高贵典雅，充满了知性美，然而此刻的她眼袋红肿，头发散乱，脸上黯淡无光，疲倦就像爬山虎，悄悄地攀上了她那张酷似雪瑞的成熟脸孔上来，人都老了好几岁，让人心酸。
想来也是，丈夫和女儿，她生命中两个最亲密的人突然就遭了劫难，难怪会让她变得崩溃。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好言安慰，说一切有我，无需担心。
说着话，旁边的秃顶半老头儿也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质量考究的灰白色衬衫，领口处一尘不染，面含微笑，显示出了极好的素养，顾老板给我介绍，说来来来，陆左，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缅甸华人商会的戚长生戚副会长，今天是特地过来看望老李的，你们可以好好亲热、亲热。
我伸出手，与这华人商会的副会长握在一起，不卑不亢地说道：“戚会长好，我叫做陆左，是李先生和顾大哥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平日里极好的朋友。这次过来主要是处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请，这些估计您比我清楚，而我人生地不熟，又是一头雾水，所以这几天可能还要多多劳烦你才是。”
戚长生与我使劲地握了握手，说早就听说老李家有一个神通广大的神秘朋友，现如今一见，陆先生还真的是年轻有为啊，不错不错。呃，至于相关之事，不必多言，咱们华人在国外本来就弱势，倘若再不抱团起来，相互帮助，相互守望，只怕就要给赶回老家去了。
他跟我讲起了现在事情的进展：“目前我们已经跟军政府在交涉了，希望他们能够尽快交出凶手来，私下里我们也托了比较亲近的师傅过去说情，希望能够将事情用一个双方都能够认可的办法来解决。做生意嘛，以和为贵，即使现在亏损了，日后再赚便是，没必要将性命留在这里，太不值当了。”
他说的是老成之言，应该也是当地华人圈子应对这种危机公关时所采取的常用法子，不过说句实话，就是因为我们中国人惯来表现出这种谦隐忍让的态度，才会让很多白眼狼之徒肆意妄为，将华商当作肥羊，平时没事的时候就让你好生养着，一旦需要，便拿起屠刀来，磨刀霍霍，毫不留情面，也没有顾忌。
我心中虽然对这件事情充满怒火，但也不会如雪瑞一样没有城府，当面表达出来，而是对能够前来帮忙的华人商会表示了最诚挚的谢意。
再聊了几句，戚会长瞧出我们这儿有要事，也不久留，说他先回去打点，等到有了确切的消息，会立刻通知到这边的。
我点头，与他再次握手，顾老板将戚会长送出病房去，我则平静地跟雪瑞的母亲说道：“带我去见一下李先生吧，我想先看看他的病情。”Coco连忙点头，将我带到里间的病房。
走入里间，我瞧见病床上躺着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双目紧闭，眉眼深凹，一张脸虽然消瘦得不成模样，但是依稀还能够看出是李家湖本人来。
病床上的李家湖气色很差，比起往昔那个斯文精明的中年商人，此刻的他比痛失爱子的李隆春还要憔悴显老，虽在昏迷，但是喉结和眼珠不停抖动，显然是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叹息了一声，还没说话呢，Coco便哭泣起来，痛苦地抽噎道：“老李当日发现仰光分公司这边的账目不清，而且手续十分混乱，便过来这里查帐，他是那么信任郭佳宾那个烂仔啊，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勾结当地人，将财产给转移走了，雪瑞听说了便赶过来，跟当地军政府磨了这么久的皮，一直在协商解决，终于查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们最后通牒，谁想到那个家伙竟然会下这种狠手，不但将老李给害了，就连雪瑞都给抓去——这挨千刀的啊，老李和雪瑞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我可怎么活啊！”
这贵妇变成了祥林嫂，我也没有办法，她往日倒是颇为镇定，只是这天塌了，人的精气神就没了。
我走到床边来，仔细端详着李家湖的脸，感觉在这晦暗的脸皮下面，游离着许多负面诡异的东西在，手搭在他脖子的大动脉上，那心跳衰弱到了极点，有一搭没一搭，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歇般；在他的胃袋右侧，盘踞着一团阴寒的气息，正附着于李家湖的身体里，如那盘树的老藤，吸血的虫子，正源源不断地摄取李家湖的生命力，并且将他体内的脏器逐渐转化为晶状体。
此为玻璃降，但是与雪瑞当日所中的又有着极大的区别——须知雪瑞中降半年，除了眼睛受损之外，身体机能却都还在运转，而李家湖此次中降，却是又急又猛，让人根本就没有一点儿防备，直接就躺倒在病床之上，金石无力，倘若我来得再晚一些，恐怕李家湖就真的逃不开那肠穿肚破的惨死下场了。
雪瑞那次，人家是图李家湖主动奉上麒麟胎，不沾因果，而李家湖此次却是赤裸裸的谋害性命，故而这里间邪恶灵降的浓郁程度，未免有些让人心惊胆颤。
我的手指不断在昏迷中的李家湖旁侧敲击着，闭上眼，用心感受着里面的气息流动。
此为苗家巫医的勾连诊脉法，宛若敲鼓，测听风险，那个邪恶气息被如此挑逗，便顺着血气流转，朝着我的手上侵蚀而来。
我微微一声冷笑，当下也运起了劲力，与其猛地一相撞，那气息并不能敌，倏然散开，缩了回去。
它倒是退缩了，却是苦了李家湖，昏迷中的他陡然地开始咳起来，浑身颤动，一张口，一大堆凝结成果冻块状的黑血就流到了下巴来，隐隐还有不断扭动的虫子，细长如蜈蚣，看着让人浑身发麻。
我收回手，旁边的雪瑞母亲瞧见了这模样，连忙惊慌地按铃叫护工。
一番忙乱，终于收拾完了之后，Coco小心翼翼地问我，刚才老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苦笑，说老顾说的没错，这降头术还真的是给雪瑞下降的那个家伙，或者跟他有关的人下的，不过这一次是真的想要人命了，又凶又急，李先生这一次可真的是糟了大劫了……
Coco表示听不懂这些，直接问我，说陆左，老李这回到底有没有救？
我沉吟，不知道怎么回答，Coco顿时就急了，紧紧抓着我的手，说陆左，你救过雪瑞，这回一定也能够救我们家老李，对不对？我点头，说问题应该不大，不过现在我担心的事情在于，这东西已经病在脏里了，而且太过于诡异和沉重，我这边强行解除，只怕以李先生的身体状况，未必能够扛得过来，所以我还需要思考一下……咦，虎皮猫大人呢？
我环顾一圈，却见一直跟在我身后的虎皮猫大人不见了，正问着，窗口传来了“扣扣”的声响，一瞧，却是大人在窗外，用鸟喙敲击窗子呢。
雪瑞妈妈去开窗，大人飞了进来，我将情况跟它说明，问那股灵降气息一旦扩散爆开，对李家湖定会有很深的影响，只怕解了降头，也会扛不住这阴寒，没几日的活头，怎么办？
大人也不说话，飞到病床上，拿着翅膀搭在李家湖的脖子上，过了好一会儿，大人声音凝重，意味深长地说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不过呢，既然要救人，就不用犹豫太多事情，这样吧，小毒物，你让小肥肥来解蛊，至于那灵降意志，便交由大人我来解决吧！”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高级病房里面没有药水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香水味儿，但是我却能够闻到，病床之上，那掩盖不住的腥臭。
这里面是汇聚着人类念头最邪恶的东西，意念化成的古怪长虫，散发着让人作呕的腥臭。
我转过头来，对着露出一脸盼望表情的雪瑞母亲说道：“李太太，你出去吧，这里我来应付就好了！”雪瑞母亲露出了紧张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跟我商量，说陆左，我能够在这里看着么？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两个字：“不行！”
“为什么？”Coco显得很不理解：“我就在身边看看，不会打扰到你的……”
我将她给推出了门外，在关门的那一刻，我轻轻对她说了一句话：“太恶心了，我怕你以后会做噩梦，所以一切都交给我吧！”
门关，世界为之一静，我则朝着胸口拍去：“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第四章 说曹操
肥虫子出场，摇头晃脑，三转过后的它模样显得有些狰狞了，平日里看着肥肥软软，一旦较起劲儿来，金光灿灿，柔和的暗金色氤氲化作千般游丝，无风自动，身子两侧的眼睛原本微微眯着，但倘若是进入战斗戒备状态，便个个睁开，大小不一，射出不同情绪的光芒来，让人看上一眼，满心底里都是那晶莹的眼睛，恍若天神在俯视凡间。
杂毛小道的师傅陶晋鸿曾说不要过度使用本命金蚕蛊，因为它很容易摆脱我的控制，六亲不认，化作灾难，故而我也有所忌惮，此间一出，它倒也还是往日那憨皮模样，与我亲昵招呼一会儿，方才恋恋不舍地飞落在李家湖的头上，缓缓爬到了这位可怜的父亲唇边。
它肥硕的身躯不断蠕动，奋力地钻进了李家湖的嘴里去。
看着李家湖脸上尽是清亮的黏液，一张嘴被撑成了“O”字型，我心中并没有笑意，而是用绳索将他的四肢给固定住，然后紧张地看了虎皮猫大人一眼。
事到临头，大人倒也淡定，挥挥翅膀，说小毒物你只管施为便是，那东西，有我罩着。
我点头，口吐九字真言，双手结印，从不动明王印、大金刚轮印一直到最后的宝瓶印，统统快速演示一遍，将整个空间炁场中，都充满了佛法律理的真空鸣动。
此为何哉？需知下手的乃一名研习降头术的黑巫僧，那何谓黑巫僧呢，这其实是东南亚一种特殊的人群，是印度传来的小乘佛教与当地最盛行的黑巫法相结合，从而掌握信仰和神秘力量的僧侣。
他们在佛教的理义中断章取义，获得信仰的力量，又掌握邪恶的秘法，心中自有一套约定俗成的准则，平日里总在深山隐修，或者为了教义四处行走，部分人终生参研，修为极高，最是可怕。
要化解这样的气息，需得用采用同如觉者我佛的方法，方可徐徐图之。
一套印法结完，空间中隐隐有佛陀诵经之声，这是我的修为已经达到登堂入室之体现，虎皮猫大人双翅一张，低声喝道：“小肥肥，行动吧！”
这话音一落，本来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李家湖浑身一颤，脸色立刻由蜡黄转为了锅底一般的黑，而脖子之下，则有无数蚯蚓般的血管在蠕动。
肥虫子在李家湖体内开始驱赶那些化虫和结晶的降头戾气，这是全面战争的第一步，而我也毫不含糊，拿出一把随身携带的锋利小刀，抓紧李家湖的手掌，在他的十指之间，全部都划上了一个“卐”字形的口子。
一刀划破，有浓黑如墨的汁液从他的指头破口处，一滴一滴地挤出来，与此同时，我还需要不时地关注他的口鼻之处，那些有着积粪老坑气味的污秽之物不断冒出，将他整个儿头都给覆盖住，我需要保持他鼻子和嘴巴的呼吸通畅，必要的时候，甚至不能计较那种极致的污秽，直接动手去抠。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李家湖像是个溺水者，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嗬嗬”的声响，时而身子弓成了煮熟的虾子状，时而又奋力地左右摇晃，即使将其捆住也无用，不得已，我只有唤出了小妖和朵朵，两个小萝莉帮忙按着，方才勉强好一些。
而在此时，床头已经充满了秽物，这些尽是些粘稠的黑色液体和呕吐物，里面还有密密麻麻翻滚的虫子和结成晶状物的小石块，整个房间臭味熏天，我只有摒住呼吸，勉力清理了整整一脸盆的秽物。
而就在我准备将这秽物移至卫生间的时候，李家湖浑身突然一震，口中大叫一声，整个人几乎就要坐起来，门外雪瑞母亲在大声地问，我只是不作理会，将手中的脸盘往旁边一甩，冲将上前去，双手扶住李家湖的头，运出一股柔和的气息，护住他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股浓黑如墨的气息被那金色光芒给驱除体内，陡然一停顿之后，化作无边森寒，朝着我倏然袭来。
我冷笑，果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在于一了前仇，不过我又岂是吴下阿蒙，当下也不急不慌，双手结一不动明王印，迎上这黑气。
下降者到底是极为厉害之人，单单这一股离体气息，都让人不寒而栗，与我双手接触之后，陡然间化作一个面目狰狞的古怪头颅，往上飘飞，朝着我的脑袋咬来。
而我心脉深处那曾经的印记，也与之交相呼应，如那南北极磁石，这两者融合一体，朝着我的脑域袭去。
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侵袭，如巨石压顶，我却双手回拍，将浑身的气劲转化为恶魔巫手的力量，与其击挡。
轰然一声，我听到一声惨烈的呼叫，从仿佛很近的遥远之处传入我的耳中。
这一场无声的战斗极为凶险，我瞧见李家湖终于平静下来，直到灵降源头已灭，而他呼吸通畅，显然是在虎皮猫大人的护翼之下，总算熬过了这次劫难。
我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须知此役最难的不是清除灵降，而是保住受降者的性命，所幸我做到了。
喘了几口气，虎皮猫大人抖了抖羽毛，围着朵朵转了几圈，然后与我们告别道：“我去看看，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在弄这腌臜事，你们且等，大人我去去便回。”
这肥母鸡朝着窗口飞去，朵朵交待道：“臭屁猫大人，你可要小心呢！”
听得这窝心暖暖的话儿，大人心中一颤，差一点儿撞倒了墙上去。
我站起身来，走到窗口往外望，但见在远处街角的地方，有一个红袍僧人正朝着这边望，见我看来，他故作不经意的将视线移开。
我心中冷笑，这些家伙欺生，当中国人是那软柿子，我倘若真软了，岂不是应了他们下怀？
都说猛龙不过江，但是兔子逼急还咬人，到了现在，为了雪瑞，我也只有破釜沉舟了。
虎皮猫大人跟踪盯梢者而去，病床上的解降工作则已经进入尾声，为避免太多的解释，我将小妖和朵朵唤回槐木牌中，然后揪着臭烘烘的肥虫子，让它自己去卫生间洗刷几遍。
肥虫子不情不愿地离去，我则将早已经敲得翻天的门给开启。
这门一开，我才见到外面围着一堆人，首当其冲的便是雪瑞妈妈Coco女士，她一脸焦急地问我到底怎么样了，老李没事吧……
她话儿还没有说完，房间里那股排泄物的气味便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熏入她的口鼻处，立刻天旋地也转，干呕几下，话也没有说了，人便给熏昏过去。
顾老板在后面指挥护士扶住她，捂着鼻子叫嚷，说陆左，到底怎么回事啊，这病房怎么变成毒气室了？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之上还有虫子爬行的黑色浓浆，再回头，一床的秽物，虫子满地爬，那臭气浓郁得跟高百分比的浓氨间一样，确实是十分恐怖。
我吩咐旁边的医务人员，说请给李先生换间病房，洗一个热水澡后安心静养便是。
身处缅甸，类似的事情虽少，但是也都有听闻，钱给足了，那些医务工作者倒也敬业，带着口罩便进去了，我则去洗了一个手，跟顾老板说老李应该没事了，过一会儿我给他们公司的工作人员留一个调养的药方子，修养一两个月便无大碍，走，我们去外面，找个地方聊一聊雪瑞的事情。
顾老板喜形于色，说好，陆左，我说找你来没错吧，手到擒来啊。不过，呃……你去洗个澡吧，不然自己和别人都难受。
瞧见顾老板一副都要被熏晕的表情，我装作要将手揩在他身上，吓得这家伙敏捷度瞬间超出上限，惊慌地往后躲闪，惹得我哈哈大笑。
我下了飞机就直接赶到了医院，行李箱也在这里，老李换了房间之后，我在他的浴室里匆匆洗过后，来到医院主楼前的花园里，这边有一个专供人吸烟的区域，顾老板坐在那儿等我，见我过来，散我一只烟，我摆摆手，说不用，还是谈谈雪瑞的事情吧。
我们两个坐在石凳上，不远处还有安保人员，蓝色的烟雾迷胧中，顾老板盯着我好一会儿，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陆左，多谢你。
我说都是自己人，何须多言？
顾老板摆手，说真的要感谢，你知道么，陆左，我最开始认识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人日后一定能成大器，没想到我还真的是一言成谶了。
我也感慨地说：“顾哥，当初若不是蒙你看重，说不得我还在江城那个工业园里面卖快餐，这情谊，兄弟我一直记着呢。”
我们两个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然后顾老板说雪瑞失踪一事，他们现在是抓瞎了，除了报案之外，只有寄希望于商会协调的结果，没办法，他真的没有这方面的人脉。
我说报案了，官方有什么说法没？顾老板冷笑，说能做什么？军政府的那些家伙，一天八小时有五、六个小时不在工作，这效率，只怕找到雪瑞的时候，她已经……唉。
我点点头，说那看来只有靠自己的了。
顾老板说是啊，就指望你了……他话还没说完，从远处来了一个黑西服，朝着我们说道：“老板，有一个叫做吴武伦的政府官员找你们。”我和顾老板诧异地对望一眼，不会这么巧吧，还真的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第五章 吴武伦的警告
吴武伦一身黑衣，肃容从花园的转角处缓缓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贴身小弟，有一个看着特别眼熟，好像上次在缅北山林中似乎见过。
跟我们这边的宗教局一样，吴武伦也属于缅甸军政府方专门从事相关工作的人员，不过与我们的不同之处在于，我们那儿毕竟还是一个法制社会，宗教局诸多事务都会受到牵制，而且为了避免民众恐慌，一般都隐秘低调，统统用有关部门来做解释，而吴武伦他们这儿全民信佛，社会风气如此，而且又经常处于战争和动荡之间，相应的权力也极大。
都是老相识了，双手合十敬礼完毕，我们都坐了下来，我问吴武伦怎么来了，他回答，说这次本来是准备来看望李先生的，过来才知道我在这儿，都是老朋友了，而且还有并肩作战，共患生死的情谊，自然是要过来一见的。
这家伙的话自然不可信，我看顾老板一脸茫然的样子，知道吴武伦以前是没有露过面的，此时出现，大概也是因为我。
我心中明了，却也不点透，与他叙起了旧日情谊，说了没一会儿，吴武伦便有些按捺不住，旁敲侧击地问我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这是废话，我直接挑明，说我过来就是处理我朋友李家湖被诈骗以及雪瑞失踪一事，吴武伦咳了咳嗓子，告诉我，说这案件今天已经正式转交到了他的手上，虽然是朋友，但是有些话不得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点头，说但讲无妨。
吴武伦说我们都是老交情了，你的本事我自然也是清楚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在缅甸法律的条框下行事，不要做出太出格的事情来，不然的话，到时候双方都难堪。
我笑了笑，说武伦你说得倒是直接，按理说这越俎代庖之事，谁也不想做，倘若是之前的诈骗案，你们拖几个月我也不会说，但是我朋友现在失踪了，生死不知，再让我拖几个月，人都变成地下的白骨一堆了，你要我怎么办？
听得我毫不留情面地揭穿他们办事效率低下的伤疤，吴武伦略有些尴尬，又咳了咳，说以前是别人办的，他不了解，现在他接手了，那就不会。
说到这里，吴武伦真诚地跟我说：“陆左，我知道我拦不了你，但是一旦有情况，你最好还是及时联络我，要不然我们很难做的。”
我知道在人家的地头办事，确实是要守人家的规矩，官方人物也得罪不得，吴武伦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多是因为当日在缅北山林萨库朗总部留下的情谊，我虽然心中有气，但是也得领情，于是点头，与他互留了联系方式。
吴武伦此番前来，仿佛是专门为了与我警告一番，谈完之后便匆匆离去，案情的进展也没有透露几分，让我十分郁闷。
吴武伦离去之后，顾老板愤愤不平地说这些黄皮猴子，对我们就耀武扬威，对那些真正的凶手却置若罔闻，根本就不敢管，最让人恶心了。
我接着之前的话题问，说现在有确定郭佳宾那龟孙子藏在哪儿了么？
顾老板点头，说之前雪瑞已经查出来了，郭佳宾和他的那个姘头在出事后，并没有跑远，而是躲在了仰光东郊的一个小村子里，那村子有一家大户，主家叫做果任，是仰光附近最有名的降头师之一，也是契奴卡的成员——这个果任就是钟水月那个贱人的授鼎师。
见我凝神细听，他便开始接着讲，说雪瑞去找过那人两次，结果人家都没有搭理她，到了第三次，雪瑞去放了狠话，说如果再不交出钟水月和郭佳宾的话，她到时候就不客气了，不但是那两个狗贼，便是所有包庇者，也不会有好下场——当时雪瑞准是气急了，准备回去找她在缅北的师父来。
当时陪她去的代经理连双龙回来跟人说，果任那老头儿当时的脸就黑了，一言不发，总感觉会有事，结果第二天雪瑞出门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而老李这边也中了降头，昏迷不醒，直接拉进了医院，我当时还在清迈，Coco一个女人，六神无主，病急乱投医地就找到我这儿来了，老李跟我是多年的朋友了，他有事，我自然就赶过来了，想来想去，又打了你的电话……
事情的前因后果基本明了，雪瑞在这里其实也做了很多工作，但是在我看来，实在是太过于心软，对于这种家伙，太过于客气了。
当然，底层出身的我和从小都是小公主的雪瑞，在处理事情上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第一天来，我两眼都抓黑，现在急也急不来，只有等虎皮猫大人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我才能行动，当下也是长呼一口气，在顾老板的提议下先去宾馆落脚，养精蓄锐再说。
杂事不谈，与顾老板吃完晚饭之后，杂毛小道的电话就打到了我刚刚买的全球通上来，询问我情况怎么样。
我把我了解的情况跟他谈起，他叹气，说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只是雪瑞处理事情的方式实在是太过于小孩子气了。
叹息完，他给了我一个号码，说他特地跟大师兄谈过了，局里面已经通过外交途径，连同港府向缅甸的有关部门施压了，相信那边会给予配合的，这个电话呢，如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打过去寻求支持，反正大师兄那边是已经交待好了的。
杂毛小道的话也解开了我心里面的疑惑，敢情吴武伦今天之所以找过来，却是大师兄那边给使了力。
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弯弯绕绕，不过缅甸官方能够积极一点的话，我们就不至于那么被动。
我和杂毛小道谈了好一会儿，互相交流信息，他告诉我在南方市这儿等消息，龙涎水大师兄已经托专人去调查了，报告过几日就出来，至于那些血族，消失无踪影。
时间好无聊，所幸他亲爱的奥黛丽开始理他了，两个人勉强能够交流，拉拉小手什么的，只不过这老外怎么不像电影里面的那么开放，怎么弄都弄不到床上去？我听到这话都内伤了，憋了半天，问他那种电影，确定不是在快播里面看的？
玩笑话说完，我告诉杂毛小道关于洪山大学之事，那六芒星精金项链的主人找回来了，说不定要找我们麻烦——其实这是必然的，血匙是血族圣器，不是六福珠宝店里面万儿八千的金项链，别人搏了命也是应当的。
我让杂毛小道追踪一下，其一是为了小婧安全，其二这些人没安什么好心，来意不善，一定会出妖蛾子，给杂毛小道找点事情做，总比他终日无聊泡妞要有意义得多。
挂完电话，我见时间还早，又与顾老板去了一趟医院，新病房里，李家湖已经醒了过来，雪瑞母亲正在小心翼翼地给他喂汤。
我们进来好是一番热闹，我瞧见雪瑞母亲脸色稍好，笑着跟她说下午叫你不要进来，你偏进，结果晕过去了吧。
Coco红着脸说谁想到老李会搞得这么臭啊，我笑，而李家湖则对我说陆左，救命之恩不言谢，我李家湖记住了。
我摇摇头，说无妨，你能够挺过来就好。
李家湖又问起雪瑞，我告诉他一切有我，一定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
这两口子又是一番感谢，我趁着时间将后续调养的方子给他们说起，其实雪瑞当年也用过，Coco记忆犹新，倒也不陌生。
刚刚解完降头的人需要静养，我和顾老板告辞，走出了房间，顾老板突然问我，说陆左，雪瑞今年满十八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订婚？
我一脑子事情，正计较着呢，结果被顾老板这一句话给雷得外焦里嫩，连忙辩驳说没有，我跟雪瑞除了朋友，什么关系都没有的。
顾老板说拉倒吧，什么都没有，人小姑娘会抛下美国的学业，跑到你事务所里来打工？
我说爱心不信吧，我懒得跟你解释。
顾老板笑嘻嘻，说傻子都看得出来雪瑞喜欢你，说实话，依她的条件，你们两个真就是绝配了，老李也很喜欢你，恨不得把你当作女婿了……顾老板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直在我耳边讲，雪瑞此刻生死不明，我连反驳的心思也没有了，于是不理。
然而回到宾馆，各自回了房间，躺在浴缸里面泡澡的时候，我闭上眼睛，心思又不由得想起了顾老板的话儿来。
我又不是瞎子，雪瑞对我的好感自然心里明白，然而我却一直抗拒着不去接受，这是为什么呢？
我脑子乱糟糟的，想了好久，才发现我总感觉自己并不是单身，在家乡的那个小县城里，还有一个美丽的女人、一个温暖的小窝还有一夜迷梦，在等待着我——我和黄菲的分手是在太突然了，突然到我竟然怀疑这或许是场梦，然而一直放在我钱包深处那张纸笺，却是那么的真实……
黄菲啊黄菲，我难道还在想念你么？
一夜乱梦，虎皮猫大人没有回来，倒是华人商会那边传来消息，说对方回话了，要讲数。

第六章 我的肚子里有魔鬼
华人商会在缅甸扎根多年，跟当地自然也是盘枝错节的，这托朋友中转，说说话，通通气，最终还是能够牵上线的。
李家在香港商界是名门望族，而除了李老太爷，李家湖的小叔李隆春在金融界也算是呼风唤雨的腕儿，这样的人物华人商会自然会多加照拂的，故而办事效率极为迅速。
第二天，戚副会长便遣人过来说与我们知晓，说果任那边已经松了口，愿意跟这边先接触接触，讲讲数。
何谓讲数，其实这种事情我们在茅晋风水事务所刚刚开张、立招牌的时候，已经在锦绣阁茶楼做过一次，也就是邀请一些有名望的业内长辈前来，然后双方开始掰扯，要么讲道理，要么斗本事，文斗武斗皆可，负者服输，在众人的见证下，也断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这本是封建社会时，那些乡绅亭老处理问题的一种手段，沿袭至今，在国内都快没有了，没想到在缅甸这边，居然也还兴这一套。
对方既然提出讲数之事，自然也是有一定信心的，我沉吟了一会儿，问参加的都有什么人？
那个传话小弟说我们这边有华人商会的戚副会长，还有当地几个颇有名望的华人华侨——反正商会想办法多叫几个有名望的人；至于对方，也会叫一些同样地位的长辈出现，大致就是这样。
我点头，说好吧，什么时候？他告诉我，说明日下午五点过一刻。
我一愣，转念想起来，酉时过后，公鸡归巢，太阳即将落山，正是降头术张扬之时，他们倒也是好谋算。
不过对方既然划出了道道来，为了雪瑞的安全考虑，不答应自然是不行的，我让他过去回话，说行，我们准时到临。
传话小弟告诉我明天中午先去商会总部，与戚副会长合计一番，到时候再出发过。
我说好，他才离去。
等传话小弟离开了，顾老板一脸发愁，说怎么办，对方让李家这边的话事人过去讲数，老李大病初愈，而Coco这惊慌失措的小女人又做不得主，这可如何是好？
我想起一人来，说总公司那边不是派了一个李家的人过来么，那就他呗？
我说的那人，是李家湖出事之后，李老太爷派过来的一个高级经理，算是李家湖的堂弟，这人一直在分公司那边处理事务，这两天我也没有见着。
顾老板听到这话，嘴巴不由得一撇，说李宇波这个混蛋，他除了玩女人，什么本事都没有，到时候真的动气手脚来，只怕就给吓尿了。
我说先去医院合计一下吧，我们两个在这里说有什么用？
顾老板嘿嘿笑，说陆左，倘若照我昨天说的，你要真成了老李的女婿，那可就是名正言顺了。
我不理会顾老板的玩笑话，赶到了医院，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里面除了雪瑞母亲和床上躺着的李家湖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子——缅甸这边的气候偏湿热，常见的穿着都是短装，或者一块笼基围住，我难以想象到底有多骚包的人，才会穿着一身白西装出门。
不过当雪瑞母亲跟我介绍，说这是分公司暂时派驻的高级经理李宇波时，我终于明白了为何顾老板会评价此人极不靠谱——果不其然。
李宇波先生穿白西装、白皮鞋也就罢了，还打着让人鼻子受不了的古龙香水，着实是奇葩一朵。
不过他在得知我就是猴子……啊不，顾老板请来的救兵，而且昨天刚刚还给李家湖解了降头之后，言语间便多了几分热情，与我好是一番握手。
他细腻而修长的手指滑得跟小姑娘一样，摇几下，我后背立即一身的鸡皮疙瘩。
寒暄几句，我走到床头来查看李家湖的病情，恢复得不错，肥虫子基本已经将他身体里的毒素或吞噬、或者驱除，而那灵降也被我和虎皮猫大人合力降服击溃，只可惜那降头之害来得太猛，他的身体机能受损严重，乐观点估计，只怕一年都难以好转过来。
华人商会那边也遣人来通知过了，他们三人刚才还在商谈此事呢，我们这会儿又谈及，没说两句，那李宇波便气势汹汹地埋怨道：“还谈什么谈？我来的时候，老太爷已经托人找过港首了，到时候让缅甸政府来制裁这些人，我还就不信了，区区一个小村长，泥腿子一个，我们还会怕他？”
李宇波说的这话，让我感觉还真的是遇到了猪队友，即使李家在香港商界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是他根本就不明白，这两个地方离着远得呢，别说是港府，便是我大天朝，也未必能够管得住这狗日的。
抗议若是有用，咱们早就征服星空宇宙了。
李宇波的天真让我和顾老板一阵苦笑，而Coco却是黑起了脸，说老八，你说等官方，那雪瑞怎么办？
“咳咳，雪瑞啊，这个嘛……”李宇波低声说道：“雪瑞这孩子顽皮，说不定是到哪里去游玩，没有告诉家里面呢，我们可能完全就担多了心，过几天她就回来了……”
李宇波的话说得病床上的李家湖和旁边的Coco脸都黑了起来，李家湖为人稳重，并不说话，然而Coco却直接顶了过去：“老八，老爷子还健在，你能够收敛起你的那些小心思来么？”香港豪门恩怨，风云诡变，不过都是私底下的事情，被自家堂嫂直接指出，李宇波脸上立刻挂不下去了，好是一阵辩驳。
这般吵闹，我看李家湖眼皮子不住翻动，显然是困倦之极，当下也是上前一步，直接说道：“别吵了，都听我说！”
所谓“养移体、居移气”，经历过太多的生死交锋，我一旦严肃起来，自然有一种莫名的威势，这可以理解为淡淡的杀气，如此说来或许太玄，但当我的精气神一往外释放，被我主要锁定的李宇波浑身就是一阵哆嗦，感觉自己被猛虎盯着，立马会死去一般，当下脚一软，差点就要跌倒在地。
我只是想保持安静，并不会太过于刺激周围，一放即收，然后环视左右，平静地说道：“这样吧，对方既然要求李家人到场，李先生病倒在床需要休养，那么李宇波先生，你就代表李家去一趟吧。放心，去到那儿之后，一切都由我来应付，你只要摆个台子就好了……”
李宇波刚才说得轻松，但是在缅甸待了这么些天，所见的、所闻的也并不少，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于是发了虚，推说公司诸事繁忙，怎么说都不肯去。
我自然是知道他的打算，走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背上，他吓一跳，问我这是干嘛？
我笑了，说你有没有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凉气，顺着自己的脊梁骨，一直蔓延到心肺处，浑身直想打哆嗦？李宇波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惊恐地跳开，大声尖叫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微微笑，说你知道的，我略微懂一点巫医之法，刚才帮你诊断了一下，发现你体内有异，好心提醒一下你。
李宇波阴着脸，说竟敢给我下降头？
我耸了耸肩，不承认，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说好，明天下午是吧，我准时到。
说完这话，他匆匆离开，顾老板望着这白色的背影，不由得蔑然说道：“自己家人的事，还要让别人来逼他就范，这也太草包了吧？”我摇头苦笑，而病床上的李家湖则虚弱地问道：“陆左，你不会给他真的下了蛊吧？”
我看着旁边隐没了身形的朵朵，哈哈一笑，说我才没时间浪费在这家伙身上呢，刚才就是朝他吹了一口气，就吓得这孙子脸色大变了。
房内几人哈哈笑，李宇波是惜命之人，我们也不必担心他会临时出状况，谈了一下明天讲数的讲究，李家湖授权我处理，一切皆由我来作主，那李宇波只是一张门面而已。
我向他保证，说只要雪瑞在那儿，我一定会将她给带回来的。
Coco跟我说着话，不由得就泪流满面了，拉着我的手说陆左，钱不钱的都没关系，重要的是别让雪瑞受欺负了啊。
我点头答应。
离开医院之后，我在顾老板安排的翻译程思齐陪同下，去了一趟附近的精神病院，探望雪瑞以前的女保镖崔晓萱。
来之前我就打听过了，说着崔晓萱疯了之后，被郭佳宾直接送到了这家精神病院里来接受治疗，在交了一年的费用之后，郭佳宾便很少有来看望她，公然地跟钟水月过上了姘居的快乐生活。在经过一番折腾后，我终于在见面室里见到了崔晓萱，只见这个当初英姿飒爽的漂亮女保镖在此刻，完全就憔悴了下来，脸色蜡黄，嘴唇苍白，眼神游离不定，没有焦点。
我想起当日那个因为雪瑞和我大声争吵的女孩子，又想起她婚礼上那甜蜜温馨的笑容，再看看此时这种畏首畏尾、将自己的心灵给小心翼翼地包裹进自己世界的恐惧模样，我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女孩子嫁人，还真的是一件慎重的事情，倘若嫁了个人渣，这辈子就完全给毁了。
我便这样看着崔晓萱，当医务人员和程翻译关门离开之后，我叹了一口气，轻轻问这个将整个身子都缩在椅子上的可怜女人道：“崔晓萱，你还记得我么？”
崔晓萱听得我的话，缓缓抬起头来，凝望我，那浑浊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儿神采，几秒钟之后，她突然大叫了一声，疯狂地笑道：“啊，哈哈，我的肚子里有魔鬼，我的肚子里有一个小魔鬼啊……”

第七章 夙敌
崔晓萱突然癫狂地大嚷大叫起来，她奋力地挥舞着手臂，朝着自己的肚子处猛地敲打而去。
周围有精神病人的朋友或许能够知晓，这人一旦发起癫狂来，气力是极大的，便是一个小孩，或者弱女子，都有不输于壮汉的爆发力，这是因为潜能得以全部释放的表现，然而用来自残，瞧她这虚弱的身板，估计还真的扛不住几下子。
医生并没有走远，一听到动静就推门而入，两三个人将她给紧紧压住，崔晓萱表现出了很强烈的攻击性，奋力挣扎，有医生立刻拿出了镇定剂的针管来，准备给她打，我拦住了，口中快速念了一遍“金刚萨埵降魔咒”，手中还结着内狮子印，朝着正在疯狂叫嚷的崔晓萱头上猛然一印，口吐真言，曰：“洽！”
我将手印在了崔晓萱的额头上，闭上眼睛，任由万物之灵力，任我接洽，意念传导间，她也安静了下来，随着我的呼吸而呼吸，禅念游动，整个人的身子都放松了几分。
我睁开眼睛，瞧着崔晓萱安详的脸容，对着程翻译说，给我们一些时间，我来处理，这个顾老板派来的女翻译立刻转告了旁边的两个医生。
缅甸乃万佛之国，我刚才的那一手充满禅意，他们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于是尊敬地双手合十，表示同意之后离开。
送走了这些人，我回过头来瞧崔晓萱，她轻轻地闭上双眼，鼻翼微动，安静得像是一个婴孩。
我这一招是从藏地跟那些喇嘛学来的，乃当头棒喝之法，然而让人遗憾的事情是，这崔晓萱并没有倏然惊醒过来，显然是因为她的魂魄病离太久，已然呼唤不回来，惟有通过医院的慢慢调养方可。
不过此时的她，已经处于类似于深度催眠的状态，我倒是可以问一些问题。
想到这里，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盘问起心中的疑惑来。
事情大概的经过，其实我已经听顾老板等人的话语中，帮我拼凑了一个大概，但是从当事人口中说出来，却又是另一番味道。
迷迷糊糊中，崔晓萱告诉我，她是在孩子满五个月的时候认识的钟水月，郭佳宾告诉她这女人是他的表姐，专门从广南桂林过来照顾她的。
不过自从钟水月来了之后，总是给她熬难吃的药汤喝，还让她对着一个十分难看的黑色恶鬼雕像进行冥想，在她快八个月的时候，钟水月甚至带她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人体彩绘，就是在凸起的肚皮上面画出丑陋之极的恶鬼油像。
她不愿意，那钟水月便鼓动郭佳宾来劝，说这是一个能够赐予孩子幸福吉祥的宗教仪式，崔晓萱人在异乡，又没有什么依靠，迫不得已，只有听从，然而……
崔晓萱谈到自己生产的那一天，语气显得格外的瘆人：“我生产的前几天晚上，一直在做梦，感觉天地都是黑的，总有一个东西在看着我，没有模样；在临盆的头天夜里，我做梦，有三个脑袋的一妖怪来找我，这三个头，一个笑，一个苦，一个怒，它们转啊转，转啊转，就钻到了我的肚子里面来。”
她做了一个猛然撞击的动作，然后回忆道：“第二天是预产期，哈哈，你知道么，我生得很顺利，别人说的分娩那种痛苦我完全就没有，就感觉肚子里那一坨肉，一使劲儿就出来了。结果你知道么，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产房里面已经死了三个人，那小畜牲爬在一个护士的头上正啃着呢，那女人半张脸全部都烂了，它看我望过来，突然就朝我笑——它就是个怪物你知道么？”
崔晓萱有些语无伦次了：“它脑袋上面有三张脸，全部都糊在一起，就是眼睛特别亮，手也多，哈哈哈，它出来就会说话，嘴巴里面一边啃肉，一边叫妈妈……天啊、啊！”
悲惨往事的再次回演，让崔晓萱再次陷入了疯狂，她放肆地尖叫着，双手不断地抓着自己的脑袋，使劲儿地撕扯头发，歇斯底里。
一个人不能在同一天接受两次棒喝，我没有了办法，只有上前去将她给紧紧抱住，向她输入平和的气劲，舒缓紧张的心情，不让她自残。
门外守候的众人再次涌入，将崔晓萱给死死压住，她的力气大得惊人，倘若不是我在，只怕这好几个大男人都拿不住她。
我按了几次，发现反抗太过于激烈，当下也是准备提神运气，崔晓萱突然停了下来，僵直不动，扭过头来冲我们笑——这笑容僵冷得厉害，我看见她的眼神，寒得像一块冰。
沉默了几秒钟，只见她冷冷地笑道：“苍天已死，黑天当立，吾为圣母，管辖天地！”
这话一说完，她的头一歪，昏迷过去，旁边一个打完镇定剂的医生朝我叫嚷了几声，程翻译告诉我，说我给医院的工作带来了太多的麻烦，他们让我离开这里，并且如果能够找到病人家属的话，请转告他不要关机，要是到时候不能交纳相关费用，他们就要将病人给转交出去了。
我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没有理会任何人，脑海里只是不断回响着崔晓萱刚才说的那句话：“苍天已死，黑天当立，吾为圣母，管辖天地！”
我心中一直在吐槽，这话尼玛不是抄袭人黄巾军的谶言么，能创新一点不？
然而我在一瞬间，却是被崔晓萱刚刚那种冰冷的眼神给吓到了。
其实这么说来很可笑，我陆左出道三年多，见过凶险无数，生死好多回，怎么会被一个疯子给吓到呢？然后我也说不出什么理由来，当时的心就是倏然一惊，感觉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和恐惧。
我坐了好久，直到程翻译反复地催了我几遍，我才醒过神来，站起来，跟着她离开。
回酒店的时候，我心中差不多已经有了计较：此次前来南洋缅甸，救雪瑞自然是第一紧要，但是郭佳宾和钟水月炮制出来的那东西，我也一定要消灭掉，无他，潜意识里告诉我，不共戴天。
我回酒店后，饭都没吃，倒头便睡，感觉浑身都冷，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后半夜，我躺在床上，一身的冷汗，听到窗子有动静，我打开灯，只见虎皮猫大人回来了。
屋子里小妖在对月吞食光华，朵朵则依在我不远处打坐，大人要耍流氓来抱朵朵，结果给甩到了床上，翻了几个身，肚皮颤动，将小妖和朵朵逗得直乐。
玩闹了一阵，虎皮猫大人开启了正经模式，仔细打量了一下我，说小毒物，怎么感觉你人不对劲啊，有点中邪的感觉。
我点头，将下午去精神病院探望崔晓萱的情况，说予它知晓，听得这些经过之后，虎皮猫大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长叹，说多事之秋，它们竟然都纷纷前来……
我惊讶莫名，问“它们”到底是谁？
虎皮猫大人抖了抖脖子上面的露珠，浑身发冷，沉思了好一会之后，抬头问我，说还记得我们在大其力北部深山里，曾经遇见过的阿耐刚亭勒么？
我点头，说就是小黑天，那个萨库朗从血池之中召唤出来的女人。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你说的那东西上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叫做魔罗，最早出现于印度教的典籍里，曾经是悉达多成佛过程中最大的敌人，它们来自于我们身处之地外，不同的世界——你听着可能有些玄啊，这么跟你说吧，你知道人死之后都会前往幽府，但是在前往那里之前，会经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古人把它叫做“房子”，西方人把它叫做“十字路口”，而佛教则将它称为“六道轮回”，不管是什么，都能够通往它们所处的世界，那里到处都是火山，是地震，是动荡不安的地壳，是悲伤，是分离，是所有宇宙的黑暗深渊……
深渊盛产强者，但深渊没有一丁点美好的东西，里面的存在都是恶魔，而现在，它们不甘享受漫无边际的苦难，准备将血腥、杀戮和绝望，带回到这里来了！
虎皮猫大人说得郑重，望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小毒物，告诉我，你会将它们给全部驱赶回去么？”
我说当然，这还要说？虎皮猫大人脸色依旧郑重地说道：“小毒物，摸着你的心，再说一遍！”
我被它严肃的声音吓到了，照着念了一遍，它方才满意，然后开始说起它追踪之后的收获。
原来昨日它跟着那红袍僧人离开之后，一路向东，到了离仰光足有两小时车程的一个山村中，它瞧见了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和尚，因为感觉到对方的强大，所以只是远远地瞧上了一眼。
不过它能够确定，这个家伙，应该就是几年前给雪瑞下降，又将印记标注在我身上的那个行脚僧人，马来西亚瓜拉丁加奴婆恩寺的黑巫僧达图。
当听虎皮猫大人真正确定下来时，我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此行果真凶险，群魔乱舞么？

第八章 小村坦达
听到这么多麻烦之人扎堆，我的心中便有些郁闷，虎皮猫大人安慰我，说你不必太过介怀，说实话，你刚刚出道三年，就已经拥有了不弱于他们的实力，有小肥肥在，何必怕他们？到时候你可要把敦寨苗蛊的名头给立起来，可不要给洛十八那家伙丢脸啊！
这家伙的安慰反倒是像给我刺激一般，搞得我心头的压力山大，站起来走两圈，大吼了好几声，感觉下午的阴影终于消失不见。
次日早晨，我前往李家位于仰光的分公司，仰光市内缺少高层建筑，分公司单独占了一栋五层大楼，产业倒也不小，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直接来到总经理办公室，敲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面容姣好、脸色潮红的女人过来开门。
我闻闻空气中还有一丝苦栗子和洗衣粉混杂的怪味，朝着李宇波坐在老板桌后面的李宇波笑道：“你倒挺有空闲，堂哥躺在医院里九死一生，堂侄女失踪，生死不知，你还躲在办公室里搞女人？”
李宇波没有了昨天的气愤，端着桌子上面的红酒杯喝了一口，微微一品，用一种很恶心的语气缓缓说道：“82年的正宗拉菲，在这个鬼地方还真的少见，要不要来一杯？”我耸耸肩，直接坐到他桌子前面的大靠椅上，问他准备好了没有，我们什么时候走？
李宇波故作不知地问，说走什么走？没见我在公司这么忙么，我可没有时间跑那个乡下的鬼地方去玩儿？
我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盯着他的眼睛，平淡地说：“你确定？”
李宇波被我瞧得毛骨悚然，却依然嘴硬地说道：“别唬我了，我昨天回来，越想越不对劲，你小子在诈我吧，反正我现在身体好得很……”我看着办公室为了偷情而拉得昏暗的窗帘，轻轻敲了敲胸前的槐木牌，看到朵朵隐匿身形地飘到了李宇波身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认真说道：“有没有病，你自己不能肯定，医生说了才算，对……不对？”
我说得缓慢，而这个时候朵朵已经开始朝着李宇波吹气了，一股隐寒的气息蔓延到了他的全身上下，这家伙浑身僵直，汗毛乍竖，浑身就是一哆嗦，霍然站起来，恐惧地朝我问道：“你到底对我作了什么？”
我躺在这舒服的靠椅上，往后仰了仰头，说小子，说句难听的话，你的性命有人或许会很珍惜，但是在我这里，一文不值。我这次来呢，对手是仰光最顶级的降头师和黑巫僧，而不像你这种只会钻女人胯裆的纨绔子弟，所以我没有闲情逸致，再跟你玩什么花样，你要么乖乖跟我合作，救出你的侄女——或者是你遗产继承的有力竞争者；要么我转身离开，你则受那万虫吞噬而死，给你一分钟，你自己选择吧！
我说过，世人都很惜命，李宇波尤其如此，几乎没有几秒钟的时间，在朵朵鼓着腮帮子一阵猛吹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妥协，说了好多冠冕堂皇服软的话。
我本来还想跟他好好相处，然而见到他这般谄媚的模样，知道这种人就是欠抽，更是瞧不起他，于是便当作手下一般，带着他离开了分公司，前往华人商会的总部。
到了地头，我才发现这是一个富有东方气息的大型会馆，门前开了一排商铺都有中文招牌，周围来往的，瞧这些气宇轩昂的男男女女，跟当地人猥琐的面容有着很明显的区别，显然都是中国人，而这一片区域，则俨然就是一个小型的唐人街。
与我同行的除了李宇波，还有分公司新提拔出来的经理连双龙，以及顾老板派过来帮忙的安全助理阿洪，还有这两天一直跟着我的程翻译。
来之前我们有过联络，下了车，会馆门口已经有人在接引，走过了两个院子，那人将我们带到了的一间会客厅前落座。
稍微等了几分钟，我们听到门口有谈话声，刚刚站起来，戚副会长就带着好几个气度不凡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有的正值盛年，有的也颇有些年岁，头发斑白了，他们都是在仰光颇有些名望的华人华侨，也是商会的主要成员，能够抽空前来，颇为不易。
戚副会长与我们几人一一介绍，好是一阵寒暄，李宇波到底是出自名门，在这种场合还是能够收敛性子，待人接物都十分妥贴，当下也是相谈甚欢，各自坐定之后，戚副会长跟我们谈起此次讲数的流程，逐一确定完成之后，他停顿了一会儿，跟我们商量，说此次前去，底限就是先把雪瑞接回来先，确保安全之后，再做他图。
听到这话，我们都点头，而李宇波却有些愤愤不平，说这怎么成，难道我们家的那些钱就这样打水漂了？
他说的这话颇不合时宜，然而他却不自知，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旁人皆尴尬。
我则咳了咳，沉稳地恭声说道：“戚会长说得极是，只要人没事，一切休提。”我瞪了李宇波一眼，他这才闭上了嘴，旁边的连双龙跟各位隆重介绍，说陆左先生是李家湖先生的朋友，也是特意从内地请来的高人，来的时候李先生特意交待，说此次讲数的一切计较，都由陆先生来主持。
确定主次地位之后，再次交流起来就顺畅许多，进展很快，没多久就结束了，看看时间，差不多到点了，我问何时可以出发？
戚副会长问了旁边一个年轻人几句话，那人摇了摇头，他便告诉我说要再等等。
我下意识地问等谁？戚副会长说等一位大人物，有他镇场子，谅那些人也不敢使什么龌蹉手段。
听他说得神秘，我不由来了好奇心，说这还真的要请教了，敢问是何方神圣？
戚副会长说等的这人，是会长的老朋友，本来住在清迈，不过这几天正好路过仰光，就央求来看看了。
这人自己倒不厉害，主要是认识许多高僧名流，他也不知道那人具体叫什么，就听会长称呼为“言老先生”。
等到下午三点多钟，那个言老先生来了，看着年岁并不算大，也就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灰衫的他精神矍铄，道骨仙风，有一把漂亮的斑白胡须，像是古董店里的大掌柜，为人也客气，跟我们寒暄，当我们表示感谢的时候，他摆了摆手，说我言午就是个糟老头子，帮不上什么忙，也就凑个人头，看看热闹而已。
车子早已经等待，言老先生来了之后，我们便开始出发了，一路朝东，越过一个个街口，看着那些热带植物在路边肆意生长，那些富有异域风情的建筑和人物朝着身后移去，瞧见好多佛塔和寺庙，以及穿着红色僧袍的僧尼……
这些景色看腻了，我便不再关注，而是跟身边的阿洪聊起天来。
阿洪是万岁军松骨峰英雄连出身的退伍军人，现年也有三十五岁了，性子跟牺牲在怒江的刘明差不多，骨子里都有一种军人的气质和情怀。阿洪家里是苏北农村的，退役之后在他们县里待了两年，然后出来闯世界。
不过跟传奇小说里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创出什么名堂，反而是因为在军队熔炉里面磨练出来的耿直性子，处处碰壁，最穷的时候跟我一样，除了一张嘴要吃饭，什么都没有，后来碰巧，救了顾老板一回，结果就做了了保镖来。
跟他聊起往昔的峥嵘岁月，倒使得我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浑身喷香的娘娘腔。
这一路往东，我们终于在快五点钟的时候，到达了那个叫做坦达的小村子。
这村子背靠青山，前面一条蜿蜒清亮的小河，田野里尽是金黄的稻子，倒与我的家乡大敦子镇有几分相似。
传统的讲数，一般都是在茶楼或者宗族祠堂，这里与附近镇子离得也远，而又不像中国人那般信仰祖宗，于是便直接在对方家中进行。
所幸的是这位在此处是大户，富有缅甸风格的大屋，里里外外好多间建筑。
村口有人接引，华人商会找的掮客中人也在，领着我们进了村子里最大的人家，走过一段长廊，终于来到一间木质结构的茅草大厅中，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人，年纪也长，当地人模样，我们这边的人也跟他们聊天招呼，显然是认识的。
我打量了这四周，发现这个人的家里占地颇广，还真的是一处大宅子，别说藏两个人，便是藏一个排的军队都足够，而一路走来，我发现这房梁屋角的布置都有蹊跷，红线、籼米以及红砖垒砌的小庙，一切都显示出主人家的身份，再观炁场，阴寒浓郁，显然是常常接触阴灵之所。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长气，感觉这个地方果然不凡，还真的有一点龙潭虎穴的样子啊。
堂中一左一右，左为主人，右为来宾，我们坐定之后，随行之人自然都在台下尊位安坐，我瞧了一下手表，正好是五时过一刻，正想问这主人何在，只听到一声清脆的磬声响起，在这整个厅中回荡，接着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我抬头，只见一行穿着当地服饰的人正朝着这堂中，走了过来。

第九章 以退为进，釜底抽薪
下午的五点一刻钟，一声不知来由的磬响，清越激昂，在这悠悠的回荡声中，从大厅前方的屏风处走出了主人来。
在这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男人，颧骨有些高，两腮刮得铁青，嘴巴乌紫，刀子一般地紧紧闭着，看起来显得有些刻薄，而他露出来的两条胳膊上面，纹得有两条交缠的青蛇，狰狞触目，栩栩如生，周边还有许多古怪的符文，我看着有些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般。
那人带着几个男女走进来后，双手合十，给场中的所有人致敬，然后冷冷地瞧了我们一眼，一甩头，直接就大马金刀地坐到了左边的竹编椅子上面来。
我们这边，只有我和李宇波有椅子做，那么相应的，对面也只有两个位置，除了那个黑瘦中年男人之外，还有一个三十来岁、留着胡须的青年。
落座之后，场中有一个主持人，胡须花白，开始为双方作介绍，我听不懂，不过旁边的程小姐倒是个不错的翻译，几乎能够给我慢半拍地给翻译出来。
通过她的翻译，我得知在我们对面的那个黑瘦男人便是此行的主要人物，也是这套宅院的主人，降头师果任，而他旁边那个看上去有些老实的青年，则是果任的侄子歹菲（音译，或是戴菲，不详）。
我特意扫量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那个行脚僧人达图的影子，不由得朝着外面的窗口看去，但见虎皮猫大人贼眉鼠眼地挂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朝我眨眼睛。
所谓讲数，自然是要说一说这事情的经过，于是在给双方做完介绍之后，主持人让提议方开始进行呈诉。
我们这边安排的，是刚刚提拔上来顶替郭佳宾职位的分公司经理连双龙。
这个年逾三十的斯文眼镜男是在缅甸土生土长的华人，语言和沟通自然不是问题，在向众人合手为礼后，他便从我的身后走到长中来，轻轻咳了咳嗓子，开始讲述，从钟水月的出现说起，讲到了公司帐目变得混乱，讲到钟水月如何勾引郭佳宾，抛弃妻子，如何一步一步将郭佳宾的新婚妻子弄成疯颠，将其孕育的孩子变成怪物并掳走，并且如何谋算公司财产，运用移花接木的手段，转移公司的流动资金，又火烧库房，再接着就是在被识破之后逃遁，又找人谋害了主家，并且掳走了雪瑞……
这一切的一切，作为事件部分当事人的连双龙讲得情真意切，不但内容详实，而且细节方面也没有错误，听得在座的我方各位见证者莫不都咬紧了牙根，直感叹这对狗男女，做法实在是太过分了。
见过贱人，没见过这么贱的……
在整个的讲述过程中，因为语言差异，程翻译说给我听的时候，总是慢上半截，而相关的事由我之前也已经听了许多次，所以更多的时间里，我都在观察那位据说是极为有名的降头师，果任法师。
我发现他听到连双龙的讲述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而是眯着眼睛，昏昏沉沉，仿佛是睡过去一般，表现出了十分的漠不关心状。
看到这情况，我心中有些奇怪，要知道这所谓的讲数，除了比拼实力之外，主要的也还是讲理。
正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倘若果任将这整件事情都给断然应承下来，只怕在座的诸位见证，都会看不下去，提出异议来的。
而事实上，就连果任请来的这些老者见证，也都不断摇头，纷纷侧目，朝着左边主座看来，眼神里充满了疑虑。
而就是在这样的注视下，果任法师坦然自若地坐着，仿佛一尊佛像，倒是他旁边的侄子歹菲有些愤然不平，含怒之色溢于言表，嘴巴里面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几次还都想站起来，却被这老法师给伸手拦住，不得发作。
不过说句实话，这歹菲显然对他的这个伯伯十分敬畏，那手势刚刚一抬起，他也心虚了，坐了回去。
我瞧着果任这般的淡定，心中不由得一阵又一阵的疑虑，这到底是什么节奏？要知道当初华人商会请的调解中人传回来的消息，说这次讲数可是由他们发起的，而我们这边的发言也是证据确凿，在道德上面直接就占据了制高点，倘若他们坐视不管的话，根本就不用费什么心思，对方直接就理亏了，打都打不起来。
而倘若他们硬是蛮着来的话，吴武伦他们这些人自然不是吃素的，到时候该打击还是得打击。
不过他们真的会这么蠢，直接将自己的把柄落在我们的手上么？
连双龙还在说着话，当他讲述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指着坐在椅子上面打盹的果任厉声说道：“今天我们之所以找过来，便是因为那个叫做钟水月的女人，她的授鼎师便是我们面前这位‘德高望重’的果任法师，她那所有恐怖的害人手段，都是果任法师授予的，而事发之后，郭佳宾和钟水月又躲入了您的庄园里，我们老板的女儿雪瑞几次找你，请求你看在公平和正义的份上，交出这两个人来，然而您这样一个有着尊崇地位的人，竟然不问是非，直接将雪瑞给掳走，还给我老板李家湖下了降头，倘若不是我们请来了解降之人，只怕现在我们老板一家人，早就分东离西、阴阳两隔了……”
连双龙说得悲愤，仿佛李家湖已经死了，而他则是李家湖的子孙后辈一般，眼眶通红，泪水都憋了出了好几行，湿哒哒地划过脸上，颇为感伤。
场中大部分人都被连双龙的讲述给触动了，特别是华人商会这边请来的见证者，这些人都是在异国他乡打拼成长起来的，经历过类似的欺诈和痛苦，更能够理解这种感受，而钟水月对付崔晓萱的手段则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动容了起来，要知道类似这样的行为，即使是在降头术横行的东南亚，都是十分恐怖的。
婴儿是人类延续的基本保障，一个文明的社会，对于婴儿的珍惜程度是极高的，在东南亚，即使有很多降头师鼓捣死人、鼓捣虫子和阴灵，但是少有人对婴儿下手，更何况是处心积虑地对付一名孕妇？
飞头降虽然在降头术中是最厉害的招数，然而实际上也常常被人唾弃，只有那邪恶至极的激进教徒，才会练就那玩意，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飞头降在第四个阶段往后，总是会去吸食孕妇肚中未成形的胚胎，这样灭绝人性的行为多了，自然会引起各方高人的关注，追寻而来，一招弄死。
这时候所有的人，都瞧向了被连双龙手指死死指着的果任法师。
所有的人，包括我，都想听一听这位法师的解释。
话语权转移，这一下是等到要揭牌的时刻了，我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宇波，只见这个身穿一套白色西服的花花公子满脸的汗珠，一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而我也是，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所以就更加期待果任的说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果任法师缓缓地揭开眼皮来，双手虚按着椅子的扶手，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目光。
这些目光中有疑惑，有质问，有愤怒，也有坚定不移的支持，果任法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平静地说道：“的确，我承认钟水月确实是我的弟子，她从十一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了，这大部分的本事，其实也都是我教的……”
啊……
果任法师的这一句话，惹得了轩然大波，好多人都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直接站了起来，围到了前面，有人大声嚷嚷，面对着群情激愤的场面，他摇头一笑，沉声说了一句话：“先听我说！”
这句话他用上了自个儿的修行手段，一言既出，便来回在空间中震动，我听得程翻译给我的解释，心中暗叫不好，这个家伙如此说话，定然是早就计算妥当了，然而他到底想要怎么解围呢？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中，果任法师突然将坐在旁边的那个黑脸青年给拉了起来，朝着众人介绍道：“有的人可能知道，有的人可能不知道，我这里再跟大家讲一下，歹菲除了是我的侄子之外，他还是钟水月的丈夫！”
什么？这个从出现就一直表现得暴躁不安的黑脸青年，居然是钟水月的合法丈夫？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倘若这个黑脸青年歹菲真的是钟水月的丈夫，又是果任法师的侄子的话，那果任法师怎么可能会派自己的侄媳妇去勾引郭佳宾那厮呢？对于性观念，缅甸这种国度其实还是趋向于保守的，头上有这么一顶绿帽子，作为一个男人，只怕要给嘲笑半辈子……
等等，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啊，果任法师之所以敢直言不讳地说起自己与钟水月的师徒关系，不就是因为这一层关系么？果任法师再怎么下作，也不会派自己的侄媳妇去肉身勾引一个无名小卒啊？
换而言之，他们也是受害者！
想到这一节，我的浑身冰凉，感觉中了这个家伙的诡计——他一直隐瞒着这关系，所为的，就是今天的这致命一击啊！

第十章 文攻武卫
果任法师的话语引起了轩然大波，刚才群情激奋的旁观者此刻也都偃旗息鼓了，难以置信地瞧着面前这两个男人，交头接耳，小声地议论着，而一直被自己伯父给阻拦着的歹菲也终于站了起来，似乎在大声说着什么，义愤填膺。
我看向了程翻译，她小声给我讲起，说原来这歹菲从小就很喜欢拜入果任法师门墙里面的钟水月，屡次央求自己的伯父说媒，为此果任也撮合了好几次，于是钟水月一成年，两人就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不过钟水月这个人性格比较开朗，而作为一个地质勘探师的歹菲却总是在城里面忙碌自己的事业，得了闲就爱钓鱼，也不怎么管那妇人，他这次应政府邀约前往克钦邦地区去勘探玉矿，一去两年，结果没曾想自家妻子竟然“一枝红杏出墙来”了……
歹菲的叙述愤然不平，脖子上面的青筋不断鼓起，朝着我们大声地叫嚷着：“太过分了，那贱人被你们的人给勾引，自己的孩子都不要，远走高飞，这也就算了，你们好还意思几次三番地找上门来闹事。前几次我们也就忍了，毕竟你们也蒙受了损失，然而这次居然还诬陷我伯父谋害了你们的老板，又绑架一个小女孩，诸位评评理，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是不是太过分了？”
程翻译迟了一拍地给我翻译，然而我却能够从他的这表达中，体会到最深沉的疼痛来。
这是一种极度的悲哀，自己的爱人不但给自己带了绿帽子，而且还直接跟人跑了，消失无影踪，这位叫做歹菲的黑脸青年将绿帽男的悲哀表现得淋漓尽致，真假莫测，即使以我的阅历，也瞧不出来，倘若是假的，只怕这人真的是奥斯卡影帝级别了。
不过我知道，对方绝对不可能无辜，因为虎皮猫大人亲眼见证到，给李家湖下降头的那行脚僧人达图，就在这个庄子里，达图和果任法师认识，那么所有的一切，特别是雪瑞的被虏和李家湖的中降，果任要是不知道，我想我都可以直接跳进村口那条河里面去了。
回想起事情经过，我不由得感叹：老辣，真的是太老辣了！
“是啊是啊，人家都悲惨成这幅模样了，他们还要苦苦相逼，实在是太过分了……”
“要真的如此，只怕误会人家了！”
听得这两个人的表述，旁观者中边有人立即倒戈，摇头叹气，朝着我们看来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质疑，便是戚副会长这边，好几个人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过我见到那个言老先生却是出奇的气定神闲，表现得泰然自若。
面对着这么多人的质疑，连双龙也不由得有些慌了，不假思索地质疑道：“你说是你老婆，就是你老婆啊？口说无凭，你拿什么来证明？”
他这话正中了人家下怀，歹菲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本证件来，摔在了连双龙的身上。
这本子掉落在地，连双龙弯腰捡起来，仔细一看，脸色大变。
我不知道缅甸的结婚证长什么样，瞧着这怪怪的模样，以及连双龙那见鬼的表情，也知道这东西确实无疑。
拿着这结婚证在手，连双龙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而歹菲则凄惨地冷笑着：“我们在这里一片土地上也是有名望的家族，犯得着为了你们那点小钱，将自己老婆都给献出来么？你们还好意思找我要人？我不找你们要人，这已经是极为克制了，你们还有脸？”
这般颠倒黑白，连双龙瞠目结舌，语无伦次，而旁边的诸人也都议论纷纷，似乎已经听信了果任伯侄两人的解释，瞧着这几乎失控的场面，我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子来：“双龙，你先退下吧，我来。”
听得我的吩咐，连双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口中喃喃自语，说明明都是你们在捣鬼，还装什么清纯？话这么说，他人倒是退回了我们的身后来。
我双手抱拳，朝着场中拱手，高声唱诺道：“在下陆左，来自中国苗疆，此番专门为了解决这件事情而来，见过各位，见过果任法师！”
我说的是中文，然而在场的大部分却都听得懂，程翻译在旁边给我翻译着，果任法师伸手打断了她的翻译，眯着眼睛盯了我好几秒钟，这才用一种沙哑而怪异的中文腔调缓缓说道：“年轻人，我看你年纪轻轻，眼睛炯炯而有神，是个不错的孩子；然而这修行不易，你还是需要修养一些气度，凡事不要收了人钱财，就强出头，倘若是让自己莫名陨落了，那可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呵呵，年纪大了，心也软了，最看不得英杰才俊遭受委屈，这便多唠叨了几句，莫见怪啊！”
他这一番爱才兼威胁的话语，让我不由得洒然一笑，回顾了一番周围的这些人，脸上有着微微的笑容，平静说道：“果任法师，并不是说我非要趟这滩浑水，我这次下南洋，所为的只是雪瑞，如果她没有事，我立刻掉头就走！”
“好情谊，不过既然如此，你更不应该找我了，像这种失踪的事情，你应该去报警，让军政府来帮你出头，而不是来骚扰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果任法师一点儿也不为所动，面不改色地撒谎。
我面前这位是个滑不溜手的老油田，想到此节，我将心神沉下来，却也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果任法师，或许你不是很清楚，我也没有跟你提起，这雪瑞呢，她有一个师父，名字叫做蚩丽妹，不知道你可知晓？”
果任法师的眉毛一掀，说我可不认识什么妹不妹的，也不知道你想说什么，年轻人，你想唬我么？
这人不知晓，堂下却有人惊讶说道：“啊，这事情还涉及到白河苗蛊神女的后辈？”
听得这句话，我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却见之前淡定无比的言老先生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来，似乎晓得些什么。
白河苗蛊神女？这个名号，说的是那个泡在虫池中的角色女人么？我的心中还在诧异，果任法师的眉毛却是又一阵耸动，他眯着眼睛说道：“好大的名头，还真的有些唬人呢。
这位老先生，未曾请教高姓大名？”
言先生摆摆手，摇头说我就是一山野村夫，临时过来凑数的，不过小法师，作为一个年长者呢，我给你一个忠告，那就是倘若那个叫做雪瑞的小女孩在你手上的话，那就把她交出来吧，大家面子上都好看，和解也容易——你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惹到了什么人……
果任法师浑然不理，微微一笑，说你个老家伙，倒是好谋算，你和这个疤脸小子这般一唱一和，不就是想诓骗于我么？然而我什么都没有做，正如你们中国人所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心里面坦荡荡，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抬起头来，沉声宣布道：“陆左，还有你，李宇波，既然大家都召集了乡绅名望之辈前来，摆场讲数，所有的事由都掰烂了、揉碎了，讲了个清清楚楚，你们是受害者，我们也是，老天公平，并没有厚此薄彼，不过我这里提前讲明，此次讲数都是因为你们的纠缠，我们才不得不劳烦在座诸位名望之士前来勘查，既是如此，那么我们虽然不要求你们进行精神损失的赔偿，但是你们还需要出一笔车马费，犒劳众人，如此可好？倘若你们同意这个数额，那么一切就万事皆休了！”
瞧见果任法师这般说法，有摆出一个让人诧异的数额，言老先生摇了摇头，叹了声“自作孽不可活”，然后隐没入了那人群中。
这番讲理，不但没有讨到个说法，将雪瑞给救出来，反而被这家伙一番羞辱，临到了，居然还敢叫我们赔钱，这可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回头瞧了一眼，发现我方之人，脸上皆露出了愤慨的神色，我心中愤怒，却不露于脸上，而是淡淡地说道：“倘若我们不罢休呢？”
“不罢休？”果任法师双目如电，猛然瞪了我一眼，磨着牙，阴森森地说道：“倘若不愿，我这大门，也不是谁都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
果任法师脸色肃然，整个人轻轻一抖，立刻有一大团黑雾弥漫于身，肆意张扬。
这黑雾乃灵阎之气，如鬼魂一般，非修行者不可见，常人之感觉整个空间陡然一阴，而我瞧见这个家伙则是“魔焰滔天”。
不过瞧见他露出这番模样，我不怒反喜，因为斗心眼，讲诡计，我还真的不是这种活了一大把岁数的老家伙对手，但是若是斗本事，我却还真不惧。
当下摆明车马，我也是洒然一笑，说大家都是明白人，果任法师，你既然说出这般话，那我们便斗上一斗，倘若你赢了，我们掉头便走，该咋赔咋赔，但倘若是我赢了，一天之内，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见到活蹦乱跳的雪瑞！
果任瞧见我战意盎然，却不接战，左耳朵微微一动，旁边蹿出一条大汉，怒吼道：“想与我师父较量，先让我姚谦书试试你的本事！”

第十一章 泰纹瞬破，法师斗法
这汉子与这些天来我们所见到的缅甸当地人并不同，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在这普遍矮小的缅甸当地人中，显得有些鹤立鸡群。
临近深秋，然而因为属于热带地区，这缅甸的傍晚倒也还是有些炎热，所以这个汉子赤裸着上身，硬生生露出了一身精美绝伦的纹身来。
我瞧这纹身，上面有佛像，有符文，小腹间还盘踞着一头吊睛斑白恶虎，那蝎子、蛇、蜘蛛、蜈蚣和蟾蜍等五毒，更是环绕其间，我越看越熟悉，倏然想起来，也是上一次茶楼讲数，吴萃君从泰国清迈契迪龙寺请来了一位名字叫做巴剃的白巫僧人，身上纹得有相差不离的青黛色纹身，瞧这手法和画技，倒是有几分神似。
此为泰纹，起初的纹身图案只有佛像和佛经，据说是13世纪时由高棉（即柬埔寨）传入泰国的，16世纪欧洲人到达泰国的时候，纹身已在当地流行起来，人们相信纹身能够带来勇气和毅力，以及达到改运善势、广增善缘、护佑健康等非凡作用。
到了后来，纹身图案渐渐增多，逐渐扩展到神灵、符咒及一些动物和神兽，每种图案都代表不同的含义——它开始发展成为一种专门的符刺文化，刺符师需要经过“龙波”或“阿赞”这种高僧的祷告验证，方能执业。
我当日便曾经见过巴剃将一身的符刺纹身炼制成鬼降之物，心随意动，竟然能够驱使身上的刺符纹身下来，直接作用于实体，致人性命。
瞧见这个壮汉从斜侧里冲出来，比那梁山好汉九纹龙还要拉风的刺符纹身之上，隐隐散发着一股氤氲的光华，我便知道这人应该跟巴剃修行的方向差不多，都是走的纹身唤灵的路子。
这人应该是华裔，说的是有些类似于白话的中文，几乎没有一刻停留，便抡直拳头，朝着我砸来。
我心中郁闷，还没有跟正主撞上，便被他的“脑残粉”给缠住了，明明就是一个华人，却偏偏做了人家的狗腿，当下我也是有些心恼，左脚后撤一点，气沉丹田，将劲气全部都凝结于腰胯之间，见这人没头没脑地直冲我的面前，我一不犹豫，二不闪避，将拳头绷得挺直，朝着这人的拳头砸去。
砰——
硬碰硬，刚对刚，针锋相对！
这人是个壮汉，捏紧的拳头几乎有我的一个半大，然而我根本就不怵，迎击上前，只听到咔嚓一声，那人哀嚎着往后退，回手来瞧了一眼自己的右拳，但见又青又肿，仿佛砸在了钢管上面一样。
我寸步不让，收回拳头来，瞧着这个叫做姚谦书的壮汉脸色憋得铁青，显然是在刚才的那一击中伤到了筋骨。
不过他也是一个硬汉子，这十指连心的痛苦说忍他也就忍了，踉跄地后退两步，双手一展，如若那白鹤晾翅，但见他浑身上下那纹得密密麻麻的刺青陡然间就活了过来，如同那显示屏一般闪动着，接着并不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他那一股由刺符纹身组成的气息，正在疯狂地攀升。
我感觉这个家伙应该是被我强硬的对抗能力给吓到了，回过身之后，并没有着急着攻击，而是后退两步，大叫了一声：“好汉子！”
这一声大吼仿佛是一句咒诀，他的脸陡然间变得有些陌生，那冷若冰霜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多的像是一个机器人，眼睛中闪现出了红芒，我瞧得仔细，他身上那些青黛色的刺符纹身果然光芒流转，开始往他的体内灌注。
果然，他平日里不断对自己身上的刺符纹身进行祈祷祝愿，积蓄愿力，而到了此刻，他对于这刺符纹身的所有修行，都开始反哺至自己的身体中来。
吼——
姚谦书陡然间像野兽一样狂吼一声，堂中围观的人纷纷往后退开，不过却也没有人急着离开，不知道是因为这些人见惯了大场面，还是闲着无事，渴望瞧点儿热闹。
伴随着这吼声，姚谦书浑身肌肉绷起，再次朝着我冲来。
此人应该是有些泰拳的基础，攻击颇为狠厉，而且手肘和膝盖用得有些频繁，显然是学过些套路。
不过看他的动作虽然凶猛狠厉，反应也迅捷，但是瞧着悍不畏死的模样，显然他此刻的神智也是被身上那加持的泰纹给影响邪恶了，我当下也是不急不慢地应付着他暴风骤雨般的攻击，时而后退，将他给引到了人少的地方。
瞧见他这打得虎虎生风的直拳勾拳，我在退避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里，陡然加速，将劲力灌足与右腿之上，迅猛而果断地拼力朝前一踹。
这一脚，穿过所有的虚招，直接踢在了姚谦书的肚子上，他整个人都往着天空停滞几秒钟，然后往地上滚了两圈之后才勉强翻爬了起来，刚要张口，结果一口黑红色的血块就喷了出来。
我收回脚，刚想说两句场面话镇场，结束这小辈的挑衅，然而我感觉左耳一阵“呼”的风响，下意识地往左边一偏，便感觉到一股阴森寒冷的气息有绕在了我的身后。
当下我也是随意往后一抓，恶魔巫手也下意识地启动了一下，立即听到一声惨烈的虎吼，回头一看，却是从对方腹中纹身上面所化鬼降，正视图偷袭我呢。
我对这类降头之物素来不喜，刚才那一下鬼降虽然有人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一种极大的挑衅，当时便也不做他谈，右手使劲一掐，将那鬼东西给死死掐住，不得动弹。
抓紧之后，我拿到前面来瞧了一眼，还真的是一头可怜巴拉的灵性猛虎，纹身愿力所化，我心中默默念了一句超度咒诀，然后直接嘲笑道：“想试我的斤两，却忘记了自己的屁股不干净，跟我还有这天差与地别——我可不想跟你们来一个车轮战式的大循环，要上，一起抓紧时间，不上，何必这般扭捏纠缠？”
我也是心中恼恨，当下劲气一顿吞吐，竟然就将手上这东西给直接弄死无疑，一阵激烈的颤动过后，那东西消失于我的手中，离我四五米远的姚谦书则滚倒在地，嘴巴里有大口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没有停歇，不多时，人便倒在了地上，受了重创。
我瞧见地上那拥有着一身刺符纹身的家伙，浑身青黛之色似乎浅薄了几分，抬了头来，拳头被我攥得紧紧。
果任在那徒弟的志气被我短瞬间破去，整个人如同去掉了骨头的蛇，瘫倒在地之后，整个人也变得黑雾缭绕起来，浑身“魔焰”，为了避免我对姚谦书的二次伤害，他嘶吼一声，直接朝着我冲了过来。
我正在想办法对敌人产生最基本的震慑作用，下下狠手，便见果任法师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倏然朝着我连出四拳，那风声呼呼，却是凌厉之极，当下也是下意识地做了反抗，避开锋芒。
身具降头奇术的果任法师，这速度十分迅疾，在几秒钟的时间里，与我交手十来个回合，那双手捏合如毒蛇吐信，一会儿在我的喉咙间，一会儿晃到个腋窝处，一会儿又飘忽到了胯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暴风骤雨，无一处不停歇。
静若处子，动若狡兔，对方的手段还真的是凌厉，而在旁人眼中，那浑身青黛泰纹的汉子与我一触即溃，三两下，人便狂吐鲜血，而受人敬畏的果任法师则化作了一团黑雾，围着我狂攻不下，这战况确实是十分激烈，让人心惊肉跳，触目惊心。
说实话，果任还真的是无愧于据闻仰光附近最杰出的降头师之一这称号，别的不说，光这瞬间的爆发力和格斗水准，也着实让人侧目。
不过正所谓降头师，擅长的东西并不是打打杀杀之间的手段，在与我形成了胶着僵持状态之后，果任倏然间人就闪到了东北角，这处几乎没有什么人，站在这个位置，果任法师身子半蹲着，犹如那蟾蜍蹲坐，眯着眼睛瞧我，说果然是从国内请来的年轻高手，真是好本事，竟然能够做到这般地步，只可惜，太过于年轻了，肝火气盛，则害了自己的性命。
他身子轻微一动，手中立刻多了一串古铜色的铃铛来，轻轻一晃，我感觉双脚几乎都黏到了地上一般，脚下的土地如同那胶水，将我给紧紧粘连到，动弹不得。
不过这紧紧只是一种炁场变化的陡然感觉，一秒钟过后，我开始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开始变得绵软，宛若泥潭，有无限的吸力从里面传出来，我低头一看，只见这原本只是木块的地板上裂开了一个大口子，从那口子处有密密麻麻蠕动的斑斓腹虫涌现，拇指大，朝着我的双脚之上攀爬而来。
很快这些虫子就将我大半个腿部给包裹住，尖锐的口器开始撕咬着我的肌肤。
蛊术迷幻么？我一声冷笑，这本事旁人会怕，我哪里能够被这玩意迷惑，当下一跺双腿，口吐真言，内狮子印结在胸口，朝着果任法师断然印去：“一切奸邪，破！”
这一击而过之后，我发现漫天的血色已经开始在我的世界里面，蔓延开来。

第十二章 战！仰光地区顶尖降头师
一片耀眼的诡异红色充斥着我眼中的世界，无边的血腥、杀戮以及天灾，等等一切恐怖的情绪，在一瞬间降临到了我的心头，这种极致的残酷让我的心神大乱，感觉到这种恐怖的气息似乎直接来自于另外的一个世界，充满了冰冷的、冷漠的以及诡异之极的荒凉感。
这种强烈的冲击倘若是寻常人，说不定就精神崩溃，也就是蛇精病了，然而我却又是何人——历经无数生死，那神经早就宛若钢浇铁铸，当下再次结印，内狮子印即出，这乃佛教密宗之法，手指头连接恢宏佛意，当下也是再次出击，将笼罩于我这整个精神世界的阴霾，给再次击破。
轰——我心中嘶吼着，然而这根本就是悄无声息，世界在印法结出、前推之后，倏然一清。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真实而清晰，我瞧见堂下安坐之人不多了，大部分人都惶然退到了角落或者门口处，我看到李宇波这小子吓得连连后退，倘若不是阿洪扶着，这小子只怕就要瘫倒在地了，我还看见那条浑身刺符纹青的大汉被人搀扶下去，而与我拼斗的果任法师则在离我四米的地方，手中持着一坨生长在银盘中的血肉，正对着我。
我眯着眼睛一看，方才知道自己刚才所有的感触和体验，都是来自于他手中这物。
这东西盛在一块刻满繁复符纹的银色圆盘中，整块肉足有手掌大，扁长块状，呈现出了粉嫩的红色以及清亮的黏液，不停蠕动，许多丝状触角紧紧黏着银盘，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肉块的中间，有一颗黑白两色的圆珠子，我怎么看，都像是人的眼球。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心中对这种眼珠子极度排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东西给扔在地上，踏上一万脚，碾个粉碎。
不过为了保持理智，我还是压制住这种近乎生物本能的冲动，努力地调节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处于最佳的状态。
果任法师瞧见我在陡然间就清醒过神志来，手中那银盘一收，凝重地瞧着我，缓缓说道：“不错啊，能够在我的精神冲击下，瞬间保持清醒，小伙子，你的意志可真的是坚定啊……”
我踏前一步，看着被拖出去的壮汉姚谦书，冷然说道：“怎么，这么说我现在有资格说刚才那句话咯？还有谁觉得我没有资格，站出来，我不介意出手再重几分！”
果任法师摇摇手，平静说道：“不用了，我的弟子里面，还没有能够与你比肩的人，所以你的实力已经得到肯定了，不过年轻人，你确定要跟我赌？”
我点头，说这是自然。
果任法师又问，说你新来，可能没有人提醒你，我可是整个仰光地区，最厉害的术法师之一，便是那大金塔里，比我厉害的也没有几个，你可知晓？
我点头，说你厉害，自然有人说与我知晓了，在我来的地方，比我厉害的不知凡举，不过失踪的雪瑞，与我有非同寻常的友谊。
我这次来，答应过她的父母，我必须找到她，要不然，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点头，说好，来签生死状吧。
早已有人备下此物，而且为了照顾我们的身份，这文书还是一式双份，缅文版和中文版的都有，我草草浏览一遍，签下此文，然后勾动肥虫子，摩挲了一下，才将笔递给了他。
生死状签署完毕，双方退回安全位置，然后由主持人大声公示生死状内容，我听不太懂，便眯着眼睛打量果任法师——这个外貌偏老、实力正值盛年的降头师脸上有着一双毒蛇般的三角眼，这使他变得十分的猥琐和凶恶，我仔细回忆起了刚才与他短暂的交锋，感觉他不但拳脚功夫十分了得，而且下降的手段也层出不穷，幻术厉害，手中那银盘眼球也诡异得紧——等等，那眼球血淋淋的，仿佛是刚刚掏出来的一般，难道是……
我想到一个可能，心中不由得诧异，难道郭佳宾与钟水月已经能够完全地控制住崔晓萱生下来的那个怪物魔罗，并且将这魔物的眼睛掏出了一颗，用来给自己师父上贡，寻求庇护么？
果任乃当地豪族，他并不在意些许财富，在他们这种人的心里面，从始至终，追求的都只是力量。
想到这个可能，我似乎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了一些把握，这时又是一声清脆的磬响，回音游荡，果任已经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我倏然前冲而来。
这是我独自面对的一位成名已久的南洋降头师，此人的战斗风格根本就不像是一个玩弄神秘的降头师，而如同邻国那凶猛狠戾的泰拳高手，指戳、肘击、高踢腿、头槌……一连串的攻击行云流水，如瀑布连绵，不过这种强度的格斗，对于我来说并不陌生，当下也是空着双手，与他过招。
然而再次交手之后，我才发现此人在明处是运用修为拳脚相加，暗则不断地将指甲处蕴含的粉末朝我弹射，行走的步伐诡异变换，一直试图通过空间移位，将我的气场变得紊乱，继而再次实行降头之术。
若以接敌为前提，降头师分为两种，一种是终日在巫像前祈祷，将自己的一身念力萃炼，然后通过谋算、排列和毒性牵连，不露面而杀人；这种类型的降头师最多，还有少部分就是实打实地战斗，他们通常有着一身厉害格斗技、召唤技以及体术，能够通过与敌人纠缠的过程中对其下降，达到高效、轻松以及迅猛的目的，而果任法师属于后者，乃实战型的降头师。
难怪此人胆敢号称是仰光地区最厉害的降头师之一，暗中诸般手段不计，他这一番恐怖杀着，的确也能够让人胆寒。
激烈的战斗一直在持续，几乎每一秒钟都有着凶险，这战况左右倾倒，有时我占上风，有时又被追得处处逃遁，而我们的战场也不再局限于堂内，当我被一脚飞蹬，破壁而出之后，我们两个都跃到了草庐堂前的平地上来。
这里是果任法师授徒的道场，上面修葺平整，周围有石锁若干，都是用来打熬气力之用，我将这百斤石锁轻松挑起，与果任玩起了“扔枕头”的情侣游戏，将他这院子里好是一通砸，墙裂屋垮，惨烈不堪，漫天的石锁飞舞，吓得来参与讲数的几个老头子紧紧捂着胸口，显然心脏是有些受不了了。
不过说句实话，也正是因为这些围观者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我和果任法师都有所忌讳，没敢使出真正的本事，导致这战况一直僵持。
场中缕缕黑烟，那是果任法师下降未遂的药粉在作用，四周都是一阵浓浓的腥臭，这战况几乎持续了近十分钟，这样高强度的战斗使得我们两个都是汗出如浆，白色的蒸汽从我们的头顶冒出，在经历过无数次失败之后，果任法师一声大吼，从怀中掏出一粒腥臭的药丸，吞服进肚子中去，整个人的脸孔则开始变得格外的狰狞起来。
我感觉到了他身上的无边黑气，也感觉到了这药丸里面散发出激进的死亡气味，猜测到此人应该是准备给自己下降，激发潜力了，而这种力量勾连黑暗，正是我所克制的，当下也是洒然一笑，怀中震镜一掏，一声大吼：“无量天尊！”
人妻镜灵在我刻意地压制下早就憋得一身法力，当下蓝光一耀，果任法师给我定在了当场，脸上的肌肉都停滞不动，我一个前冲，手抡得滚圆，照着那右脸一个大嘴巴子就扇了上去——啪！
我这一巴掌扇得用力，这个厉害的降头师因为浑身邪法而被我克制，一声脆响过后，果任腾空而起，重重砸在院墙上，我径直冲了过去，好是一阵拳打脚踢，将这个即将进入忘我魔境的降头师给噼里啪啦，捶打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毫无反抗之力。
我打得正欢，突然感觉砸到了一块软肉，却见这个家伙居然将刚才那块用银盘盛着的恶心肉块抵在了我的拳头之上，那眼球破碎，蓝色的脓汁飞溅，糊了我一手，一股阴寒之力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他笑了，脸色扭曲，嘴里全部都是血，不过却异常开心：“小伙子，身手不错，不过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大意！你有没有感到浑身僵直，好像被恶魔给盯上了一样？”
我一抖身子，那股阴寒彻底的冰冷立即被我下丹田升腾而起的力量给消融住，然后被缓缓推动至我的双手，加强到了恶魔巫手之上来，缓慢磨砺。
果任法师扭曲而狰狞地笑，我也笑，惬意非常：“是么？那你有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小腹绞痛，大肠、小肠和十二指肠都绞如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感觉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而属于痛苦之神呢？”
我说着话，打了一个响指，刚才签订生死状时下在签字笔上面的蛊毒立刻发作，肥虫子疯狂地驱动着，果任法师闻言，脸色一变，立即感觉自己被痛苦的潮水淹没，起初来强忍了几秒钟，豆大的汗珠几乎在瞬间出现于他的脸上，接着大浪奔来，他便跪倒在地，浑身直抽搐，口吐白沫，陷入了无边痛苦的修罗地狱中。
果任法师倒地不起，我平静地看着周边围上来的人群，拍了拍手，说道：“游戏结束，Game Over！”

第十三章 明暗两条线
说实话，拥有着本命金蚕蛊和战略级法器震镜在身，这种程度的拼斗我并不是很担心，因为南洋降头术与苗疆蛊术，师出同源，一个爹两个崽，只不过一个是兼容并蓄，一个则更多的在于纯粹的蛊毒研究。
降头师防止蛊毒的手段虽有，但是并不像道家那般敏感，也没有专门的法器和理论系统来克制，在我刚才并没有表明身份的情况下，果任法师中招，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了。
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果任，我很想揪起他的脖子，好好盘问一番雪瑞的下落，然而旁边毕竟还有这么多见证人，倘若我直接施展暴力手段，只怕雪瑞还没有找到，吴武伦那些官方人员就已经找上门来了。
正如吴武伦之前警告我的，交情归交情，但倘若我敢明目张胆地在他们的国土上肆意妄为，那么他们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亡命天涯的，反而是我——其实换位思考，也是如此。
因为有了一次相同的经历，所以我学会了一切都须暗中进行，不能受人以柄，故而在那个主持人宣布结束之后，也没有再继续对果任法师展开刚才那般凶猛的攻击，而是缚手而立，看着黑脸青年歹菲等人冲上前来，对他好是一番救治。
在陡然间打破平衡，将果任法师击倒在地的我此刻也被许多人异样的目光包围着，许多人直接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吃惊模样，断然不会想到久负盛名、名闻仰光的降头师果任，竟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毫无争议地击败倒地，而且还被人反过来下了降头。
在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都充满了恐惧。
力量给人予权力，也给人予尊敬，当我缓步走回草庐大厅之中安坐的时候，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路来，我方人员眼神炽热，不断地小声交流着，而果任这一方则心绪万千，不能平静。
安坐在椅子上，我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闹腾不休的肥虫子安静下来，而饱受折磨的果任法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湿漉漉的一层。
我见果任法师终于平缓过这气来，环顾四周，人们纷纷躲闪我的直视，议论的声音也停止了，堂中寂静，而果任法师则不甘地开了口：“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我不明白他到底在问我如何下蛊，还是对那魔物诅咒免疫，见我不明白，果任法师再次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竟然没有被恶魔诅咒到？”
面对着这个家伙喷火一般的纠结表情，我笑了笑，却并不打算告诉这位对手我的底细，而是凝声说道：“刚才我们已经讲定，我俩比斗，倘若我输了，你开的一切条件我都接受，而我们则自行离去，不做纠缠；不过若是你输了，就交出雪瑞来。
那么现在，请吧！”
果任法师此刻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的土狗，瘫软在椅子上，却仍有抵抗心理：“我有答应过你这条件么？”
我眉毛一掀，的确，开打之前，因为那个壮汉姚谦书的陡然介入，他的确是没有开口同意，不过我并不怕他耍无赖，于是冷冷地笑着提醒道：“看来你是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反悔了？那么也罢，如果你真的喜欢刚才那种感受的话，我们立刻离开，也无妨！”
回想起刚才的痛苦模样，果任法师不由得又是一脸的冷汗，他痛苦地捏着拳头，脸色灰败地辩驳道：“你们的那个雪瑞失踪，与我并无半点关系，你要我将她给交出来，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让我怎么去执行呢？”
他这番表现让人由不得相信，然而我却根本不管，说既然如此，那我们离开吧，此次比斗，双方都是签了生死状的，一切后果自行负责，到时候出了岔子，你们可不要来找我。
我站起身来，吩咐左右，然后走到戚副会长面前，拱手为礼，说此次有劳华人商会的诸位前辈了，不过事情既然这样，我们便回去吧。
戚长生笑容满面地摇摇手，说无需客气，自家人，彼此相帮也是应有的，自古英雄出少年，陆左你这一身本事，倒是给我们华人长脸了。
旁边几人也都称赞不已，便是阅历颇广的言老先生也抚颔称赞，说陆左，好本事，让人刮目相看啊。
我再次拱手为礼，表示感谢，然后准备离开之时，果任法师叫住了我，一脸沮丧地说道：“雪瑞失踪之事我确实是一点儿也不知情，不过我在这边经营多年，很多朋友都能给些面子，倘若我要打听，应该能够得知消息的，这样吧，给我三天时间，到时候我给你回复。”
我转过身来，盯着他，知道在刚才的时间里，他已经自检查过身体，并且知晓自己应该是没有能力驱除我的手段，方才会如此好说话，不过我并不打算给他拖延的机会，而是郑重地下了最后通牒：“一天之内，我要见到完好无损的雪瑞。另外，我要搜查你的宅子，以确定你话语中的真伪！不然，我们一拍两散。”
瞧见我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旁边果任法师的侄子歹菲不由得气愤地大声质问道：“太过分了，你们怎么可以这么逼迫我们？我们本来就够倒霉了，你们还步步紧逼，到底想怎么样？”
我有些同情地看着这位绿帽男，他不但被自己的妻子欺骗，便是他的伯父，以及周遭这些人，都在欺骗着他，他根本就是一个悲剧，然而他却一点也不自知，反而在这里强出头，着实可悲可怜。
果然，感受到了我话语里面的强硬，果任法师在沉默了数分钟之后，语气沙哑地同意了我的要求。
当下我也不客气，与阿洪分了两组，各自在这大宅子里搜索起来。
有虎皮猫大人在空中坐镇，我并不怕里间有人在我视线范围之外离去，哪怕是有密道暗室，我相信我也能够找寻出来。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在长达近一个小时的仔细搜索中，我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个目标人物，郭佳宾、钟水月、雪瑞，乃至之前虎皮猫大人确定无疑的那个行脚僧人，都消失无影踪，在整个过程中，果任都表现出了极为配合的态度，哪怕是我搜查他静坐修行的房间，以及配制降头之物的地方，他都没有阻拦，一副天生的无辜模样。
他的这番表现也赢得了许多人的同情，便是李宇波也犹豫了几分之后，凑到我的耳朵边来，小声商量道：“呃，陆左，你看你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人家既然都已经服软了，那也不要这样紧紧相逼呗，他们都是仰光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们毕竟还要在这里做生意呢，和气生财最重要！”
我瞧了一眼这个浑身有着浓厚古龙香水的家伙，他刚才还被果任那无耻的条件气得浑身发抖，此刻却又帮着对手说起了好话来，让人觉得好不奇怪，这立场也太不坚定了吧。
不过尽管有人相劝，我也是讲整个大宅子搜索了一整遍，方才罢休，与众人一同离去。
我们是下午五点的时候过来讲数的，在此差不多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等到离开村子的时候已经快八点。
天色已晚，夜幕初升，坐在舒适的商务车里面，随着这道路左右摇晃，阿洪瞧见我眉头不展，便劝慰我，说陆左，你也别太担心了，那些人是地头蛇，白道黑道的关系熟络得很，消息也灵通，今天你既然逼迫得他们答应明天便找到人，那么他们一定会拼了死力，玩儿命地去找寻雪瑞，我相信这事情应该不会有太多差池的，你今天连战两场，也是累得厉害，还是休息一会儿吧。
旁边的李宇波也用羡慕的眼神看着我，接口说是啊，是啊，陆左你今天实在是太厉害了，果任那个家伙牛皮吹破天，据说是仰光这一带顶尖的法师，却三拳两脚之下，就给你弄趴下来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自上车起，我一言不发，任由两人说话，等那车驶出这个小村庄的时候，我突然出言说道：“阿洪，事情有蹊跷，路过那片树林的时候我便下车，你们不要停，装作我在车上的样子，并且见到顾老板之后，告诉他，倘若我明天没有回来，让他打电话给我的朋友，将情况讲明；李宇波，一会你请此次前来的华人商会诸位前辈吃饭，倘若有人问起我，便说我今天比斗太过劳累，先回宾馆歇息了，改天再登门拜访——我说的话，你们可都记住了？”
听闻我的这话儿，车内的人都大吃一惊，问为何这么急？
我也不解释，只是让他们照做，并且叫司机落在车队尾处，在路过前面一个转弯的时候，我将车门推开，那车速不停，人便朝着路边的田里跳了出去。
从车上跳下来，我朝前又跑了几步，当将这势能缓冲完毕后，我躬着腰，瞧见一行车列朝着黑暗的远处离开之后，毅然转身，身子贴着山林中的黑影，快步朝着那座小村子，再次潜去。

第十四章 契努卡的危机
随着夜色潜入坦达，一路上我身形宛若鬼魅，每经过一个地方，都会小心打量，防止被人发现。
所幸天色已晚，家家户户炊烟升起，辛劳一天的村民守在屋子里，开始享受起了并不富余的晚餐来，倒也没人能够有闲情张望。
我越过外围的建筑，一路高高低低，脚尖点地，顺着黑色影子处遁形，些许矮墙一跃而过，颇有一种飞檐走壁的畅快。
不过此番前来，所为的是雪瑞的安危，我也不敢过于托大，更多的注意力都在随时有可能发生的状况上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小心谨慎。
这一路潜行，速度并不算快，好久才从山林边缘摸到了果任所住的大宅院处，瞧着那两人高的墙垣，以及上面红线勾连、木牌错落的布置，我便知道此处并不好闯，稍有差池，我便有暴露的危险。
要知道，此时所有人都已经离去，这个黑黢黢的大宅子，便成了龙潭虎穴，我自得小心一番。
不过这墙虽然布置稳妥，但是并不能够妨碍我的潜入，围着这院子绕了一个圈，我来到了东南角的一处凹口位置停下，抬头张望了一番，这时墙头上出现了一道黑影，压低着声音问：“你是猴子请来的救兵么？”
碰到这种又爱演又爱胡闹的家伙，我也很无奈，抬头望着虎皮猫大人肥硕的身影，低声问道：“我走了之后，到底是什么个情况？”这肥母鸡翅膀一扇，飞了下来，告诉我，说我们离开之后，宅子里立刻跑出一个黑影，往村东而去，而就在刚才，那人引着一个光头老和尚回来，果任去迎接了，两人刚刚躲入修行静养的屋子里去了，似乎在密谋什么东西，你赶巧了，快去。
听得虎皮猫大人的话语，我心中一阵激动，当下也是不再犹豫，将隐匿气息的遁世环给开启，然后顺着这处已经被大人破解了的墙体，攀爬上去。
这院墙颇高，不过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我的双手微微弯曲，形如龙爪，劲气从小腹往着肩头提去，人便轻了数分，人很轻巧地翻上了墙头，一个跃身，跳入了院子里。
果任的这老宅子面积颇大，里里外外加起来，竟然有三十多间房子，占去这整个村子的一小半，这里面居住着的，都是果任法师家族的亲戚以及诸位弟子，耳目众多，不过好在我之前已经对这个地方进行过了详细的探查，自然知道修行室在哪里，于是避开了主要的灯光区，绕着屋后墙角，很快就来到了目的地。
因为修行需要安静，所以果任法师自己参详静养之处，离其他建筑也远，周边有一个小花园，小径门口处有两个没有露过面的弟子在把守着，我从侧面越过那竹篱笆，悄然潜到旁边来。
因为知道房间里有果任以及达图两位极高明的人物，风吹草动皆入耳中，所以我更是小心翼翼，十来米的距离，足足用了差不多五分钟。
终于，在虎皮猫大人的指引下，我来到了一扇有灯光传出来的窗前停下，小心地蜷缩着身子，窝在黑暗中，将耳朵附在墙壁之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耳膜之上，然后仔细倾听。
不过也是极为幸运，当我侧耳倾听之时，发现两人谈话的地方离我所在的位置并不算远，一个陌生而苍老的声音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来，我听了几句，顿时就有些无语了——这尼玛说的是啥话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身在异国，我顿时感到一阵无力，可是现在我即使学也来不及了，正郁闷间，胸口上的槐木牌冒出了微微的白色光华，小妖这小狐媚子出现在了我的旁边，这小妞儿眉目曼妙，红唇似火，咬着我的耳朵轻轻说道：“我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我才帮你翻译。”
我感觉耳朵痒痒，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脑袋，压低声音问她什么事？
小妖咬着粉嫩的嘴唇，媚眼如丝，轻轻说道：“你答应便是，他们在谈很重要的事情哦？”
听得她的诱惑，我虽然知道这是不平等条约的签订，但也没有办法，只得听从，我这边一点头，小妖便在我的耳朵边开始同声翻译起来：“……他的这蛊毒并不可怕，从清迈到曼谷、到四色菊，会解的人遍地都是，你也无需害怕，按理说，只要你与他保持距离，他的咒怨便传不到你身上去；即使当着面，你有我这佛牌护翼，也不怕他半分，我已经叫我徒弟回去招人了，不出三天，我们找的解降师便能够前来，到时候你身上的蛊毒自然解了，何必怕他？”
“那小子看着年纪不大，但是修为却十分高深，而且也是一个降头师，真不知道那个小公司去哪里找来的这么一个高手？说实话，今天和他交手之后，我感觉没有恶魔之眼，我都没有信心一个人对上他，而他明天就要来找我交出那个上好的鼎炉了，达图上师，你是举世的贤者，你来说说，这可怎么办？”
这话的讲述者，听口音和语气应是果任法师，他今天前倨后恭，表现出了对整个事件根本不知情的样子，可怜巴巴，然而我们这一走，他立刻就将给李家湖下降的降头师找来商议，如此表里不一，还真的需要考验演技呢。
大概是听处了果任语气里面的一丝慌张，那行脚僧人达图说道：“这个人呢，虽然与我素未蒙面，但是算起来我们还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不过他成长迅速啊，当年我随便标记的小人物，现如今竟然能够在正面拼斗中，击败于你，可叹了可叹！”
果任不满地反驳，说倘若不是那小子手中古怪的铜镜子，我哪里能够这么快就落败，虽然掌握的时间不长，但是只要让我将那魔罗之魂附在体内，十个那样的小子，也要给我给生生撕碎！
“也许吧，魔罗的力量，确实能够让人疯狂，只可惜我此番前来，却没有能够一见，实在是让人遗憾啊……”行脚僧达图轻轻叹气，问道：“那两个贱人现在还是没有消息传来么？”
果任说是，最近一次，是听在大其力的差猜传来的消息，说他们曾经出现在湄公河，去了泰国湄赛，据说准备前往清迈，不过后来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务必要抓紧，魔罗的力量一定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要不然以现在动荡的局势，只怕我们契努卡很快就要被萨库朗给吞并，消亡殆尽了！”
行脚僧说得十分慎重，倒是让果任十分疑惑，问道：“达图上师，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萨库朗的善藏、麦神猜等人不是已经死掉了么，他们的老巢也都给缅甸军政府梳子一样地扫过了一遍，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听到果任法师这疑问，行脚僧达图在沉默了将近半分钟之后，终于开口说道：“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那就是消失了半个世纪之久的萨库朗二号人物许先生，前些日子又出现了，他整合了萨库朗隐藏起来的所有力量，正在密谋着将我们契努卡的主要骨干给一网打尽呢——你也许不知晓当年的火拼大战，但是我告诉你，这一次，一定会比上次还要恐怖，血流成河。”
“许先生，就是那个来自中国的恶魔许应智？”
果任一声惊呼，而行脚僧达图也显得有些惊讶，说哎，常人知晓的都只是姓氏，你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大半个世纪了，能够知道他秘而不宣的名字之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果任尴尬地笑，说当年我的父亲也参与了那一场大战，不过只是在外围而已，但是他的消息却还算灵通，知道得多些；后来我父亲返乡，在我和兄弟们很小的时候，经常会说与我听，也正是因为这些故事的激励，使得我这些年勤练不辍，才有了这样的成就……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得很，契迪龙寺的般智上师死了，在老挝南部有上千名的孩子一夜之间死去，欧洲人在步步紧逼，中国人收回了所有的援助，日本人四处蔓延，我们有很多成员开始与兄弟会接触，接受他们的灭世净化论，成为新世界公民，情形已经危急到了极点，倘若我们这个联盟再不紧密团结起来，只怕不但契努卡消失于世，就连我们这些成员的性命，都难以得到保证，我们需要力量，你知道么？”
行脚僧达图忧心仲仲地说着，惆怅极了，而我在墙角处听得一声冷汗，他说得有些危言耸听，我知道契努卡虽然是一个极为松散的组织，但同时也是一个庞大的联盟，它囊括了东南亚十国里杰出的黑巫僧以及降头师，倘若凝聚在一起来，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我们还真的难以抵挡呢。
两人又聊了很多事情，不过与我无关，便不赘叙。
谈完之后，行脚僧达图说要前往市里，去查探一番那个疤脸小子的底细，倘若可以，顺手就料理这个麻烦了。
说完他悄然离开，果任并没有去，而是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我听不到动静，心里就有些发慌，站起身来，准备去窗下听闻，结果那扇窗户突然间被从里面推开，一声威严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在外面？”

第十五章 生日礼物
这突然而来的推窗将我吓了一跳，刚刚站直起来的身子立刻缩了回去，背脊骨紧紧贴着墙壁，缩在那个黑暗的角落，一点也不敢动弹。
果任法师狐疑地探出脑袋来，在窗口张望着，这时从前面花园处转过来一个身影，迎着果任说道：“伯父，是我。”
那人正是绿帽男歹菲，他走近来，愤愤不平地朝果任法师说道：“伯父，他们明天就要来拿人了，这可怎么办啊？”果任瞧见自家的侄子，还是有些不放心，问：“你刚才在这里么？”那歹菲倒也帮忙，点头说道：“是啊，我过来几次了，阿莱说你在跟人谈事情，让我不要打扰你，不过我心烦得很，想找你说说话。”
果任法师这才放了心，把歹菲叫过来，问怎么了？
歹菲说起他老婆钟水月跟别人跑了之事，颇为不甘，说道：“我父亲死于拼斗，结果我母亲自小便不让我学习降头术，而是规规矩矩去读书，现在想起来好恨，倘若我当年在您跟前学习，现在说不定就能够亲手杀掉那对奸夫淫妇了！”
果任法师问，说水月可是小巴喜的妈妈，你舍得杀她么？
“我……”这一句话将歹菲所有的义愤填膺都给堵住了，这个汉子愣在当场，一时间语塞，没几秒钟后，竟然号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悲恸，果任法师安慰他两句，然后又让门口弟子将他送回房间去，望着自家子侄离远，这位老人轻轻地叹气，说孩子，我当初派水月去谋夺魔罗，却没想到这欲求不满的女人竟然忍耐不住寂寞，跟别人上了床，弄得伯父也被带了绿帽子，你恨，我也恨啊……不行，我这恶魔之眼被损伤了，没几个月好不了，我这就去将那鼎炉给吸了，免得明日那疤脸小子打上门来，又吃了亏。
他这般说定，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儿东西，然后出了修行房，带着门口两个徒弟，朝着后门走去。
这老宅子被我搜遍，又在虎皮猫大人的监视下，藏不了人，那么倘若薛瑞被掳，只怕窝藏之处是另有地点，见到果任离开，我的心中欢喜，然后顺着原路折回，出了这套老宅子，隐没于黑暗中，只见果任一行三人，背着包裹，朝着村后山林行走。
进山了？我疑惑地看着这几人的背影，也悄然潜出村子。
离开了这人群聚集之地，又要进入山林，我一挥手，便将朵朵和肥虫子给召唤出来，帮忙看路。
虽然我今天打败了果任，但毕竟是他太过于轻敌，而且又束手束脚，当他得了行脚僧达图上师赠予的佛牌之后，我并不知道肥虫子能否联络到他肚子里的蛊毒，也怕倘若雪瑞真的在那儿，一威胁，我便投鼠忌器，于是也不敢跟得太紧，只是小心地远远辍着。
一面赶路，一面走得无聊，我这才想起刚才与小妖的承诺，回过头来，问这小妮子刚才到底想要说什么？小妖越过我，在前面领着路，默不作声，我以为她听不到，跟在后面又追问了一句，她回过头来，月光下，那张精致的瓜子脸上竟然有些许羞红：“陆左，一个星期之后，你要送我一份礼物哦，跟麒麟胎项链一样的礼物！”
也许觉得直接要礼物有些不好意思，小妖说完这句话就扭过了头去，越走越快。
这要求提得有些突兀，我莫名其妙，问为什么啊？小妖不理我了，一溜烟竟然没了影儿，我摸了摸鼻子，脑子里乱糟糟的，扭头问朵朵，说小宝贝，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
朵朵的身子飘在半空，修为越发精深的她身子宛若天上之明月，散发出荧荧的光芒来，波长不远，传递不到远方，但是近着看，宛若天使。
她将手指放在红润的小嘴里含着，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会儿，讶然道：“啊，差点忘记了，上次小妖姐姐说下个星期六，是她的生日哎——我这猪脑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够忘记呢？小肥肥，你记住了啊，到时候记得提醒我，要不然我弹你屁股啊！”
肥虫子瞪着一双黑豆子眼睛，也不知道明白了没有，忽闪忽闪，只点头，而我则是摸不着头脑，说小妖她草木成精，竟然也有生日啊？
朵朵说当然，她有了意识的那一天，便是她的生日啊，笨蛋！
要生日礼物啊，难怪这小狐媚子会这么害羞呢？我摸着下巴想着，不过跟麒麟胎项链一般的礼物，这叫我去哪里寻找啊？我本来在追踪果任法师，结果一路上却开始思考起这个让人头疼的问题来，想着想着，两边的树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稀疏，转过一个山道，前面出现了一个狭长的山谷，坡地上面有草地，前方不远处还有一条一丈多宽的小溪，在山谷中间靠里的地方，还有一片巨大的榕树。
这些榕树有了些年头，华盖笼罩，节枝从生相连，密密麻麻，竟然连成了一大片林子，黑压压的，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生态坏境。
有亮光从这榕树枝叶里透露出来，透过间隙，能够看见十来间木屋寄居在那榕树之上，看着颇有些情趣。
我刚准备往着山谷继续走，一只皎白若月光的手从草丛中伸出来，拽着我的衣角。
我扭头，只见小妖那微红的俏脸探出来，警示道：“这里应该是果仁的大本营，前面有些布置，很危险，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需要绕路才行。”
绕路啊？我顺着小妖给我指的地方瞧去，在更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宽阔的水潭。
那里因为常人难以渡过，故而布置也相应的少一些，我们需要绕到对面岩壁上，垂直而下，然后横渡水潭，然后再缓慢靠近这谷中的榕树木屋下，探听情况。
事情是比较麻烦些，然而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谷中，也只有如此了。
念头打定，我们便开始行动起来，马不停蹄地穿过林子，绕到了对面的山壁上去，这山壁落差极大，下面又有深潭，我只有在两个朵朵的照顾下，攀爬悬崖间的树枝儿往下，然后启用了天吴珠，进入了略为有些寒冷的深潭处。
这潭中淤泥甚多，所幸有天吴珠在，浮浮沉沉，我终于越过了这寒潭水，从另外一边爬了出来。
尽管天吴珠能避水，但是在这潭里走一遭，我仍感觉自己浑身潮湿，颇为不自在，拧拧衣袖，甩甩头，想让自己变得干燥一些，然而我这边一分心，就忘记了看路，脚下一绊，整个人就朝着前面跌去。
哐啷！
安静的晚上，从我脚下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我低头一看，原本自己踢到了一个陶罐子，那盖子掉了下来。
这陶罐有我老家腌咸菜的那种坛子差不多大，一半埋在土里，还有一部分露出了外面来，刚才我还没有注意，这会儿瞧了一下，才发现在这潭边往里的近百米内，密密麻麻，全部都是这种陶罐子，怕不得有上千个，分布得错落有致，颇合章法。
我有些好奇，这陶罐子里面到底装着啥玩意，正想低头察看，却是心中一动，身子低伏，朝着不远处的荆棘林中躲去。
也是巧了，我刚刚在旁边不远处的草丛中蹲下，便有两个人赶了过来，蹲在我刚才踢开的陶罐旁边察看。
这两人一瘦一胖，瘦的那个拿出一个手电来，朝着陶罐子里面看去，里面有金属反光，应该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将盖子合上，然后与胖子左右查了一圈，然后嘀咕着离开。
我问小妖这两个家伙说得啥，她笑嘻嘻地轻声告诉我，说那些人嘀咕，说定是麦阿龙养的狗又乱跑了，大晚上也不拴牢一点儿。
小妖嘻嘻笑，而我则暗自下了决心，倘若真的冲突起来，这两个家伙我定然不放过，哼！
那个胖子和瘦子的出现，提醒了我，这个山谷里面，可并不只有果任一个，应该还有许多人，有可能还包括像达图这样的神秘高手。
于是我便更加小心了，待那两人离去之后，我才绕到小树林边，缓慢朝着里面的榕树林摸去。
榕树是热带植物区系中最大的木本树种之一，有板根、支柱根、绞杀、老茎结果等多种热带雨林的重要特征，位于这片榕树林中心几株，树围竟能有七八米，高达二十余米，枝繁叶茂，浓荫蔽天，所盖之地有上百多平方米。
到了边缘的时候，朵朵收敛身子，低声跟我说道：“陆左哥哥，我感应到雪瑞姐姐的气息了，她在那儿，不过很微弱，好像被什么给控制住了一般！”
雪瑞在那儿？
听得朵朵肯定的话语，我朝着最中间的那棵巨大榕树看去，在那树上有一间树屋，里间有着昏黄的光线传递出来，我心中一阵热乎，不过也忍不住担忧起来。
当下我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顺着树林的阴影，朝着中心处疾步走去。
这片榕树林遮掩光线，除了有几栋树屋有灯光传来，下面一片黯淡无光，形如鬼蜮，而且陷阱也多，得亏小妖和朵朵在前引路，我才不至于一脚踏空。
很快，我来到榕树下方不远处，那树下不远处站着一个黑影子，面朝着北方，而树上则有软梯垂下来，得以出入。
这榕树巨大，我从后方绕来，前面的人看不到，而我也不敢爬那软梯子，沿着枝丫小心攀爬，很快就来到了木屋的下方不远处，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传出来，是果任的声音，而且还是生涩的中文：“小贱人，今天达图去市里面办事了，我忍不住了，你这鼎炉，就让我来采摘了吧，哈哈哈……”

第十六章 龟甲锁头，树屋搞塌
听到这话儿，我眉头皱起，心中忍不住想要骂娘了，而就在此刻，一声虚弱之极的骂声传入我的耳朵里：“老东西，你敢！”
是雪瑞，我浑身一震，激动弄得难以言表，当下也是一边倾听，一边悄然往上攀爬。
树屋里那果任嘿嘿笑，似乎还在搓手，言语轻佻地说道：“我为何不敢？这些日子，因为达图那个老和尚在，我也就给他几分面子，对你毕恭毕敬，礼待有加；现在那多管闲事的老和尚前去杀过来救你的疤脸小子了，无暇分身，这山谷里面也没有地位比我高的人，所以我便可以为所欲为了。
哼哼，虽然我采你阴元，是为了恢复修为，但是倘若这过程中你肯好生配合配合一些，浪叫几声，我倒是不会那么粗暴的。”
“呸！”
听到果任法师的这般污言秽语，雪瑞不由得怒火攻心，恨声说道：“我又不是你的乖徒儿钟水月，滚蛋！告诉你，那个老和尚是杀不了我陆左哥的，说不定明天传来的消息，死的反而是他。”
果任法师嘿嘿笑，说丫头，你也太瞧得起那个疤脸小子了，是，我承认他很厉害，但是你可能不知道，达图上师是契努卡里面地位甚高的观察员，一身法力和地位，便是政府都不敢小瞧的。
雪瑞没有跟他纠缠这话儿，而是恶狠狠地警告这个老头儿，说我师父可是蚩丽妹，你不想死的话，赶紧放了我吧！要不然，我保证你下半辈子都会处于悔恨的状态之中。
“蚩丽妹？你也来骗我，你之前不是说你师父，是那美国天师道北宗的大宗师罗恩平么，怎么又冒出一个什么妹来的？”
果任法师嘿嘿淫笑着，流着口水说道：“天师道修炼，养精、养气、养神、养形和养食，养精独占魁首，而你则天生就是一个上好鼎炉，倘若是用你来炼化精元之气，只怕我的修为就会更加精深一层了——啊，敢吐我口水？你这小贱人，春宵苦短，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玩，你可不要急啊！”
在两人的对话时，我已经小心攀爬到了木屋的窗子边上来，透过缝隙，只见雪瑞整个人被用编织复杂的粗树纤维给捆住，然后整个人给反捆起来，与一根横贯木屋的树枝柱子连为一体，她的头上罩着一个古怪的东西，那东西似乎是用青墨色的龟甲拼制而成，上面有许多梵文在不断地亮起，将雪瑞整个人给照得灰蒙蒙的，脸色苍白虚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闭上眼睛，再无声息。
而另外一边，果任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露出了一身丑陋的排骨，下身仅仅剩下一块布围成的短裤。
这厮外表看着五十多，然而瞧这副骷髅一般的骨架子，以及虽然纹得有精美繁复的刺符纹青，但依旧尽是老人斑的皮肤，显得比表面上的模样更加苍老许多——这道理其实前面有讲，那便是整日跟阴灵鬼气打交道，太过激进，调养又不得法，所以身体机能才会老化得快。
而就是这具散发着沉沉暮气的身体，裆部却有一根木橛子一样的硬物，挺直翘起，两相对比，显得格外丑陋。
果任法师就这般嘿嘿地笑着，有着让人言以言叙的猥琐，朝着被捆得无法动弹的雪瑞走去：“小贱人，当日你隔天跑来我这里闹，还数次威胁于我，我懒得理你；而这次达图将你的天眼封住，一身修为也给禁锢，我倒是要再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底气，敢跟我较量，哈哈哈……”
面对着这个猥琐淫亵的老降头师，雪瑞莹白如玉的俏脸上终于露出了悲哀的情绪，闭上眼睛，滚落出两行晶莹剔透的清泪来。
她咬着牙，嘴唇颤抖，带着哭腔说道：“老东西，你胆敢碰我一根毫毛，我陆左哥一定会把你剁成碎片，拿去喂狗的！”
她是那么的害怕，以至于这话儿的语调都抖个不停，然而果任法师却是越发开心，跨步上前，嘿然说道：“小妹妹，你现在拼死拼活，一会儿你就会欢喜得直喊老哥哥我啦——啊，谁！”
这老法师胸口的黑色佛牌一阵闪耀，他的脸色一变，滚爬到椅子上，将挂落在上面的一个布囊拿起来，四处张望。
瞧见这情形，我不由得暗自恼恨，那个行脚僧达图给他的佛牌竟然真的起了作用，压制住了果任身体之内的蛊毒发作，不但如此，这小小佛牌居然还有预警作用——我这次可真的是打草惊蛇了。
我因为刚刚攀爬上来，暂时还够不着那窗口，果任法师警觉，我也只有暂且抓住树枝，潜忍爪牙。
瞧见这四周无动静，果任法师瞧了瞧自己胸前的黑色佛牌，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东西上面有达图的印记，一旦我行为不轨，它便示警，让我为之警戒？”
他也是精虫上脑，竟然没有想到我这一茬，而是怀疑起给他佛牌的达图上师来。
他看了看佛牌，又看了看因为悲愤欲绝而弄得俏脸通红的雪瑞，咽了咽口水，手几次伸向脖子，想将这佛牌给摘下来，我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去，只等着这家伙一摘落，我这边就催动蛊毒，悄无声息地将其解决，然后将雪瑞带离此处。
然而他每次都停住了，四处张望，突然，他披上衣服，大步朝着窗子这边走来。
瞧见他离我越来越近，虽然我知道他未必发现了我，但是机会不易，我也是积蓄好全身气力，伺机而动。
我猜测得没错，他果然将那木窗往外推开、伸头出来准备看一个究竟，就在此刻，迎面便飞来一个小拳头，直砸他的鼻子。
到底是成名已久的人物，而且这名气并不是靠年纪来堆积的，早有戒备的他双手一震，竟然有着黑气萦绕其上，伸手过来接住小妖这一击。
而就在此刻，我已然依靠这腰肢力量，翻进了树屋内，朝着果任法师当胸一拳。
这一记黑虎掏心，蕴含着我积蓄已久的愤怒，破空声陡然响起，那果任法师陡然一接，立刻吃不住力，整个人便重重地砸在了树屋靠近主干的板壁上，整个屋子好是一阵摇晃，天地颤抖。
雪瑞本来都已经做好被污辱的苦难降临，没曾想事件陡然转变，我陡然降临，如若天神，喜得她美目张开，朝着我哭喊道：“陆左哥哥……”
人生大起大落，大悲大喜，这转折让雪瑞喜极而泣，瞧着这个被捆得严严实实，宛若羔羊的小女子，我这才想起来，这个漂亮柔美的女孩儿，其实也刚刚才过了十八岁，还只是一个孩子，却需要面对着世间如此肮脏龌龊的东西。
想到这些，我就越发地愤怒，朝着雪瑞微微一笑，吩咐早已经守候在雪瑞身边的朵朵照顾她，然后扭过头来，眯着眼睛看向这个老畜牲，用我都难以相信的冰冷嗓音说道：“果任法师，你不是说你不知道雪瑞在哪里么？”
果任法师整个人砸在木质板壁上，本来还有些惊慌，待看清楚了我的脸孔，不由得轻松了起来，待我说完，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嘿然笑道：“小子，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实话告诉你吧，钟水月就是我派去的，李家湖也是被我们的人下了降头，而雪瑞，更是被达图上师亲自出手擒获——至于为什么，这事情太黑暗了，我就不说出来吓你了。你今天把我果任大半辈子的脸都给丢尽了，本来达图上师说去杀你，我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还亲自找到了这里来，实在是上天眷顾我啊——等死吧，小子你！”
他将身上披着的棉布一抖，揉搓成棍，朝天一竖，又往后一挑，一道金光便被拨开来。
我瞧见准备偷袭的肥虫子被挡开，顿时感到从它身上，有一股愤怒的气息蔓延开来，力量陡然提升，我并没有感到高兴，心中反而一跳，却见肥虫子再次展翅，朝着果任胸口射去，而那块黑色佛牌里面竟然也射出一道黑色祥光，汇集成一尊怒目金刚，手持禅杖，朝着肥虫子打去。
南洋邪术，多有厉害之处，我也不管肥虫子的战斗，一蹬地板，朝着果任冲去，那家伙也夷然不惧，浑身黑烟缭绕，竟如实质，手中那劲气凝固而成的布棍舞弄出呼呼的风声，与我捅来。
对方束布成棍，我自然不会将鬼剑闲置，当下一按身后，那淡金色的剑体发出一声铮然鸣声，陡然出现在了我的右手之上，一抖剑花三两朵，朝着这个让我愤怒到了极致的恶棍杀去。
我这边虽说气势如虹，然而俗话说得好，拳怕少壮，棍怕老郎，缅甸习棍乃传统，上溯可至万佛王朝时期，这个果任法师的棍法也是极好的，一点也不比我遇见过的高手差，精妙之处，更胜一筹，如此棍来剑往，狭窄的树屋被我和果任法师震得东一晃西一摇，宛若旋转的陀螺，岌岌可危。
我与果任法师再次交手几个回合，果断掏出震镜一照，然而他双手合十，真言念诵，胸口处的那黑色佛牌立刻光芒大现，挡住了这一波蓝光。
至此，我终于知道速杀果任法师的企图落空了，回头瞧向朵朵，大声问解开雪瑞了没有，朵朵委屈地摇头，说不行，他们在柱子上布置了法阵，我靠近不得。
听到这话，我扭头刚准备回去瞧，却听得果任法师一声狞笑：“你们全部都去死吧！”
他将手中布棍往脚底一顿，一股庞然的黑气从体内冲出，重重砸在本已遥遥欲坠的树屋上。
轰隆——我脚下一晃，感觉天地颠倒，顿时心中只叫苦也。
树屋塌落了！

第十七章 敌手夺美
这树屋离地足有五六米，偌大的屋子砸落在地的话，身处里间的人不死也要重伤，瞧见果任法师一棍击打在地板上，然后人朝着后面破壁而出，我也是条件发射一般地朝着柱子那边跳，但见雪瑞的娇躯给紧紧捆在上面，有白色光芒如刀游走，朵朵在旁边焦急地不断施法破解。
倾倒就在一霎那，我不管不顾，抱住了雪瑞，感觉一阵触电的酥麻传入我的全身各处，头发都像吃了万艾可一样，根根竖直起来。
这时喀擦一声响，那柱子终于熬不住垮塌以及我施加的双重力道，陡然断了，我抱着雪瑞和其中的一截柱子，在天旋地转中猛然一蹬脚，以我的后背为锤，也破壁而出，朝着后方破空越去。
啪——我冲出了树屋，并没有往下坠，朵朵和小妖在空中将我给托起来，带向了树冠的另一片主枝干上落了脚。
身下一片轰隆隆的垮塌声，那树屋的残体重重地砸在了满是落叶的地下，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来。
我并不理会脚下的一切，只感觉浑身发麻，膀胱处的肌肉都在不断放松，这种电击的痛苦并没有让我放弃雪瑞，我强忍着这痛苦，抽出鬼剑，然后将捆着雪瑞的这些神秘粗麻绳给一一挑开。
这粗麻绳上面显然有着束缚雪瑞的法阵，也是将我电得小便失禁的元凶，不过一物克一物，镀有精金的鬼剑实在是太过于锋利，粗麻绳虽然阵法精妙，但本身的材质并不足以抵御鬼剑，故而一点一点被挑开，几秒钟之后，所有的粗麻绳都被我扔到了树下去。
当最后一根粗麻绳给我挑开来的时候，终于没有刺痛酥麻的电击传递而来，浑身发麻的我差一点儿就栽落到了树下去，所幸小妖扶助了我，方才没有出洋相。
我瞧着哭得一塌糊涂的雪瑞，说好点没？能动么？
雪瑞抹着眼泪，摇摇头，指着自己脑袋上如同贝雷帽的龟甲，痛苦地说道：“他们给我扣上了这个，让我无法使用天眼，也积聚不了气……”我伸手去取，然而雪瑞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我低头一看，只见那龟甲拼凑而成的弧形头盔下竟然伸出一根根粉红色的细密肉丝，紧紧地伸进了雪瑞的头皮里去，根本就取脱不得。
瞧见这等诡异的情形，我知道她定然是中了些手段，瞧她一脸痛苦，我心中也着急，将雪瑞交给小妖背着，这才往下一看，却见我们身处的树枝处一阵剧震，原来是站稳了脚跟的果任法师在作祟，想要将我们给弄下树来。
瞧见雪瑞的痛苦模样，我的心好像给钝刀子割来割去一般，疼得厉害，顿时一阵无名火起，飞身跳下树来，手中的鬼剑一抖，朝着那个手下败将迎面刺去。
这一剑居高临下，凌厉之极，果任法师知道厉害，也不硬挡，人朝着身后急速退去，我双脚着地，稍微一缓冲，人立即上前而来，挺剑而出。
我这边但求速杀，然而果任法师却并不着急，他瞧见来袭之人只有我一个，当下也是放宽了心，嘿然笑道：“小子，到了我的地盘，你还想胜我么？去死吧，现在也只有用你的死，来洗刷我的声誉吧——起！”
他一声大喊，从我们脚下立刻升腾出两道黑色鬼风，那鬼风将落叶不断旋转，化成两个身高一米六的人形傀儡，挡在了我的前面。
些许傀儡降，我并不在意，鬼剑一展，朝着当前的一个胸口刺去。
此乃灵降，聚集祈祷之力，以及诸般秘法，将亡者的灵魂留于人间，然后皆由流沙落叶诸般材质成型，以作傀儡。
我的鬼剑对此等降头之术正好克制，一剑透胸，剑身便开始涉取这傀儡之中的灵气（也作鬼气）。
世间万物皆可通，在鬼剑海绵吸水的力道下，那不断旋转的落叶傀儡止住了动作，双手紧紧抓住我的鬼剑，然而整个人从脚部开始，慢慢地化出一蓬黑烟，枯黄的落叶系数跌落在泥地里。
我出手便解决了一记杀手，当下避开旁边，一脚飞蹬而去，另一头落叶傀儡给我踢到了另外一边儿去，正好碰到小妖和朵朵背着雪瑞跳下来，瞧见雪瑞这般可怜模样，可爱的朵朵也是气愤得很，这小乖乖最见不得别人伤害她关心的人，当下也是脸色一变，一片青狞，伸手将这头落叶傀儡给抓起来，口中一团幽火喷出，口中娇喝：“鬼噬！”
那幽火莹蓝，喷到落叶傀儡的身上，又是一大团烈焰生成。
我盯着脸色微变的果任法师，厉声质问道：“你们到底对雪瑞做了什么，她头上戴着的是什么玩意？”
果任法师手再次一招，又有三头小一号的落叶傀儡出现在他的身边，仿佛这样才能给他予安全感一般，他嘿嘿地笑，说这是达图上师从马来西亚带来的龟甲秘降，能封一切修为与秘术，你有种就直接揭开取下来，我也想看看这小美人儿脑浆炸裂的景象……
我瞧见果任法师这老东西淫贱的笑容，气得脑袋都快要炸掉了，当下回过头，朝着小妖她们喊，让她们原路撤回，吩咐完了之后，我状若疯虎，朝着前方冲去。
我一旦发怒，便是势不可挡，当头两个落叶傀儡被我鬼剑一阵乱刺，烟消云散，果任法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铁梨木做的法杖来，前头有鹰勾，不时冲上来与我交锋一番，弄些毒液灰粉洒出，与傍晚时的紧张，完全不同。
我自认为对付这个家伙，完全可以战而胜之，然而并不能够形成压倒性优势，这需要时间来慢慢累积，然而这个时候，从附近的树屋以及远处山坡上已经开始冒出了十来个人，纷纷朝着我这边跑。
我即使是再痛恨果任法师，也不会逞一时之勇，去跟他分个你死我活，当下也是急攻几剑之后，虚晃一招，跟着小妖她们离去的方向跑去。
我刚一走，便听到身后传来了果任气急败坏地声音：“还真的是个没胆鬼啊，软蛋，你怎么不继续了？”
我理都不理他，当下也是运起山阁老遗著中记载的神足通一脉，发足狂奔，朝着水潭处跑去。
我这边跑，果任便在我后边紧紧跟辍，大声招呼道：“追，他往西边跑了！”我跑了十几米，突然感觉到心头一阵慌乱，下意识地一偏头，便感觉到周身的炁场急剧变化，一阵灼热的风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边倏然穿过，我的耳根子几乎在一瞬间红了起来。
当瞧见前方一颗手臂粗的小树折倒，而一声轻微的“噗”隐隐传入我耳中，这时我才知道黑暗中，应该是藏匿得有枪手的。
国内禁枪，所以类似的枪击场面我遇见得也少，不过好在当初在集训营中也有过培训，当下也是呼唤正在紧紧跟随着果任寻找下手机会的肥虫子，前去将这暗中杀神给灭了，然后就地一滚，朝着前方的一个凹口处躲去。
果然，当我刚刚蹲身躲入那岩石凹口的时候，从三个角度，全部装得有消声器的火力点里射出了一连串的子弹，击打在了我的上方处，有的打在我上方的岩石处，碎石飞溅，有的甚至直接贴着我的额头处飞过，十分惊险。
这一阵枪击打得我冷汗直流，我可不是什么钢铁侠、超人之类的美国超级英雄，一样的肉体凡胎，一枪击中，照样完蛋——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科技的力量是伟大的，缅甸是一个经常发生战乱的国度，北方各邦没事还要打一打，所以枪支管制并不严，有了这玩意，一个普通人照样都可以干倒我。
不过好在肥虫子够给力，那枪声差不多响了一分多钟之后，便相继熄火了，黑暗中我还能够听到有惨烈的叫声传过来。
我不知道肥虫子搞定那些潜伏的枪手没有，在枪声停止了十秒钟之后，在第三声惨呼响起来的那一刻，我崩紧的身子立刻弹起，朝着前方的斜坡处一阵猛跑。
我疾跑两步，刚才那种让人心悸的第六感并没有袭来，而我在做了两次无意义的规避躲闪之后，方才确定肥虫子已经将躲在暗处的枪手给搞定，于是径直大跨步，冲下了山坡，来到了刚才那一片密密麻麻的陶罐草地前。
我看到小妖她们已经快达到了潭边，我们只要越过这一片区域，跳入潭中，便能够先躲闪一阵，再然后通过水道，或者旁边藤条枝叶遮蔽的区域离开。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我冲进了陶罐林中的时候，刚刚追到坡顶的果任法师朝着前方大声喊道：“拦住他，布阵，施法！”我一愣，瞧见从前方的黑暗处奔来两个身影，一胖一瘦，正是先前巡逻两人，两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根招魂幡一般的东西，朝着我头上罩来。
我不与他们纠缠，转向往左，快速疾奔，然而没走几步，脚下又是一绊，整个人腾空而起，朝着前方的一个陶罐子摔去。
哐啷一声响，我重重地撞在了那个陶罐子上。
这玩意虽然看着坚固，但终究还是应声而碎了，后有追兵，我来不及多看，正准备以手撑地爬起来，突然左手的手腕处被一双小手猛然抓住，力道甚大，我竟然甩不开来。

第十八章 贴身搏击，头槌取牌
感觉到左手被制，我下意识地低头瞧了过去，但见这是一双精瘦油润的小手，指甲又尖又长，僵硬得像我老家那挂在灶房上面流油的腊肉，而这双小手的主人，竟然是一具不到两岁小孩的尸体，这尸体被用香料填充到肚子里，然后外表裹镀着一层金箔，金箔之上，纹绘得有神秘诡异的黑色符文，不停地流转着。
它整个身体佝偻着，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阴寒之气，让人直打寒颤。
我低头瞧，正好看见这婴尸将头抬起来，这是一张扭曲恐惧的脸，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只瞧见眼眶空荡荡，里面有一窝子的尸油，以及几条肥嘟嘟的白色蛆虫，正在欢乐地蠕动着，庆祝重见天日。
我的左手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那陶罐子里滚出来的婴尸闻得空气，居然便又活了过来，双手紧紧抓着我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已经抓进了我的皮肤里面去，一股冰寒无比的阴气顺着伤口，混合在血液中，朝着我的心房涌去，而此物更是得寸进尺，张开嘴巴，朝着我的胳膊就咬了过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当下我也是焦急到了极点，也顾不得这东西是福婴，还是古曼童寄物，抬手便是一剑，对着这婴尸的额头刺入。
这鬼物经过不知道多久时间的腌制，风干流油如腊肉，肉质坚韧而具有弹性，鬼剑刺入，先是朝着侧边一滑，来到了右眼眶处，这才穿颅而过。
对于类似阴灵来说，鬼剑便是一台强力高效的吸尘器，抵入头颅里面，剑身立刻疯狂地将其内里恶灵吸收，我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哀嚎，抓在我左手上面的那双小手也终于失去了力量，垂落下来。
我翻身而起，感觉到左手一阵刺痛，微微发麻，知道应该是中了尸毒。
所谓尸毒，便是腐烂的尸体里大量的剧毒病菌相互繁衍，再加上地穴之中的阴气蓄积，能够致命。
我不知道这尸毒发作是快是慢，瞧着我的左手发麻，开始失去知觉，而整个手臂都开始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心中也慌，立刻凝神聚气，用意识勾动肥虫子前来救驾。
我这边呼唤着肥虫子，身子也站了起来，四处一望，却见那一胖一瘦两个黑衣人摇动手中旗幡，口中发出鬼哭一般的声音，接着视线之内，一个又一个的陶罐盖子被掀开，从里面爬出了身上裹覆金箔，上面纹绘的符文像蚂蚁一般，不断游动着的婴尸来，一个、两个、三个……
举目而望，在这仅有月光和远处昏黄灯光照耀的黑地里，根本看不清数量，只见着密密麻麻地蠕动，那种场面，回想起来都让人不寒而栗。
场中有尸臭与香料混合的怪异味道在四处飘扬，而陡然间出现的阴寒之地，给整个炎热的夜晚多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冰寒，当我将视线收回来的时候，我的身边已经围上了十来头年龄大小不一的婴尸，油乎乎的嘴巴张开，洒落许多尸油，又黑又尖的牙齿几乎充斥在我的视野中，满满当当。
几乎是在我爬起来的瞬间，便有三头离我最近的婴尸腾空而起，口中发出尖利的嘤嘤啼叫声，朝着我扑来。
这东西被藏身于陶罐之中，香料填肚，金箔覆面，秘法炼制，密密麻麻，集中埋藏，不但诡异邪门，而且毒性剧烈，我感觉到头脑之中昏昏沉沉，有点像是以前高烧时的那种状况，当下也不敢再让这些婴尸临体，刷刷刷，有出了三剑，如毒龙探穴，剑法老道地扎入眉心之处。
然而因为我出剑实在太快，鬼剑来不及发挥功效，结果除了我最后刺中的那头魂销魄散之外，余者两头只是跌落在地，接着再次前冲，左右一个，抱在了我的大腿上。
虽然毒性上涌，然而我的心中却是更加冷静，眼见着这两头陶罐婴尸即将临体，鬼剑一个大旋转，将这两头婴尸的爪子给全部削断，不过我到底还是躲闪不及，被这一扑之下，再次后仰，跌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了破碎的陶罐上，感觉到一阵剧痛，头发湿透，知道是流了血。
猛虎还怕群狼，我这会儿算是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瞧见这两头婴尸张开尽是尸油的嘴巴，那乌黑的牙齿尖锐，朝着我的腿部咬来，顿时就是一阵恐惧，奋力往着旁边一滚，避开这一击，艰难地站起来，踉跄地朝着潭边跑去。
在我的身后，无数婴尸如蝗虫，朝着我奋力追来，左右皆是伏击，我只跑了十米不到，又被再次缠住，而正当我在这些小东西之中挥舞鬼剑，奋力还击之时，耳边传来了朵朵一声清脆的喊声：“陆左哥哥，我来助你！”
一身莹白的朵朵出现在了我的身旁，经过日喀则鬼妖婆婆的醍醐灌顶，以及这些日子以来不断地修炼，特别是我体内尸丹气息的调养，朵朵已经能够自主控制心中的暴戾，此刻脸上虽然尽是青黛之色，不时有蚯蚓一般的血管鼓起，然而她却还能神志清晰。
当下她张开双手，一股浩大磅礴的佛光从体内生成，五光十色，圆润等弧，将场中照得透亮，色彩迷离，宛若天国一般，朵朵张开檀口，轻轻念喝道：“唵、嘛、呢、叭、咪、吽！”
此言一出，空间中立刻沟通天地，一股异常丰富、奥妙无穷、至高无上的气息自虚无处传递而来，它蕴藏了宇宙中的大能力、大智慧、大慈悲，宛若佛陀降世，横空而生。
朵朵的个性向来平淡，早先打架都会哭鼻子，此后也一直不怎么显露身手，让我并不能够知晓她从鬼妖婆婆那儿，到底学了什么本事。
然而此刻瞧见了我这番狼狈模样，这小萝莉也终于发威了，展露出了让我惊喜莫名的实力来。
不愧是鬼妖之身，昔日妖师鲲鹏入得佛门，而今朵朵真言也是深得佛韵三味，一招即出，整个潭边偌大的草地之上，立刻展露出了恢宏而庞大的佛陀气息来，那些至邪至阴的陶罐婴尸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稍微强壮些的纷纷后退，而有的刚刚才生成阴灵之体，那意识便被那佛光度化，直接消散不见了。
僧侣厉害，善于假物，这般恐怖的愿力并非朵朵所为，她仅仅只是做了一个沟通的作用，有的老和尚一辈子吃斋念佛，心极虔诚，也能有此功效，此乃信仰，却并不能持续多久，朵朵一招接引，旁边婴尸纷纷闪避，而她则拉着我的手，朝着潭边跑去。
那些从陶罐子里爬出来的婴尸给佛光吓到，停滞不前，然而使用招魂幡驱赶这些鬼物的胖瘦二人却并不恐惧，早已经抄了我的后路，而在我来的方向，果任法师带着十来个衣着各异的人纷呈而来，将我给隐隐围住。
他冲下坡来时，正好看见朵朵展露出这一手，不由得高声大叫道：“摩哩？这里居然有一个摩哩，天啊，我要她，活捉她！”
后路被堵，当下我也是强行压下那钻入心肺的尸毒，一个箭步斜出，倏然冲到了那个瘦子面前，这个家伙一脸错乱纵横的刀疤，此刻也有些慌乱，手中那两米长的幡子抖动如大枪，挺身朝我心口刺来。
我脚下踏着迷踪步，晃过这透体一击，双手抓住招魂幡的这一端，用劲一抽，那人便朝着我这边飞来。
到底是百战之地，这瘦子即使失去平衡，也仍旧保持狠辣的作风，手上陡然间多了一把土制的尖刀，半尺长，朝着我的心窝捅来。
我后退一步，捉住他的手腕，凌空抡起之后就地一摔，很轻松地将这个绝对不超过一百斤的瘦子，给砸在了旁边的一个陶罐上，哐啷一声响，那瘦子发出撕心裂肺的狼嚎声，手中的招魂幡往天空一扔，大声诅咒着，因为说的是缅甸语，我听得不是很懂，然而周边那些本来还有些怯怯的婴尸顿时就是一阵喧哗，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瞧见这场景，我心道不好，这胖瘦二人应该是负责照看祈愿这一片婴尸地的“园丁”，身上自有秘法，能够刺激那些毫无心智可言的婴尸奋不顾身，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鬼剑一挥，将他喉咙割破，腥臭的鲜血飚射，隐没在了浓重的尸臭之中。
解决完这瘦子之后，我与朵朵趁着这些婴尸还残留着一点儿畏惧，返身便跑，眼瞧着离那潭边不远，这时从我的右侧突然又传来一阵风声，我的鬼剑下意识地挥去，铛的一声响，黑夜中火花溅出，巨大的力道往我的手上传导而来，我的鬼剑下意识地往回收，人便被一道黑影给扑到在草地上。
我连续翻了好几个滚，朵朵在旁边叫了一声“陆左哥哥”，立即被许多奋起的婴尸给淹没住，混乱之中，我的右手被砸了好几下，鬼剑跌落，当世界的一切都停止下来的时候，我看到一张狰狞的脸孔，喷着潮湿而腥臭的气息朝我喊道：“小子，我说过，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这一回，我要亲手宰了你！”
他说得咬牙切齿，身上浓重的黑雾已经将他给笼罩得不似活人，我四肢被制，此刻却也冷笑道：“未必！”
言罢，我给了他一个头锥，然后用牙齿，将他胸口的佛牌扯断。

第十九章 狗血剧情，历史重现
果任胸口处的黑色佛牌如同小孩儿手掌一般大小，用朱砂染红的粗麻绳捆制，我伸头咬住，猛力一拽，那绳子末端受不住力，崩然断裂，而我也挣脱出手，将那佛牌给紧紧抓在右手上，上面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左冲右突，那气息与祥和宁静的佛陀之力有些类似，然而更加激进、更加邪门一些。
我手握着黑色佛牌，冰冰凉凉，竟然能够压制住我胳膊伤口处的尸毒，昏昏沉沉的脑袋为之一清。
果任法师佛牌被夺，脸色倏然一变，伸手来夺，我微微撇开，屈膝拱起，朝着这个家伙的下身一顶，然后全身游鱼一般扭动，逃脱了这个家伙的掌控，意念沟通，潜伏在果任体内的蛊毒立刻与我热烈呼应，浑身黑雾缭绕的果任法师“啊”的一声惨叫，浑身的黑雾暴涨一倍，挥掌朝着我猛拍而来。
“你这可恶的家伙，快解除我体内的降头，要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果任法师利用灌注于身上的强体自降之术，以毒攻毒，暂且压制住了这体内蛊毒的发作，瞧见我爬将起来，低头去找鬼剑，便伸出手中的铁梨木法杖，朝我捅来。
我躲开他的这一击，发现鬼剑已经被淹没在拥挤上来的婴尸群中，当下也是一声大喝，九字真言念出，伸手一招，意念凝聚蔓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那跟随我接近一年的鬼剑居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鸣叫，从混乱的尸群中弹出，朝着我的手中跌落而来。
佛牌换左手，右手则紧紧抓着鬼剑麻绳缠绕的剑柄，我的心中一阵激动，这莫不是人剑合一的前奏吧？
这惊喜让我短暂忘记了肥虫子迟迟未归的不快，当下也是积聚小腹之中的气息，一面压制尸毒蔓延心肺，一面流转至鬼剑之上，劲气注入，鬼剑陡然涨了一倍有余，化作了名副其实的大剑。
我陆左学剑，时间不长，那精妙绝伦的剑技离我遥远，然而这般杀场之上的大开大阖，却甚合心意，当下也是将情绪攀起，鬼剑一转，划出一个大圈，逼退汹涌而上的婴尸，然后朝着果任法师冲去。
瞧见手持黑色鬼剑的我陡然间意气风发，势不可挡，果任法师也不敢迎上来硬拼，朝着旁边退开，不过手中那铁梨木法杖不时飞出些许粉末，意图下降于我。
我并不是要跟这个穷途末路、必死无疑的家伙拼命，见他让开道路，当下便也不作计较，一边挥舞着鬼剑逼开围攻上前来的陶罐婴尸，一边夺路而走。
说句不客气的话，除了与我相当的果任法师之外，山谷之内并没有出现能够力压全场的高手，手持变异鬼剑的我与朵朵一左一右，往前冲击，竟有些势不可挡的风范，那些婴尸倒也不怕死，纷纷飞扑而来，被那鬼剑轰的一阵扫，轻则跌飞一边，重则一剑两段，命丧当场。
然而我再厉害，也挡不住成百上千的婴尸横空扑来，这些小东西大部分都是不满周岁而死，本来纯净的心灵被阴风洗涤，最容易变质，一旦邪恶歹毒起来，绝对是让人头皮发麻，很快我又陷入了寸步难行的苦战之中，几乎每挪一步，都会有两三头婴尸死去，而又有数十头婴尸涌上来，将我和朵朵给团团围住。
即将被这些种在地里面的婴尸狂潮给淹没的时候，久唤不来的肥虫子终于驾到了。
这家伙并不是一个人前来，它是被虎皮猫大人给救过来的，身处于肥母鸡精钢一般的利爪之下的它，与三转刚出现时的造型一模一样，疯狂挣扎着，身上那十来双眼睛不断地扩张和收缩，发射出五光十色的光芒来，将大半个空间都给照耀得变幻迷离。
肥母鸡倒是有老大风范，一边用坚硬的鸟喙啄动这不听话的小东西，一边朝着我大声吩咐：“小毒物，我记得你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有一段镇压蛊毒的口诀，可曾还记得？”
我这法门曾经向虎皮猫大人请教过，它也能够知晓一些，而我自然是烂熟于胸，知道它说的是育蛊中小功德汤的熬药法诀，当下一阵念诵，然后配合着九字真言中内狮子印和金刚萨埵降魔咒，一起快速喝念而出，肥虫子当时便是一震，浑身那恐怖的光芒一顿收敛，暗金色皮肤上面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
虎皮猫大人感应极灵敏，当下也是松开爪子，放肥虫子放到了我的头顶，那小东西振翅扇动，一股无形的气势陡然生出，然后朝着两边绽放。
苗疆蛊毒，盛名曾经威震南中国，乃至整个东南亚，而作为其中王者，三转过后的本命金蚕蛊，它的这气势或许没有朵朵刚才的那一招佛光普照来得底蕴深厚，然后却让所有往前冲击的婴尸都停下了脚步，僵直当场，没有一个动弹，而就在这倏然间的宁静中，一个痛苦的叫声响彻山谷：“啊……”
就在肥虫子钻入我体内排解尸毒，而我带着朵朵和虎皮猫大人离去的时候，一直嚣张到了极点的果仁法师终于扛不住体内爆炸性的蛊毒喷发，跪倒在了地上。
肥虫子也是恨他胆敢染指雪瑞的龌龊行为，于是将二十四日子时和午时发作的痛苦给他全部叠加，催速爆发出来——这在原来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所谓蛊毒，它不是毒药，而是一种细微的小生物，必须要有一段培养发育的时间，循序渐进才行，然而如此快速，这也是三转之后的肥虫子才能催发。
我曾经拿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爆发的痛苦，用分娩来比喻，那么此刻果仁法师所面临的痛苦，便相当于同时生出了近五十个小孩——是同时哦，这……呃，反正果仁法师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小孩子，在地上翻来滚去，放声地哭嚎着。
没有人嘲笑这个地位尊崇的降头师，因为他们都感受到了未知的恐惧，在几秒钟之后，浑身黑雾缭绕的果任法师整个人瘫软在地，身体宛若燃烧过后的蜡烛一般柔软，不多时，这个让我恨得牙齿痒痒的奥斯卡影帝肚子突然噗的一声炸开，散落出一大篷花花绿绿的虫子来。
这些虫子奇形怪状，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果仁的整个身体，在他的嘴巴、鼻孔以及眼睛处钻来钻去，直至此刻，这位著名降头师依然还有意识，他不甘地仰天大叫着，说怎么会，我还有好多手段都没有使出来呢，你赶紧将我身上这降头解开，我们再斗一场！
然而我哪里还有时间理会整个天真的家伙，几步冲到潭水边，小妖背着浑身虚弱的雪瑞，在此等待了许久，见我过来，问我是拼是跑？
这黑漆漆的夜里，敌人不知多少，光那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婴尸，倘若再次恢复过来，只怕我们也扛不住，而且要是那个行脚僧达图上师折回，我对付起来也有些困难。
此行前来，为的就是解救雪瑞，而此刻雪瑞急需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救治，我还是见好就收。
如此思虑，我抚摸起怀中天吴珠，说走，我们先撤。
潜入水中之后，我们往东行走一截路，忽觉身后潭水浑浊，才发现那些婴尸已经脱离了肥虫子的震慑，再次追了上来，有的直接跳入水里。
我瞧不作声地从边角的黑暗处爬出水面，借着岩壁上垂落的藤条树枝遮掩，离开了那深潭。
刚刚走开几步，便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水花腾空四溅，要不是天吴珠作用没消，只怕我就要被洒个落汤鸡了。
我扭过头来，火光中，看见十来个衣着不一的男女站在了潭边，有两个壮汉端着自动步枪，在朝潭水里面死命扫射，也有人悲愤地嚷嚷着，似乎在为果任法师的陨落而悲伤。
我藏身的这个地方隐秘，他们一时间还没有发现，而开启遁世环之后的我也没有给婴尸盯上，那些陶罐中养育的黑巫尸灵暂时失去了目标，正在潭水里面扑腾着，密密麻麻，挤满了潭面。
瞧着那些火力凶猛的家伙，一点儿也不顾忌影响，我心中有些跃跃欲试，倘若把肥虫子驱出，给这些家伙都种上蛊毒，岂不妙哉？
然而这个念头一说出，虎皮猫大人就否定了：“肥肥现在心性很混乱，倘若造就太多杀孽，只怕大人我也治不住，你确定要这么做？”想到肥虫子刚才那狰狞模样，我叹了一口气，然后遗憾地说道：“得，其实弄死果任那个大奸似忠的演技派，我已经心满意足了，那我们回去吧！”
说罢我扶着雪瑞，按着原路，悄然离开，朝着山谷外走去。
悬崖攀爬，其实颇为不易，更何况是还带着雪瑞这个浑身无力的萌妹子，出了山谷之后，我并没有进山的道路走，因为此时的我尸毒方消，而且又战得浑身酸然，一身是伤，害怕撞上那个马来西亚的行脚僧人，自投罗网，于是让小妖故布疑阵，在山里面绕了几圈，然后找到一处背风的凹口处，停了下来。
将雪瑞小心放在一片干草地上面，瞧见她脸色红润迷离，我问她雪瑞你怎么了？
雪瑞紧紧咬着嘴唇，一双明亮得宛若星空的眼睛里仿佛要滴出水来，声音儿发颤：“陆左哥，那老家伙好像给我下了药，啊……”
她忍不住呻吟起来，那一声，荡人心魄，无比销魂。

第二十章 山中静候
雪瑞的这一声轻呼，差点儿把我的魂儿都给喊了出来。
人们都说第一印象对人的影响会很大，我便是如此，一直以来，我都把雪瑞当作小妹妹，每次想起她，脑海里都会浮现起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子时，那个豆芽菜儿一般的可怜模样。
然而直到此刻，我才发现当年那个柔弱的小女孩子已经长大了，她有着美丽绽放的身体，以及足够成熟的思想。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虽然稚嫩，但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鲜花盛开。
我从未有想到过雪瑞会喊这么妩媚的娇嗔来，心魂荡漾，不由得热血冲头，脸红脖赤，不过我到底不是十七八岁的少年郎，倒也能够克制住这种动物性的本能，蹲身下来，问她情况还好吧？雪瑞闭着眼睛，雪脖微红，娇喘连连，红唇之中，含糊不清地说道：“果任那个老家伙，刚才往我鼻间抹了点红色药粉，我闻到了寄生蟹和乌蝇液的味道，他……”
听到雪瑞的这话儿，我顿时就火冒三丈，果任这个老不修，做的事情还真的是下作无比啊——身为养蛊人的我自然知晓，这寄生蟹壮阳，激发女性情欲，而乌蝇身上提炼出来的液体分泌物，则是一种神经系统兴奋剂，它还有另一个大名鼎鼎的称呼，那就是西班牙苍蝇水。
对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使用这种东西，我恨不得回返过头去，将果任那个老王八蛋给碾碎踩烂，烧成灰灰。
不过那家伙想来已经蛊毒爆发而亡了，我也不再去想，瞧着雪瑞不断地扭动身体，口鼻咻咻，散发出清新好闻的少女气味来，脸红得像蒙上了一层红布，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说雪瑞，那你现在感觉好一点没有？
雪瑞细长雪白的双腿紧紧夹着，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声音似哭了一般：“不知道，我好热啊，我好渴啊，陆左哥，怎么办啊？”
听到雪瑞这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哭声，我的心神晃动，难为情地瞧了一下旁边，朵朵将手指放嘴里，一连无辜地看，虎皮猫大人将翅膀捂住脸，然后透过羽毛间隙，贼眉鼠眼地望来；至于小妖，这小狐媚子则将脸拉得老长，瞧见我望她，不由得气咻咻地骂道：“看什么看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和朵朵是电灯泡，是拖油瓶了？你要说是，我们走便是……”
我当下也被说得老脸一红，结巴地说哪、哪有？
小妖越说越气，叉着腰，指着我的鼻子就骂道：“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也是！你那混蛋心思一出来，就厚起了脸皮来当借口，明明小肥肥就能把那药性解掉，你偏偏当作不知道，你是当我们傻，还是你真傻啊？”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刚刚被雪瑞无意识地撩拨了几下，素了好久的我一下子就有些把持不住了，脑子也几乎停止了运转，直到小妖说了这句话，真的是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才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也想到了肥虫子的妙处来——这小家伙活血化淤，销毒排油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些许春药水，对于肥虫子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思维走出死胡同的我也顾不得反驳小妖的嘲讽，连忙沟通正在我体内清除尸毒的肥虫子，将这肉乎乎的小虫儿唤出来，然后指着神志不清、美目迷离的雪瑞说道：“咳咳，快去！”
肥虫子刚才差点暴走，此刻也回过神来了，讨好地在我脸上蹭了蹭，摇头晃脑，当我瞪它的时候，才落在雪瑞的……酥胸上——这小家伙倒也是随杂毛小道，顺着雪瑞领口处的乳沟往下爬，不知道往哪儿走去，过了几秒钟，我看见一脸春色的雪瑞闷哼了一声，蕴含秋水的双眼紧紧闭了上来，弯翘的睫毛抖动，才知道肥虫子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
瞧着雪瑞那精致漂亮的小脸终于恢复了瓷器一般的洁白莹润，我知道肥虫子已经在起作用了，于是全身都放松下来，从随身背包里面取出一件衣服，小心地垫在她的头顶，然后俯身察看着那紧紧贴合在雪瑞头部之上的龟甲。
这玩艺外表像是一个帽子，里面则有血肉，伸出红色细线，直接深入雪瑞的脑部去，瞧见那细密的肉触，我的心中发麻，转过头来看了虎皮猫大人一眼，说大人，这是什么，你可有法子破解？
虎皮猫大人装作纯洁地捂了半天脸，见我没有按照狗血的剧本出演，便下意识地骂了一声，唉声叹气，直说错过了一场好戏，听得我问起，立刻转为正经模式，走上前来观察，不时用鸟喙敲击一下，试探雪瑞的反应。
不过当它瞧见雪瑞皱着眉头呼痛的时候，也就停止了试探，沉吟道：“东南亚地处热带，潮湿瘴热，而且这里的原始土著又极端崇尚蒙昧的巫法，经常用人体来作试验，诞生了许多让人恐惧的邪法，闻所未闻，也无解。
不过我瞧见这龟甲已经寄生在了雪瑞的头上，贸然取下来，对她的伤害定然十分大，我们还需要小心研究再说！”
大人擅长奇门遁甲、炼丹制药之术，虽然旁类及通一些南洋降头，但是太过于生僻的，也并不是全能全知，倒是我们两个在这边商量，旁边的小妖插了句嘴，说相传唐朝三藏法师到印度天竺国拜佛取经回国时，路过安南境内的通天河，也就是流入暹逻的湄江河上游，为乌龟精化渡船至半途时潜入河底，想害死唐僧，后唐僧虽不死，但所求的经书都沉入了河底，幸得徒弟入水捞起，但仅取回一部份大乘的“经”，另部份小乘的“谶”，则被水流入暹逻，为暹人献与暹僧皇。
她见我们都瞧过来，顿了一顿，然后沉声说道：“此谶则为现如今支撑降头术最重要的理论基础，而当日那乌龟精之所以害唐僧，是因为谶上曾有一法，唤作龟甲封神术……”
虎皮猫大人摇摇头，说三藏西行取经，确有其事，然而这乌龟精坏经文之事，恐为后人编造。
小妖说也许，不过这龟甲封神术，却应该就是雪瑞头上这个，那个叫做达图的行脚僧人竟然懂传闻中的小乘圣典，谶上术法，定是个厉害角色，陆左恐怕不是他对手，我们加起来一起，只怕也不行。
听得小妖说起这长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语，虎皮猫大人不服气，嘴硬地说就那傻逼，当年我就曾隔空与他有过精神碰撞，不过如此，这样的家伙，要是大人我当年的时候，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它牛皮吹得震天响，小妖直接一句话塞给它：“那是当年，你现在在人家眼里，还不够一盘菜！”
“你……”虎皮猫大人勃然大怒，正想说些找场子的话语，想想自己此刻痴肥的身子，不由也丧了气，摇头叹了一回英雄气短，然后问小妖，说你个小丫头，懂得倒蛮多，你以前混哪儿的？
小妖没好气地反问，说老讲自己以前多么威风，我也想问你以前干啥的呢？
话说到这，两人互瞪一眼，哼哼哼，然后回过头去，而雪瑞则一声叹息，幽幽醒了过来。
瞧得雪瑞醒转，我从随身行囊里拿出水壶，放到她的唇边，这小丫头倒也不客气，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半，这才仰起头来，说不要了，我见她恢复了正常之色，问好一点儿没有，雪瑞脸红红的，点点头，说好多了。
果任法师的歹毒之处在于，被下过药的人虽然极度渴望，但是自己却还是有所意识的，也能够清楚地明了事情的经过，所以刚才雪瑞也明白自己的妩媚之处，回想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面红耳燥。
为了缓解我们之间的尴尬，我让朵朵将雪瑞扶坐而起，然后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问她怎么就这么轻松地落入了敌人的掌控了呢？
雪瑞一脸悔意，她说当日确定郭佳宾和钟水月寄住在坦达村果任法师处时，她几次上门无果，请求军政府也没有回音，于是想请自己的师父蚩丽妹出面，只是她担心那两个贱人趁机离开，逃无影踪，而知道寨黎苗村位置的除了她，就只有精神崩溃的崔晓萱，没有办法，得知青虫惑可以离担此重任之后，放它离去，没曾想才过几天，她父亲便出了事，而她去追赶的过程中，被一个古怪的光头僧人出重手擒获，然后被限制了一身修为……
“你的那只吉娃娃呢？”雪瑞身边有一头巴掌大的小狗儿，咒灵娃娃出身，后来被她师父蚩丽妹用大法力塑形，化作了吉娃娃，这回却没见它，听得我提起，雪瑞神色黯淡，眼泪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小吉给那臭光头给度化了……”
光头佬达图居然有这么厉害？——是啦是啦，也只有这么强悍之人，方能跨越千里给我标识印记，见到麒麟胎而不强取，我心中悲叹，为何我遇见的敌人，都是这种变态啊，怎么没有几个可以让我秒杀的家伙？
瞧见雪瑞哭得稀里哗啦，我也无奈，只有好声安慰她一会儿，然后摸出手机，发现居然有信号了。
这可真的是一个奇迹，当下我也立刻拨打吴武伦的电话，告知他山谷的方位和事情的经过，特意嘱咐，说要带上高手和军队，不然一样抓瞎。
吴武伦答应立马去办，我便不再担心，给顾老板他们报了平安，便在山里待到天明。
次日凌晨，我才带着诸人偷偷摸回城中酒店，还没有歇口气，便来了十几个制服，为首的一个正是上次跟着吴武伦的小弟，面色不善地告诉我，武伦主任要见我。

第二十一章 问责
当时我刚刚将雪瑞安顿歇下，然后找到顾老板来商议事情，还没有说两句呢，这个黄脸小子就突然闯入，带着一伙人，气势汹汹，说吴武伦要见我。
我自然不肯，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眯着眼睛，盯着这个满脸锐利和不善的黄脸小子，悠然说道：“吴武伦倘若想要见我，他自然会过来，我又不是犯人，他这般相邀，我才懒得理会他呢。
我昨天忙碌了一夜，困倦得要死，还有没有什么事情，倘若没有，那我就不送了，请吧！”
这个身着黑色制服的黄脸小子见我并不配合，不由得着了急，一脸怒意，用并不流畅的中文大声说道：“我师兄他现在正给你擦屁股呢，哪里还有时间专门过来请你？你去不去？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昨天在埃洛地山谷里面杀了人，信不信我现在就拘你回去？”
听得他这般强硬的话语，我不由得也怒上心头，一掌拍在那钢化玻璃的茶几上，哐啷一声，质地坚硬如钢的玻璃给我震垮，化作一地玻璃碎末。
我不管这些，霍然而起，指着这家伙的鼻子，破口就骂：“操你大爷，你敢跟我这么说话？我们的人来你们这里投资、做生意，给你们增加税收、就业压力和发展经济，结果不但财产得不到保护，就连人身安全都不能够保证，今天被人下降，明天被人掳走，报案之后，要么就是没有消息，要么就是无能为力，无能你妹啊？”
瞧见这人脸色一阵青，我越想越气：“收那么多的税，你他妈的连这个都保证不了，你都不脸红？你知道么，要不是我自己赶过来，李老板已经死了，雪瑞也给果任那老狗杀害了，看看你们这帮蛀虫，都做了什么，有种去抓达图啊，有种将果任的余党肃清啊，你怕他们啊，不怕我？老子单枪匹马就敢在他们那个破山谷杀几个来回，信不信我现在就让这几个街区没有一个活人？敢跟我横，妈的，你什么单位的？”
雪瑞昨夜差一点儿就受辱了，以她那刚烈的性子，我还真的怕出什么事情，而这一切，都是军政府懦弱无能造成的结果，我心里面早就窝着一肚子的气，而吴武伦这个小师弟仗着自己有些本事，心高气傲，竟然对我耍起了官僚作风，让我顿时就气炸了。
出身于社会底层的我又不是没有见过浑得，当下也是直言不讳地出口顶撞，用愤怒如刀的眼神死死瞪着这家伙。
听得我的话，黄脸小子也爆了，咬牙大叫道：“你这恶棍，你他妈敢？”
我这一通臭骂出了口，心中爽利，情绪倒也稍微能控制了一些，也不吵了，只是抱着胳膊冷笑，说你想看看么？你是不相信我的手段呢，还是这几千上万号人的性命，你都觉得不重要，准备拿来当作你的赌注？年轻人，你赌的起么？反正我赌得起，就你们这垃圾办事效率，我搞完事之后，吃顿晚饭再走，你们也抓不到我！
我和他这般剑拔弩张地对峙，旁边终于有了一个老成些的人前来圆场，拱手赔笑道：“陆先生，陆先生，别开玩笑了，瓦谦这个人性子直，说话难免冲了点，您见谅，您见谅。是这样的，武伦主任他刚从埃洛地山谷回来，这个时候正在跟上面汇报情况，所以暂时来不了。
昨夜的事情你最是清楚，所以想找你来了解一下情况，并没有别的意思……”
这个中年人年纪约四五十岁了，修为虽然不高，但是一脸精明，显然是个油滑之人。
他这话中听，不过我还是没有松口，指着门口围着的这一堆人说道：“请我，需要找这么多人来么？这是什么意思？”
中年人倒也机灵，说这些人是带过来保护宾馆里的其他人，防止果任的余孽，再次过来骚扰。
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指着面前这个黄脸小子说道：“那好，他带着人留在这里帮我照看雪瑞，你领我去见武伦法师。”
听得我的安排，那个名唤瓦谦的黄脸小子不乐意，说他到这儿来的任务是带我回去，可不是过来当保镖的。
他这般说，我便懒得理了，说那我不管，我不走了。
我在沙发上安坐，中年男人则拉着瓦谦到一旁商量，我不管，与顾老板商量，让他带着李家湖夫妇撤回香港去的事宜。
过了几分钟，瓦谦冷着脸走过来，说好，我在这里给你看护雪瑞小姐，你去见我师兄吧。
见到这小子服了软，我的这一口恶气也总算是消了些，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给我看好点，如果雪瑞再出什么事情，我会……杀了你！”
这话说完，我不管他愤怒的表情，站起来，跟着那个中年男人走出门外去。
我能够感受到有一股杀气在后方，死死地锁定着我，不过我并不在乎，像黄脸小子这种人，学得一身本事，初出茅庐，自以为天老大地老二，傲气凛然，我倘若跟他服一个软，他定然就会骑到我的头上来，拉翔拉尿，我只有摆出更加桀骜不驯的姿态，他才会对我重视一些。
因为还是不放心这些家伙，我将虎皮猫大人和小妖也留在了房内，贴身保护雪瑞。
这些撇下不谈，我们所住的酒店就在市中心，离吴武伦所在的单位并不算远，不多时，我们就来到了一处并不算醒目的建筑前面来，在中年男人的一路指引下，我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院子里，这院子四周防卫森严，围墙上布得有铁丝网，四角都有瞭望楼，上面荷枪实弹的士兵，两人一组，四处巡望。
瞧见这戒备，我不由得跟那个中年人开玩笑，说这不会真的是鸿门宴的节奏吧？
我这个笑话应景，不过显然这人虽然能说中文，并不懂这里面的典故，只是笑笑。
走进院子，只见正中有一个布袋，里面传出凄厉的哀嚎声，声声入耳，让人毛骨悚然。
我回过头来，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杀鸡儆猴？
中年人依旧不懂，摇摇头，不过这个时候我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倒不是杀鸡儆猴，只是一个人证罢了！”我回过头来，却是一脸倦容的吴武伦走了过来，他挥挥手，旁边自有小弟走到场院中间，然后解开那布袋上面的绳子，抄底一倒，滚出一个人来。
这人浑身皆有密密麻麻、蠕动翻滚的黑色虫子，胸口和皮肤几乎变成了蜂巢，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孔洞，流着黏乎乎的红黑色脓水，浑身都散发着刺鼻的刺激性气味，好像屠宰场处理下水的垃圾堆，而就是这样一个场景，这人还能中气十足地嚎叫着，显示出了他过人一等的体格和修为。
瞧着地上这个如同烂泥一般的仰光地区顶尖降头师，我有些惊奇，说这家伙怎么还没死？
吴武伦的整个脸儿都黑了，说这不就是你成心弄的吗？
我一脸无辜，说他们当时有枪，我没有多留，跑到山里面躲了一晚，凌晨刚回来，哪里晓得这个？
吴武伦指着一双眼珠都没有了、形如恶鬼的果任法师，说我们昨天赶到地方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没有人了，只有几具尸体和焚烧殆尽的建筑，以及他。
当时他被几条恶狗给围着，要不是这般嘶叫，只怕就给那狗给吃了——我们抓到了那狗，也是被下过降的，凶猛精悍，吃人肉没有一点儿问题的。
我皱着眉头，说那你们没有见到婴儿的尸体，裹着金箔的那种，还有好多埋在地里面的陶罐？
吴武伦摇头又点头，说破陶罐是见到几个，那水潭附近的草地上有上千个坑，也瞧见了，不过你说的，我倒是真没有瞧见。
吴武伦的话说得我一阵头痛，对方到底是什么想法，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便将婴尸给转移走了，却留下身中蛊毒的果任法师在这儿——是打算让我来救治他么？
我这边刚刚念及，吴武伦便开了口，说陆左，你能够救他，对吧？
我迎上吴武伦的目光，微微眯上眼，轻声说道：“吴武伦，你不会是要我救这个人渣吧？”
吴武伦点头说是，说即使果任有参与谋杀李家湖先生、以及绑架李雪瑞小姐的嫌疑，但是这些都需要呈交上面，由法庭来判决，陆左，你昨天的行为让我很为难，你知道么，有人已经去我上司的上司那儿告状了，说你作为一个外国人，在我们这儿胡作非为，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藐视军政府的权威，以及法律的尊严……
我听吴武伦这般说着，脸上更加的冷淡了，说那人是谁？
吴武伦不答，只是说果任法师在仰光这么多年，屹立不倒，自然有他的圈子和交际，重要的是你的身份，并不适合在我们这里办事，更加不能授人以柄，不然，即使是我，也很难保你……
吴武伦的声音越来越小，而我则逼视着他的眼睛，大声质问道：“你是要我现在就救活他么？你知道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在昨天夜里，对雪瑞作了些什么事情么？”
面对着我恶劣的态度，吴武伦脸色也变了，肃然说道：“陆左，我只是提醒你，这是在缅甸！”
我哈哈一笑，摊开双手说道：“好吧，等那个魔罗成长起来，祸害缅甸百姓的时候，你可别来找我！”
“什么，魔罗？”吴武伦的脸色倏然一变，紧紧抓着我的手说道。
我点头：“是的，魔罗！”

第二十二章 贼心不死，同归于尽
大论云：秦言能夺命，死魔实能夺命，余者能作夺命因缘，亦能夺智慧命，是故名杀者。
又翻为障，能为修道作障碍故；或言恶者，多爱欲故。
垂裕云：能杀害出世善根。
第六天上，别有魔罗所居天，他化天摄，魔名波旬。
此魔罗乃佛祖悉达多修行之时的大敌，又唤作“第六天魔王”，神话传说中的魔物，缅甸信佛，乃万塔之国，吴武伦此番人等，或多或少皆与佛教牵连，无论大乘小乘，这典故也都是知晓的，所以闻得这名字，才会勃然变色。
他打量了一番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会牵扯到这魔物？”
我望着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着的果任法师，严肃地说道：“武伦，你或许刚刚接手这件案子，并不知情，我在这里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整个案件最开始的原因，就是郭佳宾的妻子崔晓萱肚子里面，所怀着的孩子。我不知道整个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告诉你，这最后的结果，也是崔晓萱生下了一个三头六臂的鬼物，它便是魔罗！”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鬼物已经被钟水月和郭佳宾给控制住了——你可以回想一下阿耐刚亭勒刚出生时的那种恐怖，再想一想，如果那魔罗得到一定时间的发育，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我的话说完，吴武伦的脸完全就已经黑了，如那锅底。
他沉默了好久，然后问道：“你确定？”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说现在已经不是一笔钱，一桩生意或者一笔仇恨的事情了，而是人类跟异类的战争，缅甸是你的国土，与我无关，但是那些即将要死去的人，他们是无辜的，上天有好生之德，说实话，我不愿任何人，死于这次危难。
瞧我说得恳切，吴武伦又沉思了半分钟，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说好，我立刻去向上面汇报，并且给予你尽可能方便的行事权利，当然，这一切都要在不伤及政府的根本利益为前提，你同意么？我点头，说好，然后用下巴点了点院子里的果任法师，说这位已经是千疮百孔了，伤势非人力所能及，而我当时真的是在自卫，并不是过错方，所以……
吴武伦扬眉，不屑地说道：“什么狗屁顶尖降头师，自吹自擂的家伙，弄成了这副模样，真丢脸。
我们的人已经在之前审过他了，一会儿让人给他一个痛快吧；我去汇报了，至于陆左你，留在这边做一个笔录，我去去就来。”
有着魔罗这个共同的恐怖敌人，吴武伦显得十分急切，原本还准备兴师问罪，而到了此刻，却对果任这个家伙弃之不管，匆匆离去。
世间没有绝对的黑与白，吴武伦这种务实的态度我也不会用喜恶来作评价，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我并没有与那个中年男人一起去做笔录，而是缓步走到了果任法师的面前来。
作为对手，也许是冥冥之中自有一种感应，也许是我体内肥虫子的气息让这些享受盛宴的黑色虫子产生了恐惧，停止不动，所以当我走到果任法师面前一米处时，他抬起了头，朝着我的这个方向看来，烂成一片的嘴唇轻轻颤动，吐出了十来条细长若蚯蚓的虫子，然后用沙哑的声音说道：“陆左，你来了？”
我站定，瞧着面前这一堆烂肉，缓缓说道：“是的，我来了。”
知道是我在这儿，他如释重负一般地松了一口气，叹息道：“我果任一生纵横，威加仰光，惨死在我手下的降头师大者一十二，小者无数，却不曾想我竟然也死于降头术，真的是善泳者溺于水啊。
我熬到现在，就想亲口问一下你，你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降头？”
我瞧着这个如同腐尸一般的降头师，缚手而立，傲然说道：“降中飞头，蛊中金蚕，这世间无人可解，好叫你晓得——我来自中国苗疆，沿袭的是苗蛊三十六峒清水江流的敦寨苗蛊一脉，这本命……”
我正夸赞着自家传承，突然心中一动，后退一步，手结外缚印，口中高喝道：“解！”
此言一出，体内金蚕蛊立刻爆发出巨大的金色光芒，将我给紧紧笼罩，而与此同时，果任则桀桀地厉声笑道：“能与你同死，其幸甚也！”
在这尖利的叫声中，他体内有一颗术法的种子生根发芽，迅速膨胀而出，然后将这一堆烂肉给撑开，迅速朝着四周爆裂而出——轰！
数不胜数的烂肉和蛊虫以果任为中心，朝着四周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我给往身后连推了四五米，我浑身金光闪现，肥虫子将我的周围几米撑出了一个坚固不可破的气场护罩来。
那血肉簌簌而射，却伤及不了我分毫，然而旁人却没有那么幸运，刚才过去解开绳子那个工作人员，整个人都给射成了筛子，而我身后那个准备带我去做笔录的中年男人，因为有我阻挡，并未受伤，只是脸给吓得灰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除此之外，场院中的青石板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两米有余的大坑，周边的建筑都有受损，伤害不一。
这沉闷的爆炸声引来了好多人前来，瞧见现场这副场面，有人甚至直接掏出了枪来戒备，我一脸不善地看着这个中年人，他捂着胸口，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始疏散人员，然后跟我道歉，并跟我请教这些蛊虫处理的手段。
没过多久，吴武伦也匆匆赶了过来，发生这样的事情，他的脸色显然并不好看，因为这人是他带回来的，然而体内居然还积聚着这么一记杀招，显然是他们工作的失误。
不过我除了受到一些惊吓，倒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只是拿拿架子，也不再刺激死了兄弟的吴武伦。
其实换一个立场想一想，也能够理解——毕竟果任之前那一副烂肉模样，便是拿着这裹尸袋将他装起来，都需要鼓足很大的勇气才行。
当扫尾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之后，吴武伦郁闷地跟作完笔录的我再次道歉，我表示不必在意，说起来，果任想要报复的主要对象是我，那位被射成筛子的兄弟，倒是受了池鱼之灾。
吴武伦一脸严峻，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些人太嚣张了，不打击不行了，一会儿我就去签署命令，将他的余党，给一网打尽，而且务必要追查到那个潜逃离开的达图！”
发泄完愤怒之后，吴武伦才告诉我，说他们上面同意了我在此处协助调查魔罗的行动，并且愿意在这方面尽量配合我。
我点头，想起一事，便将雪瑞所中的龟甲锁神术，具体情况说予他听，问他们系统里面，可有人能解这个？吴武伦摇头，说这东西听都没有听过，他需要问过之后才能回答我。
说着话，他告诉我，他师傅迪河上师是缅甸国内第一流的白巫僧，对于解降之术，略有研究，现在就在大金塔修行，他会帮忙问一下，到时候让我们直接去找他师父。
我想起来，当日与雪瑞同游大金塔的时候，我似乎见过那个和尚，于是心中急切，问还有什么事情么，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一是准备给雪瑞解术，二则要将李家湖、顾老板这些普通人，给撤离仰光，这里到底是太危险了，我需要对他们负责才行。
吴武伦这儿也是忙得焦头烂额，于是也没有跟我多说，送我到了门边，连公车也没有给我派一辆，没办法，我只好找了辆贵死人的出租车，返回酒店。
我返回酒店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这个时候套房里的人变得多了起来，除了顾老板、阿洪以及被我勒令在此保护雪瑞的瓦谦等人外，华人商会的戚副会长和分公司高级经理李宇波等人也闻讯赶来了，至于雪瑞的母亲Coco女士，更是第一时间就从医院赶了回来，现在正在里头的房间，跟雪瑞抱着哭作一团。
我与在座诸人寒暄，听了顾老板一番半真半假的吹嘘，这戚副会长等华人商会的人看向我的神色都变了，态度恭谨得不行，言必称“陆大师”，如此的谦让中，好是一番累。
戚副会长问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说现在问题有些麻烦，雪瑞虽然救回来，但是中了术法，必须解开才行，不过敌人的势力很大，我怕李家湖夫妇在这里有所闪失，所以想尽快将他们先接回香港，我依旧留在这儿，为救治雪瑞奔波。
戚副会长点头，说今天下午正好有一班飞机，他这就帮忙订机票，至于我，只要还在仰光，任何事情，招呼一声即可。
我想起一事，问言老先生还在么？
他摇头，说老先生已经返回清迈去了。
我的心中隐忧，不过也不谈，起身与诸人答谢。
华人商会的人走了之后，我进里间与雪瑞母亲商量，她自然是不愿意这么急地跟自己的女儿分开，我好是一阵劝，雪瑞也帮着劝说，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留下来只是累赘，于是答应了，只要求临走前，让李家湖和雪瑞见上一面，我自然答允。
诸事匆匆处理完毕，顾老板这边也准备跟李家湖夫妇一起返港，但是把阿洪留给我，说阿洪跟他这么久，也能说缅甸语，我面前多少也要有人跑个腿，我征求了阿洪意见，方才答应。
这事情决定得快，到了下午的时候，我便到加尔各答国际机场送走了这些人，然后带着雪瑞，直奔大金塔。

第二十三章 重返大其力
我们要去的雪德宫大金塔，位于皇家园林西圣山上面，这处久负盛名的佛家胜地，当年我和雪瑞，还有杂毛小道，曾经一起来这儿参观玩儿过，只不过当时肥虫子不喜这儿，虎皮猫大人也离得远远，所以就没有进去一观。
不过也正是那一次，我们算是与吴武伦说上了话，也感受到大金塔里面，有着许多不同反响的高手。
至如今，时过境迁，当日对我们形成极大心理压力的武伦法师已然成了合作伙伴，而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老和尚，如今我也能够坦然面对，没有往日的敬畏了，人生之变化就在于点点滴滴，恍如流水，不仔细，而不觉。
来之前吴武伦已经帮我们联系好了一切，当我来到寺前，让通缅甸语的阿洪找接引僧人通报之后，立刻被引入后面的一处建筑内，佛香一柱，香茗两盏，没一会儿，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便从屋内走了出来。
我看着老和尚眼熟，略微一回忆，想起当日他在塔前湍流不息的人群中参禅坐忘，浑身融于天地，宛若一幅画、一面墙、一樽勾连佛陀的雕像，而后吴武伦出现，与他说了几句话……
原来他便是吴武伦的师父迪河上师，难怪会如此厉害。
我们起身，上前见礼。
这位老禅师一生钻研佛法，心思至纯，故而不通中文，于是我们在阿洪的帮助下，与他进行了交流。
迪河上师修炼的是小乘佛法，言谈中有许多佛教术语，让阿洪这个摸惯了尖刀的汉子有些不适应，不过倒还是能够勉强交流。
因为沟通问题，话谈不多，没几分钟之后老禅师便领着我们来到后边，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僧舍，一床一桌一椅一柜，如此而已，俭朴至极。
雪瑞依言平躺于床上，酥胸高耸，颇为诱惑，然而老禅师却不观不瞧，整个人的精力都集中于附在她头上的那几片龟甲。
结了几个手势，诵唱着经文，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绘得有药师佛画像的小瓷瓶来，将瓶口红布打开，手托在底部注入劲道，里面便有数缕白烟浮现而来。
他右手结观音拈花状，将这白烟轻轻导引至雪瑞额头处。
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些龟甲之下的粉红色肉丝纷纷伸出触手，密密麻麻，宛若头发，朝着这白烟探来。
老禅师以这白烟为诱饵，右手勾引，左手悄无声息地覆在雪瑞脑后的龟甲上，在经过两分钟左右的等待后，指尖终于触及龟甲，正准备一举揭开的时候，那些头发丝状的粉红色肉丝迅速回缩，根本没有留下一丝反应的空间，接着雪瑞一声大叫，脸色一阵惨白，接着一大口鲜血就吐了出来，撒落在雪白如玉的脖颈和胸前。
迪河上师见解降之事终亏一匮，不甘地将白烟再次以作勾引，然而那些肉丝压根就没有上当，死死地窝在龟甲与雪瑞的头皮之间。
又尝试了几次，老禅师长叹一口气，将瓶中白烟悉数放出，倾倒在雪瑞头见的龟甲上，一时间烟雾缭绕，宛若仙灵。
我在旁边一直死死地盯着，直到迪河上师站起身来，才迎上来问他，说怎么样了啊？
老禅师指了指雪瑞，说她需要休息一会儿，我们出去谈。
我和阿洪跟着他来到外屋，落座之后，迪河上师告诉我，说雪瑞所中的这降头，的确叫做龟甲封神术，是泰国皇室的御用之法，专门用来禁锢为非作恶的降头师和黑巫僧，不过自从拉玛九世王普密蓬&#183;阿杜德登基以来，力求效仿西方文明社会，大力革新，所以在60年代时宫廷大乱，大部分白巫僧离开了泰国皇室。
他回忆往事道：“这些人，有的投效了萨库朗，有的则在契努卡谋就高位，而后来这些人很多都参与了那一场令人瞩目的神山之战，不过后来便没有了消息，此术也是失传已久，能解的人不多。我这瓶梵净水是当时的一位前辈所赠，对于龟甲之中的降头术灵有极强的诱惑力，也具有催眠作用，只可惜这些恶灵植入这个小姑娘的头颅内太久，自成灵识，受不得骗了。我已经将其尽数倒入内里，可以催眠那些恶灵，只要不过度刺激它们，二十日之内，它们不会有动静，但倘若过了这个界限，只怕那个小姑娘大脑，便会受损了……”
听得老禅师的话，我知道这梵净水十分珍惜，当下也是长鞠到地，表示了感谢。
他摆摆手，说魔罗之言，我已经听得武伦说过，除魔卫道之事，乃上体天心，下悯民意之事，说起来我倒是要谢你了。
只可惜老僧并不能够将这小姑娘彻底治好，惭愧，惭愧啊……
我想起肥虫子，提出我倘若有可供驱使的蛊虫，进入人体，能不能把这些降头恶灵给吞噬呢？
他摇了摇头，说最好不要，这事情的成功机率，一半一半，倘若因为失误，反而害了那个小姑娘，只怕你一生都会后悔的。
我叹息，的确如此，这世间没有后悔药，太冒险的事情，只怕难以成功。
我又问，说大师，在你知道的人里面，何人可解此术？
迪河上师沉思了一番，伸出右手比划出了一个二字：“据我所知，这世间还有两个人可解。”
我大喜，拱手问道：“还请赐教。”
老禅师闭目回忆，缓缓言道：“其一乃泰国清迈契迪龙寺的般智上师，他是泰国宫廷白巫僧出身，当年宫廷内乱，他没有参与，而是隐退清迈，对小乘秘典谶术研究颇深，据闻他近年来已经能够达到肉体悬空的空灵境界，想来解这龟甲封神术，并不困难；至于第二人，他在马来西亚丁加奴州首府瓜拉丁加奴的婆恩寺中，名唤作达图，不过此人行事诡异，善恶随心，虽然手段高强，但是却未必会相帮于你，若想遣动他，你可能要备上一份厚重的香火钱啦……”
听闻这话，我的脸不由得黑了，般智大师我自然是认得的，也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只不过我已经从果任的口中，得知他已然圆寂的消息，至于达图——我小心问他道：“上师，你可知给雪瑞下降的，是何人？”
迪河上师恍然想起来，说我倒是糊涂了，这下降之人，也可作解降之人，那他是……
我咬牙切齿地说道：“便是达图那个老东西！”
听到这名字，老禅师摇头叹息，说过分了，过分了，以达图他这样的名声和地位，做出这种事情来，确实是有点过分了。
我接着将般智上师圆寂的消息告知迪河上师，他又是一番感慨，说这中流砥柱，一朝缺失，莫非是不祥之兆？
雪瑞睡得安详，瞧见她这平和幸福的睡容，我也不忍心打扰，当日便在大金塔借宿一晚，次日则与阿洪、雪瑞一起转乘前往大其力的航班，重回故地。
因为是下午的航班，我们到了大其力市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出了机场，看见那些在门口揽客的黑导游，我感到莫名的亲切，扫量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个把“环珠格格”唤作“憨猪哥哥”的吴刚同志，稍微有一些遗憾。
顾老板的贸易公司在两岸三地以及东南亚地区到处做生意，阿洪差不多都陪在他身边，故而办事极为妥贴，早就预订好了车子，先行前往大其力市内，住进我们上次落脚的酒店里。
回大其力的路上，我与杂毛小道通过电话，他告诉我，说洪山大学那边的事情官方已经介入，不过那些兔崽子十分警觉，一闻到风声就消失得无踪影了，至于那一队从喜马拉雅山翻过来的血族也终于找到踪迹了，他们横穿藏区的时候，被出关的宝窟法王带着众位喇嘛追击，穷追几百里，损失了大半，后来逃到了西川，犯了几件事情，现在整个西南局都被调动起来，赵承风准备拿这些家伙来开刀，奠定他升任总瓢把子的功绩。
我心忧三叔，问那龙涎水的消息呢？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他现在就在湘南的洞庭湖旁边，昨天听说岳阳县的一个乡里面出现了真龙踪影，他现在正随队前往呢，不过听说很多宗门也听说了这消息，龙虎山、青城山、阁皂山、峨嵋金顶以及昆仑悬空寺都有弟子在洞庭湖周围走动，便连一直蛰伏的邪灵教，都有动静，至于其余闲散人等、江湖术士，那摆摊的算卦的看坟的坐馆的等等等等，也一窝蜂地赶了过来，跟当年黄山龙蟒有得一拼……
杂毛小道那边热闹，而我这边则是愁云惨淡，将这几天的事情给他草草一说，他便也有些担忧，毕竟这第六天魔王的威名，他也是有听过的。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他还在这边等几天，倘若只是瞎热闹，他也就不参与了，直接过缅甸来帮我。
我虽然心忧，但是想到蚩丽美这尊大神，也没有太多恐惧，说让他先待着，等我求援再说。
到了市区里的时候，我准备挂电话，杂毛小道告诉我，说让我去看一下当初帮助过我们的廖老鬼父子，我说好。
此时天色已晚，摸黑去寨黎苗村并不现实，我们在酒店住下，填完肚子，洗去旅途劳顿后，我准备去一趟廖老鬼家里。
雪瑞虽然脸上有些倦容，但是却不愿留在酒店，缠着跟我一起去。
我是惊弓之鸟，想到留她在酒店，我也不放心，于是便让阿洪一个人待在酒店留守。
走在大其力街头，有种逛小县城一样的古怪感觉，不过雪瑞反倒乐在其中，带着白色的小洋帽，脸上笑容绽放。
走了一会儿，路过一个街区，我看见一个小和尚的身影颇为熟悉，不由得总瞧过去，那人也似有感应，回过头来，我一见，心中诧异，怎么会是他？

第二十四章 般智上师之死，以及夙敌
我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僧人，那绛红色的僧袍和他的脸一样，脏兮兮的，赤着双脚，一脸的疲惫和伤痛，整个人都佝偻着，缩头缩脑，完全没有往日的精神。
这人叫做他侬阿杜德，我自然是认得他的，这小和尚也是出身于泰国清迈的契迪龙寺，而他的师父，却正是圆寂不久的般智上师。
当初我们在缅北山林中分离的时候，他对朵朵和小妖依依不舍，还找我留了地址，说是如果有机会，一定会到中国来找我。
瞧见他居然出现在远离清迈的缅甸境内，我不由得有些惊讶，让雪瑞跟上我，然后朝前招呼道：“他侬，他侬……”
我这般喊着，小和尚他侬却如同惊弓之鸟，头一缩，身子就如同游鱼一般，朝着人群里面钻去。
我心中更是诧异，转头吩咐小妖照看好雪瑞，我便追了上去。
他侬跑得飞快，左冲右突，光脚板在地上吧嗒吧嗒地跑路，而且人群密集，一时间竟然很难找寻。
不过我却并不慌张，当下也是将气行于奇脉，运足于底，一阵飞驰，终于在一处街角小巷里面抓到了他的胳膊。
这个小和尚十分有攻击性，我一抓住他，回手便朝着我的脸上挠来。
这孩子面貌清秀，身矮手长，我怕给他挠花了脸，当下使那小擒拿手里面的摔技，一下子将他给按倒在地上，他奋力挣扎着，神志好像有些不清醒，我也不管，死死将他给按在了地上，不让他动弹。
过了好一会儿，他侬终于停止了挣扎，仿佛认命似的趴在地上，口中喃喃说道：“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
我瞧着这个脏兮兮的少年僧人，咳了咳，说他侬，是我啊，还记得我不？是我啊！
也许是我的中文口音刺激到了他侬，他终于幽幽回过神来，扭头来看，见到我，不由得眼睛瞪得滚圆，失声高喊道：“你是陆左居士？”我笑了，说不然呢，你到底以为我是谁，怎么见到我就跑啊？
他侬伸出一双脏兮兮的手，紧紧抓着我的左臂——他这手是如此的瘦弱，仿佛那骨头上多长出来一层皮一般。
我瞧见他恢复了神志，便扶他起来，感受到我胳膊上面的温度，他侬的眼泪立刻就滚了下来：“陆左居士啊，我、我冤枉啊……”话说到一半，他的双眼一翻白，人就昏迷过去。
这动静把我吓了一跳，一摸鼻间，还有气息，当下赶紧把他给放平了，又是掐人中又是按胸口，好是一阵忙活，而这时雪瑞和小妖也赶过来了，瞧见这少年僧人，小妖不由得笑了，说竟然是这小家伙啊，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雪瑞懂医，蹲身下来检查了一番，阻止了我的忙活，说他就是又疲又累，加上好多天没有吃饭，饿晕了。
饿晕了？
我想起他侬刚才听到我叫他的时候，一副仓惶逃窜的狼狈样，知道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当下也顾不得去找廖老鬼，而是将他给扶起来，去找医院。
结果我走了两个街区，都没有看到医院，连个诊所都没有，他侬倒是醒了过来。
小妖瞧见他睁开了眼，说得了吧，不找了，带他去饭馆吧。
他侬瞧见了这么多熟人，不好意思地打完招呼后，露出了一脸掩藏不住的兴奋，说好啊，好啊，那么就叨扰了。
我没有什么意见，随意找了一家餐馆，点了些素面和素食，让他侬先解决一下肚子问题。
这小和尚倒也没有跟我客气，就跟那从牢里放出来的饥荒贼一般，二话不说就开动了，不多时功夫，便横扫一空，我不得不让小妖再次点餐。
瞧见这小和尚吃饭不要命的样子，我有点吓到了，说你长期未进食的话，第一顿要少吃点。
他从一叠盘子中抬起头来，一边往自己嘴巴里塞米饭，一边含糊地说道：“不妨事的，我也是修行人，知道分寸。”
他这般说，我便也不再管，免得被人说小气。
吃了好一会儿，我瞧见他喝了一大碗素式罗宋汤，终于放下碗来，抚摸着肚子，方才问道：“吃饱了没有，要不要再点一些？”他侬不断地打着饱嗝，不过却说道：“感觉还是有些饥饿感，不过差不多了，再吃下去，只怕我的肚子就要爆炸了……”
缓了好一会儿，这少年才略微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我有四五天没怎么吃过饭了，突然一下，差点吓找你们吧？”
我感觉他的中文比以前好了很多，而且好像还有一些熟悉的口音，不过也不问，含笑不语，雪瑞并不知道般智上师的事情，所以奇怪地问道：“他侬，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啊，你师父呢？”
她不提还好，一提起般智上师，他侬的泪水立马就冒了出来，双手捂住了脸，痛哭流涕地说道：“我师父他……死了！”
小和尚看来是真的怀念他的师父，这一番哭，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悲声喧扰，我怕他影响店里面别的客人，于是手结外缚印，当头棒喝一声道：“解！”这印法敲在了脑门上，小和尚又打了几个饱嗝，终于停止了哭泣，哽咽地说道：“我师父被人害死了，然后我被他们诬陷，说我也有份，我害怕了，就逃，一直逃，他们一直追，于是就逃到这里来了……”
虽然被我当头棒喝，然而他的情绪依然十分激动，语无伦次，我让他喝一点甜汤，安镇心灵，心中不由得也有些疑惑，要知道，般智上师我也是见过的，可以力扛小黑天的猛人，当日若不是他在前面将小黑天的锐气磨砺，只怕即使有七剑助阵，以及李道子真火灵符压场，也未必能够将其超度。
可就是这么一个修为已入化境之人，却给人害死了，到底是谁有这番本事？
我待他侬的心情稍微平和了一些，将这个疑问说出来，这小和尚告诉我，说是漪罗。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说这人是谁，是很厉害的高手么？
他侬摇摇头，说不是，他是我师弟，是我师父三年前在禅邦收的徒弟。
当时他与人争斗，身受重伤，几乎都要死了，我师父施术救了他。
他是中国人，头脑十分机灵，根骨奇佳，而且对佛法、特别是修行之道理解得十分透彻，几乎是一学就会，一会就精，我师父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就收他做了关门弟子，悉心教导，说我太笨了，一辈子只能做个吃斋念佛的小和尚，以后他的衣钵，还需要由漪罗来继承。
他侬眼里满是泪水：“不过我不在乎，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漪罗对我也挺好，教了我很多东西，还跟我讲很多故事。他越来越厉害了，进门三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竟然能有我师父一半厉害，见过他的人都说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师父对他越来越喜爱了，很多绝密的东西都给他知道，结果……”
“结果怎么啦？”
我问他，他侬紧紧咬着牙齿，一脸可以燃烧起来的愤怒：“结果他居然伙同外人，一个叫做许先生的家伙，把我师父给害了，而且还通过强制醍醐灌顶的方式，给他自己灌注了师父一辈子的修行，他们所有龌龊的勾当，我都瞧见了，正要揭发，却发现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没办法，只有跑，这些天来我东奔西跑，一个好觉都没有睡过，几乎就要累死了……”
我瞧见过他侬与般智上师的感情，也有过被全世界误解追杀的经历，当下也只是一叹，他侬才十七八岁，终日礼佛，哪里能够知晓这人间险恶。
只不过那个叫做漪罗的家伙，还真的是一个狗东西，跟那农夫与蛇的寓言一样，蒙受大恩不但不报答，反而反嘴一口咬，这行为，跟周林那小子一模一样，甚是让人厌恶——而且还是中国人，真他妈丢脸。
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问他侬，说那家伙姓什么，哪里人？
他侬扬起泪水模糊的脸庞，咬着牙说道：“那是师父给的法号，他不姓漪，我记得他跟你是老乡，都是黔州省晋平县人……”我吓了一跳，似乎想到了什么，紧紧抓着他的手，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想到那个家伙，他侬的嘴唇都咬出了血，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大名我们都不知道，只记得当时别人都叫他青伢子！”
青伢子？王万青？
我的脑海里瞬间想起了在晋平青蒙乡色盖村里，身穿旧校服的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想起他那一双怨毒得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想起了他那执坳、偏激、愤愤不平的话语：“你是叛徒，你是我们苗家的叛徒……”
我往餐厅的椅子后面靠了靠，浑身有些发凉。
我并不是害怕这个少年，这几年来，更加狠厉的人物我也见过不少，他算不上名号。
我只是在感叹命运，感叹冥冥之中有那么一双大手，它无所不在，压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王万青，般智上师的徒弟，弑师，而后一身修为尽归他身，这个与我一样，同样出身自苗疆的少年，会是我宿命中的敌人么？

第二十五章 死于烟雨三月，人生啊人生
我一个人呆呆想了很久，方才回过神来，雪瑞看我刚才魂不守舍的模样，略微担心地问我怎么了，没事吧？
瞧着大家关切的眼神，我感到一阵温暖，点了点头，长吸了一口气，用尽量和缓的语气说道：“青伢子，大名叫作王万青，他不但是我晋平的老乡，而且还跟我打过交道，更重要的事情是……”
我环顾一圈，淡淡说道：“他是杀害朵朵，让朵朵变成小鬼的杀人凶手！”
啊……所有人都是一阵惊呼，表示难以置信，天下间的事情，居然会是这么巧，让人觉得世界实在是太小了。
雪瑞感叹道：“朵朵这么可爱的孩子，他怎么下得去手啊？”
我摇头，说这世界上大部分坏人，其实心中都有着温暖的地方，有着对美的追求，这就是人性，但是有的人整个性格却扭曲了，变态了，心中只奉着一个所谓的信念，与其背道而驰的，便是不对的，就想去打击，想去毁灭，宛如十年的狂热者，宛如脑残，王万青便是这种人。
他从小吃过很多苦，少年时就亡命天涯，流亡海外，心智早就变得黑暗无比，也懂得伪装，居然连般智大师这样的高僧，也瞧不出他的本性来，唉……
这一番感叹完毕，我开始具体询问起关于王万青的情况来，他侬告诉我，说他们是在禅邦的一个黑矿场里面碰到青伢子的，当时他因为对打骂监禁自己的工头下降，结果不成，给发现了，于是被吊在树上让人用皮鞭抽，奄奄一息了，他师父般智上师见着可怜，便上前阻拦劝解，缅甸崇佛，僧人的地位极高，所以工头即使再凶恶，也还是给了面子，将他放了下来。
当般智上师准备离开的时候，青伢子突然冲过去抱住他师父的大腿，恳求收留。
他侬的师父一般是非有缘而不收弟子，然而摸到这少年的头颅，发现他根骨奇佳，乃大才，绝顶的修行材料，于是就动了心，稍微问了几句，青伢子言谈也得体，便收归了门墙。
带回清迈之后，青伢子勤奋极了，干活的时候，一个人能顶三两个大人，修行的时候，几乎是瞬间入定，渐渐地也就赢得了般智上师的信任……
听得他侬这般说起，不详细的地方我也不断地在心中用想象来填充，居然勾勒出了一场“落难屌丝异国逆袭记”的桥段来，简直就是分分钟精彩，青伢子的经历倘若述诸于传记话本里面，完完全全就是一篇三观不正的《基督山伯爵》啊。
当他侬谈及青伢子在去年曾经回过时，我想起了当时茅晋事务所办案子的时候，遇到了行脚僧达图的弟子，降头师巴达西，当时与他一起的，应该也就是这个小子。
他应该从他侬这儿骗到了我的地址，当时应该是觉得学有所成，前去报复，然而没想到根本惹不起我们，于是返回般智上师这儿，谋求更高层的力量，才会有了今天这惨剧发生。
世间因果，莫不如此，想到般智上师的厉害之处，我不由得胆寒，倘若青伢子能够继承般智上师的力量，而且又有着如毒蛇一般的心机和耐性，绝对是我所头疼的大敌啊。
想到这里，我立刻问起青伢子现在的情况来，他侬告诉我，说青伢子强行吸收他师父一身修为的法门，是从小乘秘典谶经之上得来的，唤作菩提袈裟，据闻乃一恶罗汉所作，乃极为邪恶之法，条件也苛刻，需得有过师承印记的两代人而为，归本同源，这修为才不会排斥，而且断然消化这一切，多则三五年，少者大半年，其间，之前所有的一切修为全部腾空，化作空瓶，以作积蓄新力而为。
我点头，表示明白，虽然师承同源，但是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鸡蛋，两个人的修为便如同相似的油，看上去一样，但终还会有杂质，青伢子倘若想将般智上师的修为融入体内，须得散去自己的一身修为，如同一个瓶子，倒出去，方才能装进来。
不过他既然选择了做这件事情，那么必然会有后招，只怕早就找好地方藏匿，至少一年，我依然看不到他。
而且，与他同谋的那个许先生，倘若真的是萨库朗的二号人物，只怕整个事情，会更加严重了。
形势是如此严峻，我心思计较着，表面不说，而是问他侬，说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他侬哭丧着脸，说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在追杀我，一定要将我捉拿回去，我害怕我回去之后，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就给他们在路上秘密处决了，要不然……我跟你们走吧？你们带我回中国，我在那里找一家寺庙，留下来修行。
他侬也是病急乱投医，站起身来，紧紧抓着我的手，说陆左，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只要离开那些人的追杀，我可以自己过得很好，我自出生就跟着我师父了，我学得有很多本事，我、我只要不被他们抓到，我就可以活下来，然后、然后……我会修炼得很厉害，帮我师父报仇的。
精疲力竭的他侬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我能够体会到他那种绝望和渴求帮助的心态，但是我们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并不会回国去，我明日就要进山，去找蚩丽妹给雪瑞解降……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事，紧紧抓着小和尚他侬的手，有些焦急、有些期待地说道：“他侬，你说你师父教了你很多东西，不知道龟甲封神术，你可曾有学得？”
“龟甲封神术……”
他侬脑子乱乱的，这会儿有些短路了，皱着眉头回忆，我和雪瑞的心都要跳出来了，终于，他很肯定地点头说道：“是的，我会！我不喜欢给人下降的手段，更喜欢治病救人，给人解降，所以对这个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侬的话让我忍不住跳起来，激动地抓住他，说是么，那你来帮我们看看。
餐馆人多，我把他侬拉到旁边来，用背部遮挡住旁人的视线，而雪瑞稍微掀开小洋帽的一角来给他看。
他侬瞧见了，眉头不由得紧紧皱起，左右打量一番，脸色凝重地表示：“这龟甲采用的是百年老龟的背壳，放入虫池中浸泡三年，日日持咒念诵而得。现在的问题很严重，那降头恶灵已经隐隐跟施降者在精神上有着联系，倘若不是你们之前让这恶灵陷入沉眠，只怕雪瑞小姐是命悬一线，生死皆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呢。我虽然可解，但是没有那么高深的修为，将雪瑞小姐隔绝于世……”
我笑了，说你不能，我不能，但是我们明天要去见的那个人，却一定可以。
想到雪瑞那个化为蚕茧、藏身于虫池之间的便宜师父，我的心便终于松了下来。
当下也是带着他侬去附近的服装店里面换了装扮，瞧着这儿离廖老鬼的杂货店不远，便带着几人前去探望。
到了地点，门面有两个伙计看着，而廖老鬼则刚刚吃完晚饭，正躺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乘凉，见到我，好不高兴，拉着我寒暄，聊了一会儿天，我想起了当日带着我们藏在地窖的小廖，也就是他的二儿子，问人呢？
老鬼叹气，说老二回国了，他当年亲手将四肢被砍去的古丽丽送回家乡之后，一直在中国照顾她，直到今年三月份的时候，古丽丽伤重去世，他家老二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及此事，说丽丽死在一个细雨朦胧的傍晚，虽然全身的伤痛将她折磨得痛不欲生，但是她走得依旧很安详。
小廖还告诉老鬼，他爱上了这个倔强的女孩，也爱上了中国，他决定留在中国，留在他父亲出生并且长大的地方……
说到这里，老鬼一脸的泪水，说这样也好，落叶归根，我这把老骨头有任务，就留在异国他乡，发光发热，孩子嘛，回去吧，让他的子子孙孙都知道自己，是中国人，为这个伟大的国度，感到自豪。
老鬼这慷慨激昂的爱国情绪让我胸中发胀，思乡之情又听得我心酸，在国内犹不觉得，出了国门，方才真真正正地明白，只有祖国强大了，我们才能够挺直腰杆，有尊严地活着。
从老鬼那里返回宾馆的路上，我的情绪一直不高，当时我记得我说要去古丽丽的家乡看一看她的，然而这诺言一直都没有实现，反倒是身为陌生人的小廖，担起了这责任来。
我闭上眼睛，总是能够看到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倔强而绝望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了我的胸口。
说来可笑，我见过的死人无数，然而依然还是会有这样的情绪在。
返回宾馆之后，因为第二天就准备去山里，我将他侬安排在我们同一个套间，正准备休息，阿洪过来敲门，说陆左，刚才你们离开的时候，有一个姓许的先生过来找你，我说你不在，他说他在酒店旁边的咖啡馆那里等你，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回来的话，去那里找一下他。

第二十六章 最神秘的机构——佛爷堂
姓许的先生？
说实话，在这处处危机的异国他乡，我还真有些惊弓之鸟了，尼玛，在咖啡馆等着我的那位，不会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萨库朗二号人物吧，要是这样，我只怕跑都来不及跑呢？
说来也好笑，我当时莫名地就有些腿软，扶住门框，舒缓了一会儿心情，才想起来问道：“那个许先生，长什么样啊？”阿洪回答道：“中国人，二十来岁，戴着黑色边框的眼镜，斯斯文文的，脸上留了一些胡须，很有礼貌，说是你的朋友，我感觉很面熟。”
我努力照着他的描述回忆，想起无数种可能，然而最终又没有一个答案，不过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危险，说不定是大师兄那边的人，于是吩咐小妖照看好雪瑞和他侬，然后转身下楼，朝着酒店旁边的咖啡馆走去。
这家咖啡馆并不算大，里面飘扬着当地民俗音乐，倒也好听，我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目光在里面巡视了一圈，都没有瞧着找我的那人，正疑惑是不是有人耍我呢，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背脊一紧，猛然回过头看去，却见到一个身材挺拔的青年站在我后面，精致的眼镜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青年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与我打招呼道：“嗨，陆左，好久没有见了，还记得我么？”
瞧见这人，我的心情莫名地不好，冷言说道：“李致远，哦，现在应该叫回你的本名来了，许鸣，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是的，大家想的没错，出现在我身后的正是当年香港换魂事件的主角之一，就读于香港中文大学的优等生许鸣，当时从和合石山上下来，我们出于好心，以及心软等等原因，隐瞒了他与李致远换魂的真实情况，使得他能够以李致远的身份，周转于香港的上流社会。
然而世间就宛若追妹子，或者勾引男神，并不是你用了心，付出许多，就会有回报的，后来我们前往这缅甸来赌石，寻找麒麟胎时，这小子居然将雪瑞给掳走，又莫名将其扔在了山里面，更是出现在萨库朗的基地里面，完全坐实了他萨库朗一方的立场。
不过也算是这小子命大，后来我们破狱而出，斩黄金蛇蛟、超度小黑天，最后追剿余孽的时候，跑掉的人，后来被尹悦击杀的黎盺算一个，他也算是一个。
我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男人，他跟李志远以前那个花花公子的形象很不一样，古铜色的肌肤，黝黑深邃的眼眸，人也健壮了宽肩窄腰，脸颊处有着稀疏阳刚的黑色胡须，将原本阴柔的气质一洗而空，居然有一种帅到让妹子心脏扑通乱跳的感觉来。
我不是妹子，而且还与许鸣有着过往的恩怨，跟萨库朗也有解不开的疙瘩，于是走上前去，伸出手去跟他握：“不过你敢出现在我的面前，倒是有几分胆气，相逢即是有缘，握个手吧？”
许鸣瞧见我的手，伸出手与我紧紧相握，说陆左，其实我们两人之间，并无仇怨，我个人也一直不想与你结仇，相比之下，与你作为朋友，是我更乐意的事情。我这次来，找你也是有正事的，不如我们坐下来聊？
我收回手，直接用命令的语气跟他说道：“别的我们先不谈，说一说萨库朗现在的结构，还有，他们对我到底有什么图谋……”
许鸣摇着头微笑，说陆左，咱们两人打过这么多次交道，我以为你是一个有分寸的人，没想到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要说实话，就恕我无可奉告？我捻了捻手指，笑道：“你有没有感觉自己的右手发痒？如果你想过几天肠穿肚烂而死的话，我不介意你缄默其口。”
许鸣笑了，伸出左手来，从右手上面揭下来一层高度仿真的人皮，说你说的是这个么？
我的脸色一变，右手倏然往前一抓，而许鸣则不知道使了什么步伐，人便退到了门口，我知道许鸣来见我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于是没有再进攻了，朝他淡淡地笑道：“这么久过去了，你也有进步了。很好，你现在有跟我谈话的资格了，嗯，帮我点东西了没有？”
许鸣脸色有些不是很好，不过还是出声讲明道：“陆左，你是个养蛊人，这我早就知晓了，所以人皮手套、防瘟药、开光佛牌等等一应物件，我也都有，不过更重要的事情是，两兵交战，不斩来使，说穿了，相对于我要说的事来讲，我的命不值钱……嗯，我帮你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可以么？”
我在许鸣的接引下坐好，耸耸肩，调节气氛道：“只要不加咖喱就好！说吧，什么事情？”
两人坐定，许鸣开言道：“首先我想像你解释一下，其实我对李家、对你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恶意，当时掳走雪瑞，我也只是奉了秦伯的命令行事而已。说句实话，我很喜欢李家的生活，它让我有钱，让以前的家人过上不那么辛劳的日子，也深深感受到了一个伟大父亲的爱。倘若有可能，这样的生活，我宁愿过一辈子，给李隆春养老送终，然后把遗产全部捐赠给福利院，靠着自己的双手创造事业。只可惜，我左右不了自己的生活……”
谈及自己的家人和李隆春，许鸣情感流露，显得十分伤感，让人感慨世事无常、人间艰难，不过经历了许多欺骗，特别是果任法师这样的影帝级人渣，我再不会轻易地相信别人，只是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许鸣说完当日之事，然后说道：“不过现在好了，秦伯已经对我放手了，我现在效力于另外一个大人物，一个真正让人敬仰的伟大人物，活在上个世纪的传奇，他似乎很关注你，这次我过来，就是想向你表达一个意思，那就是这一次关于魔罗之事，请你不要参与。”
我眉毛一掀，说哦，原来是另投了东家，难怪我发现你最近修为大涨，跟以前相比完全都是天与地，那么说说吧，到底是谁想让我滚蛋？
许鸣苦笑，说陆左，你别这样，我知道钟水月和郭佳宾两人的行为让李家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也知道他们弄得李家湖和雪瑞处境危难，不过他们现在已经跟我们接触了，算得上是我们的人了，所以我过来求个情，你放过他们吧，相关的经济损失，我们会责令他们退回去的。
我的心中明了，说哦，原来你是为了那两个贱人说情啊，不过我之所以要找他们，还真的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雪瑞、为了那个待在疯人院里面的崔晓萱，以及公义。还有，我也很想看一看，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样，竟然能够让郭佳宾那小子，做出这么贱的事情来？
许鸣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严肃，盯着我说道：“陆左，说实话，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过来劝慰你的，这是一场庞然大物之间的游戏，根本就不是你能够玩得起的，要是真搅合起来，你这小舢板，随时都有覆灭的危险。你懂么，我不是在求你，而是在帮你！”
我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问道：“许鸣，你是契努卡的人了么？”
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我现在是佛爷堂的人——以你的经历，你应该知道我这个部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许鸣警告了我之后，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咖啡馆里，独自一人待了许久，说实话，我自然知晓佛爷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邪灵教如此势大，天南海北，各处散落，而那掌教元帅小佛爷上则通过实力卓著的十二魔星、各地庐主掌控教众，下则任用各路贤才，组建佛爷堂，实行中央集权——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宛若古时的封疆大吏和东厂锦衣卫。
佛爷堂的人我就见过两个，一个是曾经有过交道、扮猪吃老虎的翟丹枫，还有一个却是当日进犯茅山时的苏参谋，他们的相似之处在于，修为都不算是很厉害，然而心计和忠诚，却是一等一的。
而现在许鸣告诉我，说他也是佛爷堂的人，而且出手保下了钟水月和郭佳宾。
他还告诉我，他们不想与我为敌。
这里面的信息量太多了，让我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回到酒店之后，我请教了虎皮猫大人，它也知晓不多，不过推测，说萨库朗的许先生，想来应该跟小佛爷有一定联系，因为秦鲁海这个老不死，就是香港鸿庐的头儿，也是十二魔星之一，唤作秦魔。
事情烦扰，当下也是由大人帮忙看夜，我们先行歇下，然后在第二天，阿洪找了车，将我们送出城，行了两个半小时，下车入山，开始朝着蚩丽妹所在的寨黎苗村行去。
路程遥远，不过进山方才半个小时，我便停了下来，将上次收起来的黑色佛牌拿出，问虎皮猫大人，说我们就在这儿伏击？
大人说好。

第二十七章 蹲伏草丛
这是一个山坳转角口，大人一声令下，我便将手中的黑色佛牌放在地下，用泥土掩盖，然后与雪瑞朝着附近的荆棘草丛中潜入，旁边的他侬不知道怎么回事，问这是要干嘛，小妖轻轻拉了一下他，说躲起来便是，问这么多干嘛？
小和尚他侬倒是蛮听小妖的话，那小狐媚子瞪了他一眼，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斤，跟得了软骨病一样，屁颠屁颠儿地朝着草丛中跑了过去，留下了空旷无人的山道，以及过山的微风。
当虎皮猫大人飞向天空之后，我蹲在一丛缅甸山林罕有的石斛后面，眼睛一直盯着山道上，看看有什么动静。
这黑色佛牌当日戴在果任法师的脖子上，竟然能够防范肥虫子的进攻，这并不是它有多么厉害，而是它直接勾连行脚僧人达图的意志，通过秘法，请神入牌。
我当日收回来，而不是将其扔掉，其实也正是想故意诱使敌人能够追踪我们，然后跟着我们的节奏走。
敌人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难以捉摸，倘若能够按照我们的步调行动，那么威胁也就少了一半。
这件事情我与虎皮猫大人偷着商量过，它同意了，并且负责探知尾随而来的敌人，前两日倒也没有出现什么不妥，到了今天早上出城的时候，虎皮猫大人告诉我，说有人盯上来了，不过应该不是达图，或者相同级别的高手。
既然不是达图，那么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那跟踪的人简直就是送菜，我倒也不客气，反过身来伏击，抓几个舌头，把身后的敌人给弄清楚再说。
大人给的情报很准，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在我们的来路附近就有了点动静。
来了人，我更加小心了，都不敢直视对方，只是用眼角余光略微扫描。
那动静越来越近了，我将遁世环给开启，摒住气息，然后将鬼剑给缓慢地抽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心变得平静，收敛杀心。
三、二、一！
出现了，在对面的草丛处出现了一个毛头毛脸的家伙，比猴子要大一点，浑身阴气缭绕，黏稠熏臭的粘液将身体弄得湿漉漉的，脸上长了三只眼，一张嘴巴大得直接裂到了耳朵里去。
瞧见这类似于矮骡子形象的东西，我有一点儿错愕，没想到跟在我们后面的不是人，反而是这么一个怪物。
我这边惊讶，他侬也是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嘎达西（音译）？”
我扭过头来，用疑问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他低声解释道：“这东西中文应该叫做魔泥猿，是南印度洋深处的一种水生动物，少部分也会生活在大陆，最喜欢待在河塘的烂泥里，以蚯蚓和虫子为食。它的性格暴躁，而且天性通灵，是绝佳的媒介物，但是非常敌视人类，很多时候会隐藏于水底，将河里游泳的人拉下水里杀死。相传有厉害的降头师死了，会用这猴子转身，暂寄魂魄，不过这也只是传说，更多的降头师会豢养厉鬼，然后灌注于它的体内，作为鬼宠……”
他侬低声说着话，那东西倒也敏感，本来朝着我们这边走着的，结果忽然停下了脚步，四处张望。
我赶紧瞪了一眼他侬，他也知道了不对劲，闭上了嘴巴，气息都细了几分。
那魔泥猿在原地停留了差不多两分多钟，左右观察，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将那窟窿一般的鼻孔在空中吸了吸，似乎在感受着什么。当时我的心差一点儿都跳了出来，就怕给发现了。所幸那家伙也没有太多的谨慎，察觉无异之后，朝着我刚才埋牌的地方，蹦蹦跳跳地赶了过来。
来的既然是这种鬼东西，而不是人，那么就没有太多伏击的价值了，我扭过头，瞧了虎皮猫大人一眼，想征求它的意见，虎皮猫大人也正好朝着我看来，脑袋很肯定地点了点，十分用力。
这是要务比擒拿的意思啊！
我左右看了一会儿，小妖在右，肥虫子在左，而我在正前方，唯独后方无人填补，那自然是速度最快的鸟人，也就是尊敬的虎皮猫大人坐镇了。
万事俱备，我倒也不慌张，静待那家伙上前来，待瞧到它伸手将地上的泥土抛开，翻出了那种黑色佛牌，下面预留得有一张“压煞四鬼斗厄符”。
这是我出发前杂毛小道赠送的几张得意之作，能够致人浑身酥麻，对这东西倒也可行，一瞬间，蓝光闪耀，宛若电光游过，那魔泥猿活力十足的身子陡然间就是一僵。
它这一顿，除了雪瑞之外，我们其余人等立刻群扑而上，便是那什么状况都不明了的他侬小和尚，为了表明自己并非什么忙也帮不上的闲人，也咬着牙冲上了前来。
然而状况还是发生了，就在我指间即将触及这东西的胳膊时，它突然朝着右边一跳，整个身子就蹦到了旁边的树上去。
不过它虽然反应敏捷，却也还有更加厉害的，小妖早已经抵达了它的前方，不过这小狐媚子嫌魔泥猿浑身脏兮兮、臭烘烘，却也不伸手来抓，抬腿便踢，那东西被踢中了下颚，仰头翻下树，正好撞上了追赶上来的他侬，那小和尚跟随般智上师多年，本事自然有，双手齐出，一声经诀念诵，竟然有隐隐金光浮动。
不过那东西倒也是凶悍，根本就不闪避，直接挥手来抓，他侬虽然一掌拍在那东西的背脊处，但是却也是中了一抓，半截袖子都给抓碎，血淋淋的几道血口子。
他侬受伤，人朝旁边跌开，而我则直冲过去，朝着被他侬拍入荆棘草丛的魔泥猿箭步冲去，刚刚到了临前，那家伙弹射而起，朝着我的下三路冲来，手上的利爪尖锐，想来是要跟我的小小左亲密接触。
这东西凶悍，然而有的东西却并不是凶悍的气势所能够弥补的，当下我也是将鬼剑那么一抖，先是削开它欲断人子孙的爪子，然后果断一刺，直接将这东西给钉在了草地里。
啊——
这魔泥猿一声厉吼，隔小半个山头都能够听到这凄厉的叫声，我正想将它给彻底干掉，却不曾想它张口朝我吐了一口阴气逼人的黑雾，那黑雾中有无数怨灵凝聚，朝着我的心脉袭来，当下我也有点心惊，好在这个时候肥虫子拍马赶到，翅膀一振，那金光闪耀，宛若烈阳融雪，所有的黑雾都化作了乌有。
危机解除，我也毫不客气，冲上前，一脚踩在它的胸口，滑滑腻腻的，我差一点儿滑倒。
我这一脚十分狠厉，那家伙的胸口立刻就塌了半边，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更加让我惊奇的一件事情发生了，这看着凶恶野蛮的鬼东西，这个时候居然开口说话了……只是，只是说的唧唧哇哇，我也听不懂，当下心惊，脚下又是一股猛力，顿时一阵嘁哩喀喳声，这家伙终于给我踩死了。
他侬这时捂着手臂赶上来，我回过头来问他，说这家伙说了什么？
小和尚脸色有些晦暗，说这个家伙被你说的那个达图上师附身了，他说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掉你的。
我嘴角上翘，说那这么说来，他应该有什么事情耽搁了，还没有赶到大其力，如此最好，我也省了心思防范他。
他侬呲牙咧嘴，我低头看了一下，发现他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恶化，流出脓血来，瞧见他一脸的灰暗，我也不多说，让肥虫子进入其中吸毒。
过了几分钟，终于消了，我从背包里面找出包扎用的医用纱布给他捆好，小和尚他侬这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盯着正在跟我炫耀邀功的肥虫子羡慕不已，说我要是能够有这么一条，多好？
他这话说得肥虫子有些骄傲了，黑豆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得意洋洋地冲我唧唧叫，一副小人得志的好笑模样。
我还待夸夸它，安慰一下功臣，结果小妖直接过来，照着它的屁股弹了几下，肥虫子泪流满面，急吼吼地躲入了我的体内。
笑闹完，我这才有时间蹲下来，瞧看这魔泥猿，这玩意丑是真心丑，看着很重，然而当我用鬼剑将其挑出起来的时候，发现根本就没有几斤肉，这十分符合通灵的特点，因为鬼魂阴体喜欢肌肉结实、骨骼匀称的活物，这也是瘦子容易见到鬼，而胖子则在鬼屋里却能其乐融融的原因——当日，前提是你别做太惹鬼生厌的事情。
闲话不谈，魔泥猿有毒，我当时正准备将这东西给掩埋起来，免得遗祸路人，然而这个时候天上盘旋的虎皮猫大人突然降落下来，朝着我小声示警道：“小毒物，你可得小心了，在那边半里处，有三个人匆匆赶了过来，来意不明，你再猥琐点，蹲一下草丛，一会儿我们开黑！”
我诧异，说难道是带这魔泥猿前来追踪的契努卡会众么？
我们再次蹲伏回去，不多时，来人渐近，我旁边的他侬突然激动了，低声喊道：“是来找我的追兵！”

第二十八章 泰拳高手，苗村空寨
听得他侬这般说，我不由得有些诧异，问不是一伙的？
他侬点了点头，指着为首那个身高腿长、眉目犀利的黑瘦光头说道：“当头的那个，是我契迪龙寺的师兄乃蓬，他是个一等一的泰拳高手，当年泰国南部拳王阿育称霸拳坛，傲气凛然、不可一世，有一天来我寺内，进而不脱鞋，结果被乃篷师兄一拳击倒，三个月都没有能比赛！”
我心中凛然，须知这泰拳是古代泰国在战争中的产物，去除了原先很多复杂的动作，以实用和高效率著称，极具杀伤力和科学性，它的一切思想就是为了消灭敌人，把身体上所有能用的部位都当做武器来攻击，其实战性并不是软绵绵的花架子所能够比拟的，也算得上外功的一种巅峰。我曾在集训营中学习到的那些一击必杀术，其实有部分也是沿袭自泰拳。
能够称霸拳坛的，自然是绝顶的外功高手，然而这个乃篷能够将那个高手一拳击倒，说起来实在吓人。
要知道，关公为何能够名列武圣之位？这里面除了传统儒家为了宣传忠义之外，温酒斩华雄这种一刀流的战绩，也是必不可缺的。
当年在缅北萨库朗基地逃狱，我曾经与两名天残地缺的泰拳高手合作过，确实了解到泰拳在实战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凶猛和麻利，当下也是问了一句，说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他侬哭丧着脸，说他与乃篷师兄关系其实挺好，只不过师兄他误以为我害死了师父，心中愤恨，才会亲自追杀于我，我并不想与他为敌，能不打最好。我点头，决定不动声色，让他们自行离去便是。
然而愿望总是美好的，现实却很残酷，当下那三人快步走上前来，为首的乃篷鼻子异常灵敏，三两步就冲到了我刚才斩杀魔泥猿的地方，蹲身下来检查了一番，然后转过头来，朝着我们这边的草丛低喝。
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还抱着侥幸心理蹲着，结果小妖在我的身后推了一把，说别猥琐了，他闻到了血腥味，就知道我们躲藏在这里了，出去吧，别让人给小瞧了。
留下不能战斗的雪瑞继续藏在原地，他侬哭丧着脸，与我，以及小妖一起，站起身来，走出草丛。
他怯生生地跟那个黑脸光头僧人打招呼，乃篷立刻火爆地大喊，我回过头来求助小妖，她帮我翻译道：“乃篷在骂他侬，责问他怎么不跑了啊，是不是找到帮手了，是不是就这两个帮手，跟他一起谋害的上师？”
躺着也中枪的我表示很无奈，不过这师兄弟说话，我也不便插嘴，只是让小妖给我翻译，然后遣出肥虫子，伺机而动。
他侬和乃篷这两人激烈地交谈着，他侬极力地表明自己是冤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青伢子所为，然后举出各种例证，看得出来，乃篷与他侬是多年的小伙伴，彼此的性格也十分熟捻，乃篷似乎有些信了他侬，问他为什么不回寺里面去，讲个清楚？
他侬摇头，说不行，现在他们又伪造了那么多证据，寺里面已经被人控制了，你身后的沙曼就是青伢子一伙的，我只怕还没到寺里面，就已经死在路上了。我不愿，我要走，等我修为大涨的时候，我再回来，以报师仇！
“胡说，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来保证你的安全！”
乃篷大声地喊，而他侬则拼命摇头，如此僵持一分钟，我瞧见乃篷的目光转冷，当下也是将手中的鬼剑握紧，小心防范着。果然，乃篷并不是一个愿意用言语来说服别人的家伙，相比之下，他更相信自己的拳头，当下也是一声大吼：“你不肯跟我走，那我就把你抓回去！”
此言方落，他的人便如同一道残影，霍然横跨四五米的距离，化拳为掌，朝着他侬的胸口抓来。
他侬惊声后退，而正在这时，我的鬼剑已经出现在了他手指前方。
瞧得这鬼剑锐利，乃篷倒也没有敢尝试与这剑交击，倏然变招，抬腿朝着我的胸口蹬来。
我横手去挡，感觉一阵巨力袭来，轰！
我的手上如遭雷轰，蹬蹬蹬，我连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站定下来。
就在刚才的那一次交手中，我已然差不多了解了这个乃篷的实力，他的力量自然没有我强大，但是他的爆发力和变招敏捷度，却是一等一的强悍，绝对的实战派。
不过遇到这样的对手，我不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心中不由得一阵热血燃烧，浑身激动得直哆嗦。
当我站定的那一刻，右手之上的鬼剑收于身后，我摆出了八极拳的架子来。
这八极拳乃破烂掌柜赵中华所授，拳法刚猛暴烈，也是战场得来，由于拳法直接狠辣，杀伤力强，屡次成为近代史上保护政要人物的“大内武术”，名气极大。
乃篷瞧见我这番架势，脸上不由得一阵冷笑，当下脚步一蹬，如箭袭来，到了跟前时猛地右转髋和肩，左肘稍抬，呈弧线向目标击打。
他向右拧转身体的同时，以左脚脚前掌为轴，脚跟外旋，使左拳发出产生鞭打效果，如同子弹射出一般。
乃篷来势汹汹，一出击杀招，浑然天成，我却也不慌，当下将这架子一抖，浑身内外劲气交融流动，双手如大枪，毒蛇探巢，轰然而动，与乃篷重重交击在一起。
巨大的撞击力从我与乃篷接触的拳骨之上传来，因为长年用铁砂训练，乃篷的拳骨坚硬如铁，这一拳我估计便是一头牛，挨了都得躺倒在地，然而我虽然使的是外家拳的样子，但底子却有劲气辅佐，却也不会吃多少亏。
两者一触即收，接着再次突前，攻击宛若潮水，暴风骤雨一般。
我与乃篷交战，几乎每一秒都面临了巨大的压力，这种压力并不是以往那种碾压性的恐怖，而是连绵不绝的攻击，以及熊熊燃烧、暴烈如火的战意，仿佛每一次的疏忽都会让我落败，身受重伤。
不过我越打越兴奋，因为对于我来说，像这样的交手机会并不多，在格斗技上面，我这个人所学颇杂，十二法门中巩固体质、类似瑜伽的固体术、杂毛小道所传的道家入门拳脚法、出身武术之乡沧州的破烂掌柜各路法门、集训营中的军中格杀技，以及生死边缘中所领悟的各类手段，然而能够如同杨过一般，将所有的手段融为一体，形成自己的风格，这种事情我还从来没有尝试过，当下也是拿这泰拳中的顶尖人物来练手，一时间好不激烈。
乃篷与我交手，拳脚争锋，他旁边的两人则被小妖和他侬所接下来，一时间山道上交击的身影处处，拳风脚影，却也是十分惊人。
来人除了乃篷，其余两个并不算厉害，按说以小妖的实力，早就直接拿下，然而这小狐媚子的关注力总在我这边，于是打得也是勉强应付，弄得那人好不郁闷，大叫连连。
我与乃篷斗了十来分钟，当真是酣畅淋漓，感觉浑身的劲气行于筋骨之间，整个人的实战能力，仿佛上了一个台阶般，让我受益无穷。
有了收获，我便不想再死缠烂打了，当下也是一声使唤，那本待与我决一死战的乃篷突然双手捂在档部，跪在了草丛中，一脸的冷汗。
我瞧见乃篷这般作态，不由得暗声大骂，肥虫子这小家伙又恶性不改，居然又走那条道路……
功夫再高，肥虫撂倒，瞧见乃篷跪下，小妖也是三下两除二，直接将对手给揍趴倒地，然后又帮着被追得到处跑的他侬，将那个叫做沙曼的小子给弄翻。
小妖对捆人情有独钟，一切搞定之后，她去抽了些坚韧的藤条，将这三人都给绑在树上，我拿柔嫩的叶子给肥虫子擦理身子，然后问这怎么办？
他侬瞧了他师兄一眼，叹息表白道：“乃篷师兄，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曾经多么好的小伙伴儿，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也能知道。我对着佛祖发誓，我没杀我师父，杀他的是青伢子，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但是总有一天，我会回到契迪龙寺，用我自己的实力，来证明这一切的！”
说完，他转身朝前走，我警告这三人，说今天我不杀你们，但是如果你们再次来骚扰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们不再管这三个被绑在树上的人，回过头来，招呼正在吸食魔泥猿凶魂的虎皮猫大人，朝着深山行去。
雪瑞有些担心，说在这山里面，他们要是碰到蛇，或者其他野兽怎么办？
小妖在旁边笑，说雪瑞，你还真是善良啊，这些人本来就是敌人，不杀他们就算仁慈了，何必想这么多？生死由命，看他们造化吧。
我也在旁边说，这些人后面还有援手，会赶过来给他们解开的，不过倘若他们再次前来，不肯罢休，那我们可就真的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将身后追兵解决之后，我们的脚步加快，中午时便到了错木克，这个克扬族人生活聚居的地方经历过战火之后，又恢复了生机，能够看到里面有人在活动，不过比以前的规模，似乎小了很多，也破落。
我们过村而不入，继续赶路，终于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到了目的地寨黎苗村。
来到村外，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整个寨子静悄悄的，也没有见着人，甚至连鸡鸣狗吠之声，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九章 苗寨备战
瞧着宛如死寨、暮气沉沉的苗寨子，我们都不由得有些心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过了好大一片水田地，我们来到了离寨门有二十米的地方站停来。
这寨门外有布置，我们不敢再走，左右看了一下，还是雪瑞勇敢上前，朝着里面喊山道：“黎贡大伯，丽花婆婆，熊明大哥，我是雪瑞啊，我来了，你们在哪儿呢？”
如此喊了三遍，那寨门突然吱呀一声响，然后喀喀喀地往上升起，当那中门大开之后，寨门前出现了十来个人，为首的三个，可不就是苗寨子的头人黎贡，还有熊付姆、熊明叔侄俩么？
瞧见这些人，我们的心情也算是落了地，兴奋地直挥手。
熊明快步上前，来接我们，让我们随着他的脚步行进，如此磕磕绊绊，终于进了寨门，我这才发现在村口处的围墙边，居然还有四十多个精壮汉子，和二十来个五大三粗的婆娘，手上全部都有着猎刀梭枪，还有的甚至直接就拿着现代火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瞧见这副场面，我和雪瑞都有些发懵，想来应该不是在迎接我们，而是有别的事情。
寒暄过后，雪瑞沉不住气，问头人黎贡，说这是怎么回事？
黎贡表达了见到我们的喜悦心情，朝着前面深处的密林中瞧了一眼，然后吩咐寨门上面的村民关闭这沉重的木门，接着吩咐熊付姆在此照看之后，才跟我们说道：“这事情有些复杂，先跟我回去，到家里面，再跟你们说。”
熊明在前面领路，我们则沿着蜿蜒的寨中小路行走，瞧见左右的人家都是窗门禁闭，往日热情的村民们一个也没有见到踪影，那些整日玩闹疯癫的小屁孩子也见不到了，到了头人家里，他吩咐婆娘弄点待客的油茶来，然后搬了板凳过来让我们歇下，这才说道：“你们来得还真不是时候，蚩婆婆进山采药，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回来了，最近大毒枭王伦汗不知道怎么回事，要在这片山区开辟新的罂粟地，派人过来说服我们也种植，被我拒绝后，他恼羞成怒，放下狂言，说要灭了我们这个村子，杀鸡儆猴，所以我们才会摆出这个阵势，让你们担心了。”
大毒枭，王伦汗？
我想起来了，当时这一片区域里有三股比较大的势力，其一错木克的善藏和尚，也就是低调的萨库朗，其二则是王伦汗这个大毒枭，最后便是神秘的黑央族。
这王伦汗是当年金三角霸主坤沙手下的营长，后来坤沙集团覆灭之后，他自己带着队伍辗转至此，拉起竿子自立了门户，手段倒也高明，最后还是立下了足。
当时我们前来缅北，王伦汗已经加入了格朗教派，追杀我们的军人里面便都是他的手下，不过这家伙自成一股势力，手下有枪，而且当时萨库朗基地被抄，他也没有什么动静，吴武伦他们当时便也没有清剿，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嚣张，胆敢说出灭了寨黎苗村的这种大话来。
说实话，蚩丽妹虽然几十年来从未现身，便是寨子里的人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她妹妹，蚩丽花婆婆的手段也是极为高强，周围附近的人应该都是知晓的，这王伦汗是哪里来的底气呢？
说到这里，旁边的熊明有些愤然，他告诉我们，王伦汗手下空有一堆杀人越货的丘八货，不过并没有特别厉害的降头师，这也是他当年屈服于萨库朗的重要原因，不过现在不同了，黑央族那伙在脑门上刻着星星的野蛮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走出了丛林，开始为王伦汉效力了，也正是因为黑央族的助纣为虐，使得王伦汗在近半年以来，势力得到极大的扩展，一跃而成为了这金三角地区中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手下有人了，有枪了，也有钱了，他行事就肆无忌惮起来，这才会有了今天的这么一出戏。
我点头，表示了解，问他们什么时候来呢，到时候我们也能够帮一帮忙。
黎贡笑着说你能来自然最好，不过你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我回过头来看雪瑞，她点了点头，将头上戴着的小洋帽取下来，露出了紧紧相连在头皮之上的那几片龟甲，将头往后仰起，黎贡瞧见雪瑞头皮与龟甲之间露出来的那些无意识游动的粉红色肉丝，大为惊讶，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清楚，他不由得愤然叹息，说真是造孽哦，这样的事情，那些家伙还真的做得出来。
不知道神女醒没醒过来，倘若是她知道了这事，只怕会大发雷霆的。
我问他，说我们现在能去见雪瑞她师父么？
黎贡还没有说话，雪瑞自己便摇了摇头，说不行，我师父的房间，倘若没有丽花婆婆提前沟通好，然后领着去的话，谁也不能进，要是敢贸然闯入的话，下场只有一个死字，连她都不行。
我想起那一地的恐怖虫子，摇头叹气，心中暗自感觉蚩丽妹这个女人虽然是雪瑞的师父，也曾经帮助过我们，不过她行事，的确也是有些太过邪门了，让人心里面想起她，忍不住有嗖嗖的凉风吹起。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有等这寨子里的神婆蚩丽花回来再说。
不过说实话，我的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外面这兵荒马乱，那蚩婆婆一个人去采药，半个月没有回来，莫非是出了事？我见头人黎贡和熊明的脸色都不是很好，也不好提起，于是在喝完油茶之后，跟着熊明一起去蚩丽花的家中，这里有一间房是雪瑞以前住过的，她自然会留在这里，这一路赶来也疲累，我让雪瑞先行歇息，然后去了熊明家放下行李。
杂事处理完毕之后，我跟着熊明来到寨子边缘，巡视防卫。
王伦汗手下是一群有着现代化火器的士兵，虽然只是一干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的乌合之众，既比不上缅甸政府军，也比不上巅峰时期的坤沙人马，但他本身就是坤沙精锐出身，纵横此地也有二十余年，手底下像波噶工这样凶悍的马仔并不算少，倘若再加上一些迫击炮之类的远程攻击武器，我担心寨子守不住。
对于我的担忧，熊明表示不用太在意，王伦汗的那些手下极信鬼神，我们这个寨子有神女，他们断然不敢直接轰击的，即使上面话事的人下了命令，下面的士兵也不会攻击。
当然，退一万步说，他们真敢来了，蚩婆婆布的蛊阵也不是吃素的，保准他们有来无回。
像他们这种整日在山林里讨生活的毒枭，最看重的无外乎利益二字，当损失太多了，承受不住了，他们自然会撤离。
所以我们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黑央族的人过来，他们手段厉害，没有蚩婆婆镇场，我们心虚，所以才会这般如临大敌。
不过也是老天帮忙，把你们送了过来。
熊明这汉子是个粗豪之人，天塌下来也无所谓，如此倒也豁达。
我点头，说既然来了，我自然是要出力的，只要来的不是什么老怪物，我倒还是应付得来的。
熊明举着大拇哥儿说那是，蚩婆婆曾经说过，说你是神女当年最尊敬的对手的后人，应天而生，是有大作为的人，所以你来了，我们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看，刚才吃油茶的时候，头人的脸不就笑成了花儿了吗？哈哈。
熊明带着我与寨墙后面的族人打招呼，这些人我有的面熟，有的则完全不认识，不过他们却都认识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直冲我乐呵。
村民们纯朴的笑容就像那清澈的山泉水，洗涤进我烦躁的内心，瞧着这一张张粗糙而亲切的脸孔，我暗自觉得，保护这些人，我也有一份责任在。
与村民们打过招呼，又上寨前鼓楼观望了一番，我下来的时候，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在旁边用生硬的中文，好奇地问我，说你是小神女的对象么？
这句话直接将脸皮颇厚，自我感觉良好的我打回原形，敢情别人之所以这么热情，竟然还是因为雪瑞。
小神女？这个称号貌似不错啊！
巡逻一番，然后我找到小和尚他侬，问她解开龟甲封神术，都需要什么材料，我这边需要提前准备。
小和尚说其实并不难，主要就是熬制一锅药水来洗头，然后配合专门的咒诀解降就行，不过问题就是在于如何屏蔽达图的意识干扰，因为解降的时候，那降头恶灵是最为敏锐的，一旦达图察觉，一个指令下来，只怕雪瑞的大脑就给破坏殆尽了。
小和尚给我开了一个药单，我草草浏览一番，都是缅甸常见的草药，想来蚩丽花那儿都是有的，于是让他去找雪瑞，看看蚩婆婆的药房里面都齐全不。
晚饭我们是在头人黎贡家里吃的，一锅干辣椒炒腊兔子，吃得我满面流油，而小和尚他侬则在旁边抱着老玉米棒子一边啃，一边闻着空气中那四溢的香气，不断地念阿弥陀佛，不知道是在难过自己的肚皮，还是在难过那死去的兔子。
不过我们饭还没有吃到一半，就听到寨门口处好大一声喧闹，然后有人在门外大喊：“出事了，出事了！”

第三十章 骑虎者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王伦汗的人打上来了么？”
头人黎贡正在举碗朝我劝酒，这酒是农家自酿，纯正的红苕酒，里面泡了些蛇虫鼠蚁，雪瑞虽然以前见过，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我却不会，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感觉一股股燥热上身，爽快不已，至于那些泡制的蛇虫，碗底会留些渣渣，我会推到旁边，虎皮猫大人则帮我将这些吃完，然后再满上一碗。
这小酒喝得正酣，敌人打上了跟前来，我也霍然站起来，望着门口瞧去。
灶房门口这时冲进来一个年轻人，火急火燎地跟头人黎贡汇报道：“黎大大，他们来了！”黎贡虎着脸，问来了多少人。
那人回答，说出现了一个，至于山林里面的，看不到。
黎贡气得一脚蹬去，破口大骂道：“就一个人，瞧把你慌成什么样子，就你这点出息！”
那年轻后生不服气，说来的人虽然只有一个，但是她是骑着老虎过来的。
“老虎？”头人黎贡不由得深吸一口凉气，皱眉说道：“骑着老虎，来的人应该是黑央族的御兽女央仑了。她过来干什么？”那后生抿了抿干涸的嘴唇，结结巴巴地说道：“她是过来挑衅的，让我们寨子派一个最厉害的勇士过去跟她单打独斗，如果我们输了，让我们答应王伦汗的条件，不然……”
黎贡不再问了，而是转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了我，说陆左，你看这……
那红苕酒有些劲大，我喝得正酣，平日里收敛起来的狂傲性子顿时就发作了，将手中的这碗红苕酒一口饮尽，咀嚼着里面的一点蛇骨头，将碗递给黎贡，大声说道：“头人，请帮我再斟一杯酒，待我回来，再痛饮一碗！”
此言说罢，我已然冲出了头人家的大宅院，朝着旁边的小妖喊道：“小妖，你的二毛呢，借我一用！”
小妖巧笑盈盈地瞧着恣意盎然、醉意勃发的我，也不阻拦，从怀中取出那石雕，轻轻一抚摸，大叫一声“好”，接着身形硕大的阵灵貔貅巨兽霍然而出，然后一张锦帛贴在背上，化作一套鞍具，金光闪闪。
这畜牲也是憋闷许久，一出现，顿时仰天一阵狂啸，不过它的叫声比较特别，“吼哇吼哇”，并不比娃娃鱼的声音威猛多少。
当下我也是浑身燥热，将那畜牲脖子上面的毛使劲一揪，它吃不住疼，伏卧在地，我跃身而上，往前一推，大叫走起，小妖也在后边儿敲打二毛，说一定要听陆左的话，要是落败了，你永远待在这石雕里面吧。
这话儿刺激得二毛好是一阵激动，浑身毫毛乍起，纵身一跃，直接从坡上跳了下来。
我骑在这畜牲的身背后，耳边生风，呼呼直刮。
我身下这货原本也算是一方神兽，虽然只是阵灵，却也厉害非凡，不过脱离了东夷迷幻杀戮阵的给养，越发萎缩，虽然有着陶晋鸿所赠的锦鞍符箓，实力却退步了许多。
不过凡事都有相对而言，此时的二毛用来当作坐骑，依旧是无比拉风，当我骑着二毛冲到寨子门口时，那些被吓到的村民见到威风凛凛的我，不由得齐声欢呼，这声音喧嚣尘上，让人热血点燃，寨门前的那个小伙子问我是不是要开门，我摆手说不用，一拍身下的二毛，那畜牲顿时吼哇吼哇的一声大吼，后退一蹬，三米多高的寨墙便轻松越过，稳稳地落在了寨子门口的平地里。
在我面前十几米处，有一个古铜色皮肤的妞儿，十八九岁，长得还算不错，穿着一身短装迷彩，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在身后晃荡，手中一杆缠着许多花纹飘带的长枪随着气息摇摆，而在她的身下，则有一头凶猛的孟加拉虎，在不断移迈着步子。
这头孟加拉虎花纹大斑，吊额红睛，口中的尖牙锐利，显然是经过特殊的手段处理过，整个身子竟然比寻常的同类要大上一整圈，威猛得紧。
常年身处与这山林之中，山民们对猛虎是又惧又怕，现如今却被人骑在身下，这美女配野兽的组合倒也夺人眼球，也难怪刚才寨门一阵喧闹，而那后生又如此仓惶。
那黑央族的御兽女央仑刚才在门口叫嚣，瞧见里面的人都畏畏缩缩，不由得更加嚣张，然而刚才那一声震天的欢呼和呐喊，让她略微有些疑惑，将身下猛虎驱赶往后退了几步，结果这二毛便越墙而出，从天而降，轰然出现在了寨门口，不由得瞪起了一双大大的眼睛，表示难以置信。
御兽女央仑身下这头孟加拉虎个头足有近两米，不过跟二毛这两米六七的魁梧身材比起来，我还真的又一种欺负人的感觉。
我瞧见这肤色呈现出小麦色的美女似乎朝我喊了几句话，在这异国他乡里，我一个外语盲表示啥也听不懂，当下也是懒得理睬，一夹双腿，二毛便宛若离弦之箭，朝着前方倏然冲了过去。
到底是敢只身前来挑战的猛人，这女人也是来了蛮横之气，将手中那杆两米长的长枪一提，也驱使身下猛虎，朝着我这边冲来。
我早上才战过那泰拳高手，那巅峰对决已然将我的身子预热，而后又有那红苕酒壮了豪气，当下也不惧，抽出那用来作法的鬼剑，俯身朝着那女人的身上刺去。
两者前冲，在即将撞上的那一刻，孟加拉虎急转弯，避开了二毛肆无忌惮地冲击，而央仓手中的长枪却如同毒蛇探巢，朝着我的喉咙处扎来，这时机、角度和劲道，都是一等一的厉害，简直就是宗师风范。
就这种程度，说实话，纵横这缅北山林那是小意思了，不过我却并不是这小池塘里面的杂鱼，二毛也不是寻常的猛虎可堪比拟，在小妖这女魔王的威胁下，二毛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竟然在那陡然转身的一霎那，后爪一摆，将那猛虎给豁然绊倒。
身下的坐骑失去平衡，御兽女央仓那本来必杀的一招就变成了笑话，歪歪斜斜地朝着旁边刺去。
二毛给我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当下我也是果断把握住，鬼剑回旋，以削字诀，将那失去方向的长枪卷起，倏然脱离了她的掌控，然后在二毛回身扑向那头孟加拉虎的时候，我也俯下身子，去抓那个失去平衡、即将摔落到地的御兽女。
不过她到底还是狠辣，右手处又多了一把边缘发黑的匕首，朝着我的手掌处捅来。
我十分敏感，当下也是一扭身，避开这一刺，然后跃下了二毛的背上，直接将这女人给扑倒。
我们两个从高速行驶的坐骑上扑下来，这强大的冲击力让被压在最下面的央仑顿时就如若雷轰，我倘若直接将她按倒在地，只怕她不死也得残，不过我倒也没有这么狠心，于是抱着她在地上翻滚两周。
让我没有想到的事情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她也还在坚持反抗，手中的匕首坚定不移地朝我心脏部位捅去。
这时我有点儿真火了，瞧见二毛已经以一种极具侮辱性的姿势将那头孟加拉虎给制服，我也放了心，再次翻滚两圈，将这御兽女央仑给带到了旁边的水田里，直接将她给按倒在泥地里，溺了几回，她的口鼻之间全部都是淤泥和污水，呛得血都流了出来，到了这时，她那旺盛的斗争之心终于熄灭了，整个人奄奄一息，眯着眼睛，努力地瞧着我。
看着面前这异国美女一副泥猴儿的模样，我不由得笑了，说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啊？
我一说话，她便有些诧异，用带着云南腔的话儿说道：“你是中国人？”
我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小妖提着缚妖索就走了过来，一把将这妞儿给抓起来，三两下捆好，然后恶狠狠地说道：“输了就输了，攀什么交情？怎么着，你还想勾引陆左不成？”
瞧着这小狐媚子一副老母鸡护崽的可爱模样，我就想笑，抖了抖身上的泥浆，指着那一头被二毛虐得不成模样的孟加拉虎说道：“把那畜牲也捆起来，不然它一会儿做起恶来，普通人可要遭殃的。”
我们带着俘虏走到门口，那寨门缓缓升起，呼声震天，头人黎贡端着刚才那碗酒，走到我面前，慷慨激昂地说道：“古有关云长温酒斩华雄，今有你陆左一招破敌凶，壮哉！来，老头子我代表寨中同胞，敬你这杯酒，请饮尽！”
熊明的叔叔熊付姆在旁边用苗话翻译，气氛热烈，群情汹涌，我知道这是黎贡为了鼓舞士气而特意为之，当下也是不作犹豫，接过来，一口饮尽，然后将手中陶碗一摔，大声喊道：“干了！”
当下黎贡又说了几句激励人心的话，完了之后自有人过来接收俘虏，而熊明则带我回去换身衣服。
审讯俘虏的事情我没有参加，当晚我执勤到十二点，然后回房歇息，一夜无事，第二天早上，熊明来到我的房间，跟我说道：“蚩婆婆回来了！”

第三十一章 敦寨苗蛊，海外分支
听到这个消息，我连脸都没有洗，披着一件衣服就朝着神婆家里匆匆跑去。
经过昨天的胜利之后，寨子里出门的村民也多了起来，瞧见我，都纷纷笑着打招呼，简单的苗话我也会讲，与他们挥手致意。
熊明家在寨头，而神婆家则在中间的位置，我一路小跑，很快就到了那里，敲门进了堂屋，却见一头古怪发髻的蚩丽花正坐在椅子上面，跟雪瑞聊着天呢。
见到这个令人尊敬的老人，我恭声问好，这老人家并没有起初的那种冷漠神态，而是慈祥地朝我笑，说好，来了就好。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说今天凌晨四点多的时候，没有惊动谁，知道的人也不多。
我问她在外面还好吧？这老神婆脸色有些转冷，说有，回来时碰到好多带枪的丘八，鬼鬼祟祟。
事情我已经听黎贡说过了，王伦汗这个小家伙，得势便猖狂，当年萨库朗如日中天，也没有想要来惹过我们，现如今他们得了黑央族的助力，竟然起了这歹心，三番五次地来撩拨我们，实在可恶啊。
我说这世界上认不清自己的人多的是，多一个他不多，少一个他不少，野狗在睡梦中的雄狮面前狂吠，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殊不知恰恰暴露了自己的无知。
我这话倒也是在拍马屁，蚩丽花婆婆听得舒服，于是心情也好了许多，说昨天我不在，多亏你在这里撑了场面，不过那个黑央族的那个小女孩过来，倒也没有什么坏心眼，只是简单地想着用最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早上见过她了，得到一个消息，黑央族这次之所以跟王伦汗合流，并不是因为他们并入了王伦汗，而是一个消失很久的人物重新出现，然后说服了他们的头人，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消失了很久的人物？
我愣了一下，想起一个人来，下意识地问道：“你说的莫非是萨库朗的二号人物，许先生？”
听我直接道出，蚩婆婆显得有些意外，古怪地打量了我一眼，说你已经知道了他是你师叔公了？
“什么？师叔公？这什么跟什么啊？”
听到蚩婆婆的这番话语，我脑袋如遭雷轰，心中顿时一阵大乱，思绪停滞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师叔公？
蚩婆婆见我的表情不似作假，略微有些惊讶，说北边那个萨库朗，当年其实也就是一个二流的小教派，勉强在山区里混口饭吃，后来许应智，也就是现在的许先生，被你太师父逐出师门之后，心中愤愤不平，认为自己一定可以比洛十八还要强大，于是便来到这降头术的发源地。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拜访了许多功成名就的降头师，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就闯下了偌大的名头，而且在老挝和泰国的边界森林里创立了一个专门研究降头术改进的试验营地，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好多名动一时的降头师都被他打败，然后纳于麾下。
萨库朗当时的领袖仓差拿是个雄才大略的人物，邀请了许应智加入萨库朗，才会有了后来的强大。
四十年前的神山一战，萨库朗和契努卡双方都打残了，首领要么死遁，要么隐姓埋名，我们本以为他已经早就死了，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居然又出现了，果然是应劫而生的人物啊！
听得蚩婆婆这般娓娓道来，我浑身不由得感到冰凉，我便是有再强大的想象力，也实在想不到那威震东南亚的许先生，竟然就是我太师祖洛十八当年逐出门墙去的弃徒，而就是这位弃徒，不但一手铸就了东南亚上个世纪地下势力的版图分布，而直至二十一世纪的今天，他居然还活跃在此地，展示出了恐怖的影响力和威慑力，让行脚僧人达图这些契努卡骨干，惶惶不安。
这位传奇的人物，居然是我的师叔公，想到这一点，说实话，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既兴奋自豪，又忐忑不安，前者自然好理解，但是后者，则因为他当日被逐出门去，心中自然是有一股怨气的，如何对待我这许邦贵一脉，说实话，我心里面没底。
从般智上师之死中可以看出，许先生是一个做事不择手段的人，而他的徒弟巴颂，当年要不是杂毛小道那一张传承至李道子的雷符，只怕我早就尸骨满地了。
更加让人蛋疼的事情是，对于很多人来说，我所有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只是一堆废纸，但是与我师出同源的许先生，他倘若是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会逼迫我交出来的……
如此想着，我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涨开了。
蚩婆婆见我一时之间难以消化，也不多言，说她要进屋去，跟她姐姐联系一下，看她倘若能够苏醒，便给雪瑞解降。
这老神婆慢腾腾地朝着后屋走去之后，雪瑞抬起头来，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瞅我，说没想到，你和许先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我哭笑不得，说倘若可以选择，我宁愿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想到雪瑞要解降，我也没有再想这么多，出了房门，瞧见小和尚他侬也跟了过来，正在门前不远处的小树下跟熊明聊天，便招呼他过来，问昨天让他准备的药都找好了没有？他说都有，没问题，就等吩咐之后，开始熬药了。
我点头，说好。
大概等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蚩婆婆精神抖擞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跟我们说道：“她醒了，你们跟我来吧！”
我指着旁边的小和尚他侬，说他知道给雪瑞解降的法子，可能要带着他一起去。
蚩婆婆盯着这小和尚好一会儿，他侬被看得浑身毛骨悚然，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差不多一分多钟的样子，她才开口说道：“可以，不过他只能在外面等着，不可以进去。”
他侬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地问为什么，我连忙拦住他，代替他答应，然后拉着不情不愿的他，低声说道：“一会儿到了地方，不管是见到了什么样的东西，都要保持镇定，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小心行事，不然我就不带你回中国了，知道么？”
听得我这番威胁，小和尚终于明白了重要性，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来到鼓楼祠堂，依旧是上次的通道，我们下到了地底密室，当初我们所瞧见的那虫子、马蜂、蜥蜴、蜘蛛、蟋蟀、金蝎、蛤蟆、马陆、桑蠹虫、斑蝥、僵蚕、乌梢蛇、金钱白花蛇、水蛭、九色蜘蛛……等等一应之物，天花上、墙壁上、地面上，密密麻麻，诸般毒物依旧还在。
瞧见这副场景，当年最为排斥的雪瑞早已习以为常，我是养蛊人，又有着心里准备，所以瞧见了这情况，勉强还能够面色如常，倒是苦了他侬，虽然也经常与降头毒虫打交道，但是哪里见过这番场面，看着这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虫子，想象着倘若这些虫蠹失控，爬到自己的身上来，那种密密麻麻的酥痒感，让他浑身不寒而栗，紧紧抓着我的衣袖，哆嗦着问：“陆居士，这怎么回事啊？什么个情况啊？”
我瞪了他一眼，说在上面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么，不要说话。
听得我的训斥，小和尚终于不敢开口了，但是整个身子都在哆嗦，不停地颤抖着，显然是害怕之极了。
缓缓行走，小心地避开脚下那时而爬行而过的蜈蚣和长虫，我们来到了第二扇门前，蚩婆婆突然转过身来，指着小和尚他侬说道：“他留在这里，不能再进去了！”
一听这话，他侬的整个身子都酥软了，差一点儿都站不住了，眼泪都快急出来了，紧紧拉着我，哭诉道：“陆居士，可别抛下我啊，我要是被这虫子给咬着了，可怎么办啊？”
我瞧他这状态都快要崩溃了，当下也是求救似地看了一眼蚩婆婆，她毫不留情地摇头，说不行，她不喜欢见生人。
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只要好言劝慰陷入崩溃中的小和尚，他一直哭，抱着我的腿不肯撒手，到了最后，无奈的我只好唤出小妖和朵朵来。
也是奇怪了，瞧见这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这小和尚却也立刻站起身来，擦着眼泪装没事人儿样。
我让朵朵和小妖留在这里陪他，然后我和雪瑞跟着蚩婆婆再进了两道门，一直来到了有虫池的那个房间去。
地方依旧是原来那个地方，所有的摆设也都没有什么变化，然而我总是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虫池里面粘稠的黑色液体，似乎浅了许多，原本可以覆盖住整个卵型巨茧的虫池，此刻仅能覆盖住一小半了。
当我们走到虫池跟前来的时候，那白色巨茧漂漂荡荡地朝着这边过来，最后大头朝下地立住了。
在稳定住了之后，白色巨茧上面的黑色黏液开始消退，而正面着我们这边的茧丝，也肉眼可见地解开来，没有几秒钟，上方便褪去了一小半，显露出了那凝若牛乳的雪白肌肤、鸦色如云的秀丽长发，接着那明媚动人、璀璨夺目的双眸，月儿弯弯的眉目、完美到了极致的脸庞以及粉嫩欲滴的红唇，也都一一显露出来……
我再次看见了一个倾城倾国、绝代风华的大美人儿出现，只是让我遗憾的是，这次虽然蚩丽妹显露出了艳光四射的容颜，可惜那蚕茧抽到了她脖颈下的那一片雪白之后，便停止住了，没有让我瞧见这绝世美人儿，胸前的规模有多庞大。
不得不说，蚩丽妹是我见过的女人中，除了小黑天之外，最美丽夺目的一个。
她出现之后，美目扫量了我们一番，淡淡地说道：“魔罗来了！”听到这曼妙若仙音的话语，我的双眼瞪得滚圆——什么，她，居然开口说话了？

第三十二章 十八郎
不知道大家可曾记得，这虫池我前后来过两次，而这两次与池中蚩丽妹的交流，都是通过她的妹妹，也就是蚩丽花婆婆来完成的。
当时我的猜测，那便是她沉浸于这虫池之中，沉眠静养，属于二次发育，就是在等待破茧成蝶的那一刻，而在此之前，我相信她除了露出来的这张脸孔之外，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发育完全。
这里面，也包括了人体发声时所必需的音带。
然而时隔两年有余，当我再次重返寨黎苗村的时候，这个绝代风华的美丽女人，不但上半身都已经发育完全，而且还能够开口说话了。
世间瞬息万变，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的变化和发展当中，当我还在为蚩丽妹开口说话而震惊的时候，雪瑞却听到了她所要表达的含义，开口说道：“是的，魔罗已经通过一个孕妇的子宫，经过一个叫做钟水月的女性降头师接引出世，并且据说已经被控制住了，而那人也已经前往泰国去了。”
蚩丽妹摇了摇头，说不对，他们就在附近，没走远。
旁边的蚩丽花婆婆听不懂，问她，说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牵扯到了魔罗身上去了？
蚩丽妹脸色凝重地说道：“我刚才在边界，看到了魔罗从深渊浮出，挣破罡风，越境而过，朝着我们这边来了。”她说得轻松，而我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句话里面，信息量也太大了吧？美女，你不是在这虫池底下待着么，说边界啊，深渊啊什么的，到底是在闹哪样？
不过不管我这边心情惊诧到什么地步，姐妹俩的谈话依旧在进行，蚩婆婆将雪瑞的情况说与她姐姐知晓，听完之后，蚩丽妹面无表情地跟雪瑞说道：“过来……”
雪瑞依言而上，走到了虫池边缘，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池子里突然伸出了一条宛若螃蟹腿般的修长节肢，将雪瑞头顶上面的白色小洋帽给取下，露出了她被龟甲紧紧锁住的头颅来。
瞧见龟甲之下那不断游动的粉红色肉丝，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严肃了，那节肢末端有着锋利如刀的硬化角质，闪着寒光，在雪瑞的头上舞弄了几下，试探了个来回，然后扭头瞧向我，问道：“谁干的！”
我被她盯着，莫名感到有一些胆寒。
我不知道这种恐惧来自于哪里，但仿佛能够感受到如同陶晋鸿、杨知修那种级别碾压性的力量，在锁定着我。
抿了抿嘴唇，我说道：“是马来西亚的一个行脚僧人，叫做达图，现在挂名在……”
“哦，是他，我知道了。哼，当年在我面前，宛如蝼蚁一样的生物，现在竟然敢骑到我的头上来了，真的是可悲啊……”蚩丽妹闭上眼睛，弯弯的睫毛在微微抖动着，似乎有些生气。
达图这样厉害的角色，在她的眼中竟然只是蝼蚁一般，她的口气是如此之大，然而我却没有觉得她在装逼，因为在我面前神秘得宛如深邃星空的她，绝对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蚩丽妹睁开了眼睛，对我说道：“我需要你做三件事情！”
她的语气几乎是直接命令式的，不过我却不得不拱手回答，说：“请讲！”
蚩丽妹的声音空灵而玄妙，轻启红唇，开口说道：“我现在动不了身子，所以需要你帮我做三件事情，第一，我要给雪瑞提升修行的功力，你给我找到三样药草，分别是龙血树浆、人熊面包果和七星蚕花，它们在这方圆五十里内，具体的信息，一会儿我妹妹会告诉你，在找药的过程中，你顺便将骚扰寨子的王伦汗给击退去；其二，帮我杀了达图这小和尚；最后，帮我把魔罗杀了！”
听得蚩丽妹的这要求，我顿时就是一阵头大——真的把我当牲口了，我也干不成这些事情啊？
第一件还好说，我挖掘身边所有的资源，驱动肥虫子，勉强能够成功，至于后面两个，就我孤身一人，怎么搞得定？我面露难色地抬起头来，刚要说拒绝的话语，她似乎能够洞察我的心灵一般，直接开口封死了我的退路：“放心，你的潜能比你自己所想象的要大、得多，你可以的，去做吧，不要回头！”
蚩丽妹直接来这么神棍的一句话，我就真的无语了，倘若再次拒绝，倒显得我真的懦弱胆小，没有担当一般，于是点了点头，说既然前辈你这么说了，我自当效死命便是。
见我爽快答应了，蚩丽妹满意地点了点头，回过头来瞧着雪瑞，平静地说道：“雪瑞，你现在功力太浅，留在我这里再修行一段时间吧，我来给你亲自补课，如何？”
雪瑞对于自己师父的话语自然是言听计从，点头说谨尊师命。
蚩丽妹点头，而就在此刻，在雪瑞旁边一直徘徊着的那根螃蟹一般的黑色节肢，突然将虫池边缘的雪瑞一绞，这少女“啊”的一声惊呼，话儿都还没有说出口，人便跌落进了那虫池中去。
瞧见这剧变陡生，我的心中一跳，一股莫名的愤怒情绪从心底里升腾而出，整个人就仿佛被这种情绪所控制了一般，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敬畏和恐惧，阴沉着脸，朝着虫池中这个美艳绝伦的女人放声大吼：“操，你干嘛？”
我的这一声大吼，将整个虫池的液体都震得一阵抖动，房间里来回地荡起了我愤怒的吼声：“操、操、操……”
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本来冷若冰霜的蚩丽妹瞧见我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脸上竟然露出了少女一般的娇羞，眼神迷离地盯着我瞧，朱唇轻启，缓缓地说道：“十八郎，是你么？你回来了啊？”
我这股怒气在蚩丽妹这柔情的呼唤中霍然消散，而旁边的蚩婆婆则拄着拐杖走上前来，拦住了剑拔弩张的我，指着虫池中迅速生成的另外一个白色巨茧，厉声骂道：“小子，你看不出来了么，要想隔绝精神世界的联络，只有将雪瑞沉入这万毒魔神厄罗池中，方能做到！”
我瞧见雪瑞从池中浮起来，那些从黑色池水中不断生成的白色丝线将她包括得严严实实，才知道这只是一种救治方法，当下也是幡然醒悟过来，诚惶诚恐地拱手谢罪，说小子一时之间看花了眼，没有瞧明白过来，惊扰了两位前辈，还请恕罪！
瞧见我这番谦卑的模样，刚才还眉目含笑的池中美人此刻又换了一张冰霜脸，眼睑低垂，看都不看我一眼，淡然说道：“好，你退下吧，让外面那个小和尚进来一下，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他。”
所有的一切都恍若幻觉，我有一种在云间行走的感觉，空虚得紧，不过也不敢惹这喜怒无常的恐怖女人，也不多说什么，拱手离开。
回到了上面，蚩婆婆跟着我出了来，给了我一张地图，标明了那三样东西的所在之处，说这三个地方十分隐秘，很久以前就被她姐姐用法阵封锁起来了，东西应该还在，算起来差不多也到了成熟期，熊明会跟你一起去，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出发呢？
我问什么时候要，她说越快越好，我点头，说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不过王伦汗的人倘若是要过来的话……她看到了我眼中的疑虑，平静地说道：“保护自己的家园，这一点，老太婆我还是能够做到的，敌人只要是敢来，定叫他们有去无回。”
有蚩丽妹这尊大神在此坐镇，我自然是十分放心的，当下也是拿起了地图，问明情况之后，去找熊明作出发前的准备。
熊明是山里的汉子，猎户出身，同时也有当年耶朗祭殿中护殿武士的格斗法门传承，行事极为利落，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功夫，我们就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这时坡上下来一个秃瓢，却正是小和尚他侬，只见他的脸色惨白，似乎还吐过了几次，有气无力的，瞧见我们的装扮，问是不是要出门。
我点头，说瞧你这番无精打采的模样，还不赶快进屋休息？
他摇了摇头，也要跟着去。
我问为什么，他哭丧着脸，说不行也得行啊，那位姐姐说了，倘若我能够协助你完成她交代的事情，那么她便传我一门术法，专门用来克制类似于青伢子那种歹毒的功法，我想要给师父报仇，这段时间就得跟在你身边拼命了。
我问什么术法，他摇头，说那姐姐说不准告诉任何人，我不敢说。
瞧他虽然不情不愿的样子，但是眼睛里却闪耀着缕缕精光，跟以前那种惶然无措的神情，有着明显的区别，我点头，说好，那你自己小心一些。
因为担心寨黎苗村被人监视，我们并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处角落偷偷潜出，在此之前还让肥虫子和小妖去探了路。
不过事情倒也有些奇怪，那御兽女昨日被擒，敌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让人感觉这平静的背后，有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趋势。
不过没有遇见监视，这也是好事，我们三人一路小心行走，首先朝着西面的龙血树林前去。

第三十三章 龙血树旁的武装分子
什么是龙血树，这并不是什么传说中、或者捏造出来的神物，而是一种热带常绿乔木，它的树皮一旦被割破，便会流出殷红的树脂，如同鲜血一般，又名“血竭”或“麒麟竭”，这是一种名贵的中药成分，可以治疗筋骨疼痛，活血化淤，同时还是一种高级防腐剂，古代东南亚各国王族，都会用这东西来保存尸体。
不过我们这次所要去寻找的龙血树浆却非同寻常，为何？须知这树生长十分缓慢，一年内树干增粗不到一厘米，几百年才能长成一棵树，树龄可达八千年。
想想这八千年的风雨岁月，会历经多少沧桑变故？
我并不知道这麒麟竭真正的功效是什么，但是想来若找几棵上了年岁的龙血树，确实难得。
一路上我们小心翼翼，作为侦察兵，肥虫子和小妖展露出了极好的天赋，方圆一里路，查探得明明白白，不留一丝空地，只是可怜了那些常年在潮湿丛林中蛰伏栖息的各路蛇虫鼠蚁，纷纷流出了一包眼泪水，仓惶搬家，被驱赶得四处奔逃，跑得快些的，刺溜一下不见踪影，跑得慢些的，则直接被肥虫子那股恐怖气息给碾压在地，动弹不得。
这些腌臜货色，卖相好的直接就给肥虫子当作零食一般活吃生嚼了，倘若是卖相不咋地，总算是逃过一劫，不过心中却依旧还是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作为有翅一族，虎皮猫大人就显得疲赖许多，它老人家一会儿去干扰肥虫子这吃货的进食，一会儿又消失无踪，一会儿竟然叼着一条浑身毛茸茸的大虫子过来四处蹿，还非要喂给肥虫子吃，说是关爱，当真的是个老不修，让人捧腹。
按照地图，我们来到了离寨黎苗村二十里地的一片老林子，这儿的路况有一些奇怪，按理说龙血树比较喜欢干燥的环境，但是这周边却尽是溪水蔓延，半人高的水草地，一踩进去就是一个大脚印子，让我怀疑这地图是不是有谬误的地方，毕竟瞧着这布的材质，也是有些年头了。
然而我刚刚走到边缘的时候，前面查探的小妖返回来示警了，告诉我那里有一个临时兵营。
我们三个人面面相觑，不会吧，一路上都没有瞧见王伦汗手下的身影，没想到他们居然扎根在了我们的目的地来？这事情也不会是太巧合了吧？
当下我也有点儿懵，回头问熊明，这个跟随我们一同前来取药的汉子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就负责过来给你们破阵，以及指导取药的。
小妖这小狐媚子就是个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摩拳擦掌地说：“嘿，陆左，敢不敢干，要不要弄？”
三个人，对抗一只军队，嘿，我勒个擦擦，这么凶残的事情我还真的没有做过，由不得地心慌啊？
我吞了一口唾沫，左右打量了一番，只见他侬一副老神在在、梦游发呆的状况，而熊明则满目崇拜地看着我，想来是在回忆我昨天的威风，以为此乃区区小事。
我稳定一下心情，折中说道：“先过去看一看，倘若好弄，搞垮他们；倘若不行，我们偷偷潜入，然后再伺机而动！”
当下我们也是商定完毕，然后由着小妖领路，悄悄朝着前面的坡地洼处摸去。
这林中潜行，有颇多讲究之处，文中有限，不可细言，我和身边两人相互照看，悄然无声息地摸到了边缘处，这时小妖指着前方的一片草丛说道：“别走路了，前面有一组暗哨，那边有两组明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巡逻，整个临时军营有差不多九十人左右的武装分子，戒备还是蛮森严的。”
我眯着眼睛望去，虽然只是临时军营，但是周边的铁丝网和戒备手段都搞得像模像样，而且瞧那些明哨的装备和精神状态，想来应该也是王伦汗手底下的一支精锐。
要知道，金三角很多有名的毒枭虽然手上有部队，但是能够做到如此齐整的，实在难得。
我左右瞧了一下，发现布置临时军营的人十分周密，很难有秘密潜入的机会。
眺目远看，发现在一顶顶帐篷中间围着一块平地，那儿竖立着几个木架子，上面绑着三个人，一堆人围在旁边，有一个赤裸上身的光头壮汉不断地抽打着鞭子，皮鞭在空中炸响，那汉子浑身热气腾腾，身上纹绘着的黛青色刺青是一只猛虎，活灵活现，在这雾霭中几乎都要扑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我们有些不明所以，然而听到那声声凄厉的叫喊声，本来还在神游的小和尚他侬突然身子一僵，低声喝道：“不对，那是我师兄三个！”
乃篷？我放目看去，只见那个一身精瘦肌肉的契迪龙寺泰拳高手，被捆在正中间的那根木桩上面，被那个身纹猛虎的光头男轮番抽打，他倒也是一个硬汉子，咬着牙，默默念诵着佛经，以求得到钢铁般的意志。
不过这世间的硬汉并不多，旁边那个猥琐的小个子，叫做沙曼的家伙在惨叫得喉咙沙哑之后，痛哭流涕地哀求道：“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是王伦汗的手下对不对，我也是萨库朗的人，我是在他们身边的暗线，别打了，你们倘若不信，看看我身上的纹身。”
他这几声特别犀利，我们相隔这么远都能够听到，本来还在念经硬扛着的乃篷听到这话，顿时就暴跳如雷，朝着这个没骨头的家伙一阵大骂，而一身肥膘的光头男则将沙曼的裤带一把拉开，在他的裆部掏弄几下之后，转头吩咐旁边的人松绑。
被松绑之后的沙曼给人搀扶着，似乎还讥讽了几句乃篷。
那乃篷气得几乎都疯掉了，使劲地挣扎，摇晃身子，那深埋在土里面的木桩子几乎都给他弄出来了，然而终究还是受制于人，给那光头男重重地抽了几记鞭子，立刻老实了，头垂了下来，显然是已经昏厥过去。
虽然此前为敌，但是乃篷到底还是他侬打心底里敬重的师兄，见到他受到这般折磨，小和尚心底里也多了一团怒火，紧紧抓着我的手，说陆左，救救我师兄吧？
其实在此之前，瞧见了这里戒备如此森严，我都已经做好了先行离开的打算，不过乃篷之所以被抓起来，想来也是因为我们。
我不杀伯仁，而伯仁因我而死，我的心终究是不安的，再说了，倘若乃篷能够活着回去，我身边这个小和尚也就有了一丝沉冤得雪的希望。
班智大师对我有恩，而我又深深知道那种被冤枉的滋味，如此掂量一番，我终于点头说好。
既然准备营救，那么我就开始上了心思来，回头数一数，一二三四五，总共就这几个人，手上还都是冷兵器，如何冲击这上百号人的临时军营呢？不过这并不是我们所考虑的问题，对于普通的士兵，肥虫子就代表着战略级的核武器。
不过金蚕蛊也不是万能的，并不能虎躯一阵，整个军营便轰然崩塌，我把肥虫子找了过来，与它商量，让它到军营的水源处去下点蛊药，不需要谋人性命，只需要让他们丧失战斗力即可，等这大半个军营的丘八都不行了，我们再前去营救，如此最是妥贴。
肥虫子闻得指令，振翅而飞，猥猥琐琐地沿着附近的草丛行进。
也是巧了，肥虫子进去不到十多分钟，便有人招呼喝水，士兵们有人过来舀水喝，也有两个汉子抬着一桶水，走到脑袋低垂着的乃篷面前，一盆泼下。
被水淋醒过来的乃篷破口大骂，而旁边那个沙曼又在怂恿催促，那个光头男似乎听信了他的话，从手下那里接来了一把匕首，瞄准了乃篷垒块结实的胸口扎去。
他这陡然而来的杀手将我们所有的计划都给打乱了，他侬几乎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朝这那平地上远远大吼：“不可以！”
他这一声激动的叫喊立刻把我们的位置给暴露，“操！”熊明一声粗话出口，人便朝着旁边的岩石滚去，而那个沙曼瞧见了他侬的身影，立刻跟光头男说了一句，我听到了下命令的声音，接着明哨、暗哨以及巡逻队都动了手，铺天盖地的枪子横空飞来。
还好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深坑，死死低伏着身子，那弹头带着硝烟，从我们的上方嘎然飞过，那爆豆一样的枪声让我顿时就想把被我按在深坑中的他侬，给活活掐死。
所谓的猪队友，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我们伏卧着这儿，仅仅只有几秒钟，旁边的小妖便大声示警，说不好，手雷！
这一声喊得我们魂儿都飞了，朝着旁边翻身滚去，下一秒钟，小妖霍然从我们的藏身之处冲出去，将那个横空飞来的手雷给朝着前边儿踢开去。
哐啷一声响，那手雷虽然给踢开了，然而她却在一刹那，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中，立刻有子弹朝她身上射来。
小妖虽然有麒麟胎身，但是被这子弹给射中，却也是受不住这力，豁然跌落在地。
在一声巨大爆炸声中，我伸出手，紧紧抓住小妖的手，使劲儿一拽，将她给拉到了我们这边来。
当下我也是不敢停留，朝着旁边的树林死命狂奔，跑了二十来米，我回手，抽出鬼剑，招呼旁边的熊明和他侬先藏起来。
这样追下去不行，肯定要反击的。
我望着前面不远处济济而来的追兵，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三十四章 营中异变
一味的懦弱和忍让，并不会得到同情和怜悯，反而会被人嘲笑是个软蛋。
我若是这般落荒而逃地返回寨黎苗村，只怕不但蚩丽妹会看我不起，便是他侬，也会觉得我这个人实在是太没有出息了。
仔细回想起来，我这个人还真的是没有一点儿高手的觉悟，这些个王伦汗拉起来的草台班子，若是让红色赤龙部队的老光等人前来，只怕眉头都不会眨一下。
我脑海里不断地回忆起苗村里面那些朴实热情的村民，再想想这一帮杀人越货、刀口舔血的毒枭武装，倘若是真的进了村子，我还真的不信那神女的信仰，能够让他们冷得跟铁一样硬的心，软上一点点。
既然如此，我何必顾忌太多？
瞧见小妖被枪击得一身伤痛的模样，我的心里面几乎都在滴血，这情绪传递到了肥虫子身上，它那边便有一种汹涌奔腾的愤怒冲出来，我不再约束它，而是紧紧地低伏着身子，让吓得都快要丢魂的他侬朝着回路跑，吸引敌人的实现，然后瞧见那些前来搜寻的武装分子持枪追过去。
前来追击的差不多有三十来号人，几乎都拿着枪，一齐朝着他侬逃离的方向追去，脚步错乱，大呼小叫，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巡查沿途的可疑之处。
瞧见对手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当下我也是心中安慰，在这幽深的林子里，我将早就按捺不住的朵朵给唤出来，塞给她陶晋鸿所赠的那把碧落回阳伞，嘱咐她小心一些。
当最后一批人朝着前方冲过去的时候，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豁然间，就将鬼剑给激发出黑雾，手持着宽阔了整整一倍的大号鬼剑，朝着敌人的尾巴扑过去。
其实在出发前我的心情是无比忐忑的，见识过热兵器真正威力的人心里面都会有阴影，都会把看到被枪打死的那种血腥场面，不由自主地移植到自己的身上来，从而心中发慌。
然而当我提着鬼剑冲入人群中间的时候，看到那些人慌乱的脸容，我才深刻地感觉到，自己是一名真正的强者，对于弱者的恐惧，只是根深蒂固的屌丝心态而已。
此念一起，鬼剑就化作一阵龙卷风，肩部、腿部、臀部……特别是持枪的手腕处，我的眼中根本就没有整体的画面，但凡对我有威胁之处，立刻就是一剑划过，鲜血迸射而出。
这种战斗中的诡异宁静，并没有被一声声的惨叫所打破，鬼剑所指之处，必有鲜血飞出。
不过即便是到了生死相搏的这一刻，处于人道主义和我那固有的道德体系牵绊，我终究还是不能下死手，能不杀人，便不杀人，故而场面倒也不会太过头。
鬼剑一旦灌注劲气，顿时无可匹敌，倘若是运对了旋转中的气力和剑势，便是那钢枪也能够一刀斩断，鲜血狂飙间，有一种猛虎入了羊群的错觉。
我的断然冒出，断了追兵的后路，在大股部队的缠战中，几乎在很短暂的时间里，有十余人被我贴身给砍得失去战斗力，躺在血泊之中。
然而到底都是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当距离拉开之后，剩余的那一半人全部都钻入了草丛中，朝着宛若凶神一般的我射击。
我抓起一个因为太过凶悍而被我狠心击杀的武装分子，这是一个大个儿，绝对的亡命徒，刚才在右手腕被斩之后的他居然想拉响身上的手雷，与我、以及他的同伙一起，同归于尽，却终究还是被我一刀捅入胸口，劲气一运，内脏爆出，血腥异常。
将这个奄奄死去的家伙当作盾牌，我朝着树林里躲去，身后的子弹飞扬，它们就像欢快的小精灵，让人的血液如开水一般沸腾，当炁场全开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躲闪子弹，并不会比正面交锋困难多少，就宛若下围棋，普通人事到临头才知晓，而国手则总能够先知先觉。
世间万物都是有联系的，子弹从枪口退膛而出，到火光四溢的那一秒钟，我便有所知觉，再联系自己的方位，下意识地调整姿体，避开这必杀的一击。
我以前所面临的战斗，大部分都不是势均力敌，两者的实力悬殊太大，要么是闵魔或者杨知修这种神州大佬级的，会让我感觉自己总是在死亡边缘求生存，根本没有自信，也没有依靠自己的能力去奋力拼搏的雄心，要么就是普通人或者会些三脚猫功夫的三流货色，让我感觉胜利来得太容易，真正像与乃篷、以及当下这种程度战斗相当的，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拼搏，取得胜利的并不算多，所以我更加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进步。
潜入林中之后，我形如鬼魅，不断地在茂密的丛林中游离奔走，见到落单的、或者三两成团的人，便跳出来制服，并且将武器给全数斩断，与此同时，熊明、朵朵也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相对于人来说，朵朵似乎更加厉害许多，那些枪火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身为鬼妖的她根本不像是麒麟胎体的小妖，必要时直接隐去身形，故而对那些出身缅甸山林中的武装分子来说，绝对是让他们精神崩溃的事情。
战斗在五分钟之后结束，我最后的一个对手，是个额头上面纹着三颗星星的青年男子，黝黑的皮肤以及那狼一般狠戾的眼神，让我能够知晓他应该和那个驭兽女央仑一样，都是那个神秘的黑央族成员。
他并没有用火枪，而是双手各自反提着一把菊纹鲜明的日本军刀，看样子是二战遗物，不过保养得十分好，砍出来，一蓬雪亮。
这个青年在追兵中，身手是最为厉害的一个，双刀如飞，身上还有隐隐黑雾缭绕，口中不断地高声喝骂着，也不知道在说个啥。
然而饮尽了近二十人鲜血的鬼剑却并不是普通日本刀所能够比拟的，我一个前冲，鬼剑以最蛮横无礼的攻势砸出，叮咛的一声响，两把上等钢口的日本刀应声碎裂，而他人则被巨大的力道往后砸飞，重重在撞在树林中，折断好多小树。
这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是熊明，在那人的后颈处双手一捏，这人便昏了过去。
战斗结束，他侬和熊明也都跑了回来，朵朵在挨个儿排除隐患，而小妖则捂着肚子，脚步缓慢地从草丛中走了过来，我朝她笑了笑，说怎么样，没事吧？这小狐媚子一脸不快，嚷嚷道：“早知道就不换这副身体了，搁以前多好，小娘早就直接掩杀过去，把这些人都给活活吃了——麒麟胎身孕育而出的这身体，现在连吃人肉没有胃口了，这可叫小娘怎么活啊？”
旁边的他侬上来劝解，说夭夭，你这样挺好的啊，跟正常人一样，你别吃人肉了，吃素挺好。
小妖横了她一眼，闷不吭声地说道：“小娘我就是素菜成的精，下不去那个嘴！”
他侬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道：“啊？那，那我以后也不吃素了，就吃三净肉，好不？”
小妖不理他，说你爱吃啥吃啥，关我啥事？两人拌着嘴，我见大家都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小妖这儿还有气力吵架，想来也不太严重，担忧起军营中的乃篷，招呼众人一声，再次折回。
这次回去，我和熊明都捡起了地上完好的枪支，当作戒备。
重新回到原路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沿路倒下了好几个人，我检查了一下，都死了，尸体完整无损，口张开，双目瞪得滚圆，仿佛看见了人世间最可怕的事情，而四周突然间静得可怕，就连鸟叫虫鸣的声音都没有，我瞧着这尸体，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当下也是顾不得太多的戒备，朝着低洼处的那片临时军营冲去。
很快，我们先后就到了军营外的平地，放目过去，到处都是倒卧在地的尸体，有的交叠在一起，有的则四处分散，错落有致。
瞧见这一副瘟疫般的场景，我心中发凉，放目瞧去，才发现这临时军营早已经死气沉沉，让人心中压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另外杀出来一队人马，在这短暂时间里，将此处给踏平了？只不过，这手段也太暴烈了吧，让刚刚杀气凛然的我，心中都有些发寒。
正犹豫间，他侬突然急躁起来，说我师兄怎么了？
他顾不得里面潜在的危险，奋不顾身地朝着营口跑过去，我担心有事，也紧紧追随。
我们如风一般越过营前平地，冲进了临时军营中，这时正好看见之前那个身上纹着一头活灵活现猛虎的头领，这汉子一身肥膘肉，脸上堆积着的蛮横也都化作了乌有，一边扬着手中一支五色令旗，一边大声地叫嚷着，似乎还在求饶。
他从我们前面十几米处跑过，一身肥肉直晃荡，似乎瞧见了我们，不过却也不敢停留，朝着营中的那片空地跑去。
我们正诧异，却见一道闪耀的金光从他身后射来，径直逼近他的身后，那人似有感觉，将手中令旗一抖，黑气涌出，朝着金光罩去。
然而那金光只是稍微停止一下，倏然挣脱，射进了他的体内。
这壮汉捂着喉咙跪倒下来，下一刻，轰然倒地。
我瞧见这副情形，感觉到浑身冰凉，大声喊道：“肥虫子……”然而我并没有得到回应，只见那道金光朝着营中间的木桩射去。
我们跟随着冲过去，却并没有见到肥虫子的身影，只是见到小和尚他侬的师兄乃篷，正在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绳索，给解了开来。
瞧见我们出现，他抬头望了过来，我心中一冷，这眼神，冰冷似那深渊。

第三十五章 肥虫凶虐
小和尚他侬最后一个进入的营地，不了解情况，瞧见到自己的师兄脱离了危险，心情激动之余，却也忘记了危险，高兴地冲上前去说道：“师兄，师兄！你刚才听到沙曼的话了没有，我真的是冤枉的，他们根本就是萨库朗的人，杀害师父的，就是那个青伢子啊……”
在这种诡异的状况下，瞧见他侬一点儿警觉心都没有，我不由得浑身冰凉，冲上前去厉声喊道：“他侬，小心！”
然而我的提醒并没有引起一心想要洗脱冤屈的他侬注意，他太过急切地想得到最尊敬的师兄乃篷的谅解，却没想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一个人，早就不是他的师兄了。
乃篷脸上的阴寒，几乎都能滴下水来，那一双眼眸中凝现出诡异的暗金色，他将双手放在脸前二十公分处，异样地瞧着自己的双手，脸上隐约露出了一点儿好奇。
他就这样盯着自己的手在看，当他侬一边说着话，一边靠近的时候，乃篷立刻露出了被惊扰的神色，仿佛自己的地盘被侵扰了一般，脚步瞬间前移，二话不说，一掌就击打在他侬的胸口处。
那个小和尚还没有来得及说完话，胸前喀嚓一声响，人便飞了出去。
瞧见他侬喷血而飞，我顿时就有一阵火气，冲到近前来，大声叫道：“肥虫子，是你么？”乃篷将他侬一掌击飞，脸上立刻露出了不似人类的扭曲神色，眼神凶狠非常，见到我又冲了上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再次递出一掌，朝着我的胸口猛力拍来。
我心中焦急万分，意识中与肥虫子的那联系早已经被切断了，此刻蔓延过去，只能够感觉到一片寒狱般的冰凉，当下也是有些急躁，更多的是对肥虫子的担忧，瞧见乃篷一掌打来，想也不想，回手便拼将一击。
嘭！
两掌交击，一声巨大的气劲爆发声骤然响起，我们各退好几步。
看着自己的手掌，我心中一凛，乃篷之前虽然是个一等一的泰拳高手，一身的外功纵横，钢筋铁骨，然而断然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气力，而从刚才的交击之中，我也知道了对面这个乃篷的身子之中，金蚕蛊绝对在里面。
只是……肥虫子这是在干什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然而我刚才那一掌似乎也激发了乃篷血液里面的泰拳天赋，当下身子一震，浑身仿佛充上了电一般，背脊骨一挺，人就冲上了前来，双手如电，宛若毒龙探巢，凶猛非常。
我不愿意打这种莫名其妙的架，一边往后退，一边问小和尚他侬的伤势如何？
熊明在我身后回答我，说断了好几根骨头，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
我正想回头过去瞧，却因为分了心，给肥虫子驻扎的乃篷手掌擦到一击，顿时胳膊火烧火燎的，疼得厉害。
这疼痛也让我瞬间清醒过来，想起了当日在茅山后院里陶晋鸿跟我说的话，这肥虫子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让我厉害非凡，也能让我死于非命，所有的转变，都只是在于我能否有镇压住它的力量。
往昔我有镇压山峦十二法门里面记载的手段，初始之时，乃至一转二转，肥虫子都无所挂碍，然而到了三转之后，肥虫子就有了明显的转变，它倘若不是为了抵御噬心雷而丧失大部分力量，只怕一开始就暴走了。
肥虫翻脸，六亲不认，倘若现在它进入乃篷身体里，是嫁金蚕的节奏的话，只怕我们都得遭殃了。
当务之急，并不是跟暴走的肥虫子摆事实讲道理，而是先将这闯祸的小惹事精给揍一顿，镇压住再说。
如此一想，我的心中就有些激情澎湃——肥虫子与我自相遇，命运就连结在一起，相生相息，它是个不会说话的小东西，不过却能够卖得一手好萌，比起小妖和虎皮猫大人来说，它是个老实性子，被自己人欺负了，从来都不知道反抗，就像我们身边最老实的那个孩子，从来都只知道傻笑。
然而于此同时，在一致对外时，它才会显露出自己狰狞的爪牙，显示出自己身为万蛊之王的豪气。
肥虫子跟我们身边那个最不起眼的老实孩子一样可爱，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与它对敌，心中没有怨恨，反而有一种友谊赛的稀奇，当下也是稳住身形，朝着身形如电的乃篷迎去。
虽然之前与乃篷交过手，然而再次与他交锋之时，我立刻感受到了喘不过气来的沉重压力，真的是仿佛变了一个人，肥虫子不但增强了乃篷身上的劲力，而且还将这个外功达到一流的泰拳高手，所有的天赋都开发出来，我感觉跟自己作战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台精准无比的机器，全身上下，每一处器官都是武器，手掌、脚、膝、肘、头、肩、牙齿……
倘若之前的乃篷是一名顶尖的匠人，那么此刻的他，绝对是一代宗师，他的战斗方式简直已经是一门艺术，让人目不暇接，简直就是教科书式的打击，即使是全神贯注，运转周身气力而动的我，也顶不住这般暴风骤雨一般的打击。
在交手几十个回合之后，我便败下阵来，跌倒在地，倘若不是朵朵上前以癸水之力阻拦，只怕我就要给一脚踩死。
我连滚带爬地往后爬开，这会儿回复过来的小妖从我身边越过，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瞧瞧，同样是小肥肥在肚子里，你这么弱，那人却强得没有了边，这就是差距啊……”
说完这话，小妖一脚踏前，双手往头上一举，一股青朦朦的光芒就笼罩在了正与朵朵对阵的乃篷身上，地上那些杂草开始疯狂蔓延开来，将双眼暗金的乃篷给困住，朵朵一手拿着碧落回阳伞，一手与小妖紧紧相牵，共同将这青木乙罡给激活增长。
然而乃篷此刻的气势十分强盛，那些疯狂攀附在他腿上的杂草野藤仿佛被洒了毒药一般，纷纷枯萎，而他则在一步一步地坚定前移着。
小妖瞧见乃篷如此犀利，顿时就有着急，朝天上望了一眼，大声喊道：“肥母鸡，你再不下来帮忙，我和朵朵都要死了！”
一道肥硕的身影从天而降，虎皮猫大人一脸郁闷地说道：“不是不帮，是帮不上忙，小肥肥找人附了体，我这瘦胳膊瘦腿的，可顶不住它一巴掌！”
话是这般说，但它还是不断地念起了古里古怪的咒诀出来。
不过此时的乃篷当真有些势不可挡的意思，当下双脚一蹬，从地上突然冒出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劲来，将整个炁场都搅合得极端紊乱，而小妖和朵朵联手激发出来的青木乙罡也就此湮灭，乃篷倏然前进五米，双手分别抓中了小妖和朵朵的胳膊。
朵朵乃鬼妖之体，一被触及，立刻化作虚无，裹挟着碧落回阳伞往旁边退开，而小妖却是个暴脾气，抬腿便朝着乃篷踹了过去，乃篷伸手来挡，两人眼花缭乱地互攻了几回合，结果乃篷身体一阵金光萦绕，小妖顿时就没了气力，给一把抓住，举得高高，然后再往下面用力一掼，硬生生地给砸到了泥地里去。
“啊！”
即使是麒麟胎体，被这般重重摔下来，小妖也忍不住呼痛。
我不知道肥虫子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小妖突然失去了力量，当时的心中却是无名业火熊熊燃起，一股我也说不上来的气息从小腹之中升腾而起，某一种藏匿在脑海神识深处的意识，正在迅速觉醒起来。
它似乎对我的这般弱小而极为愤慨，我的意识在一瞬间就被压制，接着我看见自己身子如飞一般，冲向了前面的乃篷，那个宛若魔神一般的男子，给我一拳击在胸口，人便腾空而起，飞跃过数十顶帐篷，跌落到了附近的淤泥洼地里面去。
我纵步疾走，快如疾风，根本就不顾旁人，越过周边的一顶顶帐篷，跨越栅栏，一跃而进入了那泥洼之中，骑在还兀自挣扎着的乃篷身上，不断地扇耳光，将这硬汉扇得一脑门的直发懵，牙齿都吐了好几颗。
他奋力反抗，然而我根本就不在乎，将他给死死地压在身下，将他的脑袋往泥浆里面灌去，然后死死摁着。
好几秒钟之后，一只拳头大、全身都是古怪眼睛的虫子从乃篷的身上射了出来，张牙舞爪地朝着我咬来，我伸出手，虚张五爪，口中莫名就喊出了一句话来：“孽畜，敢尔！”
话语一出，一股恐怖的气息直接罩住了肥虫子，将它给裹得紧紧，一丝都动弹不得，而就在此刻，一道青光从寨黎苗村的方向横空射来，落在了肥虫子的旁边，然后蚩丽妹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来：“十八……”
这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刚刚响起，后续似乎还有话再说，然而我的意识倏然间就被冰冻住了，再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宛如潮水一般袭来。

第三十六章 关于死亡，关于生存
永恒的黑暗是死亡，短暂的黑暗是沉眠，而人的思维一旦陷入停滞当中，便不会知道自己到底是生，还是死——没有知觉、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很多人应该都思索过死亡之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按照最科学的原理，人是由有机物所组成，那么死后蛋白质被分解，也就什么也都没有了，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想到那种再也不可知晓的死寂，没有风、没有水、没有阳光，也没有人世间种种让人依依不舍的一切，皇帝和农夫，贵族与走卒，都是一样的归宿，想想这种可怕的事情，都会让善于思考者不寒而栗。
对于死亡之后的想象和思考多了，于是就产生了信仰，产生了宗教，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好奇，也产生了我所述说的，多彩迷离的世界。
我的意识从心灵之海中一点一滴地浮现，当我感觉我还是我的时候，一阵潮水一般的疲倦，从全身各处袭来，我想努力地睁开双眼，然而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静静躺着，意识中妥协的因素不断在聚集，好想永远沉沦进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这时，我听到有声音在呼唤我，似乎远在天边，似乎又近在眼前，模模糊糊听不清楚，不过却让我有努力醒过来的欲望。
慢慢的、慢慢的，当这种情感积累到了一定程度，量变引发质变，我终于能够睁开了眼睛，苏醒过来，入目处，是朵朵、小妖以及虎皮猫大人关切的面容。
瞧见我醒了过来，朵朵欢呼雀跃，虎皮猫大人长舒了一口气，至于小妖，在微微一笑之后，伸手就拧住了我的耳朵，大声叫嚷道：“哎呀，你终于醒过来了是吧，想想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居然敢骂小娘是个小浪蹄子，你还敢反了天？看小娘我怎么收拾你！”
我脑袋乱糟糟的，疼得厉害，此刻又感觉自己的右耳都快要被拧下来了，大声求饶道：“小姑奶奶，我到底做了啥混帐事，你说清楚呗，先别动手哈？”
朵朵瞧见我眦牙咧嘴地直叫唤，由不住地心疼，上前好言相劝，说小妖姐姐，臭屁猫大人不是说了么，骂你的不是陆左哥哥，你就别生气了啊。
小妖瞧见我一副头疼欲裂的表情，心里面也有些软了，松开手，嘴上却还强硬地骂道：“陆左，你给我记着，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还敢再犯，别怪小娘不客气，到时候，哼，我直接阉了你！”
我揉了揉快被扯下来的耳朵，委屈地朝正幸灾乐祸的虎皮猫大人问道：“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虎皮猫大人正自顾自地用鸟喙，梳理着自己鲜艳的羽毛，瞧见我问起，它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咳咳，小毒物，小妖妹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问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自己先仔细回忆回忆吧。”
我闭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昏迷之前的事情，一幅一幅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龙血树林旁边的临时军营，猪一样的队友，丛林杀戮，诡异营地，恐怖的乃篷以及……变异的肥虫子！
啊！
我忍不住地大声叫了起来，捂着头，感觉仿佛被人用棒球棍重重敲击了一番，疼痛欲裂。
朵朵和小妖各自一声惊叫，两股性质各异、但都很柔和的气息注入我的体内，让我这种疼痛舒缓下来，我的嘴唇上痒痒的，摸了摸，才知道自己流出了鼻血来。
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我患得患失地问道：“肥虫子呢？”
虎皮猫指着朵朵的肩膀上，说看，不就在这儿么？我急切地抬头一看，却见肉乎乎、软绵绵的肥虫子攀附在朵朵的肩上，正用一双黑得发亮的黑豆子眼睛，无辜地瞧着我呢。
它完全没有那日那般凶神恶煞的模样，萌得可爱，除此之外，就是屁股肿了一圈。
我对这个家伙狂暴时的恐怖心有余悸，问它现在变乖了？
小妖叉着腰，说看屁股不就知道了？
肥虫子委屈地飞上前来，讨好地趁了趁我的脸，我心软得很，当下也没有再多责怪它，只是问旁人，说这么看来，营地里外躺着那五六十号人，全部都是这小东西弄的？虎皮猫大人点头，说是，全部都毙命了，就因为造了太多杀孽，死气累积，方才使得它暴走失控。
我左右看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是回到了寨黎苗村，此刻正躺在熊明家的客房床上。
为了照顾朵朵，屋子里光线偏黑，不过依旧有金子一般灿烂的阳光在窗棂上停留，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我问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虎皮猫大人回答，说那个临时营地的武装分子，的确是王伦汗派来围攻村子的大部队，不过现在的情况有变化，差不多有七十多人死于我们那一次围攻，剩下了十五人或伤或残，包括一名黑央族成员，被我们缴纳了武器之后，驱赶回去。
临走之前，他侬这个小和尚十分机智，跟那些人宣扬，说是他们得罪了神灵，所以才会遭受此灾。
缅甸人普遍都信奉这些，再加上他侬这光头身份，基本上都跪下来，请求宽恕。
所以这三天来，王伦汗都没有过来找麻烦了——事实上，失去了这一百人精锐，他手上的实力也有些捉襟见肘了。
我问那小和尚他侬，和熊明呢？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说他侬的师兄乃篷给你揍得不轻，现在还下不了床呢，所以他这几天都在照顾自家师兄，熊明正率领着村里面的民兵队在村外巡逻，确定安全，所以都不在。
我问蚩丽妹交待找寻的任务呢，我们可有找到？
旁边的小妖抱着胳膊，愤愤不平地说道：“当时你尽顾着跟青虫惑讲话去了，打扰一下就给你骂得半死，谁还敢提这一茬？等到你跟那死虫子讲完话之后，双眼一翻白，就昏死过去了，谁还管得了这些？还不是屁颠屁颠地把你给带回来……”
我知道自己理亏，也没有接腔，只是看向虎皮猫大人，说现在呢？
大人也有些不满，说送你回来后，蚩丽花自己出马，头天傍晚就带回来了，你不必担心。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蚩丽妹当年收藏之物，地理位置、取药手段以及相关的法阵布置，他们最是清楚，本来就不必叫我这外人前去取出，如此说来，蚩丽妹当初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所谋算，要不然青虫惑也不会这么快就会赶来。
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凝重的口气问虎皮猫大人说道：“我昏迷之前，他出来了吧？”
虎皮猫大人抖抖身子，装作听不懂，说谁啊，谁出来了啊？
我大怒，伸手揪住这肥母鸡的脖子，拎到我面前来，说得了吧，不要给我装，大家心里面其实都清楚得很，我体内住着的这一位大神洛十八，时不时出来放一下风，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
跟我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要支支吾吾的！
肥母鸡被抓住脖子，大声向朵朵求救，然而朵朵到底还是心向着我，手指放在唇间，咯咯直笑。
正吵闹间，房门被推开，我抬头一看，却是熊明的叔叔熊付姆走了进来，他瞧见我在床上与虎皮猫大人嬉闹，高兴地上前来打招呼，说陆左，蚩婆婆刚才叫我来找你，说神女要见你，我心想着你不是还在昏迷么，没想到她当真是神机妙算，你现在竟然已经醒了过来。
三天了，不容易啊，走吧，我带你去。
熊付姆二话不说，上前来拉我，这老叔叔五十多岁，我可不敢劳烦他伺候我起床，当下也顾不得与虎皮猫大人求证，起床穿衣，随便洗漱一番之后，跟随着熊付姆离开。
走在寨子里，我发现几天不见，路上的人便多了起来，虽然暂时还不会回复往日轻松，但是他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
不过我发现当他们瞧见被熊付姆领着的我之时，脸上都会露出一丝敬畏的神色，站定身子，朝我鞠躬致礼，让我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就来到了祠堂，蚩丽花婆婆正在这里等着我，当熊付姆告辞离去之后，她领着我前往地下密室走去。
说句老实话，不管第几次来到这密室中，我的心情总是会变得很压抑，这一方面是因为满目的虫子，显露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另外一方面，就是那个虫池之中，让我揣摩不透的女人。
想一想，一个活了超过一百岁的女人，却如同十八岁少女一般鲜花绽放，这里面就让人感觉到，实在是太过于诡异。
缓行慢走，再次来到了虫池之前，那里面的池水似乎又涨高了一些，飘着一大一小两个白色蚕茧，大的那个露出了脸目，里面正是蚩丽妹，她显然已经在等待着我们了，瞧见我站到跟前来，她的脸上露出了观音娘娘一般的微笑：“陆左，关于你的身世，你想知道么？”

第三十七章 耶郎秘闻
在狗血电视剧或者话本小说中，通常会把主角演绎成自己并非亲生，而是领养，至于他的父母则是十分厉害的大拿，这种段子我最近也瞧过一些，听到蚩丽妹如此说起，下意识地就会想到那上面去。
不过继而我便在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好笑，我就是在晋平那种穷乡僻壤的小地方，土生土长的小屌丝一枚，父母也都是很普通的人，除了外婆龙老兰稍微厉害一些之外，有什么身世可言？
面对着绝代风华的蚩丽妹，我莫名地感觉自己低了一头，心中又有无数疑问，于是便拱手说道：“还请前辈赐教。”
蚩丽妹长吸了一口气，平缓地说道：“你出身的敦寨苗蛊，和我所在的白河苗蛊，其实都是来自于当年耶朗大联盟的祭师后裔，这你可知道？”我点头，说知道，苗家三十六峒，花开天南与海北，纷纷离散，不知东西，不过最开始的源头，的确都是当年那些在耶朗祭殿中幸存下来的祭师，还有护坛武士。
蚩丽妹说你知道就好，那么背景便不用与你普及了。
话说当年耶朗大联盟幅员辽阔，盛名威加，之所以能够在这穷山恶水中有如此成就，这与各处祭殿中的祭师有很重要的关系。
当年耶朗祭殿中的祭师在联盟中的地位十分尊崇，他们信奉一种叫做“巫咸”的三眼小人为神，据说这种生物通过洞悉天地之间的至理，打败了当时统治天地的大巫一族，残暴的大巫要么被赶尽杀绝，要么就远走他域。
巫咸在地面和山上建立了辉煌的文明，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却被一名逃遁至深渊的大巫给打破，那个叫做宫共的大巫，将封锁各界的晶壁给撞塌，从深渊里放出了数不胜数的怪物和灾难，喷发的火山、裂开的地缝以及滔天巨浪的洪水，将那个辉煌的文明给摧毁，将世间扰得一片混乱不休。
直到后来，那些巫咸遗族与这片土地上逐渐成长起来的其他种族，经过长达几个世纪的时间，终于将这些怪物赶回深渊，并且分别在五个裂缝处建立了祭坛，以所有巫咸人的生命为代价，将这些裂缝给永远封印住……
听到她说起往昔的神话传说，我刚开始还在撇嘴，然后听到后面，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我第一次进入神农架的耶朗祭殿之时，那祭坛石壁雕版之上，所描绘的画面来——
第一副画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世界在一个胎腹之中；
第二副画是群山出现，天空环绕，林木森森，巨人出现在巍峨的高山之中；
第三副画是两山间的冲积平原上出现了三只眼睛的小人，它们建立了国度，耕作、狩猎、打渔、祭祀……
第四幅画是混沌黑暗的地底，涌现出各种恐怖，无数线条描绘的怪物；
第五幅画是战争，家园毁于光与火，伏尸千里；
第六幅画是建筑祭坛，三眼小人终于战胜了黑暗，带翅膀者成为王，建立了四个大鼎，镇压各方山峦中的黑暗阵眼。
……
那壁画上面的故事，与蚩丽妹所讲的事情，几乎都能够重合在一起，这情形让我浑身僵直，不再说话，继续听蚩丽妹诉说着尘封已久的历史。
巫咸族的覆灭，换来的是新世界的重生，世间是湍流变化的，然而力量却是永恒，耶朗大联盟的祭师们找到了古巫咸的遗迹，并且从中找到了力量的修行之路，于是这个国度开始兴盛起来，然而好景不长，盛极而衰，被镇压的裂缝再次动荡，黑暗势力蠢蠢欲动，越境而出，耶朗大联盟的国力在一次又一次徒劳的交锋中，迅速衰败，而且外有内患，中原大国也对这个国度开始觑觎。
终于，在一次大动乱中，耶朗大联盟覆灭了，黑暗也重回深渊，当年的遗民东零西落，最后被别人给征服。
时间慢慢过去了，然而一个流言却越传越广，光明虽然永远，但是黑暗却会再次来临。
有的人对现实绝望，屈服于恐惧，幻想让那黑暗将这人世间的所有给重新洗牌，并且崇拜起从深渊诞生出来的邪神；有的人却桀骜不屈，宁愿战死，也不愿意让黑暗重临。
传说是恐怖的，然而现实却从来平淡，时间可以冲淡一切，除了一部分仍然有着执著的人在思考，更多的，则是忘却和抛弃，因为未来太遥远，那些都是子子孙孙该考虑的事情，千年沧桑，时光流转，当工业革命兴起，大潮流、大时代之后，那些末法时代的修行者都陆续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被人淡忘，而就在百年之前，有一个叫做洛东南的人出现了，自称已经轮回十八世……
蚩丽妹平静地看着我，淡淡地说道：“你应该能够猜到，那个人叫做洛十八，也就是你的太师祖，与此同时，也是你的前世。”
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这个我知道，从很久以前就能够猜测得到了，不过我的心中仍旧有很多疑问，既然前辈提出来了，那我就斗胆请您帮我释疑了。
蚩丽妹精致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肯定，点头，说你讲，我听。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前面说的五道裂缝，也就是耶朗人看守的五座祭坛，其实我已经去过了三个半，之所以说是半，是因为那个地方我只是在梦中去过，而它，则是在此地，就在萨库朗的基地下面。
我想问的问题是，前辈，你之所以隐居在此，是否就是为了守护祭坛？
蚩丽妹点头，又摇头，说我隐约能够感觉到这里是耶朗大联盟南部祭坛的所在地，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方位，而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的祖辈也在这里，我的根在这里，这里有着我所需要守护的子民，从来没有变过。
我点头，又问道：“都说黑暗会再次来临，那么我想问的事情是，什么时候？”
蚩丽妹依旧摇头，说不知道，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该来的时候，有人导引，也会来的。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说法，我的脸顿时就黑了，这一副神棍腔，我往昔陪杂毛小道摆地摊算命的时候就十分熟捻，心里面也知道蚩丽妹并不会在这些方面给我回答，于是我努力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然后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觉醒了，我还会是我么？”
问完这句话，我的心情立刻变得无比紧张起来，其实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就是这一件。
什么是“我”？
看过美国大片《第六日》的读者朋友也许会有过这样的思考，虽然拥有着共同的记忆，但是无数的前尘往事相叠加，那个时候的我，还是真正的我，还是现在的、此时此刻的陆左么？我还会对自己的父母、亲人以及所有的朋友怀揣着同样的情感，遵循这二十多年来一直保持的人生观和道德体系么？
洛东南变成了洛十八，而我陆左，会不会变成陆十九？
说实话，我不是尼奥，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我所追求的从来都只是小富即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人生活，倘若注定成为一个为了拯救世界而经历无数轮回的绝世高人，我想那一定不会是我了。
既然不是我，那意识消亡之后，陆左虽然依旧活着，但是我却已经死去。
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一身冷汗。
蚩丽妹似乎看到了我的紧张，不由得笑了。
她很少笑，一笑便宛若鲜花绽放，阴暗的密室里立刻充满阳光，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瞧着我，她平静地说道：“你以为洛十八会夺舍重生，将你的神识侵去？”
这个时候我也说了实话，点了点头，说我怕，要倘若是那样，我宁愿自己不是他，不是那个人。
蚩丽妹没有接着说起此事，而是问起我来，说你可知道，洛十八是怎么死的么？
我点头，说听说死于洞庭湖的一处龙宫之中，他，以及三个亲信弟子前去，结果只有一个能够回来，那个人，就是我的师公许邦贵。
她又问，说那你知道洛十八为何偏偏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么？我皱眉凝想了一番，然后回答道：“呃……不知道！”
蚩丽妹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问我，说你体内的本命金蚕蛊，带了没有？
我点点头，说在，说话间，我已经将肥虫子祭了出来，蚩丽妹眯着眼睛打量这个装萌卖傻的小东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当年洛十八对我说，炼就此物，三十六峒无一人可先于他，我尤不相信，现在想来，到底还是他深谋远虑啊……
我说这是为何？蚩丽妹认真对我说道：“如果洛十八对我说的话是真的话，他当年和带翅膀者的传人，那一些人早就已经推算过了，而这小东西，则是解决一切的关键。只可惜，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它，而洛十八，就是在洞庭湖寻找控制本命金蚕蛊秘法的过程中，丧生的！”
听闻此言，我不由得大惊失色——洛十八，竟然是为了金蚕蛊，而死的？

第三十八章 离别苗寨
“这小东西里面，可有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啊！”
蚩丽妹美目流转，定定地瞧着这个浑身皆是各色形状眼睛的肥虫子，轻轻叹道：“十年为蛊，百年为惑，当年我还以为我能够凭借着白河苗蛊中的不传秘闻青虫惑，扳回当年的战局，现如今看来，我当时真的是太天真的——凡事皆有天定，人力难有所及，他在多年以前，就向我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到了最后，他依然是对的，是最后的胜利者！”
蚩丽妹这般感叹着，而我依然还在纠结于之前的那个问题，再次认真地问道：“我，会不会被夺舍吧？”
见我这般说，蚩丽妹笑了，她盯着我，淡淡地说道：“这个很重要么？”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对于别人或许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问题，但是对于我，对于我现在的朋友和亲人来说，却是比天还要大的事情，所以还请前辈，如实相告。
蚩丽妹没有再回避了，而是直勾勾地瞧着我，说小子，你身上，有山阁老、洛十八传承下来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还有洛十八都没有瞧见过的《正统巫藏》中，携自然论述巫力以及巫蛊两部上经，我说得可对？
青虫惑仿佛蚩丽妹分身一般，而这些事情在我们小圈子里面又不算是秘密，蚩丽妹能够知晓，我并不意外，点了点头，说没错，我有山阁老所传承下来的三部经决，这又如何？
蚩丽妹摇头叹息，说这些别人是遥遥企及而不得，你是空有宝山而不知，山阁老是南明之时最强大的蛊师，也是十万大山中万毒窟陨落前最后的一代传人，他是个绝顶的天才人物，当年遍访遗失之古迹，重新订正了流传各处的苗蛊之法，铸就此十二法门，意在镇压各处山峦中蠢蠢欲动的黑暗力量，如此之磅礴远见，岂是今人所堪比拟？
《巫蛊上经》，乃镇压一切蛊毒之总诀，压制蛊物降头一脉；《巫力上经》，乃修行自身之法门，可以对抗带翅膀者，也就是“仙人”传承的中原道门——当年虚清真人带陶晋鸿游历天下，此经便是中原第一人从汉蛊王手中亲自夺得，没想到却最终又流转到你的手中……
讲到这里，蚩丽妹顿了顿，突然抬头看我，说讲了这么多，你可知道我想表达的意思么？
我挠挠头，摇头说不知道。
蚩丽妹大为叹息，说孺子不可教也。
当年洛十八仅仅凭借着十二法门，便能威震苗疆，宵小不敢犯，而你现在的际遇，比他好过不知多少倍，却驽钝不堪，难怪还在头疼这等问题。
简单告诉你吧，世间之事都是相通的，你强则敌弱，你弱则敌强，倘若想要保存自己的意识不受侵害，那便让自己变得更强，只有当你足够强大，万事莫可挡，到了那个时候，你才能够完全把握自己的命运。
她身子往巨茧中缩去：“洛十八对于你来说，他可以是一场助力，也可以是覆灭你的恐惧恶魔，至于他是什么，其实说来说起，最终还是你，来作出选择，知道了么？”
话说得这么透彻，我点了点头，说知晓了——这洛十八的回归，或者说是苏醒，自然是不可预料的，但是就跟陶晋鸿跟我谈及肥虫子时候的道理一样，如果我没有足够强，强到主宰一切的程度，那么到最后，我终究沦为给他人作嫁衣裳，但倘若我能够将自己体内的力量真正汇聚在一起，成为一个绝对的强者，那么无论是肥虫子，还是那虚无缥缈的前世，都只能够屈服于我的意志之下。
见我通晓此事，包裹着蚩丽妹的白色巨茧开始往下沉了一截，她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我的身子，那仙音般曼妙的声音从我的耳边响起来：“相比洛十八那茅坑里臭石头的死人脾气，我倒是蛮喜欢你这个有礼貌的小子，加油哦，陆左！”
她的这一句话，听得我一阵酥软，莫名地就心驰神荡起来。
这个美貌绝对可堪比妲己、褒姒的女人，一旦给人好脸色起来，还真的是让人把持不住啊——特别是素了好久的我。
不过到底不是毛头小子了，我很快就将心情给扳转回来，深吸一口气，指着旁边的那个白色巨茧说道：“前辈，雪瑞什么时候能够安好？”
蚩丽妹并没有瞧自家徒弟，而是缓缓说道：“她头上的龟甲封神术已经被我依照那小和尚之法解开，与此同时，我也将那个下降之人给引了过来。
不过那人到底是多年的老油条，并没有冲动，只是远远瞧了一眼之后，便不再向前，所以暂时也没有办法，你无须担心雪瑞，她留在我这儿，一两年的功夫，自然会打着我白河苗蛊的招牌出现，到了那个时候，她未必会逊于你，或者其它的人。”
我点头，说我远在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那达图、魔罗之事，我也插手不得，既然一切安好，那么我便要离开此处了，不知道前辈有何指教？
这句话，我其实在来的路上就一直都在想，因为达图与我，实力悬殊太大，他不找我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杀了他，便等于跟东南亚最大的黑巫僧、降头师联盟契努卡结仇；而被郭佳宾和钟水月拐带走的魔罗，则更不关我事，之前我对魔罗那种不共戴天的心情，想来应该是来自洛十八对我的情绪控制，现在想想，东南亚隐匿的高手何其多也，宛若那过江之鲫，我何必去操那闲心？
我此番前来，所为的就是解救李家湖和雪瑞，如今李家湖降头已解，人回了香港，而雪瑞则有着蚩丽妹罩着，不劳我担忧，至于郭佳宾和钟水月，跳梁小丑而已，人贱自有天收，我何必理会。
不过我之前答应了蚩丽妹，此番又反悔离去，总有些担忧她的反应，然而她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而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说好吧，你若有事，自可离去就好。
蚩丽妹这回答颇为诡异，让我感觉到她那淡淡的笑容里面，也有很多看不清楚的奇怪东西，不过我还是强行按捺住自己心中的疑惑，最后问道：“临行前，不知道前辈对我，还有什么交待？”
就在我说话的时候，白色蚕茧开始重新织丝，那些不断变换的丝线开始遮掩住了蚩丽妹宛若天线的精致面容，接着这两个巨茧都相继沉入池底，只有一声飘渺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来：“命运是一条河流，总会流向一个方向，是你需要经过的风景，就一定会经过，逃避不是解决事情的办法……至于建议，洞庭龙宫里有降服本命金蚕蛊的大秘密，你如果解开了，那么便不用这么恐惧了……”
走出让人心情凝重的密室，我抬头看了一眼头上的天空，瓦蓝瓦蓝的，纯净得像一张布匹，如镜面一样光洁，心情似乎又好了许多。
我们在苗寨里又待了一天，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我便与虎皮猫大人商量回国事宜，虎皮猫大人的态度有些奇怪，并不表态。
得知自己体内还有着另一位住客，并且随时都在对我的掌控权进行觑觎，我的心情一直都很乱，也没有再多说，决定第二日清晨离去。
一直叫嚷着要跟我回国的小和尚他侬此时却没有跟我一同离开的意愿，他当日受了肥虫子附体的师兄一掌，人飞出去，听熊明说得几乎都快要挂掉，却没曾想一股气息将他包裹，又将其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虎皮猫大人告诉我，说这小和尚并不简单，他身上有般智上师的气息，应该是一缕残魄寄托，使得他能够在危急时刻自救，不过自己却并不知晓。
几天过后，他侬的伤势虽然还是有碍，却并没有多严重，勉强能行走，然而他师兄乃篷却一直还在昏迷中，没有醒过来。
不过好在乃篷是因为被肥虫子寄身，然后将所有的潜能给榨干，所以才会昏迷，只需好好调养十来天，应该就会醒来。
他侬自己身上有伤，师兄又在此处，另外这里又有蚩丽妹罩着，也便不想再到北方那个陌生的大国里去。
各人自有各人的想法，我并不会强求，第二天清晨，用过了早点，我与村子里几个相熟的人物依次辞行之后，带着小妖离开此处。
出了寨黎苗村，路过福龙潭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日与杂毛小道再次遇到熊明之时的情景，如今回忆起来，颇多唏嘘。
时光易逝，不知为何，我总有些感伤，感觉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日子，渐渐遥远。
如此心绪不宁，也就精神恍惚，小妖叫了我几声，都没有听到，结果屁股被飞起一脚，人直接就往前一扑，来了个狗吃屎，跌倒在地上。
瞧见一声草屑的我，小妖哈哈直笑，气得我一声大叫，朝她追去，小妖咯咯地笑着，说小毒物，来追我呀。
有着这小女王在旁边闹腾，我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追追逐逐间，便快到了克扬族人的聚集地错木克村，远远望着那一处人烟稀少的村落，我的心莫名奇妙地跳了一下，回头对小妖说道：“小妖，你看看，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啊？”

第三十九章 魔罗初现
上次我们路过的时候，虽然是过村而不入，但是远远瞧过去，还是能够看见有一些人在里面生活，炊烟袅袅，富有生气，然而此刻，却根本见不到人影，就连活着的动物都没有一个，从很远的地方就飘来了浓郁的血腥味，附在人的鼻头之上，麻麻痒痒的，让人直想打喷嚏。
我招呼小妖过来，让她瞧一瞧。
小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惊叹道：“好重的魔气啊！”
魔气？我的眉头一皱，不由得心中发凉，说难道是魔罗来了？
小妖点了点头，说有可能，说不准就是啦。
我心中不由得有些纠结起来，理智告诉我，此刻的我可能把握不住那种场面，倘若贸然前去，只怕自己还给陷进去，但倘若无动于衷，不管不顾，我的心中却总有些难安。
我在这儿犹豫，旁边的小妖则说道：“去看看吧，开启遁世环，小心点，谁能发现你呢？”
此言说得极是，当下我与小妖商量完毕之后，从东侧面的一片田地进入。
这一连片的田地里有好多枯萎的植物，一开始我还不知道是什么，快接近村子边缘的时候，我看到村中有好几口煮熬用的大锅，才明白这些都是罂粟，而这一片区域，居然沦落为毒枭们的后花园。
悄然潜入村中，朝着有动静的地方摸去，终于，我们在小莫丹家附近的一处茅草房旁边，瞧见了人影。
我眯着眼睛瞧，却见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和尚，正缓缓走到前面来，他孤身一人，身着红袍，拄着一根雕工精美的木质禅杖。
瞧着这人年岁颇高，垂垂老朽，然而脚步走动，却有如同山一般的凝重，让人瞧一眼，就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达图上师！
我的脑海里，一下子就想起了这一个人来，此人应该就是契努卡的高层人物，来自马来西亚的行脚僧人达图上师，而在他的对面，则站着两个人，男的长得倒也帅气，只是脸色苍白，畏畏缩缩，让人感觉并不强势，另外一个，是个女人，长得一副好相貌，丰乳肥臀，眼含秋水，有着当地人所没有的牛乳白肤。
那男的我认识，他便是拐走李家湖公司大笔资金的经理郭佳宾，至于那美貌的妇人，想来应该是果任的美女徒弟钟水月。
这些都不是重点，在钟水月的怀中，还抱着一个黑乎乎的小家伙，大概有一两岁的小男孩那么大，不过浑身发黑，身有细密麟甲，粘稠发光。
这东西有点像是那螃蟹一样，居然有三对手，每一只手上都拿着一样人体器官，有手掌、脚踝、半张人脸、一颗眼球或者湿漉漉的一大葡肠子，上面的鲜血嘀嗒直落，热气腾腾，显然是刚刚从人的身上挖出来的，左右周围，都有哀号的人群，不过他们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加凄厉。
那小家伙六臂，却不是三头，整体来说，应该是一个头颅，三张脸孔，成三面分布在那头颅之上，三张嘴不断地咀嚼着新鲜的人肉，吃得高兴了，还将手上那颗挂着许多肉屑的眼球，递到钟水月的嘴边，“啊伊、啊伊”地叫唤。
这眼球在它的心中，应该是美味之物，然而对于人类来说，不呕吐出来已经算是有极高的忍耐力了，然而小家伙很执着，一定要让这妇人吃，无奈之下，钟水月张开红润饱满的嘴唇，将这眼球给活生生地吞了下去，那小家伙才高兴地拍着手，引来鲜血飞溅。
这三面六臂的小家伙，想来就是众人所要寻找的魔罗了吧？
没想到时间不多一年，它居然就长成了这副模样，而且瞧着这副做派，这整个山村的村民，只怕都已经遭了它的毒口。
生吞完一整颗黏呼呼的人眼球，钟水月显然有些难受，不断恶心反胃，不过她并不敢触怒怀中的这头魔物，只是凝声朝着面前走来的这个老和尚说道：“老和尚，你追了我们快五天了，到底想要干什么？”
达图猥琐的脸上长了一个鹰钩鼻，目光凝聚间，显得十分锐利，他将手中的禅杖缓慢扬起，指着她怀里抱着的那头魔物，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它，给我，你们自己离开！”
“不行！”
旁边吓得直发抖的郭佳宾突然发声道：“这是我的孩子，我谁也不会给的！”
他挺身站了出来，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也抬起，上面有一把手枪，准星对着达图。
有枪在手，他的胆气也旺盛了几分，得意地大声喊道：“你太托大了，竟然敢一个人来。
看看这是什么？这是枪！枪，知道么？有了它，我想要你黑你就黑，想要你白你就白，信不信我现在就将你给抹杀了？”
达图不理会“一枪在手，天下我有”的郭佳宾，而是平静地看着钟水月，再次说道：“把魔罗给我，我还是能够饶你们一命的！”钟水月笑颜如花，媚笑着说道：“我带孩子不容易，大师，你何苦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呢？再说了，我们现在，是许先生的人，您不看僧面，也看一下佛面不是？”
达图的脸上波澜不惊，不过眉头却皱了起来，轻轻叹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我不……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郭佳宾大喝道：“老婆，跟这秃驴说啥呢，杀了他就是！”
他话说完，我们这边就听到了三声枪响，砰砰砰，这巨大的枪声在村中回荡着，然而在他正前方五米处的达图上师，却依然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被沾到。
开枪的郭佳宾自然是被吓得半死，而在旁边观战的我，心中也是惊诧到了极点——郭佳宾普通人一个，自然瞧不出什么蹊跷，然而我却能够看到，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达图的身形连着变换了三次，在躲开了子弹的攻击之后，他又稳稳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让人有一种子弹穿过虚空的错觉。
好精准的身法，好淡定的心境，好恐怖的实力，我感觉自己的头皮发麻，然而我还来不及感叹，便见到达图上师已经化作一到虚影，倏然出现在了郭佳宾的前方，手一伸，那把被郭佳宾依赖制胜的手枪立刻化作了一大团零件，散落在地上。
而郭佳宾的脖子，则被这个矮他一截的老和尚给紧紧掐住，动弹不得。
相对于仅仅只是一个普通人的郭佳宾，自小就师从了仰光一流降头师果任的钟水月，却是一等一的练家子，她抱着怀中魔罗往旁边一跃，正瞧见达图将自家相好给死死掐住，不由得心急地大叫：“老公，你还好吧？”
郭佳宾都喘不过来气了，脸涨得发紫，却仍忘不了给她回应，说宝贝，我没事，你快带着宝宝离开。
两人浓情蜜意，而达图则第三次肃容说道：“交出魔罗！”
钟水月瞧见郭佳宾脖子被掐，有进气没出气的样子，本来还可怜兮兮的美艳脸孔之上，突然浮现出了疯狂的神色，双眼鼓出，厉声大叫道：“它是我的，是我一点一点将它从深渊中导引而出的，是我将它喂养长大，我以后就是圣母，统御天下，谁也休想从我的手里夺走它，要么放我们离开，要么……一起死吧！”
她这般说着，怀中正在猛吃人肉的魔罗感受到了钟水月心中的怒火，“嗷唔”一声叫，整个天空似乎都低了几分，黑云垂落而下，而它则化为了一道黑色闪电，朝着达图扑了过去。
瞧见魔罗陡然间气势大盛，朝着自己而来，达图上师的脸上也出现了慎重的表情，将气息奄奄的郭佳宾给扔在一边，手上突然多了一团浓黑如墨的雾气，朝着魔罗罩去。
黑雾悬空浮起，立刻化作一张巨大的网，将气焰滔天的魔罗给一下网住，倏然收紧，举手之间，达图便将这恐怖的魔罗给收于囊中，显然是有过针对性的准备。
然而事情总是出乎于人的预料，那魔罗被黑色雾网给紧紧束缚，最后给缩成了一团之后，并没有放弃挣扎，它大声地尖叫起来：“呜哇、呜哇……”
这叫声诡异，达图的表情也极为严肃，手上变幻着各种姿势，开始朝着前方一米处的魔罗身上，打上各种印法。
然而我的心中倏然一紧，扭头朝着周边看去，但见周边散落着的那些伤者陡然间停止了呻吟声，整个人仿佛受到了魔力导引一般，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朝着达图上师的方向飞奔而去。
周边或死或伤的村民有十来个，此刻一番冲刺，几秒钟便到达了达图上师的身前，他用脚蹬飞几个后，却发现更多的人奋不顾死地冲上前来，当下也是怒了，挥手拍死一个之后，朝着旁边退开。
这时，正在照看郭佳宾的钟水月突然站起身来，双目喷发出疯狂的怒气，厉声喊叫道：“风、风、风，宝贝，给我杀了他！”一直被达图给控制着的魔罗一听到这叫声，身子一摇，化作了一阵恐怖的飓风，脱离了雾网的束缚，朝着达图上师卷去。

第四十章 达图降魔
那恐怖魔罗化作飓风，不断旋转，周遭的劲气宛若最锐利的刀锋，但凡被它卷入其中，立刻就变成了一堆不断飞扬的肉屑。
达图上师是个极为厉害之人，早前一步，便已经做好了防范，当那魔罗挣脱开了他的控制，他已然退到了十米之外，手中的拐杖不断地旋转，如此飞快，便化作了一块盾牌，产生着与之排斥的风力。
魔罗在钟水月的驱使下暴走，将旁边那些无辜的村民给碾得粉碎，漫天的血浆与碎肉飘扬，然后朝着达图碾压而去，达图上师人看着矮个瘦弱，然而身手却是一等一的厉害，人影在村中废墟不断地穿梭奔走，而魔罗则一路碾压，将村中大部分幸存的茅草屋给拆得散乱，恐怖非凡。
如此周旋了三两分钟之后，一直在疲于奔命的达图上师陡然回转身子，将手中的禅杖突然高高举起，一股血红色的气息从那禅杖龙头处喷礴而出，迎着那股黑色旋风冲去。
那血红色的气息一离开达图上师手中的禅杖，立刻化作曼妙的美女数名，搔首弄姿，扑进了那黑色旋风之中，那魔罗化身的飓风陡然一停，浓黑的色彩在一点一点儿地褪去，最后展露出了三面六臂的魔罗来，但见它被三个风骚无比的曼妙女郎给围住，上下其手，似乎已然将这暴戾无比的恐怖生物给迟钝住了。
瞧着魔罗那一脸的茫然，达图上师长舒了一口气，得意地朝着满脸错愕的钟水月笑道：“魔罗与其它魔物所不同的一点在于，幼时其性甚淫，太容易被迷惑，被勾引，倘若不是这一点，我还真的不敢只身前来，夺取此物！你们炼制的手法实在是太落后了，这魔罗倘若在我的手中，三五年之后，整个世界，都会传颂着我的名号！”
他手一招，那三个正在搔首弄姿的血红色女郎立刻回声轻笑，朝着达图这边飘来，而被这三个幻化鬼灵所勾引住了的魔罗也根本不作犹豫，直愣愣地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瞧见自家的魔罗被那个道貌岸然的达图上师，用美女鬼灵给勾引走，钟水月顿时就气疯了，站前一步，厉声念起了古怪的咒语来。
这咒文叽里咕噜，谁也听不懂，然而本来双目呆滞的魔罗，三张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笑、一哭、一怒，三种不同的诡异表情，身子在空中一顿，接着冲到了中间，三对胳膊各自抱住一头妩媚风骚的鬼灵美女，张口一吸，那些从达图禅杖中冒出来的粉红女郎，全部都丧身于魔罗之口。
吞服了这些血腥之气所幻化出来的美女，魔罗身上那股黑色的气焰顿时就涨了几分，眼睛变成了深渊如海的红色，宛若漫天的血海飘扬，它死死地盯着达图上师，喉咙里不断地发出让人恐惧的吼声来。
达图瞧见那钟水月能够完全控制这魔罗的情绪，略为惊讶，指着对面那个美艳的妇人说道：“不可能，果任都没有操纵魔罗的手段，你为何会有如此厉害？”
钟水月脸上浮现了胜利的笑容，得意地说道：“这孩子自降临于这世间，十月怀胎，我都一直伴随它的身边，悉心导引照料，它熟悉了我的气息，自然会听从于我——啊，这就是母爱的伟大！”
达图脸色阴沉，指着面前这个恐怖的魔罗说道：“你还真的好意思，它的母亲，不是那个躺在精神病院里面，被抛弃的可怜女人么？你……”
听得这话语，钟水月愤怒地打断道：“不要再说了，你这混蛋，宝宝，吃了他！”
那魔罗就宛若一条最忠实的小狗，听得命令，立刻朝着达图上师扑将而去，这小东西在钟水月怀中看着腼腼腆腆，然而此刻却是凶恶之极，三张脸同时张开了嘴巴，里面一片黏糊，尽是血浆和粘稠的体液，那六只眼睛中闪耀着恐怖的红色，闪耀在这大地间，让这个看着柔柔弱弱得如同小孩儿一样的魔罗，竟然发出了大魔王的威势来。
轰——
一声巨响在村中爆出，达图与这个恐怖的幼年魔罗交上了手，一方是成名已久的行脚僧人，一方则是转生投胎，不过一年光景的传说魔物，两人轰然撞在一起，立刻爆发出了精彩绝伦的战斗来，漫天的黑雾以及光芒乍现，短瞬之间，两者竟然拼得旗鼓相当，手持禅杖的达图上师浑身青黛色的气息流转，那禅杖舞动得看不见本体，只是一道道永不停歇的残影，在不断地防守着，抵御着魔罗状若疯狂的攻击。
两人斗得正酣，我瞧得精彩，不由得全神贯注，仔细观摩。
然而某一刻，我的心突然一跳，扭过头来，却发现身边的小妖不见了踪影。
这情形吓得我魂飞魄散，四下张望一番，发现刚才在天空上远远辍着我们的虎皮猫大人，也不见了踪影。
这种突发情况让我的心脏几乎都停止住了，而就在此刻，我瞧见对面的茅草屋里，突然出现了小妖曼倩的身影，她一点一点地从屋子边缘摸出来，移动身子，然后地伏着，朝正在旁边观战的钟水月和郭佳宾潜去。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魔罗的恐怖我们也都有见着了，硬拼过去，只怕要被它给活活磨死，但倘若将郭佳宾和钟水月这两人给擒获，威逼其自投罗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此处，值此生死存亡之机，小妖的思路到也是蛮清晰。
在魔罗有一声恐怖的大吼中，小妖从对面的茅草棚中一跃而下，朝着那对私奔的情侣冲过去。
钟水月一直在提防着达图的后招，此刻也是小心翼翼，感觉有异，回过头来，正好与小妖四目相对。
钟水月不认识小妖，却能够感知到这小狐媚子身上汹涌的气息，顿时拉着郭佳宾，慌不择路地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小妖既已出手，我自然就没有得选择，当下也是将鬼剑抽出，静静等待着。
两者来得很快，几息之间便已冲到了近前，瞧着两人从我身边越过，钟水月穿着暴露，我不好意思下手，一手抓住郭佳宾的脖子，扯过来，然后往地下一摔，摁倒道：“别动，动一下，杀了你！”
郭佳宾给我死死按着，挥手乱舞，待听闻我的话语，不由得诧异地喊了一声：“陆左？”
我一声冷笑，说正是我，郭佳宾，你个吃里爬外的畜牲，枉李家湖对你这般好，你竟然伙同那女人，谋害结发妻子，又盗谋公司资产，真以为没有人收拾你么？
我说着话，啪啪两记耳光，甩得郭佳宾一阵发懵，大声哭喊道：“你误会了，你误会了，我没有……”
“哪来的小贼，要你多管什么闲事？”
一道鞭子横空飞来，空中一道炸响，我退开一些，却见钟水月抖着手上红绳缠绕的皮鞭，朝着我的身上抽来。
她这皮鞭之上，仿佛有着浓重的鬼气，我想自己倘若被抽上，妥妥的皮开肉绽。
然而她师父果任都败于我的手下，她又有何凭恃呢？
我一声冷哼，退后一步，正想祭起鬼剑，将她拿下，然而一道曼妙的身影与我错肩而过，小妖手持着九尾缚妖索，一声骂喝道：“你这个浪货！”那九尾缚妖索光华毕露，微微一抖，便将钟水月手中的皮鞭给交织在一块儿，伸手一拉，那钟水月便被扯得飞身上前来，小妖啪啪两个巴掌扇过去，口中大骂道：“这是为了精神病院的那个姐姐抽的！”
她骂完，还待甩耳光，却见一道黑色魔气倏然撞到胸口，将小妖给撞到了坍塌的茅草棚里面去，我在旁边瞧得分明，却是那魔罗瞧见了这边有危险，奋力来袭。
这小畜牲虽然并未成熟，然而却也是极为恐怖，将小妖给撞飞之后，又瞧上了我，正面对着我的那张脸露出了恐怖而细密的牙齿，嗤然一笑，化作一道闪电扑来。
我二话不说，将鬼剑抖起，立刻化作一把巨剑，朝着这东西劈去。
我这一用力，附于双手之上的恶魔巫力变开始激发，这一下可好，就仿佛鲨鱼闻到了血腥味，魔罗立刻放弃了与达图的交手，全力朝着我攻来，一时间，漫天飞舞的黑气以及锋利爪牙，将我所有的精力都给牵引住。
偷鸡不成蚀把米，泥巴掉进裤裆里，我心情坏得很，旁边的达图上师缓过气来，居然并没有走，而是围上来，朝我招呼道：“这位小兄弟，坚持住，待我与你一同共擒此魔！”
达图与我虽然没有照过面，然而我们却是知根知底，彼此都了解，听得他这一句话，我便知道他是在忽悠我给他当作肉盾，顶住这暴风骤雨的攻击。
当下我却是不愿，一边朝着小妖跌落的地方退去，一边大声叫道：“上师，这魔物的控制者便是那个穿短裙的女人，你将她制住，一切皆安！”
达图的手段其实并未用尽，然而听到我这话，却鬼使神差地信了，折身朝着被小妖推落地上的钟水月冲去，他这一下可好，却使得被钟水月控制得严严实实的魔罗慌了神，倏然转换了攻击对象，我这边压力一减，便冲到废墟之中，将里面躺着的小妖扶起来，大声问她还好么？
小妖满脸都是疼痛，不过却扭开了头，瞧向了我们的身后。
我抬起头来，却见从一片尘烟中，走出了一大群人来，为首的一个人，甚为面熟，脑筋转了一圈，我骇然喊道：“怎么是你？”

第四十一章 言午先生
我眼前这个老头仙风道骨，精神矍铄，那一把漂亮的雪白胡子将他衬托得跟电视上那些世外高人一个模样，让人心中好不敬仰。
他的脸色微红，有着老年人所没有的光滑和健康，皱纹也细密些，骨骼精奇，让人觉得这老头的躯体里面，藏卧着一头猛虎。
这老人天生一副好相貌，想来年少之时，定是偏偏一少年郎，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我之所以惊讶，是因为我恰好认识这人，而且还有过交谈。
他便是我刚来缅甸时，前往坦达村去讲数，华人商会的副会长戚长生所请来的言午老先生。
戚副会长曾经跟我谈起，说这位老先生为人虽然低调，但是在清迈、曼谷等地颇有些强力的朋友，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小山村中，在魔罗大开杀戒的这个情况之下，他竟然会带着大队人马赶来。
是过来救援的么？
不是，我从言午老先生身旁那些披着黑色大麾的各路同行者脸上，并没有瞧见一丝一毫的善意，他们狞笑着，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我和小妖，仿佛我们便如同他们手中的猎物，锐利的目光已然将我们给洗礼了一遍又一遍，不过他们并没有行动，而是在等待着走在最前面那个老头子的吩咐。
我可以相信，倘若言午老先生一声令下，我估计他们便会宛若群狼扑食一般，狂涌上来。
我的身后战况激烈，达图上师和狂躁的魔罗战作一团，这么多人围拢上来，他也就没有了战意，一边拼斗，一边往后退却，然而那魔罗就仿佛一头发疯的野狗，追着达图上师便一直咬着。
既是认识，我也尽量装得自然一些，不动声色地将脖子上的槐木牌给取下来，塞在小妖的手上，然后牵着她的手，跟言午老先生打招呼，说老先生，当日仰光匆匆一别，竟没有想到我们还会再次见面，幸会幸会啊。
言午老先生带着身周二三十来号人，走到我面前五米处站定，洒然一笑，说自古英雄出少年，陆左小友，没想到你不但把果任这个目中无人的狂徒给干掉了，而且居然还能适逢其会，来到这里，不过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为了那第六天魔王，还是为了谋害你朋友的达图小和尚啊？
那达图上师七老八十，然而这言午老先生却仍然称呼他为小和尚，跟蚩丽妹一个口气，不过我并没有感觉他在托大，真正有实力的人，说的话都是理所当然，心中不由得暗自戒备，嘴上说道：“以上两者，皆不是，我就是路过，感觉这小村子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过来瞧一瞧，却没想到那魔罗害人，当下也只是想着除魔卫道而已，既然您这老先生过来了，那便无须我这小辈出马了。我还要赶路，先行别过了！”
我向他，以及身后诸人拱手致意，然后也不管旁边被魔罗纠缠着的达图上师，牵着小妖往侧里走开，然后用极低的声音与小妖说道：“小妖，一会儿若是闹起来，你便带着朵朵返回寨黎苗村，将这件事情告诉雪瑞师父，听到没？”
小妖摇头，说不，生也好，死也好，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这小妮子的倔强让我火冒三丈，正想与她分说明白，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带着人拦在了我的前方，面色肃然地说道：“先生还没有发话，你着急跑什么？”我扭头瞧向了言午老先生，他抚摸了一下颔下飘逸的胡须，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朝我招呼道：“陆左小友，你我颇为有缘，既然来了，便到寒舍坐一坐吧，顺便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找你印证，且留下。”
我也尽量装着心平气和的模样笑道：“老先生，并不是小子不肯去，只是这小孩子思乡心切，所以才要匆匆回国，此番就不便叨扰了，下一次倘若有机会，一定会登门拜访……”
我这边说着话，却见达图上师中了魔罗一爪，跌倒在了我的旁边来，他翻身爬起，一身的鲜血淋漓，瞧见当头这人，口中不由得厉声大叫道：“许应智，你这个老乌龟居然没死，又冒出来了？”
什么，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唤作言午的老者，竟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萨库朗二号人物，许先生？
听到这话儿，我浑身一震，所有的疑惑也都解开了来，是啊，既是如此，事情方才会变成这样，定然是钟水月和郭佳宾投靠了萨库朗，许先生才会带着这么多人，前来接应。
言午言午，不就是许么？
看着这个年龄仿佛刚刚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我的心中翻江倒海，这位许先生想来应该过了百岁，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才会显得比达图上师更加年轻，而既然他就是许先生，那么作为师出同门的他，必然会要我的十二法门。
看来此遭，我的劫难是逃不了了。
心中知晓了个大概，面对这样的传奇人物，我也没有什么反抗之心，当下紧紧抓着小妖的手，恳求她道：“带着朵朵离开，去给雪瑞师父报信，要不然，我们大家都得死了。”听我说得坚决，小妖终于妥协了，点头说好，她会见机行事。
我们这边刚刚一说好，达图上师又被疯狗一般的魔罗缠上，这小东西个儿虽小，然而力气大、速度快、魔气浓郁，实在让人烦不胜烦，达图上师一边抵御着小魔罗的进攻，一边朝着许先生放狠话，大声骂道：“许应智，你这个老王八，你不要以为我契努卡没有人，尊者很快就要出山了，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得覆灭！”
群星捧月，而许先生却依然如同遗世独立的微笑，淡淡地说道：“达图，时代不同了，当年神山之战的风光早已不再，整个契努卡虽然还是一个联盟，然而却形如散沙，根本就没有凝聚力了，便是博罗尊者亲自来，他也不过是一个高级打手而已，这一点，你应该很明白，要不然也不会对魔罗这小家伙这么上心了。我看你是一个人才，不如转投到我的麾下，到时候，新世界自然会有你一席！”
达图上师正在与魔罗激烈战斗，也抽不出心思来与他打机锋，手中的禅杖舞弄成一道风，将魔罗给抵挡在外，大声呵斥道：“痴心妄想，告诉你，绝不可能！”
他这般说着，意志坚定无比，而我则不想再做停留，当下也是拱手招呼道：“老先生，你既然有事，在下便不久留，先行告辞了！”
语毕，我转身飞奔而走，小妖紧随其后，刚刚跑出几步路，一直沉寂无声的钟水月突然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叫喊：“许先生，抓住他，不能让这臭小子跑了，你看看，他们刚才欺负我，扇了我好几个大耳刮子呢！”
这妇人的嘶喊声中，竟然还有一丝娇媚，楚楚可怜，先前拦着我的那个高大汉子快步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口中高呼道：“先生让你们留下，你胆敢离开，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危急时刻，我哪里还有跟他理论的功夫，瞧见这人拦在我的前面，左右闪避不得，我当下也是伸手一抓，将他胳膊拿住，往着旁边就是一甩，大声喊道：“拦我者死！”
仓惶逃跑者，必然要有这般一往无前的气势，然而我并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个小跟班的修为却是十分高明，我这奋力一甩，竟然拿不动他，两人竟成僵持，他冷然一笑，口中喷出腥臭的气息，不屑地说道：“小子，真当老子这首席弟子，是那小杂鱼了？”
此言方罢，我抓着的胳膊陡然间就粗壮了半圈，抓拿不得，滑脱开去，接着一手蛟龙缠身，想要用双手将我给紧紧束缚住。
这大汉看着粗豪，然而手上的技法却是十分精妙，当下我也是有些心惊，后退两步，然后朝着前方一脚踹去。
大汉与我硬碰硬地踢在一起，两人都是一声惨叫，往后跳开，小妖上前去攻击他，却被那家伙灌注鬼雾的黑拳给格挡，那青木乙罡滑落，杂草疯长，将他的双脚给缠住。
我再次上前，黑虎掏心，一拳即将击在他的腹部，突然四道黑雾旋转，当日我战那降头师巴颂时出现的水草鬼再次出现，手持修长镰刀，纷纷朝着我的身上跳来。
敌人好手段，我被拖延住了，想着许先生并未出手，这汉子我一时半会也战胜不得，只有纠缠，便知道逃开不得，于是一边迎战那水草鬼，以便叫小妖快些离开。
小妖也瞧出了那个许先生收敛起来的恐怖气息，知道事不可违，当下也是不再犹豫，一声保重，人便朝着外跑。
那汉子瞧见小妖想逃，一声冷哼，手中多了一个寺院佛钟一般的小铃铛，往小妖头顶一扔，立刻化作了四人怀抱的大铜钟，将疾奔而走的小妖给罩在里面，嗡的一声响，那铜钟来回震荡，耳膜都要穿空。
我心中惊惧，正想冲上前去，却见身后一声惨喝，扭头一看，却是达图不知道怎么着，就被许先生给一把掐住了脖子，人被高高地举了起来。
一招，他似乎只用了一招！

第四十二章 巫山镇宁，人皮封蛊
在达图凄厉的叫声中，许先生将他的脖子死死掐住，然后高高地举了起来。
达图上师手中的禅杖不断挥舞，试图攻击许先生，挽回此刻崩坏的局势，然而并没有用，那掼起如鞭的禅杖打在许先生的背上，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激烈，而仿佛变成了稻草一般，气力轻得让人诧异。
而就在这短瞬之间，达图上师的生命力似乎也被许先生给摄取了一般，完全的衰老下来，那光滑圆润的脑袋开始萎缩，本就不高的身子变得佝偻了，仿佛一个老猴子一般。
几秒钟的时间里，达图上师仿佛老了几十岁，宛如一个临终之前的老人。
而瞧见许先生这边，他眉宇间明朗了许多，皱纹舒展，光华明显，让人有感觉得到说不出的神采。
达图上师被许先生摄取完生命力之后，所有的精气神都萎靡下来，四肢垂落，仿佛死去了一般。
对于这样的人物，许先生不会多瞧上一眼，将他像布袋一样，给仍在了地上，然后抬头看向正与他大弟子拼斗的我，和颜悦色地招呼道：“陆左小友，稍安毋躁，请平心静气地停下来，不要伤了和气。”
我一剑挑飞面前一杆黑铁镰刀，这些与我交手的水草鬼面貌凶恶，悍不畏死，可比往昔巴颂那几只，要厉害许多，我也是心急被罩在铜钟里的小妖，下手也就没有了轻重，短瞬间便斩杀了两头，弄得面前那汉子也来了火气，亮出手中武器，竟是一把沉重无比的寒铁鬼头刀，舞弄起来，刀锋上下翻飞，让人目不暇接，气势如虹，一时间竟然逼得我接连后退。
听得许先生的劝导，我扭过头去，却见对手被夺的小魔罗口中发出一声尖厉至极的嗥叫，浑身那柔软的鳞甲迅速变幻为硬角质的凸起，每一块的末端都有尖锐如刀的锋利口子，乍一看，仿佛蜂巢构连，非常恐怖，我正诧异这是为何，却见那魔罗身子一缩，再一涨，竟然朝着许先生射去。
瞧见魔罗暴走，许先生分身乏力，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狂喜，也来不及分说其它，将鬼剑再次激发，陡然间就长了一倍，将这剑抡圆了，一剑杀出，眼前那两头当作帮凶的水草鬼手中的勾魂镰立刻断裂，我前冲一步，鬼剑以最诡异的弧形角度插入左边一头水草鬼的天灵盖处，这凹槽藏水的鬼物倒也是个暴躁的性子，被我一剑刺入颅骨处，扔开手中断开的勾魂镰，双手来抓鬼剑，那黑雾萦绕的鬼剑被这东西血淋淋的手一抓，气势顿时收了一圈。
我瞧它也是拼了老命，不过那又如何，往昔或者它还能逞凶，此刻却比并不在我的眼中，当下鬼剑运用杠杆原理，放力一撬动，那坚若钢铁的颅盖立刻被我打开，撒落一大团豆腐脑儿一般的热浆，含愤死去。
这物一死，一身戾气立刻被鬼剑吸收，气势又涨几分，我当下也是顺势而为，将最后一头水草鬼给收割完毕。
然而当我将这些蛮横的水草鬼给全部收拾完毕，却发现身前竟然聚集了十来号黑袍大麾的男女，手持各式法器，挡在我与铜钟之间的位置。
此时的我也已经杀红了眼，想着小妖可能被镇压在那铜钟之下，顿时就一股无名业火烧起，将整个血液都被点燃了，当下也是将肥虫子放出来，举剑高喝道：“挡我者死！”
如此豪言喊出，我倏然冲入人群里面，举起手中鬼剑，气势一震，便大开大阖地砍杀起来。
然而这些人并不是王伦汗手下的那些草包士兵，个个都是精锐的降头师或者修行者，而且平日里配合十分默契，我才冲入几秒钟，立刻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落了个空，浑身都不得劲。
这些家伙的反应速度绝对都是一流的，并不与气势如虹的我硬拼，而是不断地回转盘旋，只留前方几个身手最为高明的家伙在前面顶着压力，其余人等，则在我的周围不断骚扰。
我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然而却感觉前方的路越来越少，那些家伙布阵，就仿佛弄了一个绳套，然后将其慢慢收拢，直至打上死结。
然而即使是在这样的高手围攻中，我依然还是势不可挡，左右砍伤了三四人，一时间鲜血飚射，让那些家伙心中畏惧不已。
我这边气势如虹，而另一条战线的肥虫子也堪称暴菊小能手，先后有五人发出了凄厉的叫声，捂着令人难堪的部位，要么蹲下，要么捧腹躺倒在地，浑身肌肉一阵抽搐，发出了似痛苦、又似快活的哭叫声来。
场面虽惨，不过因为我心有余悸，肥虫子倒也没有如上次一般逞威，直接夺人性命，所以使得这痛苦的哀号声此起彼伏，仿佛奏响哀乐。
即便如此，肥虫子的攻势还是在那个自称大弟子的汉子面前终止了，但见那人将手中的鬼头刀一收，掏出一个碧油油的竹筒来，打开遮盖的红布，里面飘出一种古怪的香味，有点像炒熟了的肥肉，但是又有腐烂的味道，正在伺机攻击的肥虫子闻到了，黑豆子眼睛一眯，倏然就钻了进去。
那汉子忙不迭地将竹筒收拢，在上面贴上一道纹绘得有咒文的符箓，这符箓的材质并不是普通的黄符纸，也不是别的什么，而是一张人皮，一经贴上，立刻将口子紧紧封闭，里面的肥虫子似乎终于觉察到自己上了当，然而被镇压封闭住了，虽然不断的撞击筒壁，完全就挣脱不出。
我与肥虫子两位一体，它那边一沦陷，我这里就有些乏力了，鬼剑挥舞间，黑雾也黯淡了几分，那个将肥虫子给镇压起来的大弟子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鬼头刀冲天而起，他指着我大声喊道：“兀那小贼，我师父便是玩蛊的高手，岂能没有一份准备？刚才倘若不是防备这小东西，老子早就将你拿下了，岂容你将我宠物砍杀，众人退下，待我麻贵拿下他的人头！”
得闻吩咐，旁边连绵不绝的攻击立刻如潮水般褪去，而那麻贵则一个大踏步，冲到了我的近前，手中的寒铁鬼头刀高高扬起，以那力劈华山之势，由上而下，呼地一下劈来。
我举起鬼剑格挡，轰！
两相交加，有剧烈的气爆声出现，我的身子往下一沉，而麻贵则直接一个倒翻，连退了好几步，当他终于站定的时候，脸色一阵白一阵青，握着鬼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而旁人则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情来。
“好剑！”麻贵对我手中那把吞吐不定的鬼剑称赞道。
一场激烈战斗，我的气息有点紊乱，当下也是不说话，不断地调节气息，瞧见麻贵踏前一步，再次夸赞道：“好身手！”
我依旧不说话，目光跨越人群，瞧向了麻贵出手镇压小妖的那尊铜钟，心情十分沉重。
我也算是瞧出来了，麻贵此人年纪并不算大，甚至还没有以前以前在江城攻击我们的巴颂大，但是却自称大弟子，想来手段也是极为厉害的，平日里也自视甚高，然而此番率众围攻于我，却依旧被我干倒七八个，一剑挡回，心中自然也是战意凛然，极想找回面子。
以前的我或许还有些害怕，然而此刻，已经养成高手心态的我，即便是面对许先生，也能够保持着足够的平静，当下也是将关切肥虫子和小妖的心思给收敛起来，将鬼剑一抬，直指前方，肃声喝道：“放我们走，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麻贵抱刀而立，冷冷地说道：“要你留下来，是我师父的意思，没有人敢违背我师父，我不能，你也不能！”
我正想撂点什么狠话，但听身后一声尖厉的叫喊声，这是小魔罗所发出来的，转头瞧过去，只见那小魔罗给许先生像捏小鸡一样，用左手抓住了脖子。
许先生左手上红色的雾气蔓延，将魔罗给笼罩着，那小家伙发出了“妈姆、妈姆”的叫声，声声悲戚，旁边的钟水月不由得热泪纵横，伸出手痛哭道：“我的孩子……”
许先生一点儿都没有搭理她，直接走到郭佳宾的面前，肃声问道：“这魔罗的亲生母亲在哪里？”
郭佳宾瞧着气势凛然的许先生，嚅动了一下嘴，犹豫地说道：“在，在……仰光吧？”
许先生瞪了他一眼，他不确定地说道：“应该在国际饭店附近的那家精神病院里，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连自己妻子所住的医院都记不得了，抓着头在想，许先生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轻轻说了一声：“人渣、废物！”这话说完，郭佳宾的脸色都变得雪白，许先生不管，转头吩咐了一声，手下点头，转身离去，徐先生将手上那陷入昏迷的魔罗抛给钟水月，吩咐好生看管，不要出了纰漏，钟水月不敢不应，点头答应。
处理完这一切，许先生走到剑拔弩张的我和麻贵之间，和颜悦色地与我打招呼，说陆左小友，好声叫你去我那里作客，你何必刀兵相见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小妖和肥虫子的安全，我也不敢与这传奇人物闹翻，将鬼剑收起，拱手说道：“只是惶恐扰了先生清净，长者赐，不敢辞，但不从命？”
听得我服了软，许先生也不管地下死伤的手下，对着麻贵说道：“收起巫山镇宁钟吧！”
麻贵得闻，口中一阵咒文念诵，那铜钟缩小，返回他的手中，然而瞧那下面，哪里还有小妖的半分影子？

第四十三章 身陷牢笼，达图交心
瞧见空地上鬼影都无，麻贵等人不由都愣住了神，而我则是心中狂喜——是啦是啦，小妖天生麒麟胎体没错，但是身为妖精，遁地之术她自然也知晓，当年我们在逃亡过程中遇到作恶的山神，她便是遁入地下追踪，此时也不过是故伎重演而已。
小妖得脱，不管是去找蚩丽妹报信，还是自行逃脱，她和朵朵都不会有事，那我的心总算也是放下了一大半，平静地交出了武器，束手就擒。
瞧见小妖逃离，麻贵自然是错愕加后悔，然而许先生却并不在意，挥挥手，说走了就走吧，不必理会，今天过来，能够将魔罗控制在手，也算是完成了目标，而陆左能去我们那里做客，那更是惊喜之事，至于其它，就不必挂怀了。
说罢，许先生走到我的面前来，轻轻一掌，拍在了我的额头之上。
我顿时就有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当下头就有些晕呼呼，眼皮沉沉的，瞧见我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他淡淡称赞道：“孩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我的这些个徒弟，没有一人，能够及得上你，所以必要的防范措施，还是要做一下的，千万不要介意啊……”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温和，就仿佛长辈摸了摸我的头，好是鼓励一番，让我心中生不出抵抗的感觉来，世界在眼皮的一开一合间变换不休，有一个轻柔的声音不断地告诉我：“睡吧，孩子，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会过去的……”于是，我感觉自己身子越来越发软，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之后我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感觉自己应该是被人给背着，然后朝着山上山下地走。
背着我的是个男人，一身臭汗，混合劣质烟叶的熏臭味道充斥着我的鼻翼间，让我晕乎乎的，却又无力推开，更加过分的事情是，这人心里有病，走路一颠一颠的，让我和他的屁股之间，不断地亲密摩擦……呃，这种说不出来的恶心感，将我仅有的一点儿意识给吞没。
在陷入黑暗之前，我心中滔天的怒浪在狂吼：“颠儿你妹啊！”
当我再一次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戴上了镣铐，手脚都是铁制的，脚铐上面还挂着一个大铅球，更加让我感到恐惧的事情是，我感觉自己浑身无力，一点儿气劲都集聚不得——当日在萨库朗监牢中的回忆一点一点地浮现在脑海中，我知道自己又给喂下了那蚀骨草的草汁，大量的肌酸分解，使得我完全就用不上力。
转动头颅，我左右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身处于一栋砖石结构的屋子里，这房间分成了很多格，都是用婴儿臂粗的钢管分离，屋子里的窗子又高又小，洒落出一点儿阳光，让这黑沉沉的屋子里，多了几丝光明。
我躺在一张木板床上面，满屋子都是腐烂发霉的气味，喉咙干得似火在烧，不由得大声喊道：“水，水……”
我喊了半天，没有一个人理我，倒是让我积蓄了一些气力，勉强坐直身子，背靠着墙打量，发现屋子里关得有好多人，有的人在低声咒骂着，有的人在呼呼大睡，还有的人在……呃，啪啪啪，捡肥皂的干活。
瞧见这些，我勉强能够知道自己的处境，应该是给羁押在这里了，至于以后的处境，应该要看许先生召见我的情况吧。
我坐了一会儿，感觉喉咙里的干燥越来越厉害，渴得都快要死了，不由得跌跌撞撞地爬下地来，在这仅可容身的地方摸索了一番，除了摸到一个豁口的破碗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干渴的难受让我有些狂躁起来，用手上的镣铐敲打着钢管，邦邦邦、邦邦邦，在这屋子里显得十分高亢，这时很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道吱呀声，铁门开启，有三个手持着皮鞭的家伙走了进来，口中高喊着，哇啦哇啦，我也听不明白，瞧见牢房里面顿时乱成一片，哭喊声、咆哮声、高叫声……不绝于耳。
我喊不出声来，只有继续敲，想要吸引来人的注意。
果然，这牢房里面的人多，但是像我这样，手铐脚镣都有的却很少，其中一个肚子老高的中年男人走向了我这边，我急忙伸出碗，祈求道：“给我点水喝！给我一点儿……”我话还没有说完，那人手持着皮鞭，隔着铁栅栏就冲我劈头盖脸地一阵痛打。
我手上挨了几下皮鞭，火辣辣的，那破碗跌落在牢外，碎成好几瓣，于是忙不迭地往后退，离开了他的攻击范围。
瞧见我躲开了，那个肥人又是一阵痛骂，见我并不还嘴，心满意足，抽了几下铁栅栏，跑到别处去维持秩序了。
我缩在角落里，被抽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语言又不通，心中好不郁闷，而就在此刻，旁边传来了一声幽幽的声音：“中国有句老话，叫做‘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在屋檐下，你还是低调一点好些。”
我听着声音苍老，有些熟悉，扭过头朝这隔壁看去，只见黑乎乎的地上，同样坐着一个容颜衰老、垂垂老朽的和尚，却正是当日与魔罗对战的行脚僧人，达图上师。
我上次瞧见他被许先生给制服，却没有想到他并没有死，而且还被带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关系，面对这个我平日里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老贼秃，我忽然起了交流的心思，于是问道：“达图上师，没想到你也被抓来了啊？”这老家伙倒也是一个要面子的人，听得我这般问，他冷哼一声，说道：“要不是被那魔罗给缠住了身，我哪里能够许应智那个混蛋得了手？”
借着昏暗的光线，我瞧见这老和尚真的老了几十岁，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达图上师叹息了一下，说道：“神山一战之后，许应智这个老家伙离开了风口浪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没想到居然真的练就了不老禅的真谛，抛开敌对的立场来说，他真的是一个天才啊！”
我问什么是不老禅，达图自知必死，也不跟我所作计较，详细解释，说世人皆想长生，然而古今有几人，能够成就？古人皆想成佛化仙，超凡入圣，通过修行、顿悟的手段，将这肉体舍去，超脱于物外，然而终究飘渺，难有具体之法。
然而少有，却并不是没有，当年三藏返唐，北渡之时遗失一卷秘典，名曰“谶”，上面记载术法若干，其中最为深奥者，便是这不老禅。
谶流暹逻，历代皇室有习，然而并无成效，后来许应智自北方而来，机缘巧合得一残本，故能闯下若大名头，神山一役之后，再无影踪，至如今也到了期颐之年，世人皆以为死去，却没想他重出江湖，竟然能通过手掌，吸食他人生命力，想来是此法已然修至大成了。
世人修长生，各有手法，且不谈金丹炼炉、羽化成仙，便是我亲眼所见的，就有陶晋鸿勘破死关成地仙，蚩丽妹虫池给养返少年，洛十八生生世世坠轮回，至如今，许先生修这不老禅，吸食别人的生命力，也并不算奇怪。
我问达图上师，说此番栽入这里，可还有一线生机？
他靠在墙上，头往后仰，长长地叹息了一会儿，喃喃说道：“我自是必死无疑，至于你小子，那我便不得而知。”我问他的小伙伴呢，契努卡那些豪雄，怎么一个也没有见？
谈及此处，达图也是不禁长叹一声，我盯着他，他倒也诚实，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最终还是说出了原因：“都怪我，太过贪心，孤身前来，以为能够虏获魔罗，到时候我隐居深山之中，炼制几年，再次出世之时，必是石破天惊之日，没曾想竟然还是中了敌人圈套里，把许先生给招来了……”
我心中咯噔一下，得，这回连援军都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问达图，说上师，那魔罗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你们都要抢夺呢？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问我，说陆左，你很厉害，比我所见过的年轻人，所有的都厉害，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厉害在什么地方呢？
我跟达图相交不多，而且此前多有仇隙，故而知晓不多，只是摇头，他则说道：“今天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个小妖精，瞧她周身玉质闪耀，定是宝玉成精，我还听说你有一头吉祥鬼妖，以及恐怖的蛊毒，这些，都是你实力的构成部分。而魔罗此物，虽然也经历过转世重生，然而它可是能够与佛祖为敌的魔头，他擅长控制洪水、火焰、雷鸣和闪电，控制人心和欲望，它是一切邪恶的代表，成长迅速，可以成为让所有人所敬仰的高贵存在，倘若在其幼年之时，将它降服，那么从此以后，谁还敢与其掌控者匹敌？”
所有的一切，都来自于对力量的渴求，只是我依旧还有疑问，说魔罗既然能与未成佛祖的悉达多为敌，那你们怎么确定自己就能够控制住它么？
达图上师苦笑了一下，说长生无望，然而世间追求永生者，何其多也？
我终于明白了，这东西如同卖彩票，中大奖的只有一个，但是每一个人，都执著地认为，那个人就是自己。
我跟达图上师聊了好一会儿，这时牢房的门又开了，牢头领着一个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告诉我，说许先生要见我。

第四十四章 毒枭基地，许家堂弟
瞧见这人，我的脸不由得变得黑如锅底，恨声地说道：“许鸣，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一身迷彩服打扮的许鸣依旧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笑起来阳光灿烂，像个邻家大男孩，然而在我的心中，宛如鼻涕虫一般，让我恶心。
听得我这含恨而出的话语，许鸣自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他叹息了一声，用最真诚的语气缓缓说道：“陆左，你知道么，从开始到现在，我都没有与你为敌的想法；恰恰相反，对于你和萧道长当日对我身份的隐瞒，一直都是感恩于心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冒着巨大的危险，提前去与你沟通。然而让我很不解的事情是，你当日说会考虑我的建议，然而却闷着头，一下子就又搅和进来了，还弄成这番模样，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说话间，牢头已经将我这边监牢的房门打开，然后恭谨地跟许鸣说了几句话，许鸣点头，然后走到我面前来，把我扶起来，我脚镣上那三十公斤的铅球，他轻松地一只手拿着，然后搀扶着我走。
经历过之前那一次恶心的经历之后，我本来有些抗拒，不过浑身酸软无力，自己走肯定是不可能的，也只有由他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出这个熏臭不堪的牢房。
这监牢很大，走了几十步、几道关口方才离开，等我出了这牢房，回头一看，发现居然跟以前萨库朗基地一样，都是二战时日本的建筑风格，上面刷着的日文油漆，过了大半个世纪都还有在。
除了这牢房，在此之外，是高高低低不同的建筑，分布在一个山包之上，大都是些木质结构的，也有砖石，整体看上去有点像一个大的村落，不过周遭有巡逻的武装人员，眼神锐利，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这些人的出现，将这个不伦不类的大兴村落弄得像个军事基地。
我被许鸣扶着，目光不断移动，当瞧见了山下大片肥沃的土地上，那些绿色植物时，我回过头来，问许鸣道：“这里是王伦汗的地盘？”
许鸣惊诧地瞧了我一眼，也没有否认，点头说是，你的观察力还真不错。
押解我的除了许鸣之外，还有四个持枪的武装人员，跟那日我在龙血树林旁边遇到的那些打扮一样。
路途有些远，我随着许鸣慢慢爬坡，那些家伙如临大敌，枪口时不时地指着我的眉心和心脏位置，小心防范着我的任何动作，时时担心我的暴起。
许鸣瞧见了我情绪里面有些不满，笑着解释，说这讲起来还是怪你，中午回来的人告诉我，说你一个人单挑十几个降头师，其中还有麻贵这样的大头目，结果到了最后，竟然给你伤了四五个，死了两个，像你这样恐怖的家伙，宛如猛虎，就凭这战绩，即使你奄奄一息了，哪怕是就只剩下了一口气，他们也得怕你。
我没有说话，此刻的我小伙伴们全部失散，身上所有的法器被收，功力也被压制，如同死狗一条，谈那些威猛往事作甚？
我们一路走，旁边的木屋里时而有人探出头来看我，这些都是山里面的土著，皮肤黝黑，脸上纹着刺青，不过瞧着大都是些老人，以及带孩子的妇女，至于成年男人和正值壮年的妇女，都在山下的罂粟地里面劳作去了。
被这些人用瞧怪物一样的眼神打量着，我的心里面有些发麻，郁闷不已。
走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样子，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座竹楼前面，这竹楼坐北朝南，周围建筑稀少，方位十分独特，瞧这模样，建得倒也是蛮精致的，也颇合许先生的身份，院子口有三个黑袍守卫，其中的一个，就是之前与我决斗的那个，叫做麻贵的汉子，他目光凶狠，死死地盯着我，说小子，你总算是醒过来了，怎么样，这一觉睡得还舒爽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意图挑衅我的他。
瞧见我不悲不喜的模样，旁边一个络腮胡男人笑了，推了麻贵一把，说老麻，别在这里装机巴了，刚才谈起他的时候你还佩服得五体投地，现在还想吓唬住别人？有本事再打一场呗，我乐意看这戏码。
麻贵与这络腮胡子关系应该是极好的，被拆穿了也不恼，笑闹两句之后，将门给打开，说进去吧，我师父在里面等着你呢，至于能不能再跟你比一场，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活着出来了，哈哈。
麻贵爽朗地笑着，拍了拍许鸣的肩膀，说小鸣，你在这儿先歇着，我带这小子进去。
说完话，麻贵从身上摸出几把钥匙来，把我身上的手铐、脚镣都给解开了，瞧见我在旁边活动血液流通不畅而导致发麻的手脚，他揪着我的衣领，低声警告道：“小子，我在提醒你一句，我师父可是玩蛊毒降头的老祖宗，你倘若有什么异心，最好不要在他面前献丑，免得到时候他老人家震怒起来，谁都帮不了你！”
听得他这句话，我苦笑着抖了抖身上单薄的囚衣，说我的家伙什儿都给你们收走了，拿什么来玩花活儿？
麻贵笑了笑，说这谁知道，上次我亲自埋的那小子，就是直接将降头媒介物藏在胯下老二处，结果在出手的时候，给师父给一招了断，腰斩了——那场面，你是不知道，要多血腥有多血腥……我倒不是关心你，只是懒得收拾那场面而已。
我笑了笑，跟着麻贵往前走，感觉这个老小子倒也有点儿意思，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坏。
进了竹楼，缓步走过两道走廊，我们来到东面的一处小厅们前停下，竹楼吱呀，两壁都挂着龙飞凤舞的中国字，看着有点像是符文的技法，让人心中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神秘力量，这里的环境是如此的幽静凝重，连麻贵这般粗豪的汉子也放慢了步子，轻轻地扣动木门，禀报道：“师父，陆左给带来了。”
“门没关，你让他自己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声和缓的回答，麻贵帮我推开门，却不进去，示意我直走即可。
我走如门中，进得了厅内，发现这其实是一处视野很开阔的房间，宽敞的小厅中只有临窗处有一个黄梨木的雕花矮茶几，别无它物，茶几上面有宣德炉一个，泥陶茶壶一把，清茶数杯，香茗散味，手炉燃香，而鹤发童颜的许先生，则正盘坐在茶几后面，专心致志地在泡着茶。
这地板全部都是竹制，人走在上面，吱呀吱呀地响，十分稀奇，瞧见我进来，许先生并不理会，而是沉浸在茶艺之中。
当我走到茶几前，他方才抬起头来，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眸深邃仿若星空，有着无穷无尽的吸引力，我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差一点要被吸进去。
不过这仅仅只是片刻，他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来啊啊，坐吧。
虽然此前我对这位传奇人物有着各种好奇、猜测或者畏惧，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畏畏缩缩到会让人看轻，我坦然地在躬身之后，盘坐了下来，不过眼睛还是忍不住地瞧向了茶几上面的热茶。
此前我的喉咙干渴，闹着要水喝，而后则一直处于饥渴状态，瞧见这散发着迷人香味的茶汤，止不住地咽口水，喉结不住蠕动。
瞧见我这副样子，许先生笑了笑，伸手邀请道：“喝吧！”
听得这句话，我忙不迭地将身前一杯茶端起，望着口中倒去。
那微黄的茶汤入口，立刻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从我的喉咙滑过——“啊，好烫！”
我大叫着，不住地哈着气，感觉自己的嘴巴给烫到了，瞧见我这副模样，许先生不由得莞尔一笑，宽言道：“慢些喝，不着急！”
在许先生的注视下，我待茶汤稍微凉了些，接连喝了三杯茶，方才停歇下来。
瞧见我这一副样子，许先生笑了，说想起来了，服用了蚀骨草之后，大量的脂肪燃烧，体内的水分流失，通常会感到很渴，嗯？他们没有给你水喝么，我这茶是大佛白龙井，你这么囫囵吞枣地喝，倒是有些浪费了。
我被囚困于牢中，他却像是当做没事人一般，跟我谈起了茶道，心机城府让人警戒，我一抹嘴上的茶水，开门见山地说道：“许先生，不知道您请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呢？不瞒你说，这两天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过生日，所以我也是归心似箭啊？”
许先生是个雅人，瞧见我这般直截了当地说出想要离开的话，摇了摇头，说品完茶，我问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前来这儿做客？
我摇头，说不知，许先生这会儿已经冲完第二道茶，抬起了头，一脸慈祥地盯着我的脸，说陆左，如果我说得没有错，你的外婆是龙老兰，而她的师父叫做许邦贵，没错吧？
我说没错，许先生点了点头，说我就是许邦贵的堂弟。

第四十五章 弃徒遗恨，生死难消
我气定神闲，本以为许先生要跟我讲他是我师叔公这件事情，然而万万没想到，他和我那惨死深山的师公许邦贵，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当下也是有些诧异地轻呼道：“这怎么可能？”
瞧见我这激烈的反应，许先生淡然笑道：“猜不到吧，别看我久居东南亚，但若是追根溯源，我也是黔州省晋平县大山里面，那个苗寨子的放牛娃出身。离开敦寨差不多也有一甲子了，现如今回想起来，那里的山和水，还有风里面那油菜花的味道，那些一起玩耍长大的小伙伴们，还真的是我这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啊！只可惜……”
他用一种惆怅的语气诉说着，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饮了一杯茶，问我道：“你可知道我和你师公许邦贵师出同门，而师父则是当年威震苗疆的那个汉蛊王，洛十八？”
我点头，说我太师祖是洛十八这件事情，的确也听人说起，不过说句实话，我并不知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听说天资聪颖，厉害得很。
许先生点了点头，说何止是天资聪颖，他在修行之路上，简直就是旷世奇才、一代天骄，不过他这个人呢，优点自不必谈，单说这缺点也是一大堆，脾气暴躁、性格执拗、有时候迂腐得跟一个榆木疙瘩一样，有时候又激进得打了鸡血一般，气量狭小，容不得他人……总而言之，他并不是一个完人，而是一个让人诟病的疯子！
听到许先生这极富贬义的盖棺之论，虽然没有与洛十八有过交往，我仍然忍不住地反驳道：“许先生，他可是你的师父，你怎么……”
我的话说到一半，许先生笑了，说我可不是空穴来风，他便是这么一个人，无论他的成就如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再有，我当年或许是他众位弟子里面最聪明的一个，不过很可惜，仅仅因为一些观念上面的分歧，假仁假义的他竟然将我给逐出了敦寨苗蛊，所以我不再是他的徒弟，而是一个穷尽一生之力，都要超越过他的对手——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地打败他，踢开他，成为苗疆三十六峒、敦寨苗蛊一脉的头人！
这个威震东南亚的传奇大神在跟我谈及他昔日的理想时，脸上有着神圣的光辉，不过对于我来说却实在好笑——以他此刻的权势，就好比一个市委书记说我的理想是当某个村的村支部书记，如此滑稽。
不过瞧见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我也不敢笑，只是提醒，说太师祖好像死在了洞庭湖底。
许先生一脸愤恨地说道：“你看看，他就是个一意孤行的混蛋，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结果赔了自己性命不说，而且还把其他人都给拖下了水，他就是个妄人，肆意妄为的混蛋！”
不知道怎么回事，瞧见许先生这么数落自己的师父，我感觉他或许在修为上已经是十分厉害，超脱物外了，然而当年被逐出师们之事，在心中形成了一个结，这个疙瘩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够放下，总想证明自己比那人强，然而憋足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实在是让人郁闷，也正是他这些年来的心结吧？
上一辈的恩怨，我不了解，也不敢发言，只听许先生像祥林嫂一般唠叨着洛十八的坏话，各种刚愎自用、虚伪作态的言辞，将洛十八描绘成了一个比康有为还要不如的虚名之士。
寄人篱下，我也不敢辩驳，反正说的又不是我，过耳不入便行了。
然而这话听多了，我总感觉自己心头的血不断翻涌，似乎有一种狂躁的怒意在积蓄，仿佛许先生此刻所痛骂之人，就是我一般，好几次我都想拍案而起，直接辩驳，说操，你这个逆徒少在这里瞎机巴咧咧什么，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鸟！
然而这话还没有出口，我便打住了，虽然蚩丽妹说我是洛十八的转生，但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干嘛来这么强烈的代入感，骂就骂呗，关我屁事？
许先生说了一大通洛十八的坏话，把自己的师父给黑出了翔来，见我稳坐钓鱼台，一脸微笑，不为所动，终于停下了这番话语，歉意地说道：“陆左小友，抱歉了，洛十八虽然领我进入了这修行之门，然而人品实在太差，又将我那些情同手足的师兄弟给害死，一时间忍不住，说多了一些，你可别介意。”
我微微笑，说老一辈的恩怨，相隔太远，我也没有经历过，所以也不好表什么态度，不过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应该尊称您一声师叔公了。
我站直起来，双手抱拳，腰弯成九十度，恭敬地行着礼。
我曾听过一句话，叫做男人的成熟在于他是否善于妥协，此刻的我被囚困在此，贸然讲什么骨气啊、气节什么的，不但没人理会，说不定还给当作了罂粟地的肥料了，还不如攀攀亲戚，或许还能路转峰回；退一万步说，许先生的年龄资历在这里，也当得起我一拜。
果然，见我如此作态，许先生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他坦然接受了我的拜见，然后请我坐下来，好言宽慰道：“陆左小友，不必拘礼，按照辈分，我的确是你的师叔公辈，但是我既然已经被逐出门墙，那便不必按照洛十八那家伙的道理来讲。
你是我见过的后起之辈中，少数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一位，便是当年的小佛爷，也不过如此。
你我做个忘年交，却也不错。好了，往事说完，我们谈谈正事。”
我恭敬地应了一声，说前辈请讲。
许先生摸了摸自己漂亮的花白胡子，说道：“开门见山的说吧，陆左，坦白说我很欣赏你，虽然你曾经与善藏这个蠢才为敌，并且将萨库朗的基地给捣毁一空了，但是我想告诉你，这都没有关系，十个善藏，都不如一个你。”
他长叹一声，说：“自从王洛和的师父二十年前在丛林里病死之后，敦寨苗蛊的传承就越发单薄了，你莫看我这里徒弟众多，但是能够得到真传的，真的没有几个，这世间蠢才太多，但是天资聪颖者，少之又少。有时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们敦寨那方水土实在是太好了，才会养育出我们这些人来？呵呵，有些啰嗦了，好吧，其实我想说的事情是，现在萨库朗是我做主，而我则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真正能够传承我事业和精神的人，我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你来了——我觉得你就是我所等待的那个人，怎么样，加入我们吧？”
许先生的话语十分具有诱惑力，千金买马骨，只要投效他们，我便可有了继承人的身份。
不过，世间哪里会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我已经不是头脑一热的毛头小子了，自然知道在这么一个庞大的组织里面，或许这位师叔公有着足够的威信，但是如果处事不公，那么所带来的后果一定就会使得整个组织分崩离析——强权带来不了稳定，只有公平、公正，满足大部分人的利益，将这一个度给平衡好，方才能够实现真正的向心力和领导力。
对于萨库朗来说，我是有着不可饶恕的罪孽，然而突然间翻身成为他们的头领，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我估计第二天就会有成员转投契努卡去了。
更加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对于练就了“不老禅”的许先生来说，他要这继承人，有个毛用？
那皇帝一旦都能够万寿无疆了，立太子这件事情，还不是茶余饭后挑牙缝时的消遣玩意么？
想通此节，我的心中明澈，然而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而是一脸激动地说道：“这怎么可以，承蒙前辈看重，只是、只是无功不受禄，陆左何德何能，怎么敢受此重恩呢？”
许先生挥挥手，说你先别急，当年我堂兄许邦贵从洞庭得返，应该有带回一本书，名叫做《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是我敦寨苗蛊一脉所学重典，我虽然格调已定，不必再学，不过这是我敦寨苗蛊的根本，倘若想要将其发扬光大，必须有此文方可。当年我便想去找寻，然而事务太忙，无暇脱身，不知道你外婆龙老兰，有没有将此书交给你？
果然，果然！
我心中敞亮，之前说得天花乱坠，一切都是为了此刻的伏笔。
十二法门在我手，这是确定之事，我也不好否定，当下只是推说，将我得倒是得了，不过是一份残本，后来还给烧了……
许先生明亮的眼睛盯着我，与我对视，举起手中茶杯，淡然说道：“好，那你回去，将它述诸于纸上，什么时候完成了，我们的约定，就什么时候开始。”
许先生既然已经举杯送客，我也不敢久留，起身告辞，然后恭谨离开小厅。
门口的麻贵一直都在等待，见我出来，他让我稍等，然后进去听得师父吩咐之后，出来诡异地瞧了我一眼，然后也没有多说，将我给送回牢房。
回到牢房里，正好赶上晚饭，热腾腾的红薯虽然并不管饱，但是总比肉糜让我吃得心安。
吃完晚饭，我本待跟达图上师聊几句，结果他根本就不理我，独自打坐沉眠，我也无奈，躺在床上歇息。
如此迷迷糊糊地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牢房里面一阵闹腾，睁开困倦的眼睛，便听到有人在高声喊道：“你们不可以这样，我们是许先生请来的客人！”
听得这声音，我疲倦的精神立刻一振，咦，这两个贱人怎么进来了？

第四十六章 狱花绽放，编撰法门
因为又给戴回了沉重的镣铐，我爬起来的时候有些勉强，借着走道处几盏昏黄的油灯，瞧见郭佳宾和钟水月正给人推搡着，朝这边走来。
厉声大叫的是那钟水月，她的脸色苍白，走路都无力，显然也是被灌入了蚀骨草，不过即使如此，她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将牢房里面吵得一片混乱。
前面有讲，这日军二战时期修筑的监狱颇大，里面关押着超过五十人的囚犯，而且几乎都是男的。
我不知道这些家伙因为什么而被关押至此，不过按理来说，越靠近门口的，罪行和威胁最低，像是我和达图上师这种的，则被安排在最里面。
这里的牢房一股子陈腐的气息，尿骚翔臭味，让人发疯，除此之外，虽然经过艾蒿薰了，但那些体型硕大的蚊子依然像一只只微型轰炸机，在这里嗡嗡嗡地航行着，一不注意就是一个又麻又痒的大包，难受得要命，我也是托了肥虫子的福，虽然它不在，但是它的气息使得这些虫子望而却步，让我好歹是睡了个好觉，至于其他人，则休息的大部分时间里，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在拍打蚊子。
牢房里面为何会混乱呢？
这倒是与钟水月有关，这个正值妙龄的美艳少妇一出现在这里，顿时就有一大堆如饥似渴的壮汉嗷嗷直叫，全部都围到了铁栏杆前面来，手往前面抓去，想着哪怕就摸到一点儿那牛乳一般滑腻的肌肤，死了也是情愿，更有甚者，直接就不求人，黑暗中左右舞动，不一会儿，一股难闻的洗衣粉混合苦栗子的味道，就飘散开来。
钟水月一开始还在大声抱怨着，然而瞧见这幅场面，顿时就心虚了，也不敢发声，让人带着，朝我们这边最里处走来。
一行人走得近了，我才发现跟着前来的竟是许鸣，他先是跟牢头将郭佳宾和钟水月安排在了我的对面处，让人将门给锁好之后，带着一个盒子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瞧见端坐在床上的我，他朝我笑了笑，说怎么样，被吵醒了？
我点头，然后用下巴指了指对面那两位，说怎么回事啊，人家既然都已经投入你们门下了，怎么还给关了起来？
许鸣一边翻着带来的盒子，一边跟我解释，说这两位了，也真是闲得发慌，许先生已经同意收留他们了，并且还答应给一个合适的位置，妥善安排，不过他们呢，却并不满意，一会儿嫌住宿条件差，一会儿又对我们的安排不满，总想把魔罗控制在自己的手上，当作底牌，以此求得富贵，于是在半个小时之前，钟水月和郭佳宾趁着夜色，带着魔罗从南边逃离，还伤了王伦汗手下的几个士兵，结果给麻贵发现了，直接将他们给抓了回来，魔罗催眠单放，然后把他们扔到牢房里面来，清醒几天，让他们晓得晓得什么叫艰苦，什么叫幸福。
说完这些，他从盒子里掏出了一包牛皮纸，说这里是我到厨房里面给你找来的食物，玉米饼还有饭团子，你要是饿了可以吃一点；这里有盒蚊香，你晚上点一下，不用那么受罪；还有纸笔蜡烛，这些是给你誊写法门用的，这事情许先生交待下来了，只可惜麻贵太忙，到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儿夜里面会有些凉，我待会儿会吩咐人给你送床毛毯，你睡觉时盖着，我已经吩咐过牢头了，你有事就叫他，他虽然不通中文，但是比划对了，应该都可以帮你……
许鸣这般唠唠叨叨地说着，我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他本来以为我会说些感激的话语，见我无动于衷，自觉没趣，于是站起身来，与我告辞离开。
许鸣走后，我再次躺倒在床上，睁着眼睛，考虑现在的处境，到底应该怎么办。
我想了好一会儿，实在有些头疼，虽然小妖和朵朵得以逃脱，又有虎皮猫大人在，然而蚩丽妹身在虫池，走脱不得，这里又是萨库朗重地，外围有持枪的武装分子，内围有大批实力不俗的降头师，再加上许先生这个逆天的恐怖角色，总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我正想得头疼，旁边的达图上师有了动静，他轻轻地敲了敲铁栅栏，呼喊我的名字。
对于这个同病相怜的仇敌，我还是能够保持着一定的尊重，起身来问什么事情？
达图上师双手不断地在自己的身上各处挠着，小声地跟我商量，说能不能给他一盘蚊香？
前些日厉害之极的他，此刻也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光头之上有好多个红色斑点，显然那些凶猛的蚊子对他这光乎乎的脑袋最感兴趣。
他本来还有些傲气，不过此刻却也是被折磨得没了精神，可怜巴巴地望着我，我心中不忍，于是下床来，翻了一会儿许鸣给我的盒子，没有发现火柴，于是用铁链敲了几下铁栅门，招呼牢头。
那大肚子的牢头颠儿着板油就跑了过来，许是得了许鸣的吩咐，他倒没有了最初的暴戾，恭敬地问我话。
我听不懂，把手中一卷拆开的蚊香地给他看，而达图上师则在旁边翻译，那人倒也爽利，直接取下走廊上的油灯，过来给我点上。
我借着这火，顺便把蜡烛也点燃了，弄一点蜡油到床头边缘固定好，待那牢头转身离去之后，我将点燃的蚊香通过铁栅栏递给达图，还分了一半的玉米饼给他。
瞧见我这般仗义，达图上师颇有些感动，说陆左，其实我们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当初倘若知道你的性子，不与你为敌就好了。
我笑了笑，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嘛，很多的对立都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落难了，既是对手，也是熟人，相互照顾一下也是难免的。
达图上师将玉米饼掰开，小心地放到嘴里，见我在整理纸笔，忍不住问我，说会答应许应智的条件了么？
我愣了一下，说你怎么知道他跟我说什么条件？
达图上师平淡地笑道：“你们中国人讲一叶落而知秋，我不必知道全部，但也能够知晓事情的发展。”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抬头瞧见在吃玉米饼的他，说依你的能力，只要肯低头，一定能够在萨库朗里面谋得一席之地，那又何必在此苦撑呢？
听得我问，达图上师抬起头来，淡淡说道：“就如同我以前并不会抢夺那个香港商人的麒麟胎玉一样，同样的道理，我也绝不会屈服于萨库朗的淫威，这事关乎信念，宁死不屈。”
他说得坚决，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而是专心地誊写起十二法门来。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是我修行道路上的第一位老师，因为是自学，所以我并不能够通晓，只是囫囵吞枣地背诵下来，很多却并不通其意。
后来我谨遵外婆之意，将其销毁了，但是却依然有电子档存留下来，直到我后来真正能够了然于心，倒背如流的时候，才全部销毁于世。
这经文总共有二十余万字，加上洛十八的注释，差不多有三十多万，煌煌大作，虽然经过了近三年的学习，以及虎皮猫大人的指导，但是我发现自己了解得越多，就感觉越发地深奥和晦涩，同样一句话，两年前和我现在，所理解的含义又各有不同。
这是一部需要人倾尽一辈子心血去研究的典籍，而我因为人生阅历和修行浅薄的关系，更多的时候也只能短章取义，活学活用。
但是许先生他不同，十二法门上面的东西，他应该通晓许多，只不过没有系统地融会贯通而已，倘若再给他原著一相对比，到时候他的实力一定会有大幅度的提高。
要倘若如此，作为他的敌人，只怕会很难过。
倘若是他跟我一方的，那自不必言，但以他的性子和行事的手段，与我却是南辕北辙，倘若让他知道我便是他最痛恨的洛十八转世，只怕我活不过明天晌午。
不过万事都讲究圆滑，我这番誊写，东抄一句、西编一句，实在不行弄点反意，将十二法门改得似是而非，云山雾罩，这一天千儿八百字的写出来，倒也能够拖延一段时间，让我不至于惨死在这牢房里。
当下我的主意打定，便开始殚精竭虑地造起假来，这可是一件十分困难之事，我的脑海里不断地回忆理解起其中的含义，然后再编撰，如此一番，倒也起到了复习和重新理解的效果，让我自己都受益匪浅。
如此一用心，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得飞快，我仿佛有一种错觉，感觉自己被蚀骨草弄得枯萎的经脉中，似乎有一丝涓涓细流在涌动，将我整个人的身体，都给滋润得恢复了些气力。
不过幻觉终究是幻觉，当我认真去查探时，却无影无踪，根本无法找寻。
即使如此，我的精神似乎也好了许多，越写越来劲儿，奋笔疾书，直把此刻的牢狱之灾，当成宁静下来的一次思考，重新审视自己。
我整个人都完全沉浸在前人的无上智慧中，正值佳境，然而就在此时，对面一声甜美的呼叫，将我给吵醒了：“陆左小哥，求求你，能不能给我们也来一根蚊香啊，求求你啦……”
我勒个去，这声音柔媚得厉害，我立刻听到旁边好几个壮汉气喘如牛，咕噜一下，一大口唾液就咽进了喉咙里。

第四十七章 心生种子，移步囚楼
我抬起眼皮，却见钟水月站在对面两米处的牢房中，一脸春色，眉目含情地朝着我这边望来，红唇轻启，嘬成了一个性感的造型，楚楚动人。
瞧见我看过来，钟水月故作可怜状，继续软语哀求道：“陆左小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们素为蒙面，然而此前却多有误会，这里姐姐我给你道一个歉，可千万别伤了和气。你看看这牢房里面，又骚又臭，真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而那蚊子又凶猛得很，今天晚上是消停不得了，还请你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给我们点一根蚊香吧？”
我不理正在搔首弄姿的钟水月，瞧向旁边的郭佳宾，他倒是蔫得很，低着头不说话，只是不时地拍打蚊子，挠一挠身上的皮肤，显然对钟水月的卖好是持默许态度。
我这边还没有开口，在他们斜侧边就有一个一身脓包的汉子说话了：“朋友，这缅甸的毒蚊子，我们这些糙老爷们勉强受得住，那娇嫩嫩的小娘子可遭不得，你跟刚才那娘娘腔认识，不发愁，就给她一支呗？”
这人说的是云南话，我听倒是大概能听明白，笑了笑，没有理会，平静心情，自顾自地再次誊写起被我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十二法门初章来。
要说这写文码字，还真的是一件让人头疼的活计，非全神贯注而不得，不成想我刚刚开写一行字，那钟水月瞧见我根本就不理会她，不由气得头顶冒烟，当下也是顾不得形象，破口大骂起来。
这妇人骂人的话语很粗俗，完全没有虎皮猫大人那种小清新，也不拐弯绕脚，当下就是一阵国骂响亮，不堪入目，我听了也不计较，自顾自地写文。
恶人还需恶人磨，钟水月的骂声引来了正在打盹的牢头，那大肚子也是个粗鄙之人，更信奉拳头之下出真理，也没有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当下扬起皮鞭，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抽，一边抽还一边破口大骂，吓得钟水月缩在郭佳宾的怀中，委屈得直叫老公我怕，小绵羊一般，完全没有之前那泼辣的气派。
人前人后、得势失势的两面派，这种人我见得也多，不再理会，抄抄改改，直到那一根蜡烛快要燃尽，终于鼓捣出一千多字来。
我心力交瘁，通读了一番，感觉跟十二法门有些像，个别众所周知的理论完全没改，而至于秘而不宣之法，则是南辕北辙，模棱两可，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我暗自得意，当下也是将蜡烛吹灭，然后靠墙而坐，身子习惯性地呈那打坐的趋势。
我下意识地从丹田之中提气行周天，于是让人诧异的事情出现了，本来一身修为受限的我突然感觉到一颗种子萌芽，那种生的力量，挣脱出所有的束缚，一句诀文自心头浮现：“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行顺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如此奥义一入心头，那气劲便如无中生有，一点儿、一点儿地滋润着我枯竭的身体，那酸软无力的全身仿佛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泉水里面，周遭的所有苦难都化作了乌有，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一直在往上飘着，有一种让人深深沉浸其中的美妙感觉，满心的欢喜，想要高声歌唱。
融会、贯通、聚合、引导……
几乎是在霎那之间，我终于明白服用了蚀骨草之后的自己为何还能够有气劲在经脉中流转——这让人绝望的药草，能够封住只有人体的气海以及经脉，而我的小腹之中，却有两股不属于我的神奇力量。
其一，是来自于怒山峡谷青铜棺柩中的巫咸遗族；一则直接来自于青山界飞尸集千年而化出来的尸丹。
这两者皆有洪荒远古的气息，并不是区区蚀骨草便能够压制住的，而经过我用这正确方法的导引，便能够融聚而出，将我被蚀骨草封住气力的经脉给解开出来。
这一个过程虽然会有些漫长，但是我却并不在乎，因为有了希望，世界绝对会是一片光明。
秉怀着这样的信念，我这一坐便是天明，当早晨的阳光从那又高又窄的窗口处洒落下来的时候，为了避免他人起疑，我还是躺卧在了牢头送来的那床新被褥上面，假寐一番。
幽闭的牢房里，其实是满无聊的，所以才会发生那么多扭曲人性的事情，不过我却是难得有时间，这般闲暇下来，躺在床上仔细思考着十二法门和两部正统巫藏上经，总感觉每默诵一遍，就会有新的感悟在里面，结合自己几年来的遭遇和见识，以及临战时的那些生死经验，越发地投入了精神，很多法子和手段，恨不得马上出去尝试一下。
心有挂碍，便不觉得时间有多慢，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用过午饭之后，门口突然来了一堆士兵和黑袍修行者，径直走到了牢房的最里面，许鸣从黑压压的人群中间越众而出，问我说写好了没有？
我将桌子上面写好的两页纸递给他，说这东西有差不多二十多万字，一时半会，我也弄不出来，只好一点一点地写，这是第一卷坛蘸的部分内容，你过下目。
瞧见我如此配合，许鸣点头接了过来，不过却并没有看，而是将这纸折好，然后放进一个皮袋子里面封装。
小心收好后，许鸣告诉我，说这个地方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今天要给你们换一个地方。
我虽然对蚊子并不害怕，但是这里面一股死气沉沉的霉臭味的确让人受不了，当下也只是点头，并不多说。
与我一同转离牢房的，还有达图上师，以及钟水月和郭佳宾一对鸳鸯。
在里面囚犯大声地咒骂声中，我们出了牢房，然后沿着山路，走向了西面的开阔地。
我依旧是镣铐加身，不过许鸣这家伙也是让人刮目相看，那沉重的铅球一直都是他帮我提着，轻松自如。
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在大批的押运者护送下，我们终于来到了西面开阔地。
那里有一栋造型别致的三层小楼来，之所以说是别致，其实就是周遭都有宝塔镇守，屋檐上有红色绳索系挂着的风铃，周边外墙都画得有古里古怪的血纹，地面上用鹅卵石铺出了古怪的形状，远远瞧去，仿佛有沉重的气息屏蔽，显然是作过了精心安排，防止我们在普通牢房里面作乱。
这地方离许先生所住的竹楼行程不过一分多钟，以许先生的速度，几乎是转瞬及至。
这情况使得我心头沉重，辛辛苦苦种下来的希望，难道又要破灭了么？
瞧见这场景，我的心中不由悲凉，然而脸上却不表现，反而跟许鸣没口子地夸赞道：“这里不错，风景秀美，空气清新，跟牢房比，却是一个地狱、一个天堂啊。”瞧见我这般说，许鸣倒是放心了，随口答道：“先前没有收拾出来，所以倒是有些怠慢了你，昨天连夜加急弄了出来，也是希望你能够静下心来，不被旁人所扰。”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了建筑门口，门是铁门，需要借助导轨的力量，方才能够勉强打开来，我走进去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瞧见远处有一道女性身影，正被人搀扶着走向山上，我总觉得眼熟，正待又看一眼，分辨个清楚，却被许鸣给拉着，说带我进去瞧一瞧。
我跟着他走进去，再一回头，就不见了人影。
房子里面的电路通畅，灯火通明的一楼处有四五个铁门紧闭的房间，正中大厅有一个长条桌子，旁边还有持枪戒备的武装分子。
我的房间在二楼，里面东西不多，一床一桌一椅，桌上纸笔都有，这些都是备齐的，因为需要长期誊写，所以我身上的镣铐都给取了下来。
我感觉这栋屋子里面很阴森的鬼气，知道这里面有蹊跷，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宽松。
达图上师住二楼，而钟水月和郭佳宾住上了三楼，这里面依然简陋，不过比起牢房来说却又好了很多，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们几人都有拉拢的价值，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在许先生的眼皮子底下生活，这种感觉还是让我有些不习惯。
许鸣跟我交待，说让我安心在房间里写东西，如果头脑疲倦了，可以去一楼逛一逛，但是最好不要出去。
我说好，他又去找达图上师交待一番，然后上了三楼。
虽然没有察觉到什么，但是我总感觉受到了监视，于是也不敢放肆，在书桌前伏案，装模作样了好一会儿，然后喝了点水，躺床上歇息。
服用了蚀骨草，本来就容易困倦，所以即使有监视者，我也不怕露馅。
我是真困了，眼睛一闭，人又迷糊过去，其间外面似乎有敲了几次门，我都没有理会。
当月上中天的时候，我突然间就醒了过来，鬼使神差地走出了房门，瞧见一脸衰容的达图上师也在厅中，他看见我，用手指了指上面，我会意，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楼上去，在楼道口，瞧见黑暗中站着一个人，正是钟水月，而本来应该消失无踪的小魔罗，居然又出现在了她的怀中，眯着眼睛，惬意地喝着奶。

第四十八章 天空之战，诡异来临
瞧见达图上师和我出现在楼道口，黑暗中的钟水月冷冷地瞧着我们，哼声说道：“昨日之仇，我都已经记在心头，以后必定奉还。”达图上师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钟水月怀中那头眯着眼睛的小魔罗，咽了咽口水，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们居然又把魔罗还给你了？”
钟水月得意地说对啊，小魔罗只有在我的手上，才能够收敛起那暴戾的脾气，他们自个儿待不了，没了法子，所以才又将它交给了我。
达图上师脸上露出了不屑地笑容，说别人不行，我可以理解，但是许应智这人，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情况，你在说谎。
钟水月不置可否，说你爱信不信。
她瞪了在旁边默然不语的我一眼，脸上有着浓浓的恨意，我洒然一笑，女人心海底针，没想到跟人结仇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过那又怎样？在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力量都在被压制，即使是魔罗，也不过是一头普通的野兽而已，翻不了什么风浪。
知道了让我心绪不宁的源泉来自于此，我没有再作停留，而是与达图上师说了一声，回到了二楼房间里。
既然已经醒过来，我就继续完成许先生交待下来的课业。
达图上师不知晓，但我却知道许先生为何会把魔罗拿给钟水月养着，大概就是我今天弄出来的那一千多字的十二法门初章，让许先生无暇分心他顾，于是先让钟水月暂时安抚着。
知道了许先生是如此的上心，我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事，需要更加的小心，不然要是被他发现了其中的破绽，只怕我就会可以给拖出去，头颅枭下，挂在山前。
沉浸在镇压山峦的十二法门之中，然后心连另外两部上经，如此专心致志地研究，便不觉得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空间发出了一声炸响，整个天地都在摇晃，这坚固的大楼也止不住地来回颤抖，直哆嗦。
这铺天盖地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将我从沉思中唤醒来，这栋房子是特制的，我的房间里没有窗子，当下也是惊异地推开椅子，旋风一般地冲向了一楼。
住在一楼的都是些监察人员，瞧见我猛冲下来，好几个武装人员立刻持着手枪，对准我的眉心，大声警告着。
所幸留在这里值班的是许鸣，他刚才也被那一声爆炸的响声给惊到了，正在挂电话联络，瞧见我冲下来，急忙吩咐道：“陆左，你先回房间里面去，这里没事，一切有我呢。”
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没有回答我了，而是专心致志地在打电话问询，而这时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伙朝着我这边走过来，口中大声斥责着。
我瞧了一眼那封得死死的大铁门，还有根本就没有窗户的墙壁，做了一个手势，表示服从，然后转身朝着二楼走去。
不过我根本没有走几步，在爬楼梯的时候，突然天空又是一阵落雷般的爆响，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说道：“许应智，你若有本事，便跟我滚到寨子里面来！”
这声音遥远，然而在我的心头却又是那么的亲切，因为发出这声音来的那人，正是我叫小妖去报信的蚩丽妹。
她来了么？我的心头疑惑，而另外一个苍老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蚩丽妹，我敬你也乃苗疆一脉，故而留你到今日，你今天这番前来，倒是让我有了借口，战便战，还真的当我怕了你不成？”
许先生的回应中充满了狂暴的霸气，并不比蚩丽妹弱上几分，两人言语交锋完了之后，天空之上又传来了一连串炸雷般的响声，两者仿佛在用精神力在空中作了对撞，差不多一分多钟之后，这连绵不绝的炸响终于消失得无影踪，让人心中好不激荡。
这般虚空中的交手消失之后，死一样的沉寂便浮上心头，我不知道这一次交手到底谁胜谁负，但可以肯定的是，战斗并没有结束，而是朝着南方，渐行渐远。
闻得这样恐怖的战斗，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热血，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够拥有这种强大的意志和力量，不再寄人篱下，被人困于此处？
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傲然屹立，一言九鼎，不再像此刻一般奔波忙碌，最后碌碌而无所得？
我在房间里待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这时门被敲响了，许鸣进来通报消息，说刚才有一个厉害的对手闯进来，结果与许先生交手之后，朝着南边逃窜，先生去追踪那个前来捣乱的人去了，不必心惊。
他说完这些之后回到一楼，我瞧见达图上师依在门口，左右打量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走到我面前来，将门给关了，小声说道：“陆左，你倘若想走，今天就是最大的机会，你可知道？”
我瞥了一眼达图上师，感觉他整个人虽然衰弱之极，然而却仿佛藏在鞘里面的尖刀一般锐利，心中知道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衰弱，于是问此话怎讲？
达图上师低声说道：“许应智被引走了，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而我们倘若能够趁这段时间控制住魔罗，然后冲破这座法阵，找到了蚀骨草的解药，到时候天高海阔，还不是任你逃离？”
我并没有听信达图上师的话语，这个给雪瑞种下龟甲封神术的老和尚倘若善良，那么全天下被关进监狱的恶徒，就都化身为小白兔了，于是我出言问到：“那你为何还不快去？”达图上师说道：“我现在已经气力全无了，需要你的帮助才行。具体的计划，那就是我布一个可以擒获魔罗的阵中阵，然后你将钟水月和郭佳宾给控制住，等到我收服了魔罗，到时候自会带你一同离开。”
我眉头一掀，说你可有把握？达图上师自信地笑了，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只要你肯跟我合作，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了。
我盯着这连走路都在喘息的老头子，沉默不语，差不多两分钟的样子，我才缓缓说道：“不，我不愿意！”
达图上师诧异，说怎么可能，你不是这种坐以待毙的人啊？难道你不知道，许应智必定会杀你的，现在留你，不过想是让你交出他需要的东西而已！
我依旧摇头，将他给推出门外去。
关上门，我听到了达图在门外的叹息声，他在我门口待了很久，方才离去，又过了一会儿，我把门打开，一道黑影从暗处飞进门中，瞧这肥硕的身子，不是虎皮猫大人是谁？瞧见大人闯入，刚才心有所动的我并不意外，而是直接抓着它问话，说许先生真的离开了这里？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是，蚩丽妹那妹子倒也给力，将意志转移到了青虫惑身上，然后借降临之威，将他给挑衅勾走。
我问朵朵和小妖呢？虎皮猫大人说这鬼地方的阵法太强大了，它推导了好久才找到阵眼进来，至于朵朵她们，则都还在外围等待着接应我们。
我问肥虫子呢，它说好像被许先生给封印起来，不知道藏在了哪里，一会儿还要找一个高级点的舌头问一问。
我指着楼下，说许鸣这厮的级别好像就蛮高的。
它点了点头，我们正要继续谋划，突然听到楼梯口那儿有一阵吵闹哭喊声，传了过来。
我不明就里，直以为肥母鸡的秘密潜入被人发现了，呼唤它赶紧藏起来，然后打开门一瞧，却是麻贵正拉着本来应该在仰光精神病院养病的崔晓萱，上了楼来。
这房间阴气森森，本就十分敏感的崔晓萱觉察出不对劲来，死命地挣扎，大喊大叫，就是不肯上楼。
不过她一个女疯子，哪里能够比得上麻贵这种一身气力的修行者，于是被一路拖拽着，往三楼走去。
听得这动静，达图上师打开门来，又缩了回去，不作理会，而我的心中则是有些怒火，冲到楼梯口，大声地朝着他说道：“麻贵，你这是干嘛？她就是一个疯子，你有完没完啊？”瞧见是我，麻贵嘻嘻笑道：“没错，她就是疯子，不过也是那小魔物的老娘，血脉相连，舔犊情深——这是师父临走前布置下来的任务，陆左，你可别挡我啊！”
麻贵说着话儿，人已经将披头散发的崔晓萱拖上了三楼，我怕出事情，也跟了上去，来到三楼，隐隐听到男女之间那种啪啪啪的声响从房间里传来，那高亢的呻吟声婉转入耳，麻贵也不管，直接大声喊道：“Mara，拉库嘎啦（音译）。”
这一声喊，立刻从黑暗中射出一道油黑铮亮的身影来，这物三面六臂，一身粘稠黑鳞，却正是那幼年魔罗。
魔罗正对着我们的这张脸上，满是疑惑，眼睛是红色的，正死死地盯着崔晓萱看，鼻子不断地耸动着。
崔晓萱在极力反抗麻贵的拉扯，陡然瞧见从黑暗中蹿出来魔罗，顿时一声凄厉惨叫，全身发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口中哇哇地叫道：“啊，怪物啊，怪物啊……”
她这般惊魂地叫，那魔罗却如同一头凶悍的豹子，倏然前冲，朝着麻贵抓着崔晓萱的那只手张嘴咬去。
麻贵此番前来，自然早有防备，当下立刻放开崔晓萱，退开三四米外。
崔晓萱人被放开，立刻瘫软在地，那魔罗也不追麻贵，而是直接扑在了崔晓萱的怀里面，“啊呜啊呜”地叫唤着，像只小狗儿，十分亲密。
瞧见这魔物与崔晓萱极为亲热的模样，麻贵不由得意地跟我笑了：“师父说的事情，果真是准！”
而就在此刻，一直在房间里面嘿咻的郭钟二人也胡乱披着些衣服出来，瞧见魔罗扑在了另外一个女人的怀里，钟水月不由一声尖叫：“宝贝，我的孩子！”

第四十九章 真假圣母，驱凶伤人
小魔罗是钟水月唯一可以凭恃之物，故而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带着，自从许先生将小魔罗交回了她手上的时候，从来都是不离开身边的，只是今天晚上那房子里实在太过寒冷，她与郭佳宾睡在床上，搂搂抱抱间，不由得恋奸情热，酥胸被捉，想起这一路颠簸，没有时间亲热，不由得浮想联翩，身下一阵又一阵痒痕渐起。
她见那郭佳宾也是颇为激动，于是宽衣解带，直欲成就好事，这种事儿小朋友不宜瞧见，好在她的脑子倒还算是清楚，勉强将挤在床上的魔罗给赶出房门去后，与那情郎好是一番行云布雨，好不快活？
然而正兀自舒爽间，却听得外面人声嘈杂，那郭佳宾当时就吓到了，她摇晃了几下不得法，终究还是成不了事，于是懊恼地匆匆穿上裤子，披了衣服出来一看，瞧见崔晓萱正抱着魔罗在地上，那魔物还亲热地往怀中直拱，当下也是惊到了，厉声大喊道：“宝贝，快些回来，回到妈妈这里来！”
小魔罗正在崔晓萱怀中磨蹭得正欢，却听到钟水月这一声呼喊，不由停止了动作，疑惑地回头望来。
它出生还不过一年，智商并没有完全发育，宛如幼儿，此刻也只是感觉崔晓萱的气息十分熟悉，血脉中天生存在的东西让它对这个不断挣扎的女人倍感亲切，然而崔晓萱疯狂的叫喊声，又让它感觉到身下的这个女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它。
此刻又见到熟悉的钟水月出现在门口，小魔罗一时间就有些懵住了，像个犯错的小孩，不知所措，嘴巴里发出奇怪的叫声，像只小猫儿。
钟水月一开始冲出来的时候，瞧见这幅场面也是有些慌神，待瞧见那个地上大喊大叫的女人，正是魔罗的亲生母亲崔晓萱时，更是有些歇斯底里，大声地招呼魔罗回来。
小魔罗虽然有些懵，但是它在崔晓萱的子宫里待了十个月，天性便亲近，这并不是后天所能够比拟的，所以六只小手紧紧地握着崔晓萱的衣服，不肯离开。
然而魔罗如此粘着自己的母亲，但崔晓萱却并没有想到这个一身鳞甲的怪胎就是自己所称出来的那个孩子，她的精神早就已经崩溃了，此刻更是大喊大叫，脸上露出了惊悸的表情，无助地哭喊道：“救救我，怪胎啊，怪物啊……”
历史似乎再次重演，时光回溯到了产房前，崔晓萱伸出手，死命地将小魔罗给拽开去。
精神失控的人一般力气是极大的，然而相对于魔罗这种恐怖生物来说，却比不上挠痒痒，不过它瞧见这女人似乎根本就不喜欢自己，不断地敲打自己、踹自己，踢自己……这些动作虽然都不疼，但是在幼年魔罗的心中，每一下，都让它的心疼得难受。
它也哇哇地哭了起来，口中发出奇怪的哭泣声，那场面，一时间让人颇为辛酸。
钟水月瞧见这副场面，感觉到自己不能够在旁观下去了，她从身上摸出了一个布袋子，霍然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块发黑发臭的胎盘，腊肉一般，那小魔罗闻到了这气息，终于放开了面临崩溃的崔晓萱，似箭一般地投到了钟水月的怀中，头埋在她丰满的胸前抖动，似乎在哭泣。
钟水月小心地将胎盘收好，然后摩挲着那魔罗粘稠恶心的背膀，柔声安慰道：“好了，乖宝宝，不要害怕了，他们不爱你，妈妈爱你，妈妈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呢，所以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对不对呀？”
那小魔罗点了点头，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语。
就这样，在崔晓萱惊悸的叫喊声中，钟水月冷静地抚慰着害怕恐惧的幼年魔罗，让这小魔头的心灵得到安慰，终于平息下来，而我也把崔晓萱扶起来，不动声色地注入一股温和的气息，让她面临崩溃的情绪得到了一些好转。
当房间里恢复平静的时候，钟水月抬起头来，瞧向了正在轻声安抚崔晓萱的我，一双眼眸中充斥着炽热如火的仇恨，她咬着牙齿，一字一句地说道：“陆左，你这个浑蛋，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她定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这崔晓萱明明就是麻贵奉了许先生之命带过来的，与我无关，我在这儿，只是因为与崔晓萱认识，放心不下，所以才会照顾她，结果反倒被视为眼中的钉子，怒火烧燃。
不过即使仇恨加身，那又如何？除了像陶晋鸿、许先生、蚩丽妹这种老怪物之外，我还怕谁？
当下我也是毫不犹豫地直接顶了回去，讥讽道：“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般无耻的人，抱着别人的孩子，喊自己妈妈，啧啧，你倘若有本事，自己生一个便是，何必做这种恶心之事，让旁人听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长了出来。”
被我这劈头盖脸地一顿骂，钟水月也是怒火滔天，死死盯着我，说你闭嘴，再说，信不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得她的威胁，我洒然一笑，说许先生敢把魔罗交还给你，你以为就没有了防范？你自己瞧这屋子里面的布置，这每一道符文描绘，都将此处化作了一个倒扣着的铜钟，镇压着我们这些人的修为，失去了这些，这小魔罗也不过一条野狗而已，我有何可惧之处？
我说的是再正经不过的实话，然而却抵不过这个怒火中烧的妇人愤恨。
欢情过后的钟水月眼球鼓鼓，里面尽是血丝，嘴一咧，发出了疯狂的笑声来：“桀桀桀，宝贝，你看看，这世界上总是有那么多愚蠢之辈，总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殊不知，他只是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宝贝，展现出来吧，让他们看看，你骨子里、血液深处的那股恐怖力量，有多么的强大！”
他这般缓缓地说道，而那魔罗则在她如有催眠魔力的声音中，身子开始慢慢地僵直起来，仿佛吹气球一般，逐渐悄然胀开。
瞧见这异状，我扶着崔晓萱退后两步，回头瞧了麻贵一眼，小声说道：“麻贵，许先生叫你带魔罗的亲生母亲前来，可有什么交待？”
麻贵瞧见了魔罗此刻显露出来的暴戾，却是不慌不忙，凝神回答道：“没有什么交待，就是想看看这畜牲除了天生带来的魔王本质外，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此时的小魔罗已经逐渐膨胀得有小妖那么高了，浑身黑黝黝的，鳞甲下面的皮肤像缎子一样油亮，它面对我们这边的脸开始变得类似于狗或者浪，嘴前突，有一些兽化的感觉。
瞧见它那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我虽然能够行得一些气，但终究还是时间太短，只得扶着崔晓萱缓步后退，依旧小声问道：“这小楼不是由阵法封印么，怎么它还能变成这样？”
麻贵不急反笑，说倘若阵法能够压制它这魔性的话，那么那第六魔王的名头，岂不是白叫了？
这回答让我郁闷不已，瞧得出来，魔罗的实力在这里面受到了很强悍的压制，倘若我修为全在，装备齐全，恐怕早就冲上去除魔卫道了，只可惜现在的我仅仅只比普通人厉害一点儿，所以很自觉地做起了观众，退到了楼梯边。
那钟水月瞧见我心虚了，大声地嘲笑道：“你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滚过来，给姑奶奶我磕头认罪。”
有麻贵在前顶着，我根本就不急，嘿嘿笑着，说有本事你就来，要不然的话，就你这瞎嚷嚷的功夫，还不如将自己的衣服穿好呢。
钟水月低头一瞧，原来自己出来得太急，衣服穿了一半，披在外面的衣服又被魔罗扯开，露出了大半个酥胸来，不由得气急而恼，大声喊道：“宝贝，给妈妈咬死那混蛋！”
那小魔罗倒也听话，一句话出，立刻如电而射，跨越过麻贵，朝着我这边扑来。
瞧见这魔物凶猛，我身旁的崔晓萱双手护胸，再次蹲在地上放声尖叫，而这声音则让魔罗稍一迟钝，麻贵手一招，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头只有上半身的鬼灵，挡在了魔罗身前，将它给逼退回去，瞧见那空中吞吐不定的雾化鬼灵，钟水月的脸色十分难看，盯着麻贵说道：“你也要帮他么？”
麻贵一张麻将脸，淡淡地说道：“他现在是在帮许先生做事，还不能死！”
钟水月的情绪瞬间爆发，指着蹲在地上惊恐尖叫着的崔晓萱，厉声喝问道：“这个贱人，也是你给带过来的咯？”麻贵点头，说是，都是许先生的吩咐。
听到这话，钟水月陡然间笑了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一阵抽动，她仿佛受到了刺激，拼命地摇着头，说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什么让我来带我这宝贝，竟然将这贱人也找过来了，看来是想把我一脚踢开啊？啊，许先生那老头子不在，这不是正好，对了，把那贱人吃掉，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我圣母的地位了，哈哈哈，对，是这样的，宝贝，去吃了她，吃了那个蹲在地上鬼喊鬼叫的贱人。
它这般吩咐着，旁边一直默然不语的郭佳宾对崔晓萱到底还是有一些夫妻之情，上前拉住新欢的袖子，恳求道：“月，别这样，她已经疯了，何必难为她？再说了，让自己的孩子吃掉它的妈妈，这么残忍的事情，你怎么可以做得出来？”
已经陷入疯狂的钟水月扭曲着面容，大声骂道：“谁的妈妈？我才是宝贝的妈妈，我才是！”
她厉声驱使着空中的魔罗，大叫道：“吃了她，吃了她！”
那小魔罗在空中悬浮着，一脸的惶然无措和纠结，而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扭头一看，却瞧见达图上师一张诡异的脸，正在朝着钟水月笑。

第五十章 达图逆袭，大人解药
虽然场面十分混乱，但是达图上师突然的出现，的确把我给吓了一大跳。
按理说，同样服用了蚀骨草，而且还被许先生以邪恶佛功“不老禅”给吸食了大部分生命力，此刻的达图上师应该只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而已，许先生或许因为他之前契努卡高层人员的身份而不断拉拢，但是论战力，他辉煌的时代确实已经过去，然而就在我们所有人都对他放松警惕的时候，他却宛如鬼魅一般的出现在我们的身后，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口中不断念咒。
瞧见达图上师乌紫的嘴唇上下翻动，我的心里面突然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扭头一看，却见那小魔罗被钟水月用那前所未有的严厉态度，催得左右两难，本来还在犹豫，而此刻那三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亮光像灯泡，将三楼小厅照耀得如同白昼，而在这样的光明中，散发出来的，却是让人浑身发寒的冰冷。
不对！不对！不对！
瞧见小魔罗这般的异常情形，我心中一阵狂跳，再联想起达图上师之前的言语，我突然抓住了一丝线索来——对了，虽然修为被那蚀骨草封印，但是达图上师最强大、最可怖的地方，并不是在于他的身手，而在于他迥异于寻常修行者的强大精神力。
当年我给雪瑞解降，相隔万里，他都能够在我的身上种下印记，而虎皮猫大人在香港给麒麟胎驱降头，他也能够第一时间感应到，并与其意志交锋。
这意志比之修为，更加虚无缥缈，非龟甲封神术之类的邪法而禁锢不得，也正是因为如此，达图上师方才能够有所凭恃，才会对我说出刚才那一番话来。
正在场中所有人都惊异万分的这当口，那小魔罗突然一张嘴，里面密密麻麻的牙齿蠕动着，洒下了好多黏液，接着它并没有朝着我们这边扑来，而是身子猛然一扭，稍微停顿一下后，径直扑向了正在指手画脚、大声使唤的钟水月。
或许是太过于自信的缘故，沉浸于圣母威严的钟水月还在大声嚷嚷着，冲着小魔罗喊道：“宝贝，去把那女人给咬死吧，你要听妈妈的话，要不然，妈妈就不喜欢你了……”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扑到她怀中的那小魔罗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兽性嚎叫，翻滚的黑雾将刚才的那光华遮掩，它张开了嘴巴，一口就咬在她的脖子上面，用力一撕，气管断裂，使得钟水月最后一句话的音调也陡然变化，拉得长长，颇为怪异，仿佛在为她生命的消逝，在作最后的哭诉。
现场出现了惊人的一幕，原来还在钟水月怀中如同乖宝宝的小魔罗，此刻如同最饥饿的野狗，将钟水月大半个头颅给全部地啃了下来，果断而坚决，耳朵、鼻子、脸颊上的肉，以及眼球……这魔物吃起人来的时候异常凶猛，口中那低沉的嘶吼以及咀嚼骨头的声音，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郭佳宾在旁边瞧见魔罗发疯，将钟水月的头颅啃食得血肉模糊，身子顿时就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指着达图上师发疯一般地大声叫道：“啊、啊、啊！你这个老畜牲，你到底对我老婆做了什么？”
达图上师早已沿着墙走到了侧面处，远离我们，瞧见郭佳宾这般问起，他指着蹲在楼道口完全奔溃的崔晓萱，嘿嘿直笑：“老婆？你的老婆不是这一位么？”他的这般讥讽，而郭佳宾却完全就听不进耳中，额头上的青筋直露，大声喝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
达图上师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有着胜利者的淡淡笑容：“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它体内的魔性，给彻底引导出来了，哈哈……”
“你这个老混蛋，我要杀了你！”
郭佳宾破口大骂道，想着眼前所有的希望一朝破灭，顿时就心如死灰，朝着达图上师这儿猛力冲来。
蚀骨草名贵，而郭佳宾只是一个普通人，并没有享受到那样的待遇，所以还保留着普通人的气力，然而一旦发起疯来，当真是如那蛮牛一般凶猛。
这三楼小厅并不算大，郭佳宾很快就冲到了达图身前来，正想平伸双手，结果眼前一道黏糊糊的黑影子倏然出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这黑影正是小魔罗，它一脑袋的模糊血肉，都是钟水月尸体处刮蹭而来，刚才亮如白昼的眼睛此刻终于暗淡下来，嘴里面不断地咀嚼着碎肉，然后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盯着郭佳宾，仿佛他胆敢前进一步，立刻扑去。
虽然是这魔物的亲身父亲，然而郭佳宾对这相貌丑陋的怪物并没有什么感情，平日里还嫌弃这小东西一身古怪的黏液，抱都不肯抱一下，此刻瞧见这小畜牲死死地盯着自己，更是心中惶恐，口中高叫道：“不对，不对啊，它不会这样对待我的，我是它父亲！”
即使控制住了魔罗，但达图上师依然还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他环顾周围，为自己这番大逆转而得意：“你说得对，它现在不是自己，而是我的意志，其实这也多亏了你们的布置……”
他盯着抱着胸口悠然而立的麻贵，嘿然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要想充分发挥魔罗的邪恶力量，就必须将它的魔性给完全地开发出来，激发潜能。那么如何开发魔性呢？我熟知一切佛典，知道最好的办法，无外乎让它弑杀自己的父母，了断一切人性的情感，最后变成一头恐怖的、让所有人震撼的魔，而这座小楼，则是你们给它套上的枷锁。”
他朝着周围一指：“这房子有着压制魔罗的力量，不过你们万万没有想到，正因为如此，才给了我最后的机会，使得我能够以微弱的优势，压倒了年幼魔罗的意志反抗，成为了它的主宰，从此以后，魔罗是我，我即魔罗！”
他狂热地说完这一段话，双膝跪倒在地，而手则朝天举起，口中喃喃地念叨着古怪的咒文，那小魔罗的脸上突然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一点儿一点儿地移向达图上师处，当他的咒文念至最高亢的时候，小魔罗一挥手，达图上师的头颅被它给活活从体内拉出来，下面带着一大团粘糊糊的内脏和肠子，热气腾腾。
直到此刻，达图上师的脸上依然还带着微笑，眼睛一眨一眨，应该是施了极为恶毒的降头术，将自己的意识保存着，死而不休。
小魔罗将达图上师的脑袋给一下撬开，里面一团黑雾将它给萦绕住，它并不管这些，捞出那白花花的脑浆子，开始哧溜哧溜地喝了起来。它喝得畅快，不由得打起了饱嗝来。瞧见这幅场面，完全不受阵法束缚的麻贵却作壁上观，根本就不管不顾，反而是冷声笑道：“看来师父的谋算是对的，这个老和尚，果真还是留有后手，不过他这般努力，到最后，不过也只是为我们做嫁衣裳罢了，哈哈。”
连续两人被吃，三楼小厅处一时间血腥气味浓重，我想起房间里虎皮猫大人还在等我，便也不再停留，正要拉着崔晓萱下楼，麻贵拦住了我，严肃地说道：“陆左，你且回房，关上门，专心完成你的任务。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管，至于这里，就交给我吧？”
我指着惊慌失措的崔晓萱，说她怎么办？
麻贵很肯定地对我说：“她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你放心，我会保证她的安全。”
说话间，小魔罗已经将达图上师的头给啃食干净了，不过仿佛有些醉酒了一般，脚步蹒跚，不断摇晃着脑袋，这场面有些诡异，我不敢再作停留，跑到了二楼处，发现下面人头济济，好多身穿囚服的男人，面如枯槁，正茫然地四处望着。
在这旁边，有七八个武装人员正在维持秩序，还有两个头上扎着鸟羽的黑袍巫师在人群中跳跃。
许鸣也在人群中，瞧见了我，大声招呼，说陆左，刚才翘你门半天没回应，原来你跑上面去了，快点回房间，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你都不要管。
麻贵和许鸣两人都这般说着，我心中越发觉得诡异，当下也是越过人群，跑回了房间，口中轻呼虎皮猫大人，那肥厮立刻从床底钻出来，飞到我的面前来。
我将刚才发生的状况快速讲给虎皮猫大人听，它闭着眼睛想了一下，大叫不好。
我说怎么了？虎皮猫大人忧心仲仲地说道：“达图这老秃驴修为受损，心如死灰，这才想把精神意识转移到魔罗身上去，而许先生则更加极端，直接想让魔罗通过弑父弑母，通过杀戮来开启魔罗的魔性，而外面那一堆人，应该都是给魔罗的饲料。
他们想要揠苗助长，只可惜……这些人终究还是低估了那个可以跟悉达多为敌的深渊恶魔，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敌人！”
我说我们现在怎么办？虎皮猫大人摇摇头，说别的先不多说，越乱越好，我们趁着这当口逃出去！
当下它与我商量一番之后，尖锐的爪子在我的手心处画了一个“卐”字血口，翅膀在我的背后拍了三记，立刻有墨绿色的腥臭脓汁冒出来，而丹田之中也开始不断旋转，气力逐渐恢复。
几分钟之后，我再次打开一点儿门缝，瞧见厅中乱成一团，那些武装分子开始驱使着囚犯们上三楼去，在兵荒马乱间，我倏然出手，将一个武装分子给拉扯进了房间里来，一拳打晕。

第五十一章 离火隐身，魔罗暴走
我匆匆换上了这名武装人员的衣服，瞧了一眼他那猥琐蜡黄的形象，再捏了捏自己的脸皮，感觉外面虽然混乱，但是就这般走出去，只怕浑水摸不到鱼，还是会给人认出来的。
没办法，谁叫咱的气质就像那黑夜里的萤火虫，实在是太璀璨夺目了呢？
好吧，其实就是因为这儿的武装分子都实在是太矮了，我比他们整整高出了一撮，使得旁人很容易就会瞧出来。
外面持续地传来古怪的咒骂声，我瞧见那几个黑袍巫师正在驱赶着囚犯们走上三楼，知道再等下去，只怕就没有机会了，回过头来看虎皮猫大人，焦急地问怎么办？
这肥鸟儿嘿然一笑，说你叫我一声女婿大人，便救你出去。
嘿，这死肥母鸡倒还有斗趣的闲情逸致！
我心中滚滚怒火，不过为了自由，却也不得不暂时屈从于它的算计之中，闷着头叫了一声“女婿大人”，这肥厮乐得肚皮颠颠，深吸一口气，朝着我脸上喷来，微微香甜，然后那爪子在屁股后面挠了挠，弄出一根色彩绚丽的柔软尾羽来，让我别在耳朵间。
弄完这一切，它志得意满地趴在我的头上宣布道：“大人我当年从那崂山臭道士身上学来的离火隐身术，现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走、走、走，从一楼光明正大走出去，我看看这穷乡僻壤的窝子里，到底有谁能够拦得住你？”
它说得如此牛气，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来，瞧见被虎皮猫大人这一口气吹过之后，那手还是手，脚也还是脚，只不过周身迷离，有着古怪的光线游离，将我给折射得不成模样，那手就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一样，模糊得很。
瞧见这诡异情景，我哎呀一声叫喊，说啥玩意这么神奇，以前咋没看你用过呢？
虎皮猫大人嘿嘿笑，心虚地说没有用过么，哈哈，可能吧？
瞧它笑得这般诡异，我这才回想起来，难怪我自认识它以来，这肥厮就神出鬼没的，原来并不是因为它如及时雨一般刚刚前来救场，或许早就猥琐地蹲在一旁瞧看，直到我们撑不住了，它才牛逼轰轰地闪亮登场，凸显出自己的伟大……
瞧见我的眼睛翻转，似乎想到了什么，虎皮猫大人咳了咳，催促我道：“快点吧，这玩意也支撑不了多久，倘若是被人发现你不见了，或者魔罗真的发了狂，到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你！”
紧急时刻，我也没有心思跟肥母鸡计较什么，当下也是将那被我敲晕的男人给拖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脚，整理一番后，推门而出，再回手将门给锁死。
而到了此刻，我才发现二楼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挤到了楼梯处，被驱赶到了三楼去，末尾有两个武装分子扭过头来，往我这个方向瞧了一眼，但是却并没有露出惊异的表情，枪口下垂，很自然地移开视线。
我瞧见这情形，知道虎皮猫大人果真是打了包票，没有半点儿掺假，于是心中大喜，快步冲到楼梯处，朝着一楼冲去。
到了一楼，那沉重的大门口处有一个独眼黑袍巫师，这人个儿不高，然而浑身浓煞，展露出来的气势，并不比许先生的大弟子麻贵淡薄许多，显然也是这边的高层人物，而在门外，则站着一大圈儿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灯光照耀，众人围着的正中一人，却是个满脸刀疤的秃头汉子，这人有着鹰一般锐利的目光，以及虎狼一般雄壮的体魄，手上有一把很少在东南亚见到的Desert-Eagle，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沙漠之鹰，雪白铮亮。
这种原本设计用来猎杀大象的大型手枪，除非是拥有过人的臂力和精准的枪感，要不然只能成为装逼的工具。
然而这玩意在秃头汉子的手上，那便仿佛一件小玩具一样，举重若轻。
直觉告诉我，这人就是这几天从来没有露过面的大毒枭王伦汗，也就是这次行动的主事人。
瞧见下面这么一副大场面，我便知道今天麻贵的这次行动应该已经是预谋已久的，而达图上师的行为估计也在许先生的掌握之中，要不然像他这样表面上看来基本没有什么利用和拉拢价值的人，是不可能会被从那牢房里放出来的。
至于我，从许鸣和麻贵的反复叮嘱声中，也可以瞧得出来，他们对我还是蛮在乎的。
当然，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看在那未誊写完成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
如果我真的把全本写完了，只怕我早已经给塞入牢中，一堆烂肉了。
我从楼梯处走到一楼来，被铁门处的那个黑袍巫师注视着，心中莫名地就有些慌了，下意识想要躲闪这些人的目光，结果给虎皮猫大人一抓，头皮发疼，方才想起自己已经被那肥母鸡作过法，隐去了身形，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人瞧了个透彻，不过也惟有稳住心神，将脚步放缓。
在我与那唯有借助滑轮方能合拢的沉重铁门之间，有差不多十来个黑袍巫师，这些人在门口那个独眼巫师的指挥下，正在大厅中快速地做着布置，洒下了许多动物新鲜的血和内脏，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古怪的符号来，让人瞧见了，直感觉血煞满天，莫名心冷。
这些人不断地跑来跑去，将场中挤得满满，而且地上那么多东西，倘若不小心踩到，被心细之人瞧出不对劲，到时候必定会立刻曝光——瞧这阵仗，曝光就意味着死亡。
我的心中发虚，不敢往前走，于是沿着墙角边缓行，还没走了几步，便听到那个独眼巫师突然大声地尖叫起来，嘴里面高声咆哮着，那些正在中间布置的黑袍巫师都慌了手脚，有的速度加快，有的却胆怯得直接撒腿想往外逃。
关键时刻掉链子的家伙，自然会受到最严厉的阻止，只见那个面相丑恶的独眼巫师飞起一脚，将领头一个给直接踹飞到了对面墙上去，我这边听到“啊”的一声叫唤，鲜血飚射一墙，好多都洒在了我的身上来。
有了这样血淋淋的榜样在前，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也顿时被浇得冰冷，纷纷招呼着，继续开始忙碌起来，而就在此时，从二楼处传来了急迫的脚步声，以及大声的呼叫，正沿着墙角缓步行走的我回头一看，却见许鸣、麻贵以及那几个黑袍巫师，带着一堆武装人员急冲冲地跑下来，而崔晓萱则早已昏迷，被麻贵扛在了肩上。
虽然扛着一个人，但是麻贵的脚步如飞，三下两下，人便蹿下了一楼，绕过正在布阵的黑袍巫师，朝着门口冲去，而随后的许鸣则在高声示警：“那魔罗被达图这老鬼给附了身，并没有一味的杀戮和进食，而是有选择的进攻，事态的发展比计划的更加危急，再不布完这金刚萨埵逆魔阵，那就只有将大阵封死，等待下一次月圆之夜，再行度化了！”
麻贵绕路，正好从我身边越过，我倘若给他撞到，别说是实力并未有完全恢复的我，即便是全盛状态，我也定然冲不出这重围，当下也是收腹贴墙，让过了他，然后气都不敢呼出，随着他的身后溜走。
那独眼巫师听得许鸣的话语，当下也是有些着急了，大声喊道：“给我半分钟，马上弄好！”
半分钟？半分钟对于平时的我们，或许只是眨眼之间，而就在此刻，却根本就是一种奢望，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有人不得不做出牺牲，那光头疤脸男王伦汗越众而出，走到了铁门中来，手中的沙漠之鹰朝着正匆匆跑下楼来的那些武装人员大喊，似乎想让他们折回楼上去，抵挡住暴起的魔罗。
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哪里还有几个人有勇气返回身去，直面死亡？更何况发起狂来的魔罗定然是恐怖非常的，那些人早已经吓破了胆子，脚步根本没有停，王伦汗做了一个与独眼巫师同样冷血的决定，手中的那把大型手枪直接开了火，枪声将整个房间都震得一哆嗦，焰火前冲，而当头的两个武装分子直接就化作了一团碎肉飞扬而出，洒落了一楼道口。
那些武装分子平日里对王伦汗唯命是从，此刻又瞧见这大毒枭展露出了冷血无情的冰冷，当下积威甚重，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折回了上面去，一阵爆豆般的枪声响起，连在一块儿的，还有人们绝望中迸发出来的疯狂嚎叫，以及凄厉的哭喊声。
麻贵背着崔晓萱从王伦汗的身旁穿过，后面跟着的我为了躲闪许鸣，让开了一个身位，结果许鸣也跟着出了铁门，而我则被王伦汗给拦住了。
所谓拦住，并不是他瞧见了我，而是枪口前指，然后与独眼黑袍巫师并肩而立，将那出口给堵住。
他们的面容都变得无比严肃，我出不去，忍不住地回头瞧了一眼，却见从楼上滚下四五人来，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闪电一般，裹挟着腥风血雨，冲下了楼来。
魔罗！

第五十二章 金刚降魔，魔罗异变
一头猴儿般的瘦小黑影裹挟着一番血雨与腥风，从空中直接跃到楼梯口，脚下有四五个残肢断腿的武装分子，有的早已离开人世，身死魂消，有的还没有死，发出绝望的哭嚎声。
声音最大的，是一个黑乎乎、一脸毛的黑汉子，然而他的这凄厉惨叫嘎然而止，因为发出声音的这头颅，已经被一只带着利爪的手给枭首而出，提溜在手上。
我瞧见此时的魔罗，发现在吃过了超过二十多个活人之后，它跟刚才的模样相比，发生了很多变化，本来还显得有些柔软的身体，此刻化作了坚韧的流线型，头也锐利了，双臂如刀，身后长出了一条如鞭的骨质尾巴，不断摇晃，在背脊两侧，还有肉膜一般的翅膀，宛如刀锋，贴身而存。
它不再是三面六臂的模样，那三张脸几乎重合到了一起来，六只眼睛从额头一直往下排，发出蓝莹莹的冰寒光辉，那嘴倒也没有变动位置，只是变得更大了，这使得它的三张嘴几乎连成了一片，上下两排雪白铮亮的牙齿宛如刀锋，不断咬合着，里面的血肉翻滚。
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还有各种不成模样的人体器官，正在不断地被吞噬着，魔罗周身魔雾翻腾，变换出各种悲惨凄厉的鬼脸来，这使得它虽然仅仅只有三两岁小孩儿那般的大小，然而却是真正具有了再世魔王的风范，凶恶非常。
浑身黑雾翻腾的魔罗出现在了楼梯口，然而那些黑袍巫师根本就还没有布置妥当，三四个人正在收拾阵心处的一大滩血，准备弄出诡异的黑莲花造型，进行到了最后步骤，只差一点儿时间了，那魔罗瞧见这副阵仗，心中却也是大概明了的，于是根本不作停留，强而有力的后肢猛地一蹬，便化作了利箭，朝着阵中射来。
它的速度简直让肉眼都难以把握，黑乎乎一道光，倏然而出，转瞬及至，眼看着就要冲入未成型的阵心处，这时一名已完成任务、正在戒备的黑袍巫师却强悍地挡在了它的前面，手掌一招，一方洁白如玉的人头骷髅陡然浮现。
那骷髅被打磨得圆润平滑，内里有金银镶嵌，在双眼之中的骷髅处，有碧油油的阴火各一缕，一经激发，气势立刻膨胀十数倍，幻化出偌大一个骷髅头，簸箕一般，将这电射而来的魔罗给一下咬在嘴中。
那白玉骷髅头向来也是一件毒辣的法器，我瞧见这威力，心想到底是许先生暂居之老巢，高手果然是层出不求，让人心生敬畏。
然而那黑袍巫师使弄出来的白玉骷髅头，瞧见着虽然声势浩大，然而在杀人如山的血腥魔罗面前，就宛如那梦幻泡泡一样，一戳即破，那碧油油的偌大骷髅头，仅仅阻挡了三两秒钟，便给魔罗一撕即开，那小东西裹挟着黑雾，射进了这黑袍巫师的胸口，那名修为不错的巫师立刻僵直住了身子，整个儿腹腔都给魔罗搅作了一团，只剩下那骨鞭一般的尾巴，在外面无意识地摆动飘扬。
这场面异常血腥和诡异，不过也正因为这停顿的时间，场中那些巫师也得到了缓和的时间，就差最后几秒，那个独眼巫师终于也扛不住了，一个健步，就从我的身边掠过，袍子翻飞，几乎拍打到了我的鼻尖，然后那人倏然前冲到了骷髅头被破的黑袍巫师身后，挥起一掌，朝着这尸体的背脊之上挥去。
那人也是一个狠角色，魔罗新长出来的尾巴忽然挥打而来，他仅仅只是偏开一点儿，然后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仅剩一张皮囊的背脊上。
砰！
一声巨响，那人并没有飞开，而是化作十来块热气腾腾的血腥肉块，四处散落。
满天的血雨之中，一道快如闪电的利爪朝着独眼巫师的胸口划来。
那独眼巫师手往虚空一招，立刻出现了一个面带诡异笑容的人形木偶，接下了魔罗这一抓，我本以为那人形木偶会立即碎裂开来，然而它竟然生生扛住了这暴烈若雷的攻击，不退而进，从身上伸出了十来道浸润了人油蜡膏的绳索，将魔罗和自己给紧紧缠在一起，滚倒在地上去。
就趁着这当口，那血腥大阵终于布置完毕，场中幸存的黑袍巫师也如潮水一般地挤出了门口，我当下也顾不得瞧看场内情景，跟着人群往外涌去。
然而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外表异常凶悍的疤脸光头男王伦汗正皱着眉头，目光朝着我这边看来，似乎发现了什么。
我心里清楚，常年在生死边缘漂泊的人，对于危险的预知是最强的，即使眼瞧不见，心中的警兆也是一样存在的。
好在我一心只想逃脱生天，并没有趁乱杀敌的亡命心思，故而没有让他感受到杀气。
当时兵荒马乱，我也顾及不得许多，从他身边越过，往外面涌去。
然而正当我与王伦汗错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他突然伸手，朝着我这边抓来。
这一下几乎是下意识而为之，然而我差一点就给他捉住了胳膊，好在我早有防备，手往回收了一点儿，然后脚步加快，迅速出了门外。
一手抓空的王伦汗有些意外，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摸了摸鼻子，然后将注意力转移回了房子内去。
我被刚才那突然的意外吓得有些心慌，当随着那些黑袍巫师退到了荷枪实弹的士兵们身后时，才感觉到了一丝可笑——这王伦汗当初能够跟善藏法师、黑央族并立山头，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但是虎皮猫大人这般气定神闲，却也不是寻常人能够勘破的。
我大概是因为力量处于低潮期，所以才会有这般的畏惧吧。
相通此节，我不再纠结，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瞧向了房间，但见那人形木偶最终还是没有束缚住发狂了的魔罗，被从中间给划开，断成两截，然而当它再次冲向独眼巫师的时候，那金刚萨埵逆魔阵早就已经布置妥当，一团红得似血的雾气从地上蒸发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个血气腾腾的怒目金刚。
这金刚手持降魔杵，脸上有着诡异的邪恶笑容，伸出手，一把将这魔罗给捉在手上，然后那带着血光缭气的降魔杵，一下就砸在了它的头上。
此中有讲，莫觉得那佛即是善良宽厚之意，道便是道，无关正邪，而在于使用者的心思，很多去请泰国佛牌回家来的朋友，会发现自己夜夜噩梦，恶鬼困扰，这便是力量用到了邪处的缘由。
而独眼巫师弄出来的这法阵，阵中金刚并无半分佛家气质，血气缠绕间，满目的邪恶恐怖，并不比魔罗差上几分。
这血红降魔杵一砸之下，那魔罗竟然躲不开来，生生摔在了地上，接着那金刚猛起一脚，大步踩向魔罗，那小东西居然呜嘤一声叫唤，给踩个结实。
我瞧那金刚凶煞莫名，知道像它这般的导引阵灵，在阵中是最能发挥其周身灵力的，便如同二毛当时在那东夷迷幻杀戮阵中一般，不过它竟然能够这般凶猛，却实非我所能料，我也忘记了赶紧逃离，只是躲在角落处瞧看——要知道，这头看着邪异的生物，可是神话传说中的魔物。
虽说这神话故事里面的真伪有待考证，但是能够挤进佛经之中，必是了不得的大拿之辈，岂能被这样区区一个法阵就束缚住了？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它年纪还是太小的缘故么？
在房中，瞧见魔罗倒地不起，独目巫师脸上也并没有显露出欢喜的面容，而是更加严肃地站在旁边，双手作飞翔状，跳起了古怪的舞蹈来。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有祈雨和祀神两节，便涉及到传统跳大神的内容，这是一种用形体代替符箓，释放精神和信仰，借由沟通神灵的方式，各家有各法，不一而足。
我知道他应该是试图用阵法降服来这魔罗，随着他的身子舞动，地上阵阵血雾腾起，化作十八道游绕不定的气龙旋绕。
这些气龙之下，化出一片气海，里面不断有晦涩难懂的符文飘荡出来，撒落在了魔罗低伏着的身子之上，金光闪耀，将它全身给衬托出一片朦胧之色，那被金刚踩在脚下的魔罗身子不断颤抖，仿佛承受了很大的痛苦，嗷嗷地嚎叫着。
许鸣在远处瞧着，忍不住问旁边的麻贵，说麻哥，这魔罗能够被降服么？
麻贵早将肩上扛着的崔晓萱递给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壮妇，手中提拎起那把寒铁鬼头刀，凝神瞧见着正在一楼大厅作法的独眼巫师，咽着口水说道：“哈罗上师是老挝下寮一带，最有名的黑巫僧，对封印度化术，十分得法，这才被师父特意请过来布阵的，应该没事。”
他这般说，但是心中还是颇为忐忑，吩咐左右，让所有人都作好准备，随时将铁门封闭。
在一系列的舞动之后，那个独眼的哈罗上师伸手一抓，将十八道翻滚不休的气龙给控制住，直接打入了魔罗体内。
此番打入，魔罗身体急剧颤抖不休，几秒钟之后，倏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了它的身上。
而就在这个时候，它突然抬起头来，之前那兽性火焰不住燃烧的眼球里，迸发出了诡异的光芒，然后一声桀桀桀的厉笑声，在空中飘扬：“到底是深渊魔头，果然不好控制啊……”

第五十三章 三人夺舍，谁人能成
在我们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本来应该被那金刚萨埵逆魔阵中十八道翻滚气龙给降服意志的魔罗，突然表现出了极富有人类特征的情绪来，而在之前将它给打倒的金刚镇压下，这竟然还有足够的气力，缓慢，却坚定不移地站了起来。
那血色金刚，根本阻止不了它的站起。
而金刚萨埵逆魔阵边缘处隐隐存在的沉重力量，也根本压制不住魔罗的崛起。
随着耳边这宛如刀子磨玻璃一般的刺耳声音发出，我的心中惊诧，之前达图上师将自己的脑浆子给献祭，让魔罗生吞，黑雾笼罩，我以为他能够夺舍成功，但是得到的反馈却是虽然魔罗有了一些智慧，但是却依旧改不了如小黑天那般吃人的习性，直以为达图上师意识被吞噬了。
然而到了此刻，这一整段富有达图上师语气的话语在空中响起，我才发现在这么长的一段暴戾时间里，达图上师或者真的已经取得了控制权。
要知道来自深渊的魔物，一如小黑天般，都是口不能言，或者它们的言语除了虎皮猫大人这种妖孽之外，基本上是无人可懂的。
然而当它说出这话儿来，说明达图上师的意识已经浮现了。
达图这种棺材入土的老狐狸，再加上魔罗本身的天赋和优势，两相结合起来，实在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果然，我们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应着哈罗上师的念诵声，魔罗也开始念起了相应的符咒来，作为契努卡高层人员，降头术造诣高深的达图上师，此刻寄托于魔罗身上的他表现出了恐怖的实力来，即使在这般逆境之下，也能够抵御起整个法阵的攻击，咬着牙硬扛下来。
独眼哈罗代表的是金刚萨埵逆魔阵的红色，而魔罗身上则激发出冉冉的黑色魔气，两者交加，那阵中的怒目金刚也被其间的排斥力给引导出外，根本抵近不得，一时间竟然形成了胶着状态。
正在门口指挥众人严防死守的麻贵难以置信地大声叫道：“不可能，师父明明说过了的，魔罗的魔性，是来自深渊中的罪恶，凡人根本就无法降服其心，你怎么能够占领它体内的主动权呢？”
魔罗三面合一，发出了古怪的笑声来：“是啊，原本是不会这样的，然而你们偏偏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彻底地控制住它，将它的生母和养母给弄到了一块儿来，更巧的是钟水月那妇人还偏偏是一个不自量力、自我毁灭的娘们，竟然想让魔罗，将自己的生母给吃掉……”
魔罗的笑声颇为悲凉，指着眼前的所有人道：“这一切，都符合你们的计划，然而你们却偏偏没有想到一个尚存人性的孩子，对于血脉、对于亲情的渴望，以及瞧见自己最爱之人，相互憎恨的那种最丑恶嘴脸，当它朦胧的世界观完全崩塌之后，能力又被这周遭大阵给彻底压制，终于给了我挑唆和夺取的最佳时机。当我让它将自己心中的妈妈给吃掉的时候，完全崩溃的魔罗终于没有了与我一战的意志，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魔罗一边说着话，一边站直了身子，将气势激发到了最强盛的状态，强壮而有力的后肢将它弱小的身子给支撑住，微微翻转，绷如一道弓，目光犀利地望着场外所有人，声音里面突然充满了极度的怨恨：“是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毁了我的世界，那么现在，将轮到我来将你们送入那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中，永坠沉沦了！”
我注意到了魔罗的最后一句话，它之前还在以达图上师的口吻在与我们交流，而到了现在，它则将自己真正地当成了魔罗。
之前的小魔罗，只是丛林中的野兽一个，而此刻的它，才是来自深渊的真正噩梦。
这般宣战之言说完，它整个的身子都在喀嚓作响，鳞甲下面的骨骼和肌肉正在高密度的蠕动，仿佛有十数头老鼠在身下钻来钻去一般，我站得比较远，似乎有些眼花，瞧得不仔细，但见那魔罗六只手好像开始融合，逐渐生出了一对强壮的臂膀来。
那臂膀上面的肌肉，宛如钢浇铁铸，独眼巫师哈罗似乎恐惧于它的这种变化，正极力催动法阵之中的各种力量，全力阻止，然而就在此刻，魔罗周身覆盖着的那坚韧鳞甲，下面开始喷射出一股又一股的浓黑雾气来，这些气息凝而不散，将它整个儿都笼罩其间。
被这种黑雾裹挟着的魔罗似乎不会被阵法左右，故而能够完全自由地变化躯体。
值此危急时刻，一直默然不语的麻贵越众而出，朝着被那黑雾萦绕的魔罗喊道：“达图上师，你倘若能够投入我萨库朗麾下，为我所用，我师父必定不会亏待于你，不但能够帮你压制魔性，成就新生，而且还能够让你成为这举世瞩目的王者，哪怕是那大黑天，也不会比你风光；但倘若你一意孤行……”
魔罗抬起三双流连蓝光紫气的诡异眼球，死死地盯着麻贵说道：“我若不愿，那又如何？”
麻贵似乎得到了什么消息，之前脸上的那一丝慌乱也不见，傲然笑道：“倘若你不愿，那明年的今朝，便是你的忌日，而魔罗的力量、世间的荣誉以及你拥有的所有一切，都会与你无关——我用我师父的名义保证！”
麻贵的表现有些反常，而他这强硬的话语让骤得力量的魔罗产生了更加强烈的抗拒感，虽然此前它曾经被灌服蚀骨草，虽然被这房子的法阵所压制，虽然它身在新设置的金刚萨埵逆魔阵中，但是转世之后的这具魔体，乃是最契合天地的媒介，一旦灌足饱饮了鲜血，藏于意识深处的魔气蒸腾，那便有着让人恐惧的力量涌现。
就在麻贵话语刚落的几秒钟之后，魔罗终于挣脱了逆魔阵的力量控制，浑身一震，周遭气息狂敛，它身后那根狰狞毕露的尾巴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倏然前冲，朝着正前方的独眼巫师胸口扎去。
这魔物最大的优势便是速度，那骨节错落的尾巴几乎都瞧不见影子，刚一抬起，便出现在了哈罗上师的胸前。
它这突然挣脱法阵束缚，让哈罗上师吓了一大跳，想都没有想，直接将旁边那怒目金刚给唤至胸前来抵挡。
轰——一声巨大的音爆声响起，那哈罗上师疾步而退，而那怒目金刚则与魔罗战作一团。
此刻的魔罗与先前被直接拍在地上的弱态没有半点儿关系，那金刚萨埵逆魔阵中的怒目金刚，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虽然手中的血色降魔杵不断抵挡，但是却在节节败退。
在这里，还是怒目金刚的主场。
所幸的是那魔罗虽然能脱离阵法之中种种力道的束缚，然而却也根本离不开金刚萨埵逆魔阵边界的阻拦，这一点儿优势才使得独眼巫师没有被当场击杀，逃脱出来，抹了一脑门的汗水，回头瞧了走上前来的麻贵，责怪说干嘛要这么强硬，挑动得它完全失控了？
麻贵还在为之前的诸番不顺而恼恨，瞧见阵中对怒目金刚不断打压的魔罗，愤愤不平地骂道：“别怕，这老秃驴害死了咱们这么多兄弟，真的是给脸不要脸了，今天我们就让它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话说罢，麻贵从怀中拿出了一个铜镜子来，在手上颠儿两下，我瞧得眼熟，探头一看，尼玛，这不就是俺家自己的驱邪开光铜镜么，怎么在这厮手上去了？我这边正心疼，却见麻贵得意洋洋地说道：“这是陆左那小子怀中之物，蒙得师父恩赐，现在归我所有，虽然里面的器灵并不是很听话，不过倒也好用！”
说吧，他指间射出一道寒光，直入镜中，我似乎听到了人妻镜灵的一声惨叫，接着一大蓬蓝光洒落，朝着正在与怒目金刚缠斗的魔罗身上兜去。
我瞧见自家的东西被别人耍得熟溜，心中好不愤怒，恨不得冲上前去，将震镜抢回来，然而一没注意，却听见麻贵大笑：“哈哈哈，这小子给定住了，哈罗，还不驱使法阵，使那移魂夺魄之术？”
独眼巫师也是哈哈一笑，说了一声好嘞，结果手中一扬，一道煞气冲天，笼罩阵中，那魔罗的脸上明亮不定，我听到一声极为慌乱的叫喊，应该是达图上师的意志：“你们到底在这里布置了什么东西？为何我感觉自己意志开始销蚀了？”
这声音慌乱不休，而魔罗则发了狂，四处乱舞，将怒目金刚给拍打得一阵憔悴。
过了半分钟，魔罗终于一声厉叫，又出现了一声娇媚的声音来：“你这秃驴，想让老娘死，哪有那么容易……”我的眉头一皱，这不是钟水月的声音么？接着，在短暂的几分钟里，钟水月、达图上师交替不断地说着话，最后的那一刻，两双眼球突然全部炸开，眼珠子里面的液体洒落一地，接着一声恐怖的嘶叫声，响彻了整个山谷之中，四下的鸟儿飞起，纷纷逃一般地飞向远方。
麻贵拍手笑了：“好好好，它终于勘破一切了，魔罗，欢迎回来！”

第五十四章 魔罗逃逸，暗室中的那一抹刀光
魔罗归来，一身戾气，宛如出鞘的利剑，杀气狰狞，而麻贵和哈罗上师等人却并不惊慌，一步踏前，口中咒文不断念诵，有如胶状的血雾从地上翻涌而出，将魔罗周身缠绕，仿佛想把它给拉扯到地上去，与那大地融为一体。
然而那魔罗偏偏如那中流砥柱，根本不为所动，也不作动弹，只是用双手捂住那炸裂开来的眼睛部位，呜呜地哭泣着，似乎在哀悼逝去的灵魂。
作了一阵法，哈罗上师终于抵受不住那种游绕不定的魔气侵袭，回头与麻贵，以及旁边的王伦汗商量，说此时的魔罗虽然纯粹，但是恶，太恶，除非是许先生这类的强者在，不然像我等这般，并不能够降服，倘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它蹿出大阵，到了这外面来，倘若如此，只怕整个基地都要遭它毒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暂且将阵门封闭，让它在里面先行停歇蜕变，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再想办法吧？
王伦汗点头同意，这个地方是他立身之地，有任何变故，到后面最受损的便都是他，而麻贵也肯定了哈罗上师的说法——他师父不在身边，那一颗心总悬在半空中，空荡荡的不得着落，还不如等许先生返回。
三人商定之后，哈罗后退至门口，准备趁那魔罗暂且还被那金刚萨埵逆魔咒阵困住，不得解脱，而且神识又暂且还在混乱之际，将那道沉重的大门拉下，而麻贵则驱使着周遭的黑袍巫师，在给囚困内里的法阵作加持。
就在这一刻，一直沉默在旁的许鸣突然出声喊道：“不对，不对，你们怎么忘记了，还在二楼房间待着的陆左呢？”
听他这般说起，我鼻子一酸，尼玛，是啊，我还真的是属于那种无关紧要的人，到了最后，还只有许鸣想到了本应该待在二楼房间的我，至于其他人等，则早将我给忘在了后脑勺外。
听得许鸣提醒，麻贵掂量了一番颇为好使的震镜，浑不在意地说道：“对哦，倒是忘了那个家伙还在里面了。
不过无妨，我们之前为了防止不测，已经在他的床下放了好多给养，足够他活上一段时间，节约一点，一个月也熬得住的，如果他听了我的招呼待在里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这家伙拿着本应该属于我的震镜，便起了占据之心，巴不得我这个原主人早点挂球，但许鸣却是据理力争，大声辩驳道：“这怎么可以，他被灌入了蚀骨草，浑身无力，一旦有个什么闪失，许先生所要的东西，不就是没有了么？”
麻贵有些不耐烦了，不屑地说道：“我师父一身业技，惊若天人，哪里还需要再参考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他要陆左整理出那番典籍，不过是为了博采众家之长，为以后作长远打算，而这些与魔罗相比，孰重孰轻，你自己应该知晓，何必在此纠缠不休？”
麻贵这句话的口气都有些重了，但是许鸣却还是不依不挠，再次提道：“可是许先生十分看好陆左，还曾经提起，如果陆左能够加入我们萨库朗，以他的实力和资质，一定是我们组织最得力的一员大将，甚至还可以成为许先生的继承人……”
“够了！我师父说过，他离开之后，这里由我和王司令全权决定，许鸣，你废话说得太多了，别以为你是佛爷堂出身的人，就可以在这里指手画脚——所有人，听我命令，合拢闸门！”
麻贵没有再理会许鸣，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瞧见那铁门在滑轮的作用下缓缓下沉，被麻贵无情训斥的许鸣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额头青筋直跳，一咬牙，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上走去。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了再看热闹的心思，转身悄然离开。
然而当我走了十来步的时候，那缓缓下降的铁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求求你们，别把我关在这里，不要啊，啊……”我回过头去，瞧见铁门已经轰然落下，仔细回想一下，那声音似乎是郭佳宾的——难道这家伙还没有死？
是啦是啦，达图上师也说过了，经历了转世重生，魔罗也沾染了一些人性，郭佳宾即使再不待见它，那血脉上的共鸣，也使得它不会对其下手。
再说了，萨库朗在许先生的计划下，白送了这么多囚犯给魔罗作为血食，有了这些，不到万不得已，郭佳宾是不会死的。
不过倘若换位思考一下，要是我与那样阴森恐怖的魔物共处一室，还要时时担忧着自己的性命何时丧失，而且又几乎没有补给，这样的日子，还真的不如早些被吃掉，来得干净利落。
想想还真的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郭佳宾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他那仰光分公司经理的位置，撑两年场子再调回香港总公司，几多自在，结果受了钟水月那女人的勾引，抛妻弃业，如此一番折腾，落得如此下场，让人好不唏嘘。
不过这人的下场此刻已经与我无关了，瞧见外围的武装分子在维持秩序，而内中的黑袍巫师则在独眼哈罗、王伦汗和麻贵的带领下，正在将这个房子给封印起来，从许鸣和麻贵的对话中，我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个被抛弃的死人，既然如此，那我之前的担忧也就完全放了下来，于是停住脚步，跟虎皮猫大人说道：“肥虫子在哪儿，我们要先找到它！”
虎皮猫大人也舍不得那肥嘟嘟的小伙伴，四处回望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了山坡上，指着山顶那座屹然耸立的竹楼说道：“如果大人我谋算得没错的话，小肥肥应该是被镇压在那儿了……”
我抬头望去，它翅膀指着的方向，正是许先生暂居的碧翠竹楼处。
那儿倘若是许先生在，还真的是龙潭虎穴，但是现在，我却也还是有些胆量去闯一闯的，思考了三五秒钟后，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山上跑去。
因为之前下了命令，大部分普通的村民都紧闭着门窗不露面，走在这座准军事基地的山村之中，人迹罕至，只有巡逻的武装人员在房前屋后巡视着，不过这也方便了我，一时间也加快了速度。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我终于摸到了竹楼前面的竹篱笆栏处，站定身形。
瞧着黑压压的小楼，蹲伏草丛的我心中略微有些慌乱，这许先生的居所，要不然就有高手看管，要不然就有机关布置，倘若一不小心，鲁莽一些，只怕我又要栽在这儿了。
来的路上，虎皮猫大人早就先去通知在外面接应的朵朵和小妖去了，而我在这竹篱笆外等待了一两分钟后，久等而不来，正心思犹豫间，突然听到西面很远的那小楼处，传来一声让人震撼的兽性嗥叫，几乎将这整个夜空都被震得一片颤抖。
眼瞧见大批夜寐的飞鸟从林间惊起，然后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我一愣神，一股阴寒之意从心底里冒出来，眯着眼睛瞧过去，但见一股血煞直冲云层，通向天际，将头上的满月都遮掩得一片血色，仿佛全天下都感受到这一份凝重，以及深深的恶意。
接着在我的视野中，看到那边的平地处一片混乱，好多人在奔走逃离，各色光华陡然间升起，绚丽夺目。
而竹楼里也有了些动静，门被推开，一对佝偻着腰的老年夫妇出现，往着西边瞧了一眼，一声大喝，人陡然直起了腰杆，脚一蹬地，人居然飞向了空中四五米，继而落下。
两人宛若大雁，飞快地朝着西边奔去。
瞧见这阵势，我方才知道这萨库朗中，许先生旗下，卧虎藏龙之辈，何其多也。
我心中冷汗，还好刚才没有摸进去，要不然被撞到了，还不是给小鸡一般地逮住？这时我听到身后有拍打翅膀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却是虎皮猫大人，我指着西面问它，说快看，那魔罗似乎冲破了那房子的镇压，逃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虎皮猫大人一拍脑门，懊悔地说道：“哎呀，擦咧，刚才潜进去救你的时候，在那法阵间隙开了一个暗门，扭曲了空间，出来时太紧张，忘记补回去了。
现在定是被那魔罗给发现了，跟着摸了出来……”
这死母鸡一副酱油党的态度，并不理会，而是催促我道：“既然魔罗吸引了火力，你赶紧进去解救了小肥肥吧？”
到了这个时候，自然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大毒枭的巢穴中还真的没有几个好人，我也不再纠结，推开院门进去，三两步便到了台阶前，推门而入，里面是黑漆漆的长廊，通往不同的房间。
我上回来到这里，只有到过茶室，别的地方也没有去过，闭目感应，却根本没有一丝肥虫子的信息回馈而来，我扭头瞧向虎皮猫大人，却见这肥厮拍打着翅膀，径直朝着茶室那边飞去。
我也不做犹豫，快步跟上，那吱呀吱呀的地板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响起。
然而就在我推开茶室的那一刻，暗室中陡然生出一道雪亮的刀光，朝着我的脸上洒落而来。
呲……

第五十五章 瞎眼老头，背后暗算
虽然知道行走在这样的竹楼中，吱吱呀呀的声音在所难免，也会引起旁人的注意，然而我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埋伏在这门后，趁我开门的那一刹那，挥刀斩来。
这一刀无端凶猛，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我的头颅斩来，而此刻的月光如水，山村之中又燃起了熊熊烈火，这些光亮透过竹楼缝隙，照射进来，全部都被这凛冽刀光所集聚，化作一团光亮，霎那间，我竟然有一种头颅飞起的错觉。
这时间倘若延迟一秒，我必死无疑，然而这些年来我在生死之间练就的那股敏锐意识，最终还是拯救了我的性命，我下意识的一个铁板桥硬马，劈开这凌空一斩，还没有反应过来，却有那一拨铺天盖地的攻势如潮袭来，刀风骤起，深得刀客要髓。
此人出刀，潇洒之极，与之对比的，则是屁滚尿流、狼狈逃窜的我，几秒钟之后，我们两个从走廊中已经追逐到了旁边的一个大厅处，慌乱之中，我随手从走廊墙上的挂饰处摸到了一把收藏的古剑，与此人对拼了两记，直感觉那刀锋刚劲猛烈，刀法刁钻毒辣，震得我双手酥麻，差一点那手中的剑，都要甩丢出去。
从长廊误入旁边小厅，风铃晃荡，透过朦胧的月色，我这才瞧见在我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宽松练功服的老人——这老人留着凶悍的短寸头，额头绑着白色绷带，鼻下一圈杂乱的胡须，脸上尽是发黑的老人斑，光着脚板，一双眼睛翻白，耳朵不住耸动，听风辨物。
瞧见他这副模样，我心想自己暴露得还真的不冤，原来这人竟是个盲人，全凭着耳朵辨物。
那瞎眼老头冲进了小厅之后，并未有继续追击，而是将手中的那把凌厉的长刀收回，抱刀而立，摆了一个造型，脸色严肃地呱唧出了一段话儿来。
这话并不是缅语、泰语，有过一段时间诸如《求婚大作战》、《一公升眼泪》之类追日剧经历的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日语。
接着我瞧向了这老头儿手中的长刀，那云染叠重的菊花纹，的确是钢口上好的日本刀。
他说得慷慨激昂，我却听得一头雾水，不得不回过头来，求助空中的虎皮猫大人。
大人倒是个语言天才，直接捏着嗓子低声叫道：“八格牙鲁，你的，说中文可不可以？”
“梭嘎，支那……中国人？来吧，不管你是哪里人，我大野坂田刀下，从来不斩无名之鬼，报上你的名字，我会在你死后，为你唱一支安魂曲的！”
这瞎眼老头儿倒是颇有古风，杀人还一定要互报姓名，以示尊敬。
听得这老头儿牛逼烘烘的话语，我倒是没有正面对抗的心思，当下便是满口地胡诌，自言名叫陈二蛋，是许鸣新带的跟班，奉他差遣，过来这边叫人去西边帮忙的——那魔罗您知道么，它出世了，正在这山村之中大肆屠杀良贱呢。
听我这般说，那瞎眼老头皱着眉头，说那些猪狗一般的村民，有什么资格劳动我去关注？黑白双煞既去了，又何必劳烦我？
我也是顺着编下去，说我只是一个跑腿报信的，既然您不肯出山，我自回去通报便是，告辞了！
这话说完，我抱拳敬礼，然后提心吊胆地绕道一旁，准备蒙混撤离。
然而没走两步，那瞎眼老头儿手中的长刀再次祭出，指向我的喉结，非常肯定地说道：“你骗我，我的责任便是守护竹楼，除此之外，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与我无关，这一点许鸣不可能不知道——你是那个被关起来的陆左吧，上次来的时候，我感应过你的气息！”
他，能感应到我的气息了？
我扭头瞧向虎皮猫大人，埋怨地问道：“什么情况啊，你这偷学崂山压箱底的离火隐身术，到底有没有用啊，一个瞎子都能认得我？”
虎皮猫大人不屑地辩解道：“我早就提醒过你，这术法是有时间限制的，你没事站在旁边瞧个毛啊，打了半天酱油，将最珍贵的时间都给耗没了，现在倒是好意思怪起我来？”
我们俩人吵架斗嘴，呱唧呱唧，竟然忽略了旁边这持刀的瞎眼老头儿，或许是平日里得到了太多的尊敬，骤然被冷落，使得他怒意勃发，一步跨前冲来，扬手便是一刀：“嗬，迎风一刀斩！”
此人刀技已然攀至巅峰，一刀砍出，立刻有劲风扑面，让人瞬间便感受到凛冽寒意。
我退了两步，避无可避，唯有将手中长剑竖直一挡，那股劲力便如巨浪扑来，我体内蚀骨草刚消，受不得这力道，整个人都不由飞了起来，朝着不远处一张屏风倒去。
哗！屏风应声而裂，瞎眼老头再次递出一刀，准备将我了结。
随着这刀风而来的，还有他极为鄙夷的一句话：“还道是什么厉害角色，不过小杂鱼一只而已！”
这不屑的辱骂声让我心头一阵火起，人便倏然弹起，挥手迎上去，铛铛铛，短瞬之间，长剑与那寒刀对拼三记，相撞之处有火花闪耀而出，那人势头极猛，出刀的一瞬间，几乎能够调集全身各处的精气神，刷地一下挥出，刚猛而强硬，弄得我双手酥软发麻。
身体本来刚刚恢复不久的我此刻有些乏力了，然而怒火上了心头，一时间也能够勉强抵住，但被压得连连后退，很快便被逼至了墙角处，眼瞧着漫天的刀锋陡现，将我周身笼罩其间，我也是有些头疼，情绪在那愤怒和恐惧的边缘游走，突然心中一跳，先前在囚室之中，那一缕旋转之气，从胸口浮现。
这一缕气息分为两种属性，一黑一白、一阴一阳，相互追逐，相互融合，相生又相克，而在这两者交锋的中间那一点，则有源源不断的劲力通融于我的全身，将我枯萎蜕化的肌肉和经脉给灌浇回春。
这一缕气息的出现，仿佛严冬到了最后一刻，那腊梅绽放，小草顶出了黑土，世间万物充满生机，所有的颓然之气在这一刻，陡然间消逝无踪影。
随着全身精气逐渐复苏，我感觉自己可以大约地统御住这一股气力，旧力未消，新力又起，所有的毛孔在那一瞬间绽放，吸收着炁场之中繁复的回馈，耳灵而目敏，倏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瞧见这瞎眼老头攻势凌厉，我也起了怒火，一声大叫道：“好你个老鬼子，瞧你垂垂老朽，我让你你几分，却没想到你竟是一个给点颜料就开染房的货色，如此紧紧相逼，真的是逼我下了杀手。”
此言念及，我将手中的长剑一抖，倏然前冲，与瞎眼老头针尖对麦芒，对着劈砍起来。
气海之中那阴阳鱼不停旋绕，我此番卷土重来，气力立刻成倍增长，剑势凶猛，而瞎眼老头儿这边，虽然力道在瞬间就被我扭转，然而刀技实在了得，身法利落，出刀精湛，却也不差几分。
我一开始还只是气愤反击，然而战至后来，直感觉那阴阳鱼存于小腹，而活跃于心头，源源不断的气力积蓄于身体各处，六识敏锐，竟然在这场交锋之中，逐渐占了上风。
这可是了不得的成就，须知此老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能够被许先生留在这竹楼坐镇，必然是极为心腹的宿老之辈，这样的人物，莫说是许鸣，便是麻贵、王伦汗、哈罗上师诸人，瞧见了也会低头拜见，喊一声前辈，而此刻却被我这般压迫，却也十分难得。
得了那困境之中，由三部典籍引路，将我体内之力中和而孕育生出的阴阳鱼气旋，我这边是越战越勇，感觉热汗蒸腾，酣畅淋漓，而那狂妄的瞎眼老头则脸色越加凝重，终于在一记对拼之中，他手中的日本剑迸然断裂，而我手中这件不知名的长剑典藏，也飞了一头。
那瞎眼老头哇啦一叫，将断剑朝着我这边射来，我将手中长剑一引，然后甩飞，却见那老头的身影已然退出了大厅，走廊处听到他光脚丫子，在竹板上飞奔的声音。
此番我悄然而来，自然不愿意暴露身份，去面对外面那些人山人海，于是冲出大厅，疾步追去，然而我还没有追出几步，却见这瞎眼老头去而复返，一道金光扑面，那气势比之前更加凌厉数分，我举剑来挡，却发现我这把剑竟然给人像削木头一般，剑影掠过，便从中断开。
我提着断剑疾退，却见这老家伙手上紧握着的，竟然就是我的鬼剑。
鬼剑表面覆有精金，乃天下间一等一的坚硬之物，再配合如风的速度和娴熟力道，确实有断人兵刃的实力，我心中狂声咒骂，却也不得不避其锋锐，不断周旋。
那鬼剑在手，瞎眼老头立刻又回复了大剑豪的气势，一时间整个人宛若一道龙卷风，将我给困得死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想到魔罗出世，萨库朗全力捕杀，而这边也必然不会平静太久，我的心中隐忧渐生，过了几十招后，我面色凝重，将小腹那股力量攀升至巅峰，转化为意志，陡然间与鬼剑相交呼应，接着避开攻势，单掌击出：“疾！”
瞎眼老头杀得顺爽，却不料鬼剑仿佛有了自身意识，凝身不前，正想较力，接着被我单掌劈来，闪之不及，整个身子便往后面跌去。
我一招得手，正想踏前追击，却听这瞎眼老头“啊”的一声叫唤，胸口莫名多出了一截剑尖。
他口中泊泊的鲜血冒出，想要扭头去瞧到底是谁暗算自己，然而头扭到一半，人便泯然而逝了。

第五十六章 许鸣带路，阴阳镇压
那凶手隐匿气息的功夫实在高明，这瞎眼老头儿至死，都没有能够知晓在背后捅自己那一刀的人是谁，然而我却瞧了个清楚明白——这人正是之前与麻贵发生了冲突之后，愤然离去的许鸣。
这小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避开我、瞎眼老头和虎皮猫大人的感应，悄然出现在这黑暗中，趁着瞎眼老头气力消散的那一刻，倏然出手，一刀扎穿心脏，将这个来自日本的瞎眼老头儿，一击毙命。
杀完人，许鸣小心地将瞎眼老头儿扶到地上躺下，检查完尸体之后，将鬼剑抛给了我，激动地打着招呼道：“嘿，陆左，你真的神了，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出来，而且还能在剑道上将大野阪田这武疯子给比落下风，简直是帅呆了！唉，你身上的蚀骨草是怎么解开的，还有，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相较于许鸣的热情洋溢，我则显得冷淡许多，也不言语，伸手接过缓缓抛来的鬼剑。
这剑入得我手，一抖剑花，立刻兴奋地发出一阵长鸣，嗡嗡嗡地颤动声不绝于耳，我凝望这剑尖十几秒，然后才抬头看向许鸣，沉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许鸣见我脸色严肃，戒心满满，顿时便有一种热脸贴在冷屁股上面的感觉，不过他倒也是个懂得隐忍的人，将双手摊开，跟我解释道：“陆左，你或许会觉得我在萨库朗，必然跟麻贵这些家伙是一伙儿的，不过我想告诉你——不是！我跟麻贵闹翻了，而且这个时候，你也看到了，魔罗挣脱束缚，已经完全恢复了魔性，这个地方不可久留，我们完全没有必要在这里内讧。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不想与你为敌的。”
许鸣一脸坦诚，一双真诚的眼睛盯着我，脸上写满了无害，然而我早已经过了轻易相信别人的年纪，许鸣此人的行为向来诡异，而且背景复杂，不但与十二魔星中的秦伯有关系，而且还曾经是佛爷堂的高级执事，更是能够在萨库朗中自由出入，如此的能力和际遇，我若贸然相信他的话语，这些年的经验还真是活到了狗肚子里面去了。
不过我也不会完全将他给拒之于门外，毕竟我在此地人单影只，十分不熟惯，而许鸣却还有可以利用之处，当下也不再作冷脸，只是问他道：“既如此，你且说说我的金蚕蛊被放在哪里，有没有被许映智给随身带着？”
肥虫子倘若被许先生贴身藏好，那我还真的是给人随意拿捏，动弹不得了——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然而所幸没有，许鸣摇着头回答道：“怎么可能？许先生修炼的是不老禅功，平日里最讲究养生和调养，轻易不会与毒类沾染，你的金蚕蛊应该被奉在二楼灵堂的神龛前，五瘟神像之下，你若想找到它，我可以带你去。”
听得许鸣如此积极，我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更多的是对肥虫子的担忧，于是也不作犹豫，让他在前带路，而我在后面小心跟随。
许鸣见我点头同意，他倒也不着急离开，而是蹲身下来，在死去的瞎眼老头练功服里面翻弄了一下，最后摸出一块青鎏蟠龙玉佩，和一道血纹令符来，贴身放好，这才站起身来，朝着里面走去。
我跟在后面，吱呀吱呀的地板声在寂静的竹楼里回荡，与远处那震天的哭嚎声相互映照着，许鸣对此处还算是熟悉，穿过两个走廊和小厅，然后来到一个角落，寻阶而上，到了二楼大厅处，瞧见四周都挂着旗幡，上纹蜘蛛、蜈蚣、长蛇无数，另有各类珍品，诸如宝剑美玉、铜鼎香炉、珊瑚银碗、美瓷古籍之类纷繁，在地上、木架上以及台子前，错落其间，虽然没有灯光照耀，但却是一股宝气袭来，让人觉得那世间的富贵荣华，皆在此处。
瞧见这副场景，虎皮猫大人欢呼雀跃，四处蹿溜，没几秒钟便大声叫道：“哇，小毒物，这是你的遁世环！”
“这是你的天吴珠！”
“哇，黄大仙狼毫笔和凌破桃木钉这种东西，都给扔在了角落了……”
“这是般觉老和尚送你的唐卡！”
……
这一刻虎皮猫大人宛如肥虫子附身，找东西倒是一流好手，不断地将我那随身家伙什儿都翻将出来，然后丢给我。
我接过来收着，自然是十分欢乐，然而目光却被堂中正西方向那神龛所死死吸引。
神龛前香炉一樽，里面有极品檀香，散发出让人心旷神怡的气息，然后上面供奉着一尊黑鎏玉雕的神像，此神像共有五人，身披五色袍，各执一物：一人执勺子并罐子，一人执皮袋并剑，一人执扇，一人执锤，一人执火壶，此乃五人在天为五鬼，在地为五瘟，名曰五瘟，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总管中瘟史文业，统管世间万毒，日夜朝拜可赐神力。
这神像雕工鬼斧，乃大家所为，材质更是名贵，隐隐有神力笼罩，勾引天地，让人望而生畏。
能够被奉在这厅中的，自然不是凡物，我也不敢多瞧，目光移到了神像之前那碧绿竹筒之上，心中不由得大喜，快步上前，大叫道：“肥虫子！”
我走上前去，许鸣在我身后焦急大叫道：“陆左小心！”
他这话音未落，那神像上执火壶者眼睛一亮，闪露红光，接着一团红云从火壶中激发出来，朝着我周身笼罩。
这红云转瞬及至，抵临我的身前，说时迟那时快，我下意识地激发刚孕育而生的阴阳鱼气旋，一道蕴含肥虫子气息的劲道陡现，然后分布在我的全身，那些红云与我周身气劲一触即收，凝于我的身前，借着月色和大厅之中的宝光，我瞧见这哪里是红云，明明就是一团由成千上万只细小虫瘿而组成，密密麻麻地凝聚在一起，让人望而生畏。
倘若不是肥虫子在我体内久矣，让我沾染到了它的气息，这些细小虫瘿必然会顺着我的五官，或者皮肤间，直接钻入体内血管处去。
许鸣紧跟在我的身后跟过来，那块从瞎眼老头儿身上搜出来的青鎏蟠龙玉佩被他紧紧握在手上，然后缓慢地移动到了这片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虫瘿之前，那青鎏蟠龙玉佩散发出微微冰冷的青光，有着一种沉重的威严感，在这玉佩的逼迫之下，那片红云渐渐往后移动。
许鸣口中突然念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咒语，它便缓缓收回了火壶之中去。
许鸣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声说道：“这神像可通神，你所有的动作最好小心一些。”
有了刚才的教训，我也有一些戒备，指着被供奉在神龛上面的碧绿竹筒，说我现在能不能把它拿下来？许鸣点头说可以，不过这东西被许先生在此供养几日，说不定会被动了手脚，你一会儿解开封口的时候，务必小心。
听得他的提醒，我心中也有些没底，先前肥虫子失控，是我体内蕴含着的洛十八出来，方才将其制服，此刻它倘若再次暴走，我这油茶歌也未必能够镇得住它。
不过此时并没有多少可容我深思熟虑的时间，我一狠心，上前一步将那竹筒给拿下来，将封口处绘满符文的人皮给揭开出一个口子，却见一道金光从里面射出，朝着我的眉心射来。
我瞪眼，却见这肥虫子的模样狰狞，并无几分神志，那双黑豆子眼睛里面也充满了暴戾和乖张，全部都是负面能量在作乱。
我早已有了准备，手结大金刚轮印，降三世明王心咒默诵，一印即法，言出即镖，全身的劲力在那阴阳鱼气旋的作用下汇聚于手，镇压住了这金光。
这两相一较力，它身上那黑暗的暴戾情绪如潮水退去，浑身一震，黑豆子眼睛里面又恢复了单纯和顽皮。
瞧见它眼神这光芒，我心中欢喜得紧，知道我这新生而出的阴阳鱼气旋，恰好能够镇压住肥虫子易怒而暴戾的性子，如此一来，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了。
我伸出手，这小肥虫降落在上面，轻轻舔了舔手心，痒痒的，继而身子消融，从我手掌伤口处沉浸入内去。
虎皮猫大人本来还待跟小伙伴打个招呼，没想到这家伙跑得忒快，正想骂几句，突然听到竹楼外面一片喧闹，于是出声警告道：“有人回来了！”
许鸣侧耳倾听，脸色难堪地说道：“黑白双煞负伤了，局势有些不妙，赶紧逃离此处！”
说罢，他朝着东边跑去，我跟在后面，瞧见他从二楼一排窗户处直接一跃而下，身手颇为了得。
我自然不甘其后，也跟着跳到了后面的草地上，却听到竹楼前面有脚步声传来，当下也是不敢停留，顺着后院的竹篱笆翻出，朝着山下摸去。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个世外桃源一般的毒枭基地，此刻已经变成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四处奔逃的人们，有妇人、有小孩，也有成年男子，他们脸上仓皇无助，漫无目的，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赶着自己，地上好多伏尸，血肉模糊，有的支离破碎，看不清模样，我知道那魔罗或许不敌麻贵等人的围攻，便四处作恶，大肆杀生。
瞧见这么多死去的人，许鸣的脸上也满是不忍之色，不过脚步却加快了许多。
到了山下，我们冲进一片肥沃的罂粟地里时，不约而同地提出分开走。
瞧见许鸣转身朝着北面行去，我忍不住问道：“许鸣，你为何帮我？”
许鸣犹豫地看了我一眼，转身隐入夜色中：“韩月以前告诉我，要做一个好人……”

第五十七章 生日快乐，小妖朵朵
许鸣走了，乘着夜色，潜入罂粟田中，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此人的实力比之在香港的时候，实在是厉害了太多，而且透着一股子神秘感，行事之诡异，如羚羊挂角，让人完全就想不透着里面的缘由，也不知道他下一步准备干嘛，我甚至连他的心思都猜不透——到底是想要逃跑，分道扬镳，还是去寻找许先生？
我和虎皮猫大人目送他离开之后，回过头来，瞧见那整个山村都陷入了一片腥风血雨之中，想起之前的钟水月和郭佳宾虽然贪婪无度，但总算是束缚这小魔头的一根锁链，然而此刻，它被设计，种种巧合，将钟水月活活生吃完毕，又经历过了达图上师和钟水月的夺舍磨砺，早就将心中那最原始的恶给激发出来，邪恶狡猾。
此刻的它，并不会与麻贵、王伦汗以及哈罗上师一干人等作纠缠，而是采取游击战术，四处出击，神出鬼没，专门找那些弱小得不堪一击的普通人击杀，然后吞噬脑浆，将这血食转化为自己体内源源不断的能量，滚雪球一般的发展，最后成为让所有人恐惧的魔头。
在这样的威胁下，这个准军事化的山村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村民们本来在家中安睡，却被陡然闯入的魔罗夺去性命，接着又是下一家，死了一个又一个。
这样的事情使得村里炸了锅，所有人都在逃命，也有的朝着我们这边跑来，我和虎皮猫大人也没有办法阻止这样的事情，毕竟自身难保，唯有先行离开再谈，于是望着山谷外逃去。
跑了好几分钟，前面的草丛摇动，却见明眸皓齿的小妖和粉雕玉琢的朵朵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瞧见我，朵朵眼圈一红，哭喊着投入我的怀里，说呜呜，陆左哥哥，你没死啊……
这笨蛋萝莉的话语让我一阵郁闷，口中直念叨，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
小妖在旁边瞧见我被朵朵幼稚的话语雷得外焦里嫩，眉头直皱，不由乐得咯咯直笑，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道：“是啊是啊，真是遗憾，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你陆左哥哥就是这么一个大坏蛋，所以他怎么可能死掉呢？”
这小狐媚子嘴虽然硬得很，总是忍不住地嘲笑我，但是心里柔软，脸上还是止不住地露出了关心之情来，不住地打量我身上各处的伤势，瞧见她这副模样，我忍不住过去抱了抱她，轻声说道：“小妖，那天多亏你带着朵朵离开，才使得我今天得到营救——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谢谢你。”
瞧着我这真挚无比的眼神，这刁蛮的小辣椒顿时就有些难为情了，脸色红红，害羞地想推开我，浑不在意地说道：“好了好了，这点小事有必要这么郑重其事么？朵朵是我妹妹，我肯定是要照顾她的啦，至于你，顺带救一下下，你不要放在心上啦——对了，你没事抱我，是不是想吃小娘我的豆腐？”
瞧着小妖奋力地要推开我，我的胳膊也用上了力，将她和朵朵一起搂住，这些天来被囚困折磨得快要发疯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些明媚的解脱，盯着这小狐媚子那美丽得如同星辰大海的双眸，凝声说道：“小妖，生日快乐！”
这句简单的“生日快乐”仿佛是世界上最有用的魔法，直接就让扭捏挣扎的小妖停止下来，她坚毅倔强的脸上有了一丝柔软的神色，低下头，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见到一缕头发垂落，将她精致的脸颊勾勒得格外妩媚。
沉默了几秒钟，她点了点头，用罕有的温柔语气答道：“谢谢。”
小妖异常的反应让旁边的虎皮猫大人嘎嘎大笑，说嘿哟，害羞了，害羞了，我们的女王大人害羞了，那我也说一句话——生日快乐。
朵朵也抱着小妖洁白如玉的脖子，亲了亲她微红发烫的脸颊，开心地说道：“陆左哥哥好讨厌啊，这话本来应该是朵朵第一个说的呢。小妖姐姐，生日快乐啊！”
大家纷纷送上祝福，便是刚刚融入我身体里面的肥虫子也出来凑趣，亲了亲小妖脸颊，热闹的起哄声让小妖恢复了先前的小娘子脾气，将我一把推开，伸出白如皓玉的小手在我面前，颐指气使地念叨道：“礼物、礼物、礼物，说好给我的礼物呢？”
瞧见这小狐媚子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回复成了满身是刺的小辣椒，我不由得苦笑，摸了摸穿在身上的囚衣，除了虎皮猫大人先前给我找出来的一应家伙什儿，我还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送的，而就在我即将要被小妖给生吞了的这一刻，虎皮猫大人变成了我的救命及时雨，翅膀摸了摸屁股，然后弄出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来，递到了小妖的手掌之上。
“这个是刚才我们在许先生的藏宝库里面发现的，小毒物说特别合你小妖孤傲冷艳的气质，所以就让我给带着了，作为你的生日礼物！”虎皮猫大人如是说。
肥母鸡的这一番话儿，果真是让我泪流满面啊——什么叫做兄弟，这就叫做兄弟！这肥厮刚才在二楼挑挑拣拣，没想到居然还弄了这么一个东西出来，更加重要的事情是，它居然说是我叫准备的！
啥也不说了，虎皮猫大人，倘若我是女的，我就要给你生孩子……
小妖拿着虎皮猫大人送给的偌大蓝宝石，欣喜非常，翻来覆去地瞧了一会儿，惊喜地说道：“哎呀，这个东西不光是首饰，而且还有一股冰冰凉的气息在里面游动，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森林的绿意在里面，这样的力量，并不比麒麟胎差几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虎皮猫大人也闹不明白，不过它也是极有眼光的家伙，二楼诸番物品，它偏偏拿了这一个，自然是瞧着最为珍贵的，不过现在危险并没有解除，它没有再作停留，催促道：“先不说这些，魔罗横行，我们赶紧离开，小心被殃及了池鱼！”
它这般提醒，我们才从久别重逢的喜悦中醒过神来，想起了危机犹在，此时的魔罗气势正盛，而且它自有萨库朗的一干人等去应付，我们还是先折回寨黎苗村，找到蚩丽妹再作打算。
主意打定，我们开始归途，在大片的罂粟田里面走了好一会儿，才从山谷旁的小树林处退出，走到山腰处的时候，我回过头，满月之下，瞧见麻贵一行人朝着南方匆匆离去，在人群中我似乎看到了崔晓萱的身影，昏迷过去的她被一个男人给扛在肩上，飞快远去。
瞧见这幅情景，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纠结，难道他们这么多人，竟然还挡不住一个魔罗？
我要不要去救崔晓萱？还有，我的震镜可还在麻贵的怀里面呢！
震镜，那可是我挫败过多少大拿的阴人神器，就这样让麻贵给据为己有了，我的心中实在不甘啊？
想起他之前使用震镜的时候，人妻镜灵的那声声哀鸣，我莫名其妙地就有一种自己女人给欺负了的感觉，心中充满怒意。
然而这念头在我的心中刚刚一闪过，回头瞧见两个可爱的朵朵，我又犹豫了。
危急时刻，我们还是稳妥一些好，要为了震镜而搭上了小妖和朵朵，以及我自己的性命，那还真的是有些划不来，这般犹豫之下，那群人早已走远，我回望王伦汗的老巢，只见那儿不知道怎么着就燃起了熊熊烈火，将大半个夜空照得透亮，在这样诡异的亮光中，我瞧见了一股血气，直冲云霄。
魔罗出世了，而这个世界上，还有如同乔达摩悉达多这般伟大的人物，来降服它么？
我义无返顾地带着两个宝贝离开，牵着她们的手，想起朵朵初见时留下着急的眼泪，和小妖刀子嘴豆腐心、另类的关怀，我便感觉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些温暖，总是需要我用一生来守候，轻易地让自己处于险地，实在是一件太不负责任的事情。
我当时前来此处，是被敲晕了掳来的，自然是不辨方向，但是小妖却是个密林导航，故而便由着她来带路，我们一路南行，越过了好多深山林子，也途经过好几个山中小村庄，这些村子的周边都是罂粟田，显然还是在王伦汗的势力外围。
魔罗出世的消息应该还没有传到这里来，我瞧见村口有武装人员在持枪巡哨，也不敢进，直接越过。
如此行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不知道走了多少公里的路程，雨林中路实在泥泞，走得我疲累不已，而就在这个时候，小妖的脚步突然停止了，站定在一片树林前，侧耳倾听，过了一会儿，她神情凝重地说道：“呃，我迷路了……”
啊——我们所有人都惊诧万分，与山林天然亲近的这小狐媚子，绝对不会出现这种状况的，今天是怎么了？
小妖也感觉到十分郁闷，指着这周遭的山林说道：“刚才想抄一下近路，结果进到这里来，发现这边的地形复杂，似乎被什么人给布置过了一样……”
她还待解释，虎皮猫大人从天空降落下来，示警道：“有人来了，小心！”

第五十八章 猴子偷剑，丢脸追踪
说句不好听的话，此时的我们还真的有点儿惊弓之鸟的意思，当下听到虎皮猫大人的警告，立刻躲入草丛之中，遮蔽身体，然后将遁世环给开启，气息也收敛起来，蹲伏着，瞧着来人到底是谁。
那人来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丛林中便跃出了一头颇为庞大的黑影，草丛中有腥风刮来，接着又是一声低低的咆哮，借着月光，我瞧见这黑影是一头巨大的野兽，上面还坐着一个人，身形矫健。
瞧着这幅场景，我总感觉有一些莫名的熟悉，待那人近了一些，我的眼睛不由瞪得硕大。
这、这个骑在老虎背上的女人，可不就是当日单身一人前往寨黎苗村，然后被我一招生擒下来的黑央族御兽女央伦么？这个身材健美的小黑妞，不是在被我擒获之后，一直都待在寨黎苗村，给熊明看管起来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心中充满疑问，不过这个时候也不敢出声，只是静静地瞧着她，更不敢流露出敌意，只把自己当做是一棵树、一株草，或者别的什么死物，不让她察觉到这草丛之中，还蹲着这一大家子的人儿。
那央伦骑着座下变异的孟加拉虎，在我们刚才待着的地方停止下来，那头被二毛完虐的畜生鼻头灵敏，在地上嗅来嗅去，不时打一个喷嚏，脑袋朝着我们这边望了一下，然后又扬起了头。
我皱着眉头在草丛中看，这时从头顶树林处突然跳下了一个黑衣男人来，跟这小黑妞儿招呼了一声。
这个黑衣男人却是那天我们在龙血树林旁边，王伦汗的军营里遇到的那个使刀的黑央族青年。
刚才我们并没有感应到，他应该也是刚刚赶到，不过这人轻身的手段倒是十分厉害，至少便是我，也不能够在那树上窜来窜去。
这种人猿泰山的行为，除了那种从小在山林里面长大的妖孽，还真的少有。
这两人说的话，我自然是听不懂的，扭过头来瞧小妖，这小狐媚子手上攥着虎皮猫大人刚才给的蓝宝石，脸上笑盈盈，见我求助，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指了指那两人，也不说话。
虽然没有言语，但是我能够明白小妖的意思，这两人都是黑央族的佼佼者，耳力灵敏，倘若我们这边有什么动静，他们自然就会听到。
虽然我们并不怕这两个家伙，也有信心将他们给擒获，但是值此危机时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谨慎一些好。
好在这半夜三更的时刻，他们也没有久留，草草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待两人远离，小妖一口气憋回来，才告诉我，说这处密林是黑央族的聚集地，我们到了他们的村子外围了。
我奇怪，说那个骑着孟加拉虎的黑妞儿不是给关在寨黎苗村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朵朵愣住神，说陆左哥哥你不知道么？蚩丽花婆婆说那个央伦姐姐是个好人，那次是为了避免村庄遭屠戮，所以才过去的，她是黑央族里面少数一些亲近苗人的，所以过两天就把她给放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是我被肥虫子弄昏迷的那几天发生的事情吧。
不过放了央伦，我也能够理解，寨黎苗村和黑央族虽然彼此形同陌路，互不交往，但因为都是玩弄神秘之术的传承之族，又是同处一地，彼此之间应该还是有一些了解的，王伦汗是外来户，但是黑央族的老人想来应是听过蚩丽妹的大名，央伦也能知晓，所以私底下未必不会有一些交情在。
不过这些东西我也不想了解，说小妖，你之所以迷了路，应该就是黑央族在此处做了布置，将你的感应弄得乱糟糟成一团，不过我们急于返回寨黎苗村，而且就目前形势，黑央族是敌非友，我们还是离开吧？
小妖点头说好，我们这就离开，没事，放心吧，我瞧着天上的星星呢，它在给我们指引方向。
这般说罢，我们从草丛中站起来，正欲离开，忽然从左边的密林处传来了一阵咕叽咕叽的怪声，我皱着眉头瞧过去，心中疑惑，难道御兽女又折转回来了？正在我百思不解的时候，黑暗中突然蹿出了一大群瘦弱的黑影子来，在树上、地上以及草丛中，密密麻麻的，足有上百个。
这些东西越来越近，在这样明朗的月光下，我很容易瞧见了它们的面目，居然是一群棕毛猴子。
这些小家伙獐头鼠目，瘦骨嶙峋，脏兮兮的，大的六七十公分，小的只有三四十，吱吱地叫唤着，似乎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赶着它们。
瞧见这些小东西仓惶地从丛林中往我们这边逃来，我们几个对视一眼，不由得感到浑身发冷。
异况生，草木动，禽兽四处飞散，先前魔罗从房子里逃出来的时候，所有在山林中沉睡的鸟类也全部都飞了起来，朝着远方没命逃去，而此刻这些猴子的异状，莫非是也感受到了魔罗的气息？
倘若如此，那魔物不会是朝着我们这边飞过来了吧？
想到这个情况，我们也不再停留，朝着斜侧面跑开。
我心思沉重地跑了几步，脑子里乱乱的，那些猴子惊慌失措地从我的身边越过，这些可怜的小东西吱吱乱叫，我也不作理会，朝着旁边跑去。
我本来以为大家都在逃命，本来可以相安无事，结果突然感觉到背上一轻，冲出几步的我听到了身后朵朵在大声叫唤：“小猴子，你干嘛？”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却见朵朵朝着树上冲过去，似乎在追什么东西，下意识的，我伸手往身后一摸——我擦咧，我的鬼剑居然被那奔走的猴子给摸走了。
这、这……这什么个情况，这也太丢脸了吧？
刹那间我就感觉到一股怒火在心头升起来，这些猴儿瞧着瘦瘦小小，一副皮包骨头的可怜模样，我也并不理会它们，甚至都不做提防，没想到这些生长在东南亚的猴子们，根本就没有一点儿顾忌之心，瞧见了我背上的鬼剑，好玩儿，伸手就摸了过来，然后朝着树林逃窜。
其实这本来只是一件很巧合的事情，也怨我没有捆好，剑脱了鞘，只是大家又都没有注意，结果让这毛猴子得了逞。
朵朵钻进了头顶的树林中，而小妖也是一个不肯吃亏的性子，自然是奋起直追，我满肚子的火，正想冲过去，突然发现周遭有些不对劲，那些本来还在疲于奔命的猴子突然都停住了身形，扭头瞧向了我，眼中充满恶意。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却见有四五头身体强壮的公猴子朝着我的身上扑来，手上的指甲尖锐，而声音也怪异，仿佛中了邪。
我这个人呢，心善，平日里不会杀生，便是去菜市场，也从来不买当场宰杀的鸡鸭，像这些仓惶逃窜的猴子我只是感觉到可怜，也无防范；然而一旦被惹恼了，我却又会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咬着牙，可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你只要敢伤害我，我便先把你弄趴下，是人我会留你一条性命，然而这中邪的猴子，我可不管它可爱不可爱，直接就挥手拍去，毫不留情。
人不能够做圣母，周全了世界，却让自己伤痕累累，各种吃瘪，这种人要么存在于理想或者文学之中，要么就是脑子出了问题。
我下了狠心，那些发狂的猴子顿时就被我拳打脚踢，没有一个近得了身，要么摔在树上，一命呜呼，要么跌落草丛，再无踪影。
瞧见我如此凶悍，那些家伙也有些怯了，攻势稍缓，我朝着朵朵离去的方向气急败坏地追去，虎皮猫大人在旁边哈哈地笑，直嘲讽道：“瞧瞧你，还真的可怜，连猴子都能欺负你！”
虎皮猫大人的话语让我更加郁闷，也当作不知，快步行走，追了上百米，听见朵朵一声叫唤。
我快速冲到前面来，却发现黑暗中的脚下一阵空，下方竟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山崖，崖边石头嶙峋，老藤垂落十数支，我的力量也是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在即将踏空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心中不由得一阵后怕——我若是不知收敛，说不定就跌落崖底去了。
这可恶的东南亚猴子，我说不定就要被它们给害死。
我见到了悬空而浮的朵朵，问剑呢？小丫头指着山崖之下，说那调皮的小家伙跳下去了，我们要不要下去？我的脸都黑了，这家伙可不是调皮那么简单，能够有胆子下手夺剑，然后又有这么多猴子不要命地阻拦，这里面倘若没有蹊跷，我还真的是有些不信了。
小妖朵朵这个时候也气哼哼地冲了过来，说那些猴子着魔了，拦着不让走，害得小娘发了火，跟丢了剑——陆左，要不要把剑追回来？
我瞧了一眼那山崖下面，深邃的山谷地下似乎还有一些昏暗的光，想来是有人住着的，而这附近既然是黑央族的地盘，说不定这个地方就是黑央族的所在地。
我想了一下，点头，说好，下去。
说实话，鬼剑倘若真的给弄丢了，我的脸面都没有了。
唉。

第五十九章 崖底山谷，还我剑来
商定好要追下去，那么我们就不再犹豫，偷剑的那个猴子顺着山藤往下攀爬，并没有走多远，小妖自告奋勇，身子在空中一晃悠，连我的嘱咐声都没有听完，人便倏然往下沉去，我怕山谷下面会什么厉害的角色，也不敢再作停留，让朵朵帮我照亮下路，也顺着这粗粝盘结的藤条往下摸。
至于虎皮猫大人，这厮惯来喜欢独来独往，振翅一飞，说它去瞅瞅小妖，别让这狐媚子给人装到碗里去了，这话儿说完，自个儿也隐没到了黑暗之中。
说实话，在这样的夜色里，从悬崖上面攀爬而下，其实还是蛮危险的，普通人这般做，即使是在保险绳和登山道具的固定下，也是妥妥送死的节奏，即使是我，也是心中忐忑，不过这人一旦被怒火烧了心头，却也不会有太多的顾虑，想着自己被那毛猴子给耍了一遭，我心中就有说不出来的憋屈，于是在朵朵的陪同下，借着这样美好的月色，缓慢摸下去。
在攀爬的过程中，我甚至已经忘记了去思考，那些猴子到底是被惊吓奔跑呢，还是被人驱使过来偷我的鬼剑呢？
可见一个人在愤怒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快速下决定，这样的考虑，一定是最不全面的。
这些先不谈，我顺着山藤往下走，那藤条倒是蛮粗，而且一根接一根，这样往下攀爬，只要臂力足够，对于我来说其实倒不算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当然，我之所以敢下来，也是凭恃着自己一身的本事，以及刚开始炼就出来的阴阳鱼气旋。
当我能够很好地掌控住自己身上的力量之时，那种油然而生出来的自信，让我有勇气面对任何一切的艰难险阻，哪怕前面是刀山或者火海，也不过是洒然一笑而已。
如此攀爬，到了崖间半山腰的位置，悲剧的事情终于出现了——那从崖边一直垂落的粗藤，居然到此为止了。
这事情让我几多郁闷，左右寻摸了一圈，只有四五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坡型岩石，从那儿往内走十几米，才会再次出现大片墨绿色的玛瑙藤床，垂落而下。
不过好在有朵朵在，这小乖乖一路小心翼翼地护送着我，瞧见我这边儿没有路了，她便在后面推我，几下晃荡，终于通过荡秋千的方式，我身子一缩，翻腾一下，终于落在了那块崖间突出的坡型石上面。
然而我这脚步都还没有站定，身形的平衡还没有保持，突然一道黑影朝着我的手臂射来。
这黑影呈长条形，头颅烙铁头，全身碧绿，眼睛却似红宝石一般晶莹剔透，在月光之下，闪耀着诡异的光芒来，却是一条罕见的缅甸竹叶青。
这东西或许是在对面就瞧见了我，早已蓄势待发，我一荡过来，它便弹射出来，一张嘴张得几乎呈现出180度，手掌般长。
但凡色彩绚丽的蛇类，一般都是剧毒之物，虽然这东西我以前没有见过，但是却也能够知道它的毒性剧烈，也不敢让它咬中，手一翻，直接将这蛇的三寸捏中。
这蛇的三寸，是它的脊椎骨上最脆弱、最容易打断的地方，我这手一捏，按道理它应该就挣扎不得，然而这玩意却违反常规的转头过来，再次张嘴咬。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轮不到我出手了，循味而出的肥虫子一口咬住了这碧绿之蛇的蛇唇，接着让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那一米多长的绿色，几乎在一瞬间，通体变成了纸张燃烧之后的那种死一样的苍白。
碧绿之蛇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失去了生命，那蛇身变得跟薄纸一般，毫无质感，我握在手里面，甚至都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此刻的肥虫子，真的是太毒了，这种毒已经超越了生物本性，简单而粗暴。
纯粹得很。
在肥虫子钻入这蛇尸之中吞噬脑浆的时候，我已经开始了下一步的攀爬，接下来的旅程倒是十分的顺利，十多分钟之后，我的双脚踩在了山谷肥沃的泥土上面，瞧瞧周围，发现这是一个肥沃的山谷，面积十分的大，几乎是一个小平原，四处都种着药草之类的植株，空气中有淡淡的药香味儿，中间还有几个起伏的山坳包。
那中间的区域，有一些颇有当地特色的茅草屋，里面有昏黄的灯光传来，十分黯淡，从上面看根本就瞧不出来。
当然，除了药圃之外，这山谷中还有许多参天的大树，在几个山坳包子的中间，我甚至还看到了高有四五十米的望天树，让人心中震撼，而我所在的这悬崖旁边，倒是有好多怪异的岩石，古里古怪，内中有好多空洞。
那空洞深邃曲折，隔四五米就有好些个，阴气森森，让人瞧着，感觉里面仿佛有魔鬼。
风呼呼的吹来，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如鬼泣一般，让人心中发毛。
我几步跳下了岩石，旁边是一片竹林子，并没有瞧见小妖的身影，至于虎皮猫大人，那更是不知踪影。
我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发现从东边走来了一队人，赶忙往竹林躲去，瞧见那些人走近了，是一列巡逻，这些人除了黑一点儿外，模样和缅北山林里面的山民并没有什么差异，唯有那额头，用特殊的颜料，涂出了很多白色的星星，在夜里面闪闪发亮，十分好辨识。
我瞧着这些手上提弓捉刀的巡逻队，心想在热兵器时代里面，若是打夜袭战，这些额头有星星的家伙，倒是一等一的好靶子，根本不用什么好枪手，辨识那刚刚过了新兵期的生瓜蛋子，灭他们也是妥妥的。
这些人想来都是神秘的黑央族的族人，瞧着那动作，倒是个个身手矫健，必然也是在山上漫山遍野撵野物练就的身体，瞧着虽然也有厉害角色，不过能够与之前我们遇到的御兽女央伦和那个黑衣青年比肩而立的，却并没有瞧见。
这个世间，并不会有那么多天才人物，黑央族年青一代能够出现两位如央伦这般厉害的角色，也算是兴旺了。
我蹲在竹林里，瞧着那些人说说笑笑地离去，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刚要站起来，结果肩头被人拍一下，心儿立刻悬得高高，倏然而起，却见竟是小妖这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嘻嘻地朝着我笑。我压低声音，问这小狐媚子，说怎么样，瞧见鬼剑落到哪儿去了没有？
小妖指着不远处一栋独立而处的茅草屋，说就在那儿，那死猴子抱着鬼剑，就直奔那儿去了，我到房间附近，刚要进去拿剑，有个老头儿咋呼了一声，我感觉我去的话，动静可能偏大，旁边又有巡逻队在，所以就先折回来找你了。
我点了点头，说那便是了，还真的有人指使那猴群过来，不过夺我鬼剑，是什么意思？
小妖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说不定是别人感觉你这鬼剑实在是太过骚包了，起了那拿过来亵玩一番的心思了呢？我点了点头，瞧见巡逻队已经走远，我便顺着竹林前的苗圃小道往前走，一路开启遁世环，压低身形，很快便来到了那偏居一隅的小茅屋外面。
这种小茅屋跟当初错木克村的几乎一样，东南亚雨林里面潮湿多雨，房子多是离地半米而建，周边的墙壁是木板，做工并不算好，有的地方足有小拇指般粗的间隙，我悄无声息地靠近，然后找了一个透光的间隙，贴脸瞧去，却见一个又枯又瘦、满脸黄斑的老头儿，正坐在地板上。
油灯如豆，将房间里照得一片昏暗，这里面一片杂乱，到处都是散落的药罐和制药的原始器具，在角落有一个小孩一般大的毛猴，这小家伙正在啃着手上的什么东西，欢畅得很，至于我的鬼剑，则正被那黄斑老头儿捧在手上，仔细瞧看着。
那黄斑老头儿脸上除了黄色老人斑，还有白色的古怪花纹，这些花纹末端，则是额头上的星星，我数了一数，这星星足足有五颗，这个倒是很少见。
他用抚摸美人儿一般的态度，仔细地摩挲着鬼剑那镀着精金的剑身，嘴中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兴奋。
随着他的摩挲，我瞧见鬼剑之上，有淡淡的黑雾渗出，在空中形成了一头茂盛的老槐树形状来。
我阴着脸瞧，心中十分不爽，知道这老家伙应该是在想抹去我在鬼剑之上留下的印记。
这时去周遭查探地形和人员的小妖返回来了，在我的旁边打了一个手势，表示万事皆无，我心中一紧，收敛气息来到了门口，暗自默数三、二、一，然后伸手敲了敲门。
我这边敲门，里面立刻传来一声愤怒的问候，我不解其意，不过也能够大概明白意思，无外乎是责骂以及询问的意思，于是闭口不言。
接着我听到几下起落，是那小猴子被支使过来开门，当门被拉开的那一霎那，我一脚蹬开，朝着堂中的那个黄斑老头儿冲过去：“还我剑来！”

第六十章 五星长老，剑劈僵尸
我足尖点地，倏然越过那开门来的小猴子，右手化作龙爪，朝着屋中的那个黄斑老头儿抓去。
我这一招志在取剑，胜在突然，想要利用我对鬼剑的亲近力争取一点儿缓冲时间，快速解决战斗，然而当我即将得手之际，被我用意念控制得牢固的鬼剑却突然失去了与我之间的联系，然后剑尖反转，飞快地朝着我的脖子划来。
瞧他拿剑的这姿势，看得出这老头儿并不是什么用剑的高手，然而他的这一剑却是浑然天成，无论是力道、角度还是意念，都有让人眼前一亮，惊艳之处。
一事通，百事通，这个老头儿也是个老辣的家伙，并不是任人蹂躏之辈，在我避开这一击之后，他手中的剑便化作了万千光芒，朝着我的周身笼罩而来。
鬼剑的锋利，作为拥有者的我是深有体会的，当时双手空空，也不敢硬掠其锋，只是在房中腾挪周旋，不与其作正面交锋。
战了几个回合，我回过头来，瞧见小妖恼恨那猴子，满地乱追，而朵朵则在门口那儿，帮我们封堵退路，并且望风。
这里可是黑央族的老巢，底蕴深厚，各路高手都在，我也不敢多留，随手捞起一方齐膝高的桌子，上面的瓶瓶罐罐被我甩飞出去，然后抓住其中的一腿，将这桌面当作盾牌，反扑了回去。
那黄斑老头儿拿着并不安分的鬼剑，剑出如电，虽然并不得章法，但是却极具威胁性，削、砍、劈、刺，圆转如意，竟然将我当作盾牌的这方桌子给削得漏洞处处，宛若豆腐。
不过我这边心惊，那黄斑老头何尝不慌乱，面对着我这突然冲进屋子里面与他混战的家伙，黄斑老头儿口中朝着我大声吵嚷着，尝试与我沟通，然而他这语言虽然有些类似古苗话，奈何我只听懂几句话，其它的茫然无知，想着别闹出太大动静，到时候不好撤离，于是手上的攻势又加快了几分，然后嘴中忍不住骂道：“老贼，偷了我的剑，还不赶快还给我？”
之前我的那句“还我剑来”，说得太急，这老头儿或许是没有听清，但是后面这一句，他倒是听了个清楚明白，当下也是一惊，用口音古怪的中文说道：“啊，中国人？”
我更加恼怒，举起桌子朝他砸去，口中嚷嚷道：“哎呀，还会说汉话，那就把剑还给我吧，要不然，我让你死得眼泪直流！”
我欺身上前，正想把桌子挡住他的攻击，然后取剑，却听到背后一阵风声响起，回过头来，竟然是那头偷剑的猴子袭来。
这家伙并没有刚才开门之时的那副毛茸茸模样，跟小妖追逐一番之后，此刻的它完全就变了模样，浑身毛皮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全部脱落了，露出了红彤彤的癞皮，表面渗着体液，黏黏糊糊的，掺和着血浆，一双眼睛仿佛燃烧的煤炭，里面透着一股异火，仿佛碰到什么，就要将什么给烧燃了一般。
瞧见这猴子的骇人模样，我便知道这小畜牲应该并不简单，想来跟御兽女央伦座下的孟加拉虎一样，都经过特殊手法处理，早已变异。
这变异猴子来得如电，朝着我的脑袋抓来，我并不怕这畜牲，只是感觉倘若沾染上一些黏液，恐怕腐蚀，于是后退一步，将桌子反过来挡了一记。
咚！
那桌子发出了让人牙酸的碎裂声，我感觉仿佛有一颗沉重的铅球被抛射出来，正好撞在了这桌面上，双手发麻。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手里的桌子便碎裂成了好几块，而那猴子居然凭借着硬如石头的脑袋，直接撞破出一个窟窿来，伸手抓我。
不过它的凶残进攻也到此为止了，当它想再次探爪过来抓我的时候，后脚被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给抓住，使劲儿一抽，整个身体就往着后面甩去。
小妖追了这灵活得不像话的小猴子半天，这回终于抓住了它，当下也是一阵蹂躏，将这可恶的畜牲往那房柱上一通猛砸，咚咚咚，跟打地桩差不多。
这猴子有人处理，我回过头来，正想再次夺回手中鬼剑，却见那黄斑老头儿右手往着身后的柜子门摸索，正当我再次踏步上前的时候，他挥手一甩，立刻有好几道黑影子射来。
我手中的方桌被那魔猴儿坚硬的头颅捣碎，不过手上却还有一条桌子腿，一点儿也不作犹豫，挥手去挡，没曾想这几道黑色长影并不是别的，而是一条条活着的毒蛇，我手上这又粗又短的桌子腿一挡住，立刻一个大甩头，朝着我的手腕咬来。
瞧见这毒蛇，我心中的疑惑稍安，我说平日里那些毒蛇闻到肥虫子些许气息便退避三舍，怎么在悬崖半壁上，会有毒蛇突然出现袭击于我呢，原来这里的蛇都是被人驱使的，无法无天，不畏生死。
对于蛇这种阴森冰冷的冷血动物，我从小就很是怕，便是那种无害的蜥蜴四脚蛇，都躲得远远，不过到了后来，我才发现一个道理，那就是心中无畏，很多可怕的东西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强大，这种外表丑陋阴冷的爬虫，一个三寸，即是脊椎最脆弱之处，一个七寸，也便是心脏位置，这两个地方一旦攻击得力，再凶悍也不过一死。
伸手抓住这蛇三寸，我放劲一捏，骨头碎裂，接着将这蛇提拎着一抖，整个骨骼哗啦一阵响，软绵绵地掉落地上，不再存活。
黄斑老头儿的蛇镖又多又快，我接了几条，便顾及不得，正郁闷间，肥虫子拍马赶到，有了这小东西在，那这让人头疼的蛇镖就变成了一场另类的盛宴，肥虫子射如闪电，在那些嘴巴张得巨大的长蛇脑子里飞蹿，一会儿这里吃吃脑浆，一会儿那边啃啃毒囊，好不惬意。
肥虫子的出现，让这场激烈的战斗变成了闹剧，黄斑老头儿瞧见这一道金光在空中来回飞蹿，这手中的蛇镖全部落雨一般跌落，要么软绵绵地不作动弹，要么浑身抽搐，尾巴和脑袋绞成一团，心中不由得也慌乱了，一边后退，一边大声质问，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我左小妖，右肥虫，一副泰山压顶的高人气势，冷笑着靠近道：“我是谁？我他妈的就是一个路过的酱油党，本来想着好好赶路的，结果被你这死猴子顺手牵羊，夺了我的剑。
我想要的，也不过是把我的剑，还给我而已！”
那老头儿脸上阴晴不定，看了看我，又瞧了瞧手中这把锋利沉静的鬼剑，眼中流露出了十分不舍的神色，不过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好的，给你吧！”
他将鬼剑反转过来，剑尖对准自己，剑柄则朝我伸过来。
我心中有些犹豫，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易与之辈，要不然也不会支使猴子来盗剑，平白无故地生出这么多事端了，却没想到我们刚刚斗了一场，他居然就这么快妥协了，将剑还我。
不过我心中虽然怀疑，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
不过我的担心并不算是没有道理，当我的手离那鬼剑剑柄还有一拳之远的时候，那个嘴皮一直在蠕动的黄斑老头儿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抽身往后面离开，然后往着身后那几扇连排的古旧柜子一拍，那几扇柜门突然往外面开启，从里面喷出许多黑色雾气。
轰，一股浓重腐烂的尸气便从里面喷礴而出，朝着我当头熏来。
其实我这边也早有计划，待那黄斑老头后退的那一霎那，将那癞皮毛猴子收拾妥当的小妖从侧面突出，一脚蹬在了黄斑老头儿的后腰处，这一脚虽然被那老头随手挡了，然而身子却是一晃，抓剑的手就并不怎么用力了，而就在这一刻，蓄谋已久的我口中一声真言喊出：“洽！”
此言说完，我双手捏就剑诀，朝着鬼剑一指。
那鬼剑自出世以来，除了杂毛小道之外，就一直在我的身边，被我心思牵连住，当下也终于冲破了黄斑老头儿的束缚，嗡然一声响，浑身震动，传递出如电一般的力道，那老头儿手一松，它便倏然朝着我这边自己射来。
刷——这鬼剑一入手，便如亲人重逢，好不雀跃，我抖落两朵剑花，抬起头来，却见从那齐房顶高的柜子里扑出了三头僵尸，脸型僵固，表面油光，有红色的毛发，又粗又长，宛若老家挂在灶台上面发霉的腊肉。
这些家伙一跳出来，张开口，发出一股让人直欲昏厥的浓郁尸气，接着朝着我扑来。
这些僵尸看着是有些年头，而且好像还有最基本的神识，不是简单角色，然而我一剑在手，顿时气魄凛然，狞声一笑道：“让你看看鬼剑是怎么用的！”
这话儿一说完，我气海中的阴阳鱼气旋一动，恶魔巫手激发，气贯于剑，鬼剑陡然长了一倍，左一剑、右一剑，凌空一剑，由上至下，我总共出了三剑，而结果是这三头僵尸便要么腰斩，要么对半裂开，气息收敛，恶魄入得剑身，再不复鬼物模样。
而就在此刻，这个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老头儿捂着肚子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极度痛苦的嘶喊。
我指着这个家伙，得意地笑道：“跟你说了，我只是想拿回我的剑，但是你要卖骚，我就表示不能忍了！”我蹲下身来，正想与他细说，这时门口望风的朵朵突然出声说道：“陆左哥哥，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第六十一章 黑央先祖，半路被伏
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听到朵朵的警告，我不由得眉头皱起，对付一个性子孤僻、离群而居的老头，我倒还是有些自信，然而倘若要从这黑央族腹地老巢一路杀出去，我想便是许先生亲至，估计也不会有这般的豪气吧？
不过我并没有慌乱，接着问朵朵，说来了多少人，手上都是什么武器？
朵朵关上门，凑在门缝上凝望了一下，回答说来了两个人，双手空空，只带了照明的灯烛。
听到这话儿，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俩人应该不是听到动静过来探知消息的，而是有什么事情过来禀报吧？这时间还有一点儿，我将鬼剑的气息收敛，然后揪住着黄斑老头儿的衣服领子，恶狠狠地说道：“你若是敢将我给暴露出来，信不信我让你死得没有一块好肉，受那万虫吞噬的痛苦？”
黄斑老头儿捂着肚子，一脸黄豆大的汗珠子，嘴唇哆嗦，勉强地说着话，求饶道：“这位小哥，有事好商量，我不过是喜爱你这把神剑，起了那贪婪之心，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你可千万别伤了老头子我的性命啊！”
我点头，说那你好好说，别让我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要一句不对，你自己会知道后果的。
我说完这话，肥虫子倒也配合，在他肚子里面翻江倒海一番，痛得这黄斑老头儿眼珠子都差点儿掉下来，不由得发出撕裂声带的喊叫，好在我早有防备，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这才没有露出破绽。
外面两人已经走近了，有人在屋外高声喊话，我听不懂，不过小妖在我旁边作同声翻译，倒也无碍：“他信长老，您睡了么？北边的王伦汗，带着许先生的几位弟子，还有好大一群人过来族里，族长找各长老到祖祠那儿去议事呢，让我们过来叫你。”
黄斑老头儿清了清嗓子，忍着疼痛问道：“到底什么事？”
那外面的人答道：“不知道，不过看着王伦汗挺狼狈的，过来的这二十几个人也都不正常，好像是在逃难一样，族长跟他们交谈完了之后，忧心仲仲，让长老们都去密议，说不定还要敲响警世钟呢。”
黄斑老头唔了一声，然后回答道：“我这里在弄一个试验，停不了，你们先回去禀报，我完了立刻就来！”
许是黄斑老头儿本性便是如此，总偏居一隅，然后整日跟动物毒虫打交道，那人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常，朗声说好，他还要去各处通知，那就不等长老您了。
那人说完话，扭头便走，而黄斑老头也颇为倨傲，不再答应。
过了一分钟，躲在门后的朵朵转过头来，告诉我人已经走远了。
我点头，望着这个正直愣愣地瞧着地上僵尸碎块的黄斑老头儿，说道：“他信长老，你们黑央族怎么就跟萨库朗给搭上了边，你们不知道这些家伙就是一头饿狼，迟早都会将你们给嚼得一根骨头都没有么？”
那黄斑老头儿这时才从那毫无生机的僵尸身上回过神来，敬畏地瞧着我，摇头说道：“我老头子躲在这山谷后面，整日就知道研究些蛇虫鼠蚁，还有僵尸长毛之物，至于族长还有那些族老是怎么想的，我哪里来得及关心？不过许先生倒是遣人送了两把好剑给我，做决议的时候，我也不好反对。”
我顺着他的手指去，这才知道黄斑老头儿使得手段偷剑，倒不是没有缘由，这家伙是个收藏宝剑的剑痴，他指给我的那一整面墙上，挂着二十多把各式各样的剑，琳琅满目，有短又长，剑柄有牛角的、犀角的、珍木的、金玉纹饰的，各式各样，虽然都被剑鞘给遮掩住剑身，但是感知敏锐的我还是能够从好几把剑上面散发出来的气息中，感受到凛冽的寒意。
剑都是好剑，比我在许先生竹楼那儿抓到，与那个日本的瞎眼老头儿对阵的剑一般不差。
从这屋子里面各式药柜、炉子以及藏剑，以及满地的毒蛇，能够看得出这个黄斑老头儿在黑央族的地位颇高，但应该是那种负责后勤研发的族老，手段繁多，然而面对我却束手束脚，根本没有办法，而身手却并不算厉害，故而才会被我擒获。
转念想一想，并不是这老头儿不厉害，只是因为此时的我，已经达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到不了的高度，倘若我有时间积淀下来，应该也是一方让人头疼的人物了吧。
我打量房中，却被北边的一尊雕像给吸引住心神。
这雕像并不是东南亚这边流行的佛像，也不是其他邪神，而是一个身型干瘦、面如枯槁的男人。
这雕像惟妙惟肖，十分传神，瞧着它的目光呆滞，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气，跟地上那三头僵尸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我指着这雕像，问这是什么？
那黄斑老头儿瞧见我直接用手指着这雕像，面带不敬，即使肚中有肥虫威胁，却也愤然警告我道：“这是我族的祖宗，异乡人，不要随手指着它，不然你会受到惩罚的。”
老祖宗？我瞧了一眼这个外观有些眼熟的雕像，隐约感觉似乎跟我有些牵连一般，于是也没有发火，将手放了下来，问很厉害么？
黄斑老头儿昂着头，骄傲地说道：“当年我族自北南来，一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硬生生在这山林中创下偌大的名头，威震宵小，便是在这位老祖宗的带领下，击退了各路妖魔鬼怪，成就伟业。只可惜当年暹罗和安达曼海的信徒太过厉害，而我族繁衍又多不顺畅，地盘才越来越小，最后蜗居此处，默默无闻地生存下来。不过我告诉你，只要老祖宗重新苏醒过来，整个南征之地，都是我族的猎场！”
每一个族群都有着自己所骄傲的历史，便如棒子国的古地图上，能够囊括大半个北中国，现在更是将那星辰宇宙都给囊括其中，吹牛不用上税，我却不耐烦听他在这儿缅怀辉煌历史，揪着这老头的脖子，厉声说道：“他信长老，我知道你很不爽我，不过说实话，我对你也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作为一个强盗，我没有当场杀掉你，这是我的仁慈，但是作为回报，我需要你把我送出你们的地盘，并且允诺不会给我找麻烦。这一点，你能够答应么？”
黄斑老头郁郁地看着满地的蛇尸，和自己炼制多年却一朝成为碎块的僵尸，沉默了一分钟，然后长叹一声道：“年前的时候，族长说我今年命中有劫，听这谶语，我整整一年都没有出过黑央山谷，结果还是出了事——贪婪是原罪啊。好吧，我送你出山谷，只求你能够走得远远的，不要与我们黑央族为敌，你这样的男人，千万别在我们这穷乡僻壤翻云覆雨，不然我们还真的承受不起。”
这家伙瞧着愣直，却是个油滑之辈，巧舌如簧，拍人马屁的时候，有那种随风潜入夜的水准，我瞧见他驯服了，也不再停留，收起鬼剑，催促着他离开。
有着生命威胁，那黄斑老头也不敢拿什么让我起疑的东西，起身便往外走，只是路过那头小猴子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这猴子给恼怒的小妖整治得奄奄一息，脑袋都塌了一块儿，不过却还是活着，一双眼睛恢复了清明，水汪汪，可怜巴巴地瞧着黄斑老头儿，不时发出哼哼的呻吟声。
瞧见这猴子的可怜样，黄斑老头儿的眼角隐有了些泪光，我想他跟着猴子的感情应该是十分深的，就如同当年的王洛和，和那塔特原狐猴一般，伤心总是难免的。
小妖瞧见这老头落下了眼泪，不由噘着嘴说道：“别在这儿瞎咧咧了，这猴子被你用巫法改造过，脑壳硬得很，怎么锤都弄不开，回头养个一年半载，又生龙活虎了，这有啥？报应而已。”
小妖的这话不是安慰，胜似安慰，那黄斑老头儿也不再纠结，推门而出。
夜风清凉，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是黑央族的后山谷地，周遭都是悬崖绝壁，想要出去，要么爬藤而上没，要不然就得穿过核心区域，到达前面。
我换了一件黑央族的粗布衣裳，随着黄斑老头儿朝着外面走去，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远远地在阴影中跟辍着，结果走了十来分钟，翻了好几个山坳子，才发现除了刚才的巡逻队，这边就是处荒郊野岭，根本没有人。
我心稍安，跟紧了些，偶尔有从岔路出现来的族人，形色匆匆，见到黄斑老头儿也是恭谨地打着招呼，根本就不敢多问一句话，而黄斑老头儿也很是骄傲，除非是实力还算是不错的，不然根本就不作理会。
又走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前方一片亮光，星星点点的灯火错落地布满了整个山头，一夜奋战，现在的时间差不多是凌晨三四点，也是一天最黑暗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应该已经陷入沉眠，而此刻这般景象，显然是被王伦汗带来的消息给惊到了，正在紧急动员呢。
瞧着对面山上人声沸腾的景象，我心中有些着急，倘若是沉寂的夜，悄悄混出去也不会太难，而现在，王伦汗、麻贵等人都认识我，倘若撞到，只怕难为。
我分神思考着，突然感觉前面的黄斑老头儿离我的距离似乎有些远了，正抬起头来想叫，但见一股白气从那家伙的身上冒出，将他给裹成冰雕倒下，而我四周的草丛中，则出现了麻贵的大叫声：“好你个陆左，居然是你？真能耐啊，你竟然跑到这儿来了——那魔罗，是不是你给放出来的？”

第六十二章 突出重围，祖宗陵墓
我身处的这个地方，是两山承接之处，山走阴，龙抬头，汇阴聚形之处，刚才走在这儿的时候我就感觉有些忐忑，心中不安，没想到这刚刚一走神，两侧的草丛中便是人影绰绰，四五道柔软的绳索朝着我的脖子、手臂以及脚踝处飞来，如有灵性，宛若毒蛇。
听到麻贵这得意的叫喊声，我暗道糟了，虽然不知道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但是终究是被人给伏击了。
当下我也是来不作思考，背脊一弓，那鬼剑便冲天而起，继而落在我的手上，刷刷刷三剑齐出，均数斩在临身的软绳之上。
这绳索乃用藤条所制，另一边又使了力道，能软能硬，结果以鬼剑之锋利，竟然也斩断不了一根，反而绳头一卷，直接缠在了鬼剑之上，来回拉扯，僵持不下。
我心中恼怒，感觉应该是那黄斑老头儿使了手段，下令肥虫子直接将那惹事的老头子给了结，谁知道那家伙启动了一种神秘潜能，将自己冰冻如坚石，肥虫子居然伤不得他。
暴躁的肥虫子还待再作努力，我却没有时间了，吩咐肥虫子赶紧折转回来。
我一边要顾及草丛中的飞索，一边还要联络肥虫子，关注力一分散，立刻有一道寒光从草丛中飞射出来，卷起一大篷的刀光剑影，朝着我兜头罩来。
这人是麻贵，此刻的他一来便浑身黑烟袅袅，体格大了一圈儿，手上的寒铁鬼头刀宛如牙签一般轻巧，又疾又快，比当日与我单挑的时候厉害许多。
我心知这个家伙倘若不是托大，凭借着许先生这些年来的悉心教导，必然是一代天骄式的人物，十分难缠。
当下一堆人围殴，我也没有在此久留缠斗的意愿，扭头便走。
我这一走，便立即上了全速，双足如飞，扯动鬼剑之上的四五根绳索，朝着来路飞奔。
我这边想逃，敌人自然阻拦，第一波阻力便是来自于那些缠在鬼剑上面的绳索另一头，我力大，一拉扯之后立刻有五个壮汉给扯出了草丛，这些家伙完全就没有当地人那种瘦弱矮小，个个都是体重超常的壮汉，膘肥体壮，气力十足，拽着绳索的另一头，奋力拉动，与我拔河。
我跑了两步，便发觉这些家伙死死抵住草丛，身子往后倾倒，一时间受阻太大，我逃不开，而麻贵已经舞动着鬼头刀，即将接近我了。
我脸色一冷，劲气激发，那鬼剑陡然间就暴涨一倍，所有束缚在剑身上面特制的软绳立刻碎裂断开，而这个时候麻贵已经持着鬼头刀疾冲而来，将那把刀背黝黑、刀身雪亮的家伙什儿高高举起，一招古朴扎实的力劈华山，由上而下地砍来。
我随手挡出一剑，那鬼头刀与鬼剑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我退了好几步，而麻贵也一个翻身落地，脸色如那猪肝一般的颜色，显然也是受到了震荡。
瞧见麻贵与我的力量终究还是有一些差别，当下我也是将那剑势一带，逼退两个手拿猎叉的黑衣人，折身朝着林间遁去。
隐入林间没几步，我便听到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响，接着身旁一株碗口大的桦树应声而断。
我在集训营的时候接受过枪支培训，知道这种声音是来自于0.357大口径手枪，想必那个大毒枭王伦汗也已经赶到，倘若他命令手下来的兄弟直接开枪扫射，这枪林弹雨间的，要是中一枪流弹，我可真的是划不来。
这般想着，我更加是小心谨慎了，不断的变换位置，快速地在林间穿插着，当王伦汗把弹夹里面的子弹射完的时候，我已经跟他拉开了四十多米的距离了。
林间疾奔，除了要矫健的身手，还需要敏锐的意识，要不然地上或者树上垂落的藤条荆棘，便能够将人绊得失去平衡，腾飞而起。
我奔得迅疾，突然左手边的丛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想抬头瞧去，却见几道破空声响起。
我下意识地往左边一躲，立刻有三四道吹箭叮叮叮地射在了我身边的大树上。
我隐入大树之后，鬼剑往树上一插，人便攀爬上去，听到那脚步声近了，跑到树边的时候，一跃而下，居高临下地将这人扑倒在地，翻滚之下，我摸大一大团软绵之物，接着月光低头一看，却是个女人，不过并不是什么绝色姿容，而是一个满脸凶悍的肥婆，这女人瞧见我停住动作，立刻张开一口惨白的牙齿，朝着我的手上咬来。
瞧见她鼻子里喷出浊气，凶猛若狗，我这才收敛起同情之心，避开这一咬，一巴掌扇在她的左脸上，肥肉晃荡，啪的一声巨响，她脑袋都歪了半边，我不杀人，却也不会让这女人再有战力，于是一记手刀，将这女人敲晕，然后拔出鬼剑，招呼小妖、朵朵和肥虫子撤离。
我在回路的林子里继续狂奔，身边能够追上我的人越来越少，这时我头顶一道黑影掠过，却是消失好一会儿的虎皮猫大人，它焦急地告诉我，说在这黑央族的老巢里面，还是有几个惹不得的老家伙，万万不可轻敌，其中有一个，似乎还朝着这边过来了，小毒物你要小心。
我应了一声，然后说我这该往哪儿跑？
虎皮猫大人刚要说话，突然凝住了神，侧耳倾听了一阵后，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呢，这里怎么会有这么恐怖荒凉的气息呢，小毒物，快跑，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某种沉眠的意识开始苏醒过来，勾连这天地间的炁场，一旦完全醒过来，你一定逃不过。到时候死翘翘，这是妥妥的。”
什么个情况？
我不明白虎皮猫大人口中的话语到底讲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背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王伦汗那个老军阀的子弹好几次都擦着我的身子掠过，惊得我一身一身的冷汗。
当时我心里面也有些发狠了，管不得这些，想着这些家伙被魔罗搅得如同丧家之犬，没想到还有时间在我这儿胡搅蛮缠，真当我是好欺负的，于是暗自吩咐肥虫子潜伏在路上，给那个打手枪的家伙来个好看的。
将肥虫子留下之后，我们继续往前走，突然前面的树林稀疏，眼前出现了一片从来没有见过的草堂，门口有寥寥香火，燃烧敬贡，那草堂前后都没有人，墙角一排随风摇曳的红灯笼，颜色颇为怪异，惨淡惨淡的。
我已经冲到了林子边缘，后面有追兵，也不敢折回，只是想顺着前路跑，左冲右突，找寻一个出路。
我直走，从那一排洪灯笼下面走过，走着走着，身子突然一僵，浑身冰冷，然后感觉脚步轻飘飘的，仿佛灵魂都要脱离躯壳，飞向光明世界去。
我心中戒备，这种感觉仅仅只是一刹那，很快我又稳住了心神，听到耳边叮铃铃地响起，抬起头，瞧见屋檐角落挂着一串招魂铃，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遭了人算计。
当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时候，视线下移，我的跟前出现了一个白衣女人，这女人脸色模模糊糊，让人瞧不出年纪，幽幽间有一股暗香，似檀香似麝味，这也应该是让我心魂失守的罪魁祸首。
这女人瞧见我醒过来，不由得点头称赞道：“果然是能够生擒他信长老的年轻高手，竟然能够从我四娘子的十香魂授术中，这么快地回过神来，厉害！”
这四娘子言语中，倒是有几分敬重，我这人对女人便有些心软，只是肃容说道：“知道我厉害，便让开，不然便是你死我活。”
瞧见我将鬼剑举起来，四娘子一声娇笑，说这位小哥，我何曾拦你？只不过你踩到了我们祖先的陵地了，我才迫不得已地出手而已。
她既然这么说，我便没有再理会，也没有生出杀人灭口的龌龊心思，绕路离开。
然而正当我离得远远，想要跑入对面的山坳之时，突然脚下一沉，那双脚竟然给死死地吸在了那地上，走脱不得。
我使劲儿抬腿，然而却根本走不开，我心道不好，本以为离的距离也远，就不会出事，哪知道自己又遭了这女人的暗算，走脱不得。
那四娘子瞧见我根本迈不开脚步，不由得拍手笑道：“好啦好啦，现在却不是我在留你，而是老祖宗太喜欢你了，让你留下来，与他老人家做伴儿！”
我闭上眼睛，感觉吸附我双足的力量来自脚下，浑厚得很，根本就移动不得。
不过我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心中一默念，当下一股劲气从小腹升腾而起，咬牙睁目，人便朝着前方迈过去，一步两步，走得着实艰难，然而当我迈出第三步的时候，下面吸附的力道竟然少了一半，我转过头，却见朵朵和小妖落地，一掌拍在地面上。
那地皮一阵波纹闪动，起伏不休。
我越走越快，很快就穿过了这片草堂，这时那个自称袖手旁观的四娘子甩出一道白色的绸缎，前段一片金属雪亮，口中冷喝道：“老祖宗既然喜欢你，那你就留下来吧！”

第六十三章 两掌扇懵，先祖出土
这时间拖延已久，当那自称四娘子的女人甩出一道白绸飞刃而来的时候，我刚才走过的那片密林处，已经冲出了十几个人来，为首的竟然是麻贵。
他瞧见了我正在与四娘子缠斗，一声狞笑，大声喊道：“这位美女，你且缠住他，我们马上就来！”
我心中焦急，心想肥虫子断后，结果这些家伙这么快就赶过来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差池？
当下我也是将鬼剑一抖，抢身上前，想要将那四娘子给逼退。
然而我的鬼剑虽然携着寒风黑雾，却割不断那蚕丝金缕编织而成的绸缎，当时便搅在了一起，我们两个都用力拉，结果各自往前进了一步，这时我才发现这女人脸上之所以朦朦胧胧，并不是劲力外放，而是戴了一张古怪的人皮面具。
这人皮面具，一般多见于跑路途中，平日里戴着，要么是长得太美、太惊艳，不想惹麻烦，要么就是丑得惊心动魄，自个儿照镜子都要吓一跳那种，所以就整一副戴着，去除烦恼。
不过此人的相貌与我无关，此时的我，心中只有逃命，哪里管得有这些，当下飞出一脚，直踹她的心窝处。
旁边的小妖也倏然飞出一脚，朵朵更是二话不说，一招癸水之力打出，激荡在这女人身上。
小伙伴们好是一番攻击，不过让人遗憾事情是，她的身上有白色神光萦绕，可以祛除一切副作用，而且身手极为利落，手段也老辣，在与我的缠斗中防卫严密，根本不露出半点破绽，让我无从下手，时间便这样一点一点地耗下去。
值此黑央族腹地，到处都有身手了得的高手，我一旦不能够以倾倒之势碾压，那么就会陷入无穷的攻击之中。
我心中郁闷，当下也是将气海之中的阴阳鱼气旋催动，凭空生出了一股无形气力，贯足于全身，脚步一错，身子朝着那女人逼近。
女人身低臂短，大开大阖的对抗并不适合她们，然而这短兵相接，恰恰是她们的长处，当我接近四娘子，她右手一抖，一道寒光出现，这袖里剑锋利，朝着我的手腕扎来，狠戾非常。
我却也不祛这种交战，当下身子一扭，顺着她的力道一扭，移到了她的身后，捉住雪白的手腕，那女人正想反抗，却见小妖满面含怒，大声喊道：“你这个臭女人！”接着这四娘子肚子便被小妖以极快速的一记窝心脚踹中，整个人弓成了一条煮熟的河虾。
我伸手一掰，将这女人揽在前面，鬼剑便架在了她长颈天鹅一般的脖子上，一口粗气喷在她的耳朵旁：“不要动了，再动一下，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信不信？”
那女人颇识时务，本来手中那白绸本来已经将我的腰部卷了一截，不过听得我的威胁，立刻答话说好，我不动便是了。
说完，她抛下右手的袖里剑和白绸，双手举起，背脊朝着我的胸口蹭了一下，柔声说道：“哎呀，你还真的舍得杀了奴家啊……”这女人媚功了得，那滑腻的背部蹭了我一下，我半个身子都是一阵酥麻，过电一般，好不舒爽。
然而四娘子还没有说出第二句勾魂儿的话，小妖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她积蓄的所有蜜意柔情，都葬送了，捂着迅速肿起来、连人皮面具都撑肿的脸蛋儿，四娘子顿时苦苦嘤嘤，泪眼欲滴地撒娇道：“呜呜呜，这小女子欺负人家，你到底管不管啊？”
这女人丰满的臀部不断磨蹭我的大腿，弄得我在这危急时刻，还露出了丑态，我正在躬身掩饰呢，听得四娘子在这儿找我讨要说法，而小妖则似笑非笑地瞧了我一眼，当下也是恨意十足，抬手一耳光。
扇得这妞儿直发懵，我平静地说道：“我管了，没事闭上你的嘴，做好俘虏和人质应有的本分，另外我提醒你一句，绑匪撕票，从来是不通知人质的。”小妖在旁边捂着嘴咯咯笑，瞧着这女人完全找不到北的模样，开怀不已，倒是对旁边那些围上来的人，没有什么害怕之意。
麻贵一直都在最前面领跑，想要赶过来擒我，然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这才停歇了脚步，阴着脸走到我身前六米处，沉重的寒铁鬼头刀刀尖杵在泥地里，气喘吁吁地说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四娘子扭动不安的身子紧了一紧，鬼剑平静地架在这脖子上。
瞧见这情景，麻贵恨声说道：“见到你，我就想起来了，那魔罗突然从布置周密的大阵之中窜出来，必然是有原因的，而所有的遗漏我都想过了，只有你——只有你能够做成这件事情。陆左啊陆左，南纳克上千多号人口啊，这些血债，可都在你的身上背着呢！”
我瞧着正在慷慨激昂呈词的麻贵，不由一阵冷声哼道：“明明是自己拉的翔，却硬要抹到我的裤裆里面来，什么心态？害死那上千村民的人，是你，是你们心中的贪婪和欲望，跟我有什么关系？在你们的心中，我不过就是一个死人而已，何必往我这里抹黄泥巴？好好反省吧，你们信仰的神也许会原谅你们，但是那些死去的英灵，会在你以后闭上眼睛的日日夜夜里，不断地哭泣；你们将……”
“够了！陆左，不要以为你随便抓到一个女人当人质，我就不敢动你，信不信我一声令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麻贵跟黑央族打的交道并不算多，所以也不认识我面前这个女人，根本就无所顾忌，一步一步地走上前，脸上的肌肉无端抽搐，满含怒火地说道：“陆左，只有将你砍成一堆碎肉，才能让我所有的气愤消解。”
这人根本就不肯面对事实，或者说他见到我，便想着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罪到我的身上来。
当初我对这家伙爽朗的性子生出来的一点儿好感，此刻也全部都给消磨殆尽，只是冷笑着对旁边那些额头上面纹绘星星的黑央族人说道：“我不管，只要你们敢再前进，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那些人有的不懂中文，有的却懂了，当麻贵走了两步，一个额头上面有五颗星子的马脸老人拉住了他的手，平静地说道：“四娘子是看守祖先陵墓的圣洁之女，她倘若在陵前被杀，只怕我族会遭到诅咒的——所以，你不能一意孤行。”
麻贵这一番话早就将自己说得战意凛然，眼中有熊熊怒火，然而旁边这名黑央族长老拦住他，他又发作不得，只是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你这个没有卵子的家伙，有本事就出来与我一战，躲在女人身后，有个鸟意思？”
我嘿然一笑，说我也觉得没意思，不过第一呢，我打败过你，第二，你们这一堆人都要杀上来，我干嘛就不能挟持一个人质呢？谁会在这个时候跟你们讲君子——除非是傻子。
麻贵将鬼头刀指着我，厉声喝问道：“有本事就过来，一对一，战胜了我，你走！”
我心中一动，说这话可当得真？麻贵傲然说道：“那是自然。”
我目光巡视了一番，那个额头五星的马脸长老也点头，我想了一想，说希望你们能够遵守自己的诺言。
说罢，我让小妖制住四娘子，然后提着鬼剑下到场中来，问可以开始了么？
那麻贵一脸狞笑，鬼头刀飞起，他的人也冲上了前来，厉声奚落道：“真蠢啊，服用了蚀骨草的你，哪里还会有与我一战的勇气？”
听到他这话，我顿时就气得想笑了——敢情打了这好一会儿了，他居然妄想着我身上还残留得有蚀骨草的效能啊？不过所谓“人艰不拆”，我也不多言，鬼剑一抖，立刻暴涨一倍，朝着麻贵刺去。
我这边鬼剑凶戾，而麻贵则是用了邪功，将身型撑大，交手几下，一时间却也是有来有往，不过又战了几个回合之后，麻贵便有些无力了，人朝着后边退去，而我全身劲力却在气海之中的阴阳鱼气旋作用下，战意正浓，鬼剑翻飞，将麻贵战得连连后退。
铛！
一记互拼，我一往无前，而麻贵突然朝着后面跑去，我自然不会错过这机会，鬼剑一抖，便朝着他的心脏处刺去。
眼看着就要将这家伙捅成葫芦串儿了，结果这家伙陡然一转身，左手上拿着一面铜镜，口中一声厉喝，那镜子便激发出蓝色光芒，将我给笼罩其间。
蓝光，这是我的震镜！
没想到麻贵的所谓杀手锏，居然就是这玩意。
震镜只对邪物灵体有效，对人却几无作用，旁人或许还会觉得浑身一麻，而我却是熏风拂面，鬼剑继续向前，厉喝道：“这镜子还给我吧，我来教教你怎么用！”
然而我这鬼剑如电刺去，却被一面龟形盾牌挡住了，我一瞪眼，原来出手的却是那个马脸老头儿。
说了单挑，却这般明目张胆地拉偏架，我正想破口大骂，突然就在这个时候，我们旁边的那排草堂开始颤抖起来，两秒钟之后，那房子便已经倒塌了，泥土飞溅，尘烟飞起，灯笼里面的火烛将茅草燃烧，迅速蔓延开来，而随之一起的，是一股磅礴而森严的滔天死气。
那马脸长老感觉到了，立刻跪下，朝着那震荡中心大声呼喊道：“先祖显灵了，先祖显灵了！”
而一直在附近徘徊的虎皮猫大人则焦急地朝着我大叫：“小毒物，它要出来了，快跑，快跑！”

第六十四章 圣女引路，黑暗潜行
每逢乱世，必出妖孽。
看到那些额头上纹饰星星的黑央族人潮水一般的跪拜下来，而麻贵等人也吓得不停颤抖，连步后退，我听了虎皮猫大人的吩咐，吹了一记口哨，将正在与王伦汗纠缠的肥虫子唤回来，然后不做停留，拉着那个四娘子就夺路而逃。
我跑路，黑央族几乎没有人过来拦我，但是麻贵这边却有两个黑袍巫师反应过来，堵在了我的前面。
逃命时刻，自然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快步冲在前面，朵朵比我更快，身形一遁，便出现在了左边一人的背上，一用力，那人整个儿就趴在了地上，起不来了，而我则是鬼剑一出，与那人手中古怪的短杖交击，接着随手一搅动，那人便握不住手中法器，朝着旁边跌去。
我直接上前一脚，将他给踹飞到附近的药田里。
这个时候那草堂左右的建筑已经全部垮塌下来，地皮颤抖，我即使已经跑出四五十米远，也有一种脚底发麻的震荡感，瞧着跪倒在那排垮塌草堂前的那群黑央族人，即使是趴在地上，也支持不住，不一会儿便东倒西歪了。
那两个追逐我们的黑袍巫师被我和朵朵以最快的速度打垮之后，依旧还有三四个追了上来，不过虎皮猫大人却是个能说会道的忽悠高手，冲着这些人骂道：“妈蛋，你们都他妈的耳朵聋了啊，你们老大说他输了就让我们走，你们这是想扇他的脸么？”
这一句话让那些人有些犹豫，回头瞧那麻贵，却不曾想麻贵的注意力已经被废墟中的一个黑影给死死吸引住，哪里有时间理会他们？
在这样举棋不定的情况下，又有了悲惨先例，那些人倒是没有再上前来。
我跑到对面的山脊上，回头瞧那熊熊的火光中，有一个身影从废墟中缓慢走了出来，那家伙是个身形干瘦的男人，肌肉萎缩，皮贴着骨头，眼睛发红，一脸黑毛，胳膊凝结似钢，指甲又黑又长，居然还闪烁着寒光，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一缕一缕的叫花装，不过却遮掩不住它冲天的死气。
僵尸！
而且还是极为恐怖的老僵尸，它不知道存在于世间多少年，我先前在黄斑老头儿那里斩杀的三头僵尸，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蚂蚁与大象的区别。
这鬼物想来应该就是黑央族一直供奉着的老祖宗，它的一出场，整个空间都有浓重的死气蔓延，无数少女和婴儿的哭泣声在我的耳朵旁弥漫不休，无数僵直可怖的脸孔在我的眼眶前飘来荡去，那空气里面仿佛都有着恐怖的气息，吸上一口，心脏都会莫名的抽搐。
我在小山包的顶上往回瞧来，隔得有好几十米，然而在那熊熊燃烧的烈火映衬下，我瞧见了它两个黑窟窿一般的鼻子在不停耸动，接着那一双仿佛黑暗深渊的红色眼睛，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我心中仓惶不已，根本就没有敢跟这样恐怖的生物目光相对，扭过头去，带着小伙伴们隐没在树林的阴影处。
虎皮猫大人焦躁极了，仿佛被人抓到了尾巴一样，不断地大叫，让我快点儿跑，我也顾不得瞧稀奇，埋头一阵猛跑，结果又回到了山后的那一片苗圃药园里来。
到了这里，我才回想起来，这里要有路出去，我何必再跟着他信出去？
难道，我要从这山崖边，沿着那老藤攀爬上去么？
我的心中犹豫，之前没有选择这方法，其一是觉得前面好混出去，其二终究还是觉得攀爬山崖，实在太过危险，倘若消息传出去，敌人很容易找到半山腰的我，无论是从下面、或者上面攻击我，我连闪避迂回的地方都没有，根本就是案板上面的肥肉，任人宰割。
而此刻的情形，比之前更加严重，在这样美好的月光下，追兵一致，倘若想要杀我，或者是几梭子弹药，或者是悬崖上的一把砍刀，分分钟的事情。
我环顾四望，突然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黑央族的族人来——四娘子对这山谷各处的通道，应该是最了解的，于是一把将她给抓过来，揪着她的领子，恶声恶气地说道：“这附近哪里有出山谷的通道，快说！”
那四娘子给小妖和我的两巴掌给打懵了，而当那头老僵尸出世的时候，作为司职圣女的她立刻醒转过来，拼力想要返回，结果给小妖一记手刀给敲晕，刚才闻到了这满谷的药香，方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死死地盯着我笑道：“哈哈哈，先祖重返人世了，它将遵从千年来的约定，带领我族永镇南疆，你们这些蝼蚁一般的家伙，就期望着未来不要太悲惨，太黑暗吧……”
啪！
又是一巴掌，将这个风骚圣女的神经质言语给打断，小妖贼笑嘻嘻地朝着这个戴着人皮面具的女人说道：“小妞儿，在我们面前，少装什么神棍，你以为我们会害怕？这样的老僵尸，我们灭了不是一个两个，借你两双手都数不过来，有意思么？我也不跟你废话，想活的话，赶紧说人话，你要还是这样疑神疑鬼……”
这小狐媚子的眼睛一转，瞧见肥虫子晃晃悠悠地在后面跟着，一身红色的鲜血染满蚕身，便指着这肥嘟嘟的小东西说道：“让它去你肚子里面闹几圈，看你爽快不爽快？”
肥虫子虽然没有听到小妖的话，但见自己被指着，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然后望着那四娘子的大腿爬去。
当肥虫子十几双腿抓着她大腿上的肌肤时，这个小神婆立刻崩溃了，指着崖边那些黑窟窿说道：“谷里面有地道可以通向外面，不过这是最高机密，只有族长和几个老资格的族老才知道，不过我小时候曾经爬过那些洞子，里面有一些可以通向外面的暗河，泅渡几分钟，就能够出去了，就是不知道你们会水不？”
听得四娘子这般说，我不由得一阵欢喜——要说短时间攀上山崖，便是借我一双翅膀都搞不定，但是说到泅水，有着龙哥赠送的天吴珠，这对于我来说就是小事一件了。
而且后有追兵，倘若黑央族的人跟那个刚刚出土的老僵尸谈妥了追来，我们潜入水中，应该还是能够避祸的——说来我也真够倒霉的，那僵尸瞧着是得有几百年没出土了，怎么我一来，它就往外蹦，这什么节奏？
我、出门没有踩到狗翔啊？
情形危急，我们不敢作停留，让那四娘子引路，我们在后面跟随。
有着肥虫子在大腿处晃荡，时不时地在腹股沟下滑行，这蒙面女人倒也不敢拒绝，只是犹豫地说道：“那个时候我还小，后来这些岩洞被设为禁地之后，我就没有来过了，要是带错了，你们可别怪我。”
我点头，作出一派温文尔雅的风范，含笑说道：“好的，我们不会怪你的，反正那个时候你已经死了。”
听得我这淡然而坚定的威胁，四娘子的脚步不由得一阵乱，差一点摔到药田里面去。
好不容易站稳身子，她回过头来，幽怨地看着我，说你这个人好狠心啊，我自十岁之后，族中青年都奉我为女神，但有所求，莫不允从，为何你会这般对我？
我摸了摸鼻子，说藏头露尾的家伙，我需要给你好脸色看么？有本事你揭开面具下来，倘若是一个美女，我顶多下手的时候轻一些，让你死得自然一点。
四娘子听我这满不在乎的话语，愤怒地转过头去，在一排排的黑窟窿中，找了一个最宽敞的山洞，埋着头往里走。
我在后面没有说话，其实世间之理皆是如此，我在乎你的时候，你是女神，不在乎你，管你是谁？在被我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过后，这四娘子显得有些颓丧，默不作声地前面行走，山洞里面黑乎乎的，而我这番逃命，背包里的强光手电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没有光，但是小妖却道无妨，将虎皮猫大人给的生日礼物握在手上，然后一激发，竟然有幽幽的蓝色光芒出现，照亮前后三四米的距离。
这光虽然幽暗，但却已经让我们看清了脚下的路，于是一路小心行走，并不停歇。
我之前有谈及过，说我这人有幽闭恐惧症，最烦厌钻洞子，然而类似的事情干多了，却已经早无感觉，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这一对比之下，我才发现这悬崖山壁里面的洞穴，有点儿类似那蜂窝煤，处处相连，感觉四通八达，并没有一条路走到黑的那种通道。
而且让我惊奇的地方是，这里面应该还是以前黑央族聚居之地，因为一路上，我看到有好多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虽然看着年代有些久远，但是却也能够肯定，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至少住着上千口的人。
不过作为万灵之长，没有什么东西都阻挡他们对阳光的向往，所以才会搬出岩洞。
我们在这四通八达的山洞里面行走了好一会儿，可是一直没有找到什么暗河之类的玩意，我没有耐心了，正想上前过去，找这领路的四娘子质询，结果一声凄凉的吼声从山洞外传了过来，漫天的死气充斥空间里。
黑暗中，有大量带着翅膀的小东西被惊得四处飞舞，而我的心头一凉。
啊，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第六十五章 空间崩溃，巨大石门
在这苍凉荒远的呼声中，四娘子全身颤抖，头颅不自然地摆动，双腿难以并拢，啊的一声，情不自禁地呼喊起来，在一瞬间就软了下去。
瞧见她这副模样，我立刻感觉这位守陵圣女，估计和白露潭那种侍奉山神的落花洞女，应该是一挂的。
不过我并不能因为白露潭诬陷于我，便对世间充满仇恨，于是上前将她给扶住，手结狮子印，一下打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人皮面具下的肌肉一阵颤抖，接着长长呼了一口热气，春意盎然。
我揪着四娘子的下巴，冷淡地说道：“小妹儿，我知道你自小被灌输的信念，就是侍奉先祖，敬仰先祖，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那便是一具尸体，经过聚阴汇气，阴风洗涤，多少年岁月而成为了一头浑身肮脏熏臭、脓水四冒的僵尸，它将变成怎样邪恶的存在？它对你美丽的容颜，和妖娆的身材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我在它的眼中，不过是一份或丰美或粗糙的食物而已，你懂么？”
“不，不许你这么侮辱我们的先祖。
南征大将军的荣耀和伟大，岂能是你这种碌碌无为的凡人，所能够理解？”四娘子恢复了一些神志，立刻便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咪，朝着我大声喊叫着，跟之前那个他信长老的表现一模一样。
看来先祖的荣光已经在他们心中形成了一个图腾，是黑央族人心中最神圣的所在，不可玷污。
跟疯子争执道理，实在是一件很蠢的事情，我没有继续说话，旁边的小妖却一把抓住了这女人的头发，恶狠狠地说道：“好吧，如果你想活着见到你们的先祖，那么就先把我们带到暗河旁，带着我们出去，至于后面的事情，不管你想跟那头老僵尸玩什么花样，我们都不会管的！”
恶人还需恶人磨，从出现就一直饰演坏蛋角色的小妖，对这四娘子从来都不客气，反倒让这小狐媚子有了让人畏惧的威严，待她说完这话之后，四娘子不再磨蹭，继续在前领路。
我们一路疾奔，在幽深曲折的山洞中越走越远，这山崖下面的山洞，前一部分的确是蜂巢一般，孔洞极多，且又四通八达，然而越往里处走，因为山体和地下暗河的走势，使得道路曲折而狭长，有的地方我们甚至要收腹提臀，方能勉强过去，还有的地方，出口离地两三米，攀爬也是十分困难。
然而我越走，心情越沉重，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一些画面，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有来过一样。
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经历，就是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或者发生一件事，会感觉十分熟悉，仿佛经历过一样，很多时候我们会归结于梦，但其实这是一种无意识的神游或者预知，以及隐藏在灵魂中的轮回记忆。
当然，这事情也只是推测，作不得准。
我们走了很久，不知道有多远，仿佛穿过了一座山，又过了一座山，我的感觉是倘若有一个出口，我们早就已经出了黑央族的腹地。
然而我们依旧没有找到暗河，也没有任何光亮，整个路线虽然曲曲折折，但总体来说却是倾斜朝下，我担忧地责问四娘子，得到的回答却是说没事，她以前就走过，没问题。
我们在地下赶路，马不停蹄，这一方面是想着赶紧出去，另一方面呢，则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后一直有股凝重的死气在跟随着我们，时而远，时而近，但从不消失，而虎皮猫大人则不断催促，仿佛我们倘若碰到那黑央族的先祖，就是必死无疑的下场，所以一路惊吓，倒也不觉疲劳。
这一路摸索着，我总感觉不对劲，那四娘子的身子总是时不时地抖动，似乎是在恐惧，或者担忧什么，不过当我问她，她又淡定自若地说没什么，就是有些冷。
路途遥远，然而终究还是有尽头，当我们来到了一个倒扣碗状的小厅前时，四处打量一番，这才发现，没有路了。
是的，经历了漫长的岩洞探索，我们却没有瞧见通路了。
眼前这里，是一个上百来平方的洞穴，最高不过四米，矮的地方，只有平躺着才能够过去，我瞧着这些带着闪亮石英的岩壁，在蓝宝石的光辉照耀下发出亮光，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一把抓过这四娘子，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能够找到地下暗河，不是说泅渡一分钟便能够逃脱升天么？我现在他妈的腿都走肿了，你就给我带到这个死胡同里面来？”
面对着我严厉地质询，一路上都处于恐慌状态的四娘子突然爆发了，一把推开我，厉声回应道：“都跟你说了，我以前进来的时候，年纪太小，那路早就已经忘光光了，刚才回忆起来，才想起那通道给落石堵住了，根本行不通。”
她眼珠通红，突然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强盗土匪威胁我，说找不到路，我就必死无疑，我带你们走到这里来，不过就是为了多活一会儿而已，你还真的以为顺着这条路，能够逃出去？你自己也太天真了吧，告诉你们，这山洞之所以被封闭起来，是因为——它根本就是直接通向地狱！哈哈哈，杀了我吧，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一起来……”
四娘子疯狂地谑笑着，口沫飞溅，一双可含秋水的美眸中尽是红丝，显然这一路上，她受到了如同油锅一般的煎熬，正是这绝望的心情，将她逼至崩溃。
说句实话，因为古丽丽的遭遇，萨库朗的人有多少我杀多少，但是黑央族与我并无多大仇怨，对于这个来历神秘的族群，我却并没有杀人的心思，便是那个偷我鬼剑的养猴老头儿，我也没有杀他，除了想让他带我出去之外，多少也有这些原因在。
不过在四娘子看来却并不是这样的，和她接触的主要是我和小妖两人，结果唱的都是黑脸，动不动就扇耳光，平日里备受族群敬重的她被几个耳刮子扇下来，心理崩溃，这也可以理解。
听得四娘子的这番疯狂言论，我和小妖互看了一眼，虽然心中愤怒，但是却也没有把心思浪费在如何整治这女人上面，而是和虎皮猫大人、朵朵商量起对策来。
我们不理会这四娘子，她倒是发起了疯来，一口咬在左手腕上，将那儿的细皮嫩肉啃得血肉模糊，然后将涌出来的鲜血洒落在地上，在蓝宝石那荧荧的微光照耀下，她那张朦朦胧胧的面具显得十分古怪，仿佛下面的肌肉在不断的扭曲。
我不知道她要出什么妖蛾子，只是出言警告道：“你别卖骚啊，安静点儿，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的警告似乎并没有起到作用，那女人一边洒落鲜血，一边在嘴里吟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一开始我还并没有在意，瞧她舞弄得恣意，酥胸都露出大半，怕小妖说我吃豆腐，只是皱眉瞧着，结果过了一会儿，我却感觉到这周遭的炁场发生了变化，种种不知名的力量，从虚空中狂涌而来，而虎皮猫大人则捏着嗓子大叫，说小毒物，快阻止她！
还没有等我下命令，早就等得不耐烦的肥虫子挺身而上，噗——
正在疯狂吟唱的四娘子脸色一僵，舞动的双手全部朝着臀部捂去，发出了一声悲愤欲绝的叫声，朝着我痛斥道：“你，你这个千刀万剐的淫贼！”
此刻的我已经顾不上辩驳躺着也中枪的丢脸事情，瞧见四娘子朝着地上跌坐而去，满地的鲜血，而周遭的炁场一片混乱，暗流涌动，我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揪住这女人的衣领，放声咆哮道：“你到底干什么，真想死么？”
肥虫子翻江倒海，四娘子的脸扭曲成一块，那人皮面具鼓的鼓、瘪的瘪，乱七八糟，显然是经受了极致的疼痛，然而即使这样，她还是恨意凛然，从牙齿中迸发出一句话来：“要死，一起死！”
当她将这颗死字说出口来的时候，我感觉仿佛火星掉进油桶里，整个世界轰然一声响，仿佛全然崩塌了，狂暴的风从四处吹来，而四娘子用鲜血凝构而成的这血泊，则成了风暴中心，巨大的风将我吹得一阵迷糊，不由自主地随风转动，那地上也有着深邃的吸力，有一种将人的灵魂，都吸入的奇怪感觉。
我气愤极了，一脚把这女人踹翻在地，回手去拉小妖和朵朵的手，而虎皮猫大人则哇哇大叫着飞来，一双爪子紧紧揪着我的头发，我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快要被揭下来一般，最后的最后，脚底下坚硬的岩石陡然消失，然后人就往下放，直落了去。
这掉落的过程，我至今回忆起来，依旧是一片空白，多少时间，多少距离，多少高度……这些通通已经忘记，只感觉最后浑身一片冰冷，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是小妖那张天然妩媚的小脸儿在我眼前，头发如那最柔顺的丝绸，不断的飘浮。
意识在倏然间收回，我发现自己处于一片水域里，手被一双冰凉的小手拉着，然后往上悬浮而起。
很快，我浮出了水面，视线之中，被一扇巨大的石门，给充斥其间。

第六十六章 耶郎南殿，龟腹藏符
我们身处于一处寒潭之中，前方一处大门，占据了整整一面山壁，潭边与山壁之间，有一块篮球场大小的平台，四周黝黑，唯有大门上下，有五盏安静燃烧的鲛人鱼油，将空间里照得朦朦胧胧。
我眯着眼睛，瞧山壁那处大门，上面有玲珑立体的粗旷浮雕，主体是一个身形巨大、背阔臂长的猪头怪人，面目丑恶而凶猛，猪鼻子、长獠牙，下绘青龙、白虎各一，皆伏于案前，背景的间隙处采用透视手法，绘有古怪的生物无数，这里面自然少不了蟾蜍与桂树的满月，身披羽衣的持节方士，交缠奔驰的双龙鸣凤，而猪头怪人的对手，则是一头身似羊而枭首张翅的怪物。
这些奇怪而古朴的浮雕，集中出现于这整面山壁之上，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巫咸族人当年战胜并且驱逐深渊恶魔之后，分封东、南、西、北、中五处区域，设祭坛以永镇群山，而后耶朗在中央祭坛中得到了巫咸传承，从此联盟伟业，势力大起，纵横千里。
这五处地方，北祭殿位于神秘幽深、密林遮天的神农架，中祭殿位于我老家晋平，那十万大山的门户，青山界中，西祭殿位于万鬼之都、道教名地的鬼城酆都，此为其三，至于南祭殿，我当日被囚于萨库朗基地之时，就曾经梦入其中，似真似假，直以为已然去过，殊不知这四娘子一番同归于尽之术，竟使得空间紊乱，打破了虚空法阵，转移到了这里。
虽然有着天吴珠避水，然而寒潭那冰澈肌肤的潭水，依旧能够将那让人脑浆子凝结的寒意传递而来，越是如此，我的头脑越是清醒，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梦，而是实打实的真事儿。
然而我此刻又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这几年来，我一直奔波忙碌，发生的事情比我前半辈子所遇之事还要多，然而我总感觉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名为命运的东西，在指引着我，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为了让我前往这各处尘封千年的祭殿之中，走上一遭。
不知不觉，耶朗文明的五大祭殿，我竟然已来到了第四处，这是为何？
再说到洛十八，这老祖宗当年死于洞庭湖底，那已经是六七十年前的事情了，而我则是1986年生人，倘若他是我的前世，那中间的这段时间里，他在哪儿待着呢？
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中充满疑惑，然而这寒潭冰冷，我却也不敢在此久留，浮出水面之后，数一数小伙伴，发现朵朵、小妖和虎皮猫大人都在，至于那个将我们带至此处的罪魁祸首四娘子，却也漂浮在水面上，表面凝结如冰，白霜挂体，瞧不出死活，但是她体内的肥虫子，倒是生命力强盛，与我交相呼应。
我驱动天吴珠，朝着岸边游去，很快就拖着生死不知的四娘子上了岸边，因为没有天吴珠的庇护，这女人浑身僵直，双腿都合不拢，跟个冰棍儿一样。
我将手指放在她的鼻子上面，有微若游丝的气息出来，断断续续，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了一般。
虽然这女人之前发疯，想要我们死去，但是因缘际会，竟然将我们弄到了这儿来，我总感觉这是宿命的指引，怪不得她，而且也不能见死不救，于是将双手按在她的颔下，劲气一吐，暖流汇入她的体内。
我低头瞧，发现经过水的浸泡，四娘子脸上蒙着的人皮面具早已皱皱巴巴的了，像坨湿润的纸巾，于是下意识地替她揭了开来。
我这不揭还好，那张皱巴巴的人皮面具一揭下来，我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倒不是因为她长得太丑，恰恰相反，她长得极美，简直就是绝色美女。
当然，在这个偶像泛滥的时代，“绝色美女”确实有些俗了，但是我瞧见这四娘子精致如雕的柔美脸庞，乌发蝉鬓、娥眉青黛、朱唇皓齿、红妆粉饰，那肌肤晶莹滑嫩如牛乳，又如雪一般白皙，并不似缅甸当地族群，至于她的身材，更是该肥的肥，该瘦的瘦，小腰一掐蛇一般，却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般粉雕玉琢、宛如画片上面走下来的人物，让我有一种极为惊艳之感。
突然间，我感觉她好似一朵白莲，开放于黑乎乎的淤泥之中，让我对自己之前那粗暴的行为，感到了深深的懊悔，感觉自己亵渎圣洁了一般。
小妖瞧见这地上躺到的四娘子，竟然有这般好姿色，美艳成熟之处，似乎比自己更胜一筹，不由得撅着嘴巴说道：“山窝窝里飞出了金凤凰，这小妞儿长得颇为美丽，陆左，她溺水了，你不给她做人工呼吸的话，说不定这美人儿就死掉了，你看着办吧……”
小妖拖长了语调，然后看了我一眼，而我则瞧向了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四娘子，她的脸被我和小妖扇得通红，但是那一对宛若鲜花绽放的粉嫩唇瓣半张，里面露出一排细密洁白的贝齿，十分美艳，我不由自主地咽了一下口水。
不过瞧见小妖似笑非笑的样子，我立刻收敛起心驰神移的心思，正色说道：“这个就算了，要不然小妖你来度气吧，这个你比较熟练，哈哈。”
听到我这般说，小妖似乎想起了什么，白了我一眼，将四娘子翻转过来，然后开始给她控水。
为了避嫌，我和虎皮猫大人朝着对面处的山壁走过去，来到门下，仰望那足足有八九米高度的巨大石门，以及门上那些精美古朴的浮雕，我想着这各地耶朗祭殿上的门虽然都有相似，但是规模却大小不同，应该是跟当年动用的人力有这很大关系。
只是这石门紧闭，仿佛直接与这山壁合为一体，根本就找不到半点缝隙而入，怎么打开，倒是让人头疼。
我围绕了这石门一圈，从左边走到右边，足足走了四五步，都没有找到方法进入。
接着我心中一动，难道这地方，跟我们在西祭殿中所遇到的情况一样，必须由我的鲜血来作导引，方能开启？
想到此节，我开始仰头寻找同样的入口。
然而就在此刻，从角落里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此起彼伏，如泣如慕，我仿佛后脑勺刮过一阵凉风，让人心中一阵发冷。
扭过头去，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小妖和朵朵同样也朝着左边的黑暗中瞧去。
而在那个地方，石门之上的这五盏千年黑鲛人油灯的光线根本就照不过去，黑黢黢的，只感觉视线里面，陡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暗影，拥拥挤挤地在角落蹲着。
我们几个人对视一眼，朵朵将右手举起来，朝着左边甩去一道蓝荧荧的光芒。
那蓝光明亮，积聚了癸水之力，经过朵朵用藏密方式激发，顿时将左边角落处给照了个通透。
我眯着眼睛，凝神瞧去，却见那儿是一个河湾浅滩，上面密密麻麻的，并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群南瓜脸盆大的绿毛乌龟，这些动物界的老寿星摩肩接踵，排排而立，脑袋色彩斑斓，更加让人惊奇的事情在于，这些乌龟超过六成，居然是双头龟。
这是什么概念？近年来电视报纸上总会有连体婴儿的报道，但这种概率，几乎是几千万、甚至几亿分之一，然而在朵朵的照亮下，我瞧见了至少七八十头大乌龟，从绿色龟壳中探出来的头颅，竟然都是双数的。
瞧见这些玩意，我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虎皮猫大人却是一声欢呼，说欧耶，有这么多大王八，晚饭我们可以喝十全大补的王八汤了，天啊，想一想，我浑身都兴奋得颤抖呢！
虎皮猫大人无端兴奋，然而朵朵却不乐意，她瞧着那些探头朝着我们这儿望来的乌龟们，那些黑豆子一般的眼睛与肥虫子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里面可怜巴巴的，仿佛还蕴含着泪水，不由得怜心大起，说臭屁猫，这些小乌龟都好可怜、好可爱啊，我们不要吃它们好么？
虎皮猫大人已经飞到了离我们最近的一头乌龟上，在绿毛背壳上站着，瞧着这些南瓜大的老乌龟，一脸郁闷地打量着，说哪里小了，瞧这些乌龟的年纪，随便一只，便是将我们所有人都加起来，可都不够呢。
它十分不愿意，然而这番托辞听到了朵朵耳中，更是成了理由：“那就更不能吃它们了，这些龟爷爷活了这么久，结果我们一锅汤给它炖了，多不公平啊，太过分了啊……”
虎皮猫大人一边想着鲜美大补的乌龟汤，一边又不敢不听它这小媳妇的话语，抖了抖身上的羽毛，郁闷地作最后努力：“可是，可是你不知道那千年王八汤，它有多么鲜美……”
这一对欢喜冤家正在逗着嘴，我心中的不安却并没有得到一点儿缓解，皱着眉头来到了左边这河湾浅滩处，翻开虎皮猫大人站着的这头双头龟，这家伙脸盘一般大，移动迟缓，翻过来后，肚子上面一片碧绿黝黑的泥垢，上面似乎还有些花纹，很像是一种符咒。
我用手擦试了一下，发现这文字跟我在青山界时，杨操抄绘出来的耶朗古文竟然有些相通之处，这也文字我当时看着直头晕，而此刻，却能够从龟腹中上面的符文中，读出一个模糊的含义来：“黑天来临，万物归一。”

第六十七章 凶龟涌涌，寒潭出凶
黑天来临，万物归一；苍凉寂灭，死神永生。
在我的脑海里，突然间就浮现出了这十六个大字，它并不是汉字，也不是我所瞧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简而言之，我可以把它称之为“意识投射”。
我的心中发凉，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这字面上所覆盖着的，到底是个什么含义，一时间竟然愣住了神。
而就在我心神大乱的时候，地上那头不断挥舞手脚，想要翻转过身来的家伙突然一扭身子，其中的一个头颅陡然长了一截，一口，便咬在了我左手的大拇指上面。
我感觉到左手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发现这拳头大的头颅上面色彩斑斓，紫色、蓝色汇聚成一块儿，将它这梭形头颅弄得十分凶猛诡异，密密麻麻的碎齿紧闭，咬合力强大。
我这手疼痛，顿时就发了火，恶魔巫手一激发，宛如烙铁，那乌龟吃不住热，松开了嘴，我抽出来一看，发现拇指上面全部都是细密的牙印，上面尽是鲜血。
朵朵跟了过来，瞧见这乌龟好歹不分，直接开咬，气得一脚将这脸盘儿大的乌龟踢得直转悠，甩飞出去，哼哼直道：“臭乌龟，不替你说好话了，臭屁猫，把它炖了吧，我可不拦着！”
虎皮猫大人躲开朵朵这一脚，在半空中听了这话，乐得嘎嘎直叫唤，说好啊，这么多乌龟，可够我们吃一个冬天了。
朵朵是个善良的小姑娘，但任何事情一旦涉及到我，就纯粹地帮亲不帮理，完全就是一边倒，抓着我流血的手，忿忿不平地说道：“这乌龟太坏了，居然敢咬陆左哥哥，哼，全部都给吃了才好呢！”
我将气行于手部，那伤口便开始停止了流血，没有再发作，不过直到此刻，我还沉浸在那十六个字的意境当中，不能自拔，思维也有些堵塞，反应难免迟钝了许多，虎皮猫大人瞧见我脸色有些不正常，于是收敛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问我，说小毒物，刚才你扒开那乌龟腹甲上面的泥垢，上面似乎有一些符文，怎么，你能够看得懂？
我摸了摸鼻子，说对，我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文字，但是却莫名其妙地看懂了里面蕴含的信息——“黑天来临，万物归一。苍凉寂灭，死神永生”，大人，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听我将这十六字说出，虎皮猫大人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凝重了几分，闭口不言，一时间竟然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它在沉思，也不搭腔，把鬼剑抽出来，将旁边另外一头双头龟给撬翻了，再打量那腹部，然而让人遗憾的事情是，上面除了黝黑的泥垢，就是一些天然形成的纹路，再也没有我之前那种醍醐灌顶的醒悟和感动。
我一时着急，连着掀翻了好几个，双头的，单头的，都没有瞧见与之前那个乌龟腹下一般的符文，便是类似的，也没有瞧见，我当时就起了疑惑，站起身来，朝着这拥挤的龟群中走过去，想去找那个被甩到另一边儿的双头龟。
仔细数一数，这片浅滩上差不多有两百多头乌龟，而这些老乌龟不知道存世多久，早练就了一身淡定功夫，并没有如那动物世界里面的小龟儿一样蹦蹦跳跳地逃避，见到我挤进来，稍有活力的也只是挪挪身子，而有的实在太懒，直接就将头颅和四肢一缩，不管不顾起来。
这脸盆大的乌龟一个挨着一个，还真的难找，我小心翼翼地在龟群中摸索了好一会儿，竟然没有瞧见那头暴起伤人的家伙。
我旁顾四望着，而就在此刻，虎皮猫大人一声尖叫道：“唉，该来的总将是要来了，这就是命运轮回啊，这世上，有谁能够逃过？”
我抬起头，问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知道么？
虎皮猫大人一声长叹，正要发言，突然双眼瞪得滚圆，朝着我的身后一指，大叫道：“小毒物，小心身后。”其实虎皮猫大人不作提醒，我也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让人直冒寒气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我，有一道劲风朝着我的后脑勺甩来，那声势，分秒钟便能够将我给抽到对面山壁上去。
我当时也是反应及时，飞身便往前扑，朝着前面一头体型尤为硕大的乌龟背上趴下，刚刚一挨着这长着绿毛的龟壳儿，我便感觉到一道黑影裹挟着腥臭难闻的鱼腥气息，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擦过，呼的一声响，我的耳膜都被这种高频率的风声给震得直发麻，当时就地一滚，鬼剑就朝着那黑影划去。
然而我这全力一刺，还是捅了一个空，虚不受力，接着那道黑影倏然往着左边黑暗处的潭边缩去，当我翻身起来的时候，那黑暗中已然全无之前突袭的影子，唯有那潭水上面的水纹，来回震荡。
我瞧着那消失的黑影，不由得一阵后怕，回过头来，瞧见两个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围到了我的身边来，问我还好吧。
我摸了一把脑袋，上面一股鱼腥草的味道，有黏稠的液体粘在上面，放到眼前一瞧，呈现出墨绿色，我皱着眉头，说刚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妖也是有些吓到了，瞧见我没事，拍着胸脯说道：“好像是一条触角，从水里面突然钻出来，一甩，差不多有十多米长呢，快点往石门那儿退一点，要是再次袭来，你未必有刚才那种好运了。”
这小狐媚子平日里十分嘴硬，然而此刻却显得格外关心我的安危，我的心中也有些虚，抬腿就想往那山石处跑去，突然就在这个时候，空间中又有那呜呜的哭泣声传了出来，接着这声音变得杂乱，嘤嘤嘤、呜呜呜，一时间就成了儿童医院，各种各样的哭声渐起。
我暗觉不妙，照着这些乌龟的间隙，朝山壁石门那儿跑去，然而刚刚跑出两步，那些刚才还安静得如同死物的乌龟突然全部都探出了头颅，睁开了眼睛，原本还黑黝黝的眼珠子，这会让竟然散发出绿色的光芒来，让人心中略微胆寒。
我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了，正在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抬着腿嘴巴离开，结果旁边一头乌龟突然加快速度，朝着我一口咬来。
我知道那种凄惨的声音触发了这些乌龟狂躁的情绪，瞧见这乌龟无端变得凶猛了许多，也不敢与其纠缠，鬼剑挡住这一咬，人便朝着空隙处冲去。
我奋力逃出龟群，回头一望，却见那些拖着绿色龟壳的冷血动物，本来懒散不动弹的它们仿佛打了鸡血一样，高昂着头颅，那一双前肢正在奋力地拍打着地面，接着朝着我这边奔来。
小妖和朵朵在前面领跑，我一边跑，一边仰头问虎皮猫大人，说这什么个情况，这些乌龟怎么都发疯了？
虎皮猫大人飞在空中，倒是并不怎么在意那些笨重的乌龟，而是一直凝望着刚才那处寒潭水面上，听得我问起，回答说不知道，可能吧。
我说这些疯了的，有得治？它摇头，说你有药么？我摇头说没有，然而已经跑到石门处的朵朵却开始念起了六字真言来，身体隐隐散发这微黄的佛光来。
修佛禅的鬼妖，对于心的领悟，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幼稚。
我们奔到石门之前，转过头去，看见那些脸盘大的乌龟奔涌而来，拳头大的头颅上目光凶狞，嗷呜嗷呜直叫唤。
这些被引诱得无端凶狠的乌龟速度不快也不慢，但是看着这挤挤的龟群，我们的后背都抵在了石门之上，心想着倘若这些乌龟扑上来，这弯腰攻击，还真算是累呢。
单个乌龟并不算麻烦，关键是这些发疯的凶龟足足有二百多头，而且还都活了不少岁数，人都说龟寿，属吉祥之意，这全部都宰杀完毕了，只怕我的阴德也要亏损许多。
不过我这边发愁，小妖倒是有了办法，一声唿哨响起，二毛庞大的身体便从她怀中飞跃出来。
这畜牲脱离阵法支援，能力越发弱小，虽然有那符箓化鞍，勉强维持，但也算不得什么厉害角色，当然，凡事都是相对，对于这些王八壳子，二毛则是一番欢快地奔跑，一招“战争践踏”，弄得那些凶龟也仓惶四逃。
二毛逞着威风，得意洋洋，这畜牲好久没有出现了，欺负这些乌龟倒是有些上瘾，正猖狂间，凭空飞出一道大腿粗的滑腻触手，抵临这大型貔貅的身子，前端一卷，便将二毛给勒了起来。
我瞧了个真切，知晓这寒潭之中，定是藏有一头怪物，而我们的到来，应该是打扰到了它，所以才会这屡次三番地散发出恶意，想要致我们于死地。
二毛被擒，我不能袖手旁观，当下鬼剑一抖，长了一倍，脚步滑动，人便飞身上前，一剑斩在了这黑色触手的中间部分。
鬼剑到底是极端锋利之物，与那触手一相接触，除了一开始还有一些坚韧之感，然而当我用劲逼发之后，嘶的一声响，那跟我大腿粗细的触手应声而断，将近有四米长的前端给我砍了下来，另一头则缩回潭底。
而断肢也凶狠得很，即使脱离了，还是死死地勒住二毛不放松，还得小妖冲过来解围。
那断肢触手缩回了潭中，沉默了几秒钟，我们前面的这些乌龟也静止不动，然而在下一刻，仿佛发生地震了一般，整个空间都在颤抖，这般东摇西晃，足足有了三分多钟，我脚底一滑，跌坐在地，瞧见从左边出的那潭水里，缓缓浮出了一个房间大的头颅肉丘来，猛然一睁眼，十八盏绿光，照耀当场。

第六十八章 鬼剑掷兽，小妖昏迷
死一样的黑暗中，突然那绿光大亮，十八盏，盏盏辉耀，散发着冰冷的光晕。
在这样的光芒照耀下，我瞧见了一张让人全身战栗的脸，这脸儿足有两台卡车车头那么大，拥有着跨越整张脸的巨大嘴巴，和两个黝黑的鼻孔，以及一排又一排密密麻麻的肉色突触，整体看上去有些像那田间地头寻常所见的癞蛤蟆，然而却凶恶千百倍。
那十八盏灯，便是它头上的眼睛，密密麻麻分布，排排累积，毫无规则，里面散发的绿光含带有最浓厚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我从未有见过这般恐怖的魔物，只见它挥舞着那根断裂的触手，口中发出了“嗷嗷”的怒吼，听这音域，我才发现跟刚才驱使双头乌龟们攻击我们的声音，是同一种。
瞧见这东西从水面上浮出来，虎皮猫大人大声喊道：“小心，小心，退后！”
其实根本不用它招呼，我们已经吓得直往后面退了，然而被这样绿莹莹的光芒关注下，我心中惊悸，一团糟——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它露出水面上来的头颅都已经够大了，而潭水下面藏着的，到底还有什么呢？
见那家伙浮出水面之后，并无动静，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们，像捕食的猎豹，我一边防备，一边问虎皮猫大人，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虎皮猫大人竟然知道，它答话，说没想到，传言是真的，十八睛、十八手，大口吞天地，身藏寒冰底，这个应该就是鲭鱼了！
鲭鱼？山海经里面有载，说它其状如鲋而彘毛，其音如豚，见则天下大旱，是与旱魃能够比拟的凶兽，不过因为其为异类，不通神鬼，所以才没有皇帝女儿旱魃那般厉害罢了。
但凡是皆有相对，它对付我们，却还是绰绰有余呢。
我说擦，来头这么大，是当年巫咸族人抓来，看管这祭殿的么？
这肥母鸡说非也，你要知道，这祭殿是耶朗一族修葺，用来供奉巫咸的，所以它要么就是洪荒时期残留下来的远古遗种，要么就是从深渊缝隙里面游过来的漏网之鱼，不过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可能力敌。
朵朵问它，说臭屁猫大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虎皮猫大人毫不犹豫地振翅高飞，朝着我们右边的黑暗处扑腾过去，尖声大叫道：“做啥？扯呼，跑啊！”
它的话语就像一道号角，我和小妖、朵朵和二毛在它话音未落的那一刻，就跟在它后面跑去，而我们这般一动，水底下突然就冲出四五道水柱，随之而来的，是与之前那根一般的触手，隔空飞来。
我逃跑的时候背过了身去，然而注意力却一直紧张关注着身后，感觉生死只在一念之间，那些触手嗖的一声过来，我左闪，然后右闪，然后往前一扑，在然后……在躲避开第四次攻击的时候，我发现那十几米长的触手伸到了我的面前，居然再也伸不出一寸。
人力终有尽，而这所谓寒潭鲭鱼，它的触手在延伸二十来米之后，便失去了攻击距离。
瞧见那触手奋力前伸，却再难进一分，我不由得心中狂喜，没有再跑，而是将鬼剑转了一个圆环，朝着这触手猛然斩去。
触手缩了一点，避开这一击，然而因为绷得太长了，那触手有一点儿失去了灵活性，伸缩不便，我瞧着这情况，将鬼剑激发，六尺有余，黑雾萦绕，剑斩而去，想要给这个家伙来一点血的教训。
然而那触角再次避开，它与我周旋几下，时不时地往回缩，我也不上当，只在那安全距离活动，死也不过线。
我自以为不过安全线，便无碍了，然而事实证明我终究还是太天真的，就在我终于出剑刮到一块血口子的时候，突然间听到“砰”的一声响动，那寒潭鲭鱼整个身子都往岸边冲了一截，而就是这一下，使得它的触手也陡然长了一大截。
我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与这黑黝黝的触手交锋上，并不曾想到这老奸巨猾的家伙竟会有这般手段，发现四条触手将我给紧紧包围，而旁边的朵朵、小妖都救援不及。
突然间，我腰间一紧，身子就给卷起来，耳边风声呼呼，人便倏然朝着寒潭飞去。
当我腾飞于空中之时，方才发现这个家伙的恶毒之处，那勾引我的触手让我心中痒痒，却是为了这最后一击。
我几乎是在一瞬间给甩上了高空，在那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我莫名地保持了镇定，鬼剑连出，将两条袭击过来的触手给倏然斩断，那触手断口处有蓝色浆液洒出，浸染着我的双手。
我嘿然一笑，感觉这手越发灼烫得厉害。
恶魔巫手当年之所以被万三爷称之为远古大拿的强力手段，就因为它是一种杀伐之术，杀的邪恶之物越多，它便越强大，也越受到邪物的仇视。
这手一发烫，我的头脑却越发清醒，鬼剑往着缠住我腰身、死命儿勒紧的滑腻触手割去。
鬼剑割入，立刻又一道黑烟吹起，我听到惨烈的嚎叫，却毫不留情，使劲儿切通，缠住我的那触手便断开，而我则顺着那惯性朝着对面山壁砸去。
眼瞧着我即将甩入山壁，化作一团碎肉烂泥，濒临死亡极限的我气海之中，陡然升腾出一股灼热的气息，贯注全身，让我感觉到自己可以控制全身肌肉，当下也是回转过身来，双足接触山壁，并以膝盖为缓冲带，居然就这样，在这样的劣势下，于山壁上站立起来。
而与此同时，我听到一声极为阳刚的吼叫声，貔貅阵灵二毛跨越几十米，从潭水中跃起，正好出现在我的下方处，瞧见这畜牲，我也不作犹豫，跃上了它的背上，然后在它的带领下，从寒潭那头，踏着潭水，越到了岸边来。
那寒潭鲭鱼贼心不死，再次出击，然而我已然起了拼死决战之意，骑在二毛身上，也顾及不得这传奇荒兽的威名，鬼剑激发，便是斗志昂扬，而此时的朵朵也是临于空中，出手牵制，一股又一股蓝光激发，朝着鲭鱼头颅上面的那些眼睛射去。
大家都打出了火气，小妖也折身返回，我的这些小伙伴里面，最能惹事、也最能打的莫过于她，瞧见我们热血战斗，这小狐媚子更是激进，身子直接化作一道青朦朦的影子，朝着水面上的这头颅冲去。
我们这边转守为攻，气势如虹，然而那头寒潭鲭鱼却是不慌不忙，伸出几条触手来应付。
这家伙跟我们以前在青山界碰到的那头鮨鱼是同一挂的，触手飞舞，让人眼花缭乱。
当时的场面十分混乱，我骑在二毛背上，手持鬼剑，不断跟那从各个匪夷所思的方位袭来的触手交手，虽然手忙脚乱，却也有信心能够应付。
所谓信心，就是不断跟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战斗，并且战而胜之，积累下来的必胜信念。
我与这寒潭鲭鱼斗了好几个回合，发现它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强大，除了那些神出鬼没的滑腻触手比较让人防不胜防之外，其他的都还好，只要我防备充足，几乎不怯。
我越战越勇，正准备进行反冲锋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惊天嚎叫，整个地皮都在颤抖，仰头瞧去，却见小妖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突破了寒潭鲭鱼的防守，抵临头部，接着对着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眼睛好是一阵猛踹。
她踢得凶猛，而寒潭鲭鱼却张着巨大的嘴巴在乱晃，悲惨兮兮。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同样的感觉，虎皮猫大人也有，突然间，它朝着正将那堆眼球踢得稀烂的小妖大声喊道：“小妖，回来，小心它的眼球汁液溅射到你身上！”
然而到了此刻为时已晚，我视线中的小妖已经被一团绿色的氤氲光芒给团团裹住，空间中大放光芒，将偌大的岩洞照得透亮，我听到右边似乎发出了一阵阵古怪的惊呼，而此刻我也来不及回头，只是将手中的鬼剑激发到了最强盛的状态，朝着水潭上的那家伙使劲儿投掷过去。
那鬼剑化作一道黑光，倏然便射入了寒潭鲭鱼稀烂的头部，一股黑气腾起，还没有见到其它，那如小山包的头颅便沉入了潭水底去，唯有被裹在一坨绿光中的小妖漂浮在水面上，生死不知。
旁边一袭白影似箭，也飞抵到了潭水上方，伸手将小妖给捞起来，我定睛一看，却是朵朵，她抱着小妖姐姐朝着我这边飞来，大大的眼珠子里面全部都是泪水：“陆左哥哥，你看看，小妖姐姐怎么了啊？”
鬼剑与我有一丝联系，离我手后，急速往下沉去，让我感觉不到方位，不过也知道那家伙是受到了重创，正在快速逃离。
此刻我管不了鬼剑会不会遗落，也没有去追杀那寒潭鲭鱼的心思，冲上前去，从朵朵手中接过小妖来，低头一看，瞧见她周身绿莹莹的，双目紧闭，鼻息不存，不过内里的生命力倒是十分旺盛，被那股绿意包裹其间。
我不知情况，仰头问虎皮猫大人，说这怎么回事？
虎皮猫大人神情凝重地落在小妖身上，鸟喙磨了磨小妖精致而滑嫩的俏脸，没有说话，而就在此刻，我听到右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六十九章 震木精元，骑虎女现
在这样的地下洞岩中，传来如此急促的脚步声，八成八的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我的眉头皱起，抱着小妖往墙壁上靠着，然后朝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却见黑暗中跑出好几个黑袍人来，瞧着面善，我再一瞧，卧槽，不可能吧，这些不是麻贵的小伙伴儿吗？
其中的一个，对，就是那个歪嘴斜眼的家伙，他不就是给朵朵扑倒在草丛中，一拳打晕过去了么？
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抱着陷入昏迷，柔若无骨的小妖，我愁眉苦脸地朝着远方瞧去，发现除了这几个倒霉蛋儿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他人——没有麻贵，没有那个马脸长老，没有王伦汗，也没有一干持枪士兵，更没有那个刚刚从陵墓里面爬起来的千年老僵尸。
瞧见这情景，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鬼剑遗落，左右也没有趁手，只是用手指着这三……哦，总共四个人，大声喝问道：“停住脚步，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四个人里面，实力最强的就是给朵朵制服的那个，这些家伙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普通人倒也是一把好手，便是当年初出茅庐的我，也是随意欺辱，而至如今，这样的家伙，别说来四个，便是来十个，我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威胁之感。
倒是他们瞧见了我在此处，一地缩头缩脑的龟壳，以及地上三四根断了一截还不断跳跃的黝黑触手，不由得心中发寒，听得我这边使唤，有个懂中文的朝着我这边吼，说大哥，给条活路吧，后面好多恐怖的怪物呢。
我摸了摸鼻子，说什么个情况，你们别再走近了啊，不然我就以为你们要袭击我了。
那个汉子脸上乌漆墨黑，仿佛给什么烟雾熏到了，一听我这话，眼泪立刻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哭丧着脸说道：“大哥啊，我们哪里还有心思跟您玩心眼啊，这个洞子里面，到处都是怪物，瞧瞧那些东西，我再瞧见您，就跟看到自己亲妈一样亲切，给条活路吧，那些东西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这家伙嘴倒油滑，我皱着眉头说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看到呢？
这话音一落，只见黑暗的尽头处又有一个跳跃的身影出现了，飞快而来，而在那身影后面，则有着好多诡异的叫声。
那四个人背脊顿时一紧，朝我求饶，我侧身让开他们，说放你们过来也没有用，这边是个大水潭子，往那边过去，则是一条不知去向的暗河，在这儿，有比你们想象里面，更加恐怖的东西，当你们瞧见了它，只会觉得你们身后的追兵，其实比我更加可爱的。
我这般说着，那些家伙已经跑到了龟群里面去，瞧见潭边浅滩，不由得哭嚎起来，我拉着一个还没精神崩溃的家伙问，说你们怎么过来的？
那个家伙就是被朵朵打晕的汉子，三十来岁，操着一口云南腔，他告诉我，说他醒过来的时候，被通知说前往岩洞里来，于是跟着大部队走，越过深谷，进了山壁里面的岩洞，走了好一会儿，突然感觉天地一阵摇晃，人便掉落到了下层洞穴，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晓。
我心中释惑，原来那四娘子弄出来的那个血咒，不但将我们那儿的空间给腾挪转移了，便是其他处，也受到了影响。
想到这里，我举目四望，却没有瞧见刚才还在潭边的四娘子。
她刚才明明还在呢，结果我们跟那寒潭鲭鱼剧斗的时候，一时间没有注意，就不知所踪了。
难道她被寒潭鲭鱼给带走了？那她肚子里面的肥虫子呢？
我心里面满是疑惑，然而右边黑暗处的那道身影已经奔到了我们的面前，我抬眼一瞧，却正是黑央族的御兽女央仓，以及她胯下的孟加拉虎。
不过相比在上面见到的飒爽英姿，此刻的她披头散发，一身香汗淋漓，身上、腿上好几处伤口，显得狼狈不堪。
而在她的身后，有十来条红色蜥蜴，这些蜥蜴一米多长，细密的鳞纹和富有攻击性的凶悍眼神，口中的信子“嗤溜、嗤溜”地吞吐着，如风赶来，火一般蔓延。
那御兽女虽然在逃命，然而瞧见我们，特别是旁边在卖乖哈气的二毛，也不由吓得一停顿，她座下那头孟加拉虎，更是连忙止住脚步，停滞不前，这头看看，那头看看，本是林间霸主，却是罕见的畏首畏尾，显然是给二毛那风情一扑给弄怕了。
瞧见尾随而来的那十来条大蜥蜴，我心中焦急，也顾不上敌对身份，朝着央仓喊道：“这些是什么？”
央仓瞧见我脸上并没有敌意，于是惶急地喊道：“从黑暗中突然冲出了这一群熔岩蜥蜴，嘴里面能够喷出灼热的黑烟，熏得人眼睛都瞧不见，而且还一身毒，好几个人都给它们咬到，立刻化成了一滩烂泥，我挡不住了！”
那御兽女骑虎而来，与我擦肩而过，然而当她也冲到潭边浅滩前，不由得一阵沮丧，大叫道：“怎么没有路了？”
的确如此，我们所处的这处空间，背靠着的是巨大的封闭石门，左侧是一片浅滩，再深些是暗河，对面是我们刚才爬出来的深潭，唯有右边有出路，却有着这么一群熔岩蜥蜴前来，虎视眈眈。
这些东西将生的希望给堵住，逃无可逃。
而且更加严重的事情在于，除了这十来条熔岩蜥蜴之外，在那黝黑的暗处，还有不计其数的怪物。
我头疼，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里镇压的裂缝已经扩大了，根本就镇不住了么？
当时的情形根本容不得我多想，当御兽女发出一声绝望的喊声时，那些熔岩蜥蜴已经冲到了我们这边来。
受到了这边汹汹气势的威胁，那些厚壳老龟开始探出头脚，朝着潭边爬去，而那四个黑炮巫师知道即使跳入水中也不济于事，反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于是也发出了绝望的嚎叫，手持武器，反冲回来，准备做垂死斗争。
我将小妖给单手抱在怀里，空出一只手来，没有武器，便俯身去捡起一条两米长的触角，这东西末端断开，还在神经反射地不停跳动，我抖动一下，抓了个牢靠，然后朝着一头朝我跃起的熔岩蜥蜴甩去。
啪！
那触手在空中抖落出一声炸响，然后生生抽在了那畜牲的身上。
能够将御兽女赶得狼狈而逃的，自然不是非凡之物，不过我借助这寒潭鲭鱼坚韧的触手，一鞭抽去，力量却也是十分猛烈，一下子就将这东西抽在石壁上，砸落一地的鲜血，滑落下来的时候，黑烟滚滚，却是把自己的尸体给腐蚀了。
一鞭在手，我信心倍增，左右开弓，将我周围抽得鞭影憧憧，竟无一条能够闯入其中，纷纷被抽得要么砸落墙上，要么飞越寒潭中。
然而我这边猛力，旁边却是哀号遍野，有两个黑袍巫师在接触不到两个回合，便被那熔岩蜥蜴口中喷射出来的黑浆射中，那黑浆比用盐酸、硝酸混合的王水还具有腐蚀性，顿时一下就跪了，接着被扑倒在地，一阵猛啃之下，魂飞魄散。
虽然曾经是敌人，但是此刻的我能帮则帮，于是将那触手甩过去，紧急救援，却将这剩余三人，从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苦战四五分钟，这些追来的熔岩蜥蜴在我们的一番围殴之下皆丧了命，场中多出了十来团黑烟袅袅的尸体，散发出腐臭的气息。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中时，那两个黑袍巫师瞧着被腐烂得只剩下一堆黑色衣袍的同伴，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声哭泣起来。
他们一是为同伴哀悼，二则是为自己的命运悲恸不已。
我扛过了这一波攻击，也来不及询问这几人，而是将小妖放在平坦的岩石地上，担忧地问虎皮猫大人，说小妖到底怎么回事？
虎皮猫大人刚才一直在琢磨，此刻落在小妖胸脯上，翅膀一直在与那团绿光较量着，此刻也摸清了来历，抬头，面带喜色地跟我说道：“世间有五行之力，鮨鱼属癸水，鲭鱼属震木，它集聚了这方圆百里森林的震木之精化，皆凝于十八只眼球经脉之中，我之前提醒小妖，是因为我担心她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黯然陨落，没曾想拿鲭鱼目光凝视，根本阻止不了麒麟胎身、有修炼青木乙罡的小妖，反而被这狐媚子将十八颗蕴含着震木之精的眼珠子给砸了个稀烂，此刻力量随之转移，她此刻，不过是暂时承受不住，休眠了而已。”
我大喜，说这力道，与朵朵的癸水之力一般？
虎皮猫大人点头说是，我也不作纠结，念诵咒诀，将小妖给收归槐木牌中。
这一下收敛完毕，我回头看向御兽女和这两个黑袍巫师，正想仔细询问，却不曾想潭水边又传来了哗哗水声，我凝目望去，只见黑漆漆的潭边，突然伸出了一只惨白色的手臂来。

第七十章 四娘中邪，鲭鱼再现
瞧见这只手，虽然被潭水浸泡得惨白，但我依然能够瞧得出来是那个消失已久的黑央族守陵圣女四娘子，再感受到了肥虫子在那儿，心中大定，走上去正想分说，却没想到从潭水中爬起来的四娘子一身寒霜，那长长的头发散落开来，披散在了前面，将整个头颅给遮盖住。
她身上白色的袍子湿透，将身体给裹得玲珑剔透，曲线毕露。
当然，她这姣好的身材并不是重点，瞧见有混乱的水草将四娘子给缠绕着，而她那缓慢爬起来的动作，实在跟电影中的贞子，几乎没差。
我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那骑在虎背上的御兽女央仓与四娘子应该都很熟，惊喜地叫了几声小豆儿，然而也是没有被搭理。
四娘子便这样摇摇晃晃地从寒潭中爬起，身上的白霜凝结，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僵硬。
我从她的动作里感觉不到人的生气，下意识地防备起来，与朵朵、二毛往后退去，从潭边爬起来，摇晃了四五米，四娘子终于抬起了头来，那是一张绝美的脸孔，五官精致得像是动画上的人物，然而此刻却狞青一片，眼袋上有浓墨如炭的黑色，嘴唇青肿，那一双眼睛里，有着如同寒潭鲭鱼一般邪恶冰冷的凉意。
瞧见这般造型的四娘子朝着我们这边缓慢走来，我不由得暗自念了一遍九字真言，然后喝问道：“你到底是谁？她这是怎么样了？”
瞧见我这般问起，那浑身白霜的四娘子用有着尖利指甲的手，去拨开垂落额前的长发，瞧向了我，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语调来：“惊扰先祖灵魂的所有外来者，全部都不能活着出去，你们全部人，都得死！”
她的音调奇特，并不是从她的喉咙里面说出来的，而是一种精神力上面的共鸣，在这个空间里来回震荡，让人耳膜一直嗡嗡嗡的，直头疼。
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身子便快如鬼魅，朝着我这边扑了过来。
我瞧见她眼神冰冷如异类，知道她可能是中了邪，也不敢伤及她，手中紧紧抓着的滑腻触手一抖，去卷她的双腿。
然而此时的四娘子反应当真让人称奇，人陡然一跳而起，避开我的攻击，然后身子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抵临我的上空，双爪朝空一划，黑色的尖锐指甲闪烁寒光。
此时的四娘子，与之前被我制住的那个女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身手敏捷如猎豹，这还不说，她的气力简直就如同九牛二虎附了身，即使是鼓足体内阴阳鱼气旋的我，竟然在她如潮攻势中也是连连后撤，那御兽女央仑上前来，想劝慰一句话，结果给那四娘子横空一掌，拍在那头魔化孟加拉虎的侧腹部。
那头可怜的山林霸王中招，便是一声悲鸣，朝着墙上撞去，而央仑也跌倒在地，给自己的坐骑压得死死，旁边一个黑袍巫师，瞧见只是一个女人，便想上前来插一脚，然而这中邪了的四娘子哪里管得了这些，避开我，那双手齐出，在这个黑袍巫师的肚子里掏了好几个来回。
她手上的指甲宛若刀锋，划开肚皮，伸进了里面粉嫩的肌肉和内脏中去，手一攥，这黑袍巫师便哀鸣声起，腹腔的肠子给全部掏了出来，然后被放风筝一样抛起来，洒落一地鲜血。
死了人，空气中顿时有一种温热的血腥味，抚弄得人痒痒的，对于这个诡异的地方，我心中多少有了些恐惧，回过头来，瞧了一眼那封闭的石门，惦记着右边那处黑暗之中，或许会有更多的魔物前来，倘若找不到出路上去，还不如先进殿躲上一会儿。
毕竟忙碌了这大半晚上，我实在是累得超出了极限。
我心中计较着，而与四娘子的搏斗却并没有停顿半分，见招拆招，不断地后退，并不与她硬斗。
在后退到了石门前面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不能够再退了，往后躲了两步，手结智拳印，手印翻飞，在这美丽女人的眼前晃了两下，当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我印法积聚出来的能量和意境之中时，我立刻一声大吼：“裂！”
此言一出，一股分裂一切阻碍自己障碍的意志立刻蓬勃而发，四娘子身体一僵直，我错步而上，那智拳印正好敲在了四娘子被水浸泡的发皴的额头之上。
啊……一声厉喝从她的口中发出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黑色气息，里面有张不断扭曲的女人脸孔，极度仇视地瞧了我一眼，不过当我点燃恶魔巫手，想将这恶灵掐灭的时候，那气息有缩回了四娘子的天灵气海穴，龟缩不出，不再动弹。
我这一番当头棒喝之后，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的朵朵也终于出手了，她双手之上，宛若有两尊罗汉停住，降龙伏虎二位尊者的意识投射，化作一道光芒，射入四娘子的体内，口中也一声高喝道：“封！”
两相打击之下，这魔星返世的四娘子浑身一阵颤抖，结果脚下一软，竟然栽倒到了我的身前。
四娘子身材火爆，我伸手一扶，架在她的腋下，手臂立刻感受到两坨鼓鼓囊囊的肉团儿，不由得心魂予授，想着小妖不在，便心猿意马地又趁了一下，这才发现怀中这美人儿浑身冰冷，肌肤上面尽是冰霜，仿佛一块冰。
我将四娘子扶倒在地，正想仔细研究，却瞧见那个仅剩下的黑袍巫师一声悲恸的嚎叫，举着一根铁棍子冲上前来，想要将这昏迷过去的四娘子砸死，我伸出手，一把抓着这铁棍，发现上面有阴沉之力吐出，似乎蕴含着鬼魂。
我制止住这个倒霉蛋儿，大声骂道：“她清醒的时候，你想怎么弄都行，但是一个昏迷过去的女孩子，你逞什么威风？”
听得我的骂声，那人眼圈一红，回过头去找他死去的小伙伴痛苦去了。
我不管他，驱使二毛过去将压在虎身下面的御兽女央仓给救出来。
这个黑妹子生命力倒也顽强，瞧那头孟加拉虎的体型，怕不得有一吨，但她爬起来后，却并无大碍，反而回过头去打量自己最信任的小伙伴。
不过央仓没事，但那头孟加拉虎中了四娘子一掌，却是活不成了，张开的嘴巴里大口大口地吐出成块状的黑血来，哼哼着，只是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主人，里面充满了眷念和不舍。
仓央哭了，脸偎这头孟加拉虎的头边，伤心极了，晶莹的泪珠不停地滑落，那孟加拉虎一开始还伸出温润的舌头小心帮她拭去泪水，过了半分钟后，泯然长逝。
央仓悲恸不已，大声呼喊着自己爱虎的名字，这是一个富有缅甸风味的小名，我听不真切，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得不打断她的难过心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缓声说道：“它去了，在那个地方温暖如春，大地祥和，这便是最好的归宿。往者已矣，你再伤心也没有用处，我们还是先想想自己吧。你是怎么来到这儿来的？”
御兽女抽噎一阵，方才想起此时的情形，于是收敛起悲伤情绪来，因为我之前几次出手，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故而倒没有使性子，十分恭谨地回答道：“自从你上次带人踏平了前突军营之后，这几天就颇不平静，我本来奉命在族群外围巡逻，结果接到通知，说老祖宗已经醒了过来，下令我们进入禁地，搜寻你的踪迹——命令是‘只要活，不要死，见到不与接战，速发信号’。”
她皱着眉头，似乎在恐惧：“我没有见到先祖，而是在族中长老的带领下进入禁地，行了好久，突然感觉到空间崩塌，山体移位，我便与众人失散了，反而是遇到先前进洞的萨库朗等人。
黑暗里恐惧占了上风，我们想要出去，然而迷了路，转了好久，突然见到从一条山缝中爬出好多蜥蜴和带着黑烟的小人儿来，这些家伙见人就杀，我们抵挡不住，只有跑……”
我咽了咽口水，说那裂缝中爬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少？
央仓努力地回忆着，告诉我，说不知道，当时的场面太混乱了，死了人后，我们就一直跑，我回头瞧了一眼，密密麻麻，成百上千个吧，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我指着陷入一片死寂的右边黑暗处，皱着眉头说道：“成百上千？我除了见到十几条大蜥蜴外，并没有瞧见什么东西啊，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如此慌乱，竟然失去了最基本的清醒？”
央仓使劲儿摇头，说不可能啊，我明明看到的啊，可是……咦，这些家伙不是一直跟在我们身后的么，怎么除了熔岩蜥蜴，其他的带烟小人儿呢？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虎皮猫大人突然插嘴，说道：“情况很难理解，除非是出现了弱肉强食的强者，把这些追兵变成了食物。”
强者？我听到虎皮猫大人冷静的话语，心不由自主地凉了起来，感觉石门对面的寒潭底，有一股熟悉的血气在积累萦绕，而就在此刻，那潭水也开始咕嘟咕嘟地开始冒起泡来，那些水泡足有篮球大，破开之后，一股有一股的血腥之气传递上来。
再接着，我感受到了鬼剑的气息。
那寒潭鲭鱼准备再来一波么？
我心中惊疑，那蛤蟆头再次浮出来的时候，瞧见在它稀烂的头颅上，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子。

第七十一章 魔罗狡诈，借尸攻击
寒潭鲭鱼之前遭受重创，然后被我含怒而出的鬼剑射入，继而潜入寒潭底部，不知踪影，我本以为它会顺着暗河潜走疗伤，过几年又是一条好汉，然而没想到它居然又会再次浮出水面来。
不过让我惊疑的事情，并不是这家伙的再次出现，而是在于此刻的它，早已经没有了一点儿生机，而在它那两个卡车头一般大小的蛤蟆头上面，除了一把深深插入脑中的鬼剑之外，还有一个瘦小的黑影子，正静静站立着。
这个黑影子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了那一堆被小妖砸得血肉模糊的稀烂眼珠器官内，惟有上半身露出了空气中来。
随着寒潭水顺着角质和鳞甲滑落，以及在石门上面鲛人鱼油灯的照耀下，我瞧清楚了这个瘦小的黑影——六只胳膊、宛如虫子口器一般的嘴巴以及三面重叠的脸孔，似人而非人，仿佛人类噩梦中最恐怖的梦魇，那蓝色红色的血浆将它变得格外的恐怖凶悍，我感觉自己被那冰冷非人的目光注视着，便仿佛有毛毛虫在背上缓慢爬动一般，痒得我就想高声叫唤，把心里面的恐惧，给全部释放出来。
魔罗！
我万万没想到，从水中冒出来的这个瘦小黑影，竟然是本应该在几十里外山村中逞凶威的魔罗。
此刻的它，与我在错木克初见以及在王伦汗基地小楼里面所见的，完全都不同了，那个时候的魔罗，几乎就像一头小兽、一只雏鹰，虽然凶戾彪悍，但骨子里面还是有一些初生婴孩儿的柔弱，然而在经历了昨夜的激化之后，此刻的它，完全就已经是一头魔焰滔天的大魔头了。
它在寒潭鲭鱼头上，几乎都没有动，只是用目光巡视全场，而我们都能够立刻感受到那种凝重的、几乎呼吸不过来的气场，仿佛下一秒，这魔物就要出现在我们的身边，将我们的身体给肢解、吞噬了一般。
瞧见魔罗这般诡异而安静的出现，在我头顶的虎皮猫大人开始了碎碎念，大声说道：“完了完了，魔罗竟然感应到了裂缝生成，灵界生物漏网而来，过来就食了。
不行了，小毒物，我帮不了你了，只能帮你把遗言带回去了，你好好想一想，有什么要跟你父母说的？快些说，我好带朵朵跑路！”
我被这肥母鸡贪生怕死的行径弄得哭笑不得，不由得问道：“难道就没有办法，将这个家伙给弄死了么？”
虎皮猫大人展翅高飞，在空中回答我，说有，但是你不行，我们都不行。朵朵，上大人我背上来，我载着你离开这里，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虎皮猫大人这般大呼小叫，然而朵朵却不愿意离开，紧紧拉着我的手，说不，我不走，我要跟陆左哥哥把这些怪物全部打败，不然就是死，也不逃。
朵朵心思单纯，怎么说都不为所动，虎皮猫大人也无能为力，不由得一阵急躁，脑筋开始飞快开动，过了几秒钟，它又惊又喜地喊道：“咦，他怎么过来了？”
我奇怪，说谁来了……
这话儿还没有问完，我突然就听到了一声贯彻天地的嚎叫声，出现在寒潭鲭鱼身上的魔罗开始从宿主身上站了起来，此刻的它已经完全没有一两岁婴儿的弱小模样，瞧那上半身，跟十来岁的少年差不多，浑身精瘦的鳞甲，以及锋利的尾刺。
它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将寒潭鲭鱼给掏了个空，融为一体，而此刻拔出来，那些翻白的皮肉不断地死死缠绕着它，相互交融，鲭鱼那蛤蟆头上有好多细碎的肉触，轻轻抚动着它粘稠滑腻的肌肤，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变缓了，终于，我瞧见魔罗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惟有双足隐没在血肉之中。
魔罗双目赤红，三双手臂指着天空，作仰望状，有苍凉的呼声从天际传来，而在我们的头顶处，突然出现了一道不断旋转的气流，将所有的黑暗给搅动，在这样波涛汹涌的气流中，无数分子摩擦，于是产生了光。
那光明亮，将整个空间给照得透亮，我终于瞧见了右边的黑暗处，那是一个深邃而冗长的洞穴，呈现出喇叭状，越往里去口子越小，而在我的视线之中，各种各样纷呈出奇的妖魔鬼怪都在那边儿累积，它们的形象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范围，有悬空停浮的骷髅头，有流着鲜血的断肢巨手，有喷着火焰的虫子，有一团迷雾的黑烟，还有许许多多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模模糊糊，看之不清，总之是汇聚了世间所有的丑恶……
瞧见这玩意，我几乎有一种立刻躲到那高大而厚重的石门之后，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与世隔绝的冲动。
然而在下一秒，却是乖乖的朵朵一声大喝：“唵、嘛、呢、叭、咪、吽！”
此言一出，则天下皆清，之前映入我眼帘中的那些各色魔物，也都消失不见，只有一片狼藉的堆叠尸体，想来应该都已经遭到了魔罗毒手。
瞧见这魔罗居然已经能够影响我的心灵，我不由得一阵后怕，要知道，我的心志经过出道这几年，早已坚硬如铁了，而这东西在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已经能够运用幻术，将我给迷惑，这魔物已经狡猾得可怕了啊。
魔罗，这便是魔罗，还真的是让人恐惧的魔物啊，不过它刚才弄出那幻境，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心中震撼，不过朵朵在我身边，小妖在我胸口的槐木牌中，倘若我露出半分害怕的情绪，只怕这些小宝贝们也逃脱不了被这魔物屠戮的命运，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便满是激情，那恐惧也如潮水一般退却，将手前伸，开始去感应深深插在了那蛤蟆头上面的鬼剑，试图与它产生一些联系。
朵朵的六字真言将漫天的幻光震得粉碎，身上也开始散发出如肥虫子一般的土豪金光芒，此乃佛光，传承自藏边鬼妖婆婆之手，照在我的身上，暖意洋洋，感觉有数不清的气力产生。
魔罗之前对那些从裂缝中穿过来的诸番魔物大肆屠戮，而后又潜入寒潭之中，将这寒潭鲭鱼残余的生命力吸收，不过此刻似乎挣脱不了那大蛤蟆加触手怪结合的寒潭鲭鱼尸身束缚，一时间有些尾大不掉。
不过它并不是没有办法对付我们，在下一秒，在它六只手臂的指挥下，呼的一声，之前那神出鬼没的触手，便再次出现，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这种攻击手段，之前的寒潭鲭鱼使起来对我都没有什么用处，而魔罗刚刚接管了它的身体，使起来也有些僵硬，并不方便，我很容易就躲开了，而那魔罗几次攻击无效之后，也有了些火气，瞧见旁边那个正在哀悼同伴而傻乎乎哭嚎的黑袍巫师，那触手便横空飞去。
嗖——
风声响起，我瞧见那人傻不愣登地不动，暗叹了一口气，欺身而上，将他给甩到那头虎尸之上，然后吩咐朵朵和御兽女央仓，让她们带上地上被封印住的死娘子，以及那个傻了的黑袍巫师朝着右边跑开，暂且避开这魔罗的锋芒。
听得我话，朵朵扶起躺着的四娘子，将她和黑袍巫师甩上二毛的背上，然后带着央仓往着右边跑开，虎皮猫大人也屁颠屁颠儿地跑开，我呼叫肥虫子，这家伙终于舍得离开那美女的身体，飞到了我的前面来，帮我一起抵挡魔罗控制的寒潭鲭鱼攻击。
没了鬼剑，其实我抵挡这攻击还是没有什么有效招数，只是躲闪，不过肥虫子倒是补上了这一空缺，这小东西并不大，然而力量却出奇的恐怖，而且也敏捷，每当那触手横空飞来的时候，它便扑上去，然后一口咬下，凶狠非常。
而就是这一口，被咬中的那触手立刻枯萎开去，不一会儿，几条触手都被咬中了，一开始甩过来还滑滑腻腻，到了后来，则有一种秋天枯萎黄树叶的沧桑无力之感。
肥虫子威武，弄得那魔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不过我瞧见肥虫子怯怯弱弱，好似有些怕那魔罗一般。
不过想来也是，最初的肥虫子，也是十分恐惧矮骡子这种灵界来客，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方才有机会将它给收服，而当时让我所恐惧的矮骡子，现在看来，其实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厉害之物。
可以想象，肥虫子应该对此类的魔物有着天然的畏惧，至于是什么原因，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瞧着那魔罗暂时没有招，也不敢去招惹它，鬼剑都不敢拿，也准备朝着右边的去处逃开，想着即使有千种魔物，也未必有魔罗这般恐怖。
然而我还没有走开几步，发现二毛又从黑暗中奔走回来，瞧见这情形，我不由得诧异，举目看去，瞧见朵朵正站在二毛的头顶上，于是放声大喊，问怎么了？
朵朵一脸的郁闷，大声叫道：“陆左哥哥，那些家伙过来了！”

第七十二章 双亲齐出，头颅飞扬
我且战且退，终于逃开寒潭鲭鱼的攻击范围，瞧见朵朵折返回来，说他们来了，我不由得诧异，问来者何人？
然而还没有等朵朵回答，便见黑暗中，麻贵一马当先地冲了出来，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哈哈大笑道：“天意啊天意，没想到这一番兜兜转转，我们竟然会又在这里重逢了，陆左，连老天都在帮我们，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我眉头一皱，放目看去，只见在麻贵后面，还有手持定制版沙漠之鹰的大毒枭王伦汗，有独目凶悍的缅甸国手哈罗上师，萨库朗诸多黑袍，还有一群额头上面纹绘星星的黑央族人，而在这十来个黑央族人里面，至少有三个长老级别的家伙，其中也包括那个神秘的马脸长老。
总共数一数，来人竟然有三十来号人，简直就是联合大部队，难怪朵朵会带着二毛返回来。
瞧见这些人，我不由担忧地朝着央仑和那个吓掉了魂、歪眉斜脸的黑袍巫师瞧去，就怕这两人瞧见自己大部队赶上来了，便起了坏心，想要暗算朵朵。
不过也许是我多虑了，央仑竟然有些戒备地看着自己的族人，而那个黑袍巫师，完全就已经吓破了胆子——虽然同样是一辈子玩虫弄鬼的行内人士，但是今天所遇到的这种事情，真的已经是超出了人类的想象极限，如此也算正常。
我阴着脸，瞧这一大群人靠近而来，心中在飞速思虑到底应该怎么办，而麻贵却也是个极有眼色的人，知道自己一个人并不足以将我给制服，故而在离我八米处的安全距离站定，眯着眼睛，瞧我和旁边飞舞不休的肥虫子。
直到左右的人都赶了上来，麻贵才缓慢说道：“陆左，你仅凭借一人之力，便将我萨库朗闹得鸡犬不宁，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不过，敢和我们作对，你的人生，也就到此结束了！”
一个麻贵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这三十来个全副武装的人，并不亚于魔罗带给我的强大压力，他们每一个人挑出来，我都有一战的信心，然而倘若一拥而上，我必定是顾头不顾腚，分分钟就沦陷其中。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放远些，并没有瞧见那头从陵墓中爬起来的僵尸，心中稍安，然后并不理会嫉妒之心熊熊燃烧的麻贵，而是瞧向了其他人，抱拳说道：“诸位，之前的事情，孰对孰错，在这里我便不争论了，有的事情，三天三夜都辩不明白，我请大家看在大敌当前，而我们有着共同敌人的份上，看在同为人类的份上，暂且搁置仇怨，共同对付这头从地狱中爬起来的恐怖生物吧——今天倘若不能够将它给消灭，只怕明天的缅北，那便是赤地千里，血流成河了！”
我指着将身子融入寒潭鲭鱼头颅上面的恐怖魔罗，慷慨激昂地说着话，这群赶过来的家伙才瞧见在寒潭中间，竟然还有这么一位恐怖的存在，一时间人群里就骚动起来，议论声起。
萨库朗的人对于魔罗，那是深有体会，他们之所以连夜逃离，便是因为这凶兽逞威，方才会如此狼狈，而如今却瞧见这魔罗竟然也出现此地，哪里能不惊恐？萨库朗诸位人心惶惶，但是黑央族却也并不好受，既然能够入得洞来，必是族中有能之辈，世间的道理是相通的，这修为越高，就越懂得敬畏，对未知的力量也怀着敬而远之的心态，如此方能活得更加长久，故而一瞧见那再次陷入沉默的魔罗，他们的心情也随之沉重起来。
沉默足足维持了一分多钟，有一个年轻的黑央族人越众而出，朝着二毛背上的御兽女央仓大声喊道：“央仓，你怎么会和敌人在一起？”
这个年轻人便是夜里在崖上与央仓接头的那个“人猿泰山”，央仓瞧了我一眼，回答说是陆左救了我们，准备带着我们逃离此处。
那个马脸长老瞧见了央仓怀中的四娘子，也沉着声问她，说圣女怎么样了？
央仓告诉马脸长老，说四娘子中了邪，她的那头孟加拉虎也是被圣女一掌打死了，不过现在已经被我给封印住了，暂且也没事。
通过这一问一答，那些黑央族人瞧向我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马脸长老以手抚胸，朝我打招呼道：“北边来的养蛊人，松日落向你问好，你的行为赢得了我的尊敬，我谨代表全体黑央族人向你致敬，强大的你，在此时此刻，我们可以成为并肩而战的朋友，一直到先祖堵住缝隙，前来裁决之时……”
听到马脸长老的话语，麻贵顿时一阵急躁，大声打断道：“松日长老，你不能这样，你们黑央族是跟许先生有协议的，你不能单方面破坏你族族长，和长老会所作出来的决议，你没有这个权力，请你收回刚才所说的话语，不然，不然我就……”
被麻贵这般色厉内荏地喊叫，马脸长老狭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扭过头来瞧那麻贵，平静地说道：“虽然我们与许先生达成了协议，在与契努卡的斗争中出人出力，壮大我族，但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以我族能够生存下来为前提。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你仔细看看那头地狱来的生物，倘若不将它给消灭，只怕我族就已经沦陷到了万劫不复之地。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先祖会在此刻苏醒过来，因为连它都已经感应到了，此时此刻，正是我黑央族南来千年的历史中，生死存亡，最危险的时刻。”
听得马脸长老神情严肃，如此重视那寒潭之中的魔罗，麻贵脸上有着诡异的笑容，说哦，原来你是怪我们将这魔罗引至此处啊？其实有意见我们都可以沟通，不必太过僵硬。这魔罗，我们既然有信心将它放出来，便也自有整治它的手段。
这话说完，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两个黑袍巫师抬着两个箱子过来，打开第一个箱子，滚出一个浑身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来。
我定睛一瞧，却是原本被封在小楼里面的郭佳宾，不知道麻贵怎么就把这家伙弄到这儿来了；另外一口箱子，则是全身素白的崔晓萱，这个可怜的女人并没有被捆着，她从箱子里面缓缓站起来，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种疯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潭中的魔罗，口中轻轻呼唤道：“宝宝，宝宝……”
她的声音轻柔温和，仿佛充满了活力，我感觉远在寒潭那儿静默着的魔罗，周身的魔气似乎就淡了许多，目光朝着崔晓萱这边看来。
我就这样瞧着，心中疑惑，想着崔晓萱之前已经疯了，怎么现在又是一幅完全清醒的样子呢？
我正疑惑，虎皮猫大人落在我的肩头，沉声说道：“你看看崔晓萱的后脑勺那儿……”
我得了提醒，瞧过去，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只见在崔晓萱刻意梳理过的长发后面，有一团朦朦胧胧的黑雾，瞧得并不算很真切，我摇摇头，说还是看不清楚。
虎皮猫大人将翅膀往我的眼前挥舞一下，这会儿我终于瞧清楚了，那儿竟然附着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八只腿脚紧紧抓在崔晓萱的脖子上，然后不断地吐出黑丝，将崔晓萱的四肢缠绕着。
我们站在侧面，瞧得清楚，但是魔罗却瞧不见，因为那大蜘蛛浑身毛孔都往外散发出一种古怪的黑气，能够扭曲光线，倘若不是虎皮猫大人这个阵法大拿的招呼，只怕我也是瞧见不得的。
见我脸露惊容，虎皮猫大人低声说道：“抱脸蜘蛛，这东西是深山罕有的物种，常见于青藏高原直昆仑山脉附近，祭炼过后能够控制人的神经系统，估计那个可怜的女人就是被人控制住了，现在就如同别人的木偶一样，要做什么，就做什么——顺便说一句，这种蜘蛛吐出来的丝，具有很高强度的韧性和硬度，是绝佳的材料，小妖的缚妖索里面，便含得有一些。”
虎皮猫大人说着话儿，麻贵已经用鬼头刀挑开郭佳宾身上的绳子，恶狠狠地威胁道：“你只要肯配合我，以前我答应你们的条件，还可照样实行，你看怎么样？”
事已至此，郭佳宾没有半点儿节操，也忘了钟水月给吃掉的仇恨，忙不迭地点头说好，怎么做？
麻贵也没多说，只是说用亲情感化它。
郭佳宾眉头一皱，思虑一番，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走上前去，大声哭嚎道：“宝宝，不是爸爸不要你，只是爸爸还没有做好迎接你的准备，你知道么，爸爸很爱你的，我在腰上纹了蜻蜓，代表你，我愿意为你付出我的生命……”
在生命威胁之下，郭佳宾发挥了百分之一百的演技，热泪肆流，朝着潭水边缓缓走过去。
而另一边，崔晓萱也朝着魔罗招呼：“宝贝，宝贝，来妈妈这儿来……”
这般亲情感召，我的心也提了起来，想着莫非那魔罗，真的还能残存着一些人性？
而就在此刻，在我们期冀的目光注视下，一道血光飞出，郭佳宾的头颅，冲天而起。

第七十三章 千年召唤，头颅触门
瞧见那几丈高的鲜血喷涌而出，我不由得菊花一紧，感觉道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这鲜血宛若一朵朵绽放的鲜花，美丽绚烂，有着一种恐怖的美丽。
然而当郭佳宾那满面惊恐的头颅哐啷一下，砸落在地上的时候，我们的心也被一个大锤使劲儿地敲了一下，轰！麻贵的脸色立刻变得一片惨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道：“不可能啊？”
是啊，不可能——我们根本就没有瞧见魔罗出手，它依然如同死物一般没有动弹，身子随着寒潭鲭鱼在水面上浮浮沉沉，唯有那投向崔晓萱炽热的目光，让它有一丝活物的感觉。
然而即使我们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那郭佳宾也实实在在地死在了我们面前，尸体躺倒。
他至死，都还是在演戏，没有一句真实的遗言留下，仿佛他的人生里面，充满了谎言。
郭佳宾死了，然而崔晓萱在那抱脸蜘蛛的驱使下，还在缓步往前走着，口中依旧温柔地呼唤着魔罗：“宝贝，宝贝，来妈妈这里。”
瞧见崔晓萱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缩头缩尾的龟群，走过潭边的滩涂，朝着魔罗走去，我忍不住地朝着麻贵大喊一声道：“够了！你要再继续下去的话，她会死的！”
麻贵的脸色狰狞，朝着我一阵轻佻而疯狂地笑，说你心疼了？这娘们是你的姘头不成，话说你的口味挺重的啊，疯子你也上？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接到的命令，就是让魔罗将它的双亲给亲手杀掉，这个女疯子是它老母，所以就必须死！
瞧见这张麻子脸，我心中顿时就感觉到无比的厌恶，一阵怒火中烧，当时就想冲上去将这畜牲给弄死，然而我身子刚动，旁边的王伦汗和几个亲随立刻把手中的枪指向了我，那大毒枭厉声喝问道：“陆左，别动手，我们的事情一会儿再说。我知道你很厉害，甚至可以出其不意地毒死我们，但如果你执意妄起冲突的话，不过就是同归于尽而已。”
被那沙漠之鹰和几把手枪指着，这种感觉并不好受，虽然我很有自信闪过这子弹，甚至直接将二毛身上那个黑袍巫师，给抓下来挡子弹，但终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节外生枝，于是冷哼一声，不作理会。
我们这边吵完，崔晓萱已经走到了潭水边，她并没有走过去，而是将双足浸润在水里，轻轻地呼唤着。
这个时候，那头仿佛已经死去的第六天魔王终于有了动静，低伏的头颅抬起，浮在潭面的鲭鱼蛤蟆头也开始往岸边缓缓移动，最后是那张巨嘴，都已经碰到了崔晓萱的小腿处。
魔罗抖了抖身子，然后从寒潭鲭鱼的头颅中拔腿而出，顺着鼻梁往下走，然后来到了崔晓萱的面前来。
这魔罗站在自己亲生母亲的面前，头颅只有到达胸口处，很瘦弱的一个少年，然而从我们这个角度看过去，特别是炁场感应中，我却感觉崔晓萱仿佛站在一头滔天巨兽之口前。
魔罗走到崔晓萱的面前来，两人对望一会儿，它伸出其中一只手，摸了摸崔晓萱的额头，那可怜的女人立刻跪了下去，然而她才跪到一半，仿佛有另外一种意志在左右于她，接着她突然伸出手，狠狠地将魔罗抱住，张口朝着魔罗伸出的那只手咬去。
啊的一声尖叫，崔晓萱开始变得疯癫，富有攻击性，而与之对应的，却是魔罗的淡定。
崔晓萱即使疯狂，但终究力量不大，刚才的攻击行为，也只是为了惹出魔罗的杀戮本性，而让我惊讶的事情在于，魔罗居然很小心地接住了崔晓萱的攻击，一下子将暴燥不安的她给制住，继而翻转过来，瞧见了自己母亲后脑勺上面的抱脸蜘蛛。
此刻的魔罗已经有了人类的智慧，它用一种极为恶意森寒的目光扫视全场，然后“吱”的叫一声，超高的频率让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嗡嗡发懵，仿佛脑袋被大锤击打了一般，疼痛欲裂。
正当我抱着头痛苦的时候，那魔罗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那条骨节修长的尾锥倏然刺向那头海碗大的黑蜘蛛身上，我听到“刷”的一声响，接着那头被人祭炼过的毒虫就给魔罗剥离下来，摔在地上，那尾锥如暴风一般锤打，啪啪啪，如此泄愤之下，毒蜘蛛早就变成了一堆烂泥。
抱脸蜘蛛离体，崔晓萱立刻失去了力量，软软地跌倒下来，而魔罗则伸手将她给扶住，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可怜的女人抱上了刚才待着的血肉中，安放完毕后，深情地凝望着这个生育自己的普通女人。
直至此刻，魔罗方才将视线投向了我们，投向了一脸狰狞和忿恨不平的麻贵，此刻的它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只要当它注视人的时候，那个被注视者，心头立刻是一片阴霾，仿佛被人给瞧了个通透，此刻的麻贵便是有着这般的感觉，不过他倒是获得出去，将手中的鬼头刀一抖，那六十多斤的寒铁给他舞动得虎虎生风，一番舞动下来，他的热汗蒸腾，发狂大叫道：“来啊，来啊，你敢来，我就把你斩成七八块！”
魔罗默不作声，它深情地瞧了一眼陷入沉眠中的崔晓萱，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将那三双六只手臂给舒展开来，深深地伸了一个懒腰，那连成一片的大嘴里咀嚼了一下，将里面的肉丝血沫子给吐出来，六双眼睛，暗室生电，朝着右边的方向望去。
啊——
我听到有人在颤抖，也有人在喊叫，接着有人居然根本抵受不住魔罗的这一瞥，转头就朝着黑暗中的洞穴逃去，一开始是一个，接着三五成群，到了后来，就连那个马脸长老和另外两个黑央族高手都转身撤离，几乎是一溜烟的功夫，这三十来人的闯入者，居然跑了一大半。
我心中生疑，这黑央族的几个家伙，便是虎皮猫大人也说厉害，怎么一招都没有交手，人就逃离了？
什么个情况？
黑央族的人化作鸟兽散去，我本来也想打一壶酱油，转身离开，然而王伦汗等萨库朗人却并没有离开，依然用枪指着我，我也只好缓慢移动身形，躲入二毛侧面。
而就在我们这边勾心斗角的时候，那魔罗便已经化作了一团黑影，倏然出现在麻贵的身前，伸出一爪，朝着麻贵的下身挠去。
麻贵此子为人虽然下作，但是却依旧还是有着一身好本事的，那一把寒铁鬼头刀挥舞起来，却如同一道龙卷风，那魔罗试探一回，竟然给一刀劈开，火光四溅。
瞧见这情形，我的心中不由得又多了几分希望，看来这魔罗到底还是太年幼了，并不能够如同小黑天一般，镇压全场。
当然，它也应该是开启了智慧，知道自己的弱处，于是一直都在进食，争取尽量让自己的实力回复巅峰，于此同时，见到麻贵实在太硬了，这魔罗立刻转移了攻击对象，朝着旁边那些黑袍巫师和王伦汗带来的手下进攻。
当魔罗转移了攻击对象，立刻便有人死去，鲜血飚射，断肢飞扬，魔罗虽然没有武器，但是那六臂利爪如刀，此为其一，那张嘴比鳄鱼的撕咬力强过十倍，此为其二，更加恐怖的是它新生出来的那根尾锥，锋利诡异，不知不觉就会出现在死者的胸口，用力一搅，里面的内脏立刻炸射开来。
场中有那熔岩蜥蜴尸体滚滚的浓烟，借着这烟雾，魔罗身形如电，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便已经收割了四五条人命，它曾经朝着我这边顺便来一击，结果我抖动手上那条触手，一鞭甩去，将它逼得不敢再往前来。
魔罗突入，场面立刻变得无比混乱，王伦汗等人也顾不上在盯着我，手中的枪开始开了火。
不过在这样相对禁闭的空间里，面对着魔罗这种高敏捷度的对手，除了王伦汗这个毒枭军阀头子勉强能够捕捉到魔罗的身影之外，其他人基本上都打了一个空，不多时，便被尾锥插死。
随着枪声在空间里砰砰响起，流弹乱飞，我也躲入二毛这一侧，四处张望一番，发现魔罗和麻贵等一干萨库朗都在右边通道处混战，我们倒是没有人管了，那么，我能够逃向哪儿呢？
我这般想着，突然心脏就是一阵狂跳，眼睛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面巨大的石门之上瞧去，我盯着那个猪面怪人，这般古朴的雕刻手法，竟然将它给塑造的栩栩如生，我之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此刻瞧见，越发地觉得它似乎已经活了过来，那一双眼睛也由灰白色逐渐转成黑色珠子，接着一点儿、一点儿地开始渗出红色的血来。
瞧见这血，我心中突然升出一种古怪的心思，仿佛一种千年来的召唤，让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那石门前，当耳朵边的朵朵大声叫唤，说“陆左哥哥你要干嘛”的时候，我陡然跳起了身子，将脑袋往着一处凸起的圆珠儿，使劲撞去。
砰，我的脑门子立刻有鲜血飙出来，而耳朵边似乎也听到了一个人十分用力的肯定声。

第七十四章 三方合力，夺门之战，
轰——
我的脑袋一阵眩晕，在这一刻，它几乎就要炸开了一般。
随后我的眼前一黑，过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感觉眼角处有一道黑影在掠过，睁开眼睛一瞧，只见占据了整面山壁的那扇巨大石门，此刻竟然轰隆隆地开启了，朝着上方提起来。
天啊，我到底做了什么，我竟然将这祭殿的门给开启来了，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突然有一种“我”不是我的感觉，不过头上一道风吹过，却是朵朵悬停在了我的头上，朝着我哈气，脑袋上那阵剧痛立刻得到了一些舒缓，我浑身都感觉到不对劲，心中一动，估计此刻是洛十八的意识觉醒了，方才会做出这种潜意识的古怪行为，于是双手结那内狮子印，口中大喝道：“洽！”
此言喝完，顿时一股让人全身灼热的意志传遍全身，清除阴霾，这神智一回过来，我突然有一种十分渴望鬼剑的那种情绪，于是很自然地将右手一伸，大喝一声：“鬼剑过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远在寒潭处的鬼剑闻此声音，立刻一阵蜂鸣，叮的一声，隔空而来，倏然出现在了我的前方，我伸手将鬼剑抓在手里，瞧见眼角处的右边有一道黑影掠过，朝着我冲来。
鬼剑下指，然后返撩，我朝着那黑影猛力割去。
刷——
鬼剑与空气产生了剧烈的摩擦，有一道古怪的曲线从虚空中出现，接着斩落在了那一道黑影上面，铮然作响，我被巨大的力量撞得往后一动，而那黑影也跌落一边。
我连退了好几步，瞧见这道黑影竟然是魔罗，此刻的它已经将萨库朗来人杀得七零八落，除了七八个修为实在厉害的高手，其余人等，要么死要么伤，早就已经是被游击得十二分的痛苦。
不过两者相斗，各有损伤，魔罗杀了不少人，但是它身上也有几道狰狞的伤口，有的瞧着是利刃斩开的，有的则是那手枪轰上去的。
王伦汗到底是有真本事的人，他枪法也十分准，居然能够在这种高速运动的情况下，击中魔罗，并且朝着没有鳞甲的地方钻去。
不过既便是如此，那魔罗浑身的肌肉坚韧，那本来可以将大象都轰倒的沙漠之鹰，此刻打中魔罗，也不过是停顿一下，虽有血流，但依然奋战不休。
然而当我将大门给莫名打开来的时候，那魔罗竟然放弃了与王伦汗、麻贵和哈罗上师一伙人的拼斗，舍命地朝着我这边攻来，倒是真的让人郁闷。
我出门是踩到狗屎了么，对魔罗苦苦相逼的明明就是麻贵一伙，这般的深仇大恨都不理，为何要朝着我这边攻来？然而很快我就明白了，魔罗乃深渊来的魔王，它可是付出了巨大代价，损耗一生修为而重返的人间，投胎重修，而耶郎祭殿则是封印之地，倘若能够将这个渠道打通了，那么它的旧部便能够源源不断地出现，到了那个时候，它才能够算得上真正的第六天魔王，当之无愧。
我不知道此时的魔罗是否有了这样的智慧，然而我却是感觉到它与之前有着量与质的转变，攻势极端凶狠，那六只手上的爪子几乎能够与鬼剑直接拼斗，而那根新出现的骨节尾锥更是恐怖，几乎是神出鬼没，稍不留意它就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朝着我的要害扎来。
交手不过十多秒钟，头上还不断留着血的我便被魔罗给一下扎中了右腿，虽然及时躲开了，然而终究还是给擦中，血花在一瞬间绽放，我单膝跪地，而正当那魔罗准备张嘴咬来之时，我的肩膀被朵朵抓住，朝着后面拖去，而旁边的二毛抖落背上几人，低着身子朝着魔罗猛力撞来。
二毛高大，魔罗瘦小，然而彼此相较量的战绩且并不会以吨位来决定，当我在朵朵的帮助下重新爬起来的时候，与魔罗一阵纠缠的二毛被瞅准机会，尾锥一下扎进了腹中，呜咽一声，然后给魔罗好是一阵啃。
二毛在坚持了十几秒钟之后，终于身形一阵恍惚，全身化作了一道白光，射如了我的胸口。
我胸膛一震，知道二毛的阵灵已经是消耗殆尽、溃散了，估计下一次见到它能够成形，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就在二毛与魔罗纠缠的时候，我、朵朵、御兽女央仓以及那个回过神来的黑袍巫师都已经进入了石门内，里面有开阔的空间，满地昏黄的光线，不过我已经来不及瞧看打量，倘若让魔罗也冲进来，其实门内门外差别都不大，毕竟在哪儿死，也都是死。
我站在了门口，鬼剑被我激发得越发巨大，宛若门板，而当魔罗将二毛咬得溃散的时候，我倒提着鬼剑前冲，朝着这魔物扫去。
一剑、两剑、三剑，我刷刷刷连着出了三剑，而魔罗皆轻松躲过，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被遗忘在地上的四娘子突然从地上跳了出来，朝着魔罗扑了过去。
这情形倒是让人有惊有意，要知道四娘子体内邪灵都已经被我封印，为何此刻又苏醒过来了呢？
不过四娘子的这一番参战，却将魔罗对我的攻势减轻了许多，此刻的她仿佛尸灵附体，走的是极为强硬的路线，而且也居然能够与魔罗的力量相抗衡，我在旁边策应，鬼剑使如疾风，暴风骤雨地一阵连环刺去，一时之间，魔罗竟然被我们两个弄得有些应接不暇。
当然，魔罗此刻的迟钝，跟朵朵还是有一定关系，这个小萝莉此刻也已经进入了暴走模式，那粉嫩精致的小脸此刻一片青狞，眼袋黑黑，然而双手不断挥舞间，却又有佛家的气派庄严。
在这样的炁场渲染下，那魔罗的行动居然开始越加迟缓，使得我们倒是能够应付。
而一旦我这边轻松了一下，这才有时间打量全场，然而这一瞧，我却是心惊，原来刚才还在与魔罗纠缠的萨库朗，此刻也由着哈罗上师带队朝着后面退去，显然是想通过祸水东引，让我在这儿拖延住魔罗，他们好有逃命的机会。
然而让我惊奇的事情在于，麻贵并没有逃，反而是持着手中的寒铁鬼头刀，奋力朝着这边冲了上来。
至于王伦汗……我竟然没有瞧见了这个人，不知道他究竟潜匿到了哪儿。
魔罗的攻势如潮，这魔物无论是爪子、还是牙齿，又或者是那恐怖的尾锥，都有着十分犀利的攻击力，我虽然没有瞧见王伦汗，但是也不敢再开小差，鬼剑连出，不断与魔罗交手抵抗。
在阴阳鱼气旋的引导下，那鬼剑身上附着的黑雾越发强盛，但凡是被这鬼剑斩杀的鬼魂妖魔，也都被收留其间，此刻一经激发出来，立刻有恐怖的威效，将魔罗好几次强力的攻击给减弱，而当我们坚持了十好秒钟的时候，麻贵来了。
这个男人不知道究竟有着什么凭恃，居然并没有随着哈罗上师一起逃路，而是舞弄着他的寒铁鬼头刀，朝着魔罗的后背袭来。
我、中邪过后的四娘子，以及麻贵，这三个原本互为仇敌的人，居然在此刻，没有任何言语交流就携手起来，一时间刀来剑往，竟然将魔罗逼得左冲右突，气势弱了好些分。
然而魔罗便是魔罗，它怎么可能会被我们给长期压制？在一段时间的纠缠之后，它突然将身子一直，六只眼仰望天空，立刻有隐隐的雷鸣声传了出来，接着一道又一道的蓝色电芒在黑暗中隐现。
滋……滋……
蓝色的电芒在空间中游走，突然有一道降落在了四娘子的身上，这个眼冒红光的美女浑身一阵颤抖，我瞧见她雪白冰霜的肌肤上面立刻渗出了一片黄色脓汁，将这电芒中和，然而也就在这一刻，她的身形一僵，动弹不得了。
第六天魔王，掌控洪水、火焰、雷鸣和闪电，倘若要是让它的所有能力觉醒，只怕我们都要躺下了。
而就在此刻，我身后又传来了轰隆隆的响声，接着虎皮猫大人扯着嗓子朝我喊道：“小毒物，快往回走，我把这门给关闭了！”听得此言，我二话不说，就朝着门内跑去，路过四娘子这儿，瞧见她僵直不动的身子，我的心一软，伸出手抓住她，一阵电芒将我的右手给电得酥麻，不过我还是咬着牙，朝着那往下降落的石门冲了进去。
我这边一撤，麻贵立刻面临着魔罗全部的恶意，脸上顿时露出了极度的气愤，不过作为许先生的大弟子，他倒是一个有着急智的人，伸手入怀中，一道铜色的镜子出现，他往前一照，然而这玩意并无功效，显然是那人妻镜灵感受到了我的气息，拼死造反了。
我回到门内，瞧见了不由得大喊一声：“无量天尊！”听得这久违的声音，人妻镜灵立刻喷射出大量的蓝光，笼罩在魔罗身上。
魔罗身形一滞，正欲拼力朝着前方冲来，突然猛地一扭头，朝着寒潭那边瞧去，在那里，王伦汗出现在了崔晓萱的身前。
魔罗再也没有理会我们，待震镜效用一停，便朝着寒潭那儿射去，而那石门也轰然落了下来。
安全了么？我的心还没有放下来，却见到左边一道身影，几乎是擦着那石门滚了进来。
是麻贵。

第七十五章 势不可挡，头降神光
瞧见麻贵一骨碌地滚了进来，我不由得一愣，没想到这个家伙倒是懂得把握机会，而且胆子也大得出奇，竟然在这么惊险的境况下滚了进来，说句实话，时间倘若是差上一两秒钟，那么此时滚就来的就不是人，而是一滩血浆肉糜了。
要知道，上这万斤的石门从上面合拢下来，这可不是人力所能够抵御的。
而且正因为耶郎祭殿的特殊原因，此处便是连朵朵这样的魂体，都是进入不得的。
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敢翻身进来，麻贵的信心和计算能力，显然也是让人惊叹的，他一阵翻滚之后，弹身跳起来，左右打量一番。
我们身处的这门后，其实是一个小平台，再过去有一个十几台阶，往下走，才是祭殿的主体，那边有好多石雕，不过我们都来不及瞧，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对方的出现，给死死地吸引住了。
麻贵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肌肉一阵扭曲，鬼头刀拄地，恨声骂道：“陆左你这个驴日的，狗东西，居然抛开我一个人去迎战魔罗，自己却跑开了，你他妈的还有没有一点儿人性？”
他骂得实在难听，我却眉头一掀，寒声笑道：“麻贵，你可别忘了，从开始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处于敌对关系，之前在门外，那魔罗是异类，是所有人类的大敌，故而我们并肩作战，但是请问一下，你是谁，我是谁？前一分钟你还要杀死我，后一分钟，你居然还想让我给你挡刀？哎呀，麻贵，是你太幼稚了，还是我太健忘了，我们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交情了？”
麻贵听得我的嘲讽，脸上的肌肉不断地抖动，几次想骂出口，然而却又都忍住了，回过头来打量四周，瞧见了御兽女央仓，还有那个黑袍巫师，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又好了许多，掂量了一下手头大刀，嘿然笑道：“陆左，你不过就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对吧？”
我耸了耸肩膀，指着他左手上面的震镜，说别的先不谈，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麻贵将震镜收回怀中，用猩红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指着我旁边不远处的那一男一女说道：“不、不、不，小子，你可能没有明白状况，这个黑妹子跟我们萨库朗是同盟，而袁良是哈罗带来的得力手下，换而言之，他们都是我的人，你懂么？这面破地狱铜镜，是我师父亲手给我降服的，我不能够把它给你，而你手中的这把精金木剑，我本来看上了，奈何师父把它给了大野坂田那个老鬼子，不过现在嘛，嘿嘿，没有人再有理由，把它从我的手中夺走了……”
麻贵得意洋洋，而我也将目光瞧向了旁边的御兽女央仓和另外一个叫做袁良的黑袍巫师，那个黑袍巫师听得麻贵的话语，立刻跳到了同伴的身边，他手中的兵器早已遗失，此刻也只是空着双手，不过还是表明态度道：“麻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将再次陷入昏迷的四娘子给放在了地上，扭头瞧向了御兽女，而这个黑妹子则嘿然一笑道：“松日长老都说过了，陆左是我族并肩作战的朋友，长老的话，我没有什么理由不听从的，任何想要对我们黑央族的朋友动手的，都是我们的敌人！”
麻贵的眉头一跳，厉声喊道：“大胆，萨库朗跟黑央族的同盟关系，可是你们族长亲自定下来的，你居然敢违背？你还想不想活了！”
御兽女央仓笑了，指着这周边的环境，嘲笑道：“你觉得，我们都到了黑央族圣地，还有什么机会，活着出去了？我的生命，应该都要奉献在我族守护千年的这个地方了，唉……”
仓央一声长叹，十分惆怅，然而麻贵却被惹怒了，拄在地上的鬼头刀跳了起来，高高扬起，这个男人怒声喊道：“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你何用，去死吧！”
他步踏星罡，步走如箭，身似流星，朝着央仓疾奔而去。
这平台小，而我们几人又离得近，仓央没想到麻贵说翻脸就翻脸，意志锁定，直接就杀上来，不由得就有些惊慌，往后退去，而我则欺身上前，将鬼剑挡在了麻贵的前面，与那鬼头刀对扛了一下，两人齐身后退，瞧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麻贵，我嘿然笑道：“麻贵，何必欺负女人？其实你要他们站队也没有用，说一千道一万，终归到底还不就是我们两个人来见真章？来吧，战？”
麻贵双目一瞪，大声吼道：“你这个北边来的臭小子，莫得意，我师父传我一身业技，其实你能够比拟的？受死吧，看我今天不将你整治得死去活来，我就不姓麻！”
他这般说着，一直潜伏在他身后的肥虫子陡然化作一道金光，朝着他的身后射来，而此人却仿佛身后长了一只眼睛，从身上一个布袋子里面掏出一个瓶子，朝着空中一甩，肥虫子与那瓶子一撞，立刻将其砸碎，结果里面的液体泼洒了它一身，搞得肥虫子的身子居然变得无比凝重，直接如同秤砣一样，坠落下来。
瞧见自己的出手制止了肥虫子的偷袭，麻贵一阵得意：“我师父就是玩蛊的老行家，算起来，我还算是你师叔，这种招数，我岂能够不做防范？还敢在我的面前使出来，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结果已经被我狂烈的攻击给终止了，瞧见肥虫子给他那玻璃瓶子的溶液给弄得僵直，虽然我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危险，不由得也着起了急，抡起鬼剑，好是一阵猛攻，麻贵一开始还鼓着劲儿与我拼了好几记，结果才发现这力量悬殊实在是太过于打了，手发麻，根本就握不住这刀把了，方才感觉不对劲，一边战，一边朝着旁边招呼：“袁良，过来助我！”
那袁良在旁边酝酿许久，此刻也终于在麻贵的催促下，手抓一蓬黑砂，朝着我这片甩来。
我怕这东西有毒，叫朵朵将地上被药得僵硬的肥虫子给收起来，然后往后退几步，这才发现那黑砂就是一些骨灰渣子，而当那骨灰挥洒空中，立刻有鬼脸出现，再之后，便是南洋降头师最常用的古曼童出现，总共两个一脸阴郁的鬼娃娃，若隐若现地出现在我的身周，一阵阴魂鬼叫，朝着我的身上凶猛扑来。
瞧见这柔弱无力的攻击，我不由得笑了，一剑逼退麻贵，伸出左手，抓住一头三角眼的古曼童，恶魔巫手一激发，这头婴灵便被我勒得紧紧，接着我结了一个大金刚轮印，口中猛喝道：“镖！”一言，那古曼童立刻被超度，化为乌有。再一个古曼童，也被我在下一秒给果断解决掉。
这种当年还能够威胁我生命的小东西，到了此时此刻，在我面前却根本就不是什么对手，连阻挡我脚步的作用都起不了。
我大步上前，瞧见麻贵往后躲闪而去，前面的袁良仓惶地朝着旁边闪开，我将鬼剑竖起，用剑脊朝着这个农夫怀中的毒蛇使劲儿拍去，他避无可避，只一下，就给我拍落下了台阶，翻滚下去。
麻贵瞧见我这势不可挡的威势，不由得胆裂心寒，朝着台阶下跑开，我哪里还给他绕圈圈、躲猫猫的机会，从平台上一跃而下，那鬼剑在空中摩擦，生出几缕黑烟来，倏然一下，斩落在麻贵的头顶。
这家伙感知到了危险，往旁边一扑，我的鬼剑便斩在了台阶上，深深一道印痕，当下也是并不停止，那鬼剑一翻，朝着旁边横转，麻贵举刀来挡，两人对拼一击，并没有挡开，而是都用足了气力。
我瞧见麻贵也是发了狠，不由得狞然一笑，小腹之中的阴阳鱼气旋一阵爆发，麻贵手中的鬼头刀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铮然碎裂，化作了好几块碎铁，而他整个人，也朝着台阶下面的青石板儿上面摔去。
我怕这里面还有冲突，飞身扑下，将躺倒在地的麻贵一把抓住，铺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打，将这熊人给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一双熊猫眼肿得不成样子。
麻贵被我打得进气少出气多，终于求饶了，说别打，有事好商量。
我甩了他一巴掌，说商量你妹啊，刚才对付我蛊虫的，到底是什么？
麻贵哭丧着脸说道：“一种植物麻醉剂，是我师父配的，说如果万一遇见你的这种金蚕蛊，就用这个，危害不大，昏迷几个小时而已。”
听他这般说，我提起的心终于放了回来，正想回头交代朵朵，突然感觉到头上有一个东西怪怪的，于是仰头瞧去，什么都还没有瞧见呢，便感觉一道黑光从天垂落在我的头上。
紧接着，一股磅礴的意志便冲击到了我的脑海里，轰得一声，我感觉自己的脑袋在那一瞬间就爆炸了，一句话都没有说，眼前一黑，人便躺倒在了麻贵的胸口。

第七十六章 黄粱一梦，魔罗冰封
昏迷之后，便是永恒的黑暗么？
非也，“蛇之扰我也以带系，雷之震于耳也似鼓入”，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在昏迷的那一刹那，一阵磅礴宏大的意志，便在我的意识之海中爆发开来，随之四周一暗，复明时，周边都是燃烧的城池，漫天扑地的黑潮在火焰中穿梭挑动，黑潮中有不计其数的节肢和口器，以及飞溅的黏液，还有许许多多如，我一般的战士。
他们裹着犀牛甲，握着寒铁枪，他们反复厮杀，然后被黑潮吞没，而在我的身边，人群涌涌，他们是我的战士、我的国民、我的亲人，他们的每一张面孔我都是那么的熟悉，每一个人我都能够叫得出名字。
这燃烧的城池，每一块砖石都凝聚了先祖的心血，而到了此刻，它们都沦陷了，被邪恶侵入，不得安宁，惟有毁灭。
我仰望天际深处那些在背后捅刀子的带翅膀者，这些方士们隐没于山林中，准备坐收渔翁之利，我的心在滴血，然而却不能崩溃，对着我的王后、我的大将军、我的大祭司、我的统领侍卫以及我的王弟说道：“去吧，去吧，只要神在，则我在，我们永远也亡不了，而千年之后，所有的敌人，包括那些想要灭亡我们的‘朋友’，都会得到报应的——我以我巫咸的血脉，对天起誓，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我还会再回来，所有仇恨的怒火都将再一次点燃，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要受到惩罚！”
……
荒凉的、寂静的高呼声在我的耳边回荡不休，它仿佛是我的声音，又仿佛是别人在我的耳边低声呓语，接着火光遮天，我瞧见了自己的身子在一瞬间爆裂开来，将整个疯狂颠倒的空间陡然笼罩住，所有的意识全部都在疯狂旋转，最后被碾碎，与敌人同归于尽，与大地同沉。
我死了，而我却化作了另外一个我，静静地浮立在虚空中，瞧这几缕漏网之鱼从混沌震荡的空间中，遁入黑暗。
我将目力朝着远方望去，瞧见所有的一切都回归黑暗，而在我的王城，一个身穿北方帝国官服的男子率轻骑突出，将我留镇王城的继承人头颅砍下来。
咦？
这个人的脸，怎么这么熟悉……
啊！
所有的一切都泯入黑暗，无数破碎的意识开始充斥进我的脑海，无数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或高高在上，或底层挣扎，我仿佛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轮回，无数次人生，拥有无数的父母、子嗣以及爱人，我在轮回之海中孤独地游泳，却永远也到不了彼岸。
彼岸就在前方，与我只差一步之遥，然而它又远在天边，让我今生都无法触及。
所有的悲凉、愤怒和难过都集聚在我的心头，这些情绪让我拥有了滔天的力量，某一刻我感觉自己翻手间似乎能够将所有的敌人给覆灭，而在下一刻，我竟然睁开了眼睛，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瞧着我面前那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瞧着他那真诚而不作伪的笑容，默不作声。
过了很久，记忆像潮水一般退却，沙滩上只残留着一些湿痕，而这个老者平静地对我说道：“你醒了，想起来了么，洛东南？”
这人是谁？我是谁？
我皱着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是许先生，而我，是陆左。
轰！这问题一想明白，所有的记忆立刻如同爆炸了一般，充斥到了我的脑海里，我“啊”地一声叫喊，想要伸手捂头，这是才发现我全身都被绳索绑住，勒得紧紧，半坐在地上，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的身后是一尊石头塑像，背对着的我自然瞧不清是啥模样，唯有用后脑勺使劲往后磕，感觉脑壳碎了，方才能够释缓一些脑子深处的疼痛。
我这般痛苦的样子落在了许先生眼中，这个向来慈祥的老者嘴角浮现出了一丝不屑，冷冷说道：“洛东南，你也有今天？当年我被你逐出师门，远走南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本以为能够学得一身本事，便能够让你后悔当年的决定，却不曾想你的命这么短，居然直接死在了洞庭湖底。我本以为今生再无机会让你屈服，没想到你居然又出现在我的面前——哈哈，这就是天意么？”
许先生说着这一番话的时候，我的视线一直在游离，从我的视野之中，我看到了被捆成粽子的御兽女央仓，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四娘子，分立在许先生旁边的麻贵和黑袍巫师袁良……除此之外，我还看到了朵朵，她被一道游离的白光笼罩在了对面石墙上，正瑟瑟发抖地朝着我这边望来。
瞧见了我苏醒过来，她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大声地叫唤我，然而那白光似乎能够屏蔽声音，我只瞧见她张嘴，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瞧着朵朵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的心也似滴了血一般，一股怒意从心头勃发，咬牙切齿地怒喊：“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放开她！”许先生正宣言得起劲，听我这么喊了一句，不由一愣，回过头去瞧了朵朵一眼，不解地说道：“一个小鬼而已。当年你将我堂姐祭炼，后来挑战湘西土司的时候消亡，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现在倒是怎么了？”
我不耐烦地大声骂道：“许映智你这个老乌龟，你这个懦夫，一躲东南亚就是大半辈子，有本事你杀回中国去啊？在这地方耍威风，欺负小辈，算什么意思？很牛逼啊，别跟我讲那些尘年往事，关我鸟事啊，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你他妈的就不能痛快点么？”
我这一通怒骂将许先生直接给弄懵了，然而旁边的麻贵瞧见我这般羞辱自己奉为神灵的师父，却并不客气，直接冲上前来，对准我的脸就扇了十几个大耳刮子，他一边扇一边怒骂道：“我操，你这个傻逼，你什么态度……”
啪、啪、啪、啪……
这一阵暴风骤雨的耳光抽得我双颊火辣辣地疼，口鼻处全部尽是鲜血流出，再加上头上的血，将我弄得成了一个血人，狼狈不堪，麻贵抽得爽快，那一张熏臭的嘴巴不断喷溅出口水到我的脸上，我一阵难受，胃中翻腾，于是果断吐了，一股隔夜饭全部喷在了麻贵的手上、身上。
被这馊臭的呕吐物沾到，麻贵怒火更盛，正想举起手掌，给我来一个更很的，结果浑身一震，直接瘫软在地。
躺到在地的他回过头来，瞧了自己师父一眼，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而许先生则若无其事地将手指收回，淡淡说道：“够了，他说到底，也是你师公，做得太难看了，我的脸上也没有光彩。”
说完这话，他又瞧向了我，皱着眉头说道：“也就是说，你还是你，对吧，陆左？”
我点头，说对，我就是我，一直都没有变过。
许先生点头，说也是，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屈辱呢？再说了，他如果回来了，我们就不会是这样的对话了。
许先生在这里暗自敲定，我则皱着眉头说道：“我想起来了，我在开门的时候，有一道影子飘进门中，那个就是你，对吧？原来从一开始，从魔罗破阵而出，都在你的计划之中，对吧？”
听我突然说起这件事情，许先生也不作隐瞒，点头说是——不但如此，这里的空间裂缝，也是他使了手段弄开来的，那些林林总总的黑暗生物，都是他放出来的，所为的，不过就是让魔罗快速成长而已。
听得许先生如此坦然，我的心却越加沉了下来，陷入绝境的我，此刻唯一的希望，也只能祈求那个消失不见的肥母鸡，能够带给我们惊喜了，然而面对这个外表如同仙人，然而心中藏有恶魔的老者，我还是忍不住问道：“魔罗太可怕了，你这样做，你以为你就能够控制得了它么？靠它的亲生母亲？”
当确定我并不是洛十八的意识之后，许先生倒是变得正常了许多，微微笑道：“亲情怎么可能感动那魔头？跟你实话实说吧，魔罗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只要我想要掌控它，它便逃脱不了我的手心。”
我摇摇头，表示不信，他站了起来，想了一想，说那魔物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血食，是时候将它给收入笼中了，要是我们的实力折损太多，到时候跑腿的事情都没有人干了。
这话说完，他让爬起来的麻贵扶着我，然后朝着台阶上走去。
不理会御兽女和昏倒在地的四娘子，我们四人来到了门前，许先生应该是研究通透了这大门开启关闭的原理，在一处岩石后面摸索一阵，结果那轰隆隆的声音便从石门上传了过来，而就在那石门刚刚露出一条缝来的时候，便立刻有滚滚的黑气，蔓延过来。
许先生并不理会，继续让其上升，当石门升至齐膝高的时候，一道黑影如电，朝着站位最前的许先生射来。
如此速度，自然是魔罗，只见它化作一道流光，冲到许先生的身前，那根长达两米的尾锥都已经抵达了许先生的胸口，而就在这一刻，许先生缓缓伸出右手，突然一顿，然后那魔罗全身都出现了纷繁的符文亮光，将它整个身子都照得透亮。
在下一秒，魔罗全身都僵直如铁，表面挂得有白色冰霜，仿佛一具冰雕一般，不作动弹。
这个被逐出门墙的弃徒朝着我微微笑道：“巴夫尔氏寒地长虫，又名寒冰虫，经过五瘟神像祭炼后的寒冰蛊，深入灵魂，再厉害的魔头，都抵不过这种手段……”许先生这般说着，而我的视线中，则出现了另外一个全身冰霜的人，从台阶下缓慢走上前来。

第七十七章 双手异变，四人聚首
我一直不明白四娘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似乎是中了邪，之前攻击我，差一点就将我给啃了，然而此后，她居然突破我的封印，与我并肩战魔罗，之后被击溃昏迷，一直至现在，再一次地站了起来，居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台阶之下，眼中冰冷寒光，正死死地锁定在了许先生身上。
许先生何等人物，当四娘子站立起来的那一刻，他也知晓了，将魔罗冰封之后，他转过身来，凝神瞧向了四娘子，瞧见这个美丽的女人嘴唇乌紫，满面寒霜，双手指甲长一寸，锋利如刀，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朝着这大殿四周瞧望一眼，疑惑地说了一声：“怎么回事？我刚才大致察看了一下殿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厉害的意志啊？”
耶朗祭殿，千古传承，这里面自然会有一些古怪而强大的东西在，许先生也有些忌惮，眯着眼睛，凝望着这女人，试图从外表上打量出这东西的来历，然而四娘子却并没有理会许先生，而是瞧向了我，沉默几秒钟之后，她终于说话了：“王，你回来了！”
王？
许先生听到这话语，不由得一阵惊疑，他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露出了莫名的震撼，一字一语地问道：“难道你当年说的话，都是真的？”
我被麻贵和袁良扶着，面对着许先生的凝重，不由诧异，说什么话？
许先生不管我到底是不是洛十八，直接问道：“当年你将自己的外号改称了洛十八，还在私底下说自己已经转了十七世，此为十八世，当年我们只以为你在吹牛皮，学那西藏活佛的典故，为自己开宗立派来装神弄鬼，现在想起来，你当年其实并没有宗教的想法，这话儿，莫非是真的？”
十八世转世重修，这事情在我心中差不多有了个大概，不过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装着糊涂，一脸茫然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陆左，冤有头债有主，你是不是找错人了啊！”
我们两人说着话，而那四娘子则已经循阶而上，走到了我们面前来，死死地盯着我，说王，你是被人困住了么？我也不客气，点头，说是的，不过对方太强大的了，不管你是谁，都请赶紧离开吧，不要枉自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听得我这般说话，许先生不由得点头，说你倒是个识时务的家伙，比那个又臭又硬的老家伙，好上不知许多倍。
他这话音未落，这空间中的温度顿时就下降了好几度，而四娘子则化作了一道白影，朝着我们这边射来。
二话不说便开打，许先生不由得有些恼怒，他一甩衣袖，右手朝着这道影子正中猛力拍去。
两者速度实在是太快了，简直就不能用肉眼来捕捉。
我被麻贵朝着门口拉过去，只听到一声脆响，啪的一声，整个空间都有嗡嗡嗡的回响，接着我瞧见许先生退后两步，而四娘子直接倒飞出去，身子跌落到了台阶之下。
这第一回合貌似那四娘子输了，然而在同一时间，我瞧见一道白光从她的胸口浮现，朝着我们这边射来，直指麻贵。
麻贵这人的识感倒也敏锐，扭身躲过，而旁边那个默默无闻的黑袍巫师袁良却中了招，白光从他的额头钻入，立刻以此为中心，那白霜将他整张脸都凝结起来，接着一阵红光从他的眼中浮现，我被推了一把，滚落地上，翻滚间，我才发现将我全身捆得死死的绳索，在这一刻，居然已经全数散断开来。
好厉害的手段，跟之前的四娘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难道这就是在耶朗祭殿之中的主场优势么？
我知道时机难得，也来不及多想，从地上翻身跳起，听到此刻的骨骼一阵咔嚓响，郁积已久的怒火瞬间爆发，我朝着旁边的麻贵伸手抓去，那家伙此刻正在躲避被附身的袁良攻击，没想到我竟然也出现在他的后面，一下被我抓个正着，往地上跌下来。
我瞧见自己的鬼剑被他挂在背上，上面贴着一张黄符纸，想也不想便去拿，上面突然跳出一股黑气缠绕我手，然而我的恶魔巫手一激发，立刻将其湮没。
当我的手握在了鬼剑之上时，麻贵也稳住了身形，手中一根铁棍朝着我这边敲来，而袁良也给许先生捉住了臂膀。
我鬼剑在手，却并不与其拼斗，抽身远离，朝着台阶下跃去，只两步，我便跳下台阶，冲到了被封印在墙壁上的朵朵身前。
瞧见一脸痛苦的朵朵，我将鬼剑举起，朝着那片白光刺去。
那白光立刻化作一道气旋，朝着我的鬼剑猛击而来。
咚！我的右手一阵酥麻，感觉仿佛被万斤巨锤给敲中了剑尖，差一点就想将鬼剑扔开。
然而我知道此刻是绝对不能示弱，为了朵朵，我便是咬碎了牙，也得硬扛下去。
主意打定，我立刻集聚全身力量，传递到鬼剑之上，然后使劲儿一吸，那片朦胧白光在挣扎了几秒钟之后，倏然被鬼剑给吸入体内，随即镇压。
白光一脱离身体，朵朵立刻重获自由，从墙上跳下来，冲到我的怀里，委屈地大声哭喊道：“陆左哥哥，呜呜，朵朵好没用啊……”
我正待安慰一下她，突然感觉到耳边一道劲风升起，抱着朵朵往旁边闪开，回头一看，却是麻贵出了手，将那不知道哪儿弄出来的铁棍投掷过来，力道之大，竟然深深地扎入了石壁之上，碎裂的石头崩得四处散乱，有的拍打在我的脸上，我一摸，又是一个血口子。
救下朵朵，我才有时间往上瞧去，只见那个袁良的右臂给许先生给直接抓住，奋力一撕，鲜血飚现，而那道白色幽灵则脱体而出，再次朝着麻贵扑去。
麻贵身上自有许先生所赐防御法器，能够抵御金蚕蛊，自然也能够防备这幽灵附体，于是一番阻挡之后，那白光复而朝着台阶之下的四娘子身体投射而来。
麻贵掷出铁棍之后，身若苍鹰，从门口小平台上飞跃而下，朝着我这边杀来，而许先生也跟在后面，准备将那作乱的白色幽灵给降伏。
然而就在麻贵腾于空中的时候，一道黑色鞭子将他给卷中，拉扯到地面上，使劲儿一砸，这个高手便被摔得七荤八素，刚要翻身起来，却见一道寒光临体，刷的一下，竟然将他的头颅给直接削了下来。
这一变故将我们都给吓呆了，我手持鬼剑连身后撤，凝神一瞧，出手的竟然是一直被捆着丢弃在一旁的御兽女央仓，此刻的她右手持着一条长鞭，左手短刃，正肃然地站在了麻贵的尸身旁。
瞧见爱徒性命顿失，即使以许先生这薄凉的天性，也不由得一阵恼怒，放弃了对四娘子的追杀，而朝着央仓拍了一掌过来。
许先生这一掌颇为恐怖，一时间旋风扑面，黑烟滚滚，凝固的空气朝着央仓扑来，然而这个黑妹子将长鞭绕成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居然将这股气息给全数缓和消逝，然后一抖长鞭，朝着许先生甩去。
两道身影在场中飞快交换位置，央仓和许先生交手的几个回合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个女人，还是那个被我一招拿下的央仓么？
瞧见死娘子和仓央都变得如此厉害，我怎么感觉有一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两人身形错乱好几个回合之后，倏然分离，许先生也发现了不对劲，站在台阶上，一脸铁青地说道：“不对，你身上有蚩丽妹的气息！”
央仓将手中的长鞭舞弄如飞，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平静地说道：“许映智果真是许映智，这么快就发现了。不过这也怪你，你假意与我决战，却偷身闯入这洞中，就不允许我假借他人之手，与你再斗上一场么？”
我双目一睁，直接呆住了，这声音，可不就是蚩丽妹么？
原来她将央仓放归黑央族，却还是有所谋算的啊？我在这边震惊，而许先生却是笑了起来，声音低沉地说道：“蚩丽妹啊蚩丽妹，你倘若真身来临，我还敬你几分，然而此刻这神识驻留，却不要怪我没有手下留情了，今天你既然使诈，便不要怪我收了你这一缕残魂！”
此言说罢，他衰老的身子突然腰杆一直，整个人宛如打了鸡血，充斥着年轻人那种青春活泼、澎湃的激情，脸上的皱纹也迅速舒展开来，整个人都高大了好几公分。
瞧见这老家伙的气势越发强大，那央仓朝着旁边的我喊道：“陆左，愣着干什么？招呼那个亡灵一齐上，将这个老鬼斩杀了再说！”听得此言，我举剑踏前，而旁边那四娘子也站直了身子，与我们并肩而立，许先生瞧着我们三人，脸上露出了倨傲的笑容，淡淡说道：“就你们三个，便想将我拿下，实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他的话音刚落，消失已久的虎皮猫大人突然从门口出现，扯着嗓子大喊道：“再加一个如何？”
许先生扭过头去，却瞧见一道凛冽剑光，朝着自己的心脏横空刺来。

第七十八章 杂毛杂毛，许生逞凶
这道剑光从黑暗中生出，划空射来，又快又疾，却是将许先生给吓了一跳，在瞬间就变换了两个身位，手一挥，立刻有一个脸若鹰鹫的猴子出现在他的身前，口中喷出一道黑气，将这横空飞来的剑光逼退开去。
许先生一招结束，人已经退到了台阶之上，定睛瞧看石门处，却见一道灰色的影子从那儿跨越进来，伸手接住那道剑光，抖落几许力道之后，与自己遥遥相对。
此人身着灰色宽敞衣襟，踩杏黄布鞋，小腿上面绑着一道纸甲马，头挽道髻，虽然长相并不算佳，但是脸颊清瘦，眼神发亮，瞧那整体气势，却是好一派剑仙风流。
瞧见此人，许先生的眉头皱起，沉声说道：“来者何人？”
许先生诧异非常，然而我却是欣喜过望，我万万没想到虎皮猫大人消失不见，却是去给杂毛小道领路去了。
我心中激动，朝着这位久违好友打招呼，说嘿，你怎么来了？
杂毛小道正观察着许先生，听得我言，不由摇头叹气道：“我就知道你们忒能惹祸，这老家伙可不比杨知修差上多少，便是我师父亲至，也未必敢说能够生擒下此人，没想到竟然给你招惹了，所幸我在湘湖旁边的时候左思右想，放心不下，直接就坐了飞机前来，紧赶慢赶，终究还算是赶到了正当口。怎么样，瞧你一副猪头模样，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杂毛小道这般说，其实我也很郁闷，摸着自己一头的鲜血和肿胀的脸颊，抱怨道：“靠，你以为我真想惹这些麻烦啊，我倒是想跑路，结果就像吸铁石，麻烦如铁屑，躲都躲不开，没办法，我也算是尽力了！”
他点了点头，说一路赶过来的时候也瞧了大概，这次麻烦确实是有些大，不过放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我手持鬼剑，走上台阶，问其余的援兵呢，多来些人，我们就能将这个为祸东南亚的幕后大鳄给宰杀了，也算是给我师门清理门户吧？
“清理门户？什么个情况啊？”杂毛小道不知道这其中辛秘，不由得好奇地问。
这大敌临头，我也不好跟他解释太多，因为许先生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不再理会我们的寒暄，而是喋喋地笑了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人都庞大了一些，见我们将目光瞧向了他，他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畅意，战意凛然地说道：“我听说当年善藏那个老秃驴，之所以会将萨库朗基地丢失，陆左和一个茅山道人在里面起到了重要作用。你就是那个茅山道人萧克明吧，我本来以为要很久才能够报得此仇，没曾想你竟然千里迢迢地赶了过来，还真的是让人惊讶啊，如此倒是让我少费了不少功夫呢。”
许先生说着话，那只从虚空中诞生的鹰猴不断地在他的身边跳跃翻滚，瞧着左右围攻上来的我、杂毛小道、四娘子还有御兽女仓央，嗤牙咧嘴，吱吱直叫唤。
许先生瞧着被蚩丽妹神识附身的仓央，凝声说道：“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计划当中？”
央仓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这是老天的意见，你的不老禅有违人伦，太过于邪恶，所以你不得不死！”
“放屁！要说邪恶，你为何还能够还能够活到现在？少废话了，凡人的世界太过浅薄，我何必与你们分说，来吧，让你们瞧一瞧魔罗的手段吧。用你们的鲜血，来为它的重生作祭奠吧！”
他大笑着，手朝着旁边的魔罗一挥舞，那被冻得僵直如冰雕的魔罗身上寒冰开始熔解，露出了这丑恶的面容来，杂毛小道一阵惊奇，说小毒物，这又是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大的魔气呢？
我将鬼剑举起，跟他解释，说第六天魔王，魔罗，曾经能够跟佛祖打擂台的恐怖怪物，你说呢？
我这边方才说完，旁边的仓央一声厉喝喊出：“不要说废话了，速杀许映智，不然到时候所有的人，都逃脱不出去！”她从我身边越过，手中的长鞭转了几个圈，朝着许先生甩去，与此同时出现的，则是四娘子，她直接就硬凭着异化之后的身体，朝着前方直冲。
而杂毛小道的飞剑也已经出现了空中，死死盯住了许先生，只要一有机会，立刻就落下去。
诸多攻击杂乱，我也没有凑趣上前，而是蹲下身来，在麻贵的尸身上好是一阵翻弄，终于摸到一块圆形铜镜子，却正是我的震镜，当我的手指一触及镜身，里面立刻传递过来一阵兴奋的意识，那是人妻镜灵的欢呼，除此之外，有一股黑色火焰从中冒出来，想要灼烧于我。
我换了右手，放力一掐，那火焰立刻熄灭，至此，震镜总算是完全回归于我手。
将震镜上面的神识抹擦干净之后，我这才抬起头来，却见四娘子戒备魔罗，而杂毛小道则与仓央与许先生战作了一团，场面混乱不堪，时值生死危机之刻，大家都放下了最后的一丝动摇，几乎都是在以命搏命的节奏。
如此放手一搏，那许先生倒也没有展现出当日战达图的那种秒杀手段，轻描淡写地抵御住我们的攻击之后，他拍拍手，淡然说道：“魔罗，过来，将他们都给我收拾了！”
冰封消解之后便一直默不作声的魔罗闻得许先生言，立刻身子一直，倏然朝着一直在小心翼翼试探自己的四娘子射去。
魔罗面貌丑恶，一身都是攻击手段，而四娘子却也并不怯懦几分，腿法极好，不时与魔罗较力，竟然不处于下风。
不过魔罗虽然年轻，但是手段却极为厉害，见到四娘子一身坚韧，而且身形又宛若鬼魅，久战不下之后便起了真火，从细齿密布的最里面吐出了几口血沫子来，那玩意见风即燃，散发出极高的火温，几经燃烧之后，那血沫子变幻出几朵交相叠映的花朵，层层密密，宛如寒冬腊梅。
这高温火焰一出，算是将四娘子给克制住了，需知主导她战斗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那团白色幽灵，其性属阴，对热源最是敏感不过，这般火力烘烤，却也让它十分难以靠近。
我见杂毛小道和仓央勉强扛住了许先生，而四娘子这儿则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不由得着急起来，手提鬼剑，便朝着战团中冲了进来，与我一起的还有朵朵，她瞧见自己在旁边实在是很难力敌，于是钻身进入了鬼剑之中，使得那剑的气势和锋芒更盛，吞吐不定。
我跨步上前，将那在玩火的魔罗一剑逼近，鬼剑朝着魔罗周身缠去，捅、削、转、停，诸般手法一起施出，倒也是有模有样，那些盛开的火梅在空中悬浮，一旦沾染到了我的鬼剑，吸附其上，火力大盛，然而在我绵长气息的指引下，那些火焰之力都化作了黑雾，与鬼剑本身融为一体。
我们战得疲累，然而许先生却是一脸的轻松，他仿佛在这儿郊游一般，在与杂毛小道、央仓战了数个回合之后，他多少也对两人的实力有了初步了解，于是将肩头的那鹰嘴猴扔上空中，防备杂毛小道时不时戳来的飞剑，而后则开始反守为攻，以碾压的态势，将杂毛小道和仓央逼退到了台阶之下。
在这样的老家伙面前玩飞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活计，在接连被那鹰嘴猴针对之后，杂毛小道将雷罚拿在手上，一套茅山入门剑诀抖落而出，这种经过前人智慧千锤百炼的剑法倒也是厉害，总算是将这极端的劣势给扳回来了。
这战得憋屈，杂毛小道大声抱怨道：“小毒物，你到底惹到了哪路神仙，怎么这么厉害啊！”
我与四娘子共战魔罗，也是步步惊心，一招见生死，容不得有太多分神，只是大声回应道：“这老家伙便是萨库朗最神秘的许先生，也是洛十八当年的弃徒！”
来头竟然如此之大？杂毛小道一声惊呼，结果那许先生倒也狂暴起来，手臂陡然长了一节，倏然抓住了仓央手中的绳子，使劲儿一拉，那黑妹子便朝着他飞了过去，鹰嘴猴从空中落下，朝着脑袋抓去，杂毛小道回身去救，而我们这边的魔罗突然将三双手都指向了头顶的天空。
头顶上，是弧形岩顶，上面有许多石刻的壁画，虽然瞧不出什么模样来，但总能够感受到其中的威严，魔罗手指头顶，立刻从虚无处，陡然出现了一瓢冰冷寒彻的水，淋在了我们身处的这一片区域，而随即而来的，则是蓝色的电芒，出现后迅速集聚在魔罗的手掌上。
它突前好几步，避开我的鬼剑斩击，然后一掌印在了四娘子高耸的酥胸上。
砰！胸口中掌，一道激烈的电流绞缠，四娘子浑身一震猛抖，那股白色幽灵尖叫着逃出，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头鹰嘴猴倏然出现在前端，张嘴朝着那白色幽灵咬去。
我正好在旁边，瞄得机会，倏然出剑、收剑，那鹰嘴猴便被割破喉咙，喷着血落下。
而一直在与许先生僵持的杂毛小道瞧见了这副场景，后撤几步，将雷罚高举过头，大声喊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祖师返世……”

第七十九章 南征大将，熊氏蛮子
瞧见杂毛小道直接就将新学会的正版神剑引雷术使用上来，我的心中不由得一愣。
我之前与他闲聊的时候，曾经听他说过，这神剑引雷，并不是剑法有多厉害，而在于沟通天地，借助天地威势，方能成事，所以使用此术，最好的场所应该就是在野外，或者开阔的地方，最好的时间莫过于雷雨交加的夜晚，而在地底岩洞这样的地方，除非特殊原因，哪里有什么雷电可引？
即便是雷罚本身蕴积得有雷意，而那魔罗以其天赋，从虚空中招出了一些电芒，但杂毛小道倘若此番使出来，绝对是史上威力最小的一次，即使正面击中，说不定也不可能有什么严重伤害。
心念一动，我立刻知道杂毛小道这是在虚张声势，让敌人自乱阵脚了。
果然，当他弄出这等架势来的时候，雷意横生，对此最敏感不过的魔罗立刻放弃了对那白色幽灵的追杀，倏然移身，朝着杂毛小道飞移过去。
同样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许先生，当他瞧见杂毛小道呼喊出这等神秘咒文，隐隐有术法中最为暴戾的雷意浮现，本来轻松的面容立即一肃，双手开始结出古怪的印法，我瞧见有些面熟，竟然是某种施放蛊虫的手法，焦急地朝着杂毛小道大声喊道：“小心蛊毒！”
杂毛小道平日里十分自信，但是对蛊毒一物却最是害怕，故而往日一直对肥虫子又爱又怕，此番听得我的提醒，二话不说，朝着后面飞身退去，但见那许先生单掌击出，一道浓黑如墨的雾气便淹没两人交战的空地，他刚才踩过的地方，石头立即软绵，化为粉灰，继而有一只又一只的小虫子爬出来。
这些虫子小指头大，身形瘦弱而呈流线型，共八只腿，六腿矗立，而前面那双腿则进化为一对刀锋，青黑色的翅膀贴着身子，三角眼里面闪烁着寒冷光芒。
爬出来的这些虫子，口器处分泌者黑色唾液，一旦从碾碎的石粉中生出，立刻振翅高飞，朝着前面的央仓和远方的杂毛小道飞去。
杂毛小道因为受到了重点关注，不但要防备魔罗那神出鬼没的攻击，而且还被这些密密麻麻如蝗虫的小虫子追逐，果断放弃了先前的装腔作势，将雷罚上面的雷意激发，立刻有蓝色电芒四处游弋，在身前形成一道剑网，封住所有方向。
那些小虫子一旦振翅而来，必定被那电芒击中，还来不及吞吐口中剧毒唾液，便跌落地上，化作了一团灰烬。
而面对着这些诡异小虫，白河蛊苗神女附身的仓央却显得淡定许多，她双手做了一个祭拜五瘟神像的标准动作，身上立刻闪耀出一股凉茶般颜色的黄光，将自己紧紧围绕，分泌出一种似香似臭的体液，接着那些都已经冲到了她面前的毒虫也都停止了动作，纷纷绕道而行。
瞧见许先生这番使蛊的潇洒微妙动作，身为同行，我不由得击节称赞，意识勾连朵朵，问肥虫子呢？
然而我得到的回答，却让我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极为恶劣了起来——不见了！
是的，肥虫子消失了，不知道是何时何地，这肥厮就悄然无影踪了，连我都感应不到。
要倘若是以前，我定会以为它调皮开小差，然而被麻贵那手法弄了一下之后，肥虫子基本上都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为何会变成这样？
不过当时的情况也容不得我多想，当我冲上前去的时候，对手也已经由魔罗变成了许先生，背面对着我的许先生似乎能够感知到我的到来，在放完那铺天盖地的诡异虫子之后，他猛然回过头来，左手一扬，我瞧见了他手上戴着银丝手套，上面有一团游绕的丝线在不断蠕动，仿佛有着生命一般。
见到我冲上前来，一把鬼剑差不多有两米多长，四十公分宽，气势惊人，他却不慌不忙，挥挥手，我顿时感觉前方的空气凝结，如逆流水，速度几乎被减弱四成，待冲到他面前来的时候，身子几乎都僵直了，接着他手套上面的银丝倏然而起，数十根插入了鬼剑凝结而成的黑雾中去，一阵又一阵的吸力传来，结果被我全身劲力充斥得庞大的鬼剑在几秒钟之后，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减下去。
瞧见这状况，我暗道不好，鬼剑顿时一阵旋转，将这些附骨之蛆一般的银丝绞断，正想提剑攻击的时候，一只脚出现在我的腹中，几乎没有一点儿反应时间，我便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力道降临在我的身体，轰然一阵响，我便如同出膛的子弹，朝着石门之外飞了出去。
嗖——
我的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四周景物飞快地冲我得视野中掠过，仅仅这一脚，我便明白了这个对手，到底有多么强大，简直已经到了让人绝望的程度。
风声呼啸，我费力地舞动身体，努力调解自己的位置，避免摔在山壁之上。
眼瞅着自己越出石门，朝着寒潭跌去，我将怀中的天吴珠开启，正准备入水一沉呢，结果感觉到一股缓和的气息将我的身子给承托住，然后景色在瞬间停止，一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将我给接应回了地上来。
我心中一惊，好厉害的手段，这回又是来了什么高手，竟然能够如此举重若轻，将我给救下来？
脚踏实地，双腿站定之后，我扭过头来，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饱经岁月沧桑腐蚀过的脸孔。
这脸上有着紧贴骨头的粗糙皮肉、露出了黑色骨头的鼻孔窟窿、一双红宝石一般的眼眸以及额头上一只用古怪油彩纹绘出来的假眼睛。
僵尸！
我万万没有想到，接住我身子的，竟然是那头从陵墓中爬出来的恐怖僵尸，不过瞧着它这副造型，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思绪陡然发散，下一秒钟之后，我不由得失声大叫道：“龙哥？”
此言出口，我立即醒悟过来，不对，我面前的这个僵尸并不是远在耶朗西祭殿的冰尸龙剌，它明显地高出了龙剌一大截，整个人足足有一米八，比我还高出半个头，倘若在古代，它定然是一个妥妥的巨汉。
将我扶稳，又听我这般喊出口来，这头僵尸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突然闪烁出了一丝智慧的眼光，接着它瞧向了我怀里的天吴珠，缓缓地直接在我脑海响起了荒凉而苍老的声音：“这么说来，你已经是见过了龙矮子了？”
我莫名其妙地镇定下来，出言问道，你是谁？
那高大僵尸叹了一口气，黯然说道：“你终究还是忘了我，忘了同吃一锅烂菜的泽袍。
你若不记得，便叫我熊蛮子吧。”
“南征大将军，熊嘎邋？”我的心念一动，几乎都没有经过思考，下意识地便呼喊出来，那熊蛮子浑身一震，干涸的眼眶里面孔融涌出了几滴油乎乎的尸液，居高临下地瞧着我，说你记起来了？
我摇头，又点头，想起龙哥当日见我的情景，说你为何不跪拜？
听到这话儿，熊蛮子有些柔和的脸上立刻变得一片严肃，低头嗅了嗅，然后缓缓说道：“你虽然是他的转世，但你还不是王，而我也不是龙矮子那种卑躬屈膝的家奴，只有当你成为真正的王，才能够有资格，来接受耶朗大联盟战绩最辉煌最彪悍的大将军的敬意！”
在我脑海中回荡的这语气似乎有些冷淡了，我心里面就有些焦急，想着这头僵尸不会是被我惹恼了吧？我心中懊悔，却又想起了祭殿之中的战斗，牵肠挂肚，连忙拉着熊蛮子的手，大声喊道：“大将军，那里有外来人闯入祭殿，妄图将封印揭开，荼炭生灵，你能不能帮我们把他给制服了？”
我小心翼翼地仰望熊蛮子的脸，就怕他说出半个不字，然而它并没有，而是点了点头，冷哼了一声：“刚才那里的裂缝被人破坏打开，我便感觉有不对劲了，没想到他竟然趁我离开，闯入殿中去，这可就真的不能再拖了……”
它话还没有说完，身子一直，人就射入了石门里去，我心中牵挂着杂毛小道，于是也紧随其后。
再次从石门处返回祭殿之中，还没有瞧见台阶下面的情形，我便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传来，一道身影朝着上方抛飞而起，身形曼妙，竟然是被蚩丽妹附身的御兽女央仓，我跳起身来，将她接住，平放妥当之后，探头一瞧，只见杂毛小道驾着血虎，正在下面大殿中间，绕着那些石雕奔跑，而在他的身后，魔罗宛若猎豹，奋起直追。
许先生刚刚把央仓轰飞，正要收工，却见熊蛮子飞身而下，朝着他披挂而来，不由得诧异万分，大叫道：“啊，什么东西？”
许先生一句话未完，那熊蛮子便已经与他交上了手，那恐怖的僵尸一阵抢攻，每出一击，便仿佛集聚了空前恐怖的力量，许先生交了两下手，不由得失声大叫道：“等等，有事好商量啊……”

第八十章 杀人青竹，魔罗化灵
俗话说得好，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没有对比，就不知高低。
许先生之所以能够气定神闲地将所有人都纳入他的棋盘中，任意挥洒，无外乎就是因为他的实力已经恐怖到了极点，即使以我、杂毛小道这样被大师兄当作王牌的一流高手，再加上顶级蛊师蚩丽妹神识附身的黑央族御兽女央仓，以及那莫名鬼厉附体而生的四娘子，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放在外面，都是能够碾压全场的狠角色，便是王伦汉、哈罗上师这样的萨库朗领导者，也都不是对手，然而四人围攻许先生，却都已落败，反而成就了他恐怖的威名。
这个练就了谶经之上“不老禅”的男人，在一定意义上，他已经不算是人类，实力已然跻身于陆地神仙一流，然而所有的一切威名，在这头刚刚从陵墓中爬起来的老僵尸熊蛮子面前，又变得是那么的脆弱。
傲视全场的许先生终于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对手，这个早已经不是人类的南征大将军一出现，立刻显示出了当年征讨杀伐时的恐怖实力，二话不说，那僵硬的拳头挥舞起来，几乎都没有挨到人，便已经感受到了强大的拳意，倘若是普通人，只怕早就已经身形飞起，五脏俱裂了。
不过熊蛮子彪悍，许先生却也不差，倘若那老僵尸是一名战阵之上无往而不胜的大将，那么许先生或许就是羽扇纶巾的书生谋士，那动作永远都充满了文质彬彬的气息，身形飘逸，不断地游走，不断地回击，两人的身形如电，在台阶下的大殿中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影子。
那影子淡淡，在石雕的间隙穿梭不定，整个场中都弥漫着一股化散布开的凝重，那鼓荡的气场，让人感觉仿佛有一座山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连气都缓不过来。
旁观者瞧不见这一道又一道的影子中，到底蕴含着多少的凶险和危机，但我却隐隐能够感知得出来，因为大部分时间里，南征大将军熊蛮子都是在无尽的进攻之中，处于最主动的追逐状态，而许先生虽然时不时地返身还击，但终究还是给压着打，透不过气来。
变故在一分钟之后出现了，许先生可能感觉这样一直被追逐下去，终究不是正理，于是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力量积蓄后，终于返身回来，双手泛着银色光芒，朝着那紧追其后的僵尸攻去。
他使的是很简单的一招白鹤探囊，左手隔挡，右手则朝着脐下三寸、也就是人体的命门宫中探去。
他这一手十分讲究，前文我也有提及，这僵尸之所以会产生，其一是因为风水地势，藏凶之所，其二则是因为执著，怨念不消，故而那残魄作用于尸体之上，天长日久，经过长毛、褪毛、邪法炼制而成。
大部分僵尸只有本能而无意识，但倘若能够通晓生前生后，而那主导僵尸的意识只可能存在于三宫之位，要么上丹田，要么中丹田，而最有可能的则是下丹田处。
许先生深谙此理，故而一出手就直指矛盾中心。
不过他终究还是算错一步，龙哥、熊蛮子乃至死于葬地的那头飞尸，它们可不能与寻常僵尸来比拟，守卫祭殿上千年，这么多年的岁月里，已经让它们修炼得魂体合一，不分彼此了。
对于战斗，熊蛮子这征讨沙场的大将军虽然沉寂千年，但到底还是有着绝佳的天赋，它竟然卖了一个空，让许先生击中自己，然后一躬身，以腹间软肉夹住了这拳头，伸手去搭他的肩膀，张嘴朝着脖颈处咬去。
许先生因为这老僵尸的身体优势，一直与之相隔较远，保持距离，然而这一番短兵相接，却也不甘示弱，左足微微一顿大地，立刻便有一股杏黄之气游绕上了他的全身，接着他根本就不怕这身体经过千年锤炼，宛若精钢的熊蛮子，直接就厮打起来。
这两人一战，整个场中就糟了秧，到处都是纷飞的石头雕像滚滚而起，之前那些从石粉中爬出来的毒虫也纷纷朝着许先生这边支援而来，几乎在几分钟之内，场中密密麻麻，爬满了墨绿色的虫子，然后不断被碾碎，腥臭的味道在四处飘扬。
而此刻，我也已经和杂毛小道汇合在了一起，有了我的加入，并肩而立，杂毛小道终于有了与魔罗一战的勇气，雷罚离手，朝着魔罗射去。
与魔罗交战，并不似许先生那种碾压似的无力，这魔物并没有成长起来，幼年期的它虽然各种狡诈，然而终究不能形成压倒性的力量，只有依靠恐怖的敏捷度来弥补，故而我的加入使得它压力大增，面对着我那滔天气势的鬼剑，它终于发现可以腾挪转移的空间越来越小，不断地被我们挤压着。
这东西性子暴烈，一旦攻击不畅，便大喊大叫，它的声音频率极高，极具穿透性，听在我们的耳朵里，如魔音贯脑，那小脑失衡之后，准确性便不断地下降，屡次出现了视线偏移的状况，一时间形势又极为危急起来。
杂毛小道瞧见这般状况肯定不行，于是手往胸口一拍，立刻有道青色的影子出现。
他神情凝重，大喊了一声：“杀人青竹，急急如律令，疾！”
此言一出，那道青色影子便朝着魔罗射去。
这影子速度极快，转瞬即至，然而魔罗哪里能够被这等玩意射中？稍微一避开身子，那杀人青竹便射了一个空，插入地上，瞧见这极富威胁性的东西落空，魔罗一阵得意，翘起坚硬如铁的尾锥，想要冲上前来，然而当它冲前三两步的时候，身形突然一滞，仿佛后面有一道巨大的力量将它给拉扯，不让离开。
我本来预计它会突前，鬼剑奋力朝前斩去，结果落了一个空，不由得诧异，问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手持雷罚，大步踏前道：“哈哈，任它矫健如鬼魅，但是影子被我钉住了，哪里还能动弹？”
杂毛小道这般分说，我才瞧见七八米外的地方，魔罗正在奋力地拉扯，而与它为之较力的那道黑影，却是它自己的影子。
在影子的末端处，钉着一块青竹，深入地板处，那魔罗自然知晓让自己移动不得的，便是这块造型普通的青色竹片，然而它几次用尾锥去攻击那青竹片，虽然将地板砸得稀巴烂，然而却根本伤不得那竹片半分。
这会儿我终于瞧清楚了，原来那杀人青竹，居然也跟那影子一样，根本没有实质，只是一道二维投影而已。
魔罗影子被钉住，然而却依靠自身力量，勉强能在周遭四五米的活动范围行动，它不断地拼力拉扯影子，就像人永远都不能将自己举起来一样，终究还是不能摆脱那影子的束缚，一番拼斗之后，它气喘吁吁地瞧向了走到面前来的始作俑者，那六双眼睛里面喷发出炽热的怒火，空气中的温度都提高了好几度。
即使被限制活动，此刻的魔罗依旧还是一个浑身是刺的刺猬，我们并不上前攻击，而是在安全距离之外，伺机行动。
趁着这当口，我盯着那青色竹片，好奇地问杂毛小道，说这玩意怎么来的？
杂毛小道指了指它，又指向自己小腿处的纸甲马，告诉我，说他此番前来东南亚，卦象大凶，非常力所能胜之，所以他师父托了大师兄给他准备了这两样物件，钉人跑路皆可。
我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说操，有个好师父，少奋斗一百年啊。
听我在这儿各种羡慕嫉妒恨，杂毛小道指着场中翻滚混战得正酣的熊蛮子，不屑地说道：“这也比不上你这个开挂的家伙啊，这么猛的僵尸，居然跟你是一伙的，而另外一个，他居然是你师叔？哪个师叔，巴颂的师父？”我点头，说是啊。
瞧这那边打得热闹，我们也知道时间不能拖久，像许先生这样的家伙，必定有几招压箱子底的手段，倘若是被逼急了，使出来，说不定就能够翻盘逆转呢，我们还是要想将这助纣为虐的魔罗制服，再去增援的好。
此番主意打定，我俩却对魔罗有些束手无策起来，按理说镀过精金的雷罚和鬼剑都是当世间一等一的利器，然而这魔罗一身坚韧角质，却并不虚几分，倘若是与其接近，那两米尾锥骤然甩来，一个躲闪不及，反而被它弄死。
也就是这短暂一犹豫，魔罗却开始出牌了，它的手段恐怖而血腥，在徒劳无功之后，它直接将左下方的手臂举到自己的口中，用那满是利齿的嘴巴使劲一咬，竟然将它大半截手给咬了下来，蓝色的鲜血洒满了它的身上，以及周边的地上，化作符文。
这番鲜血洒落，它直接将断手扔在了血泊中，那蓝黛色的血泊立刻一阵青烟冒出，那截断手居然开始变形，化作了一个古怪的人头骷髅框架，接着熊熊火焰升起，将魔罗全身点燃，跳跃的火焰中，魔罗的身体开始如同橡胶一般软化，化作橡皮泥人儿。
这变故将我和杂毛小道都给吓懵了，不知道是什么节奏，而这时台阶高处传来一声震惊全场的轰然响动，那石门居然再次合拢，而一道肥硕的身影飞出了半空中，朝着我们大声喊道：“小杂毛、小毒物，快阻止它——这魔罗在焚烧自己的肉身，倘若让它转化成灵体，谁也逃脱不了被它寄生的命运！”

第八十一章 临死反击，金蚕渔利
虎皮猫大人高踞场上，指挥调度，见识自然要比我们强上许多，听得它这般大力叫喊，我不由得全身一弓，脚走箭步，就朝着那团火舌高达一丈的焰火冲去，谁知道我还没有冲到面前，立刻有一道蓝芒闪电从不知名处游离而来，直入我的身体。
魔罗可以掌控雷电，静室生电这一招玩得熟溜，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转换形态的这一刻，那电芒居然威力更盛，猝不及防之下，我感觉全身发麻，肌肉不断颤抖，小腹部的括约肌一阵收缩舒张，再之后，就是一股热流从膀胱处流出，湿了一裤裆，热乎乎的，臊臭不已。
然而此刻我也顾及不得羞耻，勉强将鬼剑由上而下地劈砍，结果那火焰中又伸出一道火柱，瞧这模样，仿佛是那只骨节嶙峋的尾锥，刷的一声，剧烈的温度几乎能够将我的头发给点燃起来。
鬼剑与火柱对撞，我感觉一阵巨力涌动，不知不觉就退了七八步，砸落在一片碎石砾中。
鬼剑一阵哀鸣，我举起一看，却见那表面的精金居然都给那高温熏得快要融化，斑驳结堆。
我翻身起来，瞧见杂毛小道正使弄飞剑，朝着火焰中的魔罗射去，连忙出声阻止，大声叫道：“老萧，别，它的温度足以将雷罚的精金镀层给吞噬了！”
杂毛小道爱剑如命，闻得此言，不由得犹豫了许多，正惆怅间，东面扑来一个身影，却是脱离了熊蛮子纠缠的许先生，他全身衣襟散乱，大汗淋漓，脸上手上都是黑乎乎的尸油泥垢，就跟从煤矿里面爬出来的苦哈哈一般。
他也感知到了魔罗的这行为，当魔罗以自己的鲜血为引，以断臂重构头颅，准备化作灵体的时候，便已然脱离了他寒冰蛊的束缚——寒冰蛊虽然能够控制神经系统，但是却并不能做到他所吹嘘的深入灵魂。
许先生一直把魔罗当作自己最大的王牌，然而魔罗却终究向往自由，想着逃离所有人的束缚，恣意妄为，杀伐果断，竟然不惜抛弃自己的魔身，重附新体，此间力量最强盛的，除了那头守殿的千年僵尸之外，莫过于修炼不老禅，身体机能宛如年轻人的他了。
魔罗诡异，便是许先生也未必敢保证自己能够安全，故而拼死也脱离了南征大将军的纠缠，冲上前来，双手作了一个古怪的姿势，朝着燃烧的魔罗凌空一印。
一印击出，场中的空间顿时一滞，我感觉到呼吸困难，仿佛回到了青藏高原一般，不由得心中震撼，这许先生竟然通过印法，将此间的氧气给抽离开去，让这燃烧变得十分困难，提供不了足够的可燃氧气，也焚烧不尽那躯体，魔罗便得不到灵魂的升华，化不得幽灵状态。
与此同时，许先生还是驱动之前在魔罗身上所做过的布置，寒冰蛊作用，一时间银白色的符文在那橘黄色的火焰中激发出来，两相交锋，便如颜色的交融汇聚，彼强则此消，彼消则此涨，如此反复，倒也将魔罗的转化给拖得长久。
就在许先生断然出手的时候，杂毛小道也开始进入了冥想。
所谓冥想，其实就是将心集中在身体的灵性意识中枢内，继而入定，流向专注对象的连续意识流，然后在冥想中，对象的真实本性放出光芒，不再受感知者的心的扭曲，佛家的坐禅和道家的打坐修行，即是如此，无关修为，而在于大智慧、大毅力、大悟性，凡人也可，不过甚难，而在这战场冥想，实在是一件极为困难和危险的事情。
然而我旁边这猥琐道人，却能在瞬间“凝神、入定、三摩地”，然后将雷罚高举，由上而下地平平劈出一剑。
这一剑速度不快，力道也不大，就好像小孩舞剑，劈入前方，立刻有一道虹光甩出，不断旋转，朝着火焰中心飞去。
此虹光有色而无形，刷的一下破入火光之中，让人诧异的事情出现了，魔罗那最具攻击性的尾锥被这虹光击中之后，空间一阵扭曲，然后倏然消失无踪了。
瞧见这场景，我不由得大喜——当日伦珠上师转世重生，指定自己修炼一生的虹光由杂毛小道继承，至如今，也终于有所成就，竟然能够一剑斩破虚空，将魔罗尾锥直接弄得消失无踪。
唯一可惜的事情，便是威力甚小，并不能直接将魔罗给斩空。
尾锥一去，火焰陡然窜起一倍高，直接将头顶的岩壁熏得发黑，隐约中有一道尖锐的叫声，突然我瞧见生出好几道火焰化鸟，朝着许先生和我们这边扑来。
瞧见这烈焰逼身，我和杂毛小道连忙朝着旁边退开，一道灼热之意从身边划过，射入身后石像上，灼热的火鸟直接将那石像迅速消融，凝成了一大坨黝黑如釉的烂泥来。
天啊，好恐怖的温度！
当我们躲开这一击之后，瞧见魔罗即将进入最后的升华过程，整个空间出现了响彻天地的雷声，天摇地晃，我们的心、以及灵魂都止不住地颤抖，感觉在那一刻，那魔罗似乎都已经化作了天神，操纵山体暗河，然后在下一秒，一股清光从火焰中升腾而起，之后空间中那热意竟然在一点一点地消散，接着火焰收敛，光线由明转暗，最后消于无形之中。
火焰消失了，然而空间炁场却有一股又一股恐怖的气息在流转，这股无形的气息从岩壁顶上泄落而下，滑过台阶，游过石像前，在我们的脚下游绕，继而又消失无踪。
在这样即将到来的恐怖面前，我感觉自己的每一根毫毛都在竖起，感受着这种让人战栗的恐惧，耳后凉飕飕，仿佛有人在用舌头舔舐，死亡就像左轮手枪里面的子弹，我们永远也不知道谁会被选中，做那个最倒霉的人。
我的浑身僵直几秒钟，瞧见许先生的身上突然黑光大放，从里面传来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将我们给推开好几米，刚站稳脚跟，杂毛小道突然用雷罚指着不远处的一樽巨大石鼎，大喝道：“它在那儿！”
话音一落，雷罚立出，倏然朝着大鼎上飞去。
我跑出两步，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了熊蛮子的声音：“那大鼎是镇压裂缝法阵的阵眼，倘若它将这阵眼开启，便能够从黑暗深渊中，召唤出足够强力的身体，将我们所有人都给消灭！”听得这话，我不由得一阵惶急，敢情人家魔罗根本就没有瞧中咱们这人类的躯体，想要直接叫外援了。
当下我也管不得太多，听杂毛小道确定，于是飞身过去，怀中的震镜亮起，将那樽四米多高的石鼎给照得蓝光荧荧。
然而下一刻，杂毛小道突然叫道：“不对，它跑了。小毒物，它是想要勾引你打开这石鼎，你可得小心了！”
我一听，暗道糟了，果然，被我震镜一照，空间立刻又开始颤抖起来，“喀、喀、喀”的声响在耳边回荡，那石鼎居然移开了一点儿来，我疾走十数步，飞身朝着那石鼎扑去，用力扳回，而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一齐大叫：“小毒物，小心！”
我听闻，扭头一看，却见一道透明的薄膜朝着我的脸上扑来。
我“啊”的一声喊，震镜无力，唯有举剑去挡，心想着这回我可完了。
而就在此时，从西面射来一道金光，直接插入这气息的正中心去——这道金光便是被朵朵弄丢的肥虫子，这肥厮不知道从哪儿爬了出来，克服了对魔罗那种篆刻在灵魂之中的恐惧，直接扑了过去。
我感觉一阵大浪滔天扑来，整个人给吹得一阵迷糊，跌倒在地，翻滚不休，当天地宁静，空间黯淡下来的时候，我发现在石鼎前面的地上，躺着一个拳头大的肥虫子，头尾相连，蜷缩着身子，而偌大的魔罗阴灵却早已消失无踪影，只有一个古怪的骷髅头颅在上空闪着蓝光，一明一暗，就如同警报灯一般。
事情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谁也没有想到，就在魔罗即将挣脱肉体的束缚，化作魔灵，而所有人都束手无策那一刻，竟然被肥虫子给倏然终止了进程。
瞧见肥虫子被撑得大了十几倍，我的心中也担忧要命，这肥厮的肚子里仿佛直接藏着一个黑洞，根本就不会说能够饱腹，然而此刻这般模样，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可想而知，魔罗能量化、灵魂化之后，会有多厉害。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旁边的许先生却抓起了狂，他所有的一切计划都是建立在魔罗身上，而此刻，那费尽无数心机掌握的魔罗就这般泯灭，他怎么可能淡定？当下也是身形似电，朝着灰烬中心的肥虫子射去。
肥虫子吃撑了，没有一点儿行动能力，直接躺倒在地，无法动弹，倘若被许先生拾起，后果不堪设想，我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二话不说，也奋力前冲，护在肥虫子前面，鬼剑积聚了全身精力，一剑劈出，有轰隆之声。
然而下一秒，我胸口又中一脚，直接擦过石鼎，砸在墙上，眼前一黑，几乎都要昏了过去。
一招将我解决，许先生正待对肥虫子下手，而在此时，一道高大而魁梧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平伸双手，接住了许先生的疯狂攻击。
南征大将军熊蛮子，前来护驾。

第八十二章 大人前世，先锋布阵
许先生含怒而击，而千年僵尸熊蛮子却是匆匆赶到，结果两人一记硬碰硬的交手之后，脚下的砖石碎裂成无数块，而两人则双双退了三步，方才止住退势。
陡然出现的南征大将军身上依然还有好多爬行的小虫子，这些都是许先生鼓弄出来的，然而它根本就不在乎这等蛊虫，千年的岁月，它已经见多了恐怖，任那虫子在自己的皮肤孔隙钻来钻去，它也不作理会，只是死死瞧着许先生被真气鼓荡得猎猎作响的衣裳，眼睛眯起，仿佛猛虎，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
熊蛮子不动，然而许先生却动了，他见魔罗终被镇压消逝，情形变得十分危急，当机立断，身似流星，朝着石门平台前射过去，然而那石门早已被虎皮猫大人给封闭了，一丝缝隙都没有，而当他去之前那个操控的石头后面摸索一阵，却发现被人动了手脚，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
瞧见这情形，许先生顿时一阵大怒，抬手便是一掌，拍在那石门上面。
轰——他含愤出手，全力为之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整个山体似乎都在抖动，然而即便如此，那石门在微微的共振中，却一点儿也没有开启的意思。
许先生眉头紧皱，头顶却落下一泡热乎乎的液体来，微微一闪避过，却是腥臊得很，直钻鼻孔里去。
他抬起头，瞧见一头体型肥硕的鸟儿朝着他得意洋洋地喊道：“你这个恶毒的老东西，总算是逃不了了吧？你以为你能够掌控天地，到头来，却发现被人关门打狗，困在了这里——哈哈，我最喜欢瞧见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那愤怒而无助的眼神了，这种颠倒的感觉，真他妈的美啊！”
虎皮猫大人大肆地羞辱许先生，言语之污秽，光去想一想，轻口味的人都会忍不住呕吐出来，许先生何等骄傲的人物，岂能容一头肥鸟儿辱骂，于是手往虚空一抓，想将这鸟儿先杀了泄愤，然而那本应该直接落入他手中的虎皮猫大人翅膀一振，反而飞得更高。
高空之上，这肥母鸡大声骂道：“直娘贼，你这个老乌龟，死到临头了还想弄大人我，你倒想的美。告诉你，今天你会死的很惨，我会亲自看着你死去，以祭奠那些曾经在二九惨案中被你毒死的亡灵……”
“二九惨案？1932年你在香港？”许先生一愣，这才收敛仇恨，正视着面前这头身材肥硕的鸟儿，沉默了，也不理会从台阶下缓慢走上来的我、杂毛小道和南征大将军熊蛮子，思绪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露出了极度的惊讶，失声喊道：“我认得了你的生命印记，你是邪灵教的护法右使屈阳，当年与茅山李道子、苗疆洛十八并誉为近一百年来‘最天才’的史上第一阵法师？”
“屈你妹啊，请叫我虎皮猫大人！”这肥母鸡似乎十分不愿意听到这两个字，焦急地破口大骂道：“都快要归西了，你娘咧，还有闲心翻别人的黑历史，有意思没意思啊？”
“哎哟喂，大人，想不到您去幽府之前的身份这么显赫啊，好大的名头，翔上第一阵法师，邪灵教右使，我勒个去，这节奏，敢情您是潜伏在我们身边的卧底啊？”杂毛小道刚才发出一道斩空刃，心情大好，收了杀人青竹，提着雷罚上前调侃，而此时的我已将硕大的肥虫子融入体内，鲜血糊住眼睛，被直接打成了猪头，形象极为猥琐，不过也上前凑趣道：“你没听秦伯骂屈阳这狗日的是大叛徒么，‘最天才大人’倒不至于拿俺们开心玩耍，只不过这老鬼天天围着我家朵朵叫媳妇，啧啧啧，这样的大人物竟然是个萝莉控，唉，这人品还真的让人害怕啊……”
我们这番轮流调侃，虎皮猫大人的脸上就挂不住了，指着我破口大骂：“小毒物你大爷的，还好意思说我，要是这么算起来，你他娘的都几千岁了，还天天跟几个小姑娘亲亲昵昵，大人我都不稀得说你，所以你就闭嘴吧！”
它说完，我便闭嘴了，不是骂不过它，而是许先生将双手凝在胸前，结了一个奇怪的印法。
他这一招使弄完成之后，周遭的空间变开始扭曲起来，然而我们刚刚准备上前阻止，旁边的南征大将军便在我脑海开了口：“雕虫小技！这祭殿之中的所有材料，都经过先祖祭师呕心沥血的祭炼，莫说是他，便是那深渊裂缝，也可封印。”
果然，当许先生顺利结完印法之后，身形一动，下一秒出现在的，竟是那七八米外的石壁上，直接就撞得头发晕，却根本逃遁不出去。
虎皮猫大人不再理会我们，而是朝着许先生说道：“不要再尝试了，要么拼死反抗，要么举起双手投降，你玩了一辈子的阴谋诡计，是时候做些痛快的事情了。”
听得虎皮猫大人这番最后宣言，许先生哈哈笑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瞧着我、杂毛小道、南征大将军熊蛮子以及那两个从地上勉强爬起来的女人，脸上露出了森然寒意，缓声傲然说道：“想我许映智，纵横天下七十年，树敌无数，杀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没曾想竟然还会被你们这几个末学后进，以及残年老鬼威胁。屈阳，凡事莫说得太绝对，这头千年老僵尸或许是有些麻烦，我轰杀不了它，但是其余所有人，包括你，我要杀掉，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情，凡事逼迫得太过分，反弹所带来的损失，你们未必能够承受得住，既然如此，我们还不如彼此退一步，握手言和吧，未必要弄得悲伤收场……”
许先生到底是活了多少年的老狐狸，一瞧见形势不对，立刻出言辩解，蛊惑人心。
我们脸上露出了深思之色，想着事情也的确如此，虽然他此刻出手，并没有展露出让人惊艳的恐怖大招，但是仅仅刚才那几手，便已经让人心寒，倘若是全力施为，其他人休提，倘若是我和杂毛小道挂一个，还真的是太不划算了。
然而许先生此人，虑谋深远，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在肚子里倒腾三周才摆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足以将一个正常人绕晕，这妥协未必不会是又一次拖延。
我们这边疑虑不休，然而其余人等却并不害怕，四娘子被那白色幽灵附了体，央仓给蚩丽妹控了身，至于熊大将军，它甚至连跟许先生交流的意愿都没有，瞧见我们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攻击，再次倏然前冲，如一列轰隆隆的列车，朝着许先生举拳轰去。
许先生见我们沉默不语，直以为说中了我们的心思，然而这熊蛮子果真彪悍无比，杀将上前，不由得厉声喊道：“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便是死，也要拉你们下来陪葬，黄泉路上，我一个人太过寂寞了……”
他这话说完，并不与熊大将军硬拼，而是结了一个奇怪的印法，人便倏然出现在我们的左边，举手朝天，口中默念，手掌上面的银丝手套使得空间里亮如白昼，而就在此刻，一道预判的绳索飞鞭卷来，捆住他的手臂，将他这祈愿给中断。
出手的是伤痕累累的御兽女央仓，给蚩丽妹残魂附身之后的她有着极为敏锐的意识，虽然介于身体潜力上限不高，并不能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却往往能够将许先生的神识分开，集中不了注意力。
许先生的手被拉扯下来，双眉立刻往上一竖，身形又换位置，避开了杂毛小道的一记飞剑，倏然出现在了央仓身前，与这黑妹子快速交手几回合，突然抓住了她的左手臂，狞笑一声道：“蚩丽妹，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啦——黄泉分离，人生不老！”
说话间，一股杏黄色气息便从他的手掌中浮现，接着我们瞧见仓央贝抓的那只手臂，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她的骨骼偏小，那手臂立刻变只剩下一截皮包骨头，手掌如鸟爪蜷缩，而这股能够令人衰老的气息，还在朝着她的身上蔓延开去。
他能够吸食别人的生命力，也便是此功，使得许先生年过百岁，而身体健康如壮年，不过兵战凶危，也就是这小小的一停顿，却让宛如附骨之蛆追来的熊蛮子得了手，这位大熊哥出手从来没有留手的概念，伸手就是一抓，那生长千年的指甲宛若最锋利的宝剑，刷的一下，逼得许先生不得不放开半个臂膀都告枯萎的央仓，连着退了十几步，方才绕开这劲风逼体。
因为这耶朗祭殿实在是太过于空旷巨大，接下来的时间里，许先生且战且逃，而除了熊大将军能够在于许先生的交锋中占上风，其余人对上发狂的许先生，都走不出三招，便败势颓显，于是便形成了熊蛮子追许先生，许先生追我们，一时间竟然与占据明显优势的我们，形成了僵持对峙之势。
熊蛮子到底是沙场上运筹帷幄的战将，瞧见此景，知道不可久为，便朝着旁边的四娘子望去，而我的耳边也响起了苍凉的声音：“江先锋，开启镇压十万山峦大阵，你来主阵！”
那四娘子头顶一道白光浮现，一个犀甲武士拱手而立，大声喊道：“谨遵大将军之命！”

第八十三章 镇压十万，山峦大阵
万万没想到，附在四娘子体内的白光，竟然是这么一个粗豪的纯爷们？
节操不见了，我当时就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但见那一道宛若圣光的白光朝着头顶射去，我仰起头，那白光附在了头顶壁画的一片祭台上，那里也有一个如熊蛮子额头的那巨大眼睛，我之前进入大殿之内，似乎就是从这儿射出一道神光，笼罩着我，才使得我被许先生给擒住。
白光入得画彩里面，那坚硬的岩顶一阵起伏，如同波浪一般，感觉好像在一瞬间就活了过来，再接着，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喷出一股气息，红黑黄白四色，然后各化作一樽巨鼎，分镇四周，鼎脚都有齐人高。
当这巨鼎出现，隐隐勾连，而这空间中的重力似乎立刻沉重了好几倍，虎皮猫大人猝不及防，砰的一声摔落在地，大呼小叫，而我则连举手投足，都显得有些困难，一切都有点儿慢动作的感觉。
镇压十万山峦大阵！
我终于明白十二法门为何会以“镇压山峦”为名，这所谓镇压，便是为了守护。
还没等我们回过神来，头顶射落几道流光，朝着我们几人额头飞来。
这流光一入体，全身所承受的压力陡然一轻，恢复常态，然而正处于场中的许先生却面容一肃，全身散发出一股杏黄色的光芒，正努力与这种重压作抵抗。
四娘子昏迷，央仓受创，我和杂毛小道跟在熊蛮子的身后，冲到了许先生的面前，呈三角形围住，冷冷瞧着此人。
虎皮猫大人摔在地上，破口大骂，好不容易飞了起来，晃晃悠悠地飞到我们身边，大声嘲笑道：“怎么样，许映智，感觉如何？在别人的主场上，你倒是逞什么威风呢？”
许映智阴沉着脸，不说话，只是一甩手，衣袖翻卷间，一道红光舒展出来，朝着虎皮猫大人飞射而来。
这东西的初始速度快得让人诧异，几乎连炁场灵觉都捕捉不了，不过还没有飞出几米，立刻就被那大阵中的压力所影响，开始做抛射，往下斜斜插入，到了我这儿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前进的力量，往着地上掉坠而去。
我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瞧见这是一条十几厘米的赤练蛇，又细又长，蛇头仅有尾指大，寒芒从它那黑玻璃珠子的眼睛中闪露出来，瞧着毒性应该巨大。
许先生待这蛇镖落地，却是大概算计清楚了场中增加了多少重力，继而出手，连续三镖，分袭向了我、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
那蛇镖高高抛去，借助这巨大的重力从空中准确地朝着我射来，即使以此刻的阵法牵绊，许先生依然能够保持最佳的速度和准确性，不过我却并不会让他得逞，回复常态的鬼剑再次黑雾翻滚，长了一倍，朝着那蛇镖斩去。
然而鬼剑一旦触及那飞射而来的蛇镖，那玩意立刻爆裂开来，化作一大团密密麻麻的灰末，朝着我扑散开来。
瞧见此景，我心中又惊又疑，快步后退，鬼剑上面陡然生出一道旋风，却是附在剑身里间的朵朵出手，将这东西给吹散开去。
瞧见这东西有所蹊跷，抖落鬼剑，上面吹出几道相通的旋风，朝着旁边的蛇镖喷去，然后退出一大片安全范围，低头一瞧，这地上竟然分布着蚂蚁窝一般密密麻麻蠕动的虫子，比蚂蚁还要小，将这古老的石砖给咬了个通透。
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也纷纷避开，瞧见这散落一地的蛊虫，不由得咂舌不已，没想到许先生被这阵法给困得死死，竟然还有这诸般手段，差一点就着了他的道——倘若如此，只怕他来跟我们谈条件，而恰逢肥虫子昏迷不醒，我们就不得不答应了。
好险恶的用心，好不屈的意志，瞧着这个不断移动脚步，让自己保持完美爆发状态的许先生，我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恐惧和敬意，与旁人面面相觑，正犹豫间，却见熊蛮子从角落中折返而来，手上竟然提着一把表面裹覆着岩石的大刀。
这刀的造型有点类似于麻贵的鬼头刀，然而更加简陋古朴。
手上提着这么一把大刀，这大将军便气势十足，朝着场中许先生悍然冲去。
在这最为危险的一刻，许先生发挥出了他作为蛊师应有的实力，从衣服内掏出一个布囊，然后开始朝前面抛洒，让人惊悸的画面出现了，在许先生周身八米处，竟然有密密麻麻的虫子从虚无中诞生，这些虫子各种形态，蝎子、蜈蚣、蜘蛛、蚂蚁、蟑螂、蝇蛆……诸如此类，林林总总，不过都极为细微，不比那栗米大上多少。
一只蚂蚁能够拉动自己体重1700倍重量的东西，所以场中压力对于它们来说几乎不存在太大的问题，活动自如，四处扩散。
而几乎在一瞬间，许先生就把自己身周变成了一片虫子的海洋，看得我们心中发麻，浑身发痒，然而熊蛮子却根本不管这些，奋力朝着许先生冲锋。
待走到虫海之中时，那些黑色、红色、白色、蓝色的虫子几乎都听闻命令一般，纷纷爬上了这大将军的腿上，然后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这些千奇百怪的蛊虫布满了熊蛮子的全身，然后彼此的爪子勾连，展现出了惊人的力量，居然将熊蛮子给直接定在了离许先生还有四米的前方。
我们听到那宏观力量在于微观力量博弈时，散发出来的那个古怪声响，仿佛整块地皮都要掀起来一般，然而当熊蛮子被那些蛊虫完全覆盖住的时候，许先生的脸上不但没有笑容，反而往后缓慢地移动了几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被无数蛊虫覆盖的高大黑影突然有幽蓝的冷光出现，一开始只有一点儿，接着迅速蔓延开来，那黑影被一团幽蓝的火焰给吞灭，然后周边那些蛊虫也被这冷焰给燃烧起来，从黑影一直蔓延到了地上，并且朝着四周散开而去。
幽冥之火，可燃生命之魂，熊蛮子并非只有蛮力，它有着太多的岁月沉淀，探索世间那些未知的事物，并且这里可是它绝对的主场，没有人能够撼动它的位置。
瞧见自己弄出来的虫海给熊蛮子全数燃烧，所有虫子如同泼了汽油一般噼里啪啦地直作响，空气中一股焦香混合腥臭的怪味不断盘旋萦绕，让人脑袋晕晕的，许先生怒火中烧，奋力大吼道：“你们，真的要做得这么绝么？”
瞧着一代天才即将陨落，虎皮猫大人嬉皮笑脸，在空中兜圈子，绕来绕去地呼喊道：“我们倒是想放你一马，可是你擅闯人家陵墓，惊扰了先灵，现在明明是这位高大威猛的老哥跟你过不去，为何还要问我们这种问题？”
熊蛮子还在继续用幽冥之火焚烧那些蛊虫，劈里啪啦，而许先生则将视线投射向了我，开始好声许诺道：“陆左，我刚才都瞧明白了，那个白色幽灵，以及这头千年僵尸可都与你有关，我知道你能够跟它们联系，你看这样好不好——你我止干戈，而我这些年在东南亚闯下的偌大产业，都可由你来继承……”
他用低沉舒缓的语调说道：“出去之后，我退居幕后，而由你来坐这头把交椅。如果你不喜欢在这边，我还可以跟你师叔说一句，以后邪灵教的内务你也可以参与，如何？我知道你是半路出家，没有人给你系统的教学，不如这样，我来教你，手把手地帮带，相信你一定可以超越洛十八，成为名震天下的苗疆蛊王，怎么样？”
我似乎听到了什么，皱眉问道：“我师叔？”
瞧见我似乎有所意动的样子，许先生脸上露出了颇为自豪的表情，傲然说道：“你师叔他啊，跟你的情况差不多一样，他可是我一生的骄傲，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我消失的这些年，可都是在……”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直在与那些蛊虫搏力的熊蛮子怒吼一声，整个空间都在不断地回荡他的怒意，接着下一秒，这南征大将军倏然出现在了许先生的面前，用手中的大刀打断了许先生的蛊惑。
铮！
一声巨大响动，许先生举手拍在了那大刀侧面上，然而终究是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道，朝着后面退了两步，跌倒在地，而就在那一躲闪之间，熊蛮子反手上撩，一阵血光冲天而起，许先生的左手立刻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朝天飞去。
啊！
许先生终于喊出了只属于弱者的呼喊声来，那左臂朝着天空飞起，复而坠落，被他用脚勾住，然后踢到自己胸口，断肢立刻伸出几缕肉丝，朝着喷血的伤口处连接而去——我心中诧异，这家伙竟然可以断肢重生？
许先生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倘若不是在这样复杂的大阵中，我们怎么能够杀得了他啊？
我诧异非常，然而熊蛮子却毫不停顿，大刀再次下劈，复一斩，许先生的右脚也齐膝而断。如此两招，许先生竟然被熊蛮子给直接弄残——如此，他就会老实了么？

第八十四章 我心即禅，朵朵定音
熊蛮子这蛮横凶猛的攻势，完全传承自战阵搏杀的凶残手段，几乎没有几处虚招，直接以力胜之，刷刷两刀，便果断地将许先生的左手和右脚给卸了下来，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许先生翻身躺倒在地，从小腹气海处游绕出一股杏黄色的纯净之光，贯彻全身，接着喷血的断肢处立刻停歇愈合，然后生长出十数条肉触，将那断肢给收回体内，就在熊蛮子出了第三刀的时候，血气喷发的许先生突然黄光闪耀，似乎脱离了阵法的束缚，直接一跃而起，凌于空中。
身翔于空的许先生将双手并拢，那完好的右手与刚刚连接回来的左手相交于一处，虚心合掌，二食指相背而屈指尖部分，复以二拇指压二食指前端，作弹指状。
瞧见他做得这般印法，我不由得再次心中震撼。
此印，在十二法门中有所阐述，以宝瓶为三昧耶形，称宝瓶印，又作摩利支天隐形印、尊胜宝瓶印，最早见于尊胜陀罗尼经、尊胜仪轨经中，此印结出，即代表着“我心即禅，万化冥合”，与佛境勾连，能够沟通世间佛陀的力量。
此印是九字真言中境界最为高深的一法，倘若不得法门，触摸不到其中境界而贸然使用，不但感知不了佛陀真意，而且还有损身体，功力消减，危险的甚至直接闭气死亡，我从出道以来，也只使用过一次，然而当日蒙对了，竟收奇效。
此印法乃九字真言之最高奥义，堪称翻盘逆袭之不二法门，此番倘若是许先生全力施展，并且万一奏效，说不定这大好局势，立刻崩盘。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朝熊蛮子大声喊道：“小心他的印法！”
然而我此时发言，却是已经为时过晚，许先生在空中翻滚两圈之后猛然扑下，然后朝着熊蛮子当头印去：“禅！”
此言一出，他那一对银丝手套突然光芒大放，中间是最纯粹的光亮，宛若太阳，而以此为中心，周遭皆是金黄灿烂的光焰，若金仙乘狻猊，领其徒千万，午后，中央虚明如镜，其余则幻化出红、橙、黄、绿、青、蓝、紫的七色光环，辉煌如佛陀降临。
这光芒似镜，抵在了那高速斩来的石化大刀，两相交触，那佛光之上有湖面波纹一般的光线传递，上抵穹顶，下接岩地，熊蛮子这堪比几十辆东风重卡冲击力的一刀陡然一震，竟然停止了劈势，这恐怖的南征大将军在随后的一秒钟之内，朝着身后跌飞而去，而两人交击的那处地方，整块坚石铺就的地板居然裂开了长达七八米、半掌宽度的裂缝来。
那裂缝里面，有刮骨的风吹出，继而出现了很强的吸力，那些被冥火焚烧成灰的蛊虫皆被徐徐纳入。
熊蛮子受到重创，身子跌飞，继而重重摔落地上，而许先生却也并不好受，他直接就一口老血喷出，上半身的衣服竟然被熊蛮子的刀意给隔空震裂，化作数十道布条，露出了一身健壮的肌肉疙瘩，上面纹绘得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蝇头小楷，瞧着跟佛经差不多。
到了此刻，许先生那被熊蛮子砍断的手脚末端出现了数十条肉色触角，而这些触角飞快接触，彼此勾连，竟然开始重新长回了他的身上去。
瞧见许先生竟然快速愈合了，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朝着许先生飞奔而去。
我们彼此离的距离并不算远，以我们的修为，几乎抬脚便至，我在左，杂毛小道在右，两人都只出了一招最为简单的提剑横切。
许先生右脚尚未接驳成功，避无可避，扭动身子，却见血花飙射，左右臂各中一剑，左手雷意盎然，酥麻一片，而右手则是鬼气森森，化作冰凉。
我和杂毛小道一剑得手，与许先生错肩而过，再次扭身过来的时候，却瞧见这老家伙腾身飞至半空，双脚朝着我们的胸口踢来。
凌空二段踢，许先生竟然在身受重创的那一刻，还能够使出国术中这么精华的一招来，我和杂毛小道躲闪不及，直接给他踹中心窝，浑身如同雷轰，朝着不同的方向狂跌而去。
我在空中倏然滑落十几米，再次砸落在先前那口巨大石鼎之上，背脊仿佛断了一般，轰然撞上，然后软软滑落下来，瞧见此事的许先生竟然再次将手脚装好，朝着被那佛境轰到魂魄的南征大将军熊蛮子冲了过去。
大将军本来胜券在握，然而却不料许先生手段迭出，竟然在这等劣势下扳回了局面，而更加让人诧异的事情是，这个家伙明明没有得到那流光入体，却根本如同没有受到阵法的重力限制一般，大步流星。
不过那法印击出，虚空之中传递而来的佛陀能量并不能够长久维持，便如请神，也会消散，我本指望着熊蛮子会迂回开去，然而这个性子刚烈的大将军根本就不作理会，勉强爬起身，再次提着石化大刀，倏然劈来。
许先生将熊蛮子直接拍飞，然后又将我和杂毛小道给踢开，此时正是气势最盛之时，瞧见面前这个恐怖僵尸再次袭来，根本就不作躲闪，直接硬碰硬地冲上去，双掌齐出，银丝手套上面的丝线不住飞扬，居然直接就缠住了这柄巨大的石化大刀，然后许先生趁着这段时间，飞速踢出了两脚，结结实实地揣在了熊蛮子的大腿之上。
轰隆！
熊蛮子直接跪倒在地，右手上的石化大刀给扯住，然后左手则在防备这许先生的下一脚何时踢来。
许先生在此刻，居然完全就占据了战场主动权。
然而果真如此么？杂毛小道显然并不会答应这说法，他从一堆碎石之中勉强爬将起来，脸上露出了痛苦纠结到了极致的狰狞表情，咬着牙，手结剑指，朝着许先生的后背使劲儿一招，那雷罚便带着电光，朝着那心窝子嘎然掠去。
而到了此时，全身都处于崩溃状态的我却陡然精神了许多，疼痛刺激得我全身充满力量，小腹处的阴阳鱼气旋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我整个人几乎从地上弹起，不由自主地手持着鬼剑，朝着许先生冲过去。
熊蛮子双膝被踢，骨骼喀嚓响，跌跪在地上，瞬间感觉到了巨大的羞辱，仰头狂吼一声，无尽的苍凉从四周传来，随之而来的是那四方石鼎集束而来的四色气息，也疯狂灌注到了他的身上去。
吼——
在浑身骨骼都给压迫得几乎碎裂的压力下，大将军终于在四色气息积聚到了体内之后，发出了恐怖的吼声来，随之而来的是它强势的崛起，顶着许先生恐怖的力量站了起来，那石化大刀陡然一震，覆盖在表面之上的岩石朝着四周碎裂开去，露出了锈迹斑斑的刀面来。
然后它再次出了一刀，古朴、简单、直接。
气势惨烈，一刀过后，它往后面轰然倒下。
一如它当年血战疆场的时候，挥洒出来的那份宁死不屈的豪气，以及对胜利最强烈的渴望。
寒光闪现，空气中传来巨大的音爆声，接着许先生朝着后面跌飞而去。
又是一道寒光，雷罚从许先生的身体里透体而过，带着喷溅的血浆。
所有人都使出了全力，都疯了，疯得只剩下一腔的热血，然后到了我，我瞧着斜斜跌下来的许先生，积聚全身的气力，将鬼剑的黑色剑刃给撑得超过了三米。
我高举过头，然后使劲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往前劈下，哪里料到那胸腔被雷罚穿透、皮肉电得焦糊的许先生，竟然还能够凌空倒转过身来，朝着我劈处了一掌。
这一掌积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乃至刚才使用宝瓶印时所勾连到的佛陀之力。
劲风扑面，而除了无形的疾风之外，还有丝丝缕缕的红芒，那红芒乃蛊毒，间夹着银色丝线，却是他那一双水火不侵的银丝手套上面的物件，能够生扛住熊蛮子石化大刀的恐怖法器。
被这样一掌凌空拍来，即使没有正面拍中，但是我也感觉仿佛整个天地都朝着我碾压而来，握在手上的鬼剑在那一刻竟然都没有抓紧，直接从我的手上脱飞，而我整个人也直接朝着后方再次跌落。
许先生太强了，简直就不似人类，我在朝着后方滚倒过去的时候，瞧见这人嘴角的那抹微笑，心中一阵绝望，想着就连大将军都被这个陡然爆发的家伙压制住了，我们难道真的战胜不了他了么？
然而就在我绝望得几乎透不过起来的时候，我瞧见鬼剑居然依着我之前的方向，朝着许先生倏然斩去。
三米鬼剑，气焰滔天。
只一剑，许先生就从中间分离开来，直接变成了两截！
我的心脏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是朵朵，这个时候仍然在战斗的，是身藏于鬼剑之中的朵朵，就是她，在我被拍飞的那一刻，依然稳定住了鬼剑的剑势，将许先生给直接斩杀！
我突然感觉到有两行热泪，从眼窝子里面倏然流出。
我的天，决定战场的，竟然是朵朵啊！

第八十五章 逆徒伏法，逃脱生天
鬼剑斩破许先生的身体之后，所有的黑芒收殓，跌落在地上，仿佛一件破烂玩意儿，我本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然而让所有人都惊异的情况出现了，这许先生居然在被一剑斩成两截的情况下，居然还有意识存在，那平整光洁的截面处居然出现了之前一般的肉丝触角，彼此相连，将他再次合拢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不老禅，分明就是打不死的小强神功啊！
杂毛小道停顿一下，气力恢复了些，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来，手一招，那雷罚晃晃悠悠地飞至他的手中，然而却终究出不了第二剑。
不过即便如此，鬼剑之上带着极为阴厉的寒气，依然将许先生的那生机葬送，他现在不过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而已。
明白这一点的，除了我，还有此祭殿的守卫者熊蛮子。
这大将军刚才被许先生的佛光照体，差一点就将神魂吹飞，然而终究是凝炼千年，身形合一，在短暂的恍然失神之后，终于恢复了显然那种君临天下的霸气，缓缓地走到了悬于空中，正在努力将断成两截身子合一的许先生面前，张了张嘴，然后一股苍凉遥远的声音在空间中响了起来：“你是真正的勇士，我将会给你最有尊严的死法——那就是将你的头颅砍下，然后放在祭台上，让诸神庇佑你的英灵永存！”
许先生的头颅已经合拢了，听得这话嘿然直笑，他在瞧见熊蛮子提着石化大刀，再次走到他的面前时，便终于停止了对自己身体的补合，盯着面前这个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的恐怖僵尸说道：“什么最有尊严的死法，不过就是将我炼制为这护翼阵灵，这种事情你们想都别想。”
他长叹一声，道：“我今天死于此处，倘若是败在你的手里，那也并无遗憾，然而最让我痛心的事情在于，时隔一甲子，我居然又栽在了洛东南的手上，难道这是命运么？我不服啊……”
许先生的眼眸中有着最阴寒的冷意，他转过头来，死死盯着我，厉声喊道：“为什么？我潜心修炼，日夜不敢怠慢，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我比你强，我是对的，而你是错的，然而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的结局？为什么！”
我瞧着他一双眼神严厉宛如尖刀，吞咽了一下口水，想了想，又回望了四周的伙伴，认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来：“所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你自幼性格暴戾，先祖爷曾经在文中有载，说你虽为当世之奇才，奈何却从来没有对世间一切、以及对生命，心存敬意，在你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你的工具而已，你惯于高高在上地操控一切，然而却从不理会卑微者的意志，殊不知，这世间的一切，虽然舞台之上的都是风云人物，然而真正代表天下的，恰恰是你视如蝼蚁的平民百姓。”
我郑重其事地宣判道：“你杀的人太多了，这个世界已经对你充满着深深的恶意了，所以你的败亡，也只不过是顺理成章的过程而已。”
听得我的解释，许先生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他拼命地摇头，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狂喊道：“不对，不对！这个世界就是胜者为王，弱肉强食，少来你这一套温情脉脉的理论，你要倘若真的如此善良，我堂姐就不会惨死了！你这个暴君，你也好意思谈仁慈？是啦，是啦，胜者为王，你们赢了，所以随便你们怎么说，不过我想告诉你，你以为你没有对手了么？我最得意的弟子，他在北方已经成为了最强大的王者，青出于蓝，他比我更加厉害，你迟早要被他来清理门户的，你等着吧，哈哈哈……”
许先生似乎把我当成了洛十八，整个人都扭曲了，疯狂地大叫着，然而与此同时，他手上居然还在不动声色地结着印法，第一个发现的，是最为敏感的虎皮猫大人，它瞧见此景，大声喊叫道：“小毒物，这个家伙在准备临死一搏，快让那僵尸老大弄死他！”
闻得此言，熊蛮子再也没有等待，直接前跨好几步，一刀斩出，将许先生横着再切一记。
然而在即将化作四截的那一刻，许先生疯狂大笑道：“哈哈哈，你们全都陪着我去死吧——不老禅之终极奥义，那就是衰老风暴！”
石刀划过许先生的腰间，应声而裂，然而在下一秒，许先生砰然化作一团血雾，将场中笼罩住。
我感知到了一种恐怖的力量诞生，仿如黑洞，以许先生为中心开始由外而内地吸收进来。
那是一种让人恐惧的力量，它能够使得生物体的生命飞快流逝，一点儿也不作停留。
这股血雾还在不断扩大，即使那四周巨鼎不断喷出四色光芒来，也无济于事。
我在血雾袭来之时，连身后退，瞧着中心被吞没的浓重雾霾里，南征大将军已然被完全吞噬，心中担忧不已，正焦急间，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道沧桑之声：“王，这死亡之气正在蔓延，很快就要充斥在这大殿里面，你不能久留，大门已开，请速速离去！”
我抬起头，朝着大殿顶上那只巨大的眼球喊道：“江先锋，那你们怎么办？”
主导大阵的江先锋连声催促我道：“我们本就是死物，这等死亡衰败之气，就是最纯净的补品，你不必担心，大将军现在正在调动大阵的力量，让这气息不必蔓延出殿外，不过王你现在是凡人之体，受不得这侵蚀。快走，不要留了！”
听得他这般解释，我终于释怀了，与身边的杂毛小道相互搀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踉跄地朝着台阶上走去。
朵朵从鬼剑中飞了出来，一脸灿烂阳光，冲着我乐，说陆左哥哥，我厉害吧？
我抱着她，心绪不由得一阵感慨，激动地说是啊，我家朵朵最厉害了。
抱了一会儿，虎皮猫大人不乐意了，冲着我大骂道：“小毒物，放开我媳妇，让我来！”
这家伙的打诨插科让紧张的气氛稍微释缓了一些，我见到台阶上面的平台上面躺倒着四娘子，还有抱着枯萎左手的御兽女仓央。
瞧见我冲上来，央仓脸上没有一点儿痛苦，朝我招呼道：“我这样附身，对神识影响很大，许映智既死，那我便走了，你这边事了，再来寨黎苗村一趟，我有事情要与你分说。”
此话说完，这小黑妞双眼一翻，身子就软了下去。
我们已经是精疲力竭了，走路都成问题，瞧着许映智那血雾蔓延开来，地上这两人不救又不是一个事儿，我皱着眉头，正头痛，却见杂毛小道一个唿哨，不知道蹲伏在哪儿藏匿的血虎从黑暗中蹿了过来。
血虎的身材比二毛小了两个等级，跟那头孟加拉虎差不多，在朵朵的帮助下，好歹将这两女人驮起，朝着门外撤离。
我们一出门外，那万斤巨门便轰隆隆地关闭下来，而在石门前面这一片空地上面，则围着了一堆人，瞧见我们冲出来，跪倒一片。
望着这快二十来个黑压压的人头，我有点儿发楞，却听到一声云南口腔的汉话喊道：“黑央族长老松日落，带领众族人，拜见神使大人！”
神使大人？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回头看了看紧紧封闭的巨大石门，没有看到哪儿有个劳什子神使啊？我们观察了一下，却发现这些人都朝着我投射来尊崇敬畏的目光，杂毛小道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我的肩，说小毒物，这些人跪的，不会是你吧？
瞧见这副情形，我想着也有点像，走上前问明清楚，才知道是熊蛮子刚才进来的时候告诉了他们，说出去之后，务必要听我的使唤，待我，如待它一般，不然所有的黑央族人都要受到它的惩戒。
对于大熊哥的话语，黑央族人莫不敢从，才有了这么一幕。
这马脸长老说话倒是有些紧张，生怕我会追究他们之前追杀我的事情，然而我却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许先生蔓延过来的那股血雾会不会渗透而来，也没有多说，指着血虎身上颠簸不已的两个女人，让他们给接过来照顾。
说话间我扭过头，却瞧见那个崔晓萱竟然还趴在死去的寒潭鲭鱼头上，旁边是被分尸数块的王伦汗，于是叫黑央族的人过去，将崔晓萱给接过来，一并带着。
大战过后，一身病伤，我们连正常走路都无法坚持，好在有血虎这畜牲在，我和杂毛小道跨上脊背，正要与这马脸长老说几句话，结果这天地又是一震，我们身边的那处石门在轰隆隆摇动，仿佛里面在运转什么让人恐怖的大阵，下一秒，我们头顶处的那石顶便开始簌簌跌落下来，最大块的石头足有桌面那么大，虎皮猫大人在空中大声催促道：“快走，快走，不然我们都要给这石头给埋了！”
我们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朝着右边的通道快速撤离，一路上瞧见好多尸体，有人的，也有各种许多千奇百怪的兽类，不一而足。
山体一直在摇晃，我们马不停蹄地跑了大半个小时，不知道行了多少路程，突然瞧见前方有微微亮光传来，纷纷朝着那儿涌了过去，我收起朵朵，骑着血虎冲到那尽头，却见到了一副既陌生又熟悉的场景。
天啊，我们兜兜转转，居然来到了萨库朗往昔的那个军事基地来。

第八十六章 战后余韵，再朝黑央
从这通道里摸出来，我才发现一行人竟然来到了两年前我们曾经被囚禁过的萨库朗基地，不过当年的善藏法师早已不再，此处也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里面的东西，能用的都被穷凶极恶的军政府搜刮一空，连那巨大的铁门都给拆走熔炼，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厅和长廊，让人凭空悼念。
我和杂毛小道骑在血虎背上，从这黑暗的长廊中行走，古丽丽、加藤原二、巴通、天残地缺泰拳高手以及还活着的威尔，这些人的面容栩栩如生，从我的眼前走马灯一般地掠过，时光如逝，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这些人就好像前辈子的画面一般，让人瞧着是那么的遥远，那么的生疏。
黑央族当年三足鼎立，自然对此处自然有所研究，而当日缅甸军对此封闭之后也曾经有人偷摸着来瞧过，大致知道些路径，倒也迷不了路，只是四下昏暗，瞧着角落处还有好多骨头和残骸，直感觉周遭阴气森森，让人浑身不自在。
当日被震塌掩埋的通道已经被清理出了一条通道，我们来到工事前面，到处都是封条，也有人来往的痕迹，显然是军政府害怕萨库朗再次聚集，定期过来巡查。
出了地下基地，外面阳光灿烂，已经是清晨，前方成片的望天树林高耸百米，林间绿草茵茵，清风吹拂，这样美丽迷人的清晨，让在黑暗中摸索已久的我们，心中的阴霾全都消散不见了，脸上不自居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来。
而在这样美好的阳光照耀下，昏迷的四娘子和仓央也陆续醒了过来，两人早已经忘记了被附身后并肩作战的场景，仓央到还好，只是捂着自己失去知觉的手难过不已，四娘子却指着我，招呼族人过来将我擒获，好好教训一番。
然而当她得知我便是先祖口中的神使，在人世间就代表着先祖的意志，这个消息直接将她给击溃了，仿佛给大铁锤往那脑袋敲了一棒，晕乎乎，好半天都没有缓过劲来。
出了萨库朗基地，马脸长老松日落过来与我商量，说让我们先去黑央族走一遭，将先祖的意志传达给族人，不然他这里可不好交待。
通过与松日落长老的交谈，我们得知，黑央族便是当年大熊哥自北而来，带着的一票耶朗武夫和南征子民，当年把这里的土著打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泪流满面，然而经过千年沧桑转变，世代传承，早就已经和当地人融合到了一起，血统不纯，到了如今，则成为了一个隐居在缅北丛林的小部族。
说是小部族，却还有近四千多人口，有着完整的巫术传承，能够称之为修炼者的便有两百人，几乎达到了惊人的二十比一的比例，其余众者，也皆是优秀的丛林猎手，大部分居住在我昨夜误入的峡谷里，耕种渔猎，与世隔绝。
我又不是傻子，既然有着大熊哥临别照拂，给我罩了“神使”这么碉堡的名头，而这样实力强大的部族，即使对其没有野心，但是如果能够与其交好，那么以后我来东南亚，有着黑央族和蚩丽妹的名头在，横着走到不敢说，至少不会有太多的麻烦，像是果任这种乡野土豪，想动我活着我的人，那也要好好掂量一下才是。
除此之外，我和杂毛小道皆身受重伤，自由行动不得，想到这里，我点头同意，说好，一定要去瞧一瞧的。
得到我的同意，马脸长老十分高兴，因为我们身上都受得有伤，便用随身所带的药品给我们包扎完毕，然后召集人给我们做了五副担架。
乘着这空档，我想起先前带着萨库朗诸人逃离不见的哈罗上师，与他问起，他摇头表示不知，王伦汗给魔罗硬生生撕成碎片，回来的路上也伏卧着几具尸体，但是却没有瞧见哈罗那个老光头的——这一路曲折，倘若不是你这肥鸟指路，只怕我们也出不了这地下，重见阳光。
说到肥鸟儿，大战过后的虎皮猫大人正懒洋洋地伸展身子，躺倒在我们旁边，像个死鸟一般，杂毛小道逗它，说大人，你瞒得我们好苦啊，现在可以说一说了么，你当年是怎么回事，怎么死的，死后又是怎么从那幽府中逃脱出来，附身在这头肥母鸡身上的么？
大人在这样暖洋洋的阳光下睡得正酣，也不作理会，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翅膀，骂了一声傻逼，你他妈全家都是肥母鸡……话儿还没有说完，就再次睡了过去。
我和杂毛小道相视一眼，知道这个家伙不想说起往事，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问，免得彼此尴尬，至于它前邪灵教右使的身份，我们到没有太过于介意，我们毕竟不是那种嫉恶如仇的假道学，再说了，这么多次生死极限，虎皮猫大人已经用最实际的行动，证明了它对我们的关切之意，似长辈，似朋友。
话说回来，即使是邪灵教现任的护法右使洛飞雨，我们对她也很有好感啊……
所以说，邪灵教中，并非没有可爱之人。
简易担架很快就做好了，大家稍微停歇了一阵，将身上带的干粮和饮用水凑在一起吃了些，然后开始抬着我们往黑央峡谷方向行去。
黑央族此番能够前来岩洞探查的，都是有把子好气力的汉子，抬起我们来并不吃力，特别是抬着四娘子、央仓还有崔晓萱的那几个光膀子大汉，更是兴奋得鼻头发亮，上山下山，一路不停歇，激动起来还会喊几声号子。
黑央峡谷与望天树林后面的萨库朗基地相隔甚远，地底并不知晓，这走着却是难行，即使一路马不停蹄，也差不多到了中午时分，才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热带植物林，到了峡谷前。
黑央族本身就是战斗与狩猎的民族，而且又身处于百战之地的缅北，入口极为隐秘，防范也森严，兜兜转转，终于来到峡谷前，前面还有布满荆棘藤条的山门封锁。
马脸长老派了之前与仓央交好的那个年轻人去喊山门，很快就开了，从里面走出一队身穿蓝色粗布短装的人群，为首者是一个须发皆白，佝偻身子，头上缠着一圈粗布的老苗子，旁边几位长者，其中还有那黄斑老头他信长老。
这老头儿倒是命格挺硬的，并没有死掉，瞧见他，我方才回想起来，倘若当时让肥虫子将他给干掉了，只怕黑央族的诸人虽然表面上要遵从先祖之意，但心中难免会有芥蒂，更有蛮横者，到时候若是使些手段，只怕我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那他信长老脸色蜡黄，好像是受了惊吓，不过他的眼珠子倒是蛮尖，一眼就瞧见躺在简易担架上面的我，不由得一阵激动，未待居中的那老苗子开口，便大声小道：“松日落，你还真厉害，竟然将这个臭小子给擒获了。他受了什么伤，干嘛不将他捆起来？我跟你说，这小家伙十分厉害，再严重的伤势也不能放松警惕——交给我，交给我，我要给我家宝宝报仇，亲自将他做了实验……”
他信长老满腔热情，却给马脸长老一瓢冷水浇灭，松日落并不理会这个巫术狂人，而是朝着正中的那个老苗子行礼，将进入岩洞里面发生的所有事情大致作了汇报。
这个年纪颇大的老苗子正是黑央族的这一代族长，眯着眼睛听着马脸长老的汇报，不时点点头。
我躺在担架上，瞧着他信长老充满恨意的目光，以及那个老苗子不动声色地样子，心中不由有些忐忑。
稍微明白一些政治的朋友应该都能够理解，作为一族之长，或者是处于权力巅峰的那几个长老会成员，他们有力量、有权力，是黑央族高高在上的统治者，没有几个会乐意头上会突然再多出这么一个人来，主宰生死，即使这个人，是他们竖立起来的旗帜，先祖，或者是被称为神使的我。
不过不乐意归不乐意，既然族民已经知道有了这么一个我，他们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不然就会损伤到他们的统治基础。
我躺在担架上等了几分钟，正忐忑间，却听到一声“参见神使大人”，然后面前所有人都朝着我这边跪来，这里面也包括了那个精神内敛的黑央族族长，以及不情不愿的他信长老。
瞧见这一副场景，我的心终算是落了下来，勉力坐直身子，招呼大家，说诸位无需多礼，我只不过是一位很普通的人，也拿大家当作最亲密的朋友，快快起来。
我在刚才与魔罗的战斗中受了些伤，就不扶大家了。
那老苗子表现得极为有礼，推托再三之后勉力站起，迎了上来，与我亲近，说了好些个好话，不打不相识之类的，我也装作糊涂，点头说是。
黑央族一票人马都纷纷表达了马首是瞻的意思，我瞧见杂毛小道在人群缝隙中朝我举起了大拇哥儿，暗暗一笑，还是礼数尽到，与这些族老周旋。
不过我一夜奔波，又有伤病在身，终究还是太过疲累，精力不济，族长看出了，安排人带我去歇下治伤，临走前，当着我面吩咐，将那些留在族中的萨库朗成员抓起来，留待我来裁决。
听得此言，我放宽了心，在颠簸的担架上，闭上了疲惫的眼睛，终于支撑不住，颓然睡去。

第八十七章 峡谷养伤，畅谈离别
睁眼闭眼，天色已暗，山谷里有微微的风从敞开的窗口吹来，带走了一天的凉意，我躺在床上，朵朵正坐在我的旁边，用一双清澈似水的大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我，瞧见我醒了过来，于是笑着与我打招呼，阳光灿烂。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火辣辣的，掀开薄薄的被子，瞧见胸口正中贴着一块偌大的狗皮膏药，上覆纱布，边缘处有绿色的草药膏子溢出，臭烘烘的，有点像扣脚大汉那几个月都没有洗过的脚丫子，难闻得很，不过被伤到的肋骨，倒没有那么刺痛了。
除了胸口，我的手臂、脖颈以及整个头颅都给缠得严严实实，内敷良药，或清亮，或热辣。
睡梦中我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给我治伤，不过却不知道竟然是弄成这般，根本就是裹粽子，我稍微扭头，瞧见隔壁还有一铺床，上面的薄毯掀开，人影无踪，不过旁边还放着杂毛小道的行囊和雷罚，在床头的竹柜上，则有一头体型痴肥的虎皮鹦鹉正在打着瞌睡。
这肥母鸡脑袋一栽一栽的，我还真怕它会直接摔到地下来。
我抬起被绷带缠得结实的手臂，指着隔壁木床，问朵朵，说你杂毛叔叔呢？
朵朵指着屋子外，说杂毛叔叔跟那个黄脸老爷爷聊天去了，他说巫医之道也多有可取之处，要跟那老爷爷取取经。
我又问我睡了多久，朵朵扳着手指数了数，说两天一夜，陆左哥哥，你可真能睡，那些人都来看了你好几次，都没有敢叫醒你，他们说你现在是这个地方地位最高的人呢，好多事情，都要等你醒过来再作决定。
我一脸汗颜，大熊哥当时随口一吩咐，没想到还真的有人把鸡毛当作了令箭。
我早先还以为他们也就只是走一个过场，没想到瞧这架势，倒是认起了真来。
黑央族的事情太过于复杂，想起来都头疼，我没有理清楚这乱七八糟的关系，于是便懒得再去想，心念一动，轻轻一拍胸口的那狗皮膏药，低喝一声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然而我这一阵呼喊，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将心神沉入气海，在全身巡游一番，我发现在心脏和肺部之间的位置，那拳头大的肥虫子正蜷缩在里面，酣然而睡，呼噜呼噜正香甜，却是再次沉眠了过去。
我早已经熟悉了它的这种节奏，不过却还是有些焦虑。
肥虫子最近越来越让我看不透了，或者说它已经有些脱离我的掌控，上一次军营发威、大肆屠戮不说，单说这一次，它先是莫名其妙地被麻贵迷晕，然后从朵朵的手中神秘消失，再之后，在魔罗化灵那最危险的时刻，它居然突然出现，将这魔罗所有的能量吸入其中，给自己蓄积了恐怖的能量，陷入沉眠，而所有的一切，我都不能知晓它的行踪。
当时虎皮猫大人的急躁我们是都看得到的，便是以许先生的实力，也是第一时间地使出了手段，让自己避免被附身的命运，如此恐怖的威胁，反而让肥虫子一下子得手了，难怪许先生会这般诧异，便是我，也觉得相当不可思议。
我呼唤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只有作罢，催动丹田之气在全身行走，缓缓而动，在那阴阳鱼气旋的驱使下，竟然行了五个大周天，感觉通体舒泰，力量渐生。
此番缅甸之行的损失重大，但是收获却也不小，且不说肥虫子、小妖朵朵的大药服食，便说我在绝境崩溃，继而那巫力上经练至小成，将我体内的诸般力量汇集成为这阴阳鱼气旋，阴生阳，阳汇阴，朝夕不绝，总算是修成了正果，使得自己能够最大限度地控制住自己潜在的能力，终于一跃而上，成就了如此修为，便是黑央族这些气息悠长的高手，抛开劳什子神使的身份，瞧见我，也是一脸敬畏。
这便是力量，是旁人敬畏的源泉。
我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此行的得失，静心行气，过了好一会儿，便有一个垂髫童子进了屋来，招呼朵朵，说这位小姐姐，我家长老说神使应该会在傍晚醒过来，遣我过来问一下，他有没有醒了？
我睁开眼睛，刚刚行完周天的双眼暗室如电，那幼龄童子“啊”的一声叫，被吓了一大跳，回过神来的时候连忙趴在地上问好。
瞧着这只有五六岁年纪的小男孩趴在地上瑟瑟发抖，我也不多言，点头说好，让他去叫他信长老过来。
我盘坐床上，过了几分钟，杂毛小道和黄斑长老挑开帘子走了进来，瞧见我这情形，杂毛小道嘿嘿直笑，说我说吧，这家伙的命硬得，躺在那儿睡上一个大觉就好，你们无需担心的。
虽然有杂毛小道在这边缓和气氛，他信依然上前过来与我问好。
此人言语间颇为恭敬，但是脸上却是古怪之极，显然并没有释怀自己猴儿身受重伤的那件事情，让我颇有些不习惯。
所幸他并没有待太久，在问完我的病情之后，起身告辞离开。
瞧见这个老头离去的背影，我长舒了一口气，瞧见身上还绑着绷带的杂毛小道，说你倒是闲不住，伤还没有好利索呢，就到处乱蹦，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收获？
杂毛小道脸上不由得露出颇为猥琐的笑容，说还别说，隔壁那两个女孩儿——就是前天夜里在洞子里面跟我们并肩作战的那两个，那叫做一个水灵，白的那个媚骨天生，外表端庄圣洁，骨子里那个小风骚，啧啧啧……还有那个小黑妹子，哇，那一身骨头柔软得跟棉花一样，倘若是在一同修炼那欢喜禅，你说说，那得有多么爽利？
瞧着他一副悠然向往的模样，我便气不打一处来，板着脸回应两句，杂毛小道便嘲笑我假正经，做人也忒不踏实了。
偏偏正在打盹的虎皮猫大人还接过茬来，回了我一句：“有贼心没贼胆，怕小妖怕得就像个气管炎，都不稀得说你……”
这两人一番嘲弄，说得我哑口无言，知道在这样说下去，这两个土贼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更加荒唐离谱的话儿来，于是搁下此事，问起央仓的伤势来。
这黑妹子虽然当日骑虎挑衅，其实人倒也还不错，对寨黎苗村、对我都很友善，而遭此一劫，不但自己日夜相伴的那头孟加拉虎死去了，自己的左臂也被许先生吸成肉干，实在让人不忍。
不过杂毛小道说她的情况倒还算好，他信这老头儿人品不咋地，但是杂七杂八的医术倒还不错，是黑央长老里面最有钻研精神的一个，据说徐映智生前很看重他，还屡次送了收藏宝剑给他，刚才我们在外面药圃里面讨论过了，他会熬制一种回天还阳汤，给那黑妹儿泡澡，九九八十一天之后，她将重新拥有一只臂力过人的左手——臂力过人啊，可惜她是个女孩子……
杂毛小道的猥琐无所不在，防不胜防，我也当作是习以为常，问了他一些国内之事，杂毛小道说赵承风召集人马，在西川达州一带设伏，历经三天，终于将那些从宝窟法王手中逃脱出来的血族一网打尽，因为此事，赵承风获得了极高的荣誉和威望，据大师兄私底下透露，上面对袖手双城的表现极为满意，他将有望在明年年中的时候，等老局长完全退下来转入教学工作之后，登上西南局扛把子的位置。
除此之外，在湘湖那边依旧没有真龙身影，但是因为大量行内人员集聚，倒是产生了两起小规模的摩擦，中南局的相关领导大为恼火，已经在官方上着手驱散了大部分去凑热闹的人员。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对真龙有兴趣的各路人马也由明转暗，蛰伏起来，他也是瞧见并没有太大的进展，这才有了闲暇，跑到缅甸过来的。
杂毛小道还告诉我，说他跟顾老板通过电话，也跟留守在大其力市的阿洪照过面了，他之所以能够这么及时地赶到那岩洞中，虽然有虎皮猫大人指引，却也是得了蚩丽妹的帮助。
我们两人有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自然有好多事情要说，虽然杂毛小道听旁人侧面提起，但还是问起了我来到缅甸时所经历过的种种事情，我也不做隐瞒，将给李家湖接蛊、营救雪瑞、路上巧遇他侬以及在这山林子中发生的种种事情，都与他说个清楚明白。
杂毛小道仔细听着，听到后来，不由得击节赞叹，说小毒物，果然，还是跟你在一块儿，人生方能如此精彩，不像我平白蹲守在那湖边，每日除了望穿秋水地等待，倒也没有什么好事情做，闲得蛋疼。
我苦着脸，说我倒是想过几天安分日子，可是人家根本就不容我好好生活啊。
瞧着我愁眉苦脸的模样，杂毛小道哈哈大笑，说也是，你就是个麻烦制造器。
我们两人畅聊好久，先前那童子进来，带着我们去一处药房里面泡澡，半人高的木桶里面尽是气味古怪、黑乎乎的药水，浸泡三个钟头，筋骨松散，感觉舒畅不已，胸口也不疼了，回去一觉到天明。
次日，他信长老又过来找我，说族长和长老会要找我谈话。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知道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第八十八章 得此强援，黑央尊者
虽然身上伤势颇重，然而我的恢复力也是迥异于常人，内有肥虫子的蛊力不断补足，外有他信长老的巫医治疗，药汤浸泡，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之类的情形，并不存在，故而自由行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动作轻缓一些，不宜太过于急躁。
考虑到我的伤势，谈话的地点并没有选在黑央族的会议厅，而是在病房不远处的一个小亭子里，而且还有人专门过来，用滑竿软轿抬着。
我谢绝了这种封建大爷的待遇，在一个花香遍体的小美女引领下，与杂毛小道一起，缓慢前往。
两边相距不到百米，并不花费多少时间，那亭子位于小山包上，周边皆是药圃和花海，芬芳扑鼻，内里宽敞，中间桌椅皆有，上置茶盏，倒也是个谈事情的好去处。
我们过来的时候，亭内已经坐了五个人，正中的一个，正是那日在山门前身形佝偻的老苗子，神光内敛，其余四位也皆是不凡之人，瞧着表现出来的精神意志，并不会比萨库朗的麻贵以及王伦汉、哈罗上师等人差，诸如马脸长老松日落者，实力似乎还强上许多，与达图上师不分高下。
如此看来，黑央族当真是高手林立，不可小觑。
来的路上，我和杂毛小道还在心中暗自揣测，知道这谈话地点选在此处，这里面大有深意，我自省得，也不言语，走到亭前，黑央族的族长以及四个长老也都颇讲礼数，出门来迎，又装模作样地准备跪拜，被我拦住了。
瞧着这几人，我用最真诚的声音苦苦请求道：“各位，各位，你们都是我叔爷爷辈份的长辈，岂能总是行此大礼，折杀了小子的福寿了。
山前之时，我身上有伤，拦之不及，此番诸位倘若再这般讲究，我便拼得旧疾在身，也不敢久留，直接出了此处，各自两消才好……”
听得我这铿锵有力的劝告，那族长方才止住这等礼数，犹还说道：“神使大人过谦了，您是老祖宗亲口指定的黑央族贵人，自身的实力也惊艳绝伦，的确当得起我们一拜。”
这话说得真诚，不过我却也不是小孩儿，知道我倘若顺坡下驴，说不得要被人忌恨，于是连忙摇手说道：“族长，各位前辈，陆左当日并不知道我们还有这等渊源，故而多有冒犯，如今经过大熊哥这一番联系，才感觉我们还真是失散千年的亲人。
既是亲人，便不要讲太多礼数，疏离了情感，小子陆左呢，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值不起大家如此对待，你们就把我当作一个客人，一个亲戚、或者一个朋友，如此，我们相处起来，才能轻松自在，彼此无碍，诸位前辈觉得可行？”
黑央族族长和高层在此之前，应该也是有过商议的，他们最担心的不过就是我这个家伙借由祖宗之名，妖言惑众，然后充当神棍，抢班夺权，将他们给高高挂起来，倘若如此，他们必然是一番雷霆手段，可管不得先祖南征大将军，是否会从陵墓中再次爬出来。
不过我的这番态度，却让这一圈老头子长长舒了一口气，知道我根本就看不上他们在这山窝窝里面的产业，既然如此，和平友好的基调便已经定了下来，彼此客套一番之后，带着进入亭中安坐，由族长给我介绍在座诸人。
这四位长老，除了相当于二号人物的大祭师松日落和负责后勤装备研究的他信之外，一个负责族中财务的矮个儿老头，一个负责孩童教育的斯文老者，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相比之下，倒是他信的修为最为弱小。
即便如此，他信也能够与那哈罗上师比拟，专长之处，便是连许先生也极为赞赏。
而我也给在座诸人引荐了杂毛小道的身份，北国中原之地的茅山，即使是远在南疆僻壤的黑央族也曾得闻，掌门弟子的威名，以及杂毛小道正经时展露出来的气度，也让黑央族的高层震惊不已，都流露出了恭敬的神态来。
双方都没有什么利益冲突，那么谈话就显得颇为愉快，族长跟我解释了黑央族和萨库朗合作的经过，说黑央族本来与世无争地在这缅北山林中自给自足地生活，可惜那许先生自东而来，对四散零落的萨库朗进行整合，将大毒枭王伦汗招于麾下，然后又兵逼黑央峡谷，亲自赴约，前来谈判。
当日族长瞧见复出之后的许先生实在是太过于厉害，倘若当时起了冲突，只怕整个黑央族便有覆灭之危，于是也只有委屈求全，暂居人下，同意了依附听遣的条件，而许先生恩威并施，的确也帮着王伦汗作了不少错事，心中惶恐。
所幸神使驾到，先祖复出，终于将许映智这个滔天魔头给降服，他们自然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昨日已经大队而出，将王伦汗的老巢给疏理一空，并且将这一片区域所有的萨库朗残余分子都清除，关的关，杀的杀，倒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听闻此言，我不由得一阵诧异，说萨库朗曾经是与契努卡并肩而立的大组织，怎么这么容易就给剿灭了？
听得我的话语，这黑央族族长朝我恭谨地行了一礼，说这也多亏了神使……呃，陆左小兄弟你啊——萨库朗强，则强在这些顶尖的高手之上，其余分散在各国的分部，皆是收敛钱财的居所，并没有什么战斗力，现在的情形是，萨库朗基地的高手在这两年来分崩离析，死的死，散的散，早已不成气候，那些分部也是乐得自在悠闲。
我们得知，许先生将大头目仓差拿杀害吸食，鸠占鹊巢，此番出山重整萨库朗，在与契努卡的交锋中屡次得手，凶悍非常，而麾下若干近年来新培养出来的弟子，本来以他的绝世武力，可成大业，然而今朝死于你手，大厦将倾，下面树倒猢狲散，成不了气候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出现了颇为傲气的神色：“许先生既死，其余人等，又怎么能够入得我黑央族眼中，自然是有一个，灭一个了！”
萨库朗以及格朗教派，绑架少女，炮制人彘，提炼人油……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是一个十分邪恶极端的邪教组织，如今能够覆灭，确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我们脸上不由得都露出了欢欣鼓舞的表情，虽然余虐仍在，但是并不影响我们的心情，当下也是以茶代酒，痛饮一杯。
茶乃粗茶，入得喉中，却有一股淡淡芳香，族长问起我解下来的打算，我的根在中国，自然是准备回国的，然而他和旁边几位长老却极力挽留，说他们都已经逐渐衰老，族内近年来虽然涌现出来的年轻人不少，但是真正能够服众的却没有一个，以我的实力，再加上先祖的认可，留下来，带领黑央族走上辉煌，如此最好不过。
黑央族世外桃源，风景优美，人物灵秀，留下来养老或者休闲度假，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过让我留下来奋斗终生，带领族人走向辉煌，我却是力有不逮，再说了，现在是和平时期，这四千多口子人也做不成什么事，脱贫致富倒是正理。
责任太大，我也不敢答应，只是说在中国有自己的事业，分不得神，但是黑央族但凡有所需要，一句话，我立刻便会赶过来的。
如此一番推托，面前诸位老者终于明白我真的没有心思留在此处，只得遗憾地叹息，也表了态，说我永远是黑央族的尊者，日后但有所求，无论万里，他们都会前来，听奉调遣。
如此一番言语交流之后，大家的谈话便已经接近尾声，而这个时候松日落长老突然提出，说护陵圣女本来该在祖陵前守护先祖，可是先祖走入了地下，而我则是代表着先祖的神使，我走可以，圣女需要陪同我一起，也算是有个联络。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一阵头大，四娘子身手其实非常不错，然而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娘让我带回去，回头再给我使点媚眼和小风骚啥的，我可怎么扛得住？
我正待推托，然而杂毛小道却是两眼放光，直接就替我应承下来，还与几位长老相谈甚欢，直接将我给略过，憋得我肝儿都差点儿坏损。
我们在黑央族又带了四天时间，总算是将伤势养好，精力充沛，于是便与族长辞行，临行前的头天夜晚，黑央族举行了盛大的宴会，富有民族特色的美食佳肴和舞蹈，让人目不暇接，倒也畅快。
次日早晨，黑央族全体高层十里相送，隆重之极，直到我们再三推托，方才离去。
待人离开之后，我、杂毛小道以及被族中长老指派跟来的四娘子，便朝着寨里苗村快步行去。
四娘子这妹子莫看当日交战妩媚风骚，正经起来，却是那天上的仙女作派，让人难以亲近，她此番前来不情不愿，我心里也窝着一肚子的火，好在杂毛小道居中周旋，又使些小手段与四娘子逗乐，好歹没有打起来。
一路疾行，我们在午后两点时就赶到了苗村外不远的福龙潭，正想进村，从林子侧面突然杀出了一队实枪荷弹的人马，朝着我们这边围了过来。

第八十九章 丽妹失望，恍然如梦
这一票人马从林子和草丛中出现，都是黑瘦模样，端着自动步枪，小心翼翼地围了上来，如临大敌。
瞧见这差不多有一个连的武装军人，四面八方，我弓起了腰，做猎豹捕食状，用凶狠的目光巡视着每一个人的喉结处，鬼剑倏然在手，防备胸前，而杂毛小道则并作剑指，雷罚铮然一声响，冲天而起，在半空中遥遥罩着所有的人。
以他的功力和敏锐灵觉，任何人倘若有所异动，在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也就是雷罚临身之时。
不过对峙仅仅维持几秒钟，很快我就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孔，穿着黑衣的吴武伦带着他的一干小弟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招呼这些军人放下枪口，然后离开潭边，去外围警戒。
吴武伦的话实在管用，吩咐了几句之后，这百十来号军队精锐便掉转枪口，朝着林中再次潜伏而去。
我皱着眉头瞧吴武伦招呼这些精锐士兵，瞧见那些人转身离开，才出言问道：“武伦法师，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能够跟我解释一下么？”
吴武伦旁边的小弟并没有露出忿忿不平的怒容，个个都低眉顺眼，便是吴武伦本人，听得我的话语，也热情上前来招呼，说陆左，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会在这里碰面，不好意思，这几天局势颇为紧张，结果出了乌龙，别见怪，别见怪哈。
吴武伦态度好得出奇，我也没有再纠结刚才突然而来的惊吓，问吴武伦怎么会带着大队人马突然出现在这儿，吴武伦走到我们面前来，说道：“这几天缅北风起云涌，契努卡大肆寻找失踪在这儿的达图上师，影响太大了，所以我们决定官方介入，然而来到这里时才发现魔气冲天，整个山林都蔓延着魔罗恐怖的气息，鸟兽惊悸，然而不到一天时间里，风云突变，盘踞在这片地区的王伦汗给人端了老窝，一片狼藉，到处都有黑央族的猎手穿林而过，追杀萨库朗的余孽……”
吴武伦回忆着，然后尊敬地望着我说道：“这整个一片区域，都在流传着你一人团灭王伦汗精锐部队，成为了黑央一族最高领导人的传说，每一个不懂汉语的山民，都能够将双手合拢，喊出一声‘陆左王’来，这几日我们跟黑央族的猎手有几次照面，也逮捕了一些萨库朗的残余分子，小心翼翼，所以才闹得如此紧张……”
“陆左王？”听到这名号，我不由得有些啼笑皆非，然而吴武伦却是严肃地点起了头。
他跟我说道：“这话是从黑央族猎手口中传出来的，他们说格朗教派行事有违天和，与佛祖之法迥异，南辕北辙，故而天降王者，名为陆左，成为黑央族的首领，在陆左王的旗帜下，黑央族降服了地狱来的恐惧恶魔，又将格朗教派的领袖许映智击杀，从此人间太平，再无争斗——陆左，魔罗果真被降服了？许映智真的是被你杀的？”
吴武伦一连串问题弄得我哑口无言，脑袋顿时间就轰的一下炸开来，嗡嗡嗡，连他后面的几句话都听不清楚，扭头过来瞧四娘子，只见这女子脸上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洋洋得意地说道：“神使大人，我族人所说的，都是事实啊，你为何要用这种满怀恨意的目光瞧着我？”
虽然蒙着一层人皮面纱，但是却能够把四娘子脸上那贱贱的笑容展露出来，我心中一阵恶心，顿时就感受到了黑央族的险恶用心。
显然，这个曾经辉煌荣耀的部族并不满意此时的境况，便借由魔罗覆灭以及许先生故去的机会，借机宣扬起了自己的威名，这本来无可厚非，然而那些老狐狸却未经我同意，直接将我的名头给抬了出来，这可就真的是给我招仇恨了。
如此一来，那些散落各地的萨库朗余孽便都有了明确的目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接下来，我估计就真的是闲都闲不住了，光那些闻讯而来的复仇者，都让我应接不暇。
瞧见我脸色不对，吴武伦跟我解释道：“在这一片山林里，生活着超过三十万的山民，黑央族对他们充满了巨大的影响力，而经过他们之口宣传出去，只怕这事情便已经确定下来了。陆左，这些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我心情糟透了，百口莫辩，只有阴冷着脸说道：“是我做的如何，不是我做的又如何？”
吴武伦见我情绪不高，似乎并不乐意讨论这个问题，于是便收了口，跟我说道：“陆左，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很感激你能够出手降服魔罗，并且将王伦汗和萨库朗余孽这些寄生在原始森林中的毒瘤给铲除。我这次前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确认一下魔罗的去向，这也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安全着想，还请告知。”
吴武伦盯着我的眼睛，我则直接告诉他：“死了，灰飞烟灭！”
得到这个答案，他并不意外，或许他已经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朝我抱拳致意，说他代表自己就职的政府部门，向我表达感谢，以后在缅甸这地界，任何事情，只要不违反国家刑法，都可以找他帮忙。
说完这些话，他与我还有杂毛小道告辞，转身朝着回路走去，而他旁边的那个青年也恭恭敬敬地朝我行了一礼，然后一个唿哨，隐没在丛林中的那些军人从我们的身侧走过，渐行渐远。
瞧着这些人远去，杂毛小道收起雷罚，嘿然笑道：“小毒物，这回你可出大名了。”
我白了他一眼，埋着头朝苗村走去。
到了寨黎苗村，我发现原本紧闭的寨门此刻敞开着，而村民们都已经出来劳作了，瞧见我们，远远地行礼打招呼。
很快，熊明听闻我们到来，便热情地迎了出来，旁边还跟着在这儿养伤的小和尚他侬，和他师兄乃篷。
熊明引我们到他家歇脚，一路上对我大为称赞，把我夸到了天上去，旁边的他侬师兄弟也不住地点头附和，弄得我还真的有些飘飘然，心情也好了一些。
我们在熊明家坐了一会儿，油茶还没有喝几口，头人黎贡、熊付姆和神婆蚩丽花如约而至，询问起我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来。
我也不作隐瞒，将大部分事情经过都作了讲述，几人连声惊叹，当真是路转峰回，生死一线，让人的心肝儿都直颤动，停歇不下来。
事情说到一半，蚩丽花突然站了起来，拉着我，说她醒过来了，让我去她那儿。
我点头，留杂毛小道在这儿跟熊明他们演绎，我则跟着蚩丽华来到虫池。
在阴森的地底虫池旁，我再一次见到蚩丽妹，她比上次更加精神了，瞧着我，颔首微笑，说你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加好，不错，不愧是他的传人。
我心情郁闷，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讲与她听，这位宛若天仙的成熟美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说黑央族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龌龊，如果我料想得不错，他们应该是想逼你上位，不让在你远走北方之后，对他们不加理会。
无妨，只要有本事，声名鹊起是必然的经过，强者生来，就是要被人所尊敬的，当年洛十八名震苗疆，可从来没有你这等担忧。
她盯着我的眼睛，缓缓说道：“在我看来，你远比他厉害，最重要的，就是你有一颗仁慈而知进退的心，不像他那么暴躁冲动，性格决定命运，终有一天，你会超越他，成为新一代苗疆蛊王的……”
我苦着脸，说我的愿望，就是娶妻生子，找一个稳定点儿的工作，幸福快乐……
我这话还没有说完，蚩丽妹的脸就冷了下来，说你唯一的缺点，就是胸无大志，你以为你的命运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么？你自从出生开始，你的道路就是不进则退，倘若不能强大，那么你就不是你了，永远也没有自我——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训斥了我一番之后，蚩丽妹就没有了什么谈兴，她冷着脸告诉我，说她瞧见魔罗回到深渊了，身受重伤，神魂失位，不知道多长时间才会恢复过来，至于雪瑞，她会在虫池里面待着，一直到她足以能够顶着白河苗蛊的名头，行走天下的时候，才会出山，让我将这件事情，告知她的亲人。
瞧着沉睡在虫池白茧中的雪瑞，我长叹了一口气，点头表示知晓。
蚩丽妹不喜我平淡的性格，也不多言，沉入池中，不再理会我，于是我怀着忐忑地心情离开，总感觉蚩丽妹似乎对我有这特别的期待，而我却让她失望了。
雪瑞不走，我们并没有在寨黎苗村待多久，当天便离开，前往大其力，而他侬和乃篷师兄弟则要返回泰国清迈，准备上演一场基督山伯爵，其间腥风血雨，另作它记，不再载入此文中。
我们在大其力市与阿洪汇合之后，才得知他收到一个神秘信笺，里面有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和密码，他查过了，大致和李家湖缅甸分公司损失的金额相近。
我猜测这件事应该是许鸣干的，如此兜兜转转一个月，终算是所有的事情，都有了一个完整的结尾。
仔细回想起来，恍然如梦啊。
第三十四卷 海天三亚

第一章 东南局年会通知
2010年的十二月初，我、杂毛小道和四娘子转道香港，前去探望正在香港明德国际医院接受治疗的李家湖。
经过大半个月的调养，李家湖的精神状态要比在缅甸时好上许多，我们到达病房的时候，他正坐着轮椅，在病房的阳台上眺望南中国海。
明德国际医院是位于太平奇力山，属于香港富人区，在美国全球“最美医院”的评选中荣登第三，病房为酒店式设计，十分宽敞，设施也极为现代化，使得这里并没有普通病房的沉闷。
李家湖的妻子也在病房里，因为之前有通过了电话，她正为自家女儿伤心不已，见到我，眼泪不由得刷地一下子就流了下来，不过李家湖倒还好，邀我们三人在宽敞的阳台坐下，简单介绍完四娘子之后，他告诉我，说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忙，忙生意、忙事业、忙家族，总是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现在终于是得闲了，也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唯一有点儿遗憾的，那就是雪瑞没有能够在身边……
相比那些整日玩嫩模、小明星的堂兄弟们，李家湖在情感上还算是比较忠贞，四十多岁了，也才只有雪瑞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宝贝得不行，没想到如今父女天各一方，骨肉离散，如此想一想，倒也有些悲凉。
我好声安慰他，说凡事都要两头看，雪瑞这次所遭一劫，逃无可逃，不过所幸拜了一个好师父，日后回来，像果任这种降头土豪，便都不用再如以前那般畏惧了。
说到这里，雪瑞母亲泪水涟涟，不住地叹气，说我们这当父母的，哪里会指望她能够有多大的出息啊，就想着她能够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然后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没想到还会有这些磨难，早知道当初就不让她跟美国那个姓罗的老头接触了，到现在弄得连个合适的夫家都不好找……
李家湖倒是打了岔，说这话也不能这么讲，倘若不是罗恩平老师傅，雪瑞到现在还在残疾学校读书呢，若不是她缅甸的那个女师父，她也还是个盲人，这你喜欢？
我好言安慰，说嫂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雪瑞还小，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你就不用太担心了。
雪瑞母亲瞧了一眼在旁边端坐着的四娘子，语气古怪地说道：“那也不一定，有时候我们这些当家长的，也是要做一些主的……”
李家湖似乎并不太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便问起我们在缅甸的事情，我也不细讲，大略跟他说了一下，李家湖之前也早有耳闻，如今听我粗略说起，又有一番惊险。
谈到那笔款子地追回，李家湖说许鸣这人，以往对小叔还算不错，挺争气的……郭佳宾罪有应得，但是他妻子却十分无辜，现在怎么样了？
我说她身上有魔罗气息，又神经失常了，便留在了雪瑞师父那里，看看能不能回复些神志。
谈完话，李家湖突然问我，说你对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有没有研究？
我问怎么了，他说他家老太爷患了这病，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估计没有多久时间了，想问问我这里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家老爷子在香港商界被人尊称为七哥，地位尊崇，产业颇大，他若一死，李家各方争产，分崩离析，的确不太好受，不过药医不死病，那老爷子病入膏肓，已然是没办法救治了，我只要推托，他也不太指望，随口问问，于是作罢。
看过李家湖的病情，我又与顾老板见了一面，然后从罗湖关口过关，回到了国内。
回来后诸事繁杂，需要跟各人联络报备，还要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以及修缮鬼剑之类的，如此又耗费了一些时间，茅晋事务所新招揽的那两位风水师已经撤离了，王铁军不敢擅自招揽人手，生怕遇到街头骗子，给自己忽悠了去，所以茅晋事务所的业务开始大范围地萎缩，一般只由张艾妮处理长期合同的客户，其余散活基本都不收了，要么就是由小俊、老万这种刚入门的业务员去处理。
不过话说回来，老万这个老油条自不必说，我对他也没有什么期待，小俊是土夫子出身，脑瓜子灵活，为人也勤奋好学，有慧根，也算见过了一些世面，先后跟随我、杂毛小道、张艾妮以及那两个风水师办过事儿，言传身教的，如今竟然成了材，现在勉强也能够顶上一个风水师的职位。
人是社会性动物，衣食住行都得用钱，而我们这东游西晃的，又没有一个报销的正经去处，所以总还是要有一个吃饭的饭碗，于是返回东官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加班加点地处理了积累起来的好些单子。
这些生意有大有小，不过我们的效率着实厉害，几乎不耽搁什么时间，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以前一个耽搁下来的案子，就是那个在洪山开灯饰厂，被人门口泼大粪的郑立章郑老板，这次又找了过来，说他厂子给人谋害得快要破产了，苦苦央求我们帮忙看看。
这事情是杂毛小道去办的，去了两天，终于找到猫腻，顺藤摸瓜地查到了凶手，这说来也巧，那凶手居然就是他对门的竞争对手，而更加让人惊讶的事情在于，那家竞争对手的老板居然我也认识，李守庸和程五妹，也就是当年我在洪山开苗疆餐房的时候遇到的竞争对手。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听说了邪灵教这个名字。
杂毛小道告诉我，说不到两年时光里，这对夫妇通过种种不法的敛财手段，竟然盘下了这么大的一间工厂，而且还不知足，继续作案，终于给杂毛小道给逮住了。
当日我们忌惮，没有对这些家伙下手，至如今，他们对于我们来说不过就是小杂鱼而已，杂毛小道将这两人给制服过后，直接打电话叫给曹彦君，让他过来逮人。
又过了两日，曹彦君反馈回来消息，说这两人还真的就是邪灵教的外围组织成员，专门负责敛财，以供上级开销，现在正在深挖线索，说不定有大案子。
世间之事，总是如此奇妙，正如四娘子原本是被派过来侍奉我的，结果整日一副高高在上的仙女模样，让人好不郁闷，而后杂毛小道这家伙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没几天便偷偷摸摸地摸进了这圣女的闺房，好是一番啪啪啪，圣女终于柔情了些，照顾起我们的日常家居来。
更加离谱的事情在于，两人似乎已经达成默契，根本不与我提及此事，好似他们之间就如同小葱拌豆腐般，一清二白，干干爽爽。
杂毛小道白日里跟四娘子眉来眼去，晚上则偷偷摸到对方房间里去，做那儿童不宜的事情，浑把我当作了瞎子，更加让人郁闷的事情在于，为了照顾他们的感受，我还得当作不知，更是要警告朵朵入夜之后，莫随便乱窜，免得惊扰了别人的好事。
即便如此，朵朵还是发现了，某天夜里，我被推醒过来，瞧见这小丫头不练功，咬着手指头，小眼睛里面亮晶晶的，对我说陆左哥哥，你去劝劝架吧，杂毛叔叔每天都打四姐姐，四姐姐现在哭得快要断气了。
呃，到了此刻，我终于到了每个家长最尴尬的时候，那就是跟小朋友解释一下，“生命起源”这种复杂而简单的问题了……
不过经过杂毛小道调教，四娘子终于放下了圣女的架子，开始作为一个普通人来生活，虽然早晚都会朝着南方跪拜祈祷，但好歹也没有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为了给这女人找点儿事情做，我把她拉了壮丁，发配到了茅晋事务所，也顶替了一个风水师的职位。
虽然她对于国粹风水之事并不甚了解，但是在老万这个南方通的辅助下，对于灵异事务的处理，却胜过现职的任何一个人，大大补充了事务所紧张的人手，总算是让我们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忙忙碌碌，让人整日无暇它顾，不过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摩挲着胸前的槐木牌，小妖和肥虫子都陷入沉眠，只有乖乖的朵朵陪着我，面对着让人煎熬的夜晚，往昔热闹的欢乐情形不再，让我莫名就有了一些小忧伤。
时光匆匆流逝，到了十二月下旬，刚过圣诞节，我就接到赵兴瑞的电话，通知我去参加东南局的年终总结大会。
东南局下辖四省一部，包括南方、广南、南海、福闽四省，以及港澳台行政交流部门，每两年会进行一次总结交流大会，便于各省各区宗教局的主要成员熟悉，促进内部交流，这一次是大师兄上任以来的第一次，地点选在了南海岛的三亚市。
这个城市位于南海岛的最南端，全年有三百天的艳阳高照，是著名的热带海滨旅游城市和海港，选择在这里开年会，想来大师兄也是有给犒劳广大奋战在秘密战线的同仁们发发福利的想法。
我理了理手头的事情，虽然也颇多，但是都是小事情，再说了，到了我们这个位置，也没有必要为每一笔生意去劳心劳力了，于是答应下来，并于次日，与杂毛小道去东官南城与掌柜的汇合，转道南方市，乘班机直飞三亚。

第二章 自助午餐起风波
三亚是我国通向世界的门户之一，市区坐落于风景幽美秀丽的自然环境之中，城市建设着重注意了城市与自然景观环境、生态环境的协调关系，环境极为独特，山、海、河这三种自然美景集中一地，构成了三亚市特有的自然景观，十分具有视觉冲击力。
我们当日到达的时候，天空如洗，湛蓝如镜，让人完全感觉不到接近年末的寒意，此次与我们同行的，除了赵中华这破烂掌柜，还有调任鹏城的董仲明、培训基地的地头蛇主管尹悦以及我的集训营同学、局属第五支队的支队长秦振，其余人等皆不熟络，有的是他们的属下，有的则是完全不知身份。
能够参加年终总结大会的，除了各部门的领导之外，还有一些在这两年来表现突出的一线同志，这几天会议度假也算是有表彰之意，东南局藏龙卧虎，便是大师兄的手腕，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掌控起来也是有些吃力，所以这次年会倒也是群雄毕至，济济一堂。
早上的班机，从机场到达亚龙湾的度假村，正好赶上午餐时间，去分到的别墅间里将行李放好之后，我们来到酒店会所的自助餐餐厅吃饭，又瞧见了两个老熟人，便是我集训营的同学朱晨晨和滕晓，这两人正窝在一个角落里悄悄聊着天，言语间颇为亲密。
秦振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低声告诉我，说滕晓这小子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集训回来之后，便和朱晨晨有了联系，而且他还蔫儿坏，兄弟两个同处于广南省分局，没事还一起吃饭喝酒，愣是偷偷摸摸的追，瞒着他好久。
一直到今年滕晓休年假，秦振去找他喝酒，正好碰见这对狗男女揽着手，有说有笑地从家里出来，两人那个亲密啊，朱晨晨恨不得挂到了滕晓身上去，这两人的恋情才总算是曝了光。
听着秦振的述说，我的心情出奇的好——朱晨晨是个好女孩儿，她与我素来敬重的欧阳指间老先生有些亲戚关系，当日在黄鹏飞和我之间，毅然就选择了我们这边的阵营，后来集训营试炼的时候，集训学员被鬼面袍哥会率众伏击，死伤惨重，唯一没有人员损失的我们小队，就属滕晓受伤最重，左手臂给撕断，成了残疾。
即便如此，这个娃娃脸的络腮胡还能够得到出身、能力皆不错的朱晨晨亲睐，的确如秦振所说的一般，让人羡慕。
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望着这一对甜蜜的旧友，我十分欣慰，与秦振上前打招呼，朱晨晨有些害羞，才调侃几句，便受不了我们的玩笑，不好意思起来，端着盘子拿食物去了。
进了餐厅，大家各自分散，去找相熟的朋友，连杂毛小道也没有留下来打扰我们述说同学情谊，朝着不远处几位衣着清凉的时尚女郎走去。
滕晓热情地招呼我们落座，我见他左手完整，有些奇怪，瞧见我的反应，他用右手骨节敲了敲，有铮然的金属之声传出来，然后笑着解释道：“研究院的新产品，将生物神经元反射弧转换为指令，通过中枢运算芯片，再转换为假肢的具体动作——这里面增加了对炁场感应的接收器，让我可以通过体内之气，来控制手掌上面的每一只手指，灵活得与和真手一般……”
滕晓一边介绍一边与我展示，那只除了肤色之外，与正常无异的手掌灵活地拿起筷子，如同转笔一样旋转，灵活非常，让我们感叹这科技改变未来，秦振告诉我，说这条手臂的成本够在帝都四环内买套三居室了，倘若不是滕晓此次是为国效力受的伤，未必会有这等机会。
我想起杂毛小道的小叔萧应武左臂曾经被那猴孩儿斩断，至今一直用的是一根铁铸钢手，便询问哪里能够定制这手臂，具体费用是多少。
滕晓说这个是军用技术，他知晓的也不多，可能要找总局装备处去了解，他这里有一个主治医生的电话，如果我有朋友需要，可以去询问一下，不过这东西很特殊，一般人也用不了……我们正谈着话，突然听到朱晨晨一声惊慌的喊叫，抬过头去，却见不远处的她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护着胸，脸上绯红，气恼地瞪着前面一个端着酒杯、面露轻佻之色的年轻男子。
滕晓本来还在给我翻找名片，然而瞧见这副场景，不由得一阵火冒，起身朝着朱晨晨身边走了过去，对那个脸色苍白、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子低声喝道：“罗金龙，你狗日的不要太过份了，这不是广南分局你爹的地盘，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够容你胡来的，你最好放尊重点！晨晨，他刚才干嘛了？”
朱晨晨挟菜的一双公筷都丢在了地上，右手护着胸口，又羞又怒地看着面前这个油头粉面的男子，粉脸气得发红：“滕晓，不要理这个登徒子，我们走！”
朱晨晨把左手的盘子放在餐台上，拉着滕晓离开，然而那个罗金龙却嘻嘻笑道：“哎呀，别这样啊晨晨，我们好歹夫妻一场，见了面打个招呼，亲热亲热，你怎么就生气了呢？还有小滕，你这人还真的是开不得玩笑嘛，你挖我墙脚，我大大方方地把晨晨让给了你，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这种态度，当真是好人难做啊……”
听得两人对话，我皱起眉头，扭头问秦振，说什么个情况？
秦振的眼神阴沉，指着那个颇为嚣张的家伙说道：“罗金龙，广南罗局的二儿子，自幼在龙虎山修行，极擅阴阳采补之道，是个游戏花丛的花花公子，晨晨以前是他的女朋友，两个月吧，具体时间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用了些手段，后来腻味了，又将她给抛弃了，另寻新欢；不过自从晨晨跟老滕好了之后，这个家伙就屡屡挑事，总是想要将晨晨给追回来，不过他这德性，晨晨哪里能理会他，于是就这样了……”
杂毛小道突然出现在我们的身旁，低声说道：“那个小子刚才对你朋友袭胸了……”
老萧爱花，但是从来不会胡乱伤害别人，更不会无休止纠缠，瞧见这种人渣，他是最气愤的一个，我们几个人朝着前面走去，而此时滕晓却还在控制着自己的怒火：“罗金龙，这里是东南总局的年会，来得都是各个分局的领导和精英，我们有什么事情，私底下解决，莫要在这种公众场合闹，事情闹大了，到时候牵连到你父亲，那可不好！”
罗金龙一副风度翩翩地模样，回望了一下身后的几个同伴，嘿嘿笑道：“小滕，怎么，这事情你还想扯到我父亲头上去，说我仗势欺人么？我可没有做错什么，旧友打个招呼而已，你们两个这轮番辱骂，算哪门子意思？我倒是想要讨个说法才对，是不是？”
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瞧见周遭的人都围了上来，他不但不罢休，反而大声嚷嚷起来，还得意地捻了捻手指，这猥琐模样瞧得朱晨晨一阵羞怒，恨声大骂一声“畜牲”，眼睛瞬间就红了，扭头往外走去。
女友受辱，然而滕晓到底还是有着严格的组织纪律性，并没有被罗金龙激得失去理智，含恨地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无言地指了指，准备跟着离去。
然而滕晓、朱晨晨准备息事宁人，但罗金龙却并不罢休，伸手抓住滕晓的右手袖子，在他耳边嬉笑着低声嚷道：“别啊，怎么就走了，我还想找你喝一杯酒呢，我们哥俩儿说起来也算是挺有缘分的，钱钟书老先生不是说我们这种关系，叫做‘同情兄’么，我还想跟你讨论一下朱晨晨在床上……”
“哐！”
罗金龙露骨的言语终于被一声酒瓶碎裂声中止了，忍无可忍的滕晓抄起餐台上的红酒瓶，朝着与自己纠缠不休的罗金龙头上猛力一砸，那家伙的头没有破，但是碎裂的玻璃渣子却四处飞溅，大半瓶红酒从他的头顶直接泼洒下来，划过阴柔冰寒的脸颊，将上身的西服给全部染红。
然而这小子被滕晓这猛力一砸，却并没有露出愤怒的表情，而是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滑过脸颊的红酒，平淡地跟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说道：“安主任，局里面是不是有一个内部规定，说倘若成员之间发生了冲突，谁先动手，谁就会要遭到停职审查，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那个中年人点头说是，我们秘密战线上的同志一般精神压力会比较大，并且手段普遍比较厉害，下手重，这规定是为了防止此类情况发生而设立的。
此时的罗金龙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轻浮，而是凝神瞧着有些后悔的滕晓，严肃地说道：“那么……安主任，我怀疑滕晓同志的心理有些问题，贸然在公众场合攻击局内同志，而且手段十分猛烈，我可以向总局纠察办申述，让他们对滕晓同志进行强制隔离审查，驱逐出这次年终大会么？”
那个安主任与罗金龙一问一答，点头说道：“是的，他刚才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攻击性，而且十分不理智，确实有这方面的问题，你现在就可以找纠察办的吴主任申述，物证确凿，而我们都可以给你作人证的……”
朱晨晨听到这些话，猛然扭过头来，手上捻着两根筷子，额头上的青筋直冒：“罗金龙，你这个疯子，你不逼人太甚了……”
罗金龙从旁人手上接过了一张餐巾纸，将头上破碎的玻璃渣子擦下来，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容：“有么，我不觉得啊？”

第三章 杂毛小道威名振
罗金龙此子的心计颇深，刚才表现得轻狂骄躁，却都是为了激怒滕晓，然而他恶心滕晓和朱晨晨的那些话语，音量都控制得很好，除了我们这些旁边的人，其余人等听得都不是很清楚，而当滕晓暴怒发威之时，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他却表现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瞧见这模样，他显然是早有了预谋，准备直接给滕晓设一个套，让他受到羞辱，被驱逐离场。
这莫须有的事情，即使是去那纠察办解释清楚了，传来传去，各种风声都出来了，总是会低人一头——其实在这宗教局里面混，跟官场差不多，只要你给人家整治了威风，以后总是抬不起头来的。
大会在第二天举行，先期到达、并且在这边用餐的人并不算多，但是也不少，二十来个局内同行瞧着冲突，都围了上来，瞧见这罗金龙逼得太紧了，滕晓和朱晨晨都有暴走的趋势，掌柜的走出来，拦在了双方中间，拍了拍罗金龙的肩膀，劝说道：“金龙啊，明天就要开会了，这来来往往的都是局里面的头面人物，莫闹笑话了，算了算了，双方退一步，这不就没事了么？”
罗金龙应该是认识掌柜的，不过交情并不算深，所以也没有买账，而是在这里喊屈道：“赵哥，不是弟弟我不卖你面子，而是我这脑袋，自小除了我爹和我师父，就没有第三个人敢打过，我妈不行，我哥也不敢，今天倒是让这个乡下来的臭小子给砸了，你说说，我以后出去，还怎么混？要是没有一个说法出来，笑都要让人笑死哟……”
掌柜的被这般直截了当地回绝了，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皱着眉头，问那你到底要怎样？
罗金龙义正严辞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了，一切都按照局里面相关的文件来办理，绝对不要徇私枉法！”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没有什么周转的余地了，滕晓扔开左手上面的瓶子口，朝着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说道：“安主任，我也想询问一下你，倘若我们内部人员起了冲突，如果被罚者不服，是否可以向当事人发起挑战，用实力来证明自己的对错？”
安主任扶着自己鼻梁上的金边镜框，模棱两可地说道：“呃，这个事情嘛，以前在战争时期的时候确实有，不过那是为了保存我们组织的战斗力，但到了十年动乱的时候，基本上就没有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则了。不过呢，也不是不能，主要还是需要双方都协商同意才行……”
滕晓脸容一肃，朝着面前的罗金龙说道：“那好，罗金龙，你敢不敢接受我的挑战，让胜负来决定你我的对错呢？”
罗金龙脸上露出了疯狂而残忍的笑容，朝着滕晓全身上下打量一番，双手一捏，咔嚓咔嚓的骨头声响，爆豆一般。
他点头说好，只要你敢签那挑战协议，我不介意将你另一只臂膀，也给废了！
两人达成协议，立刻有人去炮制那份相当于生死状的协议书，书中规定，除了生死之外，较量中造成的任何伤残，都不关决斗对方的任何责任。
我听有人念起其中内容，这才想起了这条秘密战线的前身，是由那8341部队所组建而成——8341是什么性质的部队，不知道的人可以百度一下，百战成军，的确能够感受到这里面独到而残酷的铁血之气。
这时朱晨晨拉住了滕晓，眼圈红红，阻止他去签名：“滕晓，不要，你不是他的对手！”
滕晓满眼皆是怒火，额头青筋直跳，伸手去抢笔，口中铿锵有力地说道：“男人血性，不死怎灭？”
秦振也跑过去拦着滕晓，不让他冲动行事，而罗金龙则抱着胳膊，瞧着面前几人推推拉拉，脸上轻松自在，显然师出龙虎山这样高门大派的他，对上广南民族大学神学班毕业的滕晓，根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会费多少气力。
他在旁边煽风点火道：“你要战，那边战，我陪着你便是了。怎么现在又像个娘们一样忸忸怩怩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不敢了，若是，你直说，低头认个错，我说不定还会原谅你的，不再计较而已。本来就是嘛，像我们这些人，最看重的就是个面子问题，你若是给我面子，说不定我就……”
啪！
罗金龙正说得口沫飞溅，结果一个黑影出现在他的身前，手掌高高扬起，绷若满月，然后猛然挥了下来，一巴掌摔在了他的脸上，好是一声脆响。
罗金龙此人出生龙虎山，天资聪颖，一生本事，刚才被滕晓用瓶子砸中脑门，那是故意设套，而此刻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却是根本反应不过来。
一耳刮子过后，他脑袋里面立刻多了一群小蜜蜂，嗡嗡嗡地直叫唤，口中一阵腥甜，咳嗽两声，竟然吐出了两颗槽牙，和一口老血来。
罗金龙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面断然出手，他被扇得晕乎乎，往后退了两步，定睛一看，却是一个挽着道髻的削瘦道人，正皱着眉头瞧着自己，心中骇然，指着他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打我？”
此番出手的，自然就是在我旁边的杂毛小道，这个十年来浪迹江湖的老油条最懂得应对之道了，瞧见滕晓和朱晨晨都懵了，他便果断出了手，一巴掌将罗金龙扇得六神无主，见这小子问起，二话不说，抬手又是几巴掌。
罗金龙这才反应过来，回身闪去，然而杂毛小道的身手早已入得化境，意念心起，手便亲至，啪啪啪，又是三巴掌，罗金龙清秀的脸颊立刻被甩得迅速肿胀起来，宛如秋天丰收的大苹果。
杂毛小道扇得畅快，正想给罗金龙凑一个整数，他身后那几个人终于反应过来了，抢身而出，挡在了他的身前，杂毛小道并不与这些人硬拼，也抽身而退，沾满鲜血的右手在洁白的餐布上面擦了擦，然后捻起一小块切好的西瓜，轻松地咀嚼起来。
瞧见杂毛小道这潇洒利落的出手，安主任扶起被抽得跟个猪头一般的罗金龙，脸色严肃地问道：“你是谁，那个单位的，报上名来，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并且行凶伤人？”
杂毛小道吃完西瓜，把里面的西瓜籽小心吐出来，这才惊讶地反问道：“哎呀，什么行凶伤人啊？我刚才在教训流氓呢，怎么，局长公子耍流氓就不能制止了，就不能被教训了？”
杂毛小道那无辜的表情将周围一圈人都给逗乐了，董仲明和尹悦端着盘子在人群后面吃吃地笑。
这两个家伙是大师兄身边的近人，出了这种事情，一般是不太好表态的，只是藏头露尾地围观，任杂毛小道装疯买傻。
其余人等也各有缘由，并不说话。
听得杂毛小道的话语，被扇得猪头模样的罗金龙吞咽着口中污血，面目狰狞地向杂毛小道怒喊道：“你到底是谁？”
杂毛小道收敛起笑容，脸色一肃，轻喝了一声道：“够了！”
这个家伙喊完，气势顿然一涨，四周的炁场顿时就变得如同水底那般凝重，寒风扑面，压得周遭之人连气都透不过来。
这般凶狠的气势陡然出现，整个餐厅中所有人的脸色都一阵紧，仿佛像瞧老怪物一般，面露惊悸，只有董仲明、尹悦少数几个人，还能够保持脸容不变。
杂毛小道将自己的实力一展即敛，风轻云淡，收放自如，然而罗金龙和安主任几个人却都头冒冷汗，一脸惊恐地瞧着面前这个似乎有些面熟的道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展示完了自己的强大实力之后，杂毛小道开始老气横秋地教训起罗金龙来：“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对小姑娘动手动脚，这事情前推二十年，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击毙子在这里？你自幼寄养在龙虎山，那些老道士给你爹面子，少了教养，才让你做出这种让人恶心的事情，我替老罗教训教训你，给你长长教训，让你知道这世间还有真理，还有公平和正义，免得你以后做出有违国法民意所不容的事情来。你若是不服气，自可以带着你父亲，直接过来找我！”
在我们这一行，强悍的实力就代表着绝对的话语权，杂毛小道这一番牛逼烘烘的痛骂，罗金龙竟然被训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脸色数变，最后袖子一甩，一声不吭地就准备离去。
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满意，叫住他，让他给滕晓和朱晨晨道歉，罗金龙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听得这话又羞又怒，嘴里咕哝了一下，也听不清楚是在说什么，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宽慰，说小兄弟，不吃点儿再走？
罗金龙莫名其妙地看了我一眼，与安主任等人匆匆离开。
东南局各处联络还算频繁，在座的诸位都明白罗金龙身份，这些人都不想陷入这场风波来，事情结束之后匆匆离开，一时间餐厅就都只剩下寥寥数人了。
滕晓和朱晨晨回过神来，便过来跟杂毛小道道谢，感谢他帮忙解围，杂毛小道挥挥手，说无妨，陆左的朋友，便是我老萧的朋友，大家不用客气。
说了几句，秦振不无担心地说道：“罗金龙他老子是广南罗局，我刚才在楼道里好像看到了他，只怕会过来找麻烦啊？”杂毛小道瞧了我一眼，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无妨，你们放心，晚上他老子会亲自领着儿子过来，跟你们道歉的，我保证。
听得杂毛小道说这大话，秦振和滕晓、朱晨晨都瞪大了眼睛，说这怎么可能？

第四章 师兄弟们细谋算
自助餐厅中的众人散退，服务生过来收拾现场，朱晨晨和滕晓心情郁郁，而秦振也是忧心仲仲，几个人便先离开餐厅，返回房间去了，而董仲明和掌柜的也都有事，寥寥说了几句话便走了，我和杂毛小道还没有吃几口，于是留了下来，盘子里挟满了美味的饭菜，找了一个桌子下来用餐。
尹悦被虎皮猫大人支使着满餐厅地瞎转悠，总算是找来了泡过的茶叶梗子和原味恰恰瓜子，带着这痴肥鸟儿走了过来，在狼吞虎咽的我俩旁边坐下，说恶鬼投胎？
我点头，说打小就穷，现在对食物有一种超乎寻常的渴望。
尹悦不屑理会我这饥荒贼吃相的家伙，伸手一拍杂毛小道的大腿，老气横秋地说道：“小明，不错啊，现在可真够厉害的，比你大师兄当年可威风多了，那王八之气一出，竟然没有几个敢吱声的……”
杂毛小道刚才在众人面前威风凛凛，在尹悦跟前却只求饶，说悦儿姐，你可就别折杀我了，我可不敢跟大师兄相提并论，他当年的威风，我学也学不来，只可惜……我今天不过是看不惯刚才那小子的嘴脸，才出言镇住他而已——屁大的身份，也好炫耀，也不跟小毒物这饭桶学学，什么才是真正的低调。怎么了，我刚才没有给大师兄惹麻烦吧？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杂毛小道叫尹悦，这称呼让我有点儿诧异地瞧了他一眼，这家伙将近而立，然而却称呼年纪比我还小几岁的尹悦叫做姐姐，这里面到底是个什么由头？
不过说起来，杂毛小道跟其余七剑好像并不是很熟，但跟尹悦却似乎认识多年一样，莫不是这里面，还有着什么故事？
我心中暗自谋算，面上却不表露出来，尹悦摆了摆手，一边跟虎皮猫大人剥着瓜子，一边叹气道：“说惹麻烦也谈不上，陈老大自到东南以来，跟罗金龙他老子一直就不是很对付，那老龟孙子和其他地方派一样，一直都是阳奉阴违，占着茅坑不拉翔，陈老大这一年多来劳心劳力，左右折腾，却总是被自己人制肘。”
她跟我们诉苦道：“你大师兄这人，行事也不敢太过急躁，生怕上面的人觉得他不团结同志，不懂得领导艺术，所以只有徐徐图之，通过一系列的行政手段，来改变局里面暮气沉沉的氛围。说起来也郁闷，罗金龙他老子除了贪权无能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把柄，做事也够谨慎，弄不了他，所以陈老大才会如此为难——这一次，说不定还能扳回一些场面来。”
听得尹悦将这层关系讲了清楚，我和杂毛小道总算是放宽了心，既然已经撕破脸皮，而且又不是自己人，那么诸多手段施展起来，都不会有所顾忌。
我们吃完饭之后，也没有人过来找寻，于是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了酒店的度假村，虎皮猫大人振翅高飞，单独行动，而我们则前往沙滩那边走去。
北方各处虽已入冬，但是在三亚这边却是阳光明媚，前些日子有台风过境，这些天的日头倒是毒辣起来，先在正是三亚旅游的旺季，海滩上好多游客，喧闹非常，那些身材俏丽、饱满的比基尼女郎也多，白花花的大腿看得人眼睛直晃，我和杂毛小道换了泳裤，也加入了搏浪的人群中，玩得不亦乐乎。
湛蓝的天空，碧蓝荡漾的大海和纯白沙子的海滩，还有那身材诱人的比基尼女郎，这样的美景下，我们玩得不亦乐乎，一直到了夕阳西下才姗姗而归。
回到酒店的度假村，我刚刚洗完澡，正在卫生间里擦头发，便听到有人敲门，一问才知道是赵兴瑞，说大师兄找我们过去谈话。
宗教局包场的这家酒店，是一个别墅区的大型度假村，我、杂毛小道、掌柜的、秦振被分在一起，而滕晓和朱晨晨则在相隔不远的另外一栋，我拾掇了一下，等了一会儿杂毛小道，然后跟着赵兴瑞一起，前往大师兄的住处。
路上我问老赵这段时间工作怎么样，他点头说不错，跟着陈老大干事儿，心里敞亮，舒坦，从来不用担心工作之外的其它事情。
杂毛小道问大师兄找我们什么事情，是不是因为罗金龙那个二愣子？
老赵也不隐瞒，点头说是，陈老大下午刚到，广南罗局长就找过来了，两人在书房谈了约半个小时，然后陈老大就让我去找你们，结果根本找不着人，电话也打不通，我刚才是听掌柜的说你们回来了，才找过来的。
大师兄的住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位于度假村后半段的一栋独体别墅，门口有两个黑色中山装的陌生人执勤，进了房子，才看到七剑里面的布鱼道人余佳源在跟尹悦吵吵闹闹，两个人闹得厉害，瞧见我和杂毛小道进来，挥手打招呼，让我们直接进书房去。
老赵刚刚跟随大师兄，行为举止都颇有些拘束，在书房敲了敲门，待到大师兄应了一声，才推门而入，恭谨地跟大师兄说了一声：“陈局，陆左和萧道长来了。”
大师兄正在办公桌后面跟人打电话，瞧见我们，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跟电话那头说道：“嗯，他们过来了，这个事情我会跟他们了解的，好，就这样。”
挂完电话，他吩咐老赵去给我们泡茶，然后起身，到会客区过来招呼我们：“坐、坐，找了你们好久，都干嘛去了啊，电话也打不通？”
他亲切地拍着我们两个的肩膀，然后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杂毛小道指着我，说陆左这小子以前没有来过南海，硬拉着我去海滩看什么比基尼女郎，一混就是一下午，乐此不疲，要不是我扯着，今天晚上说不定就跟着刚认识的一个小模特溜走，夜不归宿了。
这家伙恶人先告状，将我好是一阵黑，不过大师兄却熟知我们两个的脾气禀性，直接对他说道：“你啊你，当初就不应该跟李师叔祖学那花间山阴基，现如今又跟着郭瞎子那种混混浪荡江湖太多年，学得一身臭毛病，瞧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承载得了师父他老人家的期望？”
杂毛小道争辩道：“没那玩意，你以为我怎么是回复功力的呢？”
大师兄也不好说他，直摇头，说：“你啊，天天跟陆左在一块儿，也不知道学点什么好的……”
杂毛小道笑了：“你别看陆左这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他沾花惹草的手段，说出来吓死你。”大师兄对这个打诨插科的小师弟一点脾气都没有，捏着鼻子，叹息了一声，说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管了，说说吧，今天中午到底是怎么回事，弄得人家老罗在我这里哭诉了半天？
这时老赵端着茶水进来，给我们上茶，杂毛小道指着门外玩耍的尹悦说道：“悦儿姐没有跟你说？罗贤坤这个老家伙教子无方，养了这么一个奇葩儿子，自以为心机深沉，整日玩弄妇女，更可恶的是心眼极小，手段恶劣，睚眦必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栽赃陷害陆左的同学，我若是不出手，还真让那二逼玩意逞了威风。别拿你们局里面的教条规矩来约束我啊，我可不是你们内部成员，那人我打了也就打了，罗贤坤倘若不服气，过来找我便是，他一个玩弄关系的技术官僚，有这种么？”
杂毛小道肆无忌惮，大师兄也没有再问他，转过头来，问我说陆左，听说罗金龙离开的时候，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是也不是？
我老实地点头，说我瞧见他没有吃饭，招呼他一声，说饿肚子可不好，让他吃一点再走。
大师兄正端着杯子饮茶，听得我的回答，不由得呛了好几口，苦笑不得地说道：“你们两个啊，一点儿实话都没有。按理说这件事情老罗理亏，悄无声息地冷处理就好，可是你那一摸却吓到了人。他查到了你的身份之后，惊得一天都没有安稳过，找了好几个熟悉的长辈来给罗金龙把脉，都做不得准……”
他似笑非笑，说：“这回也是为了自家儿子，他厚着脸皮过我这儿来，让我帮他儿子求个情，让你给划个道出来，有什么条件，都敞开着讲，你倒是跟我说一说，你摸了那一把，到底有没有给人家种个蛊毒什么的？”
杂毛小道在旁边坏笑，说大师兄，你这到底是在夸我们，还是在骂我们啊，我怎么就听不出来啊？
我也笑了，说有没有必要啊，我只不过是摸一把而已，他堂堂一大局长，统管全省，就找不出一个能够查探病情的蛊师来帮着瞧一瞧？需要这么紧张么？
话说开了，大师兄也给逗笑了，说这事情搁在以前，他罗贤坤自然是稳坐钓鱼台，然而你们去了一回缅甸，整个东南亚的局势都被你们搅得风起云涌，魔罗爆发的那天晚上，全世界的有道之人，通过月亮投影都能够感受到魔罗之威，却不曾想被你们两个人灭了，便是那萨库朗的神秘首脑，威震东南亚各国的许先生，也死于你手……
大师兄说起我们的战绩，得意地说道：“你说一说，老罗知道你这样的家伙拍了他儿子肩膀一下，能不忐忑么？”
时间过了差不多一个月，虽然大多数人只知道当日参与的是黑央族，然而大师兄却是完全了解我们也掺和了其间，如罗贤坤这样地位的领导，想知道也是有途径得知的，所以经过这名头一唬，他就有些怂了，虽然别人都说没有，但还是忐忑不安，疑神疑鬼。
怂了好，这心虚了我们就好提出条件，大师兄通过这一场中转调解，想来也能够将广南分局拿捏在手，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其实我当时也并没有下蛊，只是想吓唬罗金龙一下而已，既然大师兄从中斡旋，那便让罗金龙过去跟滕晓和朱晨晨道歉，他们气消了，事情也就了解了。
这事一了，心情大好的大师兄便跟我们谈起了龙涎液的事情来。

第五章 深夜道歉结因果
龙涎液有续命养生之功，疏通经脉，排毒通灵，自古以来便备受中国历代皇帝的重视，我们通常所说的真龙天子，并不是说天子自谓为那鳞甲之“龙”，而是说能见得传说中的真龙，拥有龙涎液这种益寿延年的珍贵灵药。
其实很多人都会有思维误区，认为这龙涎液便是真龙的口水，其实不然，这龙涎液本名雨红玉髓，原来是那高山地脉积累万载的溶洞石笋之中，凝聚冒出来的一种神奇菁液，钟天地之灵秀，蕴山水之华英，是可遇而不可得之物，只因举凡发现此物之处，皆有那真龙踪迹，便如凤凰栖于梧桐一般，传言那真龙喜欢舔食生出雨红玉髓的石笋，久而久之，人们以讹传讹，便将此物说成是龙涎液了。
大师兄告诉我们，说这次洞庭湖出现真龙，被摄影爱好者给拍了一张模糊照片，此事曝光之后，得到了社会各界的重视，最上面也有了反应，指定了两名特派员下来督办此事，其间连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都亲自来过。
只可惜经过一系列的调查考证，后续并没有什么重大进展，于是就搁置下来，他也亲自对那张照片进行过调研，对比以前，发现可能是真，也有可能是史前巨蟒，不过这偌大洞庭湖，非机缘而不得寻，所以也就停歇了下来。
说到这里，大师兄有些发愁，说倘若是别的东西，便是那天山神池宫中之物，他也能够勉力弄到，但是这玩意还真的难寻，他上次路过句容，特地去找萧家三叔查看了一下，送了一些疏通脉络的丹药，情况倒也能够好转，近日师父再次闭关，待他得了闲，央求他下一次山，不说能够将应文的修为恢复，至少也能够像常人一般无碍。
说到这里，我不由得又骂了一番周林那二五仔，杂毛小道便叹息，说算了，他也不过是一个被迷惑了心智的可怜虫，现如今想起来，世间如他一般的人其实也蛮多，只不过没有机会，没有能力而已，人既已死，便休提了。
我想起此前听闻滕晓所说的假肢新技术，便与大师兄提及，说起给小叔也装一个的事情。
大师兄点了点头，说这个技术他之前也看过内参，是总局督办的，专门给那些在一线岗位上因公致残的同志量身定制的福利项目，因为涉及到炁场研究，常人并不适应，所以并没有大规模推广出来，费用颇高，名额也有限，这事情有点难办，不过……
他瞧见我们都露出担忧的神色，笑了笑，说正好负责装备研究的那位总局宿老，明日会赶过来参加年会，所以跟他提一下，问题应该不大，如果插队成功的话，元旦过后就能够安排体检和定制工作，差不多一个月的适应期，就可以如同臂使了。
看来大师兄跟那个项目的负责人关系不错，所以话说得也比较满，杂毛小道代自己小叔跟大师兄道谢，大师兄说无妨，其实这事情如果由萧家大伯提出来，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边疆那边的伤残率一直以来都是最高的，所以他们那儿的名额也多，只不过萧老大这人太过于耿直公正，这种无伤大雅的私活，他也拉不下脸来做。
听得这话，杂毛小道点头，说也对，由此产生的额外费用，由他来付吧。大师兄也不与他争，点头说到时候再看吧。
我们在大师兄书房里商量到了尾声，老赵适时敲门进来，汇报说总局领导到了，问陈局要不要去迎接一下？大师兄点头说好，然后起身，临走前还嘱咐我明天早上务必参加研讨会，不要误了时间。
大师兄去迎接总局来的领导，老赵、布鱼道人余佳源和匆匆赶来的董仲明都随同而去，倒是尹悦没有去应酬的兴致，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面看肥皂剧，我们与她聊了几句，然后便返回了房间。
回到我们所住的别墅，杂毛小道翻看纸条，叨咕着今天下午要到那几个美女的电话，到底打给谁好呢？
我有些饿，在立柜里翻找些吃食，瞧见他真的要出去寻欢作乐，不由得一阵郁闷，斥责他道：“你刚刚对四娘子下手成功了，有没有必要这么饥渴啊，虽说明天的会议你不用参加，但是这次与会的，多是卧虎藏龙的高手，倘若出了岔子，人家治安部门清一清场子，把你弄了出来，岂不是丢了大脸？便连大师兄脸上，那也是无光的……”
听我说起四娘子，杂毛小道立刻矢口否认，说小毒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和四娘子可是最最纯洁的朋友关系，这事情以后千万不用提，不然我翻脸了。
我不屑一顾，说切，我还懒得理会你们两个呢。
他想了一阵，说也对，有关部门开年会，当地肯定也是如临大敌，这欢乐祥和的气氛也做不成什么事情，这几天要将三亚八景逛完，不如养精蓄锐，先看风景，等这些老顽固们都走光了，再瞧那沙滩上的比基尼女郎吧。
掌柜的不在，别墅里面有价值数万的家庭影院，我、杂毛小道和秦振百无聊赖，便窝在沙发上看刚出来的贺岁片，开始是两部烂剧，让人有火发不得，只感觉被人耍了，看不到半个小时就停了，后来找到一部口碑不错的《让子弹飞》。
这两岸戏王姜文、葛优和周润发同台飚戏，而本子有十分精致，语言透着一股子冷幽默，惹得我们笑哈哈，前俯后仰，乐得合不拢嘴，正看到张麻子逆袭鹅城恶霸黄四郎的时候，突然门铃响起，连续三声，十分规律。
掌柜的有房卡，不会按铃，我舍不得离开沙发，问杂毛小道是不是点了夜宵，他摇头说没有，三个人推来推去，倒是秦振嘟囔着嘴去开门，结果门一开，传来了他惊讶的呼喊声：“罗、罗局长？”
都这么晚了，罗贤坤居然还赶过来了？
听到秦振招呼客人进来，我和杂毛小道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瞧见一个白白净净的老头子与秦振一同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双颊红肿的罗金龙。
这个老头子眉如卧蚕，脸如重枣，满面春风，一点儿也没有平日里传闻的威严气度，与秦振携手进门，瞧见我和杂毛小道跶拉着拖鞋迎上来，远远招呼道：“这两位一定就是鼎鼎有名的陆左和萧克明吧，小老头儿罗贤坤，忝居广南局领导之位，不告而来，实在有些唐突，还请两位见谅啊。”
虽然私底下都清楚怎么回事，不过场面上我和杂毛小道还算是拎得清楚，热情招呼他，引他到沙发前安坐，然后把电视关掉，不过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都没有用正眼，去瞧那个垂头丧气的罗金龙一回。
安坐之后，罗贤坤先跟我们瞎扯了一番，以长辈的风范对我们进行了无微不至的关心，如此绕了几个弯儿，他才开始谈及今天中午发生的事情。
谈起这事儿，他诚惶诚恐，指着旁边一言不发的罗金龙说道：“我工作上实在太忙，而犬子自幼便寄养在龙虎山上，疏于管教，就越发地无法无天起来，让我实在头疼得很。
今天我过来呢，一是为了他冲撞了两位道一个歉，其二呢，也是想跟萧道长表达一下感激，你替我管教这小子，做得对，做得好，倘若再不加制止，说不得以后还会做出什么腌臜事情来，那可就真的没办法收拾了……”
这罗局长不愧是混官场的，说话面面俱到，而且语气态度，给人感觉还真的是窝心得很，让人生不起半分气来，杂毛小道也是个人精，与这老者好是一番乱侃，说我们倒也是多管闲事的人，讲几句公道话而已，小罗倘若真有心意道歉，还是需要得到滕晓和朱晨晨的原谅才行。
听得杂毛小道表这态度，罗贤坤也不想久留，站起身来，说这便让这忤逆子去找小滕和小朱道歉，只希望你们能够给他这个小子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们都说言重了，罗局长的为人过硬，对子女的要求也高一些，如此是最好不过的，其实都是小冲突，不用计较。
罗贤坤此番过来，都只是表达一下态度，并不久留，说完话就离开，说去找滕晓和朱晨晨去了。
到了很晚的时候，滕晓打电话过来，说太神奇了，那罗金龙竟然真的来过了，道歉也还算是诚恳。
我和杂毛小道说这罗大局长倒还算是识趣，知道进退，当真是个可怕的对手，难怪大师兄一直拿捏不着他。晚归而来的虎皮猫大人却不屑一顾，说刚才一出房子，那个罗金龙的表情便扭曲了，说此仇不报非君子，指不定人家现在怎么谋算你们呢。
出了这一档子事，我们都没有看电影的心情，匆匆睡去，次日清晨，我参加了东南局关于加强打击邪教活动的专题研讨会，会上大师兄做了对于这两年来所取得的成果，以及接下来的工作计划汇报，因为闵魔覆灭，所以这一年来战果辉煌，他的脸上倒也十分光彩。
会程到了一半，大师兄突然宣布，说总局领导对我们这个会议也十分关注，临时决定拨冗前来参加，让我们鼓掌欢迎。
小台阶会议室里，我们起立鼓掌，接着门开了，走进来几个人，大师兄和几位领导上前去握手，我本来并不在意，待瞧见最前面那个老者的面容，顿时就有些懵了起来。

第六章 总局大佬突现身
我万万没有想到，大师兄让我们热烈欢迎的总局领导，这为首者的模样，长得跟死在了缅北耶朗南祭殿的萨库朗许先生，竟然有七分相似，特别是侧面的轮廓，让我几乎以为是许先生并未死透，再次活了过来。
我背脊紧紧贴着椅子，死死地盯着这个双鬓雪白的老者，而他则在大师兄的引导下就座。
我注意到大师兄开始介绍起他身后的几个中年人，都是总局的领导，但是却有意略过了他，在场的与会者大部分都不认识这老者为何方神圣，但也有资历较高的人认出来了，神情激动地站了起来，却被工作人员示意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发现这些人普遍都比较活跃了，有意无意地表现，一席会议搞得热热闹闹，畅所欲言，在差不多十一点多钟的时候才结束。
我整场会议都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恍若梦游，待发现会散人走之后，正想起身，瞧见老赵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招呼我，说许老要见我一面。
“许老？”我若有所思地回问，老赵见我不知晓，提示我道：“就是中场一起进来的那个老领导，许老是共和国宗教局的缔造者之一，在局里面拥有崇高的位置，便是代表中央坐镇总局的局长和手握大权的常务副局长，见到他老人家，也要躬身叫一声老领导的……”
老赵提醒我道：“他老人家有三十多年没有离开帝都了，此番前来参加东南局的年终总结大会，让陈老大颇为忐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我们不能掌控的大事呢，不过他老人家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特意交代你会后去见他一面——咦，难道他是专门为了见你一次，才出现在这儿的？”
老赵开了一个玩笑，自个儿笑了，我犹未甘心地又问了一句：“许映愚？”
老赵点了点头，上前来拉我的衣袖，往外面拖去：“是啦，大智若愚的愚，不过倒是有好多年都没有人，敢这么当面称呼他了，你一会儿见着，自己注意点礼貌啊，别冲撞了这尊大神。”
我跟着老赵朝着门外走去，在会议中心的二楼东面处，大师兄正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瞧见我，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头凑到我的耳边来，不动声色地说道：“许老年纪大了，你一会儿说话时注意一点，不要一惊一乍的，平白耽误了事情。”
听得大师兄这莫名其妙的话语，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一个什么东西。
走到门口，一个黑衣男子拦住我搜身，从我怀里摸出了震镜和一堆零散玩意来，最后指着我胸口的槐木牌，让我脱下来，由他保管。槐木牌中有朵朵和沉睡的小妖，除了杂毛小道，我不会把她们交给任何人，于是摇头拒绝了，这黑衣人请我配合他的工作，我也跟他解释这东西对我的重要性，如此僵持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声浑厚的声音：“小虎，别争了，你让他直接进来吧。”
得了吩咐，那个黑衣人才不甘情愿地推开门，让我进去。
这里是一个较小的会客间，正中的桌子后面坐着刚才说话的这个老人，我打量了他一眼，感觉比许映智苍老许多，八九十岁，耄耋之年，头发梳得整齐，一双发肿的眼泡，眼角有一些流质的眼屎，藏在了厚如啤酒瓶盖的老花镜后面。
此人气质内敛，如同养老院里面那些普通的老人一般，一双眼睛也无神光，身子还不时有些发颤，完全看不出这个老人，便是宗教局这种隐藏在冰山后面，庞大部门中最有影响力的其中一位大人物。
我仅仅瞧了一眼，便低下头来，不敢再看，感觉前面这个老人如同许映智一般，有着让人深入灵魂的恐惧力量。
我低下了头，那老人却淡淡笑了，饶有兴趣地问道：“怎么，你应该是认得我这张老脸的，对吧？”
我点头说是，记忆犹新。
老人又问，说那你应该知道如何称呼我么？我点头，又摇头，说您是宗教局奠基人之一，是共和国的元老，作为末学后进，我叫你一声许老，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不敬？
这老人嘴角下抿，似乎有些不高兴了：“陆左，你是真傻，还是在跟我装傻呢？”
听到他说了这句话，我便也不再矫情了，直接纳头就拜，问安道：“晚辈陆左，拜见师叔祖！”
我这爽快的行动赢得了这老人家的好感，他伸出手来招呼我道：“好，好！你这一声师叔祖喊出口，我这两年来帮你说的话，也没有算是白讲。你且坐下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在这样的老前辈面前，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乖乖坐好，老人打量了我几分钟，点头说道：“嗯，龙老兰教了一个好徒弟啊……”
瞧见这老头儿一副慈祥的模样，我有点儿不好意思，摸了摸头，说惭愧，我外婆生前的时候，我并不了解这里面的门道，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打工奋斗，到了她临终前，才勉强陪了她几天，如此说来，还真的是有些不孝。怎么，师叔祖，你可认得我外婆？
这名为许映愚的老者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说当年我离开敦寨的时候，她是全寨子里面最水灵的小姑娘，比那荷塘边的荷花还漂亮，比那月牙儿还要皎洁，没想到一晃一甲子，竟然也魂归幽府了。唉，老一辈的人，一个一个都故去了，现在可是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了……
他感叹了一声，然后低头问道：“陆左，你可知道，我为何千里迢迢地赶过来？”
我点头，说可是为了许映智？
他沉默了，过了半分钟，说你是个聪慧玲珑的孩子，那么你说说，我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小心翼翼地说道：“您们是师兄弟吧？”许映愚嘴角咧了咧，说不仅是师兄弟，而且还是亲兄弟，许映智是我一母同胞的弟弟，而你外婆的师父，则是我们的堂弟，这你可曾晓得？
我略微有些惊讶，不过继而又恍然大悟，说对了、对了，难怪你们长得如此相似，竟然是有着这层关系。不过仔细思量倒也并不奇怪，敦寨以前是个比较封闭的苗寨子，常年通婚，使得寨子里面的各房各家都有些亲戚关系，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老家人提起过你？
我笑了笑，说要知道，倘若有人知道您老人家在中央当这么大的一官，我们那里的县干部还不得每年，都朝你这里进贡，跑跑政策和扶贫款啊？
我并不畏惧许映愚的身份，而是跟他瞎侃着，他眉头的皱纹也舒展起来，说我一辈子都在秘密战线上面工作，他们跑来找我，也是没什么用的。至于为何从来不回敦寨，这里面涉及到了老一辈人的秘辛，你可曾想听？
我点头，说倘若没有特别秘密的事情，说来听听倒也无妨。
许映愚仰起头，办公桌橘黄的灯光照在他刻满岁月沧桑的脸上，老人斑若隐若现，而他则似乎陷入了对一个难以忘怀的岁月，那深深的缅怀中去——
当年洛十八以汉家乞儿的身份，从湘西怀化一直颠簸流转到了靖县，翻越十万大山，一路蛇虫鼠咬，终于在大敦子镇这个还算是热闹的山中小集奄奄一息，在即将死去的时候，被敦寨苗蛊的神婆救回一条性命，然后不知道费了多少艰辛苦楚，才传承得了一身业技。
不过当时的敦寨苗蛊业已落没，不复往昔风光，在那个军阀混战的乱世，寨子里面的乡民总是受人欺负，洛十八性格暴躁，总爱奋起反抗，结果给人撵得跟死狗一样，最后差一点死在了青山界。
可是当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又回来了，如王者降临，自称洛十八，将所有欺辱过他，欺辱过苗寨的军阀恶霸都给尽数剿灭，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年纪轻轻便闯下偌大名声，而后开始收了许映愚他们作徒弟，创下偌大基业，现如今回忆起来，恍然如梦啊……
我听许映愚谈论洛十八，直呼其名，而没有使用尊称，心中不由有些疑惑。
其实我的心中一直都有些忐忑，说起来，我算是面前这位总局大佬的杀弟仇人，如此算来，人家将我千刀万剐，也是有充足理由。
这个许映愚果真是久经政局的大人物，那察言观色的本领让人赞叹，一见我脸色犹豫，便停止了回忆，对我说道：“怎么，你可是觉得我对洛十八直呼其名，是有些大不敬了？”
跟这样的人物说话，藏着掖着必然不行，然而简单直接也实在不妥，我斟酌了一番，然后才说道：“我的师父便是我外婆，而且平日里相处不多，不过我见到其他人，对自己的师父从来都是毕恭毕敬的，所以才会有一些疑惑……”
许映愚笑了，说他当年收徒，便让我们喊他洛十八，说此乃尊称——他生来便是离经叛道的人，性子也是与别人不同的。
说起来，当年他驱逐走了映智，而我则愤然离开苗疆，投身革命，也跟他这古怪性格，有很大的关系……
这老辈人的恩怨情仇颇为复杂，我也不敢胡乱说话，直是点头，他瞧出了我的顾忌，终于收敛了笑容，盯着我缓缓说道：“好了，闲话休提，现在我们来说一说，你和我弟弟许映智的事情吧？”

第七章 会前陡然议升官
我心中一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不管怎么说，许映智到底还是这位总局大佬的亲兄弟，现如今死于我手，无论如何，我总是需要给出一个交待的。
许老见我背脊一僵，不作动弹，知道我是给他吓到了，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此番前来，就是想听一听你说说，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许老死死地盯着我，那厚眼镜片后面的眸子宛如死鱼一般，混浊发白，让人心中凭空就生出了一些寒意。
身为宗教局幕后的几位最大黑手之一，这个世界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基本上没有太多的秘密，我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说瞎话，深吸了一口气，将我遇见许先生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除了那些秘而不宣的东西之外，全部都一股脑地跟他述说起来。
一开始因为紧张，我还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而后感觉周身的寒意消散了许多，也就不再纠结，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一作了讲叙。
说实话，我在缅甸其实是受到很多委屈的，特别是遇到了许先生之后，他并没有因为我们之间这一点儿七拐八弯的师门关系，而多加照拂，除了逼迫我写出洛十八留下来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外，几乎没有怎么关注过我，就好像乡下来的穷亲戚，将身上仅有的路费榨完，然后给关押起来。
而许先生此人，真的如洛十八在十二法门备注里谈论到的一样，虽然天资聪颖，但是天性却实在太过薄凉，形式不择手段，有的时候简直残酷得令人发指，比如为了让魔罗激发魔性，竟然要将它的亲生父母送给它杀害，连自己的手下和徒弟们都算计，急功近利，王伦汗老巢那数千名士兵和普通农民的性命也都不放在眼里，一切皆棋子，有用则留，无用则弃。
我被许先生步步逼迫，最后不得已而发动反击，使得许先生最终不得不将自身引爆，引发了那场恐怖的衰老风暴，将整个耶朗南祭殿都陷入入了一场腥风血雨之中，如此步步紧逼，说起来我也没有犯多大的错。
孩子没娘，说来话长，一席话说到我们从萨库朗基地爬出，方才罢休。
当我口干舌燥地停止下来，抬起头来，却瞧见这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老人竟然双眼阖起，似乎都已经沉睡过去。不过我再仔细一打量，方才发现他的眼角，似乎隐约有泪光。
好半天，他才睁开眼睛，揉了揉鼻子，说陆左，你可知道许映智在东南亚呼风唤雨，为何一辈子都没有踏足中国一步么？
我张了张嘴，猜想半天，然后摇头，许老沉缓地说道：“他是因为我！”
“您？”我有些惊讶，说你们是两兄弟，为何他终生不回中国，却是为了你呢？
许老往后面躺了躺，轻声叹道：“映智这一生，惊才绝艳，便是洛十八提起他，都说实乃天才人物，然而他因为幼年时的一些遭遇，心里扭曲，这一世所杀之人，成千上万，数不胜数，多少人因他家破人亡，多少人因他妻离子散——他便是一头从深渊里放出来的恶魔，像他这样的人，成就越高，对社会的危害会越大。”
这老人对自己的亲弟弟有着深刻的认识：“虽然他是我的亲生兄弟，但是事涉国法，我也容不得他。邦贵去世的时候，我们在苗疆会过一次面，交过一次手，后来达成协议，他永不犯中国，而我则让他带着那小孩离开，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唉！”
我问什么孩子？许老却没有再说往事，而是盯着我，说陆左，我听说你体内有一只威名甚广的本命金蚕蛊，能否拿出来，与我一观？我苦着脸，说恐怕不行，这个家伙现在沉眠了，我也支使不得。
“支使不得？”许老盯着我的眼睛，说陆左，你现在还能够控制得住它么？
我感觉在那一瞬间，许老眼睛仿佛有如小太阳一般绚烂，那眼神让我如坠冰窟，下意识地喊道：“可以！”
许老点头，说好，我记住你的话了，陆左，我们蛊师历来都只有三个结局——孤贫夭！我这一生，并无子嗣与传承，所以敦寨苗蛊一脉，终究还是靠你来发扬光大的，以后你倘若在局里面有任何事情，都可以通过小陈来联系我，但是有一点，你倘若成为像许映智那样的人，请你一定记住，我绝对会亲手来清理门户的，不可能手下留情。
连自家兄弟的生死都能够置之度外，我并不怀疑许映愚对国家狂热的忠诚和言必于行的决定，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我一定会严格要求自己的。
许老长叹了一声，说行了，人也见了，话也说了，他如何死去的具体情况，我也基本上了解了。陆左，你记住，你是我最期待的后辈，也是我最担心的后辈，有时候，你的决定能够直接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死，所以，做事情一定要谨慎，不要莽撞，三思而后行。
他挥挥手，说好了，我累了，你回去吧，离开的时候记得带门。
许老的口气有些奇怪，仿佛是欣赏，又透着一股陌生的劲儿，我揣摩不得，只有遵着他的话语，起身打了招呼，然后离开。
我出了房门，在回手关门的那一刹那，我瞧见这个老人完全就陷入了宽大的座椅中，整个人都显得极为消沉疲惫，孤独得就像一个小孩。
果然，即便是嘴上不说，同为兄弟，他终究还是在为许映智的逝去而心伤，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人离开了人世，他手上便是有着让人钦慕的滔天权力，但是心中，却终究还只是一个孤独的可怜人而已。
我突然想起，多年以后，我会不会也变成这般模样呢？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从门口两个保卫人员手上接过暂放的东西，然后魂不守舍地回到住处。
别墅里面一个人都没有，我也没有打电话找寻，脱去身上的衣物，独自浸泡在院子里的泳池中，任水沉浮，感觉总有一种东西在我的体内，左右着我那不可捉摸的命运。
我一个人在泳池里泡到了下午两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处于一种混沌虚无之中，难以言叙，妙不可言，后来秦振叫醒了我，问我有没有吃饭，我茫然地摇头，他告诉我，下午的总结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是被掌柜的打发过来叫我的，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先填一点儿肚子？
我摇头，从泳池中一跃而起，拿着旁边的毛巾草草擦干身上的水渍，然后跟他一起，前往会议中心。
宗教局此番租用了酒店一整栋会议中心的大楼，当我与秦振到达现场的时候，大会议厅里面济济一堂，差不多有三百来号人，这些人大体都是来自于四省一部的各个部门，瞧这架势，差不多就是有名有姓的重要领导干部都坐在主席台上，而稍微有些职位的则坐台下前面几排，至于其余人等，都各自找相熟的朋友，聚集一团。
因为会议暂时没有开始，所以现场还是有些杂乱，我瞄了一圈，瞧见滕晓和朱晨晨在角落朝我挥手，便跟秦振一起弓着腰摸了过去，刚刚一落座，滕晓便问我，说萧道长怎么没有过来？
我调整着座椅的姿势，说他又不是局里面的成员，此次过来纯粹就是游玩来着，此刻不知道是在天涯海角还是在大小洞天玩着呢，不要管他。
滕晓对杂毛小道出手帮他的事情牢记在心，昨夜打电话过来说罗金龙过来道歉了，我点头表示知道，也没有多说，他现在又问起来，指着台上那个笑容满面的白面老头说道：“陆左，萧道长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罗贤坤低下头，带着他那儿子过来，情真意切地道歉？”
很多时候，信息是相对比较封闭的，比如滕晓、秦振等人虽然也算认识杂毛小道，但仅仅只知道这个道人是我的好朋友，却不知道他的来历，诸如掌柜的、老赵和董仲明等人也不会主动提及，所以滕晓才会有此一问。
我笑了笑，说这个家伙啊，就是个浪迹江湖的骗子，切莫被他给唬住了。
滕晓见我不说，知道这里面有讲究，便不再提及，我们私底下又聊了几句，老赵摸了过来，说大师兄有事找我，让我去二楼办公室。
我与秦振、滕晓他们告辞，跟着老赵来到二楼办公室，瞧见大师兄正在跟董仲明、余佳源等人说着话，忙忙碌碌，瞧见我过来，他把我拉到一边，问我，说陆左，刚才我接到许老电话，让我把年终总结中，关于你的功绩给全部隐去，并且抹除你的所有荣誉，说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让你低调一点。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许老告诉我，私底下会给你往总局包备，给你的行政级别，提高到副巡视员一级，你没有意见吧？”
副巡视员级别？听到这话，我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响，立刻就懵了——这胡萝卜给得也太大了吧？
副巡视员是什么概念？须知这秘密战线自有一套等级体系，细细讲明实在太费口舌，简单来说，当年集训营的总教头慧明和尚，曾任西南局副局长的贾团结，也就是一个副巡视员的政治待遇，大师兄厮混朝廷几十年，到如今，也就是一个巡视员，比我高半级而已。
什么情况？

第八章 东南总局年终会
当然，级别上虽然差不多，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那就是副巡视员虽然属于副厅级，但因为是非领导职务，所以比不得大师兄这种统领东南的位高权重。
不过即便如此，陡然给我提升到了这样的级别来，且不说我在宗教局仅仅算一名外围新丁，资历不够，便是够了，如我这般的年纪，也是承担不起的。
一般担任这种职位的，莫不是退下来的那种老领导，我何德何能，怎敢居于这个级别上去？
我下意识地回绝了大师兄的提议，他笑了笑，说提升这个在政治待遇的问题，并不是我所能够左右的，而是许老的决定，我要询问你的事情，是在年报里面，将你出现的地方给抹去，也就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将你引入暗线中，不作曝光，不过这也有可能抹杀你的功劳，所以需要征得你的体谅。
啊？我想起来了，历次打击邪灵教和诸如吸血鬼事务的行动中，我都处于冲锋在前的角色，特别是诛杀闵魔，将南方省大部分邪灵教骨干剿灭的伟相力工厂一役中，我更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此说来，我的确是功不可没，大师兄这是怕我一会儿有所想法，所以提前告知。
说句实话，我这个人不能说有多么淡泊名利，但是可能是混迹社会这么多年，对于名利一事，看得比较通透，倘若我是站在了前台，自然需要诸多威名为护佑，然而这般游离于宗教局边缘，这些荣誉对于我来说，实在是隔靴搔痒，真正能够让别人重视自己的，不是这些虚假的东西，而是我手头上的实力。
有着这样的认识，我便对此并无芥蒂，点头说好，然后又问大师兄，说许老为何会做这样的决定？
大师兄笑了，说你早上跟他谈话，自己就没有一点儿察觉？
我摇头，说不知道。
他笑了笑，说这事情呢，说起来也比较唐突，因为一般这种超常规提拔，都会遭到大部分人的反对，不过许老的目的呢，我大致也知道一些，应该是想给你一个超然的身份，让你不用受到去年的那种待遇，这件事情的操作说起来比较难办，不过许老在局里面的威望十分高，而且你自身的功劳和实力，也足以证明了你能够担当得起这个级别，所以呢，你就不要多想了，好吧……
大师兄好言宽慰我，不过似乎话语里面又有一些别的东西引而不发，这时有人来找他，他朝我挥挥手，也算是作别。
我出了房间，只见董仲明迎了上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陆左，恭喜啊，升官了，什么时候请客？
我有些晕晕乎乎，说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你能够跟我讲讲，到底怎么回事么？
董仲明叹气，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个级别是给你弄了一个护身符，以后寻常小脚色，是弄不到你的。
不过说变化呢，其实并没有太多，不过是给你的工资提高了一些，然后麻烦少一些——毕竟不是什么领导性职位，别人未必会理你，而且我还有一个猜测，那就是以后可能有事情要求你……
得，这董秘书的水平就是高，三言两语，就把这事情给解释清楚了，也就是说，这个是我那在宗教局当大佬的师叔祖许老，给我套的一个大帽子，让我不必如同以前一样，被人随意栽赃陷害，而与此同时，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以后大师兄使唤我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尼玛，不愧是传说中的黑手双城，连对自己人也这么黑。
不过呢，说起来，整个2009年宗教局精英集训营中的毕业成员，职位最高的莫过于老赵这个局长助理，现在好像是一个副处级，而我整整比他高两级，也算是十分荣耀、牛逼之事了，如此想想，我倒也能够欣然接受。
回到会场，我找到了秦振他们，在旁边坐下，不到一会儿，现场开始响起了音乐，然后主要领导进场了，这些有东南局的领导，有各省部的头头，以及总局来人，林林总总，有的是修行者，有的则是纯粹的技术官僚，我并没有瞧见许老出现在现场，不知道是回帝都去了，还是不想参加这大会。
年终总结，自然有扛把子陈志程先生致言，大师兄也是一个口才极佳的领导者，脱稿演讲，给大家概括性地总结了一番近两年来的工作重心和取得的成绩，以及期望明年的发展，他并没有按照秘书拟定的稿子说，各种数据和时间随手拈来，讲得十分有激情，惹得现场一阵有一阵激烈的掌声轰鸣。
说到成绩，就不得不提起闵魔覆灭一事，这个可以说是本年度最值得称耀的事情，大师兄将我和杂毛小道省略而去，重点的讲到了当时局内骨干的秘密潜入，然后后方运筹帷幄，一网打尽的幕后工作。
做完年终报告，然后开始举行表彰大会，给那些在这两年来在秘密战线上做出突出贡献的工作人员，进行表彰和颁奖。
这人名一个一个地念，我很多熟悉的人，诸如掌柜的、董仲明、曹彦君、秦振、滕晓和朱晨晨都榜上有名，一个个上去领了奖，受到了领导们亲切的慰问和鼓励。
表彰完一线同志，接着就是开始论功行赏，进行职务调整，很多人升了官，也有人降了职，似乎是因为秘密战线的缘故，所以效率十分高，我瞧见掌柜的终于从二线再次返回一线，升任东官的扛把子一职。
升职的还有很多，但是我认识的七剑里面，除了董仲明前往鹏城任职之外，其余人都没有担任提及。
显然，这些作为大师兄最核心班底的家伙们，也和我一样，并不会太在乎官场上面的职位。
体现自己价值的东西很多，在我看来，作为一个修行者，最好的就是实力。
之后的总结会，还有各个级别的领导发言，然后还有一线代表，林林总总，到了最后的时候，大师兄再次上台来，开始念起了那些牺牲在第一线的同志们的姓名来，配合着肃穆庄严的音乐声，全场起立，一起敬礼默哀，哀悼那些不幸去世的一线同仁。
我将拳头放在胸口，余光打量周遭的同志，发现这些人不管是什么级别，什么职位，多大的年纪，但是在这一刻，脸色都极为庄严而神圣，抬头看，那是闪耀的国徽，金红相间的颜色，中间是五星照耀下的天安门，周围是谷穗和齿轮。
这些人，他们在秘密的战线上，在那些不为人知的行动中，抛洒着自己的热血，在了祖国和人民的安宁奉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得不到世人的尊重，他们甚至还会被别人误解，因为这些事务的特殊性，他们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跟自己的家人暴露。
相比他们，我能够在历次生死危机中活下来，实在是太幸运了。
总结会一直开到了下午六点半，然后饥肠辘辘的我们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前往会议中心旁边的大餐厅处会餐。
跟想象中的自助餐不同，而是一桌十人的那种酒宴似的会场，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照例跟秦振、滕晓和朱晨晨一起，其间还碰到了曹彦君，把他也拉了过来，至于其他人，会后就都没有见着了。
找不到人便算了，这一整天的会议开下来，而且我中午都没有吃过什么东西的，不觉就有些饥饿，开餐之前有领导祝词，然后开始上菜，我直接来了一个风卷残云，吃得那叫一个畅快，曹彦君也是好久没有跟我一起同桌吃饭，不住地拿起酒杯，过来劝我喝酒。
虽然肥虫子在我体内沉睡，但是它只要在我肚中，便可以消解酒精，我自然是来者不拒，拉着他和秦振拼酒，不知不觉，这两人就有些迷迷糊糊了。
与我们同桌的除了上述几人，其余的都是南方省的同仁，其实也都有过一面之交，但不熟，不过既然同桌吃饭，自然要相互介绍一些，攀攀关联，这个谁你认识不，啊，那个谁是我们这儿的……如此一论，大家也都熟络，再接着几杯酒下了肚子，便揽腰拍背，不亦乐乎起来。
酒桌上气氛很浓，喝到一半，尹悦跑了过来，拉着我喊小毒物，来喝酒，这个妞儿裤子穿得鼓鼓囊囊，虽然长相颇为秀丽，却如同一个宅女一般，我跟她喝了两杯，结果才知道老赵他们在西面一桌，于是被拉过去敬酒，发现董仲明、老赵、破烂掌柜的、余家源等人都在，好是一轮酒喝下来，正准备灌他们呢，对我知根知底的掌柜的便笑着骂我，说你这个开挂的家伙，哪个敢和你拼酒？
我被拆穿，意兴阑珊地返回来，发现朱晨晨和滕晓不见了，而秦振一脸郁闷地在喝闷酒。
我问怎么回事，怎么这副表情？
秦振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一双眼睛里尽是火，咬着牙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道：“刚才滕晓跟朱晨晨求婚了，朱晨晨拒绝了，说两人不合适。”我说啊，怎么回事这样呢？是不是跟昨天的那件事情有关？
秦振点了点头，低声告诉我，说朱晨晨以前之所以跟罗金龙在一起，是被他给迷奸了。

第九章 小人报仇早到晚
听到秦振突然跟我说起这件事情，我的眉头一皱，瞧着正在喝酒划拳的曹彦君与其他几人，站起来，将他拉到了一旁，说这种私密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振叹气，低声告诉我，说昨天的事情发生之后，这两人回到住处，朱晨晨一直默不作声，无论滕晓怎么问都不开口，到了差不多晚上十点钟的时候，朱晨晨终于将憋在心头的话语捣腾出来了，谈起当年罗金龙使用龙虎山秘药龙虎夺情丹，将朱晨晨给迷昏，并且强行占有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在朱晨晨与滕晓书信往来、眉目传情之后发生的，失身之后的朱晨晨万念俱灰，她即使拥有着比寻常女子更加厉害的修为，但是在罗金龙和他背后的广南罗局面前，却显得是那么的弱小而无力，后来她的思绪一时间走了死胡同，于是便委身于罗金龙，然而那畜牲不但没有珍惜，反而屡次三番勾搭别的女人，这关系没有维持多久便断了。
这事情是朱晨晨心中永远的痛，本来以为有了滕晓的体谅，可以让她忘记那段梦魇一般的记忆，然而当罗金龙此番闹腾而起，她终于知道，如果一直被罗金龙这样纠缠下去，不但是她的生活被毁了，便是自己挚爱的这个男人，也有可能会被牵连到。
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一夜倾诉，滕晓下了决定，决定用一辈子来爱这个可怜而善良的女人，于是在刚才秦振与他的谈笑间，突然与朱晨晨提起了结婚的事情，正准备来一个浪漫的求婚仪式，然而朱晨晨却突然起身，说她配不上滕晓，不如分手吧，然后扭头离去。
我皱着眉头，说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罗金龙和他老子，昨天不是已经找他俩道过歉了么？
秦振摸了摸自己唇上略微粗糙的胡子，咳了咳，然后对我说道：“陆左，我说一句老实话，如果不是很好听，你多包涵啊？”我瞧着秦振略微犹豫的模样，一拳打在了他的胸口，说嘿哟，咱们水里来火里去的过命交情，有必要这么藏着掖着么？有什么事情你就只管说，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秦振瞧见我毫无芥蒂，点头说陆左，你可能没有在基层待过，也不是很了解罗局和他这宝贝儿子的秉性，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从早到晚，倘若是他们没有受到昨天这样的羞辱，说不定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但是昨天萧道长将罗金龙的脸扇成了猪头，你们又强逼着这父子俩深夜过来道歉，他们的心中还不记恨得要死啊？这样记挂着，整不到你这里，便记在了滕晓和朱晨晨的头上，这一天到晚的软刀子用着，说不定哪天就把他们两人拍到最危险的第一线，神不知鬼不觉地牺牲了，这也不是没有的事情，你说说，朱晨晨能不多想么？
听到秦振的这番语重心长的解释，我终于明白了朱晨晨和滕晓的担忧，的确，倘若罗贤坤真的要整治他们俩儿，什么也不用多说，直接将他们差遣到最危险的地方，不出几个月，两人铁定完蛋。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国内官场这种看不见血的压轧，远远比我们所能够想象的，厉害十倍。
我点头，说其实此事好办，你若有时间，找朱晨晨聊一下，我去跟大师兄求个情，到时候把他们两个人的组织关系给借调到东南总局过来，只要脱离了罗贤坤的治下，其实事情便没有太多的担忧了。听得我的话语，秦振喜出望外，说如此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我这就去找朱晨晨说一下，让她放下心里头的包袱，好好对待滕晓这个痴情的娃儿——唉，他们两人，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秦振匆匆离去，我回过头来，目光在大厅里面巡视了一番，终于在东南角的包厢旁瞧见了罗金龙这个脸颊肿胀的小白脸，此君正在他老子的带领下，与各处的领导敬酒认识呢。
瞧着他谈笑风生、风度翩翩的模样，再想起滕晓和朱晨晨这一对苦命鸳鸯，我的心中就是一股火。
我当时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将那个油头粉面的家伙领子揪起来，呼呼扇去几个大耳刮子，然后膝盖一顶，将他祸害女性的那玩意给直接报废了。
然而怒火终究被我的理智给遏制住了，这家伙终究还是要整治的，不过我可不能被这贱人给拉下水——不动声色地弄他，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
我返回酒桌，宴席已经接近尾声，曹彦君拉住我，说怎么回事，你那几个同学怎么都走了？
我侧过头来，在他的耳朵边轻声问道：“老曹，冒昧问一句，你在龙虎山也混过好些年，罗金龙这个人，你熟不熟？”曹彦君的眼珠子一转，瞧向了被拉到包厢的罗金龙背影，低声说道：“怎么了，你们昨天和罗金龙干了一架，是气还没有消么？我听说昨天他老子都领着他，到你们住的地方道歉了啊？”
我摇摇头，说跟我没有关系，我就想了解了解他而已，你别多想啊。
我以前说过，曹彦君此君便是个妙人，玲珑剔透，一点就通，立刻知道了这里面的曲折蜿绕，也不多问，告诉我，说罗金龙他就是个含着金钥匙出世的小子，他老爹罗贤坤是广南局的负责人，老妈则是现任龙虎山张天师的远房表妹，不过他入那龙虎山，并不是张天师的徒弟——张天师在龙虎山实力仅排第三，第二是望月真人，最强者名叫丁荣涛，道号善扬真人，中原正道十大高手之一。
我眉毛一扬，问什么十大高手，怎么搞得像武侠小说一样啊？曹彦君点头，说这是老一辈的名号了，就是茅山、龙虎山、崂山、青城峨眉、阁皂山、昆仑悬空寺……这些地方出名的顶级高手盘点，善扬真人就名列其中，他的大徒弟叫做赵承风，是西南局的常务副局长，跟陈老大以前，并称为六处双城。
我的眉头皱得更厉害，说如此说来，罗金龙和赵承风，倒是师兄弟咯？
曹彦君点头说是，说起来我和他们也是师兄弟，不过他们是真传弟子，而我们则都是外围的小杂鱼，从功法到资源都是最差的，没得机会……老曹的一句话，便将他之所以将这罗金龙的老底给泄露干净的缘由，说明清楚，不患贫而患不均，龙虎山如此待他，怨不得老曹转头投奔他人。
我点了点头，差不多了解完了罗金龙的底细，心中也有了一个大概，表示知晓。
难怪朱晨晨在罗氏父子昨夜道歉之后，最终还会做出如此的选择，大概也是被罗金龙这样的背景给吓到了吧？修行者也是人，如果做不到实力卓越不群，那么也必然会因为这些东西，而产生畏惧吧。
晚宴聚餐差不多到了八点半结束，大家三三两两，有的返回住处，有的则直接奔那海滩上，参加酒店举行的篝火晚会，我独自一人返回了住处，发现杂毛小道并没有回来，我正有事情要找他商量，于是拿起电话来，给他拨了过去。
手机听筒里一直嘟嘟嘟地响，过了差不多半分钟的样子，才接通，电话那头才传来杂毛小道懒洋洋的声音，喊我小毒物，说怎么样，聚餐完了么？
我问他在哪里，我有事情要找他。
他嘿嘿笑，说他在外面吃夜宵呢，要不要过来？我听到他身边有女人轻轻的笑声，而且声调还不一样，显然不止一个人，眉头一跳，说操，你今天不会又跑去按摩桑拿了吧？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呸，咱怎么可能干这种没有品位的事情，你若是不信，自己过来瞧一瞧呗。
他说了一个地址，让我直接打车过去。
我待在住处也是无聊，而且心里面闷得慌，于是披了一件衣服出了门。
我乘出租车到达了杂毛小道所说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夜市，走到店家，瞧见这家伙正在跟三个肤白貌美的年轻女子吃着海鲜，嘻嘻哈哈地聊着天、看手相呢。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杂毛小道哈哈一笑，然后对着面前这三个美女说道：“隆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风水事务所的战略合伙人，刀疤陆，你们叫他陆哥便好——小毒物，这是毛毛、苏柠、卡罗，都是模特儿……”
这三个青春靓丽的嫩模朝着我抛媚眼，异口同声地喊道：“陆哥好……”
哇咧，这些女人的声线仿佛经过特别训练一般，柔媚地让我骨头都要发酥了，其中一个长得狐狸脸的女孩儿毛毛伸手给我递了一盘牡蛎，娇声说道：“陆哥你好厉害哦，这么年轻就有那么大的一家公司，可真让人羡慕呢，你多吃一吃，对身体好……”
牡蛎壮阳，这玩意吃了可不得烧得慌，我点头笑，随便聊了几句，然后站起来，朝着杂毛小道使眼色，他朝着这几个女孩儿说了句失陪，然后走到我面前，笑嘻嘻地问道：“小毒物，怎么样，质量都还可以吧，你看上哪个了……”
我肃然说道：“老萧，什么情况啊这是？这什么时候了，你可别胡来！”
我这番抱怨，而杂毛小道的眼神也在那一刻也变得格外诡异起来，低声说道：“我这哪里是胡来，难道你没有发现，她们三个人身上有古怪么……”

第十章 三亚再现灵修会
“什么古怪？”
我用眼角余光打量这三个长得一副狐狸妖媚模样的漂亮嫩模，瞧见她们正朝着我们这边看来，于是不动声色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我往日总说小妖是个小狐媚子，然而她虽然长相狐媚，却是清纯天然，并不是这几个妹子一般，纯粹是用美容产品和整容技术弄出来的——眼睛大大，下巴尖尖，流水线一般的产品。
除了感觉她们并不可能是原装货之外，我倒是瞧不出什么蹊跷来，问杂毛小道，这个家伙却是微微一笑，说小毒物，说实话，混迹江湖的本事呢，你还真的比我弱上许多，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悟吧，懂了就是你的收获，不懂，你就去找块豆腐撞死吧。
此话说完，他硬拽着我返回了酒桌上，几瓶啤酒喝完，然后大声喊道：“毛毛，一会儿你们还有什么活动不？要不要去我们住的度假村里面，看小星星啊？”
那个眼睛最大的漂亮妹子吃吃地笑了，说大哥，你真幽默，要看星星，上山去瞧，去你房间里面看啥小星星啊……呵呵，今天就到这里了，戴菲姐让我们这几天好好休息，等着周六参加大活动呢——对了，茅大哥，那天你要不要来啊，我们有好多姐妹都在哦，怎么样？
杂毛小道一脸的贱笑，说毛毛妹子邀请，我怎么能够不来呢，你到时候打电话给我，我一定过来捧场！
这话说完，杂毛小道拍着我肩膀，我很自觉地站起来去前台结账，完了之后一扭头，瞧见这家伙居然开着一辆黑色奥迪在马路牙子前停下来，然后叫我来开车，他自个儿钻到了后车厢里去，和两个妹子挤一起。
在外人面前，我极为给这个家伙面子，闷不吭声地当起了小弟，将这三位美女给送到了一家星级酒店前，瞧着她们扭动着婀娜曼妙的身影走进酒店，我才一把抓住杂毛小道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老实交代吧，什么个情况，这三个妹子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杂毛小道盯着最后走进酒店旋转门的卡罗，那女子的臀部丰满宛若桃形，颇为漂亮，忍不住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说小毒物，你的观察能力到底还是有些奉欠，那个毛毛，你瞧她双眼的眼角上翘，狐媚众生，乃修炼了桃花煞媚功的结果，而那个苏柠和卡罗，身材火爆，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瘦的地方不盈一握，那是修行过兽行吸阳术的征兆，而这两门邪功，都与全能灵修会有关系。
“全能灵修会？”我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个新蹦出来的名字到底又是一个什么组织。
杂毛小道见我全然无知，敲了敲额头，说忘记全能灵修会盛行的时候，你还没有出道了，简单跟你解释一下这个组织吧——它在2002年至2005年的时候在南方市、魔都以及台湾十分盛行，是一种打着瑜伽、灵修和天地一体为旗号的聚众淫乱组织，它的骨干成员通过吸阴补阳来提升自己的实力，再通过会费来聚敛钱财，因为解放天性，使得很多富豪、政府官员都沉溺其中，闹出了好几件大事情，后来局里面插手介入，将它组织的首脑人物给一网打尽，这才消停了下来，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我说啊，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啊，这个到底用什么罪名？聚众流氓罪？
“杀人罪！她们做的这种事情，跟道家佛家这种温和的双修之术不同，反而有点类似于鬼修中的吸阴采阳之术有些类似，如同吸毒，越来越想，但如果次数多了，会让人精神萎靡不振，肾脏虚弱，精力不生，从而整日混混沌沌，最后终于虚弱而死！”
杂毛小道沉声说道：“这件案子当时是我大师兄督办的，而全能灵修会的首脑最后也是被大师兄率领七剑给擒获的，这个人你应该是见过的，刘子涵，你还记得不记得？”
听他说了这个名字，我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感觉有些耳熟，却总是想不起来，杂毛小道提示我道：“你们在怒山集训的时候，她正好从白城子监狱里面被小佛爷率众救出来，而后又奔赴滇南，接掌勐腊鸿庐大头目扎铎留下来的势力……”
“媚魔？媚魔刘子涵？”我恍然大悟，立刻喊出了这个头领的名字来，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桃花煞媚功和兽行吸阳术都是全能灵修会的招牌功法，而媚魔此番又从监狱中复出，我今天在椰梦长廊碰到她们的时候就留了心，可以接近，就是想知道她们在这边，到底有什么谋划。
我摸着鼻子，说不对吧，整个东南局首脑在三亚举行年会，她们还有什么胆子敢在这儿弄，是不是有些胆大包天了？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偌大的一个城市，只要行动隐秘一点，未必会撞到，再说了，你们宗教局开会也就这两天，到了三天之后，大家撤离了，她们有什么好怕的？你刚才不是听说了么，她们这几天基本上都不会出来活动，就等着你们离开呢，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跟这个媚魔，还有她旗下的美女们，交一下手啊……
我点头说好，话说这并不是什么苦差事儿呢，咱们左道行侠仗义，路见不平，自然要拔刀亮剑的。
我们两个回到了车里面，我拍了拍方向盘，问这车是谁的？
杂毛小道说是从掌柜的手上拿的钥匙，好像也不是公牌，至于是谁的车，那就管不着了。
这厮平日里对这等小事从来都不介意，手上有两千块钱，直接塞给路边的可怜老人，这事情他做得从来不少，说好听了是豪侠仗义之辈，不好听点就是个甩手掌柜，没有钱了就找朋友蹭吃蹭喝，我也习惯了，并不再问。
我们开着返回局里面租用的度假村，杂毛小道问我刚才为何这么急找他，我便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杂毛小道，这个家伙听得一阵激愤，怒发冲冠，恨不得跳下车，直接去找罗金龙算账。
我拦住他，将罗金龙的身世背景说给他听，然后将这件事情总体来做了一个分析，他按捺着性子听完，然后沉吟了一番，说得，我知道了，咱们还是来点阴的，让这小子有劲没处发，最后还给憋屈死，对吧？
我说反正咱们找自己机灵一点，不要再栽进去，现在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为这个小子弄得一身狼狈，实在不值当。
杂毛小道点头，说也对，这事情得好好谋划一下，反正不能够这么便宜这个小子，做了坏事倘若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这个世界上的坏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们两人开着车返回住处，发现秦振、滕晓和朱晨晨都在客厅里面，见我们进来，都站起身来问好。
朱晨晨脸上还有泪痕，瞧见我有些不好意思，扭过脸去，而滕晓则走过来，络腮胡子上面写满了认真和严肃。
秦振拉着我的胳膊，跟朱晨晨和滕晓说道：“你们两个就被担心了，陆左跟陈老大的关系好得很，他既然答应下来的事情，就是板上钉钉了，对吧，陆左？”
敢情秦振已经将朱晨晨劝得回心转意了，但这两人就怕借调一事搞不定，所以才在这边等着我呢。
其实既然朱晨晨的思想已经转过弯来，那别的事情就好办了，我拍了拍滕晓的肩膀，然后对朱晨晨语重心长地说道：“晨晨，人生之路漫漫长，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碰到一两个人渣呢，不过既然找到了一个知心爱人，那便需要珍惜，你俩且等着，我这就打电话问一下大师兄有没有空，然后带你们两个去见一下他，怎么样？不要再走极端了，我们都是同学，是生死与共的兄弟姐妹，凡事有我，便不用怕。”
朱晨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说谢谢，而滕晓重重拍着我的肩膀，眼神坚定而执着。
我在跟他们几个说话，杂毛小道已经打电话给老赵了，这会儿挂下电话，说大师兄今天晚上略忙，不过等到十点钟的时候，有十五分钟的空闲，让我直接带着他们两个人到大师兄的住处去。
我瞧了一下手表，还差半个小时，于是与杂毛小道一起，带着滕晓和朱晨晨朝着外面走去。
我们带着滕晓和朱晨晨去见了大师兄，大师兄很热情地接见了他们，然后在一番热烈交谈之后，告诉他们回头就操作，最迟到了农历新年的时候，便可以调职了，让他们放下心里包袱，轻装前进。
得到大师兄的承诺，滕晓和朱晨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恭谨地告辞离去，而大师兄则将我和杂毛小道拉住，一双眼睛明亮，漫不经心地问道：“瞧你们两个人贼笑兮兮的样子，是不是准备弄罗金龙呢？”
我们两个自然不傻，连忙矢口否认，大师兄却毫不留情地说道：“想搞就搞，不过我告诉你们，不要弄出事情来，还要我来给你们擦屁股，特别是你，陆左，你升副巡视员的事情许老在操作，别让他被动，知道不？”
我们两个好是一番拍胸脯，退出大师兄住处之后，杂毛小道朝着我胸口拍了一拳，说嘿，你小子升官蛮快的嘛！

第十一章 寻根问底查缘由
跟杂毛小道解释升官背后的秘辛之后，这个家伙不屑一顾，说切，弄了一个头衔将你高高挂起来，一点儿权力也不给，这样子有个毛用？他说虽然是这么说，然而转念一想，又开始哈哈笑了起来，说倘若真的能成，那么以后也是一级高官了，寻常的小角色也不敢招惹于你——不错，你师叔祖倒是给你弄了一点好处，不愧是洛十八的徒弟。
我们两个回到住处，瞧见虎皮猫大人翻着肚皮，躺在那沙发上面，掌柜的正在殷勤地给它剥瓜子，瞧见我们进来，便招呼我们，说你们两个到哪里鬼混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大师兄刚才跟我们交待过，想搞罗金龙也不是不可以，要天衣无缝，不留痕迹，而掌柜的也是新官走马上任，诸多事情繁忙，我们便不想让这种小事打扰于他，连发现全能灵修会这件事情也闭口不谈，只是摇头，说去沙滩玩了玩，吃完夜宵才回来。
我们也是好久没有聊天见面了，掌柜的招呼我们坐下，跟我们谈了谈最近的经历，说起自己，掌柜的颇有些难为情，他当日答应自己的妻子不再参与宗教局的相关事务，做一个外围人员，然而自从大师兄前来掌管东南，手上无人，便也将他这个旧部启用了，他想着当日情分，自然卖力，于是一时间忙忙碌碌，而如今更是直接升任这种领导职务，倒是没有什么时间，陪伴自己的妻子和新生不久的女儿。
鱼和熊掌不得兼顾，我瞧见这掌柜的自从升职之后，精神倒也是满亢奋的，一肚子的抱负，听说这权力便是春药，是兴奋剂，果然不假，不过掌柜的此人为人正直诚恳，大公无私，由他来掌管东官，也算是物尽其用，不必担心如同浩湾广场那种事件，再次发生了。
掌柜的对于他辖区内数一数二高手的我和杂毛小道十分重视，说两位，哥哥今天这话儿先求在这里，以后要倘若是遇到什么我弄不了的事情，叫到你们头上来的时候，还请千万不要推脱。
我和杂毛小道都说好，还请赵局长以后多多照顾俺们事务所的生意才是。
如此一番热络，我问起万三爷的近况，掌柜的眉头终于开始皱了起来，叹气，说自从上次在黑竹沟回来之后，身体便每况日下，总感觉熬不过这两年了，不过小屁股倒是特别争气，这两年来一直照顾她太爷，据说也学到了好多本事，希望以后能够继承他师父的一些本事，也算是没有断根。
诸般往事，今朝一提起来，莫不觉得岁月流逝，宛如流水，不知不觉，时光匆匆不见了。
掌柜的今天之后，明日便不再参加那名为参观考察，实则就是游山玩水的相关活动，而是直接返回东官去走马上任了，所以我们当天聊了很晚，从小冰箱里面拿了几瓶白酒，无菜对酌，谈得兴起还拍案高歌，好不痛哉，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方才各自回房睡去。
次日除了早上有一个仪式性的碰头会，接着后面便是参观活动，当然也可以自助旅游，我和杂毛小道有心弄罗金龙，所以行程也特地关注了这个小子，不过出乎我们意外的事情，是他一来没有返回广南，而来也没有单独行动，而是跟着大部队，老老实实地背着一台单反，四处摄影，好像是个时尚摄影师一般。
我们跟了两日，亚龙湾、天涯海角、南山西岛鹿回头、海棠湾、呀诺达、蝴蝶谷……三亚可供游玩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倘若一一边走边玩，时间自然不够，参观团主要就是挑着比较著名而且优美的地方匆匆浏览，即便如此，形成也是安排得满满。
此番年会的目的，主要就是促进东南局的相关人员沟通和交流，故而局领导也有全程出席，一路上也弄了许多团建活动，不过说实在话，年末至春节前后，那是南海岛，特别是三亚的游客高峰期，一路上如织的游人让我真切感受到了那种人宛若蚂蚁的拥挤错觉。
人多了，大家总是需要低调一些，所以都中规中矩地待着，也没有感觉跟常人有什么不同。
时间一点一点儿地过去，东南局的2010年的年终总结会终于在元旦节当天胜利落幕了，日理万机的同仁们纷纷乘着次日或者当晚的飞机，返回了自己工作的城市，老赵在百忙之中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给我，问要不要一起回去，若是，他就帮我们订机票了，他会给虎皮猫大人也留一个头等舱的。
不过我拒绝了老赵的好意，让他先和大师兄返回南方市去，而我则可能要和杂毛小道留下来，再玩上几天，反正这几年来也没有什么悠闲日子，索性便把这次当做度假了。
随着大部队的一一撤离，度假村里熟悉的面孔变得越来越少，而多了各种操着南北口音的富豪，前几日热热闹闹的场面终于不再了。
我和杂毛小道谎称要去海口乘渡轮，早早就离开了酒店，然后另外找了一家偏僻的宾馆住下，与度假村的环境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与此同时，杂毛小道还去附近车行租用了一款价位适中的黑色奔驰，作为我们的交通工具。
我们之所以没有走，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消息，说罗金龙这厮也没有随着他爸离开三亚，而是直接就在度假村中留了下来。
或许是我们这几天的表现实在于太过平淡，或许是觉得我们根本不会因为一个朱晨晨而究根结底地为难于他，作为一个含着金钥匙出身的修行者，罗金龙并不认为我们会对他有任何企图，所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这使得在会议散去的第二天傍晚，我们就有了重大的发现。
罗金龙一个人，在度假村附近一个十分有名的夜店里面，跟一个容光焕发的美丽少妇会了面。
这两人喝着鸡尾酒，在吧台上聊得那叫一个热烈，不过罗金龙表现得十分正人君子，与那漂亮的少妇保持着一定距离，并没有什么离奇之处，在暗处观察的我感觉无聊，反而是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极为兴奋的表情，当这两人携手离去的时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怎么个情况？
杂毛小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你不知道吧，那个漂亮少妇，就是前几天我们见面的那三个嫩模经纪公司的经理人戴菲，其实说白了，也就是她们的妈妈桑。
杂毛小道这么一解释，我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没想到真的如同他所猜测的一样，罗金龙会后一定会留下来，其目的便是参加全能灵修会组织的一场大型派对，而这里面他到底是和邪灵教有勾结呢，还是单纯只是为了全能灵修会那些美貌妖媚的妹子而来，这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这些都不是我们所关心的问题了，罗金龙一旦参加那次聚会，那我们有的是手段来整治他。
确定了这个，我们便没有再对罗金龙进行全天候的追踪了，毕竟这个小子是龙虎山第一高手的得意弟子，意识也是十分强烈的，倘若被他不小心发现了，到时候问题便有些麻烦了。
杂毛小道立刻打电话给毛毛，问她活动什么时候参加，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不？
逢场作戏，毛毛都快忘记了还有杂毛小道这么一个人，接到电话，颇有些为难地告诉他，说她跟经理人说过这件事情了，可是戴菲姐告诉她，说那天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会员，一般是不会带别的人，所以这次就算了，不行就下次吧，凡事都得循序渐进，切勿心急。
杂毛小道一听，顿时就火了，说这可不行啊，小妖精，你把哥哥的心都给挠得痒痒得了，结果现在又突然告诉我没戏了，这到底是不是要耍我啊，说吧，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带着哥一起玩儿啊？
两人好是一番交涉，终于谈定了由杂毛小道交五十万元会费，然后才能够有进入的资格。
杂毛小道向来都没有什么金钱概念，一口答应，然后被告知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或者提前到达某处高档会所，到时候报上自己的名号和介绍人，自然会有人领着我们前往集会区。
挂完电话，杂毛小道瞧向了我，而我则很郁闷地给事务所的财务简四打电话，让她朝毛毛指定的账户汇款。
五十万啊，我的脸都青了，这尼玛才是入场资格，可想而知，参与这种集会的人，都是些什么人物。
当天晚上我们早些回去歇息，次日一整天都在养精蓄锐，修身养息，到了太阳缓慢沉入海面而去的时候，装扮得与平日迥然相异的我和杂毛小道开着租来的黑色奔驰，朝着毛毛指定的那家隐秘而高档的私人会所行去。
因为害怕跟罗金龙这个家伙撞上，所以我们特意迟到了一些，等到了八点半，方才到达会所门前。
瞧着那黑压压的庄园，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我们不会是给那个小妞儿耍了吧？

第十二章 印度老僧主灵修
我和杂毛小道在这个会所山庄的铁门外等了好一会儿，瞧见那大门紧锁，而整个山庄除了必要的路灯之外，几乎都陷入了一片黑沉沉的死寂之中，寻常人路过，只会觉得这里根本就是一处烂尾楼，哪里知道，全能灵修会竟然在这里，召开集会。
过了十分钟，我按响了喇叭，三长一短，又等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样子，会所的侧门打开了，走出了一个当地人，操着本地口音朝我们喊了几句。
这话儿古里古怪，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愣是没有听懂，那又黑又矮的老男人瞧见我们一副全然不知的茫然模样，嘴里咕哝着，不屑地骂了一声，然后转身准备去关门。
杂毛小道哪里会让他离开，连忙下车去将他给拉住，不动声色地就塞了几张红通通的老人头，说尽好话，然后解释了我们的来意和介绍人，那个蔫老头狐疑地打量了我们一番，用极为生硬的普通话告诉杂毛小道在门口等着，他回去核实信息。
杂毛小道点头哈腰，一点也没有高手风范，而那老头将侧门一关，过了五分钟，门上拉开一个小窗，朝着外面喊道：“你就是来自洪山的茅老二、茅老板么？”
自言茅老二的杂毛小道嘿嘿笑了，说老哥，对头，就是我呢，今天公司事情太忙了，紧赶慢赶，可还是迟到了，还请您通融一下，嘿嘿。
那会所的厚重铁门终于缓缓打开，我将汽车开到门口，那个蔫老头朝着我们喊道：“往左转，顺着那条路前进一百米，把车停了，旁边有停车小弟，你们找他问路，说到心灵紫云阁，毛毛姑娘在那儿等着你呢……”
杂毛小道上了车，朝着他挥手，好是一番感谢，而我则顺着道路朝着里面开，发现两边园林茂密，将夹杂期间的建筑给巧妙地掩映住。
那些建筑都是属于欧陆风情，窗户里面其实也有光线透出来，不过却被厚厚的窗帘布给遮盖，显示出了这个地方绝对的私密性。
杂毛小道回了下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老头儿是个高手啊。”
我点头，说不错，神气内敛，手掌的骨节粗大，显然是个强悍的练家子。
沿着路一直开，前方有一个停车场，瞧见里面倒也是豪车济济，除了寻常的宝马兰博之外，更多的是不认识的外国车，夸张的造型和流线的车身显示出其价值的不菲，我们租用的这辆黑色奔驰在这停车场满满的豪车前面，多少也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门口有穿着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我在门口停下来，将钥匙抛给停车小弟泊车，然后告知黑西装我们的来意。
这黑西装整得还挺专业，手按在左耳的耳麦上低声问询了一番之后，然后朝我们躬身问好，带着我们走到旁边，问我们选用高尔夫车，还是两轮自助行走车出发。
我瞧着旁边那十几辆造型古怪的两轮自助行走车，摇了摇头，上了白色的高尔夫电动车，这时停车小弟将车钥匙还给我，然后车身一动，朝着会所深处行去。
我回望了一下天空，瞧见一道肥硕的黑影在翱翔，心中稍安——我和杂毛小道此番前来，为了避免身份暴露，除了将面容可以作了模糊改变之外，相关的法器都放在了车子的后背箱里面，为了避免被人偷查，还特意找来虎皮猫大人，在空中帮我们看管。
高尔夫电动车开了一分多钟，便到了一处占地甚广的展会式三层建筑前停下来，巴洛克风格的外墙和建筑装饰，让这里充满了文艺复兴时期的味道，使得此处瞬间就变得极为高档起来，黑西装停在了大楼前方的平台上，然后跳下车，指引着我们从侧门进入。
一进门内，立刻有十个身穿青花瓷短装旗袍的妙龄女子分作两排，朝着我们鞠躬问好。
那些女子的旗袍甚短，开叉口一直沿袭到了腰际处，肉光孜孜的长腿就像圆规的两条腿儿，而胸前鼓鼓囊囊，让人有一种瞧看那韩国大腿时代MTV的即视感。
而这样十双白花花的美腿在我们的眼前晃悠，反而疏忽了这里间奢华到离谱的内饰和摆设来。
这场景瞧得我热血澎湃，这时从旁边象牙般豪华洁白的楼梯上，蹬蹬蹬走下来一个身着白色宽松瑜伽服的狐媚美女，却正是杂毛小道之前联系的嫩模毛毛，她匆匆下来，一脸娇嗔地叫道：“啊哟喂，茅大哥呀，你可真是慢的，咱们都快要开始了，您老人家这才姗姗来迟，要是再晚一些，人家都不知道怎么跟戴菲姐交待了。”
她眼眸一转，瞧见了旁边的我，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点了点我，说哎呀，陆哥你也来了啊，贵客啊，欢迎欢迎……
杂毛小道一副猪哥样儿，拉着毛毛的手，说毛毛，茅大哥这不是公司临时有点儿事情要处理么，紧赶慢赶才跑了过来，怎么着，瞧着门口这几个小姑娘就不错啊，能给咱介绍介绍么？
毛毛带着我们往上走，听得这话儿，回过头来，娇媚地横了他一眼，说茅大哥，你真是个急性子，这些姑娘刚刚跟公司签约呢，还没有调教好，一点儿味道都没有，再说了，我们这可是上流社会，正经的聚会，来的要么是京城名少，要么是港台名媛，还有珠三角、帝魔南鹏一线城市的富豪，名流政要，你可要把自己的形象注意了，别闹出什么笑话，反而惹得我受到牵连呢。
说话间，她带着我们来到二楼的一处更衣室，指着上面叼着烟斗的老人头，说你们两个先进去更衣，完了之后，更衣间门口左手边有一个盒子，那里有面具，别忘记戴上哦。
杂毛小道用手挑着毛毛光滑的下巴，嘿嘿调笑道：“毛毛，要不要陪茅大哥一起更衣啊？”
这狐媚的小嫩模将我们推进屋子内，说了一声快点吧，活动都开始了呢。
我们进了更衣室，瞧见这里有一个狭长的过道，全部都有反光镜组成，宛若迷宫，推开这巨大的镜子，便是一间一间的私人更衣室，可以想象得出，那些衣冠楚楚的人们是怎么走进来，然后面目不分地走出去。
我们各自挑了一个房间，进去之后，换上宽松的白色瑜伽服，戴上粘满皓石、碎水晶和缤纷色彩羽毛的面具，踩着舒适的棉质拖鞋走出来，瞧了瞧镜子，这面具将鼻子以上的大部分空间遮挡住，的确能够起到掩饰身份的作用。
我们出了更衣室，门口有一个文质彬彬的服务员在等待，告诉我们毛毛姐有事情忙去了，让他带着我们，前往心灵休憩厅去。
艺高人胆大，我们也没有什么担忧，跟着这名服务员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的门，宛若富丽堂皇的迷宫，终于带到一处大厅处，撩开厚重的白色羊驼绒帘，一阵温暖如春的热气扑面而来，里间香气四溢，是一种混合了檀香和花香的奇妙味道，让人心旷神怡，卸下所有防备。
我仔细打量此处，是一个篮球场般宽大的练功房，脚底是厚重的实木地板，而四壁和天花则是透明水晶的镜子，正中间，有一个容貌枯槁的印度老僧正在宣讲，而在他的周围，盘坐着超过一百五、六十位穿着白色瑜伽练功服的学员。
我随意瞄了一眼，瞧见男女比例差不多就是一比二左右，那些男人普遍年纪偏大，而女人虽然也有十来个脖子上肌肉松弛的，但是更多的则都是如同毛毛、苏柠、卡罗这等青春年少，年方二十的年轻女子。
那服务员送我们到门口之后便转身离去了，而我和杂毛小道则不动声色地在人群后面，找了一张高级羊绒毯子，盘腿坐下，朝着场中瞧去，这才发现那印度老僧讲的却是印地语，在他旁边，正是前几日与罗金龙接洽的那名美貌妇人在做翻译。
场中所有的人，除了那印度老僧之外，便是这名美艳妇人不带面具，别瞧着她当日在夜店里面的时候，与罗金龙相处得火辣风情，此刻身穿一袭裁剪得体瑜伽服的她却是一脸的端庄圣洁，口中不断地转述着印度老僧所说的灵修理论——
“禁制、尊行、坐法、调息、制感、内醒、静虑、三摩地……诸人皆持莲花坐，将自己的心情从烦恼、焦虑和忧愁中解脱出来，释放天性，回归自我、本我、真我，将注意力集中你身旁的异性身上，让你的精神完全沉浸在无限深邃的寂静中——冥想，通过意念来感受实体的运动，控制气脉在体内流通，产生你意念之中的神通力……”
这美艳妇人闭目而言，口吐之言低沉妩媚，宛若鲜花绽放，音律时而如鼓，时而如铃，配合着空气那阵阵泌人心脾的芬芳，以及这美好的环境，让人的心神荡漾，止不住将自己的心神，全部都倾注在她声音中的意境之中。
很低级的催眠术，不过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我瞧见大部分人的精神意志都沉浸其中，不可自拔，除此之外，还有一小部分人并没有被催眠，正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周遭，想来应该是主办方混入其中的骨干成员。
我也装着色授魂与的模样，却也在用眼角余光不断地打量周遭，想瞧见罗金龙这个小子，到底有没有在这个大厅之中。然而我还没有瞧个仔细，便听到场中的那个印度老僧将双手朝天举起，骨骼啪啪作响，宛若那长臂猿一般，然后在胸口啪啪拍了两下，大声吼了一声：“伊索特瑞、亚纳！”

第十三章 灵修秘密恐惧深
老和尚振臂，一声高呼，则旁边一百多号人也一齐高举双臂，罄尽自己所有的气力大声呼喊道：“Esoteric-yana，勃乐勃乐……”
如此气势齐整、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之后，场中的气氛顿时就开始热烈起来，四个光着脊梁杆儿、穿着灰色灯笼裤的印度小和尚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手中摇着三头青铜摇铃，踏着凝重而古怪的步伐，在人群中穿梭而过，表情庄严而肃穆。
一种类似于梵唱与咏叹调的空灵之声从不知名处传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音响的效果，然而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这实打实的，绝对是十数人在齐声咏唱，里面似乎运用了不同发音手法，包括真言、咒文、呼麦以及空灵梵唱，让人听在耳中，便觉得有一种飘飘欲仙、灵魂脱体的虚幻之感。
接着那个老和尚居然站起，直接收腿盘坐，凭空悬浮起来。
他身上的纯棉袈裟猎猎起风，然后从那美艳妇人的手上接过来一个羊脂白玉净瓶，右手拈了一个兰花指，放在瓶中沾了沾，给最靠近自己的这一圈人轮个儿洒下某种类似于油状的液体，受洗者恭恭敬敬地将头伏在地上，仿佛面前这个行将枯木的印度老僧，便是那观世音菩萨再世一般。
能够以身腾空而起，这印度老僧绝对是一名让人叹服的修行者，我们都低下头，不敢言语，尽量将气息收敛，遁世环开启，让自己跟一个最普通的与会者一般，毫不起眼。
这段从净瓶中播洒出净水的仪式，大约进行了十分钟，而那个印度老僧也足足悬在空中十分钟，一秒不少，当他从我们的身边路过的时候，我学着旁边的人，紧紧低着头，不敢旁顾，感觉一股庞大的气息从身后掠过，接着后脑一阵清凉，异香扑鼻。
我知道这是那净水播撒到了我脑袋上造成的效果，而随后的几秒钟内，一种类似于寺庙禅唱的隐约之声，从遥遥天际传达至我的心灵深处，顿时如同感受到了天国一般，双目明亮，四处皆是纯净洁白，而后睁开眼睛，一切又都变得无比美好起来，心情莫名其妙地舒畅，周身飘飘然，仿佛我盘坐的不是那抛光实木地板，而是在那云层顶端一般，轻松惬意。
我闭上眼睛，意念集中在鼻尖之上，而鼻尖则观于心中，便能够感受到这印度老僧是在通过一种特殊的植物原液，以及周遭咒文、环境的烘托下，将一种无上的精神敬畏，根植于每一个人心中。
这种术法已经远远超越了催眠术，而相当于一种精神烙印，根植在现场每一个没有防备者的心中，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只有在特殊场合，配合某种大手印和咒文，便能够将这种意志调取出来，然后心甘情愿地受人所制，如同傀儡。
当然，一次两次这样的洗礼，所能够起到的效果极为有限，但倘若长此以往，日积月累，那就此沦陷，必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是，全能灵修会为何要做这种类似于洗脑的事情呢？
我脑海中飞速思考，突然感觉到了背脊上一下就发凉，继而全身冰冷——啊，事情远远比我所想象的要更加严重，瞧瞧停车场那宛如名车展销会一般的场景，再听一听毛毛刚才话语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那傲然之气，我便能够大致了解了八九。
全能灵修会所图谋的，不再是些许钱财之物，而是在试图控制住这些身份非富即贵的与会者，无论是社会名流，还是达官显要，又或者是豪富子弟，他们在社会资源的掌握上有着巨大的优势，金钱、权力、喉舌以及其他，这些积累都是隐秘的，然而到了全能灵修会一旦需要这些人的时候，他们所迸发出来的力量，便是连我身后的有关部门，都会感到恐惧。
权力需要掣肘，倘若失去控制，它便如同一匹野马，没有人能够阻挡它的脚步，然而制肘多了，那锋利的刀刃也就变得迟钝，连宰鸡都做不得，哪里还能够杀老虎。
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想明了这其中的缘由和道理，我的呼吸不由变得沉重起来，这心情变得极差，不由得瞥见了杂毛小道一眼，瞧见这厮并没有如我一般愁云满面，而是饶有兴致地瞧向了前方，我才陡然发觉时间已经过了好一阵子，那几个印度阿三早已经不知影踪，周遭暗香浮动，白雾渺渺，宛若那仙境一般。
在刚才印度老僧讲经的场地中，出现了十二名身材异常婀娜的舞女，她们都穿着露脐小上装、镶有亮片的臀部腰带以及低腰裙，颜色都是鲜艳的红、黄、橙、绿、粉，配合着华贵的各色戒指、手镯、项链、腰链、脚链，以及透明、轻盈的两米薄面纱，将她们衬托得如同凡尘中的仙女，花国中的妖精。
这些妖艳妩媚的年轻舞女一出现，立刻有欢快活泼的阿拉伯音乐响了起来，她们那一双莹白似雪的赤脚踩在黄梨色的地板上，伴随着乌德琴、耐笛、地尔巴卡手鼓和扬琴山都尔的欢快节奏，通过骨盆，臀部，胸部和手臂的旋转以及令人眼花缭乱的胯部摇摆动作，塑造出优雅性感柔美的舞蹈语言来。
这些肚皮舞充分发挥出女性身体的阴柔之美，时而优雅、时而感性、妩媚娇柔，时而傲酷，时而神秘，看得在场的男士目不暇接，热血喷张。
这种混合着极度诱惑性的舞蹈艺术，对于男人天性的释放是一般挑逗所不能够比拟的，我瞧见周遭男士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眼中充满了炙热的渴望，便知道全能灵修会吸引权贵豪富参与的手段，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让人真的难以抗拒。
即使戴上面罩，我也能够瞧得见这十二名舞女里面，便有那晚我们见到的三个嫩模，也便是毛毛、苏柠和卡罗。
这三个女子在十二舞女里面排得比较靠后，在最前面领舞的是一个身材异常火爆，拥有着差不离F罩杯的大胸美女，这个妹子瞧着面容，轮廓并没有多么艳丽，然而这身材在亚洲人里面实在罕有，这一番肚皮舞跳得波涛汹涌，简直就是……
得，我也不形容了，反正大多数男人的眼睛都直了，口干舌燥，不住地咽着口水。
我低着身子，掐了一把杂毛小道的大腿，恨声低低说道：“老萧，你个龟儿子，有没有找到罗金龙那个王八蛋？”杂毛小道目光一直都不离为首那个舞娘一双欢快跳跃的大白兔，迷离不已，然而却用无比冷静的声调朝着我低声说道：“扫量过了，没有在这里。”
我沉吟，说如此说来，罗金龙应该不是普通的酱油党或者寻欢客那么简单，他跟这里的组织方戴菲这么熟悉，很有可能更深层次的参与了全能灵修会——他在外面这么吊，他爸爸知道么？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应该不知道，这么说吧，虽然龙虎山跟茅山向来都不对头，但是既然是千年名山，传承数十代，这样的门第自然都通晓了最基本的生存规则，那就是从来都不会与当朝者作对，也便是所谓的顺应天道，龙虎山便是如此，即使出现了像青虚这样勾连邪灵教的逆徒，也绝对会派教中执法，毫不留情地亲自清理干净，不会给自己门派蒙上半分污点的。
我点头，说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多担忧他，不过刚才那个印度阿三颇有些手段，那修为即使不如般智上师，但是诡异处，或者更有甚至，倘若真的要动起手来，不得不防啊。
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说道：“暂且不要慌张，我们先瞧一瞧，看看她们到底是个什么名堂，再等她们的头面人物出场，看看媚魔是否在这儿坐镇，倘若她也在，只怕回复修为的她再加上刚才那个印度阿三，以及其他骨干成员，还真的够我们喝一壶的……”
我说要不要通知一下当地的有关部门，免得到时候跑了太多人，弄得咱们自己也被动。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通知，你拿什么通知？你刚才更衣的时候，没发现自己的手机信号都已经被屏蔽了，而且你现在身上除了这一套瑜伽服，还有啥玩意？再说了，咱们内部未必就没有接应，要不然东南局在这里开年会，她们为何会如此淡定？
我点头，正要说话，听到那欢快的阿拉伯音乐终于停止了，而之前盘坐在地上的妈妈桑戴菲则在这十二名舞女的簇拥下，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开始高声地说道：“人类每日忙忙碌碌，带着面具和枷锁生活着，疲惫不堪，而我们瑜伽灵修，则是让所有人放下这些负担，尽心享受着心魂飘飘的轻松和畅然，现在有请我们协会中的资深修者白老师，给大家讲一讲神交之事……”
掌声纷纷响起，而在这热烈的掌声中，一个身材曼妙的女郎从人群中缓缓走来，我抬头看去，心脏砰然一跳，瞳孔骤然收缩，双拳下意识地在这一刻，攥得紧紧。

第十四章 坐怀不乱山阴基
虽然带着比我们还要严实夸张的彩羽面具，但是这个身披白色薄纱的女子我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或者换一个比较夸张些的说法，她便是烧成灰，我也认得。
还是那句老话，人生何处不相逢，即使我来此之前预料到了很多事情，然而终究没有想到，这个失踪已久的女同学，居然会在这种场合出现——是的，所谓资深修者的白老师，居然就是曾经在怒山与我生死与共、在酆都时却毫不犹豫地作了伪证，诬陷于我，继而消失无踪影的落花洞女，白露潭。
这个被多方搜寻，连神通广大的大师兄都没有办法，只有启用手头某个打入敌人内部的珍贵暗线，用情人藤所独有的千里留影，摄制出了我无罪的证据，方才将我们的嫌疑洗脱，为此，大师兄损失了手头上一枚极为重要棋子。
至如今，我的冤屈早就已经解除，被诬陷者可以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而诬陷他人者，却出现于这样的场合中，还被这些灵修会骨干称之为德艺双馨的白老师。
即使我沉冤得雪，然而一想到逃亡途中所遭受到的种种痛苦和委屈，想到我的家人所承受的担惊受怕，我便不能够释怀，心中对这个气质极佳的美女充满了说不出来的怨怒，然而就在我即将被仇恨冲昏头脑的时候，杂毛小道轻轻地拍了拍我。
我扭过头来，瞧见他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不要着急，她跑不了的，唯有以不变应万变，方才是硬道理。冲动只会误事，你且平息一下心情。”
听得杂毛小道这般说起，我抬头瞧了一下头顶上的天花，才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肌肉扭曲，根本就不是我寻常淡定自如的模样。
看得出来，虽然去年的逃亡之旅让我和杂毛小道受益匪浅，然而对于朋友的背叛，我始终是不能接受的——为了一丁点微末利益，却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我倒是想问一问，当年逼迫白露潭的，到底是哪一位。
世间的真理和公义太多太多，而我则一直坚信一句话，那就是做错了事，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要淡定，要淡定……”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两遍，然后暗自喝念了一遍九字真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终于让内心恢复了平静，将仇恨暂且搁置一旁，然后默然抬起头来，瞧见白露潭走至了场中。
此女轻纱裹体，彩羽覆面，肌肤滑若凝脂，白若牛乳，身材曼妙而玲珑，直挺的鼻梁显示出了她刚毅的性格，而饱满的红唇则勾勒出她的妩媚，在主持者戴菲宣讲完一套完全杜撰而出的简历之后，白露潭开始讲起了佛教密典《大圣欢喜双身大自在天毗那夜迦王归依念诵供养法》中的内容来。
此法是善无畏尊者译制，乃汉地密宗最寻常所见的双修之法，不过此法需“断淫心清净明诲”，即“其心不淫即非但身不淫，连心亦不淫，亦即是断淫心”，然而在白露潭宣讲此法之时，毛毛、苏柠和卡罗这一干舞女却宛若花蝴蝶一般游走全场，挑着一些比较重要的学员，将其宽松的棉质白色瑜伽袍给脱下来。
与此同时，场中那些属于全能灵修会的年轻女人也开始找到附近的男子，伺候着他们宽衣解带，片刻之后，男学员只剩下统一的宽敞四角内裤，而女的则剩下了自己所穿的内衣，总纲念完，现场顿时肉色增香，五光十色，宛若那夏日海边，沙滩上一般的场景。
我和杂毛小道位于人群外围，但是旁边也有两个青春活泼的年轻女子踩着欢快的舞步，来到我身边，将我身上的瑜伽服给解开。我早都不是初哥，自然没有什么心理障碍，也不觉得尴尬，然而扭头一瞧杂毛小道，却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原来这个家伙外表看着不怎么样，但是因为常年锻炼的关系，一身健硕的疙瘩肉，而且还有好几个早年留下来的伤疤，沧桑冷酷，相当美形，最不巧的是他旁边恰好有一个并非全能灵修会的肥胖女人，从此女的皮肤来看，年龄倒也不大，三十来岁，洒弄些淡淡的名贵香水，倒也颇为华美，不过瞧见那颈后的肌肉遍布皱纹，显然是一个出了名的交际花儿。
那女人瞧见杂毛小道这般体格，立刻心中痒痒，围了上来，上下其手，宽衣解带时好是一番抚弄。
这种行为，在我这边自然是享受，在他那边则是实打实的折磨，然而这杂毛小道为了大计，倒也能咬牙忍着，巍然不动，不过想来他当时的那种心情，绝对如同生吞了一块没熟的肥猪肉那么恶心。
这些细节且不管，很快，在那些美艳舞娘的带领下，在场所有的学员都坦诚相对起来。
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我方才发现自己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那些经受过洗脑和天性解放的男女学员，对于类似的事情习以为常，十分自然，既不害羞，也不热切，正常得如同我们见面握手一般，即便是杂毛小道，对于这样的场合也是轻松自在，不动声色地朝着旁边移动，避开刚才那位体型略为肥胖的名媛侵扰，然后与旁边两位年轻女学员友好地交流起来。
而与此同时，我浑身的肌肉都在僵直，并不能够做到那逢场作戏，也做不得那揩油的随意，只是在旁边美女的簇拥之下，朝着场中望去，却见那白露潭高声念诵道：
道家修命经双修，阴阳相佑真天苟；
大功已无俗间忌，高德品深可到头；
多少浪子盗此术，只为淫欲祸自收；
坤坤大术几人得，修身真士多人愁……
此双修诀念得铿锵有力，然而到了后面，却透露这一股子颇为耳熟的妩媚，那声音渐渐变得低迷软绵，化作了呻吟般的靡靡之音，让人情欲涌动，止不住地想与身旁的异性搂抱在一起，成就那阴阳调和的好事。
我眯着眼，瞧见白露潭也闭着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那长长的睫毛不住抖动，粉嫩的嘴唇噘起，如同索吻，双手抱在颤巍巍的酥胸上，开始了一种类似于无词咏唱式的呻吟，这曲调婉转悠扬，让人感觉那春光灿烂，烈日当空而照，止不住地浑身燥热起来。
这位落花洞女，竟然有这般厉害的催情手段，当真好本事。
她将场中所有人积蓄已久的情欲在这一瞬间，就引爆了开来，所有的人，无论男女都化作了野兽，之前还依照这瑜伽动作，拉伸着自己的筋骨，然而在白露潭陷入神交、吟唱出声的那一刻，全部都朝着身旁的异性扑了过去，放肆狂吻、抚摸，仿佛想要将自己，融入到了对方的身子里面去。
这场中的男男女女搂搂抱抱，爆发出了最真实、原始的兽性，整个大厅中立刻出现了一阵又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喊叫声，场面一时混乱，到处都是搂抱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在这种疯狂气息的熏陶下，让我感觉自己也都要被这种狂热的气氛所融化了。
在那一刻，我已经被身边两个青春秀美的年轻女子抓住了胳膊，她们红唇中呢喃着含糊不清的话语，热力逼人的身体便朝着我的胸口贴来，好不疯狂。
这些女人的长相和身材，自然都是上等水平，按理说素了忒久的我，心中欲火当时就应该要被点燃，然而说出来大家还别不相信，我真的就是心如止水，瞧见这些美女那遍布血丝欲火的双眸，我竟然有一种看待动物园猴山那些红屁股猴子的感觉，一点儿冲动都没有，当下也只是运用起了集训营中所学习到的小擒拿术，不动生色地与她们周旋。
然而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情是，本来应该算是欢场高手的杂毛小道却也并没有如周遭旁人一般，兽性爆发，解放天性，一身疙瘩肉的他吸引了四个女孩儿，其中一个是穿着打扮十分具有魅惑力的黄衣舞娘。
那个舞娘是嫩模毛毛，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出现在了杂毛小道旁边，围着他的身子不断地做着各种令人难以把持的挑逗动作，然而即便如此，杂毛小道竟然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也没有顺势推舟地拿下，而是在小范围内，不断地踏着诡异的步伐，把身边这四位美女当作了习武练习时所用到的木桩。
他双手如拈花，不断地在这些女孩儿的各处穴道处游走滑过，每一次食指轻叩，那些女孩子便浑身如同筛糠一般的颤抖，呀咿呀咿地大叫。
“花间山阴基！”
我的心中立刻浮现出来这么一个名词，瞧见随着杂毛小道的动作，旁边三个美女都瘫软在了地，唯有那个毛毛还在与杂毛小道肌肤相贴，娇声说道：“茅大哥，没看出来嘛，你竟然还是个精通双修手法的高手呀？”
杂毛小道嘿嘿笑着，手掌托起这狐狸一般娇媚的小嫩模的秀美下巴，说小妞，茅大哥和我这兄弟不习惯这种人山人海的大场面，有没有比较私密的空间，让我们好好快活快活啊？
“有，当然有啦……”毛毛媚笑连连，拉着杂毛小道走到不远处的镜子前，轻轻一扣，那水晶玻璃镜子立刻有一道暗门转现，我瞧着杂毛小道和那嫩模消失在镜子中，正惊异，却瞧见旁边香风一阵，却是那个叫做苏柠的女子将我的胳膊抱着，亲昵地喊道：“陆哥，我们去那儿吧……”
她将我拉着，也朝着另一边的镜墙走去。

第十五章 粉红包厢风云翻
这种混乱的场面让我感觉实在是有些恶心，好像走进了动物世界，还要不厌其烦地避开旁边几个女人的骚扰，那玲珑娇小的苏柠一过来拉我，我便立即跟着她离开，几步走到了这面镜墙前，瞧见她用手指轻轻叩了叩这厚重的水晶镜墙，立刻有一道门从中间旋转，露出了一道空隙来。
我们两人牵着手走了进去，那门又立即合上，化作一面内置吸音材料的墙壁，天衣无缝。
我左右一打量，发现这里是个布置成粉红色的小包间，正中间有一个偌大心型的红色大床，在朦胧的粉色灯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暧昧。
除了这一张床，旁边还有一个玻璃半隔断的浴室，以及一间挂满了琳琅满目时装的衣柜、化妆台等等情侣旅店所拥有的相应设置。
拉我进来的这个小嫩模苏柠顺着这冲势，将我一把推倒在床上，疯狂地朝着我的脸上亲来，我不断扭头，然而脸上、脖子上依然被这滚烫的红唇印上，她骑在我的腰上，媚声说道：“陆哥，好结实的身体啊，让妹妹瞧一瞧你这床上的功夫，到底如何呢……”
她的鼻音浓重，有一股难以言及的妩媚风骚，我翻身过来，将一身热辣舞女服的她给按在床上，有意拖延，说你要不要先洗一个澡，苏柠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媚声说道：“嗯！人家跳舞跳得好热啊，你快点给人家嘛……”
她那丰腴的身体便这般凑了上来，热力惊人，全身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荷尔蒙和香水的迷人女人味，这味道让我纠结是否该顺水推舟，将错就错，然而眼睛不经意间，却瞧见她捆束在腰间镶嵌着金属亮片腰带，内侧竟然有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钢丝。
瞧见这东西，我的心中一寒——这玩意倘若要是玩得熟溜，一秒钟之内，便能够将我的头颅切下来。
想到这里，我那被情欲给迷得晕乎乎的脑袋顿时一阵清明。
对啦，进来跟我滚床单的，之所以不是我身旁的那两个年轻美女，而是这个修炼得有采补邪功的女子，必然是想将我引至此处，单独解决。
倘若我被色欲迷魂了头脑，动了那龌龊心思，说不定在一时快活之后，便如同那新婚过后的公螳螂，给人砍下了脑袋。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一寒，又陡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情——难道我们的身份，已经被发现了？
想到这一点，我再也没有与这个女人委与虚蛇的兴致，手上突然一用力，立刻将她给制住。
苏柠表面上仿佛已经被欲火冲昏头脑，只欲寻那鱼水之欢，然而内心中果然是全神戒备，瞧见我的眼神清明，面色一肃，立刻推断出自己的计划业已暴露，身子果断往旁边一滚，准备脱离我的掌控。
然而我久经江湖，倘若是被这女子给逃脱了，那还不丢人丢到了姥姥家了？
想到此处，当下我也是强行将她给按在这张弹性十足的大床之上，让她不得动弹。
苏柠身子扭动，被我压着的身子滑如游蛇，宛若无骨，那软骨功显然是已经修炼到了一定境界，一瞬间右手便脱离了我的掌控，朝着腰间摸去。
拉成丝状的高强度碳钢，硬度能够比拟那最锋利的杀猪刀，我不再束手束脚，放开她的双手，右手朝着这蛇蝎女人的脖子上重重一敲，她双眼一翻白，视线朝着上方瞬间游走，继而昏迷过去。
我拍了拍手，检查了一下这女人并不算多的衣服，发现除了腰间有一捆碳钢丝线之外，短裙旁还有一把纤细的铁钎，筷子长，簪子造型，然而末端的那种锋利，让人心中寒冷。
果然是有备而来，我将这两件玲珑秀气的武器给收拾好，不由得担心起比我先进入那镜墙之中的杂毛小道起来。
虽然从刚才的情形来瞧，这个平日里口花花、色迷迷的小道士这些年来寻花问柳，与我想象中的不一样，并不是为了满足最原始的生理需求，而是在于双修，然而他游走花丛的经验比我要老道上无数等级，我却依旧担心不已。
瞧着这苏柠已然昏迷过去，我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出口处，在这粉红的灯光照耀下四处寻找，却总是摸不到出去的开关。
进来容易出去难，我找得焦急，终于忍耐不住，横下心，右拳捏得喀喀作响，然后使劲朝前一砸。
想象中玻璃碎裂的声音并没有传来，我感觉自己仿佛砸到了一堵厚重的石墙之上，拳骨处传来了剧烈的痛意。
即便如此，我这全力一击也将这正面墙壁弄得好是一番摇晃，我正待再砸一记，突然心中一动，身子平移几个身位，回头一瞧，却见一道凛冽的寒光在暗色房间中升起，朝着我的面门袭来。
刀是好刀，然而经过缅甸竹楼一役的洗礼，我却感觉这刀光无论是角度还是力道，又或者劈砍的时机，总比那个瞎眼老头儿差上那么一点劲儿，于是握在左手的铁钎一紧，先是一步退开，然后复而箭步上前，与那寒光对撞在了一起。
叮、铃！
刀锋与铁钎撞在一起，发出了如同单车铃铛一般的响声，然而那个陡然使刀偷袭的家伙却被我用这根只比匕首长些许的铁钎，给直接逼退，跌落回了床上去。
我这般凶猛对拼，可不是为了耍帅，而是要从一开始便直接压倒敌人的意志，瞧见他被我震回床上，我丝毫不做停留，欺身而上，与此人贴身缠斗，那人哪里料得到我攻击的手段是如此激烈，长刀抵挡两下，胸口便被我扎出四五个鲜血直冒的血口子来。
下一秒，我已经将他的脖子用碳钢丝缠绕住，低声喝道：“要么丢刀，要么人头飞起！”
面对着这样无解的选择，那个家伙无奈地将手中长刀丢在地上，我低头打量，发现这人便是刚才开着高尔夫电动车送我们到心灵紫云阁的黑西装，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一开始人畜无害的模样，脸上的肌肉扭曲，不住抽搐，显然是杀意未泯，而又被脖子上那碳钢丝弄得浑身僵直。
瞧见此人凭空冒出，我紧了紧他脖子上面的碳钢丝，继续厉声喊道：“带路，不然……死！”
陡然间角色互换，被人识破、掉进陷阱的我不觉有些愤怒，而那个黑西装倒也十分配合，朝着左手边的墙面一指，说那儿有一个暗门。
听得这话，我刚要起身去试，然而这并不算大的包厢之类，四角突然喷射出白色的浓雾，从地上蔓延开来。
瞧见这浓雾喷现，那个黑西装双眼突起，变得格外激动，朝着斜角处一个装饰物大声喊道：“不要放出生死河啊，我没有贪生怕死，我只是想把他带到长廊里面，让笈多大师来解决他……”
生死河？
我瞧着地上那似水流淌的粘稠白雾，这才知道这玩意就是全能灵修会看家法宝之一的生死河。
何谓生死河？杂毛小道曾与我解释过，说这是一种介于实体和灵体之间的一种物质，它是通过将尸液和斯基恩氏腺液混合之后，将死去的年轻女人灵魂怨力凝练而成，凡中此毒者，全身溃烂，始如麻风，继而发脓化水，意识永坠黑暗和恐怖之中，非生非死。
这种痛苦最长可以延续十年之久，长期徘徊于生死边缘，故而名曰“生死河”。
一上来便直接用上这么歹毒的邪术，而且连两个核心成员都顾不上理会，看来他们应该是识破了我的身份，才作出如此果断而狠毒的决断。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瞧向黑西装给我指着的墙壁处，他刚才就是从那儿跃出来的，墙壁正在缓缓地收拢回去，不过依然还能够瞧见一丝儿缝隙。
这时候的我也管不得那什么印度来的笈多大师，有多么厉害，暂且逃脱这生死河的威胁再说，于是将手上的碳钢丝往床头一系，锁住黑西装，接着一跃而下，将那缓缓重合的暗门给顶住，不让它收拢。
这暗门自有齿轮咬合，有巨大的力道源源不地传递到我的手上来，然而生死之间只有一条活路，我哪里能够轻易错过，身子一沉，双腿扎马，那气海中的阴阳鱼旋疯狂转动，巨大的力量灌注于我的双臂之上，一点一点，竟然能够与那电控设备角力，而且优势在不断地扩大。
然而即使如此，那生死河蔓延的速度却也不慢，很快就涌到了我身周两米处，再耽搁几秒钟，我就是妥妥植物人的节奏了。
生死边缘，我爆发出了巨大的潜力，一声高喝，那扇门轰然作响，居然给我扳出了一道可供人出入的门缝来。
而到了此时，那生死河已然蔓延到了脚边，我再也没有等待，脚尖抓地，倏然就越过这门缝，穿到了另一边，而当我刚刚站稳，身后的门终于再次沉重合拢。
刚刚逃脱出生死河侵袭的我并没有脱离危险，刚刚一冲到门后，立刻有三道疾风朝着我的胸口和双腿射来，预算精准，劲风凌厉，我在那一霎那闪开了两道，然而左脚却躲避不开，被这疾风射中，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小腿蔓延而来。
我吃不住疼，跪倒在地，发现击中我左腿的却是一粒佛珠，而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瞧见之前那个行将枯木的印度老僧，正光着一只脚丫子金鸡独立，而另外一条腿则绞在自己的头上，异常诡异地出现在我身前十米处。
长廊，昏暗的灯光，印度阿三，我瞧见这三样东西，不由得紧紧握住那根筷子长的铁钎子。

第十六章 何谓降服于心猿
长廊很窄，宽不过两米，但很长，两边都有门，是暗门，隔一段便有一处，对面而生，应该和我出来的这处是一样的，都是镜墙后面的包间，我并没有处于尽头，在我的身后还有很长的一截路，头顶上是错综复杂的线路，蜘蛛网一样，我想起了黑西装对着包厢某种装饰物的喊声，知道有监视器。
话说，在这样的房间里装上监视器，倘若有的人意志格外坚毅，不入套中，但是真的成就了那种好事，这春光乍现的视频都在人家手上留着，到时候想不低头也难啊。
如此看来，这个地方是经过精密而巧妙的设计，专门用来收集大人物小秘密的淫窝。
我揉了揉左腿上面的淤青处，缓慢地站了起来，瞧着面前这个印度阿三，只见这人的造型金鸡独立，单腿绞在了脑袋上，而双手则绞成了麻花状，合于胸前，一点儿也不像是迎战，反而有点儿像是在教授瑜伽课。
所谓瑜伽术，在梵语中有“结合”之意，是一种把自身的演变压缩为一个肉体存在的一生，或几个月，甚至几个小时的心灵旅程，目的是使身体和精神之间完美平衡的发展，以使得个体和宇宙之间完全和谐。
瑜伽术是印度最瑰丽的国粹，如同玄学在国内的地位一般，更有甚者，当国内玄学业已没落之时，瑜伽术却已经通过保健和医疗的外皮，走向了世界。
然而这门手段，从一开始出现，就是人类通过对自身的审视，用来征服世界的修行之术，揭去它温情脉脉的外皮，我们所发现的，那就是其无所不在的强大。
这种厉害的瑜伽术我曾经在许先生以前的弟子巴颂身上瞧见过，今天看来又要战上一番了。
年纪大就很牛么，能够凭空悬浮而起就很牛么？我捏紧了双拳，骨节咔咔作响，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当我走到了第三步，这个刚才授课时还只能说印地语的印度老僧紫黑色的嘴唇终于开始张合了，说的是虽不清晰但勉强能懂的普通话：“来自苗疆的强者，为何闯入我们的领地？”
他一说话，我便笑了，指着这家伙说道：“别整得自己跟阿凡达土著民一样，什么你的领地，这不是你们所希望的么，这不是你们特地设的局么，现在怎么又装起无辜来？不过实话告诉你，即使设局又如何，你以为我们会怕么？像这样的小池塘，我杀几个来回，都不在话下！”
这老头儿倒也不与言语火爆的我冲突，而是摇头苦笑道：“倘若我们设局，就不会召集这么多大人物一起前来了。都是下面做事的人太过糊涂，竟然招惹了你们，要不是小白认出了你们，我们这次还真的栽了，差点误了大事。不过既然到了这里，你就不能平和一些么？来，让我们谈谈，好么？”
先前直想置我于死地，而此刻却是好言相劝，内中必有古怪，我略一思虑，糟了，这个家伙分明就是在拖延我的时间，好让外面做好准备呢，想及此处，我嘴上应付着，问怎么商量呢，而暗自点燃了恶魔巫手，灼热冰寒，不一而足，双脚的脚趾紧紧抓住地板，在他回答的那一刹那，倏然而动，朝着这老僧笈多杀了过去。
我全身力量极为恐怖，一旦爆发，立刻宛如捕食的猎豹，化作一道影子，直奔前方。
修炼瑜伽的人，对于周围的环境极为敏感，而笈多和尚是瑜伽修炼的大成者，自然在我发劲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感应到了，双手一舞动，立刻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我的周身要害处袭来。杀！我的眼红如血，左手一虚晃，画了一个大圆圈，右手则悄无声息地朝着这个老和尚的心窝子里捅去。
在我的预想中，这个老和尚即使不能够躲开这一刺，也能够稍微偏开那要害位置，然而在那一霎那，他居然不闪不避，直接就被我手上的这根锋利铁钎给刺中了。
当铁钎刺入肌肉纤维的那一刻，我有一种极为古怪的感觉，对手不堪一击，幸福来得太突然，使得我颇为不真实，而在下一秒钟，我的肩膀被一道如鞭的甩腿击中，人立刻就垮了下来，手中的铁钎被夹得紧紧，我没有拔出，忍着疼，顺势一滚，然后翻身而起，发现我面前哪里还有啥印度老僧，这尼玛根本就是一面墙，而我的那铁钎则直接插在了那墙上面，齐根而入。
怎么回事？我脑海飞快转动，想起瑜伽术的缘由，一瞬间便猜到了这里面的问题所在。
瑜伽是一种心灵术，就战斗力而言，说句实在话，这个笈多大师绝对不是我的对手，然而他却能够巧妙地利用此间的环境、灯光以及温湿度，再加上自己心灵的力量，让我在格斗的瞬间对于眼前的事物产生意识偏差，然后借机解决我。
我所看到的东西，并不是真实的东西，因为它已经被人用心灵的力量所掩盖了。
那么……闭上眼睛如何？
我在失去目标的一瞬间，并没有大惊失色地东张西望，而是闭上了眼睛，将视觉切断，而通过炁场感应来感受周围的场景和目标。
处于战斗状态的我，炁场感应已经敏感到了巅峰状态，当摒弃了平常最为依赖的视觉之后，世间变得清晰简单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点和线，我立刻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我的身后袭来。
心中有魔，何谓降服于心猿？
想通过心灵的力量来让我的意识蒙蔽，然后陷入幻觉中不可自拔么？我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声狞笑，蹲身在地的我并没有站起来闪避，而是将全身的肌肉收缩，身形如弓，然后以左腿为支撑轴，右脚在一瞬间绷紧，然后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此，像那出膛的炮弹，倏然朝着最薄弱的那一点，轰然踹出。
黄狗撒尿！
这一招是我在巴东闲暇之时与掌柜的学得，结合了仿生学和人体学的巅峰技巧，伤在我这一招之下的高手数不胜数，怪物也难以避免，堪称是我个人招式中最为猥琐和强力的典范，而在此刻，它也发挥了让我所能够预料到的效果，一声忍耐不住的惨叫声传到了我的耳朵中。
好，一踹而中！
从脚底处传了的触感让我全身兴奋，这是实打实的人体，而不是通过心灵力量转移出来的墙体或者别的东西。时间紧迫，我杀意甚浓，朝着那声音发出的方向继续冲去，一个高抬腿，再次踢中。
不过这一次并没有起到那决定战场的功效，我感觉自己的足部被一处柔软的劲道所包围，宛如太极，团团转转，竟然给我卸开了去。
我一招发出，绝对不停下，好是一番冲锋，在这最简单和复杂相并而立炁场世界中，我无所畏惧，将这名来自印度的瑜伽高僧打得一阵溃败，不断后退。
然而我这里打得激烈，突然身后传来一道让我心脏骤然收缩的气息，我倏然避开，背贴墙壁，发现所有攻击都停止下来，这才睁开了眼睛，打量周围。
首先印入我眼帘的是笈多大师满是血污的脸，刚才单腿而立装着逼，冒充大拿的他在我闭上眼睛之后的一通追杀中，可算是卸下了高手面纱，好是一阵狼狈的抵挡，他所凭恃的心灵瑜伽术在我闭上眼睛之后就变成了鸡肋，而力量并不如我的他在中了最为恐怖的一脚之后，终于没有了最初的自信，此刻也只是摇摇欲坠地在不远处靠着墙壁，不断地吸着冷气。
重点在于，我刚才黄狗撒尿的那一脚，不偏不倚，正巧揣在了大师的裆下。
所有的男人闭上眼睛想一下，这是一种什么痛感？
笈多大师能够在受到这样的攻击下还封挡住我一系列的进攻，也间接证明了他的瑜伽术修炼，有多么高深了——至少换了我，即使没有当场晕厥过去，也要跪倒在地上，高声地鬼哭狼嚎起来。
笈多大师残了一半，我不再关心，扭头朝着后方瞧去，但见一袭白影闪入了长廊的另一头里。
看到那白影，我的心脏倏然收缩，当下也不再与那个笈多大师缠斗，直接一个箭步，朝着白影消失的地方冲了过去。
真正的修行者战斗，对于距离的概念其实会比寻常要短很多，因为速度极快，我很快就冲到了尽头，瞧见转角处的黑暗中，一处铁门正在缓慢地合拢。
老朋友就在前面，我岂能再让她逃掉？
我一念生出，身形再次加速，立刻冲到门前，伸手抓住那把手，使劲儿一拉——哈，这门居然是全钢，沉重得厉害，不过那又如何？气海之中的阴阳鱼气旋全速转动，我凭空生出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再次一拉，成吨的钢门被我猛然拉开，直接冲进了门后，朝着前面那个飞速往后退去的白色影子大声喊道：“站住，白露潭！”
那身影回转过来，脸上华美的面纱正好跌落在了地上，露出了白露潭楚楚可人的美丽脸孔来。

第十七章 老友见面话招降
白露潭回转过脸庞来，瞧向我，在犹豫了一秒钟之后，终于停下了脚步，缓缓回过身来。
这是一个小厅，四周都是电子设备，光显示器都有二十来面，不过此刻却都已经一片雪花，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一个环形长桌，椅子散乱，上面还有好多文件和资料，显然此处应该是有人的，只不过刚刚撤离了而已，白露潭站在长桌的对面，瞧向了我，嘴角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艰涩地喊道：“陆左，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们居然还会再见面……”
我刚才在与笈多大师交手的过程中受了点小伤，而且一番剧烈交战，全身的肌肉拉伸，总是有了些疲累，拉了一把转椅过来坐下，一边喘息，一边嘿然笑道：“是么，在你的心中，应该早就已经当我是死人了吧？”
白露潭摇头，说没有，这一年多的时间以来，我虽然一直在四处漂泊，但是也有关注到你们的情况。
你知道么，在你们逃亡的每个日夜里，我几乎都会失眠，睡不好觉，吃不好饭，整个人都处于深深地内疚和自责当中，后来当我知道你们已经洗脱了罪名，才终于放下了心来……
白露潭回忆起当初在西川时的情景，一双眼睛似泉水，水盈盈，瞬间就想那琼瑶剧里面悲怆苦情的女主角，莫名就让人生出了几许柔情，觉得这样的姑娘，终究不应该是坏人。
然而这样的事情我见得太多，心都已经冰冷如铁，知道这样的女人在人前装出楚楚可怜，人畜无害、岁月静好却多病多灾、多情伤状，且善于心计，野心比谁都大，和那被农夫用体温救回来的蛇一般，只要有机会，便会直接张开锐利的嘴巴，将你直接咬死，一点儿情面都不会留。
想到这里，我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凝声问道：“哦哈，原来如此啊，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呢。其实我一直都在找你，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白露潭含着晶莹泪珠的眼睛眨了眨，十分配合地朝着我问道：“为什么？”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波涛汹涌的心情变得平静一些，然后开口说道：“这一年来，我也和你一样，每个日夜都在思考，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你，曾经与我生死与共的同学和战友转过脸来诬陷我，现如今，在这里瞧见你，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你从始至终，都不是宗教局的人，而是邪灵教打入组织内部的奸细，既然如此，我就多少也能够释怀了……”
听得我这般说起，白露潭那宛若江南水乡中的烟雨弱女子的脸上，立刻变得有些激动起来，下意识地挥挥手，奋力地喊道：“不，不是的，我白露潭，从来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可怜女孩而已，我今天变成这副模样，都是被逼的！”
“被逼的？谁逼你？谁能够逼得聊你？”我早就等待着他的回答，根本不容她考虑，直接逼问道。
白露潭被我这一连三个问题给问住了，额头上面的青筋不断地动，显然内心中风起云涌，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几秒钟之后，她将银牙一咬，梗着脖子说道：“陆左，你以为我想要背叛你么？你根本不知道，当时真正要整治你的，都是些什么大人物，你根本不知道他们的手有多黑，弄完你，居然连我都要灭口，倘若不是刘姐将我救了下来，说不定我已经化作了一堆枯骨，哪里还能够站在你面前？”
“张伟国么，还是赵承风？”我见她遮遮掩掩，直接点出了这两个人命来。
听到我的话语，白露潭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眼波流转，似哭又似笑，说你自己其实什么都明白，何必再找我确认呢？陆左，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是说句实话，我白露潭这一辈子，除了愧对于你之外，心里面从来没有再有任何负担。我们拼命奋斗，但是得到了什么呢？
她指着左边一面巨大的显示屏，大声喊道：“这个世界太肮脏了，你看看外面大厅里，那些大人物在外面呼风唤雨，他们能够动用的资源和权力，以前的我们努力一辈子都不能够企及，但是你想过么，这些权力是他们自己的么？人生而不平等，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占有着属于大部分人的资源，却骄佚奢淫，挥霍无度？为什么我们却要战战兢兢地过活着这样的日子？陆左，你再看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现在就像畜牲一样跪倒在我的面前，将我奉为神灵，你说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皱着眉头，瞧着这个美丽的女人在这里激动而疯狂地宣扬着，凝声问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加入我们吧！”
白露潭伸出手，嘴唇上面的唇彩泛着光芒，用最富有诱惑力的语气轻声地说道：“陆左，你曾经是我最信任的战友和朋友，我明白你身上的潜力，加入我们吧，依你的能力，一定能够获得更强力的力量、权力和更高的位置，放下这些低等的仇恨，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未来，一个焕然一新的新世界，好不好？”
这个女人脸上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凝视这我的双眼，认真地请求着，说实话，即便是曾经受过伤害，而此时也极端讨厌她的我，也忍不住地心神摇曳了一下，不忍心回绝她的请求。
然而在下一刻，我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抖了一下，朝着旁边问道：“小白，许久不见，你似乎跟媚魔学了很多本事啊。好吧，表演时间结束了，躲在暗处的人们，都出来吧，让我看看你们除了魅惑人心之外，手头到底还有什么真本事吧！”
听得我这般冷静，白露潭期待的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冷峻，拍了拍手，从黑暗中浮现出了六个人，黑衣黑裤，全副武装，手上拿着一把微型冲锋枪，前端有红外线，无一例外地指向了我的额头和胸口心脏位置。
话儿说道这个地步，白露潭便也不再装作楚楚可怜的模样，脸上那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也开始凝固起来，冷得如同坚冰寒铁一般，肃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陆左，你就是这么一个臭脾气，真不明白，跟茅坑里面臭石头一样脾气的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我无视这些手持武器的武装分子，表情轻松，盯着白露潭说道：“呵呵，我还以为是媚魔亲自而来，没想到就这几把小手枪——它们都满足不了你，哪里能够放得入我的眼中。
小白，你到现在还没有告诉我，是张伟国，还是赵承风？”
“是谁很重要么，陆左，你不要再纠结那么远的事情了，还是想想当前吧。刘姐对付你的好朋友去了，至于你，H&K-MP5，黑克勒&#183;科赫先生设计的经典之作，原厂正品，高命中精度、可靠、后座力低，威力适中，在这样狭窄的环境中，即便你比贾团结还要厉害，也躲不开六把枪组成的弹幕……蹲地上投降吧！”
白露潭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手一挥，旁边一个武装分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闪亮的手铐，丢在了我的面前，让我自己拷上。我坐在椅上上，巍然不动，盯着地上这小玩意，脸上不由得露出了诧异的笑容，摇头叹息，说小白，你说你了解我，却还是活在了过去，实在让我失望啊……
白露潭在众人的簇拥下，指着我笑道：“难道你还能翻天么？”
我指着白露潭的肩膀，说你先看看自己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吧。
白露潭听得这话语，扭头一瞧，却见一脸可爱的朵朵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悄然无声地坐在她的肩膀上，朝着她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白露潭曾经与我并肩而战过，自然知道朵朵的厉害，当下也是惊得一声尖叫，手朝着背后抓去。
白露潭的叫声吸引了旁边几个男人的注意，而在他们的目光转移到了白露潭肩上的那一瞬间，早已准备良久的我双腿一蹬，人便冲到了会议长桌的下面去。
而我这一消失，那些训练有素的武装分子立刻就发现了，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朝着这长桌猛然射来。
这些家伙手上的冲锋枪都有着长长的消音器，一时间噗噗噗，如同开瓶子的声音在小厅里面响了起来，子弹穿过厚重的桌面，从我的身边擦过，射入地上，有的直接嵌入地板，有的则反弹而起，生死就在一瞬间，然而他们终究没有预料到，我实在太快了，快到超乎他们的反应时间，我上一秒躲入桌子，下一秒已经从另一头跃出，一瞬间就连手带脚，朝着这些人的要害击去。
白露潭在朵朵出现的那一刻燃起某种明焰，将朵朵逼开，然后朝着身后的门边退去，然而当她的手刚刚抓到门把手的时候，突然肩上一紧，一股巨力将她给扳到了地面上来，抬头一看，却正是我，脸上洋溢着笑容，在她耳边轻轻问道：“想跑么？经过我同意了没有？”

第十八章 高手汇聚镜墙厅
白露潭回望地上瞬间躺倒在地的六个武装分子，有的痛苦呻吟，有的则直接就悄无声息了，朵朵在地上挨个儿检查，收拾起那些让白露潭引以为傲的冲锋枪，发现还有能够动弹的家伙，直接一巴掌甩过去，立刻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瞧见这幅情景，她露出了极为震惊的表情，难以置信地诧异喊道：“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露潭一脸震惊，而我则直接将她洁白如玉的粉颈给抓起来，掌心处感觉那脖子后面的皱纹明显比其他地方多，显然是在这全能灵修会中，有些纵欲过度了。从白露潭的言语中，我知道媚魔刘子涵居然也在这儿，而且还去对付杂毛小道去了，心中难免有些焦急，也不与她分说太多，使劲儿一掐，寒声喊道：“给我带路，带我去找老萧，要不然我掐死你——你见过我心狠时候的样子，别以为咱们有多熟，像你这样的婊子，这世界上杀一个少一个，我下手从来不会想太多的！”
听得我说得如此决绝，白露潭终于感受到了黑西装的那种绝望，口中喃喃道：“你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强……啊，我带路，别杀我，我都是被逼的！”
在被我猛然一掐之后，白露潭果断屈服了，指着那道铁门说道：“从这里走，左转，你朋友在那边，不过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被拿下，对付你的是笈多大师，对付他的则是刘姐，还有在这里所有的教内高手……你不要杀我，那里有密码的，你杀了我，他们若是一放毒气，或者生死河，你也走脱不得！”
她当年卖我的时候不曾犹豫，此刻卖全能灵修会的人，也是眼睛都不带眨一下，我冷笑着，说你只要不作死，我自然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你倘若是表露出一丁点儿异心的话，说真的，我对你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任何小状况，我都会第一时间将你给弄死的，你千万记住。
我的话语说得又冷淡，又平淡，然而总有一股决绝不破的意味在里面，被我搂在怀里的白露潭娇躯一哆嗦，头颅低下，轻轻地说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不杀我，什么都成。”
听得白露潭这般认命的话语，仿佛完全放弃了抵抗一般，我面上一句话也没有说，然而心中却是哼声冷笑，她这样的女人哪里会这么容易屈服，只怕一会儿但凡有一点儿机会，一定会突然蹿出来，咬我一口肉，方才自在。
不过想到杂毛小道此刻正在遭受到媚魔刘子涵亲自坐镇的攻击中，我也不再与她纠缠什么，从地上捡起一把枪，顶在白露潭的腰间，轻声低喝道：“走吧，带路！”
白露潭在前面走着，推开门，而朵朵则弄出了一套黑色衣服来扔给我，叮嘱道：“陆左哥哥，你光溜溜的，好羞羞脸啊，快点儿穿上吧，不然朵朵可不理你了！”我低头一瞧，嘿，这一番打斗过来，身上的确除了平整的四角底裤之外，全然无物。
这样的装束我刚才还没有觉得什么，但是在晶莹剔透、纯净如雪的朵朵面前，我多少也有了一丝不自在。
我慌忙接过来，让朵朵帮忙看着白露潭，飞快地穿起了来自那武装分子身上的衣物，完了之后，我走过门，跟着白露潭行走了有一段长廊，尽头处又有一扇沉重的钢门，门上有电子锁，白露潭嘀嘀嘀地在上面一阵按动，然后喀嚓一声响动，门开了。
白露潭推着门，朝着外面走去，她的肩头坐着朵朵，而我提着一把冲锋枪在后面跟着，听到里面有喊声，也有人朝这边问起：“白老师，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听得这声音，我一下子就跳了进去，张目一打量，瞧见这里竟然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大厅处，原先在这里苟且缠绵的那些人都已经不见了，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瑜伽服和羊绒地毯，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苦杏仁和洗衣粉混合的味道，披着一件白色瑜伽服的杂毛小道站在正中间，而他的周围有十三个黑衣长袍的家伙围绕，而在更远处，还有十来个人，簇拥着一位华服女子在旁边观看。
这华服女子皓齿朱唇、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千娇百媚，仅仅一瞥，便让人感觉当真是如那含在嘴里面的巧克力一般香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妩媚柔情。
我瞧她的面目轮廓，颇有些眼熟，下一秒终于反应过来，这人虽然与我在滇南丽江茶馆所遇到的那个曼妙女郎有些迥异，不过应该就是一人。
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中的媚魔，刘子涵。
瞧见杂毛小道被人围攻在此，我二话不说，举起手中的冲锋枪，就朝着疑似媚魔的那个华服女子扣动扳机，冲锋枪在瞬间响动，一连串摇曳的火光隔空朝着媚魔射去，然而就在一瞬间，空间似乎恍惚了一下，那些火光在即将抵达华服女子身前的时候，直接就遁入了虚无之中。
接着我瞧见那华服女子将左手前伸，如削葱根的手指鲜花一般绽放，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律动不断跳跃，再之后，我的前方五米处陡然冒出了带着火花的弹头，朝着我的全身袭来。
斗转星移，子弹居然全数回返而归，朝着我尽数射来？
在这一瞬间，我也不做犹豫，身子一弓，人便朝着后面退去，将刚刚打开的那道门倏然合拢，听到那门面上叮叮叮地响声骤起，继而落下，这才放下了心，将右手上面的冲锋枪仍在地上，阴着脸再次冲出来，瞧见白露潭果然已经脱离了朵朵的掌控，在旁边高手的接应下，成功到达了媚魔身边来。
不过她也没有白走，朵朵在她的脸上挠出了十道血淋淋的抓痕，那血痕每道都差不多有一公分宽，十道遍布脸上，鲜血狰狞，她也算是毁了容。
我心情沉重地瞧着媚魔刘子涵，到底是十二魔星中的大人物，刚才露出来的那一手子弹转移，便能够瞧得出来，她实在是一位手段高超的一流强者，虽然我们曾经在此之前，有过跟顶级高手较量过的经验，但那无一不是在装备齐全的情况下一番苦战，然后在各路强援的帮助下才勉强取得获胜的战绩，而我们此刻所面对的，不但有媚魔这种一流高手，还有她所领导下的，全能灵修会的大部分骨干成员。
至于我们，手上连趁手的法器都没有，这可怎么打？
瞧见我用着一进一出的精彩方式躲开了自己的反击，媚魔倒也有些意外，回头瞧向了跑到自己跟前的白露潭，皱着眉头说道：“小白，怎么让他给冲出来了，那六个赤军旅的精锐士兵呢？中央机房怎么了，笈多大师呢？”
媚魔一连串地问题抛出来，然而白露潭却根本就没有听清楚，在确定自己安全之后，她连忙瞧向了旁边的镜墙上，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的恐怖脸容，不由得跪倒在地，悲切地大喊一声，朝着在空中飘浮，朝我诉说歉意的朵朵疯狂叫骂道：“你这个小婊子，你他妈的都死了，还出来干什么，你看看你都对我做了什么，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小婊子！”
她的语言是如此恶毒，朵朵经过鬼妖婆婆醍醐灌顶之后，虽然童真依旧，但是并不代表她听不懂这话语，入得这耳中是如此的肮脏，凝脂净白的脸上立刻变得一阵青狞，瞬间就进入了狂躁模式来。
白露潭疯狂叫骂朵朵，没有回答媚魔的话语，不过旁边的一面镜墙暗门闪动，拖着疲惫身躯的笈多大师缓慢走了出来，对着媚魔说道：“我在这儿，一切都是老衲的错，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这么硬，硬到我还没有聚拢意念，便被他伤及了要害，惭愧啊，惭愧！”
媚魔回眼瞧了一下满脸痛苦的笈多大师，目光扫量到了大师的下身处，不由得诧异地问道：“大师，你这是怎么回事？”但见笈多大师的裤裆处一片血染，滴滴答答地留着鲜血，沿路而来，让媚魔也忍不住出声问道。
笈多大师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旁边立刻有两人过来搀扶着他，在旁人的帮助下他终于站稳了，目光朝着我这边看来，满含恨意地缓声说道：“终日打雁，今天总算是被啄瞎了眼睛，老衲我这东西今天算是报废了，也罢，也罢，我一生精修密宗瑜伽，却最终得此下场，佛主自有真意，不是我们所能够揣度的……”
老和尚自暴自弃的话语说着，我这才知道自己那黄狗撒尿的一踹，居然踢中了那里。
话说，我真有这么猥琐么，这是碎蛋超人的节奏？
我正想说话，被那十三人围在场中的杂毛小道哈哈大笑了起来，朝着那印度老僧扬声说道：“大师倒是想得好开，值得小弟学习，便比如我，瞧见这周遭的美女，特别是您面前这位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哪里能够说出这般豁达的话语来？”

第十九章 千面镜魇阵开启
杂毛小道这人阴损的嘴上功夫，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节奏，这一番话语，明褒实贬，幸灾乐祸，如你我一般寻常人听了，指不定就火冒三丈，恨不得冲过去，揪着他的脖子，狠狠给他扇几个巴掌：“操，嘴怎么这么贱呢？怎么就这么贱？”
然而笈多大师却并没有，他修身养性已经到了家，只是微微一阵苦笑，双手合拢，长叹一声佛号曰：“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既是空，空既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杂毛小道本待这老和尚会凶猛扑来，使得围住自己的这十三人阵出现空隙和破绽，也好抽身而出，哪料这老和尚便如泥铸的菩萨一样，没有半点儿脾气，别说冲上前来，便是动都没有动弹一下，十分失望，不由得直叹气。
居中的媚魔瞧见杂毛小道摇头叹气，媚笑连连，手指着他，还有我说道：“二位的成长，当真是迅速，一位能够在重重围困的密室暗道中逃脱而出，并且将我灵修会从印度释达瑜伽总部请来的密宗瑜伽宗师给重创，所有布置全数落空；另一位则力敌我手下的十三魅女太保，在我全能灵修会重重包围下面不改色，如此良材，不能归于我手，实在痛惜啊……”
杂毛小道单手作势，目光不断巡视周围这些身穿黑衣、脑袋包得跟日本忍者似的十三魅女太保，口中轻浮地说道：“这招揽人嘛，总归是要有条件的，便比如说是去公司应聘，你啥福利待遇都没有，便想让我吃苦耐劳、埋头苦干，这种苦差事，谁人会做？”
媚魔烟波流转，吃吃地笑着说道：“嘿哟哟，这位道士小哥哥，那你倒是说一说，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福利待遇啊？”
杂毛小道环顾四周，围绕着他的这十三名魅女太保虽然将身子裹得严实，然而却依旧露出了玲珑曲致的傲人身材来，又回望媚魔身边诸人，大都是女的多男的少，一副选美比赛的场面，不由吞咽着口涎，嘿然笑道：“公司招聘，自然要拿出最大的诚意来，我倒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媚魔瞧见杂毛小道这番猥琐好色的作态，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开怀地笑了，音调拖得长长，媚态横生，说哦，原来道长居然是好这一口的，这不正是姐姐我的长项么。
她环指左右，自信地说道：“你倘若是跟随了我，姐姐麾下的这些个姐妹们，但凡有看得上眼的，只管跟姐姐说一声，立马派过去服侍你，便是你想来一个‘无遮大会’，也随你，姐姐手下入门、没入门的两百多号美女，都可以陪着你玩儿，古代皇帝也才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姐姐让你天天作皇帝，夜夜春宵，你看如何？”
媚魔这条件开得颇大，但凡是有些雄性荷尔蒙的男人，又经历了刚才那一场别开生面的灵修会，以及瞧见了她手下那些美女，或妖艳或可爱或清纯或奔放的不同型款，少有不动心的。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都知道，这样的粉红骷髅内里，掩藏的是怎样的肮脏和丑恶，自然不会把这应诺当作是一回事儿，杂毛小道刚才应该也是经过了一场拼斗，颇为费力，此刻也在回气，便与媚魔瞎侃胡说道：“哇，这样的待遇，便是神仙下凡，也会乐不思蜀、流连忘返吧？不过这些小妹妹都太嫩，吃几口便如同鸡肋，一点儿味道都没有了……”
媚魔皱眉说道：“你待怎样？”
杂毛小道指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媚魔自己，说道：“场中众人，唯一入得了我法眼的，便只有你一个，倘若是你能够日日陪我，那此刻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那我又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瞧见这猥琐道人竟然盯上了自己，媚魔刘子涵有些意外，娇媚地横了杂毛小道一眼，说你牛鼻子小道士倒还真的会开玩笑，我这老太婆哪里会有这些小姑娘那么好玩？
杂毛小道径直说道：“我要你，就要你，只要你！”
这时媚魔终于瞧了出来，这个家伙哪里有什么归降的心思，他根本就是在耍自己而已，想通此节，她的眉头一皱，如春天般的笑颜瞬间收敛，挂满寒霜，冷冷地瞥着杂毛小道，说道：“奴家是好玩，不过就怕你玩不起！”
杂毛小道也直言不讳道：“贫道经历花丛久矣，庸脂俗粉见过无数，倒是没有怎么征服过烈马。今天有机会，倒是想跟你好好玩玩，开一开荤忌……”
他的话儿都还没有说完，趁着旁人都在凝神听自己和媚魔的言语交锋，脚趾抓地，身子奔纵如马，瞬间就射入前方，朝着媚魔当胸抓来，气势凛然。
好一招龙抓手，到底是茅山真传子弟，身如鹰鹫，爪如刀锋，形如烈马，气势如虹，明明极为猥琐的一招，却被他打出了最惨烈的气势来。而就在杂毛小道出手的那一霎那，与他配合默契的我也倏然抢出了脚步，低喝一声“朵朵跟紧”，便也呈现残影，朝着媚魔冲锋而去。
大厅之中，有超过三十多名敌人，而我方数来数去，也就两个半，但天下间却也没有能够吓倒左道组合的困难，即便如此，我们也习惯了第一个打出冲锋。
我身形似箭，避开了前方那十三个风姿各异的大美女所组成的十三太保阵，单骑而入，冲到了媚魔的身边来，瞧见杂毛小道一掌搬开了两人的阻拦，与媚魔交手了两个回合，而这华服女子朝着我这边闪来，当下也是狂喜过望。
这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我哪里能够错过那机会，一瞬间点燃恶魔巫手，左右手灼热冰寒，小腹处的气海阴阳鱼疯狂旋转，朝着媚魔的背部轰然击出。
身为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一的媚魔，在拼斗中的素养极为卓著，她在那一瞬间居然就反应过来，晶莹嫩白的小手在空中挽了几朵如花手印，然后与我这蓄力一击给交击在一块儿。
轰——我感觉媚魔那柔弱美人儿的身躯里面仿佛住着一头怪兽，小手之上传来了泰山压顶一般的力道。
我当下就是脚底一滑，跌坐在地，哧溜一下，跟着一张毛毯滑出了十来米，胳膊直发麻。
好强悍的力量！
我坐在地上往后飞退，瞧见媚魔被我这奋力一击给震得上了天，整个人直接如同蜘蛛一样，双脚站在了天花顶上的镜面之中，整个人倒垂下来，不断地拍打着双手，显然也是被我恶魔巫手的效果，给伤到了。
能够成为邪灵教最顶层的佼佼者，媚魔自然不会那么简单，我不指望一下就把她给弄翻，当下便翻身跳起来，准备再次前冲，与她纠缠，然而我刚刚走出没两步，便瞧见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口中不断地念叨着古里古怪的话语，周身金光护体，宛若罩上了一层金钟罩铁布衫。
这人朝着我旁边的朵朵冲来，口中高声叫骂道：“小贱人，小婊子，我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方才能够解得我心头之苦！”
倘若不是听得这清脆熟悉的话语，我还真的不知道面前此人，竟然就是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白露潭。短短的时间里，她居然又请神上了身，然后朝着导致她毁容的朵朵索债过来。
当日在集训营中的时候，白露潭可以算得上是最美的女学员，像她这样天生丽质的美女，对于自己的容貌从来都是最在乎不过的，然而此遭陡然反转，变成了比丑八怪还要吓人的这般模样，心头的恨意，自然浓重。
我哪里会让她去伤害朵朵，倏然伸手，与她的身体搭在一起。
哪知我这一过手，她身上那股金光神力立刻蔓延过来，有雷电的效果，弄得我酥酥麻麻的，好不难受，而且更加郁闷的是她的力量也在成倍的增幅，原本我可以轻松制服的女人，此刻竟然让我凭空生出了一丝难以速战速决的感觉。
不过即便如此，白露潭也并没有带给我多少压力，只是并不与她硬拼，回身周旋。
然而我这边才过了三两招，便听到耳边甩来几道如鞭的炸响声，顺势闪开之后，回头一瞧，却见裤裆鲜血淋淋的笈多大师并没有如我预料的一般撤出去休养，而是催动自己不屈的意志，将瑜伽术强行逼至巅峰，朝着我再次袭来。
这老僧浑身的筋骨松软，使得那手臂和双腿一旦拼斗起来，软时如面条，硬时如精钢，而且攻击的层次多元化，角度刁钻，让人根本无法捉摸，诡异非常。
在他和引神入体的白露潭为主攻，旁边几名灵修会高手为辅助的这一波攻击之下，我也不敢硬掠其锋，不断周旋后撤。
好在虽然我这边被重重围困，然而朵朵却也发挥了让人侧目的功效，手上不断地打出或黑或白的癸水之力，那人倘若一时不查而被击中，立刻浑身肌肉僵直，酥麻难挡，行动就变得迟缓很多，而且满脸青狞的她也变得极有战斗天赋，除了不敢惹白露潭和笈多大师之外，总是时常闪现到别人身后，然后手起刀落，直接将那人给砍昏倒地，手法老练利落得很。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终究还是陷入了重重的围攻当中，战了几个回合，杂毛小道跃到我的旁边，低声喊道：“小毒物，打不赢的，突围吧，我们要去找回趁手的武器才行！”
听得此言，我跟着他冲向了大厅的出口，这时一道黑影闪现，媚魔拦在我们前方，脸色冷如冰霜，寒声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公共厕所么？如此不识时务，那就留下命来吧——千面镜魇阵，开启！”

第二十章 粉红骷髅现真颜
“千面镜魇阵，开启！”
媚魔拦在我们的面前，用一种清越而具有穿透性的声音高声喊叫起来，接着周遭尽是宛如山呼海啸地应和声：“谨遵会长赦令，千般镜面，魇魔群生，众精元听得调令，起！”
这声音异常统一，仿佛由成千上万人喊出，然而却只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我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沉，仿佛在那一瞬间承受了千斤之力，再也难以寸进一步，媚魔其实就在我们身前不远，伸手可及，然而却又遥远得宛若天边。
在我的脚下，四周以及头顶上，三维空间里，一连串古怪的符文在蔓延，它们仿佛可以自我复制一般，不断地交叠，又不断地重合，继而成倍增长，时间仿佛凝滞，然而在下一秒钟，我瞧见了刺眼的白光在头顶生成，骤然爆发。
我赶忙闭上眼睛，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堪比太阳强度的白光绚烂而生，将我的双目刺得几乎快要瞎掉，泪水也飞飚而出。
虽然双目已盲，但是我却不敢捂住双眼，立刻将意识转移到了对于炁场的感应之中去，防止有人趁这时机，对我突然下手。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在我周遭的炁场中，除了我最为熟悉的杂毛小道和朵朵之外，其余的气息都在瞬间被乱流冲击，烟消云散，没有攻击，没有侵扰，连最为强大的媚魔都消散无踪。
替代她出现的，则是一种诡异恐怖的阴森力量，分散四处，将整个空间给构建出来。
大约十几秒钟之后，我强忍着眼睛的刺痛畏光之感，睁开了眼睛，发现空间陡转，我居然身处于一个白茫茫的世界，双足悬空而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周边都是如同云彩一般的雾气旋绕，杂毛小道在我的旁边，而朵朵则紧紧拽着我的胳膊，一脸紧张：“陆左哥哥，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跺了跺，感觉虽然脚下无物，但依然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显然下方是悬空而立，但是本应存在的地板依旧还在，至于远方，我凝神瞧去，却见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里，竟然也有一个人，朝着我这边看来。
瞧见那个人，我的心中大惊，瞧他黑衣黑裤，旁边还有一个凭空悬浮的可爱小女孩儿，可不就是我自己么？
同样的人物，我头顶和脚下，也有一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镜世界！”旁边的杂毛小道见我惊慌失措，终于开口解释道：“我曾听虎皮猫大人提及过邪灵教中有名的阵法，便有提及过千面镜魇阵。古时相传每一面镜子里面都有一个世界，规则法力也各有不同，后来科学家通过对世界的缩放和变焦，以及对于微观世界的推导，提出了十维空间的超弦理论和十一维空间的超膜理论，从此世界就变得缤纷多彩起来，所有的术法和手段也都获得了理论基础。”
说完这些，他叹了一口气，说千面镜魇阵便是通过对于镜中世界构想出来的一种古怪法阵，它通过对镜中不断灌注恶灵，使其拥有生命的本质，然后构建出一个虚拟不存在的空间，将人移入其中，活活耗死……
“此法可有解？”我焦急地问道，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虎皮猫大人曾经讲过，这阵法是它那个时代的媚魔所创立的，历来只在她这一脉传承，便是它也不曾知悉里面的秘密，虽然简单想过一些解法，但是都没有能够实现。
杂毛小道这般说着，然后朝着前方缓步走去，他大概走出了十米的距离，竟然消失了。
然而从对面的镜面景象中我却能够瞧见，他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我扭身一瞧，果然，愁眉苦脸的杂毛小道，正好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不远处。
见我转过身来，他苦笑道：“果然，千面，这个空间是无限循环的，难道真的要走上一千次，方能够逃脱出去么？”
相对于“千面”，我更在意镜魇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皱着眉头四处打量一番，突然听到有一阵飘渺的歌声传入我的耳中，一开始只以为是幻觉，然而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近在耳边。
这声音一开始是女声独咏，百转千回，绕骨柔肠，而后开始有各种清澈飘渺的音乐声响起，有笛有罄，有箫有鼓，有编钟、弦乐、板、柷、敔、木鱼等等，不一而足，恍如仙音，靡靡泛起无尽波澜，让人通体愉悦，感受着世间一切的美好。
随着这些靡靡仙音响彻空间，从我们的头顶上开始飘下了许多洁白如雪的丝带来。
这些丝带不断旋绕，舞动出许多翻卷不定的绢花儿，顺着这丝带往上看去，却是许多或双手合十，或手持莲花，或手捧花盘，或扬手散花，或手持箜篌、琵琶、横笛、竖琴等乐器的仙女。从天而落。
这些仙女神态各异，或喜或嗔，然而观其外貌，却无一不是人间绝色，腰肢柔细，绰约多姿，体态轻盈，飘曳的长裙，飞舞的彩带，迎风舒卷，让人心中好不倾慕，觉得仿佛全天下的美女都集聚与此，围绕在我们的身周各处，起舞翩翩。
这还不算什么，诸般从天而降的仙女之中，一小部分居然耳垂环佩，半裸上体，胸饰璎珞，臂饰镯钏，腰系长裙，赤脚外露，显示出了让人血欲喷张的艳丽场面来，倘若是定力不够的凡人，说不得要流出一滩鼻血，方才能够解得心头燥火。
朵朵瞧见这么多美丽的姐姐从天而降，一开始还欢呼雀跃，待瞧见好些个女人露出了滑若凝脂、傲然挺立的大白兔，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大声叫道：“羞死人了，你们这些坏女人，赶紧滚开，不要勾引我们家陆左哥哥！”
说句丢脸的话，此情此景瞧得我也是热血沸腾，心猿意马，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扑到一个，行那苟且之事，然而经得朵朵这一番喊叫，倏然感觉背心冒汗，浑身的精神一振，方才发觉这些仙女一般模样的镜魇，竟然如此可怕，不经意间就将我的意识勾引了过去。
倘若我去行了那一番好事，这二十来个倾城倾国的美女轮番上来，我还不是元阳倾泻，性命顿失？
想起此处，我轻喝了一番九字真言，凝目一瞧，却见杂毛小道竟然丝毫都不为这些美女所动，脚踩七星罡步，手指朝着头顶北斗之星指去，身上虽然没有符箓可用，然而却将双手中指咬破，以血为引，凌空画符，一道道红色气劲从他的周身浮现，将我们此处给紧紧笼罩，使得周遭并不受这些镜魇侵袭而来。
从天上总共降落下了二十来个不同风格的美女来，在我们身周不断的环绕着，有人在引亢高歌，而有的则朝着我们招手，轻声喊道：“嗯，公子，过来与奴家玩耍一下啊……”
面对着美色和言语的双重诱惑，杂毛小道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双手在空中快速作符，不一会儿，终于弄出了一个符文旋绕不定的屏障来，将我们三人给笼罩其间，有一个手捧花盘的镜魇将手上那朵艳丽盛开的鲜花，朝着我这里递来，然而手刚刚一碰触那符文，立刻啊呀一声叫唤，跌倒在地。
她白嫩如葱根的手指开始冒起了浓浓黑烟来，嘤嘤啼哭，让人好不心疼。
面对着这众多美女诱惑，杂毛小道一声冷喝道：“雕虫小技尔！”
话音一落，他将被咬破的中指血涂在了拳骨之上，然后冲出符文旋绕的空间，朝着伏在地上的美女一拳击去，我瞧见那女人姿态优美地一翻身，人若游鱼，滑到了另外一边，然后翻身躲入了脚下的云层中去。
杂毛小道冲入镜魇群中，挥舞双拳，好是一番滚打，然而那些女人却纷纷闪避，并不让杂毛小道触及半分，而与此同时，她们却都没有反击，而是莺莺燕燕地埋怨道：“好个不解风情的粗鲁汉子，把我们姐妹弄得都快要死了……”
那些镜魇都乃轻灵之物，而此处又都在她们的主场，杂毛小道一番追逐，却连一根毛都没有摸着，反倒是累得气喘吁吁，旁边的朵朵听得这番淫词浪语，却忍不下去了，终于爆发，双手合拢在胸前，高声喝起了六字大明咒：“唵、嘛、呢、叭、咪、吽！”
此六字真言咒乃观世音菩萨的微妙本心，蕴藏了宇宙中的大能力、大智慧、大慈悲，个中妙用，前文有讲，便不足赘叙，但见此言一出，那些恍如天上仙女落凡尘的诸般镜魇身形一晃，竟然化作了歪眉斜眼、血肉模糊的恶灵，原本饱满挺翘的姣好身材，此刻也变成了堆积在一起的腐肉，十分恐怖。
美丽的面具被揭开来，露出了丑恶面容，那些不断奔逃的镜魇终于还击了，朝着杂毛小道铺天盖地而来，他离得我们这儿颇远，被无数镜魇围攻，紧紧包围住，逃脱不得，而这个时候，空间中突然又传来了媚魔悠悠的话语声：“你们若不想死，我还可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第二十一章 雷罚归来助破阵
“去你娘的机会！”
我一声厉喝，人便从杂毛小道划出来的安全地带中一跃而出，朝着杂毛小道被围殴的地方扑去。
我一阵狂奔，到了近前，瞧见两头披头散发的镜魇回转过身子，朝着我这边扑来。
当下我也是不作半点儿犹豫，将恶魔巫手瞬时点燃，然后凌空跳起，朝着最前面的那头镜魇抓去。
双方都在高速运动，轰然撞在了一起，我紧紧抓着面前这头浑身皆是腐肉的镜魇，入手处一片滑腻，然后有淡淡的青烟冒出，那头镜魇张开尽是细密锯齿的嘴巴，放声痛叫，奋力挣扎，这东西的劲儿也还真算是厉害，晃得我一阵颤抖，立足不稳。
我正较着劲儿，不让它咬中身子，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剧痛，却是被一掌拍中，整个心肝脾肺肾都纠结在一起，让我整个眉头皱起，脸挤成了一团。
在这千面镜魇阵中，这些镜魇的力量是如此强大，仿佛每一头都雄壮无匹，我立刻感受到了杂毛小道刚才的无力，当下也是咬着牙硬挨下这么一掌，将恶魔巫手激发到了极致，把面前这一头镜魇给直接焚灭，这才回身过来，又抓住另外一头。
我将这镜魇的手给拉着，大风车一般旋转，不断挥舞，劈飞无数前冲而来的同类，然后冲到了杂毛小道的身前，瞧见这家伙双手放在心口，抱神守虚，身上有青光冒出，正好抵住那些镜魇的进攻，不受侵扰。
我与杂毛小道汇合，两人背靠着背，一边抵御那些纷纷飞来的镜魇攻击，一边朝着安全地带移动，朵朵站在里间，双手不断积聚起大朵大朵的白色光华，朝着这边激射而来，使得敌人的攻势减缓。
我艰难移动着，恶魔巫手激发到了极致，倒也能够震慑住不少的镜魇，这时我们的头顶上空处突然冒出了媚魔的形象出来，朝着我们哈哈笑着，大声喊道：“你们以为能够逃脱得了我阵法之威么，难道你们还寄希望于别的什么人？实话告诉你吧，你们放在车上所有的法器，都已经在我的手上了，让我来看看啊——哎呀，好精致的木剑啊，这可是顶级制剑师的手艺，除了肥城和句容那几位国家级的工艺大师，很难有人能够做出这么符合法器构造的木剑来；哎，这面镜子上面篆刻的，应该是破地狱咒吧，看起来好像有些年头了啊……”
媚魔这般数落着，我们的心头终于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也有了深深的悔意。
虎皮猫大人一介鸟身，对付些许灵物自然不在话下，但倘若对手都是人，它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阻拦，除了撅着屁股远走高飞，倒也没有其他手段。
媚魔这番发言纯粹是想要打击我们的信心，然而她数落到了一半，突然像遭到了什么意外，啊的一声叫唤，我们头顶上的那投影突然就消失不见了，而与此同时，在她消失的地方，陡然出现了一道倩影，降落在了我们的前方，莹蓝莹蓝的，不知道是什么。
便见到那蓝色影子在那些镜魇的身旁来回穿梭，而但凡是那蓝光浮现的地方，那些镜魇都出现了凝滞，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根本无法阻拦。
我不知道那道倩影是敌是友，有何来历，但是也知道得趁着这些镜魇陷入混乱之时，使劲儿狂奔过去，于是与杂毛小道一声嘶喊，朝着前方奋力扑过去。
然而我们这边一加速，前面堆积的镜魇立刻反应过来，疯狂反扑，我们不得寸进，反而被逼得不断后退，身上、腿上也多了许多伤口出来。
那道倩影一开始还是在空中盘旋萦绕，然而瞧见我们这边步步后退，立刻俯冲而下，朝着我们这边俯冲而来，我面前的压力太大，来不及多瞧一眼，匆匆一瞥，直感觉是一个身材火爆的漂亮女人，她周身都是蓝色光华，从我们身边一掠而过，却见我们面前这一层层的镜魇都僵直住了身子，再难前行。
虽然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何要帮助于我们，但是瞧见面前这机会，我们也是不容错过，当下将双臂一振，拳打脚踢出了一条通道，齐身而跃，在那些镜魇回复活力之前，我们终于是冲回了杂毛小道刚才构建出来的符文屏障之中。
我们一冲入其中，那些千奇百怪、面目狰狞的镜魇也全部扑到了我们面前，超过二十头的镜魇，将小小的一块区域给全部占满，铺天盖地，奋不顾身地撞击而来，杂毛小道刚才凌空构建出来的符文屏障被这么一通乱撞，那些符文就像受惊的小蝌蚪一般不断摇晃，到处游绕，几乎就要立即崩溃。
正因为如此，冲入其间的杂毛小道丝毫不做停顿，躺倒在地上，将刚刚愈合的双手中指再次咬破，双手在空中不断地写写画画，努力将这一层屏障给隔离开来。
而我也毫不懈怠，将恶魔巫手激发出来，不断地将猛然撞击过来的那些梦魇给抓住，然后当头一掌拍过去，将其震得溃散。
如此清理了几分钟，我终于发现眼前一空，那些围在我们身周的镜魇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凶猛狂躁，没有再不顾危险地冲上来受死了。
然而当我透过这些围拢在一起的镜魇间隙，瞧看过去，却发现媚魔居然出现在了这个空间里，抱手而立，眯着眼睛瞧着四周，似乎在找寻着什么，我与她对视一眼，立刻能够感知到她应该在寻找刚才帮助我们逃出镜魇追杀的蓝光倩影。
那女人到底是谁，竟然能够自由出入这只属于历任媚魔所知晓的千面镜魇阵，并且帮助我们？
我的心中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好似非常熟悉一般，然而我环顾四周，却也没有发现那道倩影的踪迹。
消失了？
我满脑子疑惑，还没有回复意识，便瞧见媚魔在众镜魇的簇拥下，走到了我们面前的不远处来。她盯着我们这符文流转的屏障，精致美丽的脸上挂满寒霜，冷冷地说道：“你们两个，还真的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呢，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要负隅顽抗，真的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那宗教局到底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竟然这么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杂毛小道刚才好是一阵慌乱，应接不暇，此刻见那些镜魇终于退散了一些，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眉毛一挑，冷声哼道：“宗教局倒也没有给我们什么好处，不过跟着你们邪灵教的这些疯子混，更是前途渺茫，两相害者取其轻，我们方才会如此。”
“没前途？你知道你们自己内部，有多少人跟我们暗通曲款么？有多少人早已拜到在我教麾下，就等着小佛爷登高一呼了么？哼，即便没前途，前途能有小命重要么？当时我前往滇南，小佛爷曾经交待，说能招降便招降，不能招降，那也别伤了你，要不是他特意交待，你以为你们能够活到今天？”
媚魔显得有些愤愤不平，指着我们身前这流动符文的安全屏障，冷声哼道：“你以为这个小乌龟壳，能够保护得了你们么？既然一入阵来，那你们的性命就已经归了我，便是有千般手段，最终也还是死亡一途——实话告诉你们，我现在已经顾不得小佛爷当初的交待了，这回一定要将你们给杀死在这里，为那些死在你们手上的教内同僚们报仇雪恨。”
她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灰飞烟灭的，我会将你们炼制成亡灵，坐镇在我的这千面镜魇阵中。有你们这样两个年轻高手在场，相信我千面镜魇阵的威力，一定能够更上一层楼的……”
媚魔这般说着，哈哈大笑，瞧见我们都没有说话，表情凝重，更加得意地说道：“机会已经给过你们了，现在没有了，想活，也活不成了。”这话说完，媚魔倏然前冲，一瞬间便抵达到杂毛小道凌空画符布置出来的屏障前，探爪抓来，一把就抓住了杂毛小道的手臂，嘿然一笑道：“没有武器的你，实在是太过于弱小了啊……”
媚魔并非邪物，故而不会被这道屏障给阻碍到，她手上一用劲，杂毛小道沉身一蹲，然而即使有着胸口血玉灌输那天生的神力，却也抵不住这邪灵教十二魔星人物的修为，整个人便给她给拽出屏障，举了起来。
我瞧见杂毛小道这么轻易便就范了，心中惊诧，方才知道媚魔厉害，不过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冲上前去，箭步如龙，半步崩拳在手，朝着她胸口一对大白兔捣去。
媚魔将杂毛小道朝着身后一甩，然后双手反转，全力拍出一掌，我感觉全身气血翻涌，连退了三四步，半边身子都僵麻起来。不过我这边难过，媚魔却也并不好受，踉跄退了两步，高举双手，冲着身旁镜魇高声喝道：“杀了他们，再将他们给吞噬了吧！”
我瞧着这些不知不觉累积了上百号的镜魇听从了媚魔指令，迸涌而来，心脏在那一刻几乎都要停止住，而就在这一刻，在远处突然一道蓝光大盛，被抛得不知道到了哪儿的杂毛小道一声大喊而起：“雷罚归来，助我破阵！”

第二十二章 人妻镜灵显神通
听得杂毛小道这一声厉喝，拉着朵朵不住后退的我不由得一声苦笑。
那雷罚早已经被媚魔掌控住了，而即便是杂毛小道能够御使飞剑，也不可能突然出现在这千面镜魇的阵中啊。既然如此，那他的这一声喊叫，岂不就是垂死挣扎么？
然而我这个想法刚刚生出来，下一秒我立刻被一道金色的剑光给震撼住了，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刻凝结。
是的，雷罚真的出现了，它就如同一道闪电，在我即将陷入绝望的那一刻划破天空，飞快地闪动着，肉眼根本就跟不上它那种剧烈的节奏，上一秒钟还在左边，然而当我望过去的时候，却瞧见它消失在了右前方不远处。
与这金色电光对应的，还有一种叮叮叮的响声，而每次这响声一起，立刻伴随着玻璃破碎的一片哗啦声。
破阵！我终于知道杂毛小道在做什么了，既然这千面镜魇阵是由镜中的世界拼凑而成，那么将这所有的镜子都给刺破，那么我们不就能够从里面逃脱出来了么？
显然，杂毛小道不但思路已经对了，而且还找到了方法，他竟然能够在阵中驱使雷罚，然后将所有的镜子方位给找出来，一一刺中，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
杂毛小道战至最后一刻的拼搏精神，和成功的逆袭振奋了我，在头顶不断飞梭的金色剑光的照耀下，我并没在选择奔逃，而是回过身来，朝着媚魔冲了过去。
依旧有许多镜魇挡在我的前面，然而在这一刻，我对这些外表不断变换，时而美艳时而狰狞的东西再也没有了多少畏惧之感，一双恶魔巫手激发到了极致，但凡拦在我面前的镜魇都被我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分手一撕，不管有多么坚硬，都能够一下湮灭。
气势，气势！
修行者之间的较量，除了绝对实力的对比之外，那种一往无前的必胜决心也是极为重要的——当然这和镜阵被杂毛小道的雷罚所破，也有关系。
在经历了一场奋力厮杀后，我终于冲到了这名衣着华贵的美人儿面前，而她的秀脸之上则满是煞气，银牙紧咬，愤声说道：“你们这是要逼我啊……”
她显然已经陷入了无尽的怒火之中，当我冲到她的前面之时，一股磅礴而荒凉的气息从这具曲致玲珑的身体里爆发出来，恐怖的气浪将还没有靠近媚魔的我直接就吹得往后方飞去，整个人即将坠落在了那高高伸出双手的无数镜魇之中。
眼瞧着我即将被这些镜中诞生出来的邪灵所吞没，突然之间，我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轻，腰间被一双胳膊给圈起来，朝着空地处方过去。
在空中将我接住的是一个女人，我感受得到她柔软的腰肢以及好闻的气息，下一秒钟我的双脚落地，抬头一瞧，不由惊诧得高声喊了起来：“人妻镜灵？”
没错，让我实在意外的事情出现了，这位浑身笼罩在蓝光之中的倩影，正是被我封印在了震镜之中的人妻镜灵。
万万没有想到，在这镜中的世界，她居然脱离了震镜，直接冲进来将给我救下。
我这般喊叫，一为惊讶，二为惊喜，然而人妻镜灵却根本没有理会我，双手一招，却是将散发着黑气的鬼剑和震镜，平移到了我的面前来。
原来如此，在镜中的世界，人妻镜灵拥有了绝对的主场优势，而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隐入其中，并且将杂毛小道的雷罚带入，将鬼剑和震镜引入其中。
此事说起来简单，然而却又都是巧合之极，鬼剑一入我手，我立刻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萦绕心头，凭空生出了许多自信，瞧见人妻镜灵仰冲上天，朝着那些镜魇吞噬而去，我也将那鬼剑一震，剑身立刻暴涨一倍有余，面对着前方如潮汹涌的镜魇大军，不但不惧，反而有了那种横刀立马的慷慨气势，二话不说，硬顶着冲上前去。
我这一冲，好是一顿砍，从东头杀到西头，又从西头杀到东头，茫茫镜魇大军，竟然砍不出一条血路来。
这鬼剑本体为一成精的老槐树，此物最吸阴灵，镜魇归根结底也是同一属类，于是但凡被这气势惊人的鬼剑粘住，立刻被吸入里中。
朵朵一开始还跟在我身边，用佛法降服，然而到了后来，总是跟不上我的节奏，索性腰身一晃，将身子给钻入了鬼剑之中，专门将被吸食入内的镜魇分门别类，然后将其力量融和，化作已用。
我在这边放肆砍杀，而另外一边的杂毛小道，则并不会太理会面前的这些镜魇，而是专心致志地将组成此处的镜子给刺碎。
相对于我来说，杂毛小道才是最根源的威胁，那个媚魔一眼便瞧了个分明，所以也是朝着杂毛小道那边追杀。
到了现在这个时刻，杂毛小道并不指望能够与媚魔斗个你死我活，而是一心一意地逃出此处大阵，于是从来都不与其正面交锋，只是不断地后退回避，不过那雷罚倒也不会停止，不断地戳破那些镜片玻璃，哗啦啦，哗啦啦，好不热闹。
时间差不多延续了三四分钟，终于杂毛小道找到了大阵构建中最为关键的一个点，他朝着我招呼道：“小毒物，过来帮我顶一下这娘们，她太热情了，有点儿疯狂了，好像我办完事儿不给钱一样！”
杂毛小道嘴巴毒辣，不过我也知道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没有多言，当他从我身边划过的时候，我挺剑而出，将有些发狂的媚魔给接了下来。
正在我与这女人拼斗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杂毛小道的一声厉喝：“破碎虚空！”
杂毛小道一声惊天大喊，使得我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瞧见一道凌厉而巨大的剑光从后方升腾而起，几乎充斥着这整个天地，正想空手夺我鬼剑的媚魔不由得闭上眼睛，惊声尖叫道：“啊，不要……”
媚魔是如此的惊悸，使得她发出的这一声尖叫完全就不像是邪灵教的一名殿堂级大首领，而如同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面对坏人叔叔的亵玩一般。
我心中震撼，瞧得出杂毛小道这一剑，应该是使用出了伦珠上师虹化的力量。
当那剑光充斥在整个空间里面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很轻微的破碎声响，仿佛桌子上的茶杯跌落在地上一般，突然之间，四周的景色全然一暗，我脚下的那层看不见的地板突然消失不见，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坠落——全世界都在跌落，仿佛一张舒卷而开的画片骤然被击中在一个原点上面去一样，强烈的失重感让我浑身惊悸，仿佛气都透不过来。
这样的坠落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过程似乎比一年还漫长，然而停止之后，又仅仅只有一瞬间。
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我们居然回到了大厅之中，四处都是不断坠落的玻璃渣子，而在我和杂毛小道前方的不远处，则围着一堆不断诵念咒文的灵修会成员——这里面包括了白露潭和笈多大师，他们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等待着我们惨死的消息传来呢。
急剧的跌落使得我小脑的平衡感丧失，就像软脚虾一般，不由自主地瘫软在地上，大发神威的杂毛小道也是，他直接将四肢摊开，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哈哈大笑。
我整个人都还处于晕晕乎乎地境况中，不过下意识地捏了捏右手，发现鬼剑恢复了寻常状态，正躺在了我的手掌之上。
回归现实真好，躺在这大厅的地板上，虽然有硌人的玻璃渣子，但是比先前那个诡异的地方，要好上一万倍。
我们躺到在地上，不作动弹，那些全能灵修会的成员瞧了几眼，只以为我们在阵中已经被媚魔给制服了，手指头都动不得，于是分了几个人上前过来，准备将我们给捆起来。
那些人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然而一道白影却超过了他们，朝着我狂奔而来。
此人正是白露潭，被毁容了的她瞧见瘫倒在地的我，却没有瞧见可爱的朵朵，一边跑来一边骂道：“那小贱人呢，在哪里？陆左，你今天要是不把她给我交出来，我就弄死你……”
她即将冲到我的面前，这时头顶上破碎了大半的天花镜面上白光一闪，媚魔也砸落到了地板上，口中咳着血，瞧见白露潭和几名重要心腹毫不戒备地朝着我和杂毛小道走来，最近的白露潭都已经到了我的跟前，急迫地大声喊叫道：“小心，他们还有战斗力！”
岂止是还有战斗力？老子的大剑如饥似渴，正期待着饱饮鲜血呢！
媚魔连声喊出，然而却为时已晚，杂毛小道并没有爬起来，躺在一块羊绒毯上面的他直接一掐剑诀，那雷罚立刻快若闪电，朝着冲到面前的那几个人胸口射去。
雷罚飞速，而在这猝不及防之下，那些人都被这一剑穿透胸口，立刻有鲜血飙射出来，人则已然没有了声息。
至于我，直接一跳而起，鬼剑朝着白露潭的小腹插去。
啊——白露潭一声大叫，难以置信地瞧着自己的小腹，一双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胸口，不甘心地问为什么？
我皱着眉头，说呃，你嘴太脏了。

第二十三章 鬼剑斩断媚魔臂
其实根本没有听到我所说的话语，白露潭就已经闭上眼睛，昏死过去。
我直接将整个虚妄的女人给扔倒在一旁，不再理会，二话不说就冲进了人群里面。
经过刚才的教训，我知道我们终究还是力有不逮，倘若让这里面的高手抱团而来，将我们给缠住了，然后通过各种邪法，将我们的力量一点一点地耗尽，媚魔便能够很轻松地将我们给压制住，到了那个时候，想杀要剐，悉听她便。
经历了一番苦战，我们不能够再将战斗的节奏给拖下去，只有在这一刻，将破阵之时的那一股锐气保留下来，冲入人群中，将那些团结在一起的骨干成员弄得仓惶逃蹿，顾不得反抗，我们才会有生存下来的机会。
想到了这里，我的杀意渐浓，一下子就冲到了正在为千面镜魇阵念诵咒文的人群之中，鬼剑也不再点燃，直接如花丛寻蝶，朝着这些人的要害刺去。
杀入人群里面，比鬼剑更加厉害的是我的双手，灵活机变，应对自如，上面所承载的力量也不是寻常人物所能够抵挡的，稍微厉害的家伙或者还能够抵挡三两招，然而普通的成员，被我一掌拍在胸口，立刻就疼得直接闭过气去。
我的这一番追逐，如同那恶狼闯进了羊群里，这些家伙瞧见杀神一般的我，终于没有再生出愤然一战的勇气，而是纷纷离散，四处逃开，除了个别极为扎手的角色，大部分的人光是接触到了我那炽热愤怒的眼神，都吓得浑身发抖。
“陆老魔！陆老魔！”有人发狂地喊着，朝着大厅的出口狂奔而去。
这外号叫得我好是一阵舒爽，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何会叫大师兄作陈老魔了。
原来被坏人畏惧，这是一件多么享受的事情啊。
不过细细论述，我实在有些冤枉，即使为了打赢局部消耗战争，我刚才的气势也的确有些凶残了一点，但是除了那些反抗得最为激烈的家伙，我才会直接封喉杀死，夺取性命之外，旁人我也都只是将其敲晕过去，便是被我恨之入骨的白露潭，我也只是让她昏死。
我从来不是嗜杀之人，也不信奉暴力至上的原则，对于我们养蛊人来说，手上沾了太多的鲜血，“孤、贫、夭”这三种宿命只会来得更加强烈。
不过正因为我这见机立断的狠戾果决，和疯狂杀戮，使得在场大部分的邪教成员都生不起与我直接交锋的心思，毕竟这里大部分成员都是女人，她们所学的都是床第之见的魅惑之术，格斗交锋也偏重灵巧敏捷，心志并没有磨砺得如同岩石钢铁一般。
她们顺风顺水自然无碍，但倘若是遭受到了我这般血腥恐怖的强手，立刻心理崩溃，纷纷逃散。
恐惧是一种传染病，而当它达到沸腾的时候，则总是人力所不能压抑控制住的，即使她们的首领媚魔在此，也无济于事。
当大部分成员都开始发疯了一般朝着外面涌出的时候，媚魔并没有来得及去阻拦，并且组织起一波反攻，因为这个时候，她所面对的，是杂毛小道全力一波的攻击。
经过这一番交手，其实我和杂毛小道心里面都差不多能够明白到这媚魔的实力——倘若是比上种种手段和名望，或者修为等综合实力，我们自然是远远不能匹敌这位成名已久的十二魔星，然而单纯谈论战斗力，其实我们双方的实力是，差不多的。
或者说，在这迎战时光棍的气势之上，我们还占据得有一些优势，那就是面对死亡，从来是无所畏惧。
这是因为我们所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回回都从生死边缘走过，见多了，便也不是那么害怕了。我们左道强就强在这一股子光棍气势上面，光脚不怕穿鞋的，在实力远远不如人家的时候，用脑袋战斗，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这便孙子所言的：“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杂毛小道和媚魔对上，其实并不算旗鼓相当，因为经过了之前的破阵，他全身的劲力其实也有些枯竭，那飞剑软绵绵，并不得法，然而为了配合我，他依旧是咬着牙顶了上来，与媚魔交手。
至于媚魔，其实也不好过，瞧见我如猛虎入了羊群，在自己心腹骨干之中大肆砍杀，好不痛快，不由得心急如焚，自己又被杂毛小道赖皮缠住，只有高声吩咐手下的高手以及摇摇欲坠的笈多大师，上前来拦我，如此一分神，倒也没有能够压制住杂毛小道。
将最主要的一堆人砍跑，我筋骨松散，全身疲倦欲死，然而前面突然又多了几名高手，其中还有笈多老和尚这种精通瑜伽心灵修行之术的大师，自然是有些绝望之感。
不过战斗进行到了这里，双方比拼的，都不过是意志的较量，谁能够咬着牙坚持到最后不倒下，那便是谁能够活着留下来。
我长吸了一个口气，感觉肺叶舒张，气海之中枯竭的阴阳鱼气旋又升起了几分气力来，而鬼剑则在朵朵的支撑下自动格挡，总算没有被这一波反扑打垮。
事实上我一旦咬牙坚持下来，过了那股浑身疲倦欲死的状态，立刻又有新力生出，怒目圆睁，将一名四十多岁的肥胖妇人一脚给踹飞出去之后，鬼剑一抖，朝着这印度老僧的胸口刺去。
我这边疲惫不堪，而笈多大师其实也是蛋疼了一晚上，剧烈的疼痛已经分去了他大部分的心神，即便是双手柔若无骨地抵抗，却也没有了将我制服的气力，瞧见我这一剑而来，他不但没有往后退开，而是直接迎着剑锋上来，让那鬼剑穿过自己的胸膛，然后运用起自己最为得意的瑜伽修行之法，将所有肌肉的力量都集中在伤口上，将我那把锋利莫测的鬼剑给紧紧夹住，让我不得抽回。
这之后，他那枯瘦无肉的双手猛然掐在了我的脖子上，宝相庄严的脸上也露出了最为愤怒的表情，口中大声叫道：“夺去我男人的尊严，你很得意什么？来吧，让死亡，来洗刷你身上的罪恶吧！阿弥陀佛……”
我这一路砍杀得顺风顺水，却不曾想遭受过最为痛苦伤势的这印度老僧，居然强忍到了现在，在瞬间爆发，采取了以命搏命的方式，将局势一下子反转过来。
而我此刻除了从脖子上传来疯狂的掐力之外，另外两个被我镇住的骨干高手瞅准了机会，也纷纷手持利刃，朝着我这儿猛扑而来。
墙倒众人推，在我即将被两把短刀刺中背脊的时候，杂毛小道也面临了最大的危机，他刺向了媚魔胸口的飞剑竟然被那女人使了手段，直接就给转移到了我这里来，手中飞剑失去控制，杂毛小道的精神陡然一松，却见那个媚魔倏然伸出了两根彩绸，朝着自己的全身袭来。
匆匆一瞥，我瞧见雷罚朝着这边射来，也顾及不得杂毛小道的安危，双腿朝着面前这老和尚的腰间一缠，顺势就跌倒在地，避开了杂毛小道的雷罚，也避开了那两人的攻击。
我与笈多大师在地上不断翻滚，在这个过程中，我总算是借助了重心的不断转移，挣脱了老和尚拼尽死力的这一掐，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
然而这一下并不算久，那精通瑜伽之术的笈多大师最不怕的，便是贴身缠斗，在反应过来之后，浑身如同八爪鱼，将我给死死勒住，张开嘴巴，朝着我的喉咙咬来。
人倘若是真的到了极端的仇恨，或者饥饿状态，咬人吃肉并不算稀罕的事情，不过我可不想被人吞咽进肚皮里面，最后化作米田共，于是昂起头颅，将这家伙的嘴给狠狠撞歪。
我和这印度老僧在这地上奋力搏斗，那两个尾随而来的灵修会骨干也终于手持尖刀，冲到了近前，这两人一男一女，长得都是奇形怪状，一时间难以言叙，瞧见我被印度老僧死死压制在地上，那男的不由得一阵欢喜，举着刀就朝着我的大腿根部捅来。
我奋力一滚，却动弹不得，唯有将大腿处的肌肉紧紧绷起，少受些伤害。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白光乍现，朵朵适时从鬼剑里挣脱出来，一把抓住那短刃，张口便朝着手腕咬下去，一口鲜血下了肚，朵朵满面青狞，而那个被咬中手的男子深受鬼寒，直接瘫倒在地，另外一个女的一声叫唤，头也不会地朝着出口跑去。
老和尚笈多被朵朵突然的冒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而角力已久，等待多时的我一个屈膝，正好顶到了这印度友人的伤口处，积蓄已久的疼痛终于在这瞬间爆发了，他的双眼一翻白，顿时昏死过去。
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瞧见杂毛小道给媚魔捆得紧紧，如同缠粽子一般，慌忙将鬼剑从笈多大师的胸口拔出，拼尽全力一激发，气势便涨了几尺，然后飞身朝着媚魔冲去，那女人早有感应，扭头过来，将左手伸出，有一道彩绸准备飞出。
而就在这一刻，一道蓝光冲头顶处破碎的镜子里直接笼罩在媚魔身上，她的动作顿时一僵，而我的鬼剑及时到达，刷的一剑，血光飚射，半边臂膀冲天而起。

第二十四章 猛虎反被恶狗欺
啊！
媚魔惨叫一声，彩绸舞动，遮住我的视线，然后飞快地朝着后面退去，而我则眼睁睁地瞧着一道通体幽蓝的倩影朝着胸口扑来。
瞧见这倩影隐没入了我胸口怀揣着的震镜，我这才反应过来，没想到真正左右战场的，不是我、也不是杂毛小道，竟然是一直被我忽略过的人妻镜灵。
鲜血嘀嗒落在了脸上，我正在一阵恍然之间，听到杂毛小道大声叫道：“小毒物，你愣着干嘛，要么给我松绑，要么去追媚魔啊，那娘们跑了……”跑了？
我回头一瞧，但见出口处白影闪动，却是媚魔冲出了此处大厅。
没想到即使是媚魔，在我们层出不穷的手段下也扛不住了，仓惶离开，我低头一看，媚魔被我卸下来的左臂正躺在血泊中，手掌上面还拉扯着几根彩绸，将杂毛小道给捆缚着。
我鬼剑一出，想要斩断这彩绸，然而这东西似乎加了些料，竟然切不断，没办法，我只有蹲身下来，给杂毛小道解开。
一被放出，杂毛小道立刻一跃而起，手往虚空一抓，大叫一声：“雷罚！”
那飞剑立刻乖乖地从黑暗中射了过来，杂毛小道朝着出口冲去，朝着我大声喊道：“小毒物，别让媚魔跑了，不然咱们今天可算是白跑一趟了。”
杂毛小道头也不回地冲出去，我回头瞧了一眼满地的狼藉，招呼朵朵一声，然后跟在他的身后。
我们两个从长廊中一路奔走，然而在解开彩绸时耽搁了些时间，此刻竟然捕捉不到媚魔的身影。
沿路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和皮鞋、包包，这些东西倘若放在灯光华美的柜台或者展会上，莫不是普通人一年的收入，然而此刻却只是一堆垃圾，无人关注。
虽然找寻不到目标，但是杂毛小道凭着一身灵觉，却带着我朝着大门直接冲去。
而当我们一脚踹开了这处建筑地下的出口大门时，却意外地听到有警铃声从远处传来，抬头一看，却十来辆警车从黑暗中从来，有几辆已然停在前方不远处，而远处黑影憧憧，瞧着打扮，应该是出特勤的特警，或者是武警之类的。
最先到达的那辆警车瞧见我和杂毛小道提剑而出，一身鲜血淋漓，气势凛然，吓了一大跳，一个大甩尾，在前方平台上停下，门开，窜出几个便衣来，双手扶枪，使劲喊道：“警察！放下武器，原地蹲下！”
瞧着这长枪短炮地把我指着，我一阵又气又怒，回望四处，并没有发现媚魔的身影，知道是跟丢了。
我们瞧这阵势，也不敢跟这帮激动到家的警察直接顶上，倘若那个小年轻一紧张，一梭子弹射过来，只怕没有准备的我也扛不住。
我和杂毛小道靠墙而立，将手中武器小心放下，然后冲着前方大声喊道：“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给我蹲下！”这时有一个威严的中年警察从另外一辆车上匆匆下来，冲到我们面前，一脚踢在我的膝盖内侧，想让我就势跪倒在地。
然而此人一肚子板油，这点软绵绵的气力，哪里能够对我真正起到作用，我根本一动不动，倒是他吃不住劲儿，像踹到了厚重的石墙上一般，后退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气愤地喊道：“嘿哟喂，还挺硬！”
这人手上没有枪，只有警棍，回头招呼几个浑身酒气的警察，大声喊道：“将这两个嫌犯给我制服，靠，还反了他！”
这几个人听了命令，朝着我们围了上来，我有些诧异，什么情况啊这是？
这些警察凭空就冒了出来，而且一堆人看着好像不是一个系统的，到底是谁报的警？
不过不管是谁，我怎么可能让警察像制服小混混一样给搞在地上，瞧见这几个刚刚从酒席上撤下来的警察冲上前来，我和杂毛小道一左一右，伸手一拉一带，这几个人立刻下盘不稳，一阵悬空而起，吧唧一声，屁股摔成了八瓣。
瞧见我们反抗，那个满脸威严的中年警察扯着脖子大叫：“袭警啊，袭警啊……”
后面十来个冲上前来的警察将枪举了起来，纷纷对准我们的眉心，厉声警告道：“别动，蹲下！”。
被这般一打扰，别说媚魔，便是那些杂鱼，说不定就跑得没踪影了。
我一肚子郁闷，而杂毛小道则表情轻松地说道：“真的是自己人，别紧张！”那个中年警察回头看了一下周遭的同事，厉声喝道：“自己人？好啊，拿证件出来啊，没有的话给我们蹲下，还敢袭警？信不信把你当场给击毙了？”
证件？这玩意从上头发下来，我就没有带在身边过，哪里有这玩意？
我环顾一周，瞧见远处匆匆走来一伙中山服男子，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却正是前几日一起开研讨会时认识的宗教局同事，于是高声招呼他道：“王副局，这里！”
那黑框眼镜是当地有关部门的领导，瞧见我的招呼，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诧异地问陆左，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也奇怪，说你们又是怎么过来的？
瞧见我跟黑框眼镜认识，周围的这些警察都傻了眼，那个十分嚣张的中年警察二话不说，直接就缩到了人群后面去，这时车上走下来一个肩上有花的警司来，问黑框眼镜，说王局长，你们认识么？
黑框眼镜对我的情况不是很了解，不过还是给旁人介绍，说这是我们部门的高级专员，别误会啊，你们还不放下枪？
将左右持枪的警察都叫开之后，黑框眼镜告诉我，说他接到东南局赵助理打来的电话，所以才通知各部门封锁这里的，匆忙之间，就叫了当地的公共安全机关协助，刚才他们在外围清理人员，没有及时赶过来，结果闹了误会。
老赵打的电话？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满脑子疑问，不过还是将事情草草地跟黑框眼镜解释了一下，这是杂毛小道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朝着刚才一开始就不分青红皂白纠缠我们的威严中年警察指了指，我眯着眼睛一看——我操，他脖子上的吻痕和匆匆穿上的警服，这是闹哪样？
想起刚才被他阻拦、导致媚魔逃遁的事情，我不由得一肚子的火，指着他问道：“这个家伙是什么单位的？”
旁边那个警司告诉我，说是当地派出所的所长，接警后立刻赶过来的。
我一听，直接冲上前来，拉着他的领口问道：“保护伞是吧？你以为你掩护媚魔离开了，她会念着你的好么，我告诉你，你死定了！”那个中年警察大声喊道：“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是接到通知之后才赶过来的！”
他还在这儿狡辩喊叫着，我一咬牙，直接将他的皮带一抽，那裤子扒下，露出了会所专用的底裤来。
大家都是聪明人，瞧见这，那个警司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堪，叫来旁边的警察，将这个满头大汗的败类给直接铐了起来，拖下去了。
我不再理会这跳梁小丑，拉着一脸歉然的黑框眼镜，跟他讲起了发生的事情，让他指挥这里的人，对灵修会进行全面逮捕。
黑框眼镜说他在外围已经抓捕了一部分，正朝着这边赶呢。
当下我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我和杂毛小道将地上的剑捡起来，开始朝着会所四处搜寻，又从黑暗中抓出了好几个没有来得及逃离的灵修会成员，然而却再也没有瞧见比较有价值的目标。
返回会所前面来的时候，虎皮猫大人从天而降，告诉我们道：“别找了，人家大部队早就从地道里面跑了，现在哪里还有影子？”瞧见这肥厮，杂毛小道一脸郁闷，指着它大声骂道：“连把剑都看不住，你这肥母鸡都干嘛去了？”
听得杂毛小道的指责，虎皮猫大人也是气势汹汹，大骂道：“我操，你们两个傻逼！要是没有大人我的运筹帷幄，即时找来这么多警察，你以为你们两个冒冒失失的傻逼能够这么悠闲？”
得，我说赵兴瑞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原来是虎皮猫大人给他通知了啊。
不过虽说媚魔逃脱，但是至少灵修会被捣坏大半，今天也算是战果赫赫，我们不再纠结，返回了原地，瞧见二楼失火，慌忙走过去瞧，一问旁人，才得知文件室刚才突然失火了，现在正在救火呢。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拍大腿，啊，那里面应该存放着很多参与全能灵修会活动的学员资料，想想那些从监控室转存出来的影像，倘若如果能够挖掘出来，牵连的人只怕会很广，影响已经达到了让人侧目的程度。
然而实在没有想到，仅仅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留在暗处的家伙居然拼死就将证据给摧毁了，实在是让人惋惜啊。
我和杂毛小道冲上楼去，找到了黑框眼镜，问王副局，有没有瞧见除了我们之外，其他的宗教局成员？
我想问的是罗金龙那小子，他这一次绝对是来了的，只不过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不知道是隐藏在了幕后，还是在大厅中，而我们却没有发现而已。
黑框眼镜摇头，说没有，他们赶来的时候，那些参与聚会的学员早就已经得到了灵修会的疏散，离开了这里，他刚才得到汇报，说包括会所的工作人员，总共有八十多人落网，不过经初步鉴定，这里面有一大半都只是最普通的工作人员，能够了解内情的可能只有二十几人。
他好告诉我们，他现在正在请求有关部门进行协助，争取获得更加辉煌的战果。

第二十五章 那往事只能回味
到场的警察虽然很多，但是现场也的确有够混乱，而且各个部门的配合也不是很默契，在黑框眼镜费力地协调下才勉强运转着。当然，这跟事情发生的突然性也有些关系。
在经过了那个威严的派出所所长事件之后，我总感觉内部潜伏得有人，特别是刚才档案室骤然失火，这一定就是有内贼在作祟，想到这里，我便对刚才在里面被我制服的一干灵修会骨干有些不放心，特别是白露潭，这一回，倘若再让这个女人给跑了，那可真的就闹了笑话。
想到这里，我亲自跑到里面去，瞧见黑框眼镜叫来了好几辆救护车，十几个白衣天使正在警察们的监视下，给昏迷在里面的所有伤者做急救，一具又一具的担架被推出去，紧张而忙碌，有一个医生正靠着墙在给医院打电话：“……这里伤者的病情十分复杂，请通知在家的主治大夫做好准备，能救几个救几个——太血腥了！”
他说的很对，的确很血腥，刚才性命威胁，为了保住小命，以及保持震慑效果，杀戮再所难免，所以什么头颅啊、断肢啊的都是常有之事，寻常的凶杀现场跟这里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这一番屠宰场的做派，难怪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有好几个小护士正扶着墙在吐呢，哇啦哇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们是护士，不是法医，难免有些不适应。
我和杂毛小道拎着剑走回大厅，里面乱糟糟的，地上还躺着四五个死者，暂时是管不了，我四处找寻白露潭，瞧见有人推着担架车出去，便拨开旁人，察看这担架上面的伤者模样，然而我找了一圈，并没有瞧见那个女人。
我左右瞧看，抓住正在勘测现场的一个中山装，问他有没有瞧见一个身穿白衣、脸上被毁了容的女人，他摇了摇头，说他进来后就没有瞧见被毁了容的女人。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情一阵沉重，媚魔与我其实并无多大冲突，她跑了自有大师兄烦恼，但是白露潭这贱人，且不说她之前对我的栽赃陷害，便是刚才对朵朵骂出口的那几句话，我便要让她这辈子都得处于无尽的悔恨之中，不能自拔。
然而怎么我们出去抓几个人的功夫，她就不见了么？
虎皮猫大人刚才说媚魔从地道里面溜走，难道白露潭搭了顺风车，跟着逃脱生天了？我这边皱着眉头，旁边的朵朵却拉着我的裤脚，说陆左哥哥，你是在找那个嘴巴好臭的阿姨么？
听到朵朵这般说，我心中一动，蹲下身来问她是否知道，这小丫头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
我让杂毛小道留在场中跟黑框眼镜交涉，跟着朵朵朝着侧门一直走，走到了之前更衣室的地方，左边是男，右边是女，朵朵直接推着右边的门走了进去。
与男式这边一样，女更衣间依然是一面镜墙长廊，朵朵带着我走到一个隔间前面，指着镜面说道：“陆左哥哥，她身上有我留下的气息，就在里面了。”
我伸手推了一把，里面反锁了，不过这并不是问题，微微一蓄力，我大脚朝着那镜门边踹去，里面传来一阵剧烈的响动，整扇门都给我直接踹飞而起。
隔间被推开，我瞧见有一个上身赤裸的女人仰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已经被草草捆扎着，她微微地哭泣着，乌黑的头发散落一地，瞧着这一张血肉模糊、如同鬼怪的脸容，可不就是之前被我一剑捅晕的白露潭么？
此刻的白露潭像一条大白蛆，目光呆滞，根本没有察觉到我们的进来，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口中喃喃，似乎在说些什么。
我从旁边扯了一张浴巾，披在白露潭的身上，侧耳倾听，原来她在反复地念叨着：“连神都抛弃了我么？连神都抛弃了我……”
这场面有些儿童不宜，我让朵朵去找人过来，朵朵乖乖地点头，正准备离去，躺在地上的白露潭突然一把抓住我的右手，眼睛里面透露出了惊恐的神光，悲伤地问道：“陆左，为什么，为什么？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过活着，可为什么我会是这样的下场？”
原来还有意识啊，我以为是受不了打击，真疯了呢。
面对着白露潭的问题，我盯着她一双晦暗的眼睛，轻声叹息道：“你就没有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路了么？”
“走错路，有么？我只不过是遵循着趋利避害的原则而已，黄鹏飞的舅舅是名门大派的话事人，当初他们说让你来担这个黑锅，如果我不答应他们的要求，我就会很惨的，会被贬到穷乡僻壤里面去，甚至还有生命之危——我穷怕了，不想过那样的生活，这难道有错么？后来因为陈老魔介入，他们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反而要让我永远闭嘴，这时是刘姐救了我，知恩图报，难道这也有错么？我在全能灵修会里，陪所有有需要的男人睡觉，可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善良得跟圣女一样，难道这也有错？”
白露潭一连串的自白说完，精神也有些崩溃了，神经质地质问我道：“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山神的意志和力量了？难道它也嫌弃我被毁容了么？”
白露潭挥舞着双手，将她曲致玲珑的上半身给暴露出来，虽然小腹处有渗血的伤口，但是胸口处的一对大白兔倒也是十分夺人眼球，我将毛巾再次给她盖上，想了想，然后告诉她道：“可能……山神爷也觉得你身子太脏了吧！”
白露潭听到我这毫不留情面的话语，浑身一震，如遭雷轰，一双晶莹的眼睛立刻变得水汪汪的，大滴大滴的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了下来，积累在了她脸上的伤口处。
泪水有盐份，积累在伤口上十分疼痛，她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显然是十分难受。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从悲伤中惊醒过来，伸出手，紧紧拽着我的胳膊，可怜兮兮地哀求道：“陆左，我们是同学，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我不会计较被朵朵毁容的事情，你就放过我好么？我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还有足够多的钱了，只要能够离开这里，我就去韩国整容，到时候我隐姓埋名，什么宗教局，什么灵修会，什么邪灵教，这些统统都不管了，好不好？求求你，放了我吧？”
白露潭哀声恳求着，让我有一种看《还珠格格》中最悲情的紫薇格格，那种苦情范儿的即视感。
这女人真的有金马影后的超人演技，无论是迷茫、疯狂、绝望还是可怜悲伤，都能演绎得入骨三分，让人心中情不自禁地生出几许怜意来。
面对着白露潭的苦苦哀求，我也是一副极为动容的样子，点头说道：“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这真的是一个十分好的想法啊，不管怎么讲，你如果能够有这样的结局，我也好是蛮祝福你的。不过……小白，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我，当初到底是谁让你作的伪证，告诉我好么——告诉我，我便放你走！”
“是谁很重要么？”白露潭到底还是没有疯狂，她死死守着这份底限，然而我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说你只要说出来，我便放你离去。
她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小心地征询道：“你就不怕我骗你？”
我狞然一笑，淡定地说道：“你应该能够明白的，这个世界上能够骗得过我的人并不多，恰好你也不是其中的那一个……”白露潭张了张嘴，然而那名字都到了嘴边，却最终还是没有出口，她低垂着头，说道：“不行，他（她）太神通广大了，倘若要是知道我背叛了他，我会死得很惨的……”
白露潭拼死也不肯说，我也没有再威胁她，这时朵朵已经喊了人过来，那些人将她的双手给铐起来，然后七手八脚地将她给抬上了担架，我抓住着旁边的那个中山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肃声说道：“她是极为重要的证人，千万不能让她有事，也不能让她逃脱，一旦出了任何变故，我唯你是问，懂不懂？”
那人其实也没有明白我的身份，但是瞧见我与黑框眼镜极为熟络，也不敢得罪，恭恭敬敬地点头，说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抽调精锐，贴身保护，不会出现任何变故的，你放心。
我点了点头，然后凝望着白露潭，轻声说道：“你已经做了很多事情，事实证明都是错的，希望这次，你也不要后悔……”我说完，便没有再理会这个眼界太窄的女人——其实答案并不重要，只是看到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就此沉沦，我心中难免有一些悲伤。
有的事情，永远也不能回头了。
我和杂毛小道没有再参与抓捕工作，而是在大厅里搜寻了一会儿后，将我们的东西给收拾好，然后找了间浴室，将身上的血污和伤口清理干净，一通热水澡过后，感觉通体疲倦难当，相互扶持着走回停车场，瞧见黑色奔驰除了后车厢被人给撬了起来，倒也没有其他损伤。
刚刚坐回车里，我的手机便叮铃铃响起来，打开一看，哇嚓咧，居然有二十来个未接电话，而此刻打过来的，更直接就是大师兄私人的电话号码。

第二十六章 暗战处处阻挠生
电话一接通，大师兄立刻在那头把我和杂毛小道给狂批了一顿。
他批评我们，说我们总是喜欢讲个人主义、英雄主义和冒险主义，一点儿组织纪律性和危机意识都没有，要不是有人即时把消息汇报到了他这儿来，不但会让那些人跑得远远，一点儿证据都没有，就连我们自身的生命安全，都保障不了，后果不堪设想。
大师兄在电话那头对杂毛小道咆哮，语气激烈，不过越是如此，越能够代表了他对我们的关心，我们也不恼，只是嘿嘿地笑，骂完这些，大师兄自己也乐了，说你们两个家伙倒也真能惹事，才离开没几天的功夫，又弄出这么多事端来，我刚才接到了王琪宇的汇报，这次居然把媚魔给招惹出来了，什么个情况啊？
杂毛小道对这个大师兄倒也还是有些童年的阴影，十分敬畏，于是老老实实地说道：“媚魔啊，给小毒物把半边臂膀都给卸下来了……”
他挑了些黑框眼镜不知道的东西，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大致说了一遍。
大师兄听完我们在最后居然被一个小警察给拦住了的事情，不由得叹气道：“我之所以会被派到东南这边来，中央也是有意图的，具体的事情也不跟你们说了，反正很多事情，我也举步维艰，所以有时候才需要你们两个帮我冲锋陷阵。这种情况会慢慢好转的，陆左这次又立了大功，想来许老那边的进度会快上很多，到时候你们两个人行事，就会方便一些……”
我们又谈了一下罗金龙，大师兄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凝重了，说抓到在场证据了没有？
我们告诉他没有，当时的场面实在是太混乱了，而那个家伙小心翼翼，根本就没有露面，所以罗金龙在全能灵修会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谁也不知道。大师兄沉吟，说罗金龙这个小子表面上看着轻狂骄躁，不过倒是跟他老子学了不少东西，也是个难以对付的家伙啊。
我们都说是啊，这闹腾一晚上，他都没有一点消息出来，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阴沉的人。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嘈杂声，过了十几秒钟，大师兄告诉我们，说他找的专机已经就位了，现在立刻乘飞机，带队重返三亚，虽然媚魔和一大部分成员逃离了，但是她们并没有离开南海岛，后续的抓捕工作，其实还是可以做文章的。他让我们两人先找地方休息，注意安全，明天碰面再细聊。
与大师兄通完话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开车返回了落脚的旅店，有虎皮猫大人和朵朵在旁边放哨，睡得倒也香甜，不再赘叙。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我们接到老赵电话，匆匆洗漱过后，被人接到了大师兄在三亚临时的办公室，也是整治全能灵修会的专案指挥中心。
我们到达的时候，瞧见长桌两旁一排排的电脑和忙碌奔走的工作人员，以及大屏幕上跳跃的电子信号，感觉煞有介事的模样。
然而走进大师兄办公室的隔间，却发现他正深深陷入了真皮靠椅里，脸容被窗帘的阴影遮蔽，眼睛眯着，显得十分疲倦。
赵兴瑞领着我们进来的，轻轻敲了一下门，说陈局，陆左和萧道长来了。
陷入沉睡中的大师兄这才打起精神，直起身来，招呼我们坐下，然后叫老赵去泡三杯咖啡过来。
杂毛小道最了解自家师兄，瞧见大师兄一脸疲倦之色，于是问说是不是案情进展得不顺利？
大师兄摇摇头，说没有，昨天夜里又捣毁了全能灵修会的两个临时窝点，虽然没有抓到媚魔，但还是逮捕了十来人。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这是好事啊，怎么瞧你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大师兄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脸色有些愤霾地说道：“从我飞机落地的那一分钟起，指挥部就接到了二十来个求情电话，从基层到中央，来自不同地方、不同部门，而指挥中心做事，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阻挠和掣肘，这一次明明可以将媚魔抓捕归案的，结果这样一拖延，却终成了幻影……”
想起昨日在大厅中参加灵修会的那些学员，大师兄所遇到的阻拦，应该就是来自于这些家伙吧。
我说这些人还真的是着急啊，这种事情就像翔，寻常人沾都不敢沾，他们怎么都变成了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舔，这是什么道理？大师兄叹息，说没有证据——毕竟我们还是要照章办事，最主要的证据都被他们给销毁了，莫须有的罪名是拿不下他们的。
杂毛小道摸摸鼻子，说人证呢？
大师兄点头，说他手下的团队正在对那些受伤不重的嫌疑犯进行连夜审讯，不过反馈过来的情况并不乐观，大部分都表示自己并不知情，只是会所的工作人员，很多女的说自己是某模特公司的，只承认在进行灵修，却不承认是组织方，至于被指认头目的，要么逃走，要么死伤。
这些人经过全能灵修会的洗脑，有着很强的警戒心和防范心理，所以想要进行定罪，还是有一些难度。
当然，困难不少，但是收获也还算是巨大，现在就要看案件发展的进度，倘若能够将那些在暗中下绊子的人挖出来，这一次的战绩，绝对比上一次闵魔覆灭要大上许多，甚至还能够一举挖掘并击溃很多隐藏在人民内部的蛀虫。
大师兄先前疲惫，也只是被那些内部的蛀虫给恶心到了，此刻说起了案件的进展，就变得意气风发起来，言语之间也充满了激情，让人感觉到心中澎湃。
谈完这些，我和杂毛小道便被大师兄安排了差事，加入了此番案件的侦查支援工作，如此忙忙碌碌小半个月，一直到2011年的一月中旬，整个案子方才落下帷幕，我们也终于得闲了些。
经过这半个月的奋战，我们顺藤摸瓜，总共捣毁全能灵修会分布在南海岛三亚、海口的八个窝点，案情蔓延，南方省南方市、鹏市、洪山、江城等地相继都有窝点被陆续查处，全能灵修会骨干成员共计四十八名被抓捕归案，各地涉案的官员也被掌握了大量证据，准备移交纪委和检察。
一时间风起云涌，好是一番热闹。
当然，案件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因为涉及到很多事情和领域，这里牵扯的关系如同那蜘蛛网一般，如何把握，真的让人头疼，有的关系，就是连大师兄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这里面的玄机让人头疼，所幸这些都由大师兄来处理，跟我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关系不大。
时间匆匆流逝，又快到了年末，而案情又差不多到了尾声，我们便跟大师兄告辞，退出了专案组，准备返回东官。
在机场等待登机的时候，我们凑巧碰到了准备返回广南的罗金龙。
这小子当天有不在场证据，那个妈妈桑戴菲随着媚魔逃离了，没人指证他，故而躲过这一劫，这些天也被大师兄拉进了专案组，不过属于另外一个小队，跟我们碰面的机会并不多，见到我们拖着行李从他身边路过，他颇为识趣地站起来，跟我们打招呼。
杂毛小道瞥了一眼罗金龙和他旁边的几个同伴，毫不留情地说道：“罗金龙，别以为你这次能够躲过，下一次还能够这么幸运。你有本事永远猫着身子，藏在黑暗里坑队友，要不然，只要露出半点马脚，我都会让你死得很有型的……”
这个帅气的年轻人摸着鼻子，淡然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道长，我们之间是有误会，但是凡事都需要证据，你如果随意威胁一名秘密战线的在职成员，这事情可是很严重的。”
“很严重？”杂毛小道眉头一挑，看着颇为得意的罗金龙，一手就将这小子的脖子给揪起来，肃声说道：“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会哭得很凄惨的！”杂毛小道力大，罗金龙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了，他旁边几位同伴围上来质询，而周围的群众纷纷侧目，场面有些紧张。
杂毛小道松开罗金龙，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脸，这才与我扬长而去。
我们走到登机口办理手续，罗金龙的人在后面嚷嚷几句，却没有追上来，我踢了杂毛小道一脚，问他为何要惹恼罗金龙这种小人，这样言语交锋，不管胜负都没有啥用处，反倒平添许多麻烦。
杂毛小道一脸坏笑，说罗金龙这人，自觉有些谋略，做事倒也能够不留口舌，不过终究是年少气盛，想要他主动露出马脚，只有让他愤怒，当愤怒到达临界值，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傻事来，到时候我们才能够抓他马脚——至于麻烦，咱们还怕麻烦么？
杂毛小道这般分说，我也只有苦笑，说这家伙的心思，还真的可怕。
当天回到了东官，接近年末，于是便准备了过年休息的相关事宜，我和杂毛小道都各自要回家，张艾妮回苏北、小俊回豫南，简四则跟林齐鸣那厮去鲁东过年，好在老万是本地人，便让他和四娘子在此留守看家。
年关一天一天将近，过年的气氛开始浓烈，而这个时候，我突然接到大师兄的一个电话，说白露潭在转运白城子监狱的途中，畏罪自杀而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愣了半天，最后悠悠一声长叹，不知所云。
第三十五卷 洞庭龙宫

第一章 年味儿
尽管白露潭畏罪自杀的消息让我好是郁闷了一番，不过终究还是抵不住回家的喜悦，我甚至都没有问一下这里面是否有猫腻，便将这件事情撇开了，不再谈及。
事实上自从在更衣间里面与白露潭最后的一次谈话中，她对那些躲在幕后的操纵者还流露出了一丝期冀和希望之后，我便已经感觉到这个既可恨又可怜的女人，死路已定了。
对于那些人来说，对白露潭的期待也就只剩下了闭上嘴巴。
她到那个时候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死局，那如今这个情况，也怪不了谁了。
我曾将向挽救她，但是我终究明白，她是在用生命在作死，既如此，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那个愚蠢又幼稚的女人暂且不提，说道过年，虽然2010年我和杂毛小道都不在茅晋事务所，但是依然没有太影响到事务所的红火，于是我让财务简四做了一套方案，将大家的年终奖都提高了两倍，准备让所有人都过一个肥年。
方案很快就得到了顾老板和李家湖的批复，我名下也分到了一笔不菲的分红，算得上是腰间鼓囊，身家颇厚。
一月末，在经过与升任东官局座的破烂掌柜报备之后，我和杂毛小道暂别，分道扬镳，各自回家过年。
他乘坐的是飞机，同行的还有虎皮猫大人，而我则跟随着在洪山开苗疆餐厅的曾经合伙人阿东相约一起，拼车回家。
经过这两年的发展，苗疆餐房也已经做成了洪山市内比较有特色的美食去处，阿东上次还跟我说准备张罗着再多开几家分店，到了这一次见了面，我才知道他已经在市区和小榄那儿开了两家连锁店，生意都做得不错，多多少少也是小有了身家。
这一回，他更是买了一辆四十来万的城市越野车，准备衣锦还乡了。
我曾经在苗疆餐房最开始是参与过投资，在里面也有股份，不过甩手掌柜当多了，便有些惭愧，早些日子便已经撤了资，由阿东将我手里头的股份给高价收购了。
不过虽然分开了，阿东与我的关系依然还是十分融洽，热络得很。
阿东这人跟我一样，是个比较有眼光、而且重情义的人，他知道自己虽然在老家人的眼中是个成功人士，但是跟我比起来，却远远不如，我们的关系便如同以前的我和顾老板一般，有什么问题都喜欢咨询我，对我的意见也颇为敬重。
一路上我和阿东轮流着开车，倒也没有什么疲惫，同行的还有他老婆和三岁大的孩子，特别是那小孩儿，肥嘟嘟的脸蛋儿特别好玩，不知不觉过了广南，从湘湖省的靖州路过，便到了十万大山的门户，也就是我的老家晋平。
我父母习惯不了南方省的现代生活，早几个月便已经返回了老家里面，我担心我的身份会让他们受到无谓的牵连，总是劝他们隐居到黔阳去，然而我父母却舍不得离开大敦子镇这个从小习惯的老家，那山那山，那些熟络的亲戚朋友，都已经融入了灵魂之中，哪里能够轻易舍弃，于是我也没有办法，只有由着他们的心意。
我返回晋平是在腊月下旬，阿东送我回家的时候，屋前屋后、邻里隔壁都在熏腊肉、血豆腐、打粑粑（也作年糕）、煮油茶和炸豆腐丸子……一时间颇为热闹，空气中洋溢着食物浓浓的香味，面对着邻居乡里热情的招呼，常年漂泊在外的我总算感觉到了一些年儿味。
阿东这人是个细心的朋友，在后备箱里面准备了好多小礼物，给这些乡亲分发一些，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但是看见他们把礼物捧在手里时脸上露出来的那种单纯的快乐，真的是比那金子还要珍贵。
将行李帮我放好，我父母笑吟吟地招呼阿东一家人进来喝茶水，如此忙碌一番，阿东返回了镇外不远的省屯村，而我则洗漱一番，撸着袖子帮邻居打粑粑。
很多住在城市的朋友可能不知道我们过年时吃的年糕是怎么来的，这东西首先得用当年的新鲜糯米蒸熟，然后将其倾倒在涂覆着植物油的木槽中，由两个壮汉用大头木棰轮番捶打至粘稠膏状，这时再由妇人将其捏成圆球，静置成饼状，待其晒干，便储存起来，随时可吃。
这过年粑粑是糯米作成，祖上传言说可以防蛊驱毒，祭祖祈福，所以早些年家家户户过年都要打，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总有一起热闹打年糕，吃粑粑的场面。
不过打粑粑是一件很累的活计，现在好多年轻人都出外打工，过年不回，市面上又有物美价廉的机制年糕，所以做的人也逐渐少了许多。
我也算是赶得巧，所以帮着邻居家大爷捶打年糕，那力气大得跟打桩机一样，旁人看了都笑我父母，说瞧这架势，你家左左不像是在外面做大老板的，反而跟运动员一样。
我父母不是虚荣的性子，也在旁边附和，说他呀，一天到晚都忙忙碌碌不见踪影，尽干些不着调的事情，我们也管不着他呢。
不过他们在人前随意说我，当回到家里吃晚饭的时候，却是一边给我挟着大块油乎乎的腊肉，一边则关切地问我的近况如何。南方一行，他们大约也知道了我是公家人的情况，我便顺着嘴说了些寻常的事情，也不敢让他们担心。
我父亲是个闷葫芦，只管在旁边给我挟菜，我母亲倒是唠叨得不行，不断给我摆门子，说给这国家办事呢，要认真一点，不要偷奸耍滑，到时候耽误了大事，那可不好。
她是经历过那个特殊时代的老人了，脑子里面总是有着对国家那个浓浓的爱戴和敬意，我也只是点头，说我做得很不错了，最近上头还准备给我升大官呢。
听我这般吹嘘，我母亲不信，拿筷子敲我头，笑着说这孩子，满嘴跑火车，就没有一个正型。
唠叨完工作上面的事情，又说起个人情况，我母亲说忒大的一个人了，连个正经结婚的对象都没有，真不闲丢人。
以前那个漂亮得跟仙女一样的女警察，好好的一个女孩子你给弄没了，说过年带一个女朋友回来，去年没回家，今年还是没有，你到底有没有，没有的话，妈就给你找了——刚才隔壁王姨还找我说起这事儿，说她娘家有好几个侄女，年纪都合适，说你要乐意，就领来家里看看。
我寻思着你好歹也是公家人了，那几个初中毕业就出去打工的妹儿也就算了，倒是有一个在读大学的女娃娃，虽然长得一般，不过人家好歹是高学历啊……
得，我母亲一旦开启这唠叨模式，我顿时就头大，感觉面对着威震东南亚的许先生，当时的痛苦也不过如此。
我母亲惦记着我的终身大事，但我那闷不吭声的父亲倒是惦记起了朵朵和小妖来，说你认的那两个干妹妹呢，怎么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说到这儿，我才想起来，小妖虽然还在呼噜呼噜睡大觉，但是朵朵却给我忘在了槐木牌中，当时也不敢多讲，只说在阿东家呢，过明天我再领来。
我父亲特别喜欢小孩儿，尤其是像朵朵这种又乖巧又漂亮的，十分牵挂，听到这话儿，脸上都乐开了花。
其实我父母并不傻，应该知道朵朵和小妖的来历并不同寻常，不过有的事情，他们都放在心里，也不问，感觉当作寻常人这样子相处，反而会更加愉快。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家里悠闲地过着年，整日陪着父母，应付着名目繁多的相亲见面，然后闲着没事便去找老江、阿东等几个幼时的朋友喝酒聊天，到了晚上，我盘腿在床上修行功法，审查自身的实力，督促朵朵的功课，每天倒也充实，让人想着便这样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过完年，初一初二几天都是走亲戚，叔伯婶子、舅舅大姨，这一圈跑下来，钱花了不少，腿也都要跑断，实在是让人后怕。
然后是给所有认识的朋友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拜年，打给杂毛小道的时候，话都没说几句，那边便给虎皮猫大人抢过去，跟朵朵聊到手机没电。
年初三，杨宇和马海波得知我回家来了，相约过来找我喝酒，也没有去县城最好的杉乡大酒店，就在镇子里找了家专门经营狗肉火锅的铺子，三个人围成一桌，热火朝天地吃了起来。
我们也是有好久没有见面，谈起自己现在的境况，彼此都有些唏嘘，让人感觉时光易逝，韶华易老，这时光如流水，匆匆不作停留。
那火锅的红油滚冒，白色的葱根、青色的生菜，狗肉香气四溢，还有那些桌子上的小凉菜，吃得倒也爽利，这人一高兴，便容易喝多，马海波喝上了头，便拉着我的手感慨：“陆左啊，可惜了啊。”
我是千杯不醉，不过酒过正酣，却也有了些兴致，感觉浑身涨得发热，摇晃着海碗里那农家自酿的苞谷酒，说老马，什么意思？
马海波一脸通红，酒气熏熏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陆左，真可惜，以前你和黄菲，多好的一对儿，现如今却分东离西，各自散落在天涯，唉……马海波的一声长叹，让我的心情郁积下来，凝望杯中酒，一口饮尽，感觉嘴里面十分苦涩。
我品完酒，抬起头来，问他们有没有黄菲的消息，两人都摇头，说年前还有些联系，后来就少了，再后来就没有了消息。
这一顿酒从下午四点一直喝到了小店打烊，酒逢知己千杯少，马海波和杨宇当晚喝得酩酊大醉，说了好多胡话。
次日有个高中同学结婚，我也被通知到了，于是坐他们的车去县城。
婚宴设在下午五点，天阴阴的，还下着雨，我闲着无事，心思混乱，带着打伞的朵朵想去一下黄老牙家看看，然而到了地方才知道，这家人已经搬走了。

第二章 真龙现
黄老牙是在半年前搬走的，自从中了罗二妹的血咒之后，他身体一直就不好，虽然给我解除了，但终究虚弱，于是这几年陆续变卖了晋平所有的产业，然后搬到黔阳养病去了。
从邻居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我当时就有些发愣，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实话，对于黄老牙一家，我一直怀揣着一种十分复杂的感情——最开始认识黄老牙，我还在为王宝松打抱不平，觉得这样的老板实在是太为富不仁了，然而大当我遇到了朵朵，却被她悲惨的遭遇所打动，感觉罗二妹所做的事情也实在太过于激进。
其实双方都是可怜人，唯一让人气愤的便是那些迷惑人心的矮骡子。
随着我与朵朵的感情越加深刻，我便对黄老牙多了一些好感，而且他还是黄菲的大伯，虽然并不喜欢黄老牙的老婆和小舅子，但他们终究还是朵朵的亲人——即便是生前的。
这套小楼是不动产，算是祖屋，所以黄老牙没有卖，留在这儿放着，却没有人，我生怕这邻居认出我旁边撑小伞的小女孩就是隔壁黄老牙家那个可爱的小女儿，于是也没有多说，牵着朵朵，就离开了这里。
小雨淅沥淅沥落个不停，我牵着朵朵的手，沿着清水江河畔长廊缓慢地走着，忍不住低头瞧去，却见这个向来阳光可爱的小萝莉沉默不语，长长的睫毛上面一层雾气，显得有些湿润。
我找了河边一处石头，也顾不得上面潮湿，直接坐上去，然后将朵朵抱在怀里，问她道：“朵朵，你记起以前的事情了么？”
朵朵点头，说嗯，自从干娘给我醍醐灌顶之后，我就全都想起来了。
“啊？”听到朵朵的回答，我有些诧异，没想到在那个时候，朵朵便已经摆脱了浑浑沌沌，通晓了生前生后的所有事情了。
真没想到，在她这个小小的脑袋里面，竟然能够掩藏这么久的时间，让我瞬间便感觉这个小女孩已经开始长大了许多。
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我捏着她有些发尖的下巴，说那你现在想他们么？
朵朵沉默了一下，突然抬起头来，睁开眼睛，弯弯的睫毛忽眨忽眨，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说有时候想，不过大部分时间却不怎么想。
我有些惊讶这回答，说为什么啊？
朵朵摸着鼻子说道：“生和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这个跟出家是一样的——这个太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跟陆左哥哥你形容。我脱离了肉身，对于他们来说，我已经死去了，而对于你和小妖姐姐、小肥肥、杂毛叔叔和臭屁猫大人来说，我才是真正存在这个世间。我如果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只会给他们带来困扰，而不是惊喜，所以……”
听到朵朵说出这极为懂事的话语，我不由得鼻头一酸，紧紧抱着这个可怜的小萝莉。
有的时候我感觉她太黏我了，总也长不大，然而回过头来再看看，朵朵或许并不是我的全部，但是对于朵朵来说，我以及身边的这些小伙伴们，才是她永远的依靠，以及存在的所有意义啊。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思潮万千，颇多感慨，紧紧抱着朵朵，在这凄冷的烟雨中默不作声。
下午参加朋友婚礼，无外乎吃吃喝喝，总共请了两桌同学，然而自毕业之后，大家天各一方，除了相互攀比，倒也没有其它话题，总也聊不到一块儿来，并没有什么值得一叙之处。
饭后还有歌舞厅，我便不再参与了，回到了在新街的房子，冷冷清清，也颇觉得无趣。
瞧见朵朵有点儿郁郁寡欢，我知道肥虫子和小妖相继沉眠，她多少有些寂寞，思绪一转，拍了拍朵朵的脸，说陆左哥哥带你回以前的家去玩儿，好不？
听到我的话语，朵朵显得十分开心，拍着手说好哇。
此事商定，我们便也不作停留，收拾好东西，便离开这冷清的房子，朝着河边街走去。
路程不远，很快就到了朵朵家，那锁对于朵朵来说实在没有什么难度，很快我们就进了屋子里。
朵朵拉着我的手，欢快地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然后给我唧唧咕咕地介绍着以前自己的生活，还跑到自己房间，翻出好多玩具和练习本来。
我在屋子里悄无声息地走着，一切布置跟当年黄菲领我来这儿的时候一般，不过物是人非，让人颇多感慨。
玩闹了一阵子，欢快的朵朵最后停住了，默不作声，我走过去一看，却是一张全家福。
看着全家福那个萌娃小公主，那一家幸福快乐的人儿，再看看朵朵，这娃儿泪流满面。
我们在黄老牙的宅子里住了一晚，次日我又与马海波核实王宝松的治疗费用问题，得知黄老牙离开的时候，已经给他交足了十年的费用，并不会有什么遗留。
如此最好，我在县城待了一天，走亲访友，晚饭是在小叔家吃的，苗家特制香腊肉，新杀的老母鸡，都是我婶子特意弄得，好是将我热情地款待了一番。
我与小叔喝着酒，婶子便拉着我堂弟，说起小华毕业实习的事情，说我本事大，让我帮着给联络一下。
我堂弟小华虽说也上了一个大学，不过属于二本偏下的学校，饭前的时候我还跟他聊了一下天，特意问了一下学习的情况，他说得支支吾吾的，反倒是跟我谈泡妞和玩DOTA的时候，反而眉飞色舞。
我听小婧跟我说过，她哥之前交了一个女朋友，花钱大手大脚，坑了他很多钱，后来那个女朋友另攀高枝，跟他分手了，然后开始迷恋上了网络游戏，学习倒是一年挂好几科，属于被大学上了的那种学生。
小华这人随我婶的性子，比较势利，而且为人比较孤傲，以前觉得自己是大学生，不怎么看得起我，后来我帮过小叔家几次之后，转变了看法，但也不怎么想搭理我，总觉得我“小人得志”了，这会儿听我婶子在饭桌上谈及，倒也不说话了，只是在旁边扒着饭，然后那眼睛瞅我。
我正喝着酒呢，突然被婶子将了一军，颇有些猝不及防，小叔见我有些尴尬，借着酒劲训斥自己老婆，说好端端地吃饭，讲这些干莫子，小华读了这几年大学，连个实习单位都找不到，这瘪犊子岂不是白花老子这么多钱了？
我婶子也不是一个善茬，张嘴就回，好是一通闹，一来二去，饭都吃不成，我便劝他们，说别吵了，我对小华也不是很了解，到时候再看看吧。我婶子直接把我高高架起来，说陆左，还是你会说话，能办事儿，不像你叔，就是个死脑筋，在林业局带了一辈子，到死也就是个守林子的死货。不像你，连公安局的局长都认识呢，办这事情，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你说是吧？
这顿饭做得不错，但气氛尴尬，吃得颇不合我的胃口，我也没有多待，早早地就告辞了。
小婧来送我，走了一段路，见我默不作声，便用一双明亮的眼睛望我，说左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妈很烦啊？
我摇摇头，说没有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小婧垂头丧气地说：“我有时候也总感觉我妈太过分了，觉得总是让我们家的事情来麻烦你，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笑了笑，说都是亲戚，谁还没有个难处，对吧？而且你妈再怎么不对，这花的心思，其实都是为了你们兄妹俩，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要懂得体谅和感恩，而不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地方。便比如我，我记得我小的时候在河里游泳溺水了，还是你爸爸把我给救出来的，这恩情，我可得记一辈子，是不？
小婧点头，脸突然红了，说是啊，我的命也是你救的呢，我也会记一辈子的。
大年初五，我在县城东市场里包了一辆车，去了一趟青山界。
其实此行我一直都想独自来一趟，想再去瞧一瞧耶朗最神秘的中央祭殿，或许还会有不一样的发现。
然而当我进山的时候，却被告知整个青山界都给封山封林了，色盖村往西十几里，便属于军事禁区。
当日，这些并不是阻拦我的理由，我轻身混入林中，然而越走越糊涂，发现没多时我居然迷了路，根本就找不到原来的方位了，后来我坐在地上，用十二法门推算了一番，才发现这个青山界跟巴东黑竹沟一样，也变成了一个天然的迷踪大阵了。
如此便也没有什么好查探的了，我返回青蒙乡，乘车返回家中。
正月初八，我在新疆的那个二姨回来了，我跟着母亲那边的亲戚去给外婆龙老兰上坟，不过没有回敦寨祖屋。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外婆生活过一辈子的那个地方，我总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时间悠然而过，我本以为能够过完正月十五呢，结果没两天我便接到杂毛小道电话，告诉我洞庭湖那条真龙又出现了。

第三章 八百里洞庭
真龙？
我问杂毛小道这消息源于何处，他答话，说从他大伯萧应忠那儿所得，去年年末闹出来的真龙事件，弄得许多名山观寺以及江湖门派都前往洞庭查探，然而几个月搜寻无望，大部分人都返回了驻地，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唯独有一个慈元阁的坐阁道人没走。
此人装作一游方郎中，整日掐算，然后在岳阳、汩罗、湘阴、望城、益阳、沅江、汉寿、常德、津市、安乡和南县等县市四处游走，试图找寻到一丝踪迹。
此人是个极有耐心的修行者，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洞庭湖入江口的江边夜宿，吃着香脆方便面，正独自惆怅感伤之时，瞧见一丝金光乍现于天际。
他抬头，朦朦胧胧地瞧见一条长须、四足、腥味浓烈、鳞片满身的蛇身之物从附近村庄游蹿而出，时而悬空，时而贴地，朝着江中投去。
此人本事有限，只敢远远瞧着，待那东西钻江面，游回湖中之时，方才感靠近一观，瞧那痕迹和气息，似乎不是寻常妖物，而似真龙。
一番思虑之后，他扛着游走江湖的算命旗幡往回走，在草丛中捡到了几块粗砺的鳞片，宛若婴儿手掌宽大，又走访那村庄，听到哭天抢地的呼声，走近一打听，才得知有几户人家丢了猪牛不等，所幸没有人员受伤。
这人仗着自己这游方道人的打扮，与这些惊慌的村民好是一番安抚，然后打听消息，根据村民们一言半语的描述，越发觉得刚才所见，应该就是真龙无疑。
他告诉村民们，说这是江边吃人的水鬼成了精，只怕要为祸村中，当晚便开坛作法，帮村民祛除霉运，兴旺家小，最后嘱托天机不可泄漏，此事万万不能告知别人，否则便会有无妄之灾。
这慈元阁的坐阁道人安抚了仓惶失措的村民之后，便传消息回到了总阁，请坐家的长辈都出来，准备在这一片湖域中找寻真龙巢穴。
然而他做事周密，却万万没想到家中出了内贼，却不知怎么的就将消息给扩散了，一定范围的圈内人都知晓了，这会儿正磨拳擦掌地前往东洞庭湖，准备在新年讨个头彩呢。
杂毛小道跟我说，他准备跟他小叔一起前往，问我要不要过来。
我说这是自然，何必多问？他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说那好，我现在就乘机抵达长沙，你怎么过来？我说我坐火车，应该会慢一些。
两人商定完毕了，便相约了汇合的时间和地点，到时候碰面细谈。
我在接完杂毛小道的电话之后便开始收拾好行李，然后与父母告别。
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老娘瞧见我没有待多久便又要离开，不由得揩起了眼泪来，瞧得我一阵心酸。
不过她也只是一时感触，并不会说太多话语，抹干眼泪，然后帮着我收拾行李。
阿东接到消息，开车过来送我去怀化火车站，临上车前，我母亲还拎着两挂腊肉和一大包酸菜，问我要不要带过去。
我苦笑，说我要去洞庭湖那边儿，又不回东官，哪里用得着这个。
我母亲便不高兴了，暗自揩着眼泪。
阿东笑嘻嘻地接过来，说孃孃，拿给我吧，到时候我过去南方，直接带给阿左就好。
此行离别，颇多伤感，自不必言，我路上与所有来不及当面告别的老家朋友打了电话，杨宇、马海波都吵吵嚷嚷，说还准备等你走的时候摆顿送行酒呢，这下可泡了汤。
我搭阿东的车到了怀化，然后转乘火车，一路周转，终于在次日凌晨，到达了位于洞庭湖东的岳阳。
洞庭湖古称云梦、九江和重湖，是我国第二大淡水湖，南纳湘、资、沅、澧四水汇入，北由东面的岳阳城陵矶注入长江，号称“八百里洞庭”，风光绮丽、浩瀚迂回、山峦突兀，湖外有湖，湖内有山，浩浩荡荡不可言。
古之云梦泽，至如今都还有“神仙洞府”的传闻，林林总总的民间传闻也多，寻常听闻的便多是洞庭龙女和水猴子的故事，这些素材当地农村许多年逾古稀的老人，肚子里都有一大堆，并不算稀奇，而当日我们乘火车北上金陵，听闻的三个故事里面，便有九八年发洪水，冲出一条龙尸的传闻。
湖泊湿地，是城市和人群聚集区的绿肺，然而经过这些年的围湖垦田，洞庭湖正在不断缩小，让人感觉颇为遗憾。
我赶的是晚班过路车，下火车的时候正好是凌晨五点多，随着人流走出车站，瞧见附近的早餐店业已开门，于是随便找了家馆子，点了碗湘辣排骨粉，又点了碟椒盐馓子，那碗粉端上来的时候，火红色的油汤看得人的胃口大开，辣香扑鼻，忍不住大快朵颐。
吃完之后，这浑身热气洋溢，嘴里面都能够喷火，多少也将这二月的深寒给祛除许多。
我来的时候已经用电话联系过了，知道杂毛小道和小叔萧应武已经提前达到，于是在填完了肚子后，准备去他们落脚的地方找寻。
不过天蒙蒙亮，路上的出租车并不多，大部分都给先前的人给打走了，我也不急，提着行李便顺着大致的方向慢慢走着，也算是用脚来丈量这座陌生的城市。
这是一座很美丽的城市，路边有好多栀子树，高楼大厦也有，旧式的建筑也多，充满了人文气息，在这样初醒的清晨，看着街上那些辛苦的环卫工人做着清洁工作，让我感觉有着不一样的美好。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天终于大亮，路上的行人和车流也开始多了起来，听着周围那些腔调古怪、语速颇快的方言，感觉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走到了一处城市广场，兜里面的电话响起，嗡嗡嗡地震动，却正是杂毛小道打了过来，问我在哪儿呢。
我拦住一个路人问清楚之后，把路标说给他听，杂毛小道也不熟悉，回头问了一下小叔，然后说太远了，让我自己直接打车到他这儿来。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按照杂毛小道说的地址找过去，却是一处比较偏僻的旧城区，落脚点也不是什么高档酒店，而是一处类似于招待所之类的小旅馆。
下了车，我正四处观察呢，头顶一道黑影掠过，却是虎皮猫大人飞了过来，高声喊道：“小毒物，你忒慢了。我媳妇儿呢，我媳妇儿呢？”
这时杂毛小道也从旁边走了过来，拍着我肩膀，后面还跟着一人，却是好久没有见面的小叔萧应武。
小叔见到我十分高兴，过来帮我拎行李，说陆左，等你一会儿了，来，先把东西放好，然后我们去吃早餐。
我瞧见小叔伸手过来拿行李，左手灵活，不由得惊讶地说：“呀，小叔，你的手……”
听到我的话，小叔将左手伸到我的面前来，捏了捏拳头，发出一阵爆响，拉着我说道：“这义肢真的很不错，经过移植和适应性训练之后，跟真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听小明说这手还是你托了关系，找你在总局的那个师叔祖要的名额，小叔还真的得好好谢你呢……”
我摆摆手，说小叔你说哪门子见外的话，我也就使顺嘴一提，真正出力的还是大师兄，看的也是老萧的面子，跟我倒是没有多大关系的。
我们在门前这一番客气，杂毛小道倒是耐不住性子，拉着我们上了楼。
在旅馆房间里放下行李，我瞧着这简陋的环境，疑惑地问杂毛小道，说老萧，不是刚刚发了年底分红么，不至于住这么差的地方吧？杂毛小道没说话，小叔倒是开了口，说我们这次来呢，是非官方的，住大酒店呢条件好是好，但容易遇到熟人，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过来的，你有我没有，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龙争虎斗，还不如低调一些，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你说是不是？
我举起大拇哥儿，说小叔考虑事情就是周全，这龙涎水可是连大内都眼巴巴瞅着的，倘若这回真的让俺们得了手，众所周知，说不定连洞庭湖都出不去。
如此商量一番，我问起说接下来我们该干嘛去，杂毛小道说我们什么也干不了，据说那个慈元阁的坐阁道人掌握了一些关于真龙的线索，估计要等他们大队人马赶到，我们跟在后面，或许还得趁乱，方能摸到些甜头吃。
杂毛小道想了一下，说今天下午在岳阳楼附近，听说有一场讲数，关于崂山和龙虎山天师道的冲突，我们不妨去看一看。
我点头，说好，看看热闹也是应当的。
放好了东西，我们下楼吃早餐，杂毛小道吃不得辣，被那红油油的汤粉辣得直流泪水，完了之后我们前往湖区，租了一条船，准备在这片湖域熟悉水情。
在没有来到洞庭湖之前，我听说那八百里洞庭，只以为夸张，然而这临湖一观，方才觉得当真是不虚，遥目远望，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竟然有那大海一般的壮阔波澜，听开船的那渔家说早些年的湖面更加宽广，鄂北湘南，两省以此湖隔界，着实宽广。
逛了一阵天，接着杂毛小道掏出三张人皮面具来，说是大师兄给的，给我们三人换了面目之后，前往岳阳楼。

第四章 奇人荟萃
当今庙堂之上，修行者的势力相互牵扯掣肘，实力最大的自然是建国初年8341部队留下来的老臣，以及其后辈子孙，这部分人是大内侍卫出身，有着最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和理念，维持有关部门最基本的格调和规则，这里面的代表人物有许映愚，以及其他我不知晓的人物。
而其余的，则是后来陆续出仕的各路门派、宗族的代言人，例如大师兄之于茅山、赵承风至于天师道，以及其他文中未有提及之人，这里面的派别林立，千奇百怪，我知道的也不多，唯恐懂行的人出来斧正，平添许多笑话，便不赘叙。
不过据我所知，天师道自古以来都是敬奉正统的，虽然在建国前有分支随着国民党迁移台湾，或者如同北宗罗恩平去了海外，但一向作为中流砥柱的龙虎山，却总是能够紧跟着中央的脚步，保持一致，故而在庙堂中的势力也颇大，与茅山是旗鼓相当，部分伯仲，但是至于崂山，虽然在位于白云观的全国道教理事协会中也有那么一席之地，但是除了鲁东等地，影响力倒也不算大。
终上所述，这两者争执起来，明面上看，崂山倒是略处于下风。
关于两者的争执，我听杂毛小道刚才跟我讲闻，其实也只是小事，不过就是些口舌之争，然后双方最后还是忍耐不住动了手，结果都伤了人，于是就把事情给闹大了。
不过其实说句实话，这龙虎山与崂山虽然同为道门，但却早有宿怨，远些时候也不提，单说当年单单为那十大高手的名次高低，门下弟子便闹过几次。
这修得道、养得真的高明之辈，自然不会为些许名利去撕破脸皮，但是许多刚刚入得门道，心浮气躁的子弟却不再少数，如此拌嘴磨皮，事儿说多了便有了火气，故而争论不休，纷争也从来没有断绝。
此为本次讲数的情况，我、杂毛小道和三叔也都换了面目，装作三个路人甲乙丙，靠着湖畔下了船，然后故作悠闲地朝着岳阳楼景区走去。
说到岳阳楼，许多朋友可能犹记得读书时，曾经背诵过范仲淹老先生那篇脍炙人口的《登岳阳楼记》，或许全文已忘，至少还记得那位北宋名臣振聋发聩的呐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人非圣贤，这种精神搁现代社会是很少见的，至少我是做不到。
不过倘若哪位朋友有幸回顾全文，却也能够从里面找到关于此间美景的描述。
我们三人便来到了两派约定讲数的酒楼，此处仿那岳阳楼般建于湖畔，木楼雕琢，古色古香，看上去倒也十分富丽堂皇，气度俨然。
走到门口，这时有工作人员来拦住，十分恭敬地鞠躬道歉，说这里已经被人包场了，暂时不接待临时游客，倘若是喜欢本店的菜肴，还请明天再来光临，如有什么不便之处，还望海涵。
到底是大门派，端的是大手笔，不过我们倒也没有耽搁，小叔朝着里间朗声喊道：“这崂山、天师开门迎客，有请那各路的江湖朋友来捧场，共观讲数，现如今为何要拦着我们，这却是什么道理？”
听得小叔这般说起，那工作人员脸上疑惑，而里间则走出两个身穿常服，却挽着道髻的男子来，瞧见我们三人虽然面容寻常，身后却皆背负着百宝囊，里面长条状的东西，应该是宝剑一类，知道是同道中人，于是上前来，那个稍微年长的男子拱手问道：“在下是龙虎山天师道殷鼎将，不知三位是何方朋友？”
我打量这男子，想起当初在影潭还有过一面之缘，算是龙虎山实力比较强悍的子弟，不过彼此也不熟络，只由小叔接洽。
小叔这人走过南闯过北，一生都在漂泊，自然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见这殷鼎将上前来探查底细，也不编撰也不细言，只是拿言语激他，说我们不过是这湖畔深处的渔家，每日打渔换顿酒钱，这鱼市上听闻道上的朋友，说你们这儿有些事情，便过来见识些场面，做个见证，你们若是欢迎，我们就顺便混一顿酒饭吃，若是不喜，我们自行离去便是，日后江湖再见，也不敢多说半句不是……
听得这番半真半假的话语，那殷鼎将打量了一眼黄脸微须的小叔，几乎没有多作思考，便拱手说道：“这位老兄多虑了，我们这儿开门迎客，请得便是四方豪杰，您能赏这脸，我们求都求不来，且进去，莫耽误了此间风光。一会儿倘若论起公义来，还请几位多多支持则个。”
小叔洒然一拱手，说咱们都是帮理不帮亲的，也不能说吃你一顿饭就屁股坐歪了，但是倘若你们有理，那我自然会帮你鼎言维之。
那殷鼎将拱手谢过，我们便大摇大摆地进了酒楼，在服务生的引领下直上三楼，走入其中，瞧见这四周皆为敞开，可以直接瞧见那浩渺烟波的洞庭湖景，而楼上也有了二十几个人，各自三五成群，作了一桌，倒也热闹。
我们来得也算是早，便挑了一处靠湖的桌子落座，桌上自备得有茶水鲜果，瓜子点心，任君取用，游了一天湖，大家都是腹中饥饿，小叔端着架子，颇为矜持，而我和杂毛小道倒也没有太客气，直接抓起来就往嘴里塞去。
原来只是为了填肚子，哪想到这四碟分别是那香煎糍粑、米面发糕、南瓜饼、麻仁粑，都是有名的小吃，吃起来颇为爽口，不一会儿便全部下了肚皮，引得旁人侧目，杂毛小道却不管，直接抓起旁边服务员的手，让她依着原样，再上一轮。
湘妹子水灵漂亮，这服务员尤其如此，那皮肤跟牛奶一样莹白细腻，杂毛小道这一抓倒是心神荡漾，舍不得放手，却给小叔瞪了一眼，这才故作正经地放开。
杂毛小道带的这人皮面具倒是不错，高仓健那种铁汉柔情式的，人家服务员倒也没有多在意，微微一笑，说好的，这就去拿。
在我们狼吞虎咽地就食过程中，不断有人登楼上来，我瞧不作声地打量四周，发现在座的都还算是有些功底，并不是寻常人等。
我前两个月曾听杂毛小道谈及，当时汇集在这洞庭一带的江湖人士如过江之鲫，那些平日里小隐陵薮、大隐朝市，寻常根本就不得闻的修行者，不经意便瞧见一两个，当真也是过来开年会的一般。
坐在这酒楼之上，遥目能观湖中风景，我的心情倒也还不错，类似的讲数其实我自己也经历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我来当主角，殚精竭虑地想着应对策略，患得患失，却真不如这酱油党来得舒爽。
难怪咱国人这般喜欢凑热闹，倒也不是没有原因。
至于胜负，我倒也没有太多好担心的，龙虎山有了青虚和罗金龙，再加上阴恻恻的笑面虎、袖手双成赵承风，我自然没有什么好感，至于崂山，当日无尘子那一瞥让我极为不痛快，所以打得个难分难休，那是最好。
看热闹不嫌事大，杂毛小道也是这般的心思，他茅山与川中的青城蜀山交好，但与这龙虎、崂山大概也是为了争雄的缘故，向来不睦，故而总是希望能有场好戏可看。
我们伸着脖子瞧看，突然小叔扯了一下我的袖子，低声说道：“慈元阁的人来了。”
我抬头看去，却见一个剑眉轩宇，面如冠玉，鼻若胆悬，挺拔的身子上穿着高档手工西服的年轻男子，在两名中年人的陪同下走上三楼在，这年轻男子表情谦恭，满面春风，人面也颇广，不断跟认识的人拱手招呼，一副很吃得开的风范。
瞧见他，小叔凝眉说道：“怎么他们的少东家也来了？”
我上次听到“慈元阁”这个名字，只以为是一个简单的派别，现在瞧见小叔有些严肃，便问这慈元阁到底是干嘛的？小叔说这慈元阁倒也算不上什么厉害的高门大派，不过若说做生意，到属于一绝，具体业务跟你们那个风水事务所差不多，不过做得大，还涉及什么吉祥物、符箓之类的东西，顶有钱的主儿，坊间传闻他们跟天山神池宫似乎还有些关系，但具体的谁也不知道。
杂毛小道指着那三人的脖子左侧，上面隐约纹得有一朵紫荆花，说这就是慈元阁的标致，本来还以为他们会悄悄地跟着那个坐馆道人去湖中寻那真龙，却不成想他们居然高调露面了，显然是知道消息已经传出来了，不过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我琢磨了一下，说莫不是调虎离山，使那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
小叔点头，说很有可能。
我们三人在这儿议论，那少东家已经坐定，旁边有些性子急的，直接就围上去问好，顺便旁敲侧击，准备套弄些底细出来，不过那少东家倒也是个圆滑的生意人，话里面尽是忽悠，我凝神听了一下，却也没有再管。
时间并未到，正主都不露面，而酒楼却越发热闹起来，这时从出口处又来了一个拉里邋遢的游方术士，拄着一根洛半仙的旗幡，背着算命百宝囊，带着一副老旧的墨镜，颤颤巍巍地走到场中，耳朵耸动一番，然后径直朝这我们这边走来。
这一个桌子多了一人，说话便非常不方便，眼看着他即将要往我们这桌上凑过来，我伸手拦住他，沉声说道：“老先生，这里有人，还请另外找位置，谢谢。”
那人唇上有须，微微一翘，嘿然说道：“想赶瞎子走，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小茅崽，当年你格老子的跟着咱屁颠屁颠儿的，这会儿倒是长了本事？”

第五章 灵识对峙
这老瞎子的脾气和口气都蛮大的，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介意，而是连忙起身过来迎他，躬身笑道：“洛老哥，多年不见了，你倒是变得太多，小弟这乍一下儿，还真的有点不敢认了呢，哈哈。”
他将那老瞎子手上的家当给归拢好，放在一边，然后斟上茶，给我们介绍道：“小毒物，小叔，这位老先生是我当年流浪江湖时的忘年交，姓洛，名博延，是铁齿神算刘的开山大弟子，那年我被逐出了山门，心死如灰，却是他带着我闯荡了两个月，也是他给找的铁齿神算刘，将我这一身命格勘破，我这方才没有在这十年的漂泊中迷失方向，落魄成为一个没出息的江湖汉子。”
哦，原来是郭一指的大师兄啊！
我一边给这位爷道歉，一边打量他那破旧的墨镜后面，到底有没有一双犀利的眼睛。
郭一指往日爱装瞎子，然而他大师兄却的确是真瞎，见我怀疑，直接将墨镜取下来，露出了一双肉皮结痂的眼部来，嘿然一笑，露出了一口雪白的牙，说你们别奇怪，我的眼睛是真的瞧不见，所以也不要客气，直接叫我洛瞎子就行了，反正小茅崽当年也是这么叫我的。
杂毛小道陪着笑，说当年不懂事，怎么顺口怎么喊，现在哪里还敢这么不知深浅？说句老实话，就冲你当年为求道艺、自毁双目的那股狠劲儿，我也不能这么称呼你。
洛瞎子叹了一口气，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感慨，然后胡子一抖，摆摆手，谦虚地说那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做不得数，再说了，我这流年断月、梅花断命、寻龙点穴以及摸骨寻脉断生机的手段，都是些文戏，跟你们这些武夫子可比不得。
杂毛小道满口奉承，说哪里哪里，你老这才是老成谋国之术，乃万人敌的法子，现在刘师可不是也已经入了大内，谋算国运了么？对了，我听郭一指说你已经已经跟随刘师一起入了阁，大内行走，为何会出现在这儿，难道……
杂毛小道语音拖长，想要问他是否奉了上头的旨意，前来查探消息，而那个洛瞎子却摆手说非也非也，你可都想错了，其实呢，也就是我这人早些年犯了些因果，结果近年来修为一直没有寸进，于是便立下大宏誓，一定要行那济癫和尚之法，游走红尘，为万人趋利避害，解脱苦困，于是便浪荡天涯，走哪算哪，结果不知不觉便来到这洞庭湖边，暗有所感，掐指一算，却道是有老友在此，方才过来一见而已。
听这洛瞎子此言，当真是位红尘奇人，我们都拱手敬叹，不断称赞。
谈话间，便听到楼梯有声音传来，抬头一看，却是五个身穿黑色常服的道人，这五人里面有一个胳膊上面缠着绷带，吊在胸口，而另外一个的脑袋也包得严实，瞧着伤口在左耳，应该是给人削掉了，这两人垂头丧气，而领着头儿的三个中年道人却是气咻咻，走得楼来之后，却是直接奔向中间空着的桌子前坐下。
瞧着他们胸口处隐约有一块黑色牌子，我便知道这五人乃崂山派的修行道人。
这算是正主，另一方龙虎山也跟随在后面走了上来，为首者除了老道殷鼎将之外，还有一个与他修为差不多的矮个儿道士，另外便还有四人，皆作寻常打扮，显然大家将这场子包下，也是有不想将事情闹大的想法。
不过让我心中一跳的事情发生来，跟随着这六个龙虎山天师道的道人一同出现的，居然还有罗金龙这个小子。
瞧见他，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对视一眼，这还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在三亚根本还没有分别多久，这个小子又跑到这儿来插一腿了，实在是让人欢喜。
那罗金龙一上楼来，却也没有张扬，而是左右瞧看了一番，然后直接朝着慈元阁的少东家那儿走去，显然两人是认识的。
双方到齐，便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崂山这边将两个斗殴的当事人直接从医院里拉了过来，不过别看龙虎山这儿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但是那伤者其实还在医院里面急救呢，根本就没办法过来参加。
这场闹剧都是小辈人弄出来的，殷鼎将和他旁边那个矮胖老者罗鼎全这两个鼎字辈的师叔们却没有参与，同样，崂山派领头的那个老者此番前来，也只是为门下弟子出头，与他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即是江湖人，虽然修的是那清静无为的道，但这是人就有一口气，特别是身上有些本事的，故而双方一来便是言语交锋，枪来剑往的也十分凌厉。
不过我们来看讲数，又不是看那国际大专辩论赛，这机锋打得天花乱坠，是对是错，你死我活，可是跟我们有毛关系，于是我们倒也没有怎么上心，不知不觉间，将人服务员刚刚上来的点心，又给吃得七七八八，四散零落。
然而别看我嘴巴、手上都没有挺得住，然而在这期间的每一分一秒，都在无时不刻地观察着四周的来人。
场中除了当事者双方，差不多围了三十来人，倘若说个个本事了得，这自然是吹牛皮，但至少有一半左右的人，都是有些本事的，除了崂山、龙虎山之外，慈元阁有三人，其余不报名号的闲散人士也三五成群，各成一系，不过并没有让我们眼前一亮，或者能够感到威胁的大拿，便是殷鼎将、罗鼎全这样属于龙虎山二代弟子翘楚的鼎字辈高手，在我们眼里，也不值一哂。
时间匆匆如流水，不知不觉间，我们的眼界竟然已经到达了这个地步，回头想一想，难免有些自得。
杂毛小道并不在意场中的争斗，而是在与那洛瞎子低声交谈着这些年的经历，不过在这个地方，他也不会提太多，匆匆说起，不深不浅，倒也不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那个洛瞎子是个妙人，言语间模棱两可，我感觉杂毛小道当年街头行骗、忽悠旁人的本事，说不得就是跟此老学得。
然而修行者终究不是街头流氓或者菜市场的妇女同胞，相互对喷，这也不是一个事儿，到了最后，终究还是要看手头的实力，所以双方长辈都出言约定，论起了道行修行来。
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些兴奋，咱们今天过来，除了打探消息之外，无外乎就是瞅瞅这点乐子，于是便都打起了精神，准备瞧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手段比试。
很快，他们就谈妥了法子，居然并不是我所喜欢的全武行，而是灵识对峙。
所谓灵识对峙，这个我讲得算是比较少的，其实也就是拼精神意志，双方不断给对方施加精神压力，在那难以言喻的炁场之中，将自己的炁压迫对方，形成一种意志上的压倒性，如果达到一定程度的话，倘若被压方不活动一下身体，活络精血，只怕就会有某些危险，甚至直接就假死过去。
其实这种事情在古时候也都有记载，算是道士修者之间的比斗中，比较文雅的一种，当年吴承恩写那《西游记》，说唐僧在车迟国中与那虎力大仙比坐禅，便是从此法中来，不过唐僧虽然佛法精深，却吃不透这其中奥妙，只以为能坐定便可，而后来吴承恩安排孙猴儿上去捣乱，倒也是合乎此间原理。
这是题外话，不足言叙，单说这崂山和龙虎山说妥了此番比斗之法，立刻派出了两名资历差不离的门下弟子上前来，各踞一张八仙桌，相隔不过两米，对视而坐，凝目皱眉，却是立刻对上了精神。
两人相对枯坐，不知法门的人看着自然是十分枯燥无味，然而能够用神念触摸到那炁场变化的人士，却能够立刻感受到其中的强弱变化，此消彼长，此长彼又消，来来去去，其中的精彩倒是真心好看，将我们这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深深吸引其中。
不过这双方所挑的子弟，辈分差不多，而且实力倒也旗鼓相当，一时半会，倒也瞧不出什么胜负来。
我起初还是仔细地感受着空间中炁场的变化，然而一分钟之后，杂毛小道不经意间碰了一下我，说小毒物，左边靠窗的方向，那两个人老是不经意地瞧着你，这是何道理？
经过杂毛小道提醒，我这才不经意地用余光扫过去，却见在窗边坐着两个男子，模样皆十分普通，刚才我粗略看一眼也没怎么注意，此番一打量，方才瞧见这两人面目生硬，却是蒙上了人皮面具，然而这面具比我们这杨操祖传的手艺颇有些差距，所以我勉强能够瞧得出来。
这两个人中个子偏矮的一个，感觉十分敏锐，感觉到我的注意力瞟过来，立刻收回了目光，我皱着眉头，正想细看时，却听到旁边洛瞎子低声叹道：“哎，这龙虎山要输了……”

第六章 湖中救人
洛瞎子话音一落，便见龙虎山那名弟子的头颅一震，啊的一声，立刻跌下了桌子来。
他下来的姿势也是比较奇特，身子前倾，竟然是以头触地，脑瓜子妥妥地砸在了那木板上，咚的一声响，清脆之极。
万万没想到，看着本来还是蛮占有优势的龙虎山竟然先支撑不下来，我们都纷纷站了起来，眯着眼朝中间看去，却见那个弟子全身不断抽搐，手脚的筋收缩，竟然口吐白沫起来。
殷鼎将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情况，探头过来一瞧，却见这名弟子眉心略黑，嘴唇发紫，有一点受了寒毒的迹象，不由疑虑地摸着下巴，皱眉不已，而旁边的年轻弟子却毫不客气地朝着那个获胜者破口大骂道：“你妈的使诈是吧，这哪里是灵识对峙，简直就是下毒！”
瞧见这名子弟连呼吸都开始不畅起来，旁边的罗鼎全也不由得皱起眉头，指着崂山领头的那个山居道人喝问道：“白格勒，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门下弟子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魔功？”
那获胜的一方自然是颇为得意，面对着龙虎山的指着，白格勒长老摸着微须含笑说道：“道便是道，无所谓正，也无所谓邪，而在于使用者本身。按你这么说，人家茅山拿鬼捉妖，你们龙虎山天师道整日吸精双修，可不是最大的淫邪之辈？真的猛士，要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淋漓的鲜血，输了不要紧，但是倘若是想靠狡辩就将这场子找回来，莫不是想让在场的诸位江湖朋友，笑掉大牙？”
殷鼎将是龙虎山此行的带头大哥，听得崂山白格勒这般说话，甚至还拿自家修行的功法来说事儿，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下来了，终于皱着眉头反驳了：“说倒也不是这么说的，白道友，我们事先说好是灵识对峙，然而你门下弟子最后却用上了邪灵教那红尘冰魔功，暗地里坏了规矩——我们两派这冲突事小，但是牵扯上了那万恶的邪灵教，那可就是大事情了……”
白格勒也不祛，嘿然笑道：“这门法子是我师兄无尘真人当年惩戒邪教的时候，留下来的战利品，看着也有些用处，便赏给了门下弟子，你少给我们泼脏水；说道邪灵教，谁不知道，当年你龙虎山跟他们却是牵扯不清，十二魔星中的秦鲁海，说起来还是张天师的师叔，此话不假吧？”
这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相互之间揭老底，一时间倒也不分上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喊了一声：“快看，湖边有古怪呢！”
吵架不好玩，所以有人这般一喊，我们立刻转过头来，朝着不远处的湖面上瞧去，却见离我们十几米的湖面上，那里本来有一艘渔船正在泛舟湖面，上面有两人，一个戴斗笠雨蓑的老渔翁，还有一个却是个如花似玉的渔家少女，如此画面自然是极富有诗意的美景，然而此刻那渔船就在我们站起来的瞬间，却给某种东西从水底下使了气力，给直接打翻了。
这二月天，天寒地冻，湖面虽然没有结冰，但是自然是寒冷刺骨，见湖面上翻船，湖中的人有性命之危，许多人便也坐不住了，我瞧见一个罗金龙、一个慈元阁少东家，还有几个场中之人，直接霍然而起，二话不说便把身上厚重的衣服一脱，人便一个箭步，朝三楼的窗口往外，一跃而下。
我们所在的这处酒楼，小半是临湖而建，从窗中跃下，自然就是跳到了湖水里。
这么冷的湖水，想想都直打哆嗦，敢于第一时间站出来的，倒是颇让人心生敬意，即使是罗金龙，在这一会儿，也让我不由得在心中暗暗点了一个赞。
不过当我也准备跳下去救人的时候，小叔却是一把拉住了我，低声说道：“稍安勿躁！”
我有些诧异，但瞧见杂毛小道给我使眼色，却是刚才一直在扫量我们的那两个人也站了起来，我匆匆一瞥，我靠，高个儿的那个男子好雄壮的胸肌，而在那一瞬间，他竟然不经意间流露出让人心悸的实力来。
不过他也只是下意识的防备，所以一放即收，并没有让旁人察觉得到。
我手捂住了心脏，暗道乖乖，这种实力，竟然不比那一流高手差个几分，却是有能够比得上我们所遇到的那些十二魔星或者同等级别高手的实力。
这般的高手跑到这儿来蒙头蒙面，到底是为了哪般？
被这大胸肌男人给吓了一跳，我便也没有了跳下去救人的心思，想着前后都已经下去了五位修行者，在这春寒之中，倒也不会费太大的劲儿。
话是这么说，三楼一层的大多数人都围到了窗边来，朝着湖面上瞧去，却见那打翻的渔船在湖面上折腾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沉去，而那渔船上的祖孙俩儿倒也都是识得水性的人，在度过最开始的慌乱之后，也将身上的衣物脱下，然后朝着湖边游了过来，而罗金龙和慈元阁少东家等人也朝着那边接应过去。
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正在奋力往前划水的打渔翁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拉住了一般，猛然往下一沉，湖面上起了水旋子，竟然直接就沉入湖底去了。
有古怪！
瞧见这情况，在五人中最领先的慈元阁少东家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准备去瞧瞧是什么动静，而这酒楼上的人也顾不得龙虎山和崂山的纷争，纷纷往着楼下跑去。
杂毛小道要照顾那洛瞎子，我便站了起来，也跟着人群往楼下跑去，准备出一份力，怎么着也不能够淹死人。
然而我挤到楼梯口的时候，腰间突然有一只手摸了过来，值此危急时刻，我也是灵觉大开，立刻就感觉到了，左右也不会再重蹈当日在金陵那神偷猴三儿的覆辙，于是伸手过去抓。
入手处是一只滑腻白皙的小手儿，我抬头一看，却正是刚才披着人皮面具打量我们的二人组中，矮个儿的那个。
摸到这手，我便立刻知道是个雌儿，还待抓住教训，却见那人横了我一眼，身子竟然如同滑鱼，在人群中左扭右扭，居然就不见了踪影。
所有人匆匆而下，时间倒也不长，人命关天，我也懒得理这个摸我钱包的小贼，冲出酒楼，来到了湖边，举目一瞧，却见那个老头已经被那个少东家给救了出来，正在往回拖呢，岸边有认识那少东家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少东家高声答应，说是个成了精的水猴子。
妈的，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谋害这湖上的乡亲？
听到那少东家的答话，立刻有人义愤填膺，在湖边找了几艘船，直接过去接应他们。
这翻船的一老一少，总共两人，却已经被刚刚跳入湖中的五人给接应到，慈元阁少东家带着那老渔翁，而渔家女则被另外一个人给拉着，朝着这湖边刚刚出发的船上游来，而另外三人则根本不惧那寻常人极其害怕的水猴子，直接就地搜寻起来。
说来也是迅疾，当那慈元阁少东家将那老渔翁给推上了接应的船只时，他的一个同伴便已经找到了那个胆大包天的水猴子，直接跟那水鬼儿厮打起来。
所谓水猴子，其实跟那水鬼、河童等物差不多，都是积怨颇深的鬼灵沉积在水中数年，然后依托某些尸体成灵，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找替死鬼，直接将那些在水上讨生活的渔家或者入水游泳的男女拖入水中，据说它们跟幽府签有协议，能够从这些人的死亡中，获取足够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大。
更有甚者，直接成蛟化龙，成为一方水神，颇为风光。
此物在战乱之时最是猖獗，然而到了和平时期，能够谋害的人命太少，于是便也少有传闻，这一只倒也罕见，想来应该是冬天游泳的人少，找不到替死鬼，所以方才铤而走险，一定要弄死一两个，方才能交差。
当然，这也只是坊间传闻，做不得准，不过这东西在水里面的力道十分大，水性不强的人，即便是修行者，对它也是无可奈何的。
当然，敢第一时间跳下来，并且留下来与这水猴子对峙的，都是颇有自信之人，故而一番厮打之后，那慈元阁少东家的同伴却也没有被按到水里去，而是紧紧将这水猴子给抓住，不让它逃遁而走。
罗金龙和另外一个修行者终于赶到了厮打现场，三人齐心协力，终于将那水猴子给制服，罗金龙却是个狠角色，直接将中指屈起，然后照着那黑乎乎、湿淋淋的黑东西脑袋使劲儿捶打了几下，立刻一大片黑红色的鲜血溢了出来。
水猴子挣扎了一番，最后四肢一蹬，直接就死了过去。
然而当那三人拖着水猴子尸身，准备往回游的时候，殷鼎将突然朝着水里面大声喊道：“金龙，快回来，快！你们身后有东西，那水猴子根本就不是掀翻渔船的罪魁祸首！”

第七章 一字剑
听到殷鼎将的提醒，罗金龙浑身一震，双手奋力划动，朝着岸边飞快游来。
而另外两人则犹豫了一下，其中慈元阁的那个中年人更是回过头去，打算瞧看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
此番前来洞庭湖寻找真龙的，都是些水性不错的汉子，他这反应也不奇怪，想来是对自己的水性极为自信。
然而他刚刚一回头，却见一张血盆大口朝着自己的脖子张嘴咬来，顿时就吓得魂飞魄散，回转猛游。
“蛟，是湖蛟！”
岸上的人都瞧得清清楚楚，这一直潜伏在水中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条超过八米长的巨蛟。
这畜生浑身滑溜，呈赤红色，脑袋长得跟莽山烙铁头蛇有些相似，眼睛凸起，长颚翘鼻，锥型尖牙锋芒毕现，两肋处还有短而粗的利爪，整体看反而有点儿像那快要灭绝的扬子鳄。
这样一个东西从水里突然蹿出来，可是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罗金龙和另外一个人游得快些，避过了那湖蛟的攻击，然而落在最后的那名慈元阁中年人却是遭了祸害，在一阵潜游之后浮出，却被那畜生一口咬中了脖子，二话不说便断了气，生机断绝。
那湖蛟将中年人咬死之后，直接拖入了浑浊的湖水中，巨大修长的尾巴在湖面上拍打出波浪，一大片红色血液晕染开来，将这个寒冬的傍晚瞬间给蒙上了一层晦暗的颜色。
没有人想到在这样的集会时，竟然有这样一头畜牲在此为祸，慈元阁少东家和另外一人已经将那翻船的祖孙两人都扶上了船，靠在岸边停留，而罗金龙和另外一个人也已翻身上了龙虎山罗鼎全驾驶的小舟，正奋力地朝着岸边划来。
那慈元阁少东家瞧见自己的人遭了害，朝着湖中大声喊着那人的名字，旁边另外一个同伴则在拼命地将他给拉离更远的地方去。
罗鼎全这个矮胖老头儿别看模样不怎么样，但是运桨如飞，小船眼瞅着即将靠岸。
然而在这短暂的沉寂之后，小船瞬间又被掀翻，刚刚那头逞凶的湖蛟居然并没有罢手，而是再次朝着落水的罗金龙咬来。
杂毛小道这时已经走到了我的旁边，本来准备出手救人，但瞧见被咬的是罗金龙，稍一犹豫之后，还是罢了手。
不过他没出手，那个罗鼎全却是从怀中飞出三把红缨飞刀，直中了那湖蛟的脖子处。
那红缨飞刀其实是有讲究和门道的，故而一扎入那湖蛟滑腻的脖子处，立刻爆起一团火焰，淡蓝色，不断跳跃，发出滋滋的响声来。
不过这飞刀只能够阻止一时，当那条人腰粗的湖蛟硬凭着蛮力扛住，张嘴咬来的时候，水中的罗金龙却是毫无办法，只有闭上眼睛，等待被咬中。
然而就在此刻，凭空中响起了一道炸雷，轰隆一声响，整个空间都回荡着这声音的余味儿，一道碧绿剑光从西面而来，跨越空间，径直朝着那湖蛟的七寸处射去。
能够成蛟的精怪自然是对这天地炁场最为敏感的畜牲，它也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惊悸的危险，所幸并没有出水太多，它浑身筋骨收缩，咔咔响动，竟放弃了即将到口的罗金龙，倏然低下身子，又重新钻回了湖水里面，长尾一摆，搅浑湖水，再也瞧不清里面的物件。
且不谈那湖蛟精明撤离，但见那一道碧绿剑光自西而来，风吹雷动，一道劲风将所有人面皮上的汗毛都给吹得凛冽，然后直入那湖水里。
不过这剑光相隔太远了，到底还是落了空，只是将那湖水给搅得更加浑浊。
然而承载那道剑光的，却是一把表面如珊瑚一般莹润的石质短剑，一入水中之后，立即灵动地飞出湖面，而一道黑色身影横跨几十米，直接冲到了湖面上，脚踩那短剑，几个身形变换，在湖畔上空游走几圈，而那柄绿色短剑也数次插入湖水里面，最远的一次直入湖中上百米，然而皆没有收获。
瞧着那湖蛟的气息消失在遥远的洞庭湖水深处，这道黑色身影也没有继续深入，他到底不是御剑飞行的地仙人物，所做的也不过是借力滑翔的功夫，并不具备长途奔袭的手段，于是在那湖蛟远遁之后，翻身回来，又落在了湖畔旁边，眉头一扬，朝着我们这一圈人瞧了过来。
我凝目观察此人，发现是个容貌极丑的老者，个儿不高，鼻孔外翻、牙齿微龅，一脸的麻子，稀疏的头发，面容呈现出营养不良的枯黄色，正常人的长相若评六分，他至多有两分。
然而这丑男人一露面，龙虎山的殷鼎将、罗鼎全和崂山的白格勒等几个颇有些年岁的长辈便纷纷朝着他拱手，说原来是黄晨曲君前辈，失敬失敬。
我瞧见这一堆人都对着那丑老头儿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不由得诧异，碰了碰杂毛小道，说这位谁啊？
杂毛小道脸色微变，低声说道：“一字剑黄晨曲君，跟我师父齐名的十大高手之一，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师门传承和门派的独行侠。相传以前是一个在锦官城第一国营肉联厂里面的杀猪匠，杀了二十年猪，每天都是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杀猪向来只有一刀。后来不知道被哪个江湖奇人看中，授得一身业技，并传承了碧绿珊瑚一字剑，这剑本来是消亡已久的南海派镇派之宝，现在到了他的手上，出道之后做了很多惊天的大事件，为人正派，但是比较霸道，名声并不是很佳……”
我讶然，低声问道：“黄晨曲君，好奇怪的名字，那这人的实力……”
小叔在旁边接茬道：“很多人都不喜欢他，但是却又不得不正视他的实力。以他的名声，都能够位列十大高手，你可以想一想，这人得有多厉害。”
世间厉害的角色多如繁星，没有人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独孤求败，有的绝世高手或许转头就死于一次感冒，有的强者摔一跤也能躺半年，世间的奇迹总是不会少，我们面前这一位拥有惊人飞剑记忆的十大高手便是其中一名，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从一个杀猪匠变成拥有现在这江湖地位的顶尖高手的，但是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凭着他这一身本事，大部分人就得乖乖地尊重他。
尊重他，便是尊重实力，尊重我们为之自豪的力量，那十大高手的名头是如此耀眼，以至于现场无论出身和门派，纷纷低头恭声问候。
然而这个一字剑果然如同杂毛小道所说的一般，脾气当真是臭，面对着一众人等在这儿恭恭敬敬地问候着，他只是眉头一掀，哼声说道：“这湖蛟已成了气候，逃走了也不稀奇，不过我一定会宰了它，将那筋给抽出来的。我昨日到了岳阳，瞧见这大湖里面暗流汹涌，想来也是有些情况，不过我也好奇，你们这些人风云汇聚于此处，可是为了那真龙之说？”
面对着这个丑老头儿的问话，殷鼎将和白格勒等能够站在台前、说得上话的人都拱手点头，说前辈说得是，晚辈们此番前来，的确是为了那百年难遇的真龙。
这真龙一身是宝，筋骨皮肉都是上好的制器材料，而它的精魄则是最好的炼魂之物，君不见那身受重伤的陶晋鸿，不也是因为得了黄山龙蟒的好处，现如今据说已经成就地仙之位，凌然于十大高手的顶尖行列。
有着这样的诱惑，对此蠢蠢欲动的修行者多之又多，反倒是像我们这种奔着龙涎液而来的人，并不算多。
面对着龙虎山、崂山等人的回答，这个名字古里古怪的杀猪匠眉头一皱，然后双目如电，逼视着场中所有的人，环顾一圈，我们瞧见他的双眸宛若小太阳一般明亮刺眼，也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颅，不敢去看他，这时我听到了一字剑淡淡地说道：“呃，都回去吧，这条龙我要了。”
黄晨曲君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而场中所有人都不由得抬起了头来，殷鼎将顾不上这前辈的威严，愤愤不平地回应道：“前辈，这所谓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鹿死谁手，各凭机缘，你这一句话，倒是让我们这些辛苦找寻的人情何以堪啊？”
旁人也是纷纷抱怨，而这个时候，一字剑长吟一声，嘿然笑道：“你们都以为我要抢宝，殊不知我在救你们的性命，既然都不听我的话，心不甘情不愿的，那么也就罢了，倘若到时候见了面，休怪我不讲情面。”
此言说罢，那碧绿色的剑光忽闪，而他也是再无影踪。
经过这番打岔，所有人都收敛起各自的心思，收惊的收惊，收尸的收尸，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我凝望湖中，问杂毛小道，说刚才那条，是传说中所谓的真龙么？杂毛小道回答说不是，连鳞甲都没有。
我点头，捏了捏还有些脂粉的手指头，说你猜刚才那个人是谁？
杂毛小道嘿嘿一笑，说我哪能不知道，还别说，这一回来洞庭湖，可真的是热闹了。

第八章 来自上层的压力
繁华易逝，烟花易冷，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热闹过后，一干江湖人等都开始各自散离，散落一地鸡毛。
而这时候回头过来，去找寻那两名易容者，却是早已不见了影踪。
经过这一档子事情，崂山和龙虎山两边都没有了一决雌雄的心思，双方在各自商议一番之后，本着和平友好的外交原则，相互拱手致意，那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让人误以为他们好得跟穿了连裆内裤一般。
唯一让人有些伤感的，是慈元阁的那名中年男子，被打捞上来的时候，他半边脑袋都没有了，浑身尽是又深又重的咬痕，皮肉给冰寒的湖水泡得发白，模样那叫一个惨。
好在那条作恶的湖蛟也是急于多伤人命，所以并没有急于将其一口吞入腹中，好歹也是留了一具尸体，回去找殡仪馆画画妆，也算是给家人留了一个念想。
说到影响，如我们这般的修行者，能够见到湖蛟的其实也都不多，更何况是旁边的那些普通人，想必又是一番沸沸扬扬的古怪传言。
不过这些都不关我们的事情，那酒楼倒也十分机灵，立刻弄来了些干燥柔软的毛巾，还熬煮了滚烫的姜汤，给这些跳下湖里去的那些人服用，并且领着他们去洗热水澡，十分周到，那对渔家祖孙冻得发晕，然而此刻也是强忍着寒冷，过来给那位死去的慈元阁修行者磕头谢恩。
瞧见这副场景，我不由得想起了前些天社会舆论上对于大学生跳进粪坑中救老人，结果自己被淹死的讨论。
很多价值观比较功利的人认为一名大学生，要比那农家老人对社会的贡献大，然而他们却没有想到，同样是作为一个生命，双方都有着同样的价值，唯一能够区别的，那就是救人的，比较伟大。
我们默默地朝着那名死去的中年人鞠躬，而慈元阁的少东家显然心情也不是很好，含泪抱拳，在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带着尸体开车离去——黑色大奔，果然是好有钱的土豪。
此番讲数，虎头蛇尾，不过能够瞧见那湖蛟出水，倒也没算白来一次，那酒楼的点心填不饱我们饿了一天的肚子，杂毛小道又才与洛瞎子重逢，自然要喝顿小酒，以示热络，于是我们在附近又找了一家酒店，单独开了一个包厢，然后点了些当地有名的菜肴，用起晚餐来。
前番忌惮外人在场，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杂毛小道却不便跟郭瞎子谈及太多，现在只有我们四人，说话也没有了那么多顾忌，杂毛小道跟着洛瞎子坦白，说此番前来，的确也是为了那真龙，不过我们却并不贪图那真龙的任何物件，只是为了救治三叔的病，想找到真龙盘踞的巢穴中，那万年生聚的龙涎液而已。
洛瞎子跟小叔不熟，不过却是认识三叔，一番问询之后，他摸着颔下胡须，点头叹息道：“刚才在楼上之时，我还想劝你们，说这真龙乃是天地孕育的灵秀之物，是集大气运于一身的吉祥瑞兆，轻易不要对其下杀心，要不然天机莫测，气运逆转，说不得便立刻倒了霉，死在这洞庭湖中。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放了心，不过你们此行依旧危险，那龙涎水通筋活络，蕴积华灵，普通人一滴便可益寿延年，修行者得了，全身的奇经八脉、大小周天立刻畅通无阻，也是许多人追逐之物……罢了，左右无事，我帮你们算一卦吧！”
见这菜肴都还没有上来，颇多闲暇，洛瞎子从身边百宝囊中掏出了两片凹型龟壳，几把碎米，口中作祷告状，好是一番祈愿，过了一会儿，把碎米往龟壳里面一撒，然后将龟壳不断旋转，手指飞速掐动，一袋烟的功夫之后收定，停下所有的动作，默默心算着。
我瞧他这门手法有点儿像祝巫卜卦，不过似乎纯熟许多，想来这铁齿神算刘的门下，自然有着独门的手艺。
过了两分钟，这瞎子咧嘴笑了，环顾一圈，说在座三位都是圈内中人，也懂得许多老朽不明之事，那你们且瞧瞧这卦象，到底是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凝目一观，猜疑地问，说是不是“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那洛瞎子点头，说是，又不是，此番希望犹在，只需多加努力，或许能够达成目标，然而这一路阻挠，颇多艰险，各种丝线缠绕，宛如乱麻，使得你们此行如同行走于悬空之绳，稍不留意，便有跌落万丈深渊的危险，倘若没有一刀斩断乱麻的锋锐，最好还是远远逃离的好。
话说到这儿，我们便知道洛瞎子有规劝我们离开的意思，不过三叔病情危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断没有因为些许危险就抽身离开的道理，于是拱手道谢，也不多言。
此时那菜肴陆续上来了，什么干炸鳅鱼、罐焖八仙、龟羊汤、桂花蹄筋……一干色香味美、香气扑鼻的地道湘湖菜上了桌，饿了一天的我们便也没有再多说话，一番风起云涌，却是毫不客气。
我们吃得爽利，可惜这洛瞎子却是个吃素的居士，也只是就着些青菜豆腐，匆匆用完餐后，也不与我们久留，扛着旗幡离开。
望着这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抹了一把嘴上的油，跟杂毛小道说道：“老萧，你这个忘年交，屁股似乎坐得有点歪啊？”
杂毛小道皱着眉头，点头说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公有制惯了，难免觉得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是自己的，这也难免。
小叔的眉头从洛瞎子离开之后就一直没有舒展过，这会儿也只有点头长叹，说算了，别说了，毕竟咱们也都算是一边的，惹不起我们总躲得起吧，尽量别招惹便是了。
包厢里面饭菜颇多，我们也不浪费，叫服务员打了包，然后要了些泡过了的茶叶渣，又去旁边便利店买了包瓜子，然后返回了住处。
回来之后，没二十分钟，出去打探了一天消息的虎皮猫大人也赶了回来，朵朵这边小心地给它伺候着吃喝，虎皮猫大人抖了抖羽毛上的寒霜，告诉我们，说这一天逛下来，倒也没有发现太多有用的线索，只是发现这大湖之中，颇有些古怪，湖面波澜不惊，而湖底之下则是暗流涌动，越往深处，越让人感觉不对劲。
我们把今日发生的事情说给它听，大人磕着瓜子，点头说对了，那寻常都少有见到的水猴子公然出现，袭击生灵，而那湖蛟想来也是长年居于洞庭湖的茫茫深处，今朝却也给逼到了近岸，如此看来，它是给驱逐出自己的地盘了。
到底是谁，能将那种水行精怪逼得四处流窜？
如此想想，只怕这真龙在洞庭一带开始活动的消息，应该是确凿无疑了。
想到这里，我们感觉这一天的收获还是蛮大的，不但了解了参与此事的各路豪雄都有哪些，而且还确认了真龙的存在。
夜深了，小叔因为新装的左臂还在适应期，故而早早睡去，朵朵在我旁边盘坐练功，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毫无睡意，在这条件简陋的招待所里谈话。
说起了洛瞎子刚才的话语，虽然他话中有话，另有含义，但是此番前来一观，其实也颇有道理。
想这龙虎山、崂山、慈元阁等等一干江湖门派，各路散人如同过江之鲫，还有那天下十大高手的一字剑、邪灵教妖人，甚至是大内高手，诸番人等，一时间风云雷动，究竟谁能够吃得干的，谁能够捞得稀的，谁陪着太子读书，谁又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一切错综复杂的关系，将这本来就疑云诡异的洞庭湖，给直接搅和得浑浊之极，果真让人惆怅啊。
杂毛小道盘腿在床上，将雷罚平放于腿上，我们聊了一下局势，瞧见那雷罚的剑锋之上，隐隐有光芒流溢，我便说这雷罚瞧着似乎越来越厉害了，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像抚摸爱人一般地摩挲着雷罚剑身，点了点头，说杀得厉害角色多了，心便有所悟，剑也有所进，这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到这儿，他突然想起一事，问我要震镜一观。
我掏出那面铜镜给他瞧，杂毛小道摸了一下自己往日的作品，手指顺着破地狱咒的符文游动，突然发癫，说让我照他一下。
我疑惑，说这玩意只针对邪恶力量，别的什么，甭管是照人照猫还是照狗，都没有用。
杂毛小道不管，偏让我试，我便举起震镜，朝着杂毛小道兜头照去，蓝光笼罩，杂毛小道的脸色变幻莫测，我收起震镜，问他如何？杂毛小道举起一只手指，说一秒多钟，瞬间酥麻，气行运不得——你的镜灵显然已经修为打进，可以照人了。
听得杂毛这般说，我不由得心中大喜，仔细回想，应该是在三亚破媚魔镜阵之时，人妻镜灵吞噬了许多镜魇所致。
杂毛小道的修为算是比较高深了，倘若旁人，说不定更久。
这件事情让我欢喜，心中的烦恼也一扫而空，当下又是诸多实验，自不必提。
第二日清晨我起床来，洗漱完毕，出门准备买些早餐，结果刚刚到了一楼门口，却瞧见有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冲着我露出六颗洁白牙齿，盈盈而笑。

第九章 我和洛小北的一次约会
瞧见这人，正是昨日酒楼之上摸我腰间的家伙，我心中一惊，转身靠墙，然后快速朝着四周望去，接着炁场全开，感受着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危险。
说实话，在那一刻我的心脏都几乎要跳出来了——杂毛小道这找的什么破地方，还说隐秘，结果转天别人就找上门来了，果真不靠谱。
瞧见我这般紧张，那个假小子却笑得更欢了，径直走到我面前来，跟我打招呼：“嗨，早啊，陆左！”
这声音清脆婉转，不是鲁东那东夷迷幻杀戮阵中的小妖女洛小北又是谁？
这小魔女一声自然亲切的早安，将我弄得有些懵，捏着鼻子回应，说早……呃，你怎么过来了？
洛小北耸耸肩膀，说我外婆是湘湖人啊，我是来这边过年的，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飞快地感应了一遍周围，我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埋伏，或者异常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嘿然笑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还有，你能不能把你这张假得让人想要作呕的人皮面具给撕了，或者闭嘴，别用这娃娃音说话，这种不和谐的场景，你知道有多膈应人么？”
洛小北噗嗤一笑，手往脸上一抹，便露出了俏丽精致的面容来，肌肤滑腻似雪，眉目如黛，红唇一点，端的是一个让怪叔叔垂涎的青春美少女，花样小萝莉。
将人皮面具撕下来之后，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啊，真不错，好放松啊。你的建议不错，我也觉得带着一张呆板大叔的脸孔，着实让人难受。而且我告诉你哟，这面具做得也差，不比你们的精致，昨天我瞧了半天，到后来逼你出手的时候，才最终确认是你和那杂毛道士来了。呃，你不要一副全神皆备、像看到恐龙的表情好不好，我过来找你，不过是想让你请我吃早餐而已。
我对这个小魔女的手段心有余悸，在她的面前我总有一种深深的屈辱感，觉得自己的智商被这个喜怒无常的美少女给直接碾压，憋屈得很，要是有可能，我恨不得将这妹子直接给击杀了，也远远好过被她耍来耍去，随意玩弄。
面对她热情而友好的提议，我冷着脸，直接回复道：“我们好像并不是朋友，所以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便是了，不用绕这么多圈子。”听得我这绝情冰冷的话语，我面前这美少女立刻一副垂泪欲滴的模样，哽咽着说道：“你、你这个负心的男人，人家的初吻都被你夺走了，你还这样子对人家，你……”
得，这女人一旦施展起小手段出来，还真的是让人头疼，这招待所一楼门廊并不算大，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的老板娘听到了我们后面一截对话，不由得侧目瞧过来，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倘若我要再说出什么别的话语，只怕这老板娘就要上来帮腔了。
哭笑不得的我左右瞧了一下，发现也没有什么危险，而且对付洛小北，在修为上我还是有些自信的，再说她此番前来，必然是有些重要事情，我听一听她的说辞也无妨，所以也不再摆出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点了点头，说好，隔壁有家牛肉粉，味道还是不错的，走吧。
听到我说了这话，洛小北立刻抹干眼泪，一脸的笑容，伸手过来将我的胳膊挽起，喜气洋洋地说道：“我就知道陆左哥你对小北最心软了，好的，你说吃什么那就吃什么，我都不挑！”
她倒也是毫不客气，直接就与我手挽起手来，让我觉得颇有些不习惯，不过还好，倘若是别的女人，我多少也会有些尴尬，但是洛小北这般挽着，胳膊上感觉倒跟平常无异，让我也自然了些，于是在那招待所老板娘诧异的目光护送下，我们走出了招待所。
出了门，我才记得给杂毛小道打电话，说我去吃早餐，要不要给他打包。
杂毛小道昨天养剑至深夜，清晨睡得有些迷糊，问我怎么这么早，一个人么？我说不，跟一个小美女。
他问朵朵？我说不是，就是昨天酒楼上面遇到的那个……杂毛小道听懂了我的话语，在沉默了两秒钟之后，陡然骂了我一句：“大爷的，你真禽兽啊，那飞机场妹子成年了么……”
我赶紧挂了电话，瞧见洛小北松开了我的胳膊，一脸寒霜。
我知道她定是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话语，脑子一转，也批判道：“那个杂毛道士就是个色狼，只喜欢你姐姐那种丰满美型的女子，不过他却不知道，这人有百般好，花有千样红，各有各的好，你不要理他啊！”洛小北听了我的补救，终于没有将我划到杂毛小道那一类去，而是撅着嘴说道：“那个杂毛道士，真不是个好东西，枉我还总跟老姐提起他呢——哼，死色狼。”
到了早餐店，我们落座之后，点了餐，我便开始直接问道：“小北，说实话，我们现在与邪灵教已经是势不两立了，你还过来找我，到底什么事情？”
经过对杂毛小道特殊审美观的一番批判之后，洛小北与我亲切许多，直接翻眼反驳道：“我姐是邪灵教的人，我又不是，小佛爷请了我几回，我都给否了，所以你不要以为我在给你设陷阱，今天过来呢，只是跟你叙叙旧而已。”
叙旧才怪，这个洛小北看外貌那叫一个清纯可爱，然而吃过无数苦头的我却知道这小妮子根本就是属莲藕的，心眼多得我都数不过来。
见她不说真话，我心中默默合计着，也沉默了，待老板将那香气四溢的牛肉粉端上桌来的时候，便也不客气，呼噜呼噜地吃着，不一会儿便吃完了，然后拿纸巾擦嘴，看着洛小北一根一根地挑着粉丝，慢条斯理地吃着。
她是北方人，到底不适应这种辣椒油铺满整碗的牛肉粉，不断地皱着眉头，我也不说话，就看着。
吃了小半碗，她吃不下了，我便结了帐，说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到了这儿，洛小北终于开口了：“我是背着我姐姐过来找你的，真有事，我们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聊吧。”
几分钟之后，附近的小公园内，林深幽幽，我和洛小北缓缓走在这落叶铺垫的小道上，她告诉我，说她之所以过来找我，是想与我合作，一起将小佛爷给赶出邪灵教。
听到她这话语，我当时就吓了一大跳，诧异地说这怎么可能，整个邪灵教都得听从那掌教元帅的招呼，我和你合作，就能够将小佛爷给赶出邪灵教了，异想天开吧？
洛小北噘着嘴，莹白的小脸上满是不屑，说没胆鬼，你不去做，怎么知道做不了呢？
我有些好奇，说那你倒是给我讲一讲，我们该怎么去做？
洛小北瞧见我点头了，十分高兴，拍着手说道：“很简单啊，那个农民企业家的心思黑得很，明里面从那个兄弟会手上拿钱，发展自己的势力，暗地里却根本不会配合他们净化人类的计划，而是直接想要将这世界毁灭重生——其实这两种我都不喜欢，现在活得挺自在的，干嘛要没事找事啊？我想好了，我们只要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表明了小佛爷其心不轨，然而将这些交给他的外国合作者，到时候就会被那头金融怪兽给抛弃、翻脸，甚至直接干掉他，而我外公又有很多旧部和支持者，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翻盘了？怎么样，敢不敢干？”
听到这么多秘辛和洛小北的A计划，我摸了摸鼻子，心中震撼，嘴上却说道：“是啊，邪灵教易主，你老姐成了掌教元帅，这是好事。不过关我什么事情，我又有什么好处？”
我这般说，倒是将洛小北给直接问住了，她一楞神，眼波流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好处啊？要不然……你看本姑娘花容月貌、清纯可人，不如我嫁给你吧？好不好……”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妮子居然直接来了这么猛的一句话，连忙摇头说算了，算了，我可惹不起。
洛小北气得哇哇大叫，直想冲上来踹我。
我们笑闹一番，我看了一下手表，然后跟她说道：“提议很动人，不过说实话，我就是个很平凡的普通人，拯救世界和平的责任轮不到我头上来，所以，抱歉了……”
我转身离去，洛小北在我后面咬牙切齿地喊道：“要不是这世界上能够打败他的人，只有你，你以为我愿意来找你啊，你这个懦夫！混蛋、王八蛋！”
听得洛小北一连串的骂声，我头也不回，快步走开，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道疾风，一闪身，回手一捉，却是一把锋利的飞刀。
抓着这把飞刀，我有些恼了，横眉看去，却见洛小北恨然说道：“不合作，那么以后就是敌人，别让我再看到你！”
这句话一说完，她微微一闪身，朝着树林中跑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
我有些发愣，不知道这个小妞此番前来，到底为了何事，示威么？正愣着神，结果我握刀的手开始发麻了，一股黑气蔓延，虽然迅速被我体内的金蚕蛊气息吞没，但是我的脸那一刻还是黑了起来——尼玛，这小妮子翻脸还真的是跟翻书一样，居然在飞刀上面下了毒？

第十章 小村，灵棚，粉蒸肉
返回住处，我告诉小叔和杂毛小道，说这里不安全了，我们需要赶紧转移。
小叔问这是为何，我便将刚才在楼下碰到了邪灵教右使洛飞雨的小妹、前代左使兼掌舵人的外孙女洛小北，并且与她的一番交谈给他们说了出来。
一番讲述完成之后，虽然我只说了大概，但杂毛小道这猴儿精的家伙还是闻到了其中的重点，嘿然笑道：“小毒物，虽然我纵横花丛，但是不得不佩服，对于十八岁以下的女孩子，你的魅力真的要比我高太多——难道是你脸上这道疤，让你更加具备硬汉气质么？说说吧，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我耸了耸肩膀，说人家自个儿的内斗，拉我去做枪靶子，你说我乐意么？
小叔在旁边有点奇怪地说道：“为何不乐意，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要想灭亡邪灵教，挑动他们的内斗，这是一个很好的主意啊？”
我说可是我为什么要灭亡邪灵教呢，那是大师兄的事情啊？
小叔：“……”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般地步，我们立刻退了房间，离开了这家招待所，换了另外一处落脚，到了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了林齐鸣的电话，告诉我，有消息说慈元阁的那名坐阁道人出现在云溪区一带附近的村落里，想来应该也是根据手上的鳞甲，推算出了真龙大致的方位。
我表示了感谢，并让他继续跟进，有任何消息都要主动汇报。
听到这话儿，林齐鸣破口大骂，说有没有人性啊，天天通过猫儿支使我，老子现在在度假，知道不？而且老是这么越级调查，总有一天我会被查处的！听到他的抱怨，我嘿然一笑，说老林，谁敢查你，你直接报许老的名号，相信就不会有麻烦了。
林齐鸣在电话那头闷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来：“行，你牛逼，看来我就是个做小弟的命，陈老大走了，轮到你狗日的来使唤了。”
虽然林齐鸣在电话里喜欢唧唧歪歪，但是做事情却很踏实，提供的消息也很准确，当天下午我们便赶到了云溪区，虎皮猫大人展翅高飞，围着四周旋转一圈，回来的时候，跟我们说的确感觉到一股很威严恐怖的气息残留，看来林齐鸣提供的消息不假。
前文我们有所提及，这偌大洞庭湖，八百里方圆，牵涉到几十个县市，想要确定位置，实在太难了，而林齐鸣此番情报，却是给我们省了许多气力。
且不管他如何神通广大，我们三人在虎皮猫大人的指引下，避开了大路，专挑蹊径，沿着乡间行走。
这出了城，两边的景色便有些萧瑟，落叶累积，寒冬凝霜，所幸我们三人身上都有底子，又是一路疾奔，倒也不会觉得有太多的寒冷。
不知不觉，天色便有些昏暗下来，我们来到了一处偏离公路的小村庄，不过那虎皮猫大人颇为不靠谱，之前还不时下来给我们作指引，这会儿居然半天不见踪影了，让我们颇觉得奇怪。
我们三人抬头望天，突然杂毛小道凝目一瞧，指着北斗星方向喊道：“我操，那是啥玩意？”
我抬头一瞧，却见一道翼展四米的黑影在天际掠过，然后飞入了左边的山林去，隐没在薄薄的雾霾中。
瞧见这道黑影，我们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虽然我们无数次领略到那头体型肥硕的鸟儿身上的神奇之处，然而瞧见那道黑影似乎也不是寻常鹰鹫，虎皮猫大人倘若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还真的担待不得。
不过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毕竟谁也飞不上那高空，助它一臂之力，而且更让人郁闷的事情是，那肥母鸡也不知道回返而来，由我们来对付它。
将视线收回来，杂毛小道吸了吸鼻子，说小毒物，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有一股子浓郁的尸气传入鼻中，眉头一皱，说这村子是死了人么？
小叔点头，说应该是吧，你们没有听到远处那村子里，有哀乐传来么？我抬头瞧了眼两里地外的那个小村子，又看了看附近的天色，出言说道：“天色已晚，我们总是要找个地方歇歇脚的，老萧，你一会儿扮上道士模样，说不定还能从主家讨一碗酒来喝。”
虽然这一下午的路途并不会太累，但是没有人愿意大冬天的还在外面餐风饮露，找一处落脚的地方休息，那也是正理，杂毛小道和小叔都点头说是，自当如此，于是一合计，先不管虎皮猫大人那个卖骚的肥母鸡，三人便朝着村子里走去。
这个村子依山靠湖，并不算大，一眼望去也就二三十户人家，想来只是一些上岸的渔民所组成的自然村，因为远离公路，发展得也不算好，走近了看，大多数房子都是破破烂烂的，都上了些年岁，没有什么好看的，不过值得一提的，就是从村口岔到湖边，那儿有一个小庙，小两间平房，不过屋顶有尖，跟寻常土房子有所不同。
我们顺着这村子的烂路往里走，村口有几家都黑乎乎的，只有往里走，中间办丧事的那家灯火敞亮，显然村子里大部分人都去了那儿。
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进村子我就感觉有些压抑，如芒在背，总感觉哪里不自在。
突然，我心中一动，猛然回头，朝着村口第一家瞧去，但见窗户后面有一张惨白的小孩的脸，一双黝黑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瞧着我们呢，待与我的目光注视，立刻回避，仓惶地逃入黑暗中。
我心中感觉更是不祥，回头跟身旁两人说道：“老萧，小叔，这个村子有些古怪啊，我总感觉瘆得慌……”小叔点了点头，说看来不止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这个村子死气浓重，并非只有那户办丧事的死人所发出来的。
这时天上开始下了些毛毛雨来，淋在身上，寒风一吹，冷得人直打哆嗦。
杂毛小道艺高人胆大，催促我们快走，是神是鬼，走过去瞧一瞧便是啦，怕什么呢？
我心想也是，便不再多言，继续往前面走去，快走到搭着灵棚的那人家时，黑漆漆的路边坐着一个老头儿，瞧见我们三个外乡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突然咧嘴笑了，嘿嘿地说道：“我家的粉蒸肉蛮好吃的，你要不要尝一尝啊？”
杂毛小道直接应声道：“是不是啊，超度完你我们再吃一下看。”
那老头儿一听这话，身形一晃，竟然就消失不见了，而我们的耳边还有一声不甘愿的吼叫：“滚开，老汉我不想走，你们这些外乡人，赶紧滚蛋！”
听到这咆哮，我才幡然醒悟，这老头儿身形恍惚，可不就是一缕魂魄牵挂么？
我在第一时间里竟然没有瞧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抿着嘴，然后跟着杂毛小道、小叔快速跑到了搭在院子里的灵棚旁边，这时外面的雨开始大了起来，那雨点噼哩啪啦地击打在灵棚顶处的三色塑料布上，雨沫飞扬。
这灵棚里面，正中放着一口棺材，旁边有五六个敲木鱼、吹唢呐的草班乐队，前面有三张麻将桌，十来个人正打得热火朝天，在角落有一台二十五寸的大彩电，顶上有台DVD，正放着周星驰的电影《百变星君》，四五个熊孩子围着火盆，看着正乐。
见我们三个人从外面跑进来，打麻将的人都停住了，一个四十多岁的蛮横汉子站了起来，他是这里的主家，招呼我们，问干嘛的。
杂毛小道并没有换上那身道士的行头，不过却并不怯场，直接上去一顿忽悠，说我们刚才在村口见到这死者的魂魄了，并不安息，所以便进来察看一番，如有可能，也可以帮忙超度。
那农家汉子将信将疑，告诉我们，说他老爹死后，他也是按照礼数，风光大葬，花了不少钱呢。
这明天就要下葬，怎么可能不安息？杂毛小道一通说，有理有据，颇为神棍，然而旁边却有两个催促，说莫理这几个骗子，赶紧过来打麻将。
听得这话，那汉子便也不理，让我们一边待着去，不要来烦他。
吃了闭门羹的杂毛小道一脸郁闷，回望过来，小叔上前讨话，问这外面雨大，能不能借宿一夜？
那蛮横汉子刚才被同桌取笑了，这会儿也是没气可撒，不耐烦地喊道：“滚一边儿去，再吵吵，信不信我把你们和我爹一起，给埋了？”
得，碰到这样的主家，真的是没有半点道理好讲，我们也不好跟这些普通人计较，于是转头出了灵棚，刚走几步，这时听到后面有人叫，回头看去，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妇女，端着一个盖着白纸的海碗过来，还塞了一把纸伞给我们，低声说道：“我家男人刚死了爹，心里烦闷，性子又急，你们千万别见怪。这里有些吃的，不多，将就着填饱肚子，顺着这条路往下走，湖边有座龙王庙，你们去那里避雨就好了。”
她匆匆说着话，那灵棚里传来了蛮横汉子的呼喊：“常昭君，你又拿老子的钱去做人情？赶紧回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那妇人推了我们一把，匆匆返回去，我捧着手上这巨大的海碗，苦笑，说走吧，咱们可真够倒霉的。
我们三人无语，来到了那个龙王庙，刚一进去，便瞧见里面竟然有火堆。
我眉头一皱，这里居然也有人在？

第十一章 荒村钓鱼
那龙王庙也是年久失修，透过漏风的窗棂看去，只见有火光闪动，应该是有人在里面。
我们也不管，直接推开两扇破了的门，走进去一瞧，却见里面正中生有一堆篝火，旁边一个满脸焦黑的叫花子正蹲地上烤火。
说是叫花子，其实也就是流浪汉，他穿着一件到处漏洞的破棉袄，腿上却穿着一条脏兮兮的灰秋裤，一对大头皮鞋开了口，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捡来的。
整体上来看，除了那一脸的胡子之外，他的造型倒也有些像那犀利哥。
那流浪汉瞧见我们走了进来，颇有些警戒地瞧着我们，目光中有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愤然。
我瞧见了篝火旁边摆着一个陶罐，里面油光致致，隐约有很大一片肥肉，想来也是从刚才办丧事的那一家讨来的。
除了肉，还有酒，这流浪汉也是喝得微醺，正在打着盹。
这间龙王庙并不算大，两间平房，主间靠墙有座破雕像，供奉的神龛，至于其他的便什么也没有了，侧间没有瞧，想来是以前庙祝休息的场所，不过这儿真的是太老了，好几处都有漏雨，滴滴答答作响。
我们走进来，与这流浪汉打招呼，他畏惧地往后缩了缩，嘴里面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话，也听得不是很清楚，靠近火堆的时候，我被那流浪汉身上积年的尘垢臭气给熏得差一点儿就要吐出来，不过总算是强忍住了。
瞧见那流浪汉望着我手上捧着的大海碗，我解开盖在上面的白纸，瞧见是一大碗饭，上面铺着又肥又油的粉蒸肉，闪耀着喷香的肉味。
想起刚才的事情，我也没有什么胃口，杂毛小道和小叔也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用，于是我便将这海碗放在了流浪汉身前的地上，说给你吃吧。
这肥腻的肉对我们来说是一种负担，然而对那长期营养不良的流浪汉，却是一种至美的享受，他流着口水瞧着我端到他的面前来，刚一放下，就迫不及待地伸手来抓，三口两口，便吃掉了一大条肥肉，咂巴着嘴唇，回味着那种蒸得烂熟的肥肉，融化在嘴里的美好感觉。
我们几人的适应能力都极为强悍了，并不理会这流浪汉，而是直接在火堆边找了一块干燥的地方，盘腿坐下，烘烤着被雨淋湿的衣服，然后也不管这个满脑子只有食物的流浪汉吃得正欢，开始谈及起了刚才的事情。
小叔说刚才见到的那个鬼魂还真的有些奇怪，突然间就出现了，好像不是自然形成的。
杂毛小道点头，说又不是怨死，心中无碍，哪里还会留在人间，总感觉好像有人在刻意操纵一样。
说到这儿，我捏了捏鼻子，说那灵棚里面的人的确有些不对劲，我现在回想起来了，那些人的表情好像都比较僵冷，大人就别说了，就是看录像的那几个小孩，笑也都有在笑，不过怎么感觉都好像在哭一样，悲兮兮，怪瘆人的。
我们三个人在这里分析着，旁边那个一直在低头吃肉的流浪汉突然抬起头来，含糊不清地插嘴说道：“格老子的，老子下午去讨口吃食，结果被那几个穿长袍的家伙踢得直摔跟头，一通喝骂，最后莫得办法了，只有捞些剩下的潲水吃，狗日的。”
长袍？灵棚里面哪里有穿长袍的人啊？
我本来没怎么在意这流浪汉的话语，然而听到这很突兀的一句，不由得心中一跳，旁边的杂毛小道更是转过头去，问那流浪汉，说什么样子的长袍？
“黑色的袍子，上面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头上还带个帽子，有个老太婆凶得很，骂我，说要命就快滚，我、我……”他指手画脚地正说着话，突然喉咙里面传来了一阵古怪的声音，不住反胃，想吐又吐不出来，接着一双眼翻白了，直接凸出来，满脸狰狞，吓人得紧。
他那手往着嘴里面伸去，下一秒，居然从喉咙里面拉出一大串血乎乎的内脏来，恶心得很，我们三人都站了起来，往后退开，我刚要出手制止，那流浪汉口中咕哝一句，竟然就直接栽倒在了火堆里，惨然死去。
这陡然的变故吓了我们一跳，直到流浪汉死去我们才反应过来，瞧见那火焰将流浪汉的头发一下子给烧没，然后开始将他身上那件油腻腻的棉衣烧着的时候，杂毛小道才想起将他从火堆里面掀开来。
他刚刚伸出手，我突然心中一跳，阻止了他，而是由我将这流浪汉拖出了门外，让他身上的火焰在大雨中被浇灭。
唉……
当我回到庙中的时候，杂毛小道和小叔都围了上来，问我怎么回事？
我冲到散乱一片的火堆旁边，低头检查那一大碗肥肉，闻了一下，感觉有一股腥臊的气息直钻鼻中，不由得苦笑，说妈的，这碗肉里面有毒。
杂毛小道和小叔都惊讶了，说不会吧，难道那些人认识我们，这才想要谋害我等？我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肉里的毒我倒也是认识的，十二法门上有记载，名曰“蜈蚣丹汞”，寻常的蜈蚣咬伤并不会这么快致死，这毒其实说来也简单，就是用富含砷和水银的丹汞矿物喂养而出的花背蜈蚣，小心养到半年，然后将其研磨成粉即可。
这蜈蚣丹汞是一种快速杀人的手段，发作速度是砒霜的十倍。
实在没想到，一个不留神，竟然给那看似老实厚道的妇人给骗了去，差一点上了当。
听我这般说起，杂毛小道一脸后怕，依照这发作速度，我可能仅仅只是烧口，而他和小叔可真有可能要交待在这破地方了。
说到这儿，小叔突然出声说道：“现在想起来，那个老头儿的鬼魂说不定还是为了我们好，才会出言提醒我们的。”
我们点头说是，只是有一点有些疑惑，他们倘若是邀我们进屋吃饭，说不定下手的机会更加合适，为何一副急着赶我们走的样子呢？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不过这时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赶紧离开龙王庙，从敌人的眼皮底下消失，让他们抓不住我们的踪迹，这样子我们才会处于不败之地。
商议完毕，我们从行李里翻出了雨衣，然后在门口张望一番，感觉没有什么人注意之后，从那龙王庙中往外跑去，冲进大雨中，然后沿着侧面道路离开。
冲入磅礴大雨之中，寒气陡然升起，我下意识地开启了天吴珠的避水效用，然而这玩艺形成的圈子外围有微微黄光，在黑暗中就像一道靶子，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腰，说算了，咱们咬牙忍忍，也是无妨的。
说到这里，我便将天吴珠给收起来，与杂毛小道和小叔一起摸回去，准备去找那家人算账。
之前我们客气，那是因为这些都是些普通人，即便我们再厉害，也不会在他们面前耍威风，这是修行者的素质。
不过能够用的起蜈蚣丹汞的人家，显然就没有那么寻常，更何况他们刚刚还想将我们给毒死，有着这道梁子，我们倒也没有再拘泥，准备过去，将那些家伙掏个底朝天。
然而走过了一两户人家，走在最前面的小叔突然停止了脚步，挥手示意不要再前进了。
我靠近些，问这是为何？小叔问杂毛小道，说你看出来了么？
杂毛小道点头，说终于明白为何隔老远就能够闻得到一大股尸气了，原来死的并不是那一家人，而是这村子家家都死了人，二十四尸化灵阵，这尸气被人生生凝练成了龙息，这是打算做什么勾当呢？
小叔说他们应该是在钓鱼，不过显然我们还不够资格吃这鱼饵，所以草草地将我们给打发了。
不如这样，我们先不要急着过去，做那个首当其冲者，先躲起来，观察一下再说。
此言商定，我们便就近找了一户人家，然后让朵朵将门打开，悄悄摸进去。
一进里面，一股浓郁的尸气袭来，房梁正中，悬挂着一具尸体，是个年轻的妇人，四肢下垂，头发凌乱，将面目遮盖，只露出猩红的长舌来，分外恐怖。
小叔过去查看了一下，过来告诉我们，说死了差不多三天，现在应该是阴气最浓郁的时辰。
寻常人物，身后有这么一个东西，自然是吓得直打哆嗦，然而我们确认过之后，便也不再注意，而是将视线瞧向了窗户外面的村道上，想瞧一瞧那些家伙，到底有什么行动。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外面依旧是茫茫大雨，如瀑，窗外除了噼里啪啦的雨声，便只有不远处灵棚中那悲戚肃穆的哀乐，从来不休。
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战斗，我们三人轮流休息，尽量让自己身体处于最巅峰的状态。
晚上十点钟，倚在窗边的小叔轻声喊道：“有人从灵棚里出来了，朝着龙王庙那边走去，应该是想查探一下我们是否已经死了。”在我旁边闭目打坐的杂毛小道一声冷哼，说这会儿才想起来，是太忙了，还是太不把我们当一回事儿？
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们都涌到了窗边，朝着外边瞧去，却见到一个穿着蓑衣的黑影脚步飞快地朝着龙王庙奔去，我们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然而他突然一闪身，隐入了黑暗中。
我心中一惊，难道这人感应到我们的注视了么？
不过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因为我瞧见一列队伍出现在了村头。
这一列队伍有七八个人，为首的一个穿着厚厚的雨衣斗篷，将头遮得严严实实，然而即便这样，我还是能够透过昏黄的路灯，瞧见了他的那种英俊帅气的脸——慈元阁少东家。
他们，难道就是这诡异渔村所等待的大鱼么？

第十二章 慈元阁落难村中
眼瞧着慈元阁少东家带着身后一行人朝着这个湖边的小渔村走了过来，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惊得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事实上，经历了那天湖边的救人事件，对于这个陌生的慈元阁，我心中多少也有一丝好感，这便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想即便是坏人，在情感上也会喜欢好人多一些。
然而抛弃这些不理智的情感，我立刻想到两种可能，其一便是他们也如我一般，望气而来，误入此处，其二便是与这里主持者是一伙的，前来汇合。
这一善一恶的两种可能都有，让我们都不敢妄动，唯有默默观察。
跟随慈元阁少东家的人都是些身手不错的高手，脚踏泥地，身形飞快，朝着村子里走来，他们先是在村头那家的院子外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四处张望一番，最后也如同我们一般，朝着村子中间那灯火通明的灵棚处，跌跌撞撞地走去。
这时我听到我们头顶上有瓦砾在响，不用想，应该就是刚才准备去龙王庙的那个雨蓑人。
我们也不敢发出动静，只是将呼吸放缓，尽量收敛气息，不过那个雨蓑人并没有在此久作停留，而是从房顶上飞快踩过，返回去报信了。
那人并没有上前迎接，难道慈元阁一行人也是不速之客？
我瞧着这些人朝着这边匆匆而来，数了一数，总共八个人，其中有两个人的身材曼妙，想来应该是女性。
为了避雨，他们行走的速度挺快，于是很快便进到了灵棚里面去，小叔伸展了一下手脚，回头低喊了一声走，我们三个再加上朵朵，便顺着墙角溜出，朝着灵棚那边摸过去。
两地相隔只有二十几米，我们很快便摸到了旁边，现在的雨稍微小了一点儿，透过如丝的雨线，我瞧见灵棚里依旧和我们离开的时候一般，打牌的打牌，看录像的看录像，吹哀乐的吹哀乐，没有一个人疲倦停歇。
至于那台25寸彩电，放的依然还是星爷的《百变星君》，都不知道放了第几遍。
当时的情形是如此的怪异，瞧见慈元阁一行人一边抖落身上的雨水，一边跟那个蛮横的汉子交涉，我有一种电影倒带的错觉，浑把自己给代入了其中。
与我们一样，慈元阁少东家得到的回答依旧是不行，不能够留在这儿借宿，即使人家都已经拍出了好厚一沓钱来，得到的回应依然是不可以。
不过这公子哥儿虽然也能够将架子拉低下来，客客套套地说话，但是倘若有人想跟他比蛮横，甚至想要骑到头上来拉翔拉尿，人家却没有咱这等的好脾气，故而慈元阁的少东家眉头稍微那么一皱，旁边一个身材像大猩猩一般的随从立刻发了火，冲到旁边的麻将桌，粗如大腿般的手臂放力一砸，整张桌子立刻轰然而碎，上面的麻将散落了一地。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桌子被拆了的村民们根本不介意这事儿，依旧如刚才一般，兴高采烈地在空气中码着牌，你碰我胡，不亦乐乎，旁边围观的人也在叽叽喳喳说着话，聊着家长里短，让人凭空生出许多错觉，还以为那麻将桌还在呢，眼花的只是自己而已。
我们瞧着这番诡异的场景，也有些发懵了，正疑惑间，突然我听到旁边的屋子里传来嘎嘎地响声，透过窗户往里面望去，却见被吊着悬挂在房梁上的那一具尸体，突然活动起来，一双手开始攀上了捆住自己脖子的绳索，不断地摇晃着，试图从上面跳下来。
同样的声音从好多房子里都传了出来，这时雨又变得更大了，随着那些尸体的晃荡，咯吱咯吱的声音到处都在响着，我瞧见隔壁房子里吊着的那具尸体在陡然间转过身来，一双翻白泛红的血眼直勾勾地瞧向了我，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我盯着它，它盯着我，我又盯着它，突然间它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血牙，双目中陡然一亮，竟然爆发出一团黑暗的光芒。
黑暗的光，是什么样子？这个很难解释，反正我当时就感觉眼睛一阵火辣辣，刺眼得很，劲风扑面而来。
不管是什么，我伸出双手，恶魔巫手点燃，朝前抓去。
不过当我睁开眼睛来的时候，却发现抓了一个空，那黑光竟然是从尸体中提炼出来的恶灵，刚一扑出来，便被旁边给我打伞的朵朵给迎了上去。
朵朵是谁？百年罕见的鬼妖之躯，修习《鬼道真解》和青木乙罡之法门，癸水体质，还是那藏密鬼妖的传人，这样的人物放在江湖之上，那也是让人所敬仰，对付这刚刚死去复生的恶灵，即便是在阵法之中，也不会浪费什么气力，挥手一抓，便将这恶灵拿下，三揉两抓，轻轻一拍，便湮灭不见，踪影全无。
然而我们这边轻松解决，在灵棚那边的慈元阁众成员却遭受到极为恐怖的袭击——超过二十道鬼影在空中凝练成了一道光芒，将整个渔村都映照得一片阴森恐怖，而就在慈元阁诸人退到了灵棚之外的时候，那些正热火朝天打着麻将的村民突然猛然扭过头来，死死地盯着这八个人，缓缓站起身，集聚在一块儿来。
这大人小孩，加起来得有快三十口人，朝着前方伸出了手，面目狰狞地大声骂道：“狗日的，你这个打短命的死家伙……”
这些骂声此起彼伏，不过对象却都不是慈元阁诸人，小丽二幺钟麻子，都是些寻常路人名号，他们却越骂越兴奋，在这汹涌的如潮骂声中，有人开始高声叫骂了起来：“打死你个这个狗日的，你他娘个老扒灰！”
“杨小舟，你去年摸了我媳妇咪咪一下，你以为老子没看到？”
“何秋月，老子追你追了八年，你他妈的为哪样就是看不上我，却就嫁给一个瘸子？”
“蒿利兴，你是不是又跟老师打我小报告了？”
如此的叫骂声一起来，这三十号人便一齐冲进了雨里。
平心而论，这些突然间发狂的村民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别说是三十个，就是来三百个，慈元阁这八名高手边打边杀，却也不畏惧，然而他们却并没有冲上前，与这些村民拼成一团，而是缓慢撤离，不与这些村民接触。
他们几人很快就退到了我们前面，那天酒楼上见过的中年人朝着慈元阁少东家大声喊道：“少东家，我们还击吧，把他们敲晕，再查找是谁在后面催眠了他们？”那少东家摇头，说不行，田掌柜，你们下手都重，要万一弄不晕，一会撕打起来，岂不是有危险？
慈不掌兵，危机面前如此优柔寡断，却并不是什么好事，祸事很快就出现了，当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灵棚前奔出来的那一伙中了幻觉的村民之时，一道身影从屋顶落下，一刀斩在了一名慈元阁子弟的头颅之上。
那个家伙出手极为快速，当旁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在最边缘的那人头颅已然冲天而起，血光乍现。
那潜藏在暗处的敌人竟然如此凶残，还真的是让我们有些心惊，而就在此刻，那各处屋头之上，开始招展出血色大旗，这大王旗不断变换，立刻有一列列身穿黑甲的持矛武士从各处巷道中凭空钻出来。
这些黑甲黑盔的武士并不是人类，而是一堆承载了破烂盔甲的符兵，瞧着那些颇有些年月的贴符盔甲，可不知道是从那个王侯的墓冢之中，挖掘而得。
不过这些被炼制过的黑甲武士战力却颇有些强悍，踏着灵活的步子冲到近前，不断地出矛收矛，移形换位，层层叠叠，几如海浪拍打，如同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慈元阁来人皆是高手，然而在一名弟兄骤然死亡的阴影下，心志被夺，一时间慌了神，左冲右突，队伍便有些分散。
人心不齐，被这些黑甲符兵一冲击，便处于各自为战的狼狈境况，虽然那些符兵单个拎出来并不算什么，然而一旦凝结成一股团队，却能够发挥出不俗的力量来。
还没待我们作出反应，又两人凄惨厉喝，直接给这些黑甲符兵给捅翻在地，这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女人。
短短一瞬间，慈元阁便只剩下了五个人，对头在这儿布下的实力，实在可怖，即便是我们冲上去，倘若这般源源不绝的符兵涌上来，我们也只有一个死字……
要不要救慈元阁几人？自然要帮。
怎么帮，分散出击，各个击破。
在这匆匆一眨眼的功夫，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便已经商议好了这两个问题，小叔去寻找那个撒符兵之人，杂毛小道藏在暗处狙击那个高来高去的刀客，或者其他高手，而朵朵迎击头顶那些恶灵，至于我，只有卖些苦力气，直接冲破敌人那汹涌的黑甲符兵阵列了。
商定一结束，我将身后小心裹好的鬼剑抽出，微微一震，凛然长了一倍，面对着前面汹涌的黑甲符兵，我的胸腔里面似乎有热血在燃烧，一顿足，整个人便冲进阵中，鬼剑一撩，大声厉喝道：“鬼剑，破阵！”
长剑疾出，兵甲飞舞。

第十三章 雨夜破阵现故人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这不是一种文艺强调的自我牺牲，而是一种蔑视群雄的卓然自信，当实力真正达到一定的高度之后，雨夜中这济济而围、已经杀戮三人的黑甲符兵，并没有给予我太多的压力，此身一入战圈，便如猛虎闯入了羊群中，鬼剑上下翻飞，但有劈向之处，莫不是翻江倒海，纷纷退开。
我此番的这凶猛，其实也是有讲究的——黑甲符兵乃炼制之后的古代凶灵，然而鬼剑却为槐树精怪塑身，专职吸灵，所以那剑锋一沾及盔甲里面的灵物，便是疯狂摄取；至于盔甲，有脆有硬，但有胆敢反抗拼搏者，我莫不是积蓄气海阴阳鱼之力，由上而下，一剑破过，深刻的裂纹背后，则是黑甲符兵的烟消云散之时。
雨夜中，一道黑影从暗处冲出，左冲右突，却并非生死挣扎，而是狂刷人头，剑法谈不上精妙，但是大开大阖之处，却莫有能够抵挡者，方才难度恍如噩梦，而此刻却有变成了白痴，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慈元阁剩下几人都是心惊胆颤，也趁着这机会聚拢在一起，围成一圈。
那田掌柜一边尽量平复呼吸，一边朝着我拱手，高声喊道：“在下慈元阁掌柜田磊，敢问来的，是哪位高人前辈？”
我箭步回转，伸手一挑，那鬼剑如游蛇出行，在人群中穿梭，将慈元阁身旁最凶猛的几头黑甲符兵给拍开，有一头身材魁梧的黑甲符兵挥矛攻来，凌厉而狠辣，而我却并不惧怕，鬼剑一个旋转，将那杆铁矛给兜得冲天而起，然后直接用鬼剑挑住其下腭，高高举起来。
那下落的铁矛正好穿透这黑甲符兵的身子，我一个倒转，使得那铁矛插入泥地中，将这厮摆成了旗杆一般的造型，行云流水。
完成了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动作之后，我朝着这些满脸惊恐的慈元阁诸人，洒然一笑道：“不要问我是谁，我的名字叫雷锋！”
这个段子平日里极为管用，然而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慈元阁五人没有一个能够笑得出声来，苦着脸、咬着牙承受一波又一波的长矛袭击。
那个慈元阁少东家使得也是剑，一把寒铁剑颇为凌厉，手段倒也了得，那剑不时闪耀红光，一旦击中黑甲符兵，必然就是一阵停顿，然后他高高挑起，横剑而过，将其头颅斩下。
不过即便如此，面对那潮水一般的黑甲符兵也有些应接不暇，他有些慌了神，见我过来，竟然直接开口问道：“雷锋同志，你可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弄出来的么？”
“炼出来的呗！”我并没有加入慈元阁五人抵抗团，而是一直在外围游走，这些黑甲符兵里面的实力也有强有弱，强的那些，盔甲的样式型款皆有不同，我暗自揣度，莫非它们生前，是名将领？
听得我的回答，少东家也没有说什么，旁边那个女子却是十分不满意，她瞧见了我的脸目，年纪却也不大，如此牛逼轰轰，心中固有的娇横之态立刻浮现，哼声说道：“瞧你这么厉害，这些铁头人都不是你的一合之将，莫非就是在此炼就邪术的妖人？快快放了我们，要不然，我叫我爹地……啊！”
这番问责在一声尖利的惨叫中结束，我伸出鬼剑，将陡然向她袭去的那头黑甲符兵给击杀，透过瓢泼的大雨，发现这却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娇俏小娘子，看着年纪也不大，身材高挑，一双眼睛晶莹透亮，有点儿电影明星的感觉。
不得不说，我这个人还是蛮有绅士风度的，瞧见是个美女，也就不再计较她这仓皇之下的口无遮拦，冷声哼笑道：“嘿嘿，要不是前几日，瞧见你慈元阁有人为了救那湖中老翁而失去了性命，你以为我会管你们这等屁事么？”
那少东家一边拼力抵抗，一边朝着我恭声喊道：“这位雷锋同志，小妹年幼无知，冲撞了您，我代她向您道歉，说声对不起。只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我长剑一指，冷声喝道：“杀！”
此言一出，我身子立刻化作一条蛟龙，扑入了黑甲符兵之海中，奋力扑腾。
这些黑甲符兵虽然进退有度，秩序鲜明，战阵得法，然而当我以一种无可抵御的姿态强冲而入的时候，却并不能够阻挡我前进的脚步，一时间鬼剑翻飞，不知道取了多少符兵的性命。
如此看来，不用多久我倒也可以破阵了，然而坐镇此间者自然不会任我在这儿逞那威风，一声凌厉哨响划天而过，朝着我的心窝子射来。
我正战得热血，大开大阖，所向披靡，听闻这声音一出，便立刻知晓，是那个藏身于暗处的刀客出了手。
不过这又如何，我岂能怕了那藏头露尾之辈，当下将那鬼剑一甩，斩出一片空隙，然后鬼剑回转，与那哨声轰然交击在一块儿。
叮！
从剑上传来的触感是一把刀，然而这刀在瞬间又失去了踪影，接着我抬头看去，哪里还有人？我心中顿时有些凝重，倘若这道刀客是坦克型的冲锋战士，与我对拼气力，我最是不怕，然而他这般灵巧多变，露面只为一击，一击不成即遁走，那我可真的是有些防不胜防了。
我这一剑也算是斩了空，拳头打在棉花上，难免有些空落落的难受感，后面那些黑甲符兵却是又冲上前来，这是我听那慈元阁少东家惊叫道：“五行遁术？”
我身在庐山中，不知深浅，然而那少东家却瞧得清楚，知道袭击我的这个刀客是用了五行遁术。
这所谓五行遁术，是道家一种空间腾挪的法门，古之“五行”学说，就如同今天的数学、物理、化学一样，一直是中国古代先贤从事各种研究的工具与方法，无论道家、医家、兵家、儒家、史家、杂家还是历算家，都必须精通“五行”，而道家在运用方面则走得更远。
我听闻在元朝末年，还专门有一个道家分支，名号曰“五行门”，竟能和那天师道、茅山等高门大派分庭抗礼，只可惜后来给朱元璋剿除，余者皆入了民间组织白莲教。
而这白莲教后来经过清末民初年间的沈老总整合，并入了邪灵教——莫非在这里布阵的，是那邪灵教中人？
一想到这儿，我的恼恨顿起，鬼剑之上的气势不断凝聚，呼地斩出一刀，将我前方那五头黑甲符兵给皆数斩倒。
然而就在那些魁梧的符兵倒地的那一霎那，一道身影从那符兵之后倏然冲出，手中一道雪亮的刀花乍出，朝着我的下盘袭来。
我有些猝不及防，却也还是能够应付，鬼剑横扫，挡住这锋芒毕露的一剑，然而就在这一刻那人左手一挥，竟然又有一把黑色的长剑，朝着我的腹部捅来。
这……刀剑双绝么？
这倒是一个极有意思的对手，我微微一笑，运足气力，与这个家伙连拼了三招，在第四招的时候他竟然倏然不见，直接从我的眼前消失，下一秒，我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道凌厉的刀锋，下意识地回剑一挡，却发觉有一剑悄然无声地朝着我的心窝子捅来。
这一剑简直就是神来之笔，我根本无法避开，不得已，只有移动身形，用胸口震镜挡住了这毒蛇一击。
铛！那剑尖蕴含着巨大的力道，气息一吐，我的人便腾飞而起，朝着后面跌去。
此人剑技精湛，一招得手，立刻化作一道龙卷风，朝着还在空中的我卷席而来。
所幸我后面正是那慈元阁数人，这时也拼力上前，挡住了那名诡异刀客的攻击。
我被刚才骂我的那个女孩儿接住，感觉香风一阵，似麝似兰，翻身下来，鬼剑立刻发了狠，朝着前方的家伙一剑斩去。
那人被慈元阁的人给抵挡住，分不开身，而我这陡然一击又迅又疾，根本闪避不开，我感觉鬼剑已然将此人给齐腰战断，正要得意，却见刚刚一剑斩断的，哪里是那个神秘刀客，这分明就是一个纸糊的娃娃呀。
好厉害的手段，此人倘若正面拼斗，自然不是我的对手，然而从交手的这几个回合来看，确实是一名值得尊重的对手。
果然，下一秒，那个家伙出现在隔壁的屋顶之上，长刀斜放在背上，宝剑而立，而这个时候，从灵棚处传来呜呜的声音，那些黑甲符兵潮水一般往后退开，空出了一大块平地来。
我眉头皱起，瞧见那些陷入幻觉的村民已然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像牵线木偶一样僵立着，而在人群后面走出一个颤颤巍巍的黑袍老太，白纱蒙脸，面目不清，旁边还有四个如流浪汉所说的黑袍人，静静矗立在雨中，凝望着我。
一声苍老而低沉的声音从灵棚处传了出来：“迷途的不速之客，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快速速离去吧，不然我们就要进行最后的审决了……”
瞧见身子不断抖动的黑袍老太，我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正要发言，旁边的田掌柜高兴地直点头，说好，前辈，我们这就离去。
他却是个实用主义者，一心牵挂自家少东家的安危，这般的血仇也能够忍得下来，而这个时候，我的脑海突然浮现一人，一步踏前，高声喝道：“居然是你？”

第十四章 句容萧家，萧应武
在一众陷入幻觉的村民簇拥下，这名身穿黑袍、脸罩白纱的小老太太拄着拐杖，也不理我，颤颤巍巍地朝着慈元阁几人缓慢威胁道：“老婆子我今天在这个鬼地方摆道场，作把戏，却不想竟引来这几拨同道中人，触动机关，手下人擅作主张地动了手，实在是抱歉得很……”
她先是道歉，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说什么。依照我们的能力，杀人灭口也是极其简单的事情，然而上天总有好生之德，趁着我们的上头还没有到，老婆子便也发发善心，放你们离去——两分钟，退出村中，我们倒也不会追究你们不问而入的事情；倘若是作了半点犹豫，直接发动符兵，将尔等剁成肉末！”
慈元阁一伙人皆不是善茬，瞧那少东家的妹子一开始吼我的那口气，也是个刁蛮惹事之辈，寻常老婆子的威胁，早就直接喷了一脸口水，然而面对着雨夜中三人丧命的重大打击，面对着这汹涌而来的黑甲符灵，以及头顶上那诡异而凝重的尸气，心志被夺，思路也被对方牵着走，那田掌柜也唯唯是诺地表示道歉，说这便离开，不敢再打扰了。
田掌柜要离开，其余人皆已惧怕，纷纷附议，唯有那慈元阁少东家放不下刚刚死去的三名部下，一双喷火的眼睛直视着那穿黑袍的老婆子，不肯离去。
慈元阁诸人都在劝说他们的少东家，而我这个时候则将鬼剑收拢，悠然地朝着这个掩去了面皮的黑袍老太攀交情：“客海玲，客老太太，酆都鬼城一别，我们又有多久时间没有见了，怪想念的。没想到离开了慧明大师，你倒是又焕发出了第二春，竟然拉扯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呃，不对啊，不对！你应该没这个能耐才对，那我倒是要问一问，你究竟是投靠了哪个主子？”
听我毫不客气地说起，这黑袍老太将脸上白纱一揭开，便露出了枯树皮一般的老脸来，锐目鹰钩鼻，那精神浑不似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太婆，而宛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剑。
双方都摊开了脸皮，客老太毫不客气地说道：“陆左，本来我准备此番结束之后，再去找你麻烦的，没想到你竟然直接就找上了门来，果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今天倒是要给我家妞妞，报仇雪恨了！”
我手中的鬼剑无意识地来回晃动，时刻警惕着突然的袭击，而嘴上却恶意地笑了起来，说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不妨给你交个底，你女儿贾微是被当时前去剿灭矮骡子的武警战士小周给亲手杀了的，后来小周遭到你们的构陷入狱，辗转之下，加入了邪灵教，这邪灵教和鬼面袍哥会同气连枝，所以说来说去，倒是成了你们自家人的内务，跟我却真的是没有什么关系。
“巧舌如簧！”客老太舞动着手上的拐杖，激愤地大声喝道：“刘子涵那贱人包庇周笑宇那小子，这件事情我自然是要管的，不过倘若不是你，我女儿哪里会死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所以你且留下来，受死吧！”
我的一番挑弄，把客海玲的脾气给直接勾了上来，然而听见她这高高在上的态度，我不由得冷笑，傲然说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当真还以为我还如同往年一样，只是一个随你们摆布的小学员么？客海玲，我看你也实在是太过于自大了！”
听得我这一番傲气之言，客海玲也是一番诡异的笑容，平静地仰首看天，瞧那雨点如瀑，从天而落，淡淡地说道：“陆左，我知道你现在的名头十分厉害，作为近年来名声最盛的几位年轻高手之一，你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不过你以为在这儿的，仅仅只有我一人么？实话告诉你，你错了，我们这儿，能够秒杀你的角色，大有所在！”
客海玲这般的自信，倒是让我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我的脑海里飞快转动，突然心中一动，指着客老太说道：“这里他妈的还是邪灵教？”
是啦，是啦，能够闹出这番动静、下如此狠手的对头，也就只有邪灵教这个吸附在底层民众身上的恶瘤，方能够办到。
倘若是这样，那么里面的确有让我们所畏惧的高手。
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也有些忌惮，而那客海玲根本没有理会我，而是朝着慈元阁厉声喝道：“邪灵教在此办事，你们还不退开，小心连方鸿谨都遭受到牵连！”
此言一出，连那少东家都有些犹豫了，正准备在田掌柜几人的拉扯中离开，而这时他小妹却回过神来，朝着我期盼地望来，一双眸子里满是一闪一闪的小星星：“你、你就是那个‘此身出苗疆、平地起惊雷’，屡破重案，单掌逼退茅山长老的金蚕蛊王，刀疤怪客陆左？”
那妹子一脸个人崇拜的兴奋，好似演唱会现场见到了自己心仪已久的大明星，而听到这一系列头衔，我也有些懵——这到底是咋回事？哥不在江湖，怎么江湖还有哥的传说呢？
我摸着左脸的刀疤，说呃，应该就是我吧？
虽然“刀疤怪客”这个名头，实在有些武侠小说里反面龙套角色的风格，但是被这样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妹子这般崇拜着，我的心中多少也有一些飘飘然，然而一见到我答应，那妹子便兴奋地喊道：“都说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左道从来不分离，那么茅山三杰里面的雷罚飞剑萧克明呢，在哪里？在哪里？”
这妹子的兴奋瞬间将这凝重的场面弄得颇为尴尬，客老太一脸怒容，而面对着这位杂毛小道仰慕者的我也表示压力很大，扭过头来，却瞧见客老太发布了最后的通牒：“你们……要么走，要么死！”
此言一出，那妹子顿时噤声了，不敢多言，然而那个慈元阁少东家知晓了前来帮助他们的竟然是我，却是豪气大发，高声喊道：“我们岂能丢下前来帮助我们的江湖朋友，丢下同伴的尸体，独自苟活？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背后到底站着哪个，我都想告诉你，欠债还钱，杀人偿命，纳命来！”
少东家将剑指向了客老太，意正言辞地说着，他旁边的几个掌柜见这头儿主意已决，也都脸色凝重地转过身来，严阵以待，那客老太的脸色终于变了，扭曲狰狞，厉声地喊道：“好、好、好，本来还打算放你们一条生路，不过既然都想死，那我也不拦着了。”
她将拐杖往头上一举，大声呼喊道：“四相海，出来送他们上路！”
此言一出，她旁边那四个身穿黑袍的男子便涌到了她的前方，振臂一呼，旁边那些完全僵立的村民脸色一变，立刻变得无端凶狠，朝着我们这边涌来，而那些静止住的黑甲符兵也随着一声哨声吹起，继续朝着我们这边直扑。
看到那些面目狰狞的村民拥挤而来，我的心中一跳，忍不住想要骂娘了。
同样的场景，当日在酆都鬼城地下、龙哥的地盘中这老乞婆也弄过一次，她总喜欢用那些无辜者的鲜血和性命，来扰乱对手的心智，倘若因为仁慈而下不了狠手，就很容易被她趁乱施展手段，或者奔逃，或者下了黑手。
仔细想想呢，这老东西从骨子里都不是什么好玩意，要不然一堂堂局长夫人，哪里能够有这般没有道德下限的行为？
不过让我头疼的事情也偏偏如此，望着那些仅仅只是受到迷惑的无辜村民，我还真的下不去手。
客老太瞧见我们缓步后退，颇为得意，说陆左，你终究还是要死在了我的手里，想到这里，我那九泉之下的微儿，也终于可以安息了啊……
然而她并没有得意多久，围堵在这条路口的那上百来号黑甲符兵在她话音还未落的时候，突然僵硬住了，下一秒钟，全部都纷纷垮落下来，头盔四处滚，了然无生机。
这围绕在周围，给与我们巨大压力的黑甲符兵就这样一片接着一片的垮落，使得整个空间的气氛都顿时轻松许多，那客老太仓惶地朝着灵棚旁边的房子喊去：“刘霄青，你个龟儿子在搞么子呢，还不赶快让它们站起来？”
这时从那房间里走出一个白霜染鬓的劲装中年人来，右手提剑，左手则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头，直接扔掷在客老太面前，寒声说道：“刘霄青这个玩弄明器的土夫子，居然也被你们给拉拢了，可惜老子当年还跟他有些交情呢，今天杀了他，心里面多少也有些难受。
唉，不归路，老友送，几多伤感几多愁啊……”
那中年人感叹着，掏出一道玄黄色令旗擦手，而客老太则是一脸的惊恐，左右回望，厉声喊道：“你是何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大雨磅礴，将所有人给淋得视野朦胧，那个中年男人将手中的雷击枣木剑轻轻一挽，左手捏得骨骼咔喀作响，然后平静地说道：“句容萧家，萧应武！”

第十五章 诡异的蓑衣人
萧家先祖当年位列茅山长老之位，而后隐退天王镇，开枝散叶，成就了句容萧家之名。
萧老爷子是句容萧家的中兴之辈，年轻时闯下了偌大名头，一身业技，一门四郎，除了杂毛小道的父亲实力不显之外，其余皆是实力显著之辈，那大伯在西北局中身居要职，三叔、小叔的实力也有目共睹，在苏南苏北，那也是极有名的宗族。
小叔虽然当年左臂缺失，然而这些年来发奋图强，实力却是精进不断，此番出手，倒也让人另眼相看。
那客老太瞧见小叔提剑而来，不由得眉头微皱，低声喝骂道：“好一个多管闲事的土贼，你们这些人，可真的是不知好歹，一会儿杨大人若是来了，你们就等着受死吧！”
身边最为依仗的东西给人破了，客老太倒也没有逞强，而是一个晃身，朝着旁边逃开。
杀人行凶，事了拂衣去，我们哪里能够让她这般的潇洒，立刻冲上前去，准备围追堵截，把她直接给拿下，然而我们刚刚奔走几步，那些犹自沉浸在幻觉中的村民却是不管不顾，朝着我们这边冲来，我避开两个抄着条凳砸来的汉子，却没注意腿脚被几个小萝卜头给抱住，张嘴便朝着我的大腿咬来。
我将气劲布满腿部肌肉的表面上，那些小孩子即便是属狗的，也不能够隔着裤子咬中我肌肉，然而这样一番纠缠，我终究还是冲不上去了。
而在对面，小叔则因为我们支援不及，独自面对着客老太以及手下四相海的攻击，面对着这一干修行高手，小叔倒也不惊慌，舞动从三叔那儿借来的雷击枣木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竟然也能够将其牵制住，不让他们伤及本身。
这五人一扑而上，气势汹汹，小叔也阻拦不得，不敢硬上，而客老太等人去意匆匆，也不曾为难小叔。
小叔被逼至灵棚边缘，黑暗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手中寒光一亮，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小叔，小心身后！”我气劲一震，将这几个小孩给直接逼开，不过依旧来不及救援，惟有大声提醒，然而正在与那五人对峙的小叔哪里能够防得住那畜牲，惟有回剑，勉强来挡，眼瞧着那人即将要刺入小叔身后，一道清越的声音也从暗处出来，似一道金光，朝着那名身居五行遁术的袭击者，手腕射去。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蛰伏许久的杂毛小道终于忍不住出了手，那名五行遁术也是个高手，身手简直宛如鬼魅一般，敏捷至极，一感知到那雷罚将至，那身子便微微一晃，人却是已经脱离了雷罚的攻击范畴，隐没旁处。
我奋力脱离这些村民的围攻，回头吩咐慈元阁少东家，让他们管住这些村民，然后返身冲向灵棚。
当我到达灵棚的时候，那客老太等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瞧见一道诡异的黑影时隐时现，忽左忽右地不断闪现，正在跟杂毛小道和小叔纠缠阻击，不让他们冲入后院拿人。
是想要拼死断后，然后凭借自己的五行遁术最后撤离么？
瞧见这人依仗着自己身手的敏捷，和诡异莫测的五行遁术不断阻击，十足的卖骚，我倒也不客气，脑海中飞速模拟，根据那炁场的感应变化，预判着此人的落脚点……三、二、一——对了，对了，就是这里！
我心念一动，从怀中掏出震镜，凌空一照，口中高呼曰：“无量天尊！”
那脍炙人口的引导秘咒一出口，一大篷瓦蓝瓦蓝的光芒立刻照在了那名蓑衣男子身上，当下也是一僵，根本动弹不得，趁着这功夫，早就等候多时的杂毛小道雷罚脱手，倏然射过他的小腹处，直接穿过，炸出一篷脓汁浆液来，而与此同时，小叔也错步跟上，手朝着那摇摇欲坠的家伙腰间一抹，掏出一个锦绣罗彩袋，收入手中。
直到这时，那人方才“啊”的一声凄厉叫唤，瘫倒在地。
我和杂毛小道并肩作战数载，彼此的心意早已相通，并不管这名已经没有行动能力、而且又毫无名头的家伙，而是朝着那屋子后院冲了过去，追杀客老太。
很快我们就来到后院，却已经不见了几人踪影，我跳上墙头，四处望去，只可惜这茫茫雨夜，却没有瞧见半分踪影，唯有看见这小村的各处屋顶墙头，都有古怪的纸花和幡旗在飘扬，在这样的雨夜中，鼓荡风动，猎猎作响，让人心中郁积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正惆怅，却听杂毛小道在呼唤我：“小毒物，过这里来看！”
我回身转来，却见杂毛小道小心翼翼地在院角的一口古井旁，探头望去。
我心中疑惑，要知道这南方水系发达，深井较少，一般多为敞口井或者压水井，而且这村子就临着湖边，怎么会有这么一口古法深井呢？
不过当我走到杂毛小道的旁边时，才瞧见这井口挂着几缕布条，却是跟客老太身边那四个黑袍人的衣服材质差不多，我皱眉问道：“他们从这里逃遁了么？”
杂毛小道抓着一根布条，紧紧攥在手心，脸色有些不好，沉着脸说道：“应该是。
他们在此布阵，所为的绝对不是你我，或者慈元阁诸人——事实上这村子的阵法依然还在继续运转，他们没走，只是暂避了我们的锋芒而已。我可以预料得到，他们还会有高手前来，而听他们的口气，似乎应该能够胜过我们……”
我头有些晕，甩了甩头上那些寒彻入骨的雨水，问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杂毛小道抬头看天，但见我们头顶之上，二十三条孤魂萦绕，不断旋转，将整个村庄蒙上了一层古怪的气息，这气息并不似鬼气阴森，反而透露出一股威严和庄重。
朵朵在那灵旋附近游走，正在找机会接近，然而却强攻不得，只有望洋兴叹。
这杂毛小道沉吟一番，指着村庄旁边的那座土山说道：“二月榆落，魁临於卯；八月麦生，天罡据酉，此处依山靠水，山河走势颇有龙冢之相，今朝又被这些家伙弄出这一番造型和布置，我估计他们所为的，应该也是那头被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的真龙。如此说来，倒是与我们的目的一样。且不管，刚才那个家伙虽然被雷罚穿腹而过，不过我留了手，应该还没有死，我们先回去，盘问一番，再作打算。”
我点头，指了指脚下这黑黢黢不见底的深井，说这儿怎么办？
杂毛小道嘿然一笑，跑到院墙旁边，一脚踹塌，然后将这院墙留下的砖石给抱着寻，往井下扔去。
看到他的示范，我表示明白，深井危险，虽然不能追进去，但至少也要将这儿堵死，不让他们有机会出来才行。
杂毛小道在搬砖石，我扭头一看，瞧见院子角落有一块磨石，好几百斤，于是鼓足了气力，咬着牙，奋力搬起，将井口砸得个稀巴烂，然后盖住，也算是封住了出口。
忙完这些，我们返回前院，瞧见慈元阁诸人已经将那些被迷幻住的村民给镇住了，没有再发狂地胡乱攻击，而是七零八落地躺到在地上，昏迷不醒。
慈元阁五人正费力将这些村民转移到这灵棚下，客老太一干人等应该是采用了药物以及邪法等诸多手段，并力而施，不过这并不是重点，我们现在也没有时间将他们救醒，一切都要等事后再说。
收回目光，我们却没有在灵棚里面找到小叔和那名被杂毛小道给捅入腹间的五行遁术者。
什么个情况？我左右瞧看，并没有见着，杂毛小道瞧见那个少东家的妹子兴高采烈地迎了上来，皱眉问道：“这位姑娘，有没有看到我小叔？”那妹子并没有回答杂毛小道的问题，而是略有些失望地问杂毛小道，说啊，你就是雷罚飞剑萧克明啊？
一番激战，又被那瓢泼大雨浇在头上，此刻的杂毛小道绝对谈不上帅气，而是落汤鸡一只，形象不佳。
然而杂毛小道哪里有闲情逸致管这女孩儿心思，皱眉点头，说是我，请问你有没有看到我小叔，就是刚才那个两鬓发白的中年人？
那妹子摇头说不知道，没注意。
她的回答让我们略有郁闷，旁边的少东家主动走过来，说你小叔他刚才追那个蓑衣人去了，很快，一下子就消失了，我们根本来不及追……我叫方志龙，见过两位大侠。
我们点了点头，不过现在也没有心情跟他寒暄，正准备出去寻找，这时瞧见小叔从村子后面缓缓走了过来，立刻迎上去，瞧见小叔孤单一人，那个蓑衣人早已不见。
杂毛小道问他叔怎么回事，小叔苦笑，说本以为他中了你一记飞剑，再厉害的角色也要躺卧不起，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一头死物，在你们跑去了后院，竟然一跃而起，暴起伤人而不得之后，转头便逃向了村后，我追了一段时间，怕有埋伏，只有回来了。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那个会五行遁术的家伙，竟然是头死物？

第十六章 合作之议
刚才我还在猜想客老太手底下，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位精通五行遁术的高手，那身形如鬼魅，神出鬼没的，让我们几个应对得都有些措手不及，却不曾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一头死物。
所谓死物，其实有很多种类别，僵尸、幽灵、魔怪、鬼魂……一切已经失去生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都是其中一类，它们违逆了天道至理而苟存于世，每日都要受到那阴风洗涤，倘若不得法门遏制，长此以往，必将会变成一头没有自我意识、只知杀戮的恐怖之物。
不过让人惊讶的，是这蓑衣人显然属于一个经受过炼制的例外，这样一个身形如电、刀剑双绝又富有牺牲精神的家伙，而且还精通诡诈之术，这样的对手也的确也能够让我们不得不重视起来。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弱者，只要得法，每一个人都能够成为连自己都要恐惧的怪兽，所以不要以为自己的实力卓著，便小觑天下英雄，这是一个心态问题。
虽然将那个东西给放走了，颇有些遗憾，不过瞧见小叔没事，我们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安慰心中自责的小叔，说无妨，些许小物，不过是费些气力而已，现在的重点在于，要搞清楚邪灵教之人，到底想在这儿搞出些什么事情。
既然那蓑衣人跑了，我们也没有立刻逃离的心思，转过头来，才想起慈元阁五人还在旁边，于是抱拳与慈元阁少东家问好。
慈元阁等人刚才已经收拾好了同伴的尸首，八人存五，也算是死伤惨重，不过这死里逃生，多少也都松了一口气，见我们上前过来寒暄，都纷纷拱手，互道久仰。
我一人大破黑甲符兵阵，杂毛小道飞剑而来，小叔一人力扛客老太五人高手团的进攻，皆是实力超卓之辈，有这样的表现在前，慈元阁几人都颇为礼貌，前辈长大侠短，耳朵都听出了老茧，不过这个时候可不是聊天摆龙门阵的时机，杂毛小道左右一瞧，单刀直入地直接问道：“少东家，田掌柜，你们瞧瞧这四周和头顶，危险并没有消除，所以时间紧迫，我需要了解一点，你们此番前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说便说，如果不能说，千万不要拿妄语来诓我们，误人误己。”
瞧见杂毛小道说得凝重，慈元阁几人对视一眼，那个田掌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那少东家便有了决断，沉吟说道：“几位都是江湖中享誉盛名之辈，而且此事也被传得沸沸扬扬，我们也不敢诓骗，坦白说了便是——我阁佟掌柜前几日在这附近寻龙而归，得了两片真龙鳞甲，而后到达长沙，请了位高人帮着推算，最后得了用法，此番倾巢而来，也是出动了大量高手。”
他深吸一口气，说前几日我奉父亲之命，留在市里吸引江湖中人的目光，而今天则乔装打扮，前来与我父亲汇合的，然而没想到，刚才手下掌柜望错了气，误入此地，竟然遭了祸害，实在是无妄之灾啊，唉……
小叔也坦言说道：“实不相瞒，我们这一次前来呢，其实也是为了那真龙，不过我们所求的，是那真龙居所的龙涎液，用来治病救人，至于其他，倒也没有企图，如果大家能够合作，各取所需，那是最好不过的。”
“龙涎液？跟我们推测的那个瞎子，他不是也要么？”
少东家的那个妹子听到小叔这么说，不由得脱口而出。
她到底是个跳脱的性子，虽然瞧见杂毛小道本人，并不似传说中的那般潇洒，即不玉树临风，也不面如冠玉，不过男人最终并不是依靠面皮来吃饭，实力方是硬道理，而能够舞动飞剑的杂毛小道，那实力简直爆表，所以这小姑娘心中这么一琢磨，又崇拜起来，此时也忍不住在偶像面前，表现一番。
瞧见自家妹子在这里把自己家底给囫囵个儿地往外倒腾，少东家也是哭笑不得，拱手致歉，跟我们介绍，说这是小妹方怡，打小就没有吃过什么苦头，所以性子也就怪了一些，还请三位见谅。
我们都摇头笑，说无妨，瞧着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少东家接着我们刚才的话茬，说两方各有目的，分则散合则聚，小弟私以为此法可行，不过至于到底可不可以，小弟也拿不准，只有禀报父亲才能够最终拍板，还请几位见谅。
我们笑，说自当如此，不必客气。
小叔说这合作事宜，先不用着急，惟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要弄清楚，这邪灵教到底在这儿搞了什么鬼，要不然命都没有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谈。
大家都点头，旁边的田掌柜捻须，沉声说道：“从目前我们所遇到的情况来看，事情其实并不复杂，邪灵教妖人在此残忍杀害无辜村民，布此大阵，化尸显龙，然后又意图将我们给轰走，很明显，他们应该是想将那条在这左右活动的真龙，给吸引到这儿来。”
“真龙？”我试探性地问道。
真人面前也不说假话，那田掌柜很肯定地点头，说对，就是真龙，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到目前为止，那条真龙就是在这附近的区域活动，经过推导和计算，我们猜想这条真龙只怕是快到了寿终正寝的时间了，正在寻找埋藏自己的龙冢，长久沉眠之后，精血气形化作龙脉，护佑一方风调雨顺、平静安宁——这种神兽一般都会这么做，也正因为如此，我们中华民族，才会将自己称为“龙的传人”！
“竟然会如此？”听到慈元阁的说法，我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此说来，这真龙虽然少见，但不得不说，的确是一种值得人敬畏的生物。
田掌柜见我有些不信，不由得谈兴大发，说这真龙早年先并不是罕有之物，古时候天地之间灵气充裕，倒也处处都有传闻，只可惜后来开天辟地龙凤劫，大部分都被杀死，镇压在山脉之中，化作龙脉灵气，而你们所寻的龙涎液，终归结底也是真龙灵气所化，实为龙冢之地。
相传这真龙并非三界之物，也非西方传闻中那喷火带翅的蜥蜴恶龙，而是苍茫宇宙，玄黄天地中的一种灵属，只可惜后来灵气凋零，不再得闻。
我们寻它，也并非想要将其杀害，剥皮抽筋拆骨头，只是需要一点儿真龙微须，古书《太上洞渊神咒经》曾提及能治难症，正好我们大掌柜的母亲得此顽疾，药石无效，这才起了心思，前来寻龙……
田掌柜谈龙，古往今来，前前后后，倒也是一桩趣谈，闻所未闻，不过我们却没有什么心思听完，小叔把背囊从肩上卸下来，掏出一个包袱，扔给杂毛小道，说既然他们有信心能够引来真龙，那我们也不必南辕北辙、缘木求鱼，直接在此设阵，化被动为主动，让这里变成我们的主场便是。
杂毛小道将袋子拨开，问说这是准备布那“火离七截阵”么？
小叔从百宝囊中拿出符箓、红线、幡布、铃铛、红烛香线、兽骨等一干布阵工具，说你可还曾记得？
杂毛小道的眉头一扬，说这乃小技，我怎么不会？
说完他与小叔探讨了一番布阵范围和个中的讲究，然后拿着家传的红铜罗盘勘探位置。
这两人都是个中老手，并不需要旁人帮忙，而慈元阁得知我们准备留在此地，静观事态发展，也没有了去意，而是一堆人围在一起，仔细商谈了一番。
这些先不管，单论这杂毛小道和小叔，那可是一等一的麻利手段，两人布阵的手法十分默契，忙忙碌碌，不亦乐乎。
众人各自找事，而我也唤来了朵朵，让她先不理会我们头顶那已然凝练成光芒的亡魂，而是随着我前往这附近周围的房子里，调查客老太等人是否还有另外的出口，防止他们暴起挑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搜查了村子中间这几户人家，除了家家屋梁正中都会吊着一具尸体，这些尸体应该都是由那个被小叔割了头颅的土夫子来指挥，此刻孤零零地悬空挂着，腊肉一般，有风吹来，便来回晃悠，滴滴答答的尸液掉落在地上，汇积成一滩，古怪粘稠。
所谓出口暗道，其实在这黑漆漆的夜里很难找寻，即使费尽精神，运用炁场搜寻，仔细寻找，但终究还是有些难以为继。
巡视一圈，我并没有什么发现，只是将墙头屋后的令旗给摘下来，收拢在手上。
返回灵棚的时候，杂毛小道和小叔已经布置妥当，见我回来，便与我商议，说：“敌在暗，我在明，这样最是此亏。
现在阵法既然已经布置齐整，那我们便化整为零，各自遁去，收敛气息，也防止邪灵教那些高手呼啸前来，将我们给围堵在此处，到时候措手不及，那就不好。”
我点头同意，与慈元阁诸人分散，藏身入了那黑暗之中。
少东家的妹子一定要跟着杂毛小道，而少东家则跟着我，我们刚刚藏入房子里，还没有来得及说上两句话，突然听到一种古怪的声音，从村口传来。

第十七章 贵客驾到
慈元阁少东家对我和杂毛小道似乎十分感兴趣，一进屋子里，便满怀欣喜地想要与我聊一聊人生和理想，以及过往经历，却不料村口这时传来一种悉悉索索的古怪声音，细细一听，却有些像是那长蛇游动，贴地而来的声响。
听到这声音，我们所有人的心脏不由自主地都提了起来，仔细想一想，来的那东西倘若是那真龙，必然能够感知到地面上任何的动静，一旦我们随意走动，它必然仓惶逃离，远走湖中。
这想法使得我们浑身绷得僵直，都不敢动弹，惟有直勾勾地往窗外望去，不过等了好一会儿，却都没有发现那玩意爬近，而是感觉它在村口的周围游绕了一圈，却迟迟不肯进来。
我早已开启了遁世环，将气息收敛，心中多少也有些忐忑，这真龙一身是宝不假，但倘若真的当它是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肥肉，那可真的就有些异想天开了。
龙是什么？它首先是一种祥瑞之物，其次，还是一种极为恐怖的图腾生物，且不说它在传说中那种行云布雨的本事，单说它本身单纯拥有的那体形和力量，都不是我等凡人所能够想象的，相信自己、拥有信心是一回事儿，但倘若真的与这样的生物交手，说句实话，这世间有几个人，心里有底？
那村口的东西将至未至，正等得着急，头顶上突然传来瓦片轻微的响动声，我的身子一弓，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鬼剑，想着莫非是那道黑影再次返回来了么？
这时从屋顶跃下来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我们的窗边，背部紧紧靠着窗户前的墙壁。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这诡异的宁静让我屡次忍耐不住，准备拔起鬼剑，朝着这两人砍过去了。
不过我终究是忍住了，现在敌我情况不明，此间的情形颇为诡异，外有孤鹰巡空，内有大阵相连，各路人马，群贤毕至，贸然出头的下场必然是不太好的。
死一样的宁静之后，一声熟悉的声音低沉响起：“姐，怎么回事，客海玲他们不在，鱼头会的人也不在，地上倒是一堆根本动弹不得的破烂符兵，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这虽然刻意压低了语调，但依然清脆如黄鹂婉转的声音，我的心中一跳，脸上立刻蒙上了一层阴霾——洛小北，没想到她们竟然也参与进来了，而旁边那个被叫做“姐”的女子，应该就是邪灵教右使洛飞雨吧？
果然，洛小北这边话音一落，旁边那个女子便也低声回答道：“这里刚才应该是发生了一场火拼，客海玲和鱼头帮的人不敌，逃遁了，不过看天上那阵法依然还在维续，说明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转入了暗处——唉，客海玲这个老太婆自从男人死了之后，性子实在是太偏激了，手段血腥，竟然将这整个村子的人都杀害大半，这事情一旦暴露出来，只怕这里风声鹤唳，我们又要受到官面上的镇压了！”
“小佛爷不是一直说么，一旦他的计划成功，所有的阻力将不再是问题，到那个时候，天下间就再也没有谁能够阻止他了，他便是行走在人间的王，想要做什么，便能够做什么，些许性命，些许荣辱得失，又算得了什么呢？”
洛小北酸溜溜地说道，听得自家妹子这般说起，玲珑剔透的洛右使自然知道她是在说反话，只是长长叹息，说小北，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干什么，只不过现在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在我们这边，所以你万事都要小心，也不要胡乱表达自己不同的意见，小心隔墙有耳，你知道的，佛爷堂的势力越来越大，小佛爷对一应教务基本上都能够一言而决之，姐姐现在在教中的日子也很难过，真正出了事情，我也帮不了你。
洛右使说起话来语重心长，而洛小北也知道厉害，不再多言，只是撒娇一般地说道：“哎呦，姐，我知道啦，你最近越来越像老妈了，啰嗦！嗯，现在到底什么个情况，不是说新入教的杨供奉也要过来么，怎么到现在也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洛右使黯然说道：“谁知道？这客海玲是杨供奉的心腹，此番洞庭湖的整个计划，也是他所提出来的，他应该不会把这件事情搞砸得。至于我们，来走一个过场便是了，只要不让别人瞧见我们心中的芥蒂，一切和和气气，那就最好。”
洛小北一肚子气没出发，不由得使劲儿踢了一下墙，这妮子力气甚大，整面墙都仿佛要塌了一般，吓了我一大跳，正心惊胆战间，洛小北说话了：“那个杨供奉仗着自己的江湖地位高，修为厉害，屡次想要将姐姐你这右使之位弄下来，让他坐，咱何必帮他，照我说，直接回去便是了，何必要装着这一副其乐融融的场景，说来谁信？”
洛飞雨又是一声叹息，那叹息里藏着满满的无奈，说杨供奉要的可不是我这有名无实的位置，左使、甚至掌教元帅，那才是他的目标。
洛小北嘿嘿笑，说也不知道小佛爷怎么想的，竟然引狼入室，总有一天他会吃亏的。
对了，姐，你和小佛爷的婚事有进展没？要不然你嫁给他吧，到那个时候你就是佛嫂了，咱们一家人，妥妥的嫡系了，何必像现在这般害怕？
洛飞雨断然否决，说小北，不许再说了，我与小佛爷，绝对不可能的……
“这件事情外公在世的时候就说起了，为什么你一直拖着不肯答应，按理说，抛开那心计长相不算数，小佛爷也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豪杰，也没有委屈你啊？难道……难道你真的喜欢茅山的那个杂毛臭道士？”洛小北发出了狐狸一般的笑声，颇多调侃，不过那洛飞雨却是无比严肃，咬牙切齿地说道：“那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倘若在碰到他们，我一定要让他们饮恨在我的剑下……”
洛飞雨的口气十分严肃，然而我莫名地却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味道，颇有些怪怪的，说到这儿，洛小北也有些疑惑，说姐，我在岳阳城里，私底下见到了他们两个嘞，那个臭陆左，茅坑石头一样的臭脾气，不过修为好像变得厉害了很多，让我都感觉到害怕呢，你说这洞庭湖上下，前来凑热闹的人多得如过江之鲫，但是真正能够将客海玲他们逼走的，却没有几人，难道今天晚上这场面，他们也有参与？
洛飞雨忍不住笑了，说也有可能哟，说不定他们两人正在对面看着我们呢……等等，对面真有人！
这洛右使说着话，下意识地朝着对面望去，却发现了对面的土房子里有人影晃过，她毫不犹豫地提醒了自家妹子一声，手果断一抬，那把秀女飞剑便朝着对面的房子倏然射去。
秀女剑在空中划过，很快，一道女生的尖叫，和玻璃破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洛飞雨和洛小北两人箭步如飞，朝着那边飞扑而去。
在屋子里蹲了半天墙角也不敢动弹的我和慈元阁少东家终于站了起来，方志龙拉着我的胳膊，紧张地说道：“陆大哥，刚才那声音是我妹……”
惹事的自然是他妹，要不然依杂毛小道的修为，哪里能够这么轻易就被洛飞雨发现，那姑娘只怕是听人议论我们两个，忍不住探头来瞧，想看看洛氏姐妹长得到底好不好看。
不过这会儿她估计应该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因为洛飞雨却是要了她好看。
但听那秀女飞剑倏然而出，击破了玻璃之后，在那房间里一阵叮叮作响，却是杂毛小道出了手，用雷罚与其交锋对峙。
这雷罚秀女虽然早已相识，彼此飞剑来去却是头一回。
这一方是流传的古剑，另一方则是新晋的法器，各有千秋之处，一时间叮叮当当，打得颇为热闹。
土屋中空间太小，杂毛小道施展不开，一脚踹开大门，直接冲出来，雷罚一个旋转，将那把秀女剑直接给甩向了夜空。
瞧见这屋子里间冲出来的，竟然是杂毛小道，洛飞雨颇有些惊讶，手一招，那秀女剑飞回手中，秀眉一蹙，沉声喊道：“竟然是你？”杂毛小道明人不做暗事，嘿然笑着打招呼道：“飞雨妹子，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洛小北在旁边警戒，瞧见从屋子里面跟着出来的方怡，眉头一挑，说哎哟，几天不见，又把到一个小妹妹，我说道士哥哥，你这泡妹子的手段倒也不错啊？
洛飞雨面无表情地冷声哼道：“之前分别时说过，再次见面，依然是敌人，生死相见，来吧，动手！”她说得残酷，手上却也不慢，手呈剑指，准备冲将上来，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道硕长的黑色长影突然从小巷子中蹿出，浑身腥气浓烈，信子长长，正朝着灵棚处的那一堆昏迷的村民，游动冲去。
邪灵教一直等待的贵客，终于出现了！

第十八章 悲愤欲绝的湖泥地龙
在瞧见那条准备去吞噬灵棚村民的硕长黑影，我眉头一皱，心中立刻了然——这不是真龙。
何谓真龙形象，头似牛，角似鹿，眼似虾，耳似象，项似蛇，腹似蛇，鳞似鱼，爪似凤，掌似虎，是也。其背有八十一鳞，具九九阳数；其声如戛铜盘。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而那条从黑暗中钻出来的长影，身长三丈，浑身有如穿山甲之鳞甲，尽是污垢，头似鼠，身下百足，外形简直就像一条放大版的蜈蚣，或者马陆。
这畜牲浑身土黄泛黑，爬动时地上的沙石淅沥沥地响动，有点儿沙漏的声音，然而那速度极快，泥浆飞溅间，已然冲到了灵棚跟前，将刚才散落前方的麻将桌给一下掀翻，张开三瓣相连的丑恶嘴唇，准备一口咬中里面的村民，吃个囫囵儿饱。
而就在此刻，一白一黄两道光划空而过，朝着这长虫的身上刺去。
长虫身上的鳞甲都有巴掌一般大，又硬又韧，飞剑全力施展，竟然扎不穿透，不过即便如此，那头长虫还是受到了惊吓，放弃了即将到嘴中的食物，倏然转身，前端昂起，老鼠一般的脑袋上面有三双泛着绿光的眼睛，阴晴不定地凝视着面前这两位发剑的男女。
“湖泥地龙？”
我旁边的慈元阁少东家瞧见那长虫，不由得一声惊呼，我回过头来，低声问他，说你可识得这玩意？
少东家点了点头，说我在家传古籍中曾经看过绘图，这东西是一种史前巨虫，常年生活在大江大湖下面的淤泥中，以鱼虾为生，虽生于水，但为土属，更是精通火性，以前古人见了，只以为龙，便以“地龙”称之，后来发现有异，又加了前缀辨别，不过即便如此，这畜牲还是极为厉害的妖物，浑身铁甲，精通五行之三，一旦发起狂了，少有人能够对付。
我说这东西既然是史前之物，怎么还能够留到现在来呢？
慈元阁少东家摇头，说洞庭湖乃古之云梦泽，广阔接近千里，在大湖深处，潜藏着许多上古异种，它的存在并不算稀奇，更加珍惜的物种也有的是，奇怪就奇怪在前几日的湖蛟，今天的湖泥地龙，这些东西平日里都只会缩在自己的领地，从来都不会上岸乞食，现在却纷纷临岸，只怕事有蹊跷啊？
他这般说，我便想起了当日在藏地，听闻那剑脊鳄龙也是洞庭湖云梦泽中，镇压水眼之物，洞庭湖有水道直通天下水脉，故而现身天湖之中，最后身受屠戮，落了个拆骨扒皮的下场，便是杂毛小道的雷罚剑里，也有此物精血——莫非那剑脊鳄龙，也是因为此遭变动，才仓皇逃离的？
这些故往旧事暂先不谈，那湖泥地龙昂扬上身，与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巍然对峙，而杂毛小道却并不在乎这条面目丑恶的长虫，而是朝着洛飞雨冷声哼道：“真好笑啊，都已经将这村子杀得血流成河了，想不到你居然还会顾忌这些无辜村民的性命？你刚才为何要回转长剑，直接朝着我心窝子刺来便是，那岂不就是一了百了了么？”
杂毛小道血淋淋地讽刺让洛飞雨面皮红红，分外妖艳，虽然连我都知道这小村灭门案与洛氏姐妹无关，但是杂毛小道的这般说法，她们也反驳不得。
当然，像洛飞雨这么骄傲的女子，自然也不屑于跟杂毛小道解释什么，长剑陡转，竟然真的就直接朝着面前这道人刺去。
杂毛小道的飞剑之技，最初还是从洛飞雨这边传承而来，虽然后来又蒙得陶晋鸿嫡传，但是模子里的手法还都是一样，所以洛飞雨这边一出剑，杂毛小道便能够预防，一个铁板桥躲过，翻身而来，又与洛飞雨对拼几招，一来一往，气势都颇为凶狠，生死之间性命反转，不知道有几多危险。
这两人一搏命，我们没看懂，那湖泥地龙也没有瞧明白，不知道这对奇怪的男女到底在做啥，它全身戒备，连脖子上面的鳞甲都立了起来，结果半天竟然根本没有自己什么事儿，于是也不再理会，转过头去，再次张嘴，朝着地上那个昏迷的村民咬去。
泥湖地龙正流着口水，准备大快朵颐，结果叮、叮两声，脖子上面又中两剑，火花飞溅。
这畜牲连忙将脖子一缩，愤怒地长嘶一声，回头一看，瞧见这对狗男女居然在自己就食的那一瞬间，对自己又下了黑手。
我藏身在对面的土屋里，隔着窗户瞧见了那头泥湖地龙猛然回头来时，那狰狞扭曲的面容，三对六只泛着绿光的眼睛里，写满了悲愤。
我猜想那畜牲心里，必然是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简直憋屈到了极点。
果然，它没有再理会灵棚里的这将近三十份的美妙食物，而是尾巴一拍，朝着杂毛小道和洛飞雨激射而来。
这泥湖地龙身长三丈，腰围如橡木酒桶粗细，浑身鳞甲坚韧，便是那飞剑都刺穿不了，一旦发起狂来，那真的是坦克一般，势不可挡。
杂毛小道和洛飞雨都不敢掠起锋芒，纷纷闪开，至于洛小北和少东家妹子方怡，则一追一赶，朝着我们这边跑来。
慈元阁少东家本来还藏在土屋子里，瞧见自家妹子被那洛小北追得四处跑，立刻便坐不住了，转身朝着门口冲去：“陆哥，我得救我妹子，暂且告辞了！”
少东家一声招呼，夺门而出，我从窗户中望外面仔细一瞧，却见那方怡并不是洛小北的对手，给那狠毒的小娘子逼得没头苍蝇一般逃。
不过洛小北并没有起杀心，而是在戏耍，将慈元阁这小公主给吓得哇啦哇啦地大叫：“哥，哥，救我……”
少东家方志龙从屋子里冲出，手中一把寒铁青锋，与洛小北接上了手，两人拼斗，几招过后，方志龙被洛小北一脚给踹开，滚落在泥地中，瞧见面前这狼狈的两兄妹，洛小北一脸傲气，说这一对狗男女，实力不咋样，倒是挺情深意切的。
她这般奚落方家兄妹，而我则摸着鼻子，缓缓走出来，咳了咳，纠正她的话语：“人家是兄妹，可不是别的什么，你想搞事情，最好先调查清楚，再说话……”
洛小北见我从土屋子里缓慢走出来，眉头一掀，恨声说你果然也在，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回过身子，将大门直接踢开，指着里面吊在梁上被风吹得直晃悠的尸体，脸色阴霾地厉声喝道：“你看看自己做的恶事，便知道我们过来做什么了……”
洛小北视线瞄到了那具垂落四肢的尸体上，那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长年艰苦的农活和水上作业，让他整个人显得十分苍老，一头白发，眼睛充血凸起，脸上是大块大块的尸斑，滴滴答答的尸液滴落下来，让人心中既害怕，又心生怜意。
瞧见这场景，洛小北的语气也软了一些，弱弱地解释道：“我跟你说过，我不是邪灵教的人，这些都是客海玲做的，跟我们两个是没有关系的……”
我呵呵一笑，说没关系？好一个没关系，那你们还出现在这里，对我们刀剑相向干什么？做就做了，何必遮遮掩掩，洛小北，你这样子，我很瞧不起你！
听到我在这儿冷笑，洛小北的俏脸憋得通红，沉默了几秒钟之后，瞬间爆发，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是啊，我虚伪！不过你不是很厉害么，你这么有正义感，干嘛不救他们？就知道怪我，就知道怪我，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一口就回绝了，现在又知道来装道德崇高的正义人士了？当初你干嘛畏畏缩缩，事不关己呢？你这个浑蛋！”
洛小北一边骂一边哭，委屈的眼泪直在眼眶里面打转转，瞧得旁边的慈元阁少东家和他妹子有些发愣，不知道刚才这个如狼似虎的凶狠小婆娘，怎么变得这般多愁善感，委屈满满了。
我被洛小北一通骂，也感觉有些耳朵热，小人物便是这样，遇见不平事就愤愤不已，然而事到临头又只知道躲避。
正心中惭愧，突然听到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几乎同时喊道：“躲开！”
我抬起头，瞧见那头湖泥地龙舞动着自己上百条小短腿，正飞速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邪灵教在此布阵，是为了吸引真龙前来，谁知李逵变成了李鬼，出人意料，不过这李鬼却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全身甲胄，刀枪不入，又有一身蛮力，寻常手段施展不得，而这般高速冲来，我们哪里能够扛得动它的撞击，唯有抽身后侧，朝着房子旁边绕去。
我、洛小北和方氏兄妹都朝着旁边跃开，那畜牲便也蠢，直接撞进了屋子里，浑身一摆动，那小三间的屋子顿时轰隆一阵响，终于垮塌了下来。
我支使慈元阁少东家和他妹子赶紧离开，也顾不得与洛小北磨嘴皮子，抽出鬼剑，朝着那露在外面的长尾斩去。
我全力施展，然而锋锐之极的鬼剑砍在上面，却是给直接崩了回来，我的双臂都还一阵酥麻。
这奋力一剑仅仅崩飞一片鳞甲，而它的尾巴倏然抽动间，拍在鬼剑上，我手里一阵酥麻，人便跌飞在泥地里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阴恻恻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没想到啊，在这洞庭湖边的小村子里，我们竟然还能够相见。天意啊，天意！”

第十九章 飞雨远离，好戏开场
那湖泥地龙钻入土屋里面，一通乱搅，竟然将整栋房子给直接弄得垮塌，那砖石梁瓦纷纷跌落而下，砸在了它的身上，好是一番掩埋。
这畜牲一身鳞甲，便是飞剑攻击、鬼剑劈砍，也尚不得入，那些寻常砖石对于它来说只是毛毛雨，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分量在这里，一时之间也脱不得身，而听到这声阴柔而熟悉的声音，我抬头往不远处的屋顶瞧去，却见一位青衣道人，卓然而立于瓦片之上。
这天色黯淡，唯有灵棚处有百瓦灯泡照耀，面前瞧见这人身形清瘦，白发苍苍，颇似个神仙人物，只可惜脸上一片烧伤，脸面几乎挤成一团，不能仔细描绘，怕吓坏了小孩儿，简单一句话，实在如同索魂恶鬼一般恐怖。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正朝着我这边冲来的杂毛小道不由诧异叫道：“杨知修，你竟然没有死？”
听得杂毛小道这般说起，我的心脏也倏然一沉，顿时记起了屋顶上那人到底是谁了。
“十年前陶晋鸿，十年后杨知修”，在杂毛小道恩师陶晋鸿在后山生死洞里闭死关的时候，杨知修已然从当年十大长老中排名最末的一位，一跃而成为了茅山最有实力的修行者，实际上的第一人，那时候我与杂毛小道苦战，竟然也敌不过他，倘若不是陶晋鸿出山，只怕所有人都会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当日杨知修逃入后山，陶晋鸿搜寻一番而不得，我们只以为此人死了，或者在某个未知空间中飘荡，却没想到这人居然再现江湖，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番姿态。
瞧着他接近毁容的外表，想来在逃离茅山的那段时间里，他必然也是遭了不少的罪。
而洛小北和洛飞雨刚才对话里面的杨供奉，莫非便是此人？
想到这里，我心中也多少有些理解，原来杨知修消失无踪影，却是投靠了邪灵教中，还担任供奉一职。
面对着杂毛小道的质疑，屋顶之上的杨知修发出了桀桀的怪笑声，用一种极为沧桑的语气缓缓说道：“是啊，当年那个骄傲而意气风发的杨知修，的确已经死了。他死在了茅山后院的森林里，而我，不过是一个从幽府里面返回而来的恶鬼而已。萧克明，陆左，后来的每个日夜我都在思考，我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是因为符钧那个二五仔么，还是因为陈志程这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呢？”
他停顿了一下，说：“后来我想明白了，是你们两个，就是你们，才让我从掌管天下间最顶级道门之一的话事人位置，沦落到现在这般寄人篱下的田地，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想象着我们重逢时的场景，那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状况，然而实在没想到，它居然是在今天！”
杨知修说是惊讶，其实这般娓娓道来，倒也颇有几分平淡之色，言语之间也是名士风流，并不像他相貌那样凶恶。
不过我心中清楚，他越是如此，说明他心中的恨意越发浓厚，只怕今天这一次遇见，那必然是你死我活，没有其它道路可选。
听得杨知修的话语，杂毛小道却并不乐意，将雷罚收拢在手上，抬头望去，说我的杨师叔，真正让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你自己心中的欲望，你的野心太大了——是它，将你自己给吞没了。
杂毛小道针针见血，而杨知修却并不与我们逞这口舌之快，拍拍手，我们便瞧见那客老太领着手下四相海出现在他下方的巷子里，而在另外一处土屋的屋脊上面，那个蓑衣人抱剑而立，遥遥锁住了村口的方向。
洛飞雨、洛小北，杨知修、客老太和蓑衣人，这三方四伙，竟然将我们给牢牢锁住，没有逃脱的空隙，而瞧着正在土屋里扑腾的湖泥地龙，杨知修淡淡说道：“可惜了，竟然勾引来这么一个东西，白杀了那么多人。不过世间难有万全之事，你们两个误打误撞地闯到这里来，倒也是意外之喜，免得我白跑一趟。”
说完了这么多话，他这才像是刚看到了洛飞雨一般，朝着不远处肃然而立、冷若冰山的洛飞雨拱手问好，说属下不知右使大人大驾光临，来晚了一步，还请原谅则个，多多包涵。
洛飞雨也是抱剑而立，带着小北远远站着，平静地说道：“杨供奉是江湖上的老前辈，地位高、修为深厚，现在又投入了我们厄德勒，成为小佛爷麾下一员，更是亲切。大家都是教内的兄弟姐妹，无须多礼。我今天过来呢，也只是接到了帖子，来瞧一瞧，既然你在这儿坐镇了，来的又不是真龙，本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那便先告辞了。”
两人彼此客气，也不过是做些表面工作，实际上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并不会过多纠缠，洛飞雨说走就走，根本不理会谁，直接掉头转入黑暗中去，而杨知修自恃甚高，瞧见洛飞雨自行离开，却并不阻止，而是点头恭送，不作多言。
洛飞雨一走，那湖泥地龙终于冲土屋的瓦砾中冲了出来，三双眼睛忽眨忽眨，没瞧见洛飞雨，却瞧见了杂毛小道还在旁边，对于此人的愤恨已经充斥了它的脑袋中，当下也是鼓动上百条腿足，朝着杂毛小道爬来。
这畜牲爬得飞快，转瞬及至，杂毛小道正全身戒备地瞧着头顶之上的杨知修，不过身后仿佛有眼，瞧见这湖泥地龙蹿出，于是腾空而起，一蹿两三米，躲开了这长虫头颅巨腭的钳击，直接落在那粗壮的长虫身上，双腿夹住。
被杂毛小道这么一压，湖泥地龙立刻原地打滚，想要将杂毛小道给碾压住，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慌张，不断跳跃左右，避开这畜牲暴烈的反击。
两者相隔不远，杂毛小道有意引导那地龙朝着杨知修立足的土屋滚去，几秒钟之后，又一栋房子垮塌下来。
簌簌落下的砖石瓦砾砸落，杨知修不见影踪，客老太等人朝着旁边躲闪，不过既然猎物已入瓮，她便也没有再就此低调，而是身形一晃，直接跳上了灵棚之上，双手从怀间掏弄出骨灰粉末，里面掺有朱砂若干，朝着四周洒去，口中不断念叨着，摇头晃脑。
她此番动作，显然是想要引发那法阵之威，先将湖泥地龙这最不可预料的变数，给控制住。
变故若消，那杨知修好整以暇地对付，那这儿还有谁能够逃脱得了他的魔爪呢？
要知道，陶晋鸿远在茅山，许映愚人在帝都，这两个能够稳稳压得住杨知修的靠山都不在侧旁，我们当下也只有往那湖边且战且退，最后依靠天吴珠避水的法子，逃入湖中，这才有一丝生机可寻。
不过即便是要逃，也要打过才行，要不然依着杨知修的性子，和他对我们的了解，怎么可能让我们安然撤到湖边去？
此念一动，我朝着慈元阁诸人大声喊道：“对手来头太大，你们先撤！”
那少东家并不是拖泥带水之人，朝着我拱手，脸色凝重地道了一声保重，拉着自家妹子便跑开，然而他们刚走几步，封堵村口那条路的蓑衣人倏然而至，手中长剑陡出，从上而下，依托俯冲之势，朝着这两人连刺好几剑，剑剑直指要害之处。
这蓑衣人能够在我和杂毛小道、小叔的围攻中还支撑了好几个回合，倘若不是震镜之威，或许还让他给逃脱了，慈元阁这少东家自然不是他的对手，几下拼斗，奋力还击，却还是给劈砍得跌倒在泥浆之中。
他虽然实力并不济，倒也是个仁厚的兄长，跌在地上之后，自知必死，竟然一个翻身，直接将自家妹子死死压着，想着凭借着自己的身体，来给方怡挡住接下来的攻击，留自家妹子一条活路。
少东家的这行为倒是让我诧异，当下也不作犹豫，脚步疾奔，鬼剑递出，却是将那凶狠一击给接了下来。
双剑交击，剑刃黏着一块较力，我感觉到一股阴霾之气顺着对方那剑刃之上，飞速传递而来，我半边手臂微麻，却是十分厉害。
我心中惊讶，这死物的实力倒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强，却让我起了几分争胜之心，左手也把持住了鬼剑，恶魔巫手一激发，巫力与其两相抵消，顺着鬼剑也蔓延过去。
我们两个在这边较力，稍微一僵持，跌倒在地上的慈元阁少东家瞧见必死无疑的自己并没有刀斧加身，欣喜若狂，一边将自家妹子推开，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如意金锁，暗自猛咬了一下舌尖，含着一口血喷了上去。
那如意金锁却是一个了不得的法宝，血光临体，立刻一片金光耀体，辉煌得宛若佛光降临，将这角落照得透亮，而被这光芒照上，那蓑衣人有些抵受不住，仿佛直接置身于烈日之下，浑身黑烟滚滚，他脸上蒙住的一层面罩也在分离，露出了一张让我诧异万分的脸面来。
“黄鹏飞？”
我失声痛叫道，脑子一片空白，万万没想到这凶恶的蓑衣人，竟然是在鬼城丰都惨死在我手下的黄鹏飞。
我和杂毛小道因为此人亡命天涯小半年，而他竟然还修成了这等本事？我正兀自诧异，这时后方传来了小叔铿锵有力的高声呼喊：“火离七截阵，七龙夺嫡，起！”

第二十章 且接我一剑
混乱中，小叔一声喊叫顿起，七条游绕于空中的火龙立刻从阵中凭空生起，朝着客老太，和她手下的四相海缠去。
此乃火离七截阵的真义，截生截死，凭空生出七份离火，凝结成火龙之状。
不过为何是七条，为何又是火龙呢？此间方法那可要追溯到通微显化真人，也就是邋遢道人张三丰身上，历时久远，自不必叙，不过正因为有此渊源，方显得火离七截阵之厉害，一时间火龙乱舞，竟然将那百瓦灯泡的光芒都给掩映。
那边战得正酣，而我这边却也不是风平浪静，蓑衣人竟然是黄鹏飞，这件事情让人诧异，不过也并非没有蛛丝马迹——据闻黄鹏飞被那客老太收了魂，重新凝练，而客老太又成了杨知修舅舅的手下，对于自家唯一的后辈，杨知修自然是悉心栽培，即便这外甥此生已为鬼。
黄鹏飞受得慈元阁少东家那如意金锁的佛光照耀，稍微一顿，立刻回复过神志来，瞧见我趁机递出鬼剑，准备将他杀于此处，却也有些恐惧，身形一晃，人便沉入了泥地之中，不见了影踪。
如此鬼魅，最适合与他交手的，应该是小妖或者朵朵这般虚灵之体，不过小妖沉睡，而朵朵的战斗经验实在太弱，我担心其有事，所以也没有追击，扭过头去，瞧见平地上两道不断纠缠的身影也如鬼魅，奔东走西，竟无一秒在原地停留，却是杨知修出了手，正与杂毛小道较上了力。
杨知修的手段厉害恐怖，当日单手接鬼剑的那超卓风姿，至今回想起来我都有些心悸，虽然我们从南洋回返，实力已然更上一层楼，但是对上杨知修这样的绝顶高手，我到底还是有些发怯。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他杨知修也不是铁打钢铸的，老子未必会怕他。
心念一动，我双足蹬地，朝着战团冲去。
我与黄鹏飞的拼斗耽搁了一会儿，当我冲到村中平地时，杂毛小道已经跟杨知修交手了好几个回合。
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杂毛小道并不能够与杨知修相提并论，此番也只是勉力阻挡，瞧见我提着鬼剑冲将过来，不由得又多了几分精神，咬着牙，拼力挡住几击。
杨知修这会儿跟茅山缚手而立的潇洒又有不同，手上多了一根半米长的雕玉短杖。
这短杖是旧时官家用来开路祭祀的那种仪仗，微微作了缩小，材质是鹅黄凝玉，里面悬空，雕刻着数条首尾相连的狰狞蟠龙，活灵活现，实乃大家手法。
这东西贯足了气劲之后，坚硬如钢，与雷罚相拼，不时传来金石之声，铮然鸣动。
我裹着一身寒雨杀入战阵，瞧见杂毛小道有些吃不住劲儿，二话不说，左手往怀里一摸，作势朝着杨知修撒去，口中高叫道：“看我的……二十四日子午断肠蛊！”
听得这般响当当的名号，杨知修轻松惬意的脸上当即变了颜色，倏然后退一丈，手中那短杖前端立刻爆发出一道光芒，竟然如那西斯武士的激光剑一般，凝练成了一道气剑，在身前不断旋转。
肥虫子此时仍在沉眠，我这个半调子蛊师哪里有什么玩意可施展，黔驴技穷，这会儿也只是借着它的余威，吓唬一下杨知修而已。
不过还别说，真的挺管用，许是我名头颇有些大了，所以这番郑重其事地喊起，杨知修倒也有些惧，主动回撤，等待了几秒钟方才发现不对，不由得恼怒地恨声说道：“小子，你耍我？”
我左手暗扣，却也是死鸭子嘴硬，并不松口，而是嘿然笑道：“倒也不是耍你，只是知道你身手敏捷，我这一掷肯定扔不到你的身上，所以落了个空子。你若不信，现在再来试一试，这断肠蛊经过我精心炼制，保证你心如刀绞，肠如虫噬，菊花朵朵开……”
瞧见我在这里虚张声势，杂毛小道也配合，说杨师叔，小毒物的手段暴烈，连我都害怕，不如你来试试？
我们两个在这儿唱着双簧，杨知修沉默半分钟，突然仰天哈哈大笑，眼泪都呛了出来，说陆左啊陆左，吹牛都不打草稿，你真可爱——谁不知道，你除了有只金蚕蛊厉害之外，还有别的什么手段么？我感应了半天，没有发现金蚕蛊的半点儿气息，而你又这般样子，岂不是在直接告诉我，它根本就是沉睡了，或者脱离了你的掌控？蛊师、养蛊人，没有了蛊，你以为你能算是什么？
杨知修说得我好不羞恼，那十二法门上育蛊的手法何止百种，只可惜我心有顾忌，所以没有练得。
此番倘若能够活着回去，我定当捡一两样，来镇住场子才行。
剑气纵横，杨知修此言刚一收敛，便提身而上，倏然冲上前来。
此人静立如山，退则如潮，而一旦前冲而来，那则是山呼海啸，无可御敌。
前番瞧见杂毛小道与他过了几手，便颓势顿显，不过这倒不是杂毛小道实力退步了，而是这杨知修实在是太厉害。
十年之后的茅山第一人，这名头可不是白叫的，我持着鬼剑迎上，与那短杖交击，一股恐怖的气力便冲击而来，仿佛那东风重型卡车……不，简直就是火车头！
我扛不住力，急步朝着身后退开，左手作势又是一甩，然而那杨知修夷然不惧，身上一道黄光闪耀，然后朝着急退往后的我悍然冲来。
我，竟然挡不住杨知修的一击？
我回转往后的那一刻，心中却是又羞又恼，当下那苗疆边民的心气也腾然而起，怒目圆睁，将小腹之中的阴阳鱼气旋给催发到了极致，扬起鬼剑，再次朝前劈去。
杨知修本以为自己先声夺人，一招便能够夺得我的心志，接下来便是杀机腾腾，却不料我竟然挨过这一击，反而冲将上来，倒也有些惊讶，与我再次对撞在一起。
叮——刀兵相加，自然是一声龙吟升腾而起，我感觉双手几乎都要断掉了，不过却也硬捱着只退了三步，而那杨知修却没料到我竟然还能够绝地反击，凭空爆发出如此力道来，一个措手不及，竟然也退了两步。
两步过后，杨知修稳定住了身子，脸上一片白一片青，有些难以置信地瞧着持剑而立的我，缓缓说道：“没想到你现在如此厉害，竟然还能硬拼着挡住了我的全力一击？”
我也是拼了死命，瞧见杨知修这像吃了苍蝇的表情，心中也多了几分畅意，嘿然笑道：“世间想不到的事情多的是，比如你今天，说不定就要死在我的剑下！”
我的话音刚落，杨知修身后边传来一声古怪的嗥叫，他回转过头去，却见那湖泥地龙已然瓦砾之中爬出，并不管在灵棚处交手的众人，竟然奋不顾身地朝着杨知修冲了过来。
杨知修一身惊人修为，但到底还是那肉体凡胎，这地龙凶猛，势大力沉，他也断不会在这当口与之角力，只是冷言哼声说道：“好你个长虫一条，我还待了结了他们，再来收拾你，没想到你一心求死，就不要怪我不客气，尝一尝我的屠龙之术吧！”
杨知修身子不退返进，迎着湖泥地龙冲上去，待即将接近之时，高高跃起，手中那短杖之上，再次有那剑气激发，朝着那地龙身上刺去。
杨知修身形迅疾如电，倏然便冲到了湖泥地龙之上，朝着它身上连扎了三四下。
那湖泥地龙被杨知修激发剑气，扎了好几下，能够挡得住我们轮番攻击的那坚韧鳞甲却被杨知修一下破了防，绿色的汁液飚射出来，顿时就疼得嗷嗷直叫，满地翻滚，长尾拍打地面，将整个区域轰打得震天响，脚都有些站不稳。
杨知修一击得了手，也不与这畜牲纠缠，身子腾空而起，朝着客老太那边喊道：“客海玲，还不发动大阵，将这畜牲的气场镇住？”
所谓地龙，身子连接大地，生机强烈，只要不离地，断不会消了气力，唯有断绝联系，方才好杀。
然而他这边一吩咐，客老太那边却没有响应，杨知修诧异看去，却见小叔领着慈元阁三位掌柜，正在七条火龙的帮助下，与客老太、四相海斗得如火如荼。
往日总有传言，说慧明和尚外表威严，然而惧内，客老太的修为可比他要厉害许多，这话不真不假，然而侧面也证明了客老太的修为那是极高的，而她身旁的四相海，却也是邪灵教分支鱼头帮的高手，按理说对付小叔等人也并不困难。
不过现在的实际情况，却是小叔等人占了上风，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小叔身处火离七截阵内，舞弄火龙，半点不虚旁人。
瞧见那边的战况成了僵局，而且还有败危之险，而这边被那湖泥地龙一番折腾，所有人都施展不开，杨知修眉头一皱，准备田忌赛马，身形如雁，朝着阵中小叔飞去。
我和杂毛小道两人，皮糙肉厚，也能勉强扛一下杨知修暴风雨一般的攻击，而在灵棚那儿，却没有人能够抵受得住，即便是小叔也不行。
想到这里，我们绕开那湖泥地龙，朝着灵棚飞奔，而杂毛小道更是将雷罚一扬，射向杨知修。
奔袭一半路程的杨知修双手一抓，两条火龙便飞向他处，一捏，立刻湮灭，随后他挥手，朝着那飞剑拍去，不屑地笑道：“飞剑乃小技，你真的以为能够难得倒我？”
雷罚感受到了杨知修这一拍之力，自知不敌，倏然回转，这时天空却突然传来一阵炸响，一个声音狂放地笑道：“飞剑，是小技么？那你来接我一剑看看！”

第二十一章 一战
这声冷傲的声音凭空响起，而随后则是炸雷一声，将声音给顿然掩盖，一道电蛇在天际划过，杨知修本来正准备大打出手的气势突然一顿，脚步骤停，然后抬首，仰望天空，瞧见在那闪电划过的天际，一点星芒陡现，仿佛从九天之外落下来一般，转瞬及至，一眨眼的功夫，便飞临到了杨知修的头顶处。
这飞剑仿佛从异次元空间中生出，一片碧绿，短短的剑身之上承载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这是九天之上垂直落下来的重力势能，经过不断的地球吸引力累积，已经增加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
轰！
杨知修微微避开，然后身形似弓，一涨一缩，人仿佛那收惊的鸟儿，倏然飞到了十米开外去。
而就在他闪开的那一刹那，刚才立足所在的地方，爆发了极为恐怖的爆炸声响，我只感觉前面一阵气浪翻腾，拂面吹过，耳朵嗡嗡嗡直响动，接着无数碎石和泥巴飞溅而起，朝着天空和四面八方散落飞去。
泥巴还好，那些碎石承载着无数恐怖的力量，簌簌击打在附近的土屋上，离得最近的一栋房子霍然垮塌而下，半边便溃倒下来。
至此，村中段这边的一堆房子，除了办丧事的那家人和塌倒的灵棚外，竟然没有一处地方安稳，皆在这一番拼斗中全数垮塌完毕。
我扑倒在地，待那些石子稍微落完，翻身爬起来一瞧，忍不住喊出声来——哇靠，刚才发出响声的爆炸中心，竟然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里面黑乎乎的，还有缕缕青烟缓慢冒出来。
这巨大的威力不但将我给吓到了，便是在灵棚附近奋力拼斗的小叔和客老太双方众人也吓得浑身发麻，纷纷跃开，拉远了距离，不敢在情况未明的时候，就拼死争斗。
我的目光四处搜寻，首先瞧见的是杨知修，这个疯子单腿立在了不远处的一根电线杆子上面，这种电线杆子跟我们寻常瞧见的那种水泥电杆儿又不一样，而是用松木制作的，表皮发青发黑，颇为老旧。
这种东西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稍微正常一切的地方早已弃用，而这里却成了村子里供电的依靠，它上面的木头尖儿经过这么些年的风吹雨打，早已腐朽不堪，然而杨知修却能够稳稳立在上面，没有一点儿动弹。
他的身形是那么的宁静，仿佛就是长在电线杆子上面一般。
而他的脸色却又极为难看，一双目光不断扫视，准备从黑暗中，找到发出那一剑的幕后凶手来。
我与旁边的杂毛小道目光对视，他没有说话，不过张了张嘴，我瞧见那嘴型，能够勉强读出三个字来——一字剑。
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之一，曾经的杀猪匠，一字剑黄晨曲君，居然在这个危机时刻，赶来了。
此人的来意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心中飞速转动，而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慈元阁少东家他妹子兴奋的喊叫声：“黄伯伯，是你么？是你么，快点来救救我们啊，这里有好多坏人！”听到这妹子的喊声，我不由得诧异，慈元阁此番表现出来的实力不济，没想到竟然还跟这十大高手有联系，瞧这称呼，莫非……
难道这一字剑是慈元阁重金聘请前来，帮助降龙的高人？
若是如此，也正好可以解释了慈元阁为何会如此信心满满，换了是我，聘了这样一位，自然可以横着走。
在方怡兴奋的喊叫声中，黑暗中浮现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泥泞的道路中，他行动得有些迟缓，在众人的围观中，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场中深坑之前来，俯身一抓，便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碧绿色的石头小剑来，然后咳了咳，望着头顶上面鹤立鸡群的杨知修，面露讽刺之色，嘿然笑道：“杨大掌门，好久没见了，怎么去韩国整容……呃，你这是毁容了吧？”
杨知修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这个丑陋的一字剑，脸色冷冷，哼声说道：“黄晨曲老儿，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叫我黄晨曲君，知道么？”
面对着一字剑暴跳如雷的反应，电线杆上面的杨知修桀桀怪笑道：“不过就是个杀猪匠出身的卑贱夯货，何必装得有模有样的呢？你以为在自个儿名字后面加一个‘君’字，你就变成孟尝君这般身份高贵的贵族了？一字剑，我在这里有私仇处理，你若是识趣，自己离开，不要打扰我！”
杨知修并不与一字剑客气，态度恶劣，而听入了黄晨曲君的耳朵里，这个丑汉果然受激了，说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被陶晋鸿赶出门的恶狗而已，真的当自己还是那高高在上的茅山话事人？
“是不是，这个无需争论，黄丑儿，别人敬你一身本事，将你列入那劳什子十大高手行列，但是你自己也明白，自个儿是个什么成色，别以为你拿了一把剑就可以晃来晃去，今天你倘若是真的冲撞了我，信不信我灭你满门？”杨知修这般说这话儿，我倒是有些不懂了，一字剑刚才那倾天一剑，实力有目共睹，杨知修倘若真想速战速决，自可以将一字剑哄走，将我们了解之后，再与之计较，怎么两人一相遇，便立刻呛声，惹上了仇怨呢？
我这般疑惑，而黄晨曲君的回答却将其解开了：“呵呵，杨知修，我知道你多年来一直对我身上这十大高手的名头觑觎，觉得我不配，正好你脱离了茅山落了难，而我也恰逢其会，不如我们打一场，是输是赢，以后江湖上也有人可知……”
杨知修冷然答道：“正有此意，来吧！”
这两人话音一落，便交上了手，但见那一字剑将手中石剑一掷，人便腾空而起，脚踏飞剑，朝着不远处的杨知修倏然飞去，而在电线杆子上面的杨知修则将手中的玉质短杖往空中一抛，那短杖之上精雕细琢的蟠龙竟然显了形，将这短杖给托起，化作朦胧胧一件大棒，长达七八米，隔空打来。
一字剑飞在半空，瞧见这大棒砸下，不由得大喊一声：“咦，二郎化神杖？当年灌江口王家一门十二口的灭门惨案，竟然是你做的？”
他口中惊呼着，手上却半点都不含糊，一个翻身而起，脚底下那碧绿石剑朝着前方一搅，那青蒙蒙一只大棒立刻被搅成粉碎，然而飞剑上的力道也最后丧失，不得已，只有坠落在地上来。
杨知修待一字剑立足未稳，人便以俯冲之势，接过落下来的玉质短杖，朝着一字剑砸下来，口中却也承认，说是我又如何？
一字剑与杨知修在地上瞬间交手好几个回合，场中之间一黑一青两道身影在不断变换身位，我们还能够凭借着炁场感应，勉强捕捉到两人的身形，修行稍微底下者，瞧一会儿，便会感觉到眼晕。
在不断的交手中，两人都陷入了沉默，用尽每一分心思来应付对方的攻击，也打起每一分精神，来朝对手进行最致命的进攻。
眼花缭乱间，我和杂毛小道朝着灵棚缓慢移动而去，杂毛小道砸着嘴巴，轻轻感叹道：“不愧是与我师父齐名的十大高手之一，这飞剑使得……啧啧啧，惊天地泣鬼神，难以言叙啊！”
我瞧见那把石质飞剑不断地在空中盘旋平刺，忽左忽右，神出鬼没，有时连起来如同一连串残影，有时极速起来便像那凭空出现，即使我没耍过飞剑，也知道这一字剑的飞剑功夫，如羚羊挂角，已至化境。
何谓“化”，那即是千变万化、随心所欲，修行已臻化境，近乎道，近乎自然之法，那么任何本已会的、未学但见过的、或未见过但多次听说已稍有领悟的功法、招式和技能，都可以信手拈来、随心所欲，使得行云流水，且威力甚重，这便是一字剑所能够达到的境界。
一字剑厉害如斯，然而在杨知修这样的对手面前，却宛如逆水行舟，泥潭步行，所有一气呵成的剑法都受到了最大的克制，让他出剑受制，回剑受制，奔走逃避也受制，竟然在交手不多时，两人火星撞地球，轰然对拼，然后倏然退后，相互间隔十来米之后，终于停歇下来。
这是一场宛如艺术一般的交手，这是一场让人震撼惊心的战斗。
直到两人收手之时，我愣没有瞧出谁胜谁负来。
沉默啊沉默，整个场中的人都被震撼住了，没有一个人开口，死一样的沉默过后，一字剑终于缓缓转过身来，在他的身前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胸口不断起伏，他咬着牙，摇头叹息道：“唉，想不到你竟是那个在江湖中掀起腥风血雨的恶面人。这些年，你究竟作了多少恶事，方才会变得如此厉害？”
杨知修这时也咳出了一口血，不过精神却旺盛了许多，平静地说道：“强者之路，唯有踏平一个又一个的山头，才能成功。我若心不狠，早就死在茅山后院了，死在我手上的人，我早已记不得模样……而我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对得起他们的死去！”
这个伪善的男人抬起手中的二郎化神杖，正要对一字剑进行最后的裁决，这时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杨知修身后，一口，咬在了他的头颅之上。

第二十二章 世界上的悲伤都是一样的
我在缅甸之时，曾经瞧见过那蟒蛇吞兽，别说是一个人，便是一头牛，都能够依靠体腔强大的伸缩性，将其直接纳入腹腔之中，而这头湖泥地龙也是如此。
这畜生极为记仇，之前杂毛小道戳了它几剑，即便是未破防，也是穷追猛打，而此番杨知修将它身上刺出了好几道口子，汁液飚射，却是伤到了根基，自然更是忌恨，在这两人一番惊天动地的拼斗之后，终于出了口。
一咬，即中，接着依靠自己强大的咬合力，竟然将杨知修的上半身给直接吞入嘴中。
这突然的变故让我们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因为刚才的战斗实在是太激烈、太精彩了，以至于大家都忘记了那个只知道撞垮房屋的正主，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位顶尖高手的对决之上，没有人知道这头湖泥地龙是如何从瓦砾之中爬出，又如何避开杨知修的注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暴起而击的。
又或者，它是直接从地上钻出来的？
在那一刻，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住了，唯有一道黑影子却一直关注着战场中的每一丝动向，在湖泥地龙正准备将肠道中的肌肉不断收缩，使得这个让自己受伤的家伙完全无法动弹，给绞杀于腹中之时，倏然出现在它的旁边，一刀、一剑，双双插入了它刚才被杨知修戳出来的伤口处。
湖泥地龙嘴中咬着一整个人，受痛之后也呼喊不得，唯有使劲儿翻滚，然而它终究没有成功，因为在它嘴中的食物却并没有死去，而是死死地钉在了地上，正在奋力反抗，使得它也动弹不得。
杨知修与湖泥地龙在较力，一方为人，一方则是那上古遗种，身长三丈的古怪长虫。
两相比较，竟然旗鼓相当，不分胜负，只是在僵持着。
这个茅山叛逆果然好神通，不过他之所以能够有现在的修为，只怕除了当了这么多年的茅山话事人，能够得到诸多便利之外，还有他长久以来隐蔽身份强取豪夺的手段有关，比如他手上的那根宝贝，听得一字剑说起，和那什么灌江口王家一门十二口灭门惨案有关，诸如此类事件，不知凡举，也不知道这个外表伪善、心中罪恶滔天的家伙手上，到底有多少血腥在上面。
正道修行极为艰险，一步一个脚印，故而年轻的高手极稀少，年长的也不常遇见，但是邪派魔道，少年高手却是层出不穷，关键就在于一个“偏”字。
剑走偏锋，强取豪夺，原始的累积总是要践踏在别人的尸体之上，必然充满了血腥，这样得来的本事也是堪称速成，不过天道昭昭，一直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头顶照耀，养蛊人的三结局“孤、贫、夭”，其他行当未必没有这种说法，邪道之人要么走火入魔，要么突然惨死，有几人能够安然终老？
这些且不谈，瞧见这场景，那一字剑也不屑于趁火打劫，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净瓶，往自己嘴中倒着丹丸，气行于身，巍然不动，却是抓紧这机会疗起了伤。
那杀猪匠是高人风范，而我却根本不会顾忌太多讲究，这是机会，连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一字剑都干不过杨知修，而现在这老家伙好不容易露出了一点儿破绽，我哪里能够放过，当下身子一动，鬼剑倒提，人便朝着前方冲去。
与我一起冲出的还有杂毛小道，比他更快的，则是雷罚。
到底是一起经历过太多腥风血雨的小伙伴儿，我和杂毛小道浑然不顾忌太多忌讳和脸面，直接朝着被湖泥地龙给咬住了的杨知修杀去，雷罚最先到达，但是这飞剑却被刚刚袭击了湖泥地龙的蓑衣人黄鹏飞给拦住了，那个家伙悍不畏死，伸出手中长剑，咬牙顶住了雷罚的愤然一击。
黄鹏飞即便是受过无数秘法炼制，虽然实力比生前厉害了一大截，而且如同真人一般，但终究还是一头死物，雷罚之上蕴含着九天之上存于桃木芯里面的雷意，那种雷意至刚至阳，却不是如同他这样的家伙所能够抵御的。
挡住了杂毛小道这飞来一剑，黄鹏飞人便朝着后面飞去，浑身冒着滚滚黑烟，却是被雷罚电得神魂紊乱。
瞧着这情况，我稍微有些惊讶，果然如同朵朵以前所说，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此身一死，从身体到灵魂，其实都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往日的黄鹏飞贪婪胆小，自私浅薄，倘若碰见这般的事情，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然而此时为了自家老舅，竟然舍命相抵，让人赞叹。
不过欣赏归欣赏，作为我的敌人，我的敬意便是赐予他真正的死亡，烟消云散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
当下我一个箭步冲上旁边，黄鹏飞落下的那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凭空生出一双如藕手臂，朝着他的身上轻轻一拍，便朝着我的剑口飞来。
高手交手，天时地利与人和，契合到了最精妙的境界，往往只需要一招。
鬼剑穿过了黄鹏飞的胸膛，而他手中的剑与长刀，锋利处离我的喉口和心脏位置，只有一指之长，便再难寸进一步。
黄鹏飞那模糊的脸缓缓抬起来，凝目紧紧盯着我，勉强说出一句话来：“怎么又是你，我不服啊？”
我将鬼剑缓缓拔出，面无表情地说道：“一个人还要杀两遍，我他妈的找谁说理去？”
愤怒不甘的黄鹏飞没有再说出第二句话，鬼剑宛如一架过载马力的抽水机，将这凝练已久的凶魂给不断拉扯到剑身之内，然后开始将这力量筛选度化，在最后的时候，倏然一声响，消失于无影无踪，只有一具僵硬的尸体，摔倒在地。
将黄鹏飞弄得魂飞魄散的我却没有一点儿兴奋之情，因为就在我将黄鹏飞杀死的那当口，在我身边的杂毛小道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叫声，朝着后面跌飞而去，当我提着鬼剑转身来瞧时，发现那头湖泥地龙的老鼠一般的头颅给撕裂，腥臭的绿色浆液漫天飞洒，然后一道黑影朝着我倏然冲来。
鬼剑剑花一抖，朝着这黑影罩去。
接着我的眼前一花，感觉到胸口中了一掌，人便坐了飞机，朝着天上飞去。
当我从空中跌落下来，在泥地里滚上了几圈的时候，瞧见被吞入地龙口中的杨知修一身鲜血，跪倒在地上，将刚才那具蓑衣人的尸体扶起来，脸色铁青地瞧望着。
那具尸体少了黄鹏飞的恶灵依附，早已不再是他的模样，而是一张没有眼睛、鼻子和嘴巴的平坦之脸，宛如没有雕刻过的木偶。
杨知修凝望着这具尸体，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鹏飞是我的亲外甥，他从小就很乖，受了欺负之后只知道哭，也不会打架，也不会骂人，可怜兮兮；他长得可爱，嘴也甜，就像一块儿糖，跟他在一起，让人心中如蜜——我一生未婚，没有儿子，在我的心里，他就是我的儿子，当年他死了，我几乎发狂，后来我从茅山叛出，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拥有鹏飞残魂的客海玲，将变成鬼的鹏飞重新度化。我希望有一天，能够让他借尸还魂，重新苏醒过来……”
杨知修缓缓说着话，我心中一跳，想着他与黄鹏飞的关系，可不就是如我与朵朵一般么？
都是一般模样，只是大家的立场，各有不同啊。
说着说着，杨知修轻轻拍出一掌，那具尸体竟然直接给震得碎成了十几块冷冰冰的肉块，因为死了太久，没有一点儿鲜血溅出。
他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厉声喝道：“我以为我能够让他回复人身，然而你们却毁了我所有的希望！那么，你们所有人，都给他陪葬吧……”
杨知修双手朝着天空举起来，头顶上那不断旋转的亡灵倏然停止了转动，村庄四周开始有黑色的光幕升腾而起，将这空间给切割成一个鸟笼一般的形状，雨幕顿收，接着天摇地动，那些房子开始摇晃起来，地下也在抖动，我们仿佛都身处于一个火山口一般。
二十四尸化灵阵，没有客海玲，杨知修终于开始亲自操弄起这本来是用来对付真龙的阵法。
受了内伤的一字剑浑身一震，朝着左右大声喊道：“各位，阻止他，不能够让他将这大阵全部发动，要不然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了！”
这个曾经的杀猪匠在生死边缘，终于抛下了自己的名头，毫无顾忌地朝着杨知修冲将上去，然而刚刚走出几步，人便突然出现在了几十米之外，奋然掷来的石质飞剑，也给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去。
我们所有人都开始奋不顾身地冲将上前，准备阻止，我瞧见杨知修脸色苍白，也一边前冲，一边大喊：“他也扛不住，是个纸老虎，冲啊！”
然而这般热血冲锋，我们所有人都如同一字剑一般，遇到了鬼打墙，迷失各处。
正在这个时候，笼形天幕上出现了一道肥硕的身影，将那黑暗给撕裂出一个口子，而杂毛小道仰首望天，瞧见了裂缝之外，一道游离而过的剑光。
然后，他举起了雷罚。

第二十三章 正版神剑引雷术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在滔天法阵之中，黑云弥漫，大雨骤然停歇，而早在天边出现那一道裂缝之始，一声颤抖而平静的声音，便恍然传递至分不清南北西东的我耳中，听到这蕴含着天地间至阳至刚的霸气咒文，我的心中一跳，伸手一招，那朵朵便乖乖地听从我的召唤，倏然飞入了我胸口的槐木牌中。
就在我紧紧捂着胸口之时，天空上那裂缝被一道金黄色的叉形闪电给瞬间撑大，连成一片，接着气运上承九天，密密麻麻的电网将整个天空撑得一片星宇明朗，所有的暮色一下尽扫，整个天地都呈现出一副狰狞的明亮之色，宛如白昼。
那种明亮，让我在那一刻甚至能看到场中每一个人的表情，或惊讶、或诧异、或呆愣、或振奋，不过更多的，则是深深的恐惧。
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够企及，故而自然之道，从来都是至高大道。
目光流转，仅仅只在一瞬间，而在下一秒钟，密布电网中那四五十道雷电，已然凝结成一道螺旋形的粗长电光，依着某人心意，朝着双手指天、呈现出一株避雷针造型的杨知修，垂直落了下来。
轰隆隆！轰隆隆——
整个天地几乎都在那一瞬间被压缩，我的耳边突然有巨大的雷声爆起，响彻全世界，那一刻我的小脑失衡，给震得摔翻倒地而不知，只感觉这天也在颤抖，地也在颤抖，浑身的汗毛根根如同吃了万艾可一般，竖直朝上，全身僵直发麻。
我感觉整个脑海一片嗡嗡嗡，响得难受，而下一秒，一道绚丽而刺目的光芒从杨知修立足之地凭空生了出来，我的眼帘一阵白光骤起，即使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也阻止不了这种光线侵袭，眼睛忍不住地往外冒着热泪。
而即便有了泪水的浸润，我也是难受得不行，忍不住在泥地里翻滚嘶吼着，好像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头顶上那些落下来的雷电一般。
滚了十几秒钟，我的意识终于开始回复过来，感觉视网膜上面停滞的光芒也开始趋于黯淡，这才勉力睁开眼，流着泪四处打量一番，然后朝着杨知修那边儿望去——我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全身漆黑的人形焦炭，黑乎乎，身上的衣物早已被一瞬间的电压给分解，整个人仿佛凝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桩炭黑色的雕像。
惟有冒出来的缕缕青烟，显示着此人之前还拥有着生命，热乎出炉中。
杨知修死了么？
我勉强站起身来，欣喜若狂，深吸了一口雷电之后富含电离子的空气，感知到整个炁场都被这一场震撼的雷电给轰得支离破碎，不成样子。
我望着头顶上飘落下来的雨丝，心中犹在后怕，这就是茅山用来压箱底的掌门秘技，真正的神剑引雷术么？
如此的威力，虽说有着雷雨天的帮助，但杂毛小道以前从雷符中琢磨出来的那盗版技术，与之比起来简直就是渣滓啊？
我下意识地望向在场中傲然站立的杂毛小道，瞧见这厮其实也并不好过，虽然勉强站立，然而腿肚子却一直都在发抖，显然也是有些透支过度，然后被自己这手段给吓到了。
不过这厮算是个装逼界的高端大拿，即使在这儿也不跌份，脸色肃然地瞧着前方，一言不发，光线照射在他削瘦的侧脸，嘴唇紧抿，将他那冷峻而又坚毅的一面给彻底表现出来，迷得在我旁边几米远处、趴在泥潭中的慈元阁小公主方怡一脸花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口中喃喃地说道：“好帅哟，太帅了啦……”
不止这一个人赞叹，场中除了杂毛小道之外，唯一站着的是那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黄晨曲君，这个丑老头一脸震惊地瞧着傲然而立的杂毛小道，口中也忍不住说起：“天，这是茅山的神剑引雷术么？这，你到底是什么人，陶晋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一字剑到底还是江湖前辈，长辈问话，杂毛小道终于把思绪收回来了，拱手回道：“陶晋鸿正是小子恩师，茅山门下萧克明，拜见黄老前辈！”
“萧克明？萧……克明，”黄晨曲君在口中缓慢念读着，突然想起来：“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高手里，旁门左道，里面那个左道中的雷罚飞剑，说的便是你，对吧？”
萧克明一脸尴尬，说何时有了这个说法，我倒是不知道的。
这时我也走到身前来，拱手朝一字剑问好，说晚辈陆左，拜见黄老前辈。
一字剑瞧见浑身泥乎乎的我，又瞧了我脸上的刀疤，点头，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你便是那刀疤怪客陆左啦。
我心中一边对那个给我乱起外号的闲汉骂娘，一边也硬着头皮应下，犹不甘心地说道：“这江湖人扬名立万，怎么不能自己取外号？也不知道是谁给我取的这名字，咱有疤那是不假，我也认了，但是这怪客……怎么听，都像是电视剧里过几集就要死的小人物啊……”
一字剑听我说得有趣，也露出了微微笑容，说这江湖人，好叫便是了，比如我的一字剑，就是我以前刚学会使弄飞剑的时候，从来都是直来直往，不会转弯，便被人嘲弄说起，当时气愤，现在想想，也不过就是一个名头而已。
江湖传闻这一字剑或许是年轻时杀猪杀得太多，一身杀气，是个冷面人，却不曾想对我们倒是笑容满面，想必也与杂毛小道刚才那一招引雷有关，在这样的实力面前，装酷还不如平等沟通来得有效，故而和我小时候的初中数学老师一般，和蔼可亲。
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圈子，有时你觉得他高高在上，但其实他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三人寒暄几句，也不敢多言，便朝着静立场中那具焦黑如炭的尸体走去。
这尸体方圆三米之内，土地一片焦黑，脚踩上去，宛如岩石一般结实，尸体依旧冒着青烟，散发出一股肉香和焦臭混合的古怪气味，让人肚子里的酸水忍不住翻腾而起，想要吐出一点什么来，才会好受。
不过当我们三人围着这具尸体绕了一圈，一字剑脸色凝重地说道：“这个……恐怕不是杨知修吧？”
的确如一字剑所说的一般，站在我们面前的这具炭尸，整个人的面目和皮肤都被强大的雷电劈得不成模样，黑黢黢一团，脸上的五官都融化在了一起，整个人也缩水了几十公分，不过怎么瞧，也瞧不出这人生前便是让我们所有人都恐惧到极点的杨知修。
一代枭雄杨知修，就这般容易就殒命了？
说出来连我们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试图多找寻一些证据，来证实这具焦尸便是杨知修，然而左右找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他从灌江口王家那里夺来的二郎化神杖。
杨知修生死不知，这发现让我们有些沮丧，不过其他人却并不知晓，慈元阁少东家和他妹子围了上来，恭敬地与一字剑见礼，都叫黄伯伯，而这时一字剑也有了一点长辈的架子，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你们迷路了，你父亲拜托我过来找你们，还好没有出事，要不然我可没有脸去见老友。
方怡明媚的眼睛扫量四周，最后落在了杂毛小道的脸上，充满崇拜地说道：“我们今天也多亏了萧大哥，要不然可真就要给那个姓杨的恶人给害了呢。”
一字剑点头，说的确如此，这一次要不是克明小友出手，动用茅山秘技，引发天雷，只怕就便是我，也逃不过一死。
杂毛小道又赶忙谦虚，说诸位盛赞了，要不是大家齐心协力，我哪里有这时间，引发咒决？此事无需多提，各尽职责才是。
听得杂毛小道这谦虚之言，几人更是盛赞，一字剑看着杂毛小道，说品德修行，皆为上上人选，看来茅山昌盛的命运，又可延续百年了。
这几人在这儿花花轿子相互抬着，我的注意力则集中在旁边的那条湖泥地龙身上来。
这条上古遗种已然死去了，它的头颅给杨知修愤然撕裂，不过对它生机彻底湮灭的，却是杂毛小道刚才引发的天雷。
虽然杂毛小道刚才那一道螺旋落雷是垂直朝着杨知修而去的，然而这湖泥地龙全身亦是一片焦黑，那些鳞甲全数反转，露出了里面足有七成熟的肉来。
这地龙属昆虫科，腹腔中空，不过表皮的肉也肥厚，瞧着颇为诱人，我瞧着这副场景，心中有些疑惑，这湖泥地龙的生命力极为强悍，要不然也不能活得这么长久，而且据闻也能控火，怎么劈向杨知修的天雷，竟然也落了大部分在它身上？
杂毛小道瞧见我脸色凝重，凑过来瞧，也陷入了沉思。
不过那一字剑瞧见这地龙，却是满心欢喜，用那碧绿色的石质短剑将颔下剖开，掏出一串如同葡萄一般的珠子来，十来颗，花花绿绿的，上面黏液裹覆，看着极为恶心，却有芬芳香味传出，一字剑跟我们介绍道：“这活了无数年头的湖泥地龙一身是宝，最大的好处便是它颔下这串珠子，是其力量的源泉，红色乃火，提高抗性，黄的乃土，增强体质，白色是水，能够熟络水性，入水不沉——克明友，此战你居功至伟，且由你分配吧？”

第二十四章 走投无路
杂毛小道听得一字剑这般分说，眼神一黯，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一声长叹，拱手说道：“黄老前辈，既然如此，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一字剑听到杂毛小道这句话，眉头便皱了起来，不动声色地问：“喔，有什么事，尽请道来。”
亲兄弟明算账，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的黄晨曲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瞧见杂毛小道这般分说，只以为这小子准备仗着自己的功劳，来一个囫囵个儿独吞呢，所以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他到底是江湖上扬名立万的角色，十大高手的头衔并不是靠吹嘘而来，以他的实力，倘若是想要独吞这条湖泥地龙，也没有谁敢说半个不字，如今答应让杂毛小道来挑，已经算是极为谦隐忍让了，倘若面前这臭小子真提出什么妖蛾子，那杨知修他都敢对着干，何惧一个羽翼未丰的生瓜蛋子？
场面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管，依旧恭声说道：“这条湖泥地龙本来一直生活在大泽深处，或许还能多活几百年，只可惜因缘变故，竟然遭此劫难，此番它并没有作恶过甚，反而在刚才还有解救于我们的功劳，晚辈不忍它曝尸荒野，拆骨扒筋，所以想跟前辈求个情，这些龙珠晚辈和同伴一个也不要，只求让它得以入土为安，也算是我还了它一份人情。”
听得杂毛小道这般娓娓道来，一字剑的脸一直绷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哈哈一笑，说果然能够有如此修为，你倒是一个让人敬佩的少年子。
好吧，我同意你的请求，这条湖泥地龙我本待弄些骨剑和贴身护甲，不过看在你的面子，我分文不动了。
至于这三色龙珠，便也没有你的份，我留来作人情，分给他们几个晚辈吧。
一字剑指了指旁边的慈元阁少东家和小公主，那少东家拱手说道：“这地龙倒也是个可怜角色，志龙也不忍吃它身上之物。”
方怡依附自家哥哥的意见，捏着鼻子说道：“唔，对啊，好恶心呢，谁敢吃它？”
瞧见这两兄妹这样一副表情，黄晨曲君挑出一颗白色清亮的珠子，往嘴中一送，轻轻一含，那珠子便化作一道汁液，流入喉中，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浊气，嘿然笑道：“小怡子，你别看它模样不怎么样，但是却是积蓄了千年的日月精华，不但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而且这水性珠子一经服用，你入水便如那湖中之鱼，来去自如，最为珍贵。一会儿回去，我清洗干净，给你熬汤喝掉，你看可好？”
听得黄晨曲君这般说起，方怡终究被这神奇功效给诱惑了，点了点头，说好啊，若是如此，捏着鼻子喝一回，也可以。
黄晨曲君又扭头瞧向那慈元阁少东家，他依旧摇头，说不喝，方怡瞧见自家顽固的哥哥，哼声指责道：“你呀你，就是个段誉的性子，软蛋儿！”
我们这边商量妥当，右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扭头过去，才发现灵棚那边的诸人都已陆续醒来，客老太这人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见风使舵，瞧见情况不对，转身便飞奔，然而小叔却拦在了她的前面，手中的雷击枣木剑也不是吃素的，将这个老乞婆给拦截，不让她再次逃离。
世间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纵虎归山，我们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当下也是不再商谈，强打精神，朝着客老太逃离的方向封堵而去。
战胜了杨知修之后，我们所有人的精神都一阵抖擞，脚步如风，而客老太有小叔牵制，却也跑得不远，她在向东被杂毛小道堵住之后，转头朝着湖边遁走，却被我和黄晨曲君给围在了小巷口。
客老太压住脚步，回头看着身后追来的小叔和杂毛小道，自知必死，却又心存侥幸，朝着黄晨曲君说道：“小黄，我是你三嫂子啊，你还记得不，当年中秋你还来我们家吃过饭，叫老贾作三哥呢？你放过三嫂子吧，啊，看在老贾在天之灵的份上？”
本来一字剑还只是配合着我们前来围住，听得客海玲这般说起，脸色不由得冷峻起来。
任何高手，在未成名的时候都有一段屌丝岁月，有的人把这当成财富，比如我，可以毫不顾及地与众人分享，有人却当作耻辱，黄晨曲君改名，又忌讳旁人说起他在国营肉联厂当杀猪匠的经历，显然是不喜欢那一段低人一等的岁月，今天被这客海玲揭起旧日伤疤，不由得有些恼怒，脸色铁青地缓声说道：“什么三哥三嫂，老子可认不得。”
客海玲听得一字剑这般说起，自知失言，惶然无措地瞧向了我，竟然似遇到救星一般，激动地说道：“陆左，陆左，你就放过我吧，虽然大家彼此之间都有些误会，但是我们却一点儿仇都没有，而且老贾当年在集训营里，还给你当过总教官，教了你许多本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可不能弑杀师母啊？”
杂毛小道听得客海玲这般可怜巴巴的请述，不由得笑了，朝着我喊道：“嘿，小毒物，你师母这般说，你什么意见？”我摸了摸鼻子，说别这么说，我可没有那么多爸爸，别用老派那套“天地君亲师”的说法来压我，现在皇帝老儿都没有了，跟我扯这蛋干嘛？
我指着那些从垮塌灵棚的塑料布中爬起来的许多村民，一脸严肃地对客海玲说道：“饶不饶你，我们说了都不算，要问一问那些被你夺去了亲人性命的村民，看看他们会不会饶过你？”
客海玲瞧见了我眼中的决绝，眼睛眯了起来，有一种与她刚才语调所不符的尖厉之声，从喉咙里发出来：“呵呵呵，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住我了？既然不给我留下一条生路，那就拉一个人，跟我一起上路吧！”
此言方落，客海玲的身子便化作一道幻影，朝着我这儿杀来。
我瞧见她色厉内荏，却不害怕，鬼剑一抖，朝着这老妇人的周身罩去。
然而我一剑却是落了一个空，鬼剑的锋芒吞吐，刺中的却只是一道黑影，仅仅只是一头凝练出来的厉鬼。
当我扬眉瞧去的时候，却见客海玲最终还是选择了与她毫无瓜葛的小叔，作为她的突击方向。
小叔在苏北苏南一带，也是有数的高手，但是与我们几人比起来，实力稍显薄弱，也正因为如此，被客海玲当作了软柿子，以为这里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小叔果真是软柿子么？
面对着这妇人垂死的疯狂挣扎，小叔不急不缓，将手中的雷击枣木剑朝着客老太的腿部割去，想通过剑上雷意，将其逼开，一举拖延。
雷击枣木剑并未镀上类似精金的物质，并不锋利，伤不得人，然而一旦灌足力量，便能够化作一把强大攻击力的武器，比寻常铁剑更利。
然而客老太知道自己回避一下，时间就给延迟，当下也是发了狠，竟然不闪不避，手中一把金刚剪，朝着小叔的手臂上扎去。
高手较量，攻防就在一瞬间，当我抬头望去的时候，两人已经撞在了一起，客老太的左腿中了一剑，鲜血飚射，而小叔的左手则给那金刚剪给咬合着，死死卡住。
客老太手中这金刚剪光芒闪烁，显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在她的想法中，小叔的手臂自然是一剪而断，接着这个帅气的中年人便会因为剧痛而跌倒在地，身后至少要留一人照顾，而她便可逃遁入黑暗，借由暗道离开。
这计划环环相扣，天衣无缝，匆忙之中想出，也是难得，不过……这手臂怎么回事，忒硬了吧？
是的，这个双鬓斑白的中年人不但没有倒下，被金刚剪给死死咬合住的左手居然还能够活动，反手伸来，一把将其手腕抓住，五指之上仿佛有千钧之力，精钢一般，将她给牢牢抓住，这老妇人身形稍微一停滞，后背便疼了，低头一看，只见胸前左右，匀称地露出了两把剑尖，不长不短，倒是十分默契。
鲜血从剑尖流了出来，她全身的力量和修为，都仿佛随着这鲜血的流出而流逝，脚下一软，便跪倒在地上，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未曾明白，反手也抓住了小叔，忍着疼痛，拼尽最后的力气问道：“为什么？我的双龙金刚剪锋利之极，寻常手臂一剪即断，难道你练了金钟罩铁布衫？”
小叔将这把金刚剪给取下来，收入怀中，然后活动了一下左手，将破口处给她看，说喏，这手是假的，里面灌了钢，你怎么能够剪得断？
客老太听入耳中，双目瞪得滚圆，喉咙里咕咕说了两句，然而似乎被血沫子给堵住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来，直接睁着眼睛，阖然逝去。
死不瞑目啊！
客老太既死，余者皆不成对手，我们四处搜寻，将那几个拼死抵抗、不肯束手就擒的黑袍人给击杀，然而让我们疑惑的事情是，鱼头帮四相海中，只瞧见了三个，另外一个，我们怎么搜，都瞧不见人影。

第二十五章 慈元阁阁主
不管结局如何，战阵结束，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拖着疲倦的身体回返而来，彼此对望，感觉活着真好。
杂毛小道关心自家小叔左手上面的伤势，小叔则活动了几下，告诉我们，说无妨，客老太这双龙金刚剪的确是一把好法器，不过她使用不当，又预料有差，故而只是将那手臂表面的拟真皮肤给破坏了，里面的结构倒也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值得庆幸的是她还好没有拿来剪剑，要不然小叔还真的没办法给他三哥交待。
我们察看一番，发现小叔这假手的做工确实精致坚固，算得上是良心产品，倒也没有什么损伤。
确定没有危险之后，我们走到了灵棚那儿，刚才被客老太等人催眠了的村民现在陆续也都醒了过来，有人甚至更早，都瞧见了刚才杂毛小道引雷的场景。
村民们吓得哆嗦直抖，有的跑得无影踪，有的跪倒在地猛磕头，除了这些，还有的给那垮塌的灵棚给罩在了里面。
那灵棚只是用几根木头桩子和三色塑料布搭起来的，即使倒了，也不会压死人，只恐怕会有几个倒霉点儿的村民给木头砸到，破点口子。
我们几个把那灵棚给掀开，将里面的人救出来，然后杂毛小道和慈元阁少东家在前边儿帮着安抚村民，让他们不要惊慌失措，免得乱了章法。
我并不善于言辞，特别是面对这一群愤怒而悲伤的普通村民，只得在旁边帮着腔。
杂毛小道口才极佳，而且他刚才引雷的那一刹那，实在是太夺人心了，于是在一番宣讲之后，被吓得直哆嗦的村民们终于接受了现实，有的高声痛哭，有的则麻木地跪倒在地，默默不得言，当然，也有许多人奔走回家，想要亲眼验证一下自家人的死讯。
那些被倒吊在房梁之上的死尸，它们的魂魄已然被天打五雷轰，魂飞魄散，留下的尸体也是有剧毒的，慈元阁做的便是这种生意，那三个幸存的掌柜也没有闲着，带着村民将那些死尸给妥善处理，务必避免二次传染。
这些人走来走去，自然也瞧见了地上那条已然死去的湖泥地龙，免不了又是一阵惊恐，不过受到的惊吓太多，麻木了，也就适应了一些，坚强地继续着手头的事情。
一字剑言出即行，既然说好了龙珠归他，那湖泥地龙的身躯他便丝毫不动，找来了十多个村中壮劳力，来到了村边起山的凹地，然后挖出了一道深坑来。
这挖坑的活计自然不能一蹴而就，但是有了我们这些修行者的加入，却也不是很难，十几把锄头上下飞舞，不多时便已然成渠，我们和慈元阁等人将那头湖泥地龙给抬到深坑里去，杂毛小道燃符祈愿，行了一番道场，也算是将这畜牲给超度了亡灵。
然后便是掩土，将其深埋，并且告诫这些村民，此为龙，有了它坐镇村中，自可庇护村中安宁，风调雨顺，倘若有谁起了贪心，或者口风不严，遗漏了消息出去，掘了土，以后村中还要遇到一次大灾祸，没有一人能够逃脱得过，整个村子也将不复存在。
我们说得严重，那些受尽了惊吓的村民无不点头纷纷，唯唯诺诺，莫不敢从。
接下来便是将其余尸体收敛，一切完毕后，我摸出防水布里面的手机，发现并无信号，而从村民口中得到的回馈知晓，客海玲等人早已将村中电话线给剪断，与外界失去联络。
我找来村中一名长者，让他派两名青壮，到最近的村庄去找电话报警，除此之外，我还给了他们赵兴瑞的电话，让他们联络专门负责这种事情的部门，前来解决，我还特意嘱咐，要给那焦炭做一下基因鉴定。
这时大雨收敛，唯有微微毛雨飘扬，瞧着村民们离去，我、杂毛小道、小叔、一字剑和慈元阁诸人站在湖泥地龙之墓前，恍然若失，那方怡询问黄晨曲君，说黄伯伯，我父亲在哪儿？
一字剑眼神扫量了我们，沉吟一番，然后说就在这附近，我这就带着你们前去。
我们没说话，倒是慈元阁少东家想一事，禀告一字剑，说想带着我们一起前去见他父亲，洽谈合作事宜。
听少东家这般说起，一字剑的眉头又是一皱，回望旁边的田掌柜，那田掌柜知道这杀猪匠误会了，于是言明了先前的商谈协议，在知道我们此番前来，所求的不过是那龙涎液，并非要与他们抢夺真龙。
一字剑稍稍安心，低头想了一会儿，也无法决断，只说便一同前去会面，等待方老友如何分说。
诸事已定，剩下的可能需要宗教局的人过来收尾，我们没有再在这个村中多作停留，而是出了村子，沿着湖边朝着西边摸去。
大雨过后的道路泥泞，而淋透了雨水的我们也有些脱力，行走得并不顺畅，何况还要轮番背着三具死在邪灵教手上的尸体，十分艰难。
行了几里路，一字剑也终于将于杨知修一战留下来的暗伤给压制住，告诉我们沿着湖边前行，倘若看到水面上有灯光亮起，便停住，而他，则前去通知慈元阁的大部队，再过来接应我们。
此法最好，不必过急赶路，我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缓慢行走着。
这三名死者中的女性是方怡的伙伴，要搁在古代也就是丫环的角色，然而这个丫环长得秀美灵动，竟然比方怡还要好看，死了的确可惜。
瞧见了这死去的伙伴，方怡终于没有纠缠杂毛小道的心思，陪在背着那可怜女孩的田掌柜身旁，独自垂泪。
不过那慈元阁少东家虽然也神伤，但是却颇为难缠，一直紧紧跟着我和杂毛小道，跟我们讨教修行的道理，想知道我们为何能够以这般的年纪，却能够有如此的成就。
这所谓修行，无外乎“法、练、悟、行”四字，法为修行之法，练为意志勤修，悟乃参悟明了，行便是亲身实践，这是修行道路上不断重复的过程，来不得半点轻巧，至于其他机缘，那便另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便是狗屎运如我，平日里也是勤学苦练，生死边缘无数徘徊，方才有了一点儿底气，很难三言两语，就给说明清晰。
这长话短说，却也说了一个多钟头，正在我们走得疲倦的时候，前面有人喊了一声：“灯、灯，湖上有灯！”
正跟少东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的我转头瞧去，只见薄雾拢纱的湖面上升起了十来盏灯光，正朝着我们的来路缓缓行来。
那是一艘长船，既不是寻常渔民的那种渔船，也不是铁壳机动的湖艇，更不是寻常用来运输沙石的水泥船，而有些像是古代的那种大船，高高的船舷，雕阁栏坊，船面上还有舱室，不知能容多少石，侧面伸出四只船桨，上面还有帆，颇为奇特。
瞧见这船，少东家也有些激动，兴奋地说道：“啊呀，我父亲将常德老翁手里的宝贝都给弄来了，事情就顺了！”
慈元阁这边的田掌柜从怀中拿出一支胡哨，啜嘴吹了三长两短的哨声，那船便反应过来，开始挑头，朝着这岸边靠来，靠近了些，方怡兴奋地冲到湖边，大声喊道：“爹地，是我，方怡，我们在这里呢！”
湖上的船也有了回应，让我们在此稍等，不要离开。
大船靠不了岸，那边放过来两艘小艇，不一会儿便划到了近前，那领先的一艘小艇之上站着的自然是一字剑黄晨曲君，而稍后一艘，则站着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矮肥中年人。
小艇还没有着岸，方怡便忍不住了，朝着那个矮肥中年人扑了过去，放声大哭道：“爹地，呜呜，月月死了，李欣儒的俞越和两位掌柜的也遭了谋害，他们被坏人给害死了……”
这女孩哭得雨落梨花，那个矮肥中年人好是一番安慰，最后才苦笑说道：“早跟你说了，这一次来十分危险，九死一生，让你别来，你偏来，看看，知道厉害了吧？”
方怡猛地摇头，说不，你和哥哥都来了，我怎么好在家里待着呢？
这中年人便是慈元阁的掌舵人方鸿谨了，作为最会赚钱的修行门派首脑，他倒也颇有些商人气质，行事十分周到，安慰了一番自家女儿之后，转过头来，与我们拱手问好道：“三位便是萧应武、萧克明叔侄，以及陆左兄弟吧，我刚才听黄兄说过了，是你们救了我慈元阁诸位掌柜，和我的一对儿女，这情分我记下了，以后定当重报！”
方鸿谨发出爽朗的笑声，过来与我们握手。
他的手掌宽厚温软，与我紧紧相握，还摇了一摇，瞧着十分热情。
我们三人之中，小叔是长辈，自然由他来答话，一番寒暄之后，小叔便提出了之前的话题，说我们此番前来洞庭湖，便是为了那龙涎液，如果大家目标差不多，不如合作，获谋共赢，阁主你觉得如何？
慈元阁阁主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沉吟不语，开始打量起了我们来。

第二十六章 寻龙号
慈元阁阁主方鸿谨初现面目，是个一团和气的油滑商人，寒暄说话时，好是一番花团锦簇，让人自动忽略掉他的江湖身份，然而当他略一严肃，凝目打量我们的时候，我却能够感受到在这肥胖的躯体里，到底还是藏着一头恐怖的野兽，以及拥有的恐怖力量。
这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人，很多人都只记得慈元阁会做生意，但是却忘记了，能够在风波险恶的商场上立下足来，并且长足发展，这些人都是靠着什么样的实力。
本来我瞧见慈元阁少东家和几个掌柜的，实力并不算突出，只以为慈元阁实力不过泛泛，但是瞧见了慈元阁阁主这气派，才知道我刚才的估计应该还是有所出入的。
心中无鬼，我们都坦然面对着慈元阁阁主的扫量，不喜不悲，淡然自若。
很快，他笑了起来，说我刚才已经听黄大先生说起此事，三位的修为都是一流，能够得到你们的襄助，我自然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不过还是有一份担心，那边是我们此番前来，准备充裕，计划是将那真龙引诱而出，并不一定会前往湖底龙巢。
若是如此，未必能够有得你们所需要的龙涎液，而若没有酬谢三位的重礼，我心不安，也有些不敢生出劳驾诸位的想法。
小叔点了点头，说我们前来洞庭寻龙，消息闭塞，时间左右也是虚耗，倘若能够与你们一起，得到些真龙踪迹，不管结局如何，都不会烦扰到你们的计划。
见我们说得陈恳，慈元阁阁主哈哈一笑，说能够得到三位襄助，鸿谨自该高兴才是，不过双方合作，丑话可都需要说在前头，我这里有三点要求，如果你们都能够应允，那么我们立刻携手上船，共赴大泽深处；倘若不行，大家一拍两散，日后江湖相见，我还记你们一份情谊。
小叔拱手，说还请指教。
慈元阁阁主伸出三个手指，说其一，上得船中，这船如何走如何停，如何追寻踪迹，都需要听我们所言，不得擅自行动，也更不能妄加指责。
小叔点头，说这是自然，我们虽然能够望气推断，但终究只是业余，比不得你们准备充分，怎么会指手画脚呢？
慈元阁阁主满意地笑了，收回一根手指，说这其二，如果碰到危险，不可妄自奔逃、扰乱士气，需得同进同退，风雨同舟才行。
小叔傲然应了，说我们这些人，只要认定了伙计，自然不会做那种背弃同伴、贪生怕死的勾当，要是怕死，何必不远千里地跑到这里来，受这风吹雨打呢？
那慈元阁阁主拱手，说三位武勇，我已经听得了黄大先生转述，这里说最后一个事情，倘若此行要碰到旁的门派，还发生了冲突，如果与你们有旧，还请提前告知，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免得最后刀兵相向了。
小叔这会儿僵住了，回过头来看我们，杂毛小道上前一步，说方阁主，我们与旁人倒无甚恩怨，只与邪灵教有些许仇隙，不过他们与你，似乎也是如此。
这里我可以向你保证，倘若是碰到亲近的人，我们自然当劝，劝无用，我们则回避；但倘若是碰到了仇怨，自然是一起并肩子上，不多半点儿犹豫，你说可好？
慈元阁阁主听得我们之言，抚掌哈哈大笑，连道了三声好，说本来还担心此行高手不足，有了三位，当真是天衣无缝了。
他笑完，躬身请我们上船：“三位先生，请！”
慈元阁阁主先前考较我们时语气严肃，而此时却又是恭恭谨谨，将我们心头的怨气多少也化解了一些，当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角色。
乘着小艇，我们来到了湖中大船之下，上面有软梯放下来，顺着爬上了船头，我才瞧见这木船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大一些，宛若楼船，船头有一个兽首，是那麒麟模样。
这船除了骨架，基本上都是用那由油浸抛光的天然老龄杉木构成，我的目光巡视一周，并没有瞧见有任何现代化的电子仪器，便是刚才所见的那十几盏灯，都是煤气灯，而非电灯。
众人陆续上船，然后将那两艘小艇吊上来，绑在船侧，慈元阁阁主瞧见我们三人皆是一幅好奇模样，便笑着问你们是不是很奇怪，为何这船上一点儿电子设备都没有，而我却没有租用现代轮船，或者直接搞一艘游艇、或者退役炮艇过来呢？
我们点头说是，又不是没有钱，何必搞得这样简陋？
这慈元阁的阁主哈哈一笑，指着这船上周遭物件，说你们别看这船模样不济，却是我悉心谋夺而来，颇费了些心思。
按理说，弄一艘现代化大船过来，并不是难事，然而我们又不是来度假的，而是寻龙，一来有这电子设备和燃油发动机在，八辈子都见不着半点儿龙影，二来即便是出现了，哪怕是军舰也免不得一翻，谁也不是过来送死的，对不对？所以我才从常德老翁手上软磨硬泡，弄来了这艘寻龙号来。
听着慈元阁阁主这般洋洋得意，我们都有些心中痒痒，说这船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么？
“自然有！”既然都在同一条船上了，慈元阁阁主便也没有卖关子，直接说起此船的利害之处来。
原来这寻龙号原本为常德一个吴姓老头子所有，那个老头子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不过他的来头却颇大，是那失传久已的墨家子弟，世代造船，先祖曾是元末义军陈友谅的水军督造官，造下了偌大的水军来，船上都可跑马，纵横淮泗，后来陈友谅落败于朱元璋之手，他的先祖和彭和尚一同退隐，世代依旧造船，沿袭着墨家精妙的手艺。
这船是那吴老头倾尽了毕生心血所造，船上的每一块船板，每一根铁钉和每一处结构，都经过他亲手制作，船身外表与寻常无异，但是结构却采用了墨家古法，内壁纹绘得有符文，鬼神不侵，无论风浪多大，左右摇晃而不得倒，实在是乘风破浪的绝佳利器。
既然名曰“寻龙号”，那船上自然少不了许多布置，不过这些慈元阁阁主到底还是避讳我们，并没有和盘托出，不过还是叫来除了在船舱底部划桨的八位力士，总共二十四人来与我们见面，这二十四人有的是慈元阁本阁中的修行者，有的则是高价请来的供奉，大多都熟识水性，其中也不乏高手，眼睛含电，锐利非常。
这里面，便有先前那名获得龙鳞的坐馆道人，本名唤作刘永湘，是个沉闷之人，猫在暗处不说话。
船上所有人总共加起来，足有四十二之数，可见慈元阁此番前来，可谓是倾巢而出，志在必得，不过既然连一字剑这般誉满天下的十大高手都被聘，前来坐镇，显然他们也是有了充足的准备。
彼此见过了面，大家也算熟络，谈了一会儿，我们因为当天奋战许久，又赶了一个多小时的路，十分疲惫，慈元阁已经在后舱腾出了一个房间来，给我们三人住宿，于是到了房中，将行李放下，有人送来了热水，在船尾一个房间里洗漱完毕之后，我们也没有多言，让朵朵在旁照看，然后匆匆睡去。
船上不比陆地，一直都颠簸不平，外面的大雨歇了一些，舱房里潮气颇重，又摇摇晃晃的，其实并不好睡，我在睡梦中一直朦朦胧胧，并不安稳，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船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间或夹杂着喊叫，我立刻直起身子来，瞧见小叔和杂毛小道都已经蹲在门前，从门口的裂缝往外看去。
“怎么回事？”
我朝着两人问道，杂毛小道没有回头，而小叔则答我，说刚才好像遇到了一支船队，没我们的大，但是有三艘，慈元阁的人熄了灯，躲入附近的芦苇荡中去，那船队也有些忌惮，远远地绕开了，并没有接上来。
我点头，说也是木船么？小叔答是，想来也是前来寻龙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熟人而已。
寻龙号停止了前行，躲入芦苇荡中静候，四下一片寂静，唯有微微的波浪声，从窗外传了过来。
龙灵之属，对现代设备最是不喜，所以我们此番前来的时候，在慈元阁的人监督下，早已经将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丢掉了，我们又没有手表，故而连时间都不知道，往外面望去，只感觉黑麻麻的，想来还只是三、四更天。
慈元阁的人并没有过来叫醒我们，显然他们并不打算跟那支船队打照面，只希望彼此都有所顾忌，相互理智对待。
我等了十多分钟，感觉四下寂静，困意又浮上了心头，先前和杨知修拼得太厉害了，我只想着赶紧谁上一觉，将精神给养足了，明天不至于萎靡不振，于是便不再理，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我又听到一声奇怪动静，从西面传了过来，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我们舱室的门给人敲响，那人焦急地喊道：“陆先生、两位萧先生，阁主有紧急要事相商，请三位到前舱一叙。”

第二十七章 相请不如偶遇
我立马坐直起身子来，听到杂毛小道回应了他一声，说马上到。
那人匆匆离去，而我们三人等了一会儿，才朝着前舱摸了过去。
黑暗中通道里有好多身影，有的空手，有的持着利刃，透出一股子紧张，到了前舱，掀开厚厚的遮光布帘子，里面长桌上摆着一张巨大的水势分布图，一盏煤气灯，慈元阁阁主和他儿子、田掌柜、和焦、朱、刘三位坐馆道人正在灯前讲解事情，而那个一字剑，却并没有瞧见踪影。
见到我们走进舱来，慈元阁阁主招呼我们过来坐下，然后也没有多废话，直接由田掌柜跟我们说道：“我们这次过来，是用那真龙鳞甲作为气息追寻的，一直都在按计划航行，刚才碰到了和我们目的一般的船队，为了避免内耗，我们暂时避开了他们，暂且潜藏于此处。”
田掌柜停顿一下，旁边的少东家接着说：“就在刚才，从西边那儿传来消息，说那些人遭到了莫名袭击，一艘船直接沉入湖底，一艘船已经仓皇逃向了北面的鹿岛上去，另外一艘，慌不择路，开始朝着我们这边行来，我们离得比较近，差不多十分钟，那船便会过来了。
黄大先生已经过去查探情况了，不知道那袭击的家伙跟辍了哪一艘，但倘若是朝着我们这边行来的这一艘，我们还是要早做准备才好。”
他们应该是已经有过商量的，待将事情交待清楚，都朝着我们看来，杂毛小道轻咳一声，问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从水中钻出来的，将整艘船给缠绕住，然后囫囵个儿地给弄翻了，接着便是鲜血将湖面给染红，一大片——我个人感觉应该也是跟湖泥地龙一样，潜藏在大泽深处静养的遗种，不过这些家伙频频出击，袭击船只，实在让人费解啊！”少东家不无担忧地说着。
其实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天下间自有文字记载以来，万物之灵从来便是人类，那些传说中的高强异类，要么被人类供奉为神灵，要么就被直接诛杀，几乎没有能够猖獗多年而不死的。
事情便是这样，那些暴躁好杀的上古遗种虽然厉害非凡，然而人类从来都不是吃素的，别说是陶晋鸿那般的地仙一流，便是我和杂毛小道这种，在我们手底下死去的怪物，那十根指头也数不过来，真的要太猖狂了，现在的飞机大炮和导弹，未必杀不死这些凶灵。
所以通常一直存活至今的，要么就是一直困守于一个地方不作动弹，要么就是生性温和，少有兴风作浪，伤及无辜。
天道质朴，善者生，恶者死，从来都是正理。
对于洞庭湖这番异动，其实大多数人都有察觉，想来也跟这真龙频现有关系，不过我总感觉除此之外，似乎还有着别的暗流在里面，不过这些也正是我所不能够看透的。
大致了解清楚之后，杂毛小道面露微笑，说诸位莫慌，倘若仅仅如此，我手中这把剑足以应付，并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少东家见识过杂毛小道那茅山正统的神剑引雷术，对这个猥琐道人的信心自然是满满，拍手说道：“萧大哥你既然能够出手，那么我们便没有什么担忧了，我们现在此静等，一会儿倘若有所动静，便将其驱赶离去。”
慈元阁阁主霍然站起，开始吩咐手下各自行事，而经过了小半晚的休息，我们也勉强打足了精神，走到船头来，迎着凛冽的寒风，朝着前方望去。
在我们睡下的小半夜里，寻龙号已经离开了湖畔，驶进了大湖深处，茫茫一片烟云薄雾，而我们这儿却生出许多芦苇，漫漫长长，四下黑寂，头顶上乌云沉沉，连闪烁的星子都没有，让人颇为憋闷。
船上经过大雨洗礼，虽然经过清洗，但还是有些潮湿，略为湿滑，旁边有几个慈元阁的人穿上了厚重的潜水服，潜下去瞧一瞧地形，绘测一番周围。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样子，前面的薄雾突然出现了一丝光线，过了一会儿又陡然亮了许多，却见一道黑沉沉的身影从远处奋力游来，朝着我们刚才前来的方向进发。
小叔在我的旁边凝神望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跟在我们旁边的田掌柜，说这船上面，知道都有些谁么？
田掌柜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回说刚才黄大先生瞧了一眼，说有可能是龙虎山的那些道士。
龙虎山的臭道士么？
听到这话儿，我和杂毛小道两个人的眼珠子都不由得亮了起来，互看一眼，忍不住嘿嘿地笑。
这笑声小叔倒也没有觉得，那个田掌柜心中顿时有些发毛，说两位什么意思，怎么笑得这么阴啊？
很阴么？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强忍着将脸上的笑容给收敛起来——实在没想到啊，上次我们刚在三亚机场撂了狠话，这回儿竟然就有机会实践了，还真的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啊，罗金龙，这回看你还怎么耍弄那心眼儿？
我们蓦然无语，安静等待着，不多时，那艘木船便朝着这边行使而来，我远远地瞧着，发现那船忒小，几乎只有我们这边的一半左右，不过速度快，似乎装了备用螺旋桨，几乎算是在水面飞驰。
慈元阁阁主布置妥当，这时从前舱走出来，侧耳听闻那静谧夜中发动机突突的声响，说这些家伙到底还是心存侥幸了，被追得狼狈逃窜，也不是没有道理。
不过那船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追击，只是仓皇逃离那处地点而已，临靠到这边芦苇荡的时候，也终于放下了一些心，速度稍微减缓，竟然调转船头，拐了弯儿，朝着我们藏身的这边行来。
田掌柜瞧见了，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难道我们被发现了？
慈元阁阁主沉静地摇头，说应该没有，许是他们瞧见这处是个比较绝妙的藏身之处，想要先躲藏起来，等待天明。
田掌柜左右望了一下，不无担心地说到：“他们的船身瞧着左舷有些受损，一会儿若是相见了，龙虎山上的道人修为都是极高的，只怕会生起那杀人夺船的心思呢……”
慈元阁阁主脸色有些肃然，冷声哼道：“来得若是朋友，我们有美酒，若是豺狼，我们有猎枪，一会近了你来喊话，倘若他们要是有异动，我们又有何惧——”他的话儿说到一半，回过头来瞧我们，平静地说道：“三位，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猛虎在侧，即便是像慈元阁阁主这般有着超卓自信者，难免也有些顾忌。
说到底，我们终究还是不稳定因素，倘若没有一字剑压场，难免会有些客大欺主的嫌疑。
小叔自然知道我们与龙虎山的恩怨，点了点头，说方阁主，同舟共济，自然同气连枝，一会儿你只管吩咐便是，我们没有疑义。
得到了小叔的保证，慈元阁阁主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吩咐下去，下面的“水鬼儿”也爬了回来，全员戒备着，前面的小船驶入芦苇丛中，沿着航道渐渐行进。
我们这边全船熄灯，倘若不注意，说不得就会一头撞上来，约莫四十米距离，田掌柜气沉丹田，朝着前方喊道：“前面的朋友且停下，慈元阁在此驻船，莫再靠近，不然就要撞上了。”
田掌柜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对面立刻有了反应，停住了身子，接着船头亮起了灯，四五个青衣道人矗立，当头一个，却正是酒楼之上讲数的二代真传弟子殷鼎将殷天师，朝着这边遥遥拱手，高声喊道：“不知道是慈元阁哪位掌柜的在此，我是天师道龙虎山善扬真人门下殷鼎将，正在被湖中水怪追逐，还望借过水道，好逃脱离去。”
灯光亮起的那一霎那，我瞧见在几名青衣道人身后站着的，却正是罗金龙那个花花公子，此时的他早已不复年会时的潇洒不羁，头顶上黑发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跌落了水，还是被炸起的水花浇到了头，正一脸戾气地朝着这边望来。
田掌柜回头与慈元阁阁主商量一番，然后答话道：“这里是我慈元阁的大当家在此，既然是被那湖怪追杀，那么且不多多叙言，我们这里给你作那指引，你们且先离去。”
慈元阁这边派了旗手，打着灯给龙虎山的小船指路，而对面则一声感谢之后，开始朝着这边继续行来。
很快，两艘船缓慢接近，彼此都能够瞧清楚对方脸上的喜怒哀乐，我和杂毛小道先一步退入阴影之中，不与罗金龙照面，免得凭生许多事端。
双方都全身戒备地接近着，对面船首的殷鼎将朗声劝解道：“各位，湖中不比陆上，追逐在我们身后的那畜牲十分凶猛，我劝各位还是尽早离开才好。”
田掌柜推托道：“无妨，你们且过去，我们锚都已经下了，还有几个小时便天明，不必如此麻烦。”
双方友好地说着话，突然对面船上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呃，方道友，相请不如偶遇，既然撞上了，为何不请老朽，上船来坐坐啊？”

第二十八章 船翻人未亡
随着这声音响起，从对方船舱中的阴影处，缓缓走出了一个躬腰拄拐的老道人来，此人头上裹着青色方士巾，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面相如猴，眉高目深，一字眉下双瞳交叠，湖风一吹，将他三缕胡须和苍白头发吹得散乱，一副萧瑟之景。
瞧见此人，我们莫不惊讶万分——到底这些人对那洞庭湖真龙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思，竟然连龙虎山上那望月真人，都给请下了山来？
望月真人何许人也，茅山李道子故后，除却天山神池宫和东海蓬莱这般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可堪称为制符大宗师之名者，便只有这个眼有双瞳的老道人，国宝级一般的人物，江湖上对于他的尊重，更甚于他那个列入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师兄善扬真人。
当然，这个也可以理解，现在毕竟是和谐社会，知识改变命运，科技是第一生产力，武力只能够镇场，毕竟没有人指望请得动善扬真人来当打手，反而是望月真人，我便瞧见好多同僚以拥有这老东西的符箓而自豪。
毕竟倘若真正到了危机时刻，一张符箓，或可救命。
慈元阁作为一个经营类的团体，除了为普通人提供时运与流年剖析、吉祥物制作以及其他寻常服务，还会为修行者提供称手的玩意、互通有无以及其他贩卖活动，每年四月和十月都会进行一次业内拍卖，涉及的生意颇多，跟望月真人这种顶级符箓生产商，自然也算得上熟识，所以望月真人这般一喊，安坐在舱内的慈元阁阁主便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出舱，在众人簇拥之下站在船舷侧边来。
他朝着下方的望月真人拱手问好，说自前年无锡交易会一别，已有两载余，多日不见，真人一向可好啊？
慈元阁阁主言语间颇为亲热，好似老友相见，望月真人倒也没有太多言语，只是抬头说道：“鸿谨，我还不错，不过现在有些难处，还请你一定相帮才是。”慈元阁阁主笑容满面，说但有所求，尽请说来一听。
那望月真人咳了咳，说我这小船颠簸，晃来晃去的有些晕船了，能不能借你的大船歇息一下，安养至天明？慈元阁阁主“呃”了一声，刻意停顿几秒钟之后，方才说好，还想跟真人一述离别之情，就是怕真人行路匆匆，才不敢打扰，既然如此，且上来便是，我这里有上好的西湖龙井，就是园子里那几株茶树采下来的，我们不妨一起在这黑夜即将落幕之际，小酌观日。
按理说慈元阁阁主这般应对，也算是八面玲珑，如了望月真人的意，然而这老道士却并不知足，回身指了一指身边的几位门下弟子，说我这艘小船上有十三名乘员，除了临时雇的船夫，包括我在内，共有八名龙虎山道人，想一并上传而来，歇歇脚，不知道鸿谨你可准得？
望月真人步步相逼，慈元阁阁主虽然开门做生意，八面招财，却不是个软蛋，皱着眉头思考一番，这才拱手说道：“若搁在平日里，真人所言，莫不是该应允的，不过我们此次出湖，在于祭奠告礼，刀兵皆不敢加，我看真人船上的诸位天师身上都有灵气韵动，法器加身，唯恐惊扰了先灵，所以有些彷徨。不过倘若诸位愿将身上的东西卸在船上，我便没有什么顾虑，在舱中摆上一桌湖鲜，款待诸位。”
他这话说得也清楚明白，上船可以，不过都得将手里面的活计卸下来，不然这茫茫大湖中，你们杀人夺船，我找谁说理去？望月真人听到慈元阁阁主的这话语，脸色数变，不悦地假笑了起来：“看来鸿谨你是不欢迎我们啊，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不讨没趣了，自己离开吧……”
他说完，袖子一甩，人便返回了舱中，慈元阁阁主不以为杵，满面微笑地拱手相送，遥送这艘小船离开。
龙虎山诸人与我们错肩而过，朝着芦苇荡的深处行去，过了这一片，是一个只有几十步的湖中山丘，上了那儿，依船上这几人的手段，未必会怕那湖中的水怪。
然而计划是好的，但总也赶不上变化，我们目送着龙虎山一行人从寻龙号身旁滑过，没出二十来米，便听到右边的芦苇荡中传来一阵植株折断的声响，感觉到一股气息朝着那小船，侵袭而去。
几乎都不用我们示警，龙虎山之人便已经反应过来，几人站在船上，绞动强弩，嗖嗖的控弦之声便传入我们的耳中。
那弩箭的箭头之上涂得有朱砂红磷，从密封箱中取出来，一旦射出，立刻化作一团烈火，入水都没有立即熄灭，将整个水底照得通透，便瞧见是一条长约三丈的硕长黑影，头上一点闪烁，身子一搅，将整个湖底弄得浑浊，立刻又是一片黑暗。
龙虎山诸人在小艇两侧全神戒备，执锐以待，那个矮胖道人罗鼎全一身黑色水靠，手上两把分水刺，直接便跳入湖底，在下面照应着。
然而那黑影一闪即逝，竟不见了影踪。
那边船上四处查探，又是点灯，又是祭神，忙得不亦乐乎，我们这边也有些紧张，几个掌柜在船头船尾呼喝着，然后左右还下了四根重锚，稳定住船身，不让那东西有可乘之机。
罗鼎全翻身回来，没有什么发现，而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我感觉眼角一跳，扭头朝着船后看去，只见龙虎山等人所乘坐的小船突然间遭受重击，猛然朝着左边侧翻而去。
好一个畜牲，竟然这般厉害，知道那些人在船上，伤不得一个，便索性将其乘坐的船只掀翻，都做了落汤鸡，自可以一个一个地侍弄。
带船进湖，未思胜，先虑败，考虑不周全，即便是龙虎山群雄济济，也不过是这般下场，这也正是我们要依附慈元阁一同前往的缘由。
湖中那黑影偷袭成功，将船给弄翻，许多人都跌入冰冷的湖水中，冻得直发抖，奋力挣扎。
猎物一入水，那黑影便开始不慌不忙地享受起盛宴来，碰到软柿子便一口咬死，碰到硬茬就略过不计，如此翻江倒海一番，那龙虎山雇佣来划船的渔夫便尽数给咬死，只留下那八个龙虎山道人，翻身攀上了正在逐渐往下沉去的船身。
我瞧见罗金龙那个小子也跟着攀上船面，不由得暗暗骂了一声娘，这湖底水怪倒是个欺软怕硬的孬货，尽知道欺负些没有反抗力的无辜渔夫，倘若它将罗金龙整个小子给咬死去，我们岂不是省了许多力气？
慈元阁阁主坐在船尾，将这一切瞧得清楚，眉头皱成了“川”字，凝神想了好一会儿，右手一挥，吩咐手下道：“救人！”
江湖人自有江湖的道理，虽然众人并不见得喜欢龙虎山，不过见死不救，下井投石这种事情，但凡有点儿节操的修行者都不会做的，因为我们除了要面对实质上的敌我，还会遇到心中那头恶魔。
佛陀问，何能降伏心猿？此番倘若袖手旁观，像慈元阁阁主这般有志在修行道路上行走更远的人物，必然会心有挂碍，有愧疚感，而等到他冲击更高境界的时候，这心魔便会纷呈而来，还不如雪中送炭，将他们给救起来。
大掌柜一发话，旁边的田掌柜立刻朝着那边高声喊道：“诸位且莫心慌，我们这就来救人！”
慈元阁麾下众人也算是训练有素，船尾立刻涌出八个壮汉，手上拿着婴儿手臂般粗细的绳索，朝着二十多米远的那木船射去。
这些绳索的顶端都有铁质箭头，扔过去之后，结结实实地扎在了对面的船身之上，这边的汉子将其绞在磐台石座中，一用力，绳索倏然绷直，竟然在双方之间搭出了八道间隔半米的绳桥来。
这绳桥便算是危急时刻的一线生机，刚刚攀上侧翻木船的那些龙虎山众道人也没有多作客气，直接冲上了绳道。
诸位莫道这修行者个个都是飞檐走壁的角色，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走这绳索，差一点的角色还不如一个训练有素的杂技演员，所以这绷直的索道之上，能够飞奔而来的只有四个，分别是望月真人、殷鼎将、罗鼎全和罗金龙。
至于其余四人，则匆匆走了几米，人便一歪，失去了平衡跌下来，双手抱着那绳索，倒吊着爬来。
几人走，几人爬，有快也有慢，好在总共有八根索道，倒也没有争抢的场面出现。
两船相隔并不算远，绳索相连，修为最是高强的望月真人脚尖轻点，人便呼掠而至，他双脚一落船舷，并不停歇，而是回转身子，从旁边一壮汉手上夺过一根绳索，奋力往这儿一拔，那绳索末端，钉在木船上面的铁质箭头立刻松动，接着吊坠在绳索之上的那个人给望月真人轻轻一拉，四两拨千斤一般的手法，直接给拽到了船上来。
此法有效，不过需要极大的臂力和技巧，旁人做不得，望月真人的目光巡视一圈，终于落在了一脚踏空、失去平衡感的罗金龙身上，准备再次如法炮制，将这个小子给拽上大船上来。
然而当他的双手抓在了罗金龙依附的那根绳索之时，浑浊的湖面上突然又是一阵搅动，接着一条浑身赤红的长虫从湖水中蹿起，朝着悬空的罗金龙倏然咬去。
啊，是那头作恶的湖蛟！

第二十九章 农夫与蛇
这湖蛟为何一出现，就去咬那罗金龙呢？
这并不是因为他与湖蛟有仇隙，而是因为他腰间鼓鼓囊囊，不时还有宝光浮现，那湖蛟就是靠着这气息，估摸着是个大人物，所以才出口便想将其咬死。
眼看着自己即将葬身蛟口，罗金龙倒也是好本事，身子凭空一缩，倒翻了一个跟头，避开这赤红色湖蛟的撕咬，而那望月真人却也是极为老练，知道如何把握那时机，绳子一抖，便想着将罗金龙给拉到大船上来。
他的算盘打得倒是极响，不过那湖蛟却并不是寻常水兽，一咬不中，也有后招，蛟尾轻轻一拍，身子横空移了几米，又一口咬在了罗金龙的腰间。
不过到底还是望月真人的出手快了几分，湖蛟仅仅只咬中了罗金龙的衣物，而没有咬到肉，望月真人那奋力一扯，一道撕裂的声音传来，罗金龙腰间那包囊和半条裤子却给湖蛟吞入了嘴中去，而这个广南衙内，则下身赤条条地摔落到了甲板上来。
我和杂毛小道隐藏在人群中，低着头，不让望月瞧见，但还是被罗金龙这个家伙奔放的造型给逗乐了，差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咚、咚……又是两声响，殷鼎将和罗鼎全也双双跳上甲板，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湖蛟已然暴起，将这八根绳索给咬断，然后朝着跌落在湖水中的那三个龙虎山道士撕咬而去。
毕竟不是常年混迹中水中的渔民，闭个气或许可以，但是在水下搏击，这实在是有些强人所难，三两下，便有两个弟子给咬中，发着撕心裂肺的声音，那双手还兀自在水面上挥舞着，哭叫着救命；有一个水性就比较好一些，一跌落下水中，并不惊慌，一个猛子，便朝着只有十来米远的寻龙号游来。
那湖蛟正着急对付那两个奋力挣扎的龙虎山道士，却给了他许多机会，很快便游到了近前来，船上甲板有人正在密切紧盯着这边的情况，瞧见了，赶忙将软梯丢下去，试图将那人给拉上来。
那人潜游了一阵，又急又怕，难免有些慌张，抓了几下都没有抓到晃悠的软梯，旁边过来帮忙的罗鼎全朝着他大声喊道：“王瑞尼，王师弟，抓住了啊，你抓紧了，我们这就把你拉上来……”
那人稍微一定神，终于抓到软梯，慈元阁这弟子便开始奋力往上拉，然而他修为有限，终究力小，罗鼎全瞧着不行，一把便将这人给推开，也管不得这人滚落在旁，气沉丹田，奋力一拉，却发现下面的王瑞尼身子沉重如山，根本就拉不起那软梯来。
下面黑乎乎的，他不知道什么情况，也来不及多看，只管用力拉，那力道与他僵持了几秒，突然听到船下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而软梯那头一松，罗鼎全奋力拉扯，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倏然冲上来，他还没来得及多看一眼，便有一大篷热乎乎的液体洒落在脸上。
这温热液体洒落一脸，满头的血腥，罗鼎全也有些吓倒，伸手一摸，却是一头的鲜血，低头一看，只见脚下的王瑞尼正在甲板上滚来滚去，放声嘶吼着，那声音，凄厉得能够让一个铁汉听到了都能够落下眼泪来。
罗鼎全一开始还以为王瑞尼是被摔伤了，正想取笑一番，仔细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师弟上半身犹在，但是自腰间以下的下半身，却根本给拉在了下面，一肚子的肠子流落下来，将整个甲板弄得血腥异常。
古代刑罚中最重为凌迟、次为车裂，再则即是腰斩，一般在刀口抹上桐油，一刀两断之后，犯人甚至还可以活两三个时辰，瞧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两截，血流不止，那叫一个惨。
而这个来自龙虎山的道士王瑞尼，此刻也与腰斩无异，那种巨大的痛苦使得他完全就忘记了自己所学，根本就忍耐不住，唯有放声大叫，方才能够稍微释放一下自己身上的疼痛。
以前别人说地狱恐怖，很重要的一个因素便是死者痛苦的惨叫声，这动静声声入耳，旁人莫不感同身受，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地泛起，罗鼎全瞧着自己救上来的王瑞尼竟然是这般模样，也不由得发了愣，后退一步，背靠着船舱，浑身的冷汗便倏然流了下来。
望月真人左右瞧望了一下，一船十三人，死去的那五名渔夫他毫不在乎，但是这三个龙虎山弟子可都是他带下山来的，每一个都是师门费尽心思磨砺培养出来的，死一个都心疼。
他铁青着脸冲了过来，盯了这个打滚哭嚎的弟子，俯身一掌，一阵骨头碎裂之声响起，竟然直接就拍碎了脑壳，终结了这弟子的性命，一点儿也没有含糊。
杀完人，望月真人将这大半个身子给提起来，用刚才那咬断的绳索草草困了，往着船下一扔，那尸体在水面漂浮几秒钟，被那物咬中，陡然一沉，朝着下方落去，而就在这一刻，望月真人整个身子陡然一弓，抓着一根绳索就跳了下船去。
我们站在人群后面，来不即观望，只知道这个老道士竟然将自家弟子的尸体当作了鱼饵，想要引诱那湖蛟上钩，而那孬货竟然还真吃了。
老道大战湖蛟，这戏码绝对好看，我和杂毛小道都随着人群望船舷这边靠来，伸头一望，却并没有见到望月真人的身影，只瞧见水底有两团幽蓝火焰，居然入水而不熄，冉冉燃烧着，水面上除了鲜血，还有一层又一层的油脂扩散，显然在刚才的交手中，望月真人占了上风，伤到了那湖蛟。
其实也能够像得到，这也就是在水下，倘若是在陆地上，望月真人倘若想对付这头湖蛟，自然有一万种方法，哪里会惧怕这畜牲？
我们正四处搜寻望月真人的影踪，头顶上面黑影一晃，落地无声，唯有水花四溅，却是望月真人返回了船上，一身湿淋淋，指间里还有一张尚未燃尽的纸符，上面燃烧的火焰与水里面的一模一样，都是瓦蓝瓦蓝的，似澄净天空。
慈元阁阁主瞧见望月真人脸色严肃，便迎上去拱手问道：“真人，那畜牲可曾被降服？”
按理说慈元阁适时伸出了援手，雪中送炭，望月真人多少也要承些情，然而或许是记恨刚才慈元阁阁主拒载的事情，望月真人并没有给这大船的主人一点儿好脸色，只是冷冷地回答道：“给我燃了两张降神嗜杀咒符，神魂大伤，而左侧腰部也被剐了几块肉下来。
不过要说降服，那还早，你这里要多做准备，这畜牲记仇得很，只怕对这大船也有了想法，准备掀翻开去呢。”
慈元阁阁主胸有成竹，听了望月真人的警告，洒然一笑，说它要是就此遁去还好，倘若想要过来对我的寻龙号搞事，只怕它会后悔的。
阁主这边说着，手下各个掌柜都分散开去，有的在船头船尾查探，有的则直接下了船舱，人群散开，而我和杂毛小道也不敢在这里碍眼，跑到了船尾去。
说起来也怪我们倒霉，刚刚一走到船尾，便听到有人说那东西缠住了我们的尾舵，准备弄碎裂呢。
听闻这个消息，正在船尾照应的田掌柜不惊反笑，朝着舱中大声喊道：“老刘，尾舵！”
里面似乎隐约应了一声晓得了，接着我听到一声轰隆的响声，好像利器砍在了骨头上面，伸头一看，只见那船尾光明大放，有一道幽幽神光笼罩，接着大股大股的血便飚射出来，旁边有个伙计低头一看，大声喊道：“缚龙链已经开始缠住了那东西，准备绞杀！”
田掌柜将大半个身子伸出去一瞧，大声招呼道：“别太着急，慢慢来……哎！我说你他妈的急着去投胎啊，早了，溜了吧？”
田掌柜一脸惋惜，我瞧见那条湖蛟从船底钻出来，赤红色的身子上面伤口遍布，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仓皇地朝着后面逃去。
一直在关注事态进展的望月真人瞧见那湖蛟摇摇晃晃地朝着湖水深处潜去，大声吩咐道：“船调头，追上去！”
他喊得热烈，然而这船却是一动也没动，这才想起来船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船，望月真人扭过头来，盯着慈元阁阁主商量道：“调过船头来，追上去，那条湖蛟受了重伤，根本就跑不了多远了，如果这一次机会错过，它以后已经会变得更强大的，快，不然就来不及了。”
望月真人在龙虎山惯于发号施令，这一番商量也似命令一般，而殷鼎将、罗鼎全、罗金龙等人都已经朝着船舱处摸去，慈元阁阁主摸了摸下巴，并没有答应，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这船，是我的船。”
这个男人平日里向来和气，他说了这句话，显然是在对望月真人以及其余龙虎山幸存者便是极为的不满，然而望月真人的眉头却不由得一跳，死死盯住慈元阁阁主，脸色变得铁青，语气森寒地说道：“它是你的船，不过我这点面子，你也不肯给么？”
解释可以说很多，但是慈元阁阁主却只回了两个字：“不给！”

第三十章 仇人见面
站在人群后面的我看着望月真人的脸，几乎在慈元阁阁主说完这话的那一瞬间，就变得潮红一片。
望月真人有他愤怒的理由，那湖蛟不但刚刚咬死了他龙虎山三名子弟，而且还将他们出湖寻龙的船队给搅得一团混乱，三条此刻翻了两条，这仇怨比海还深，此刻见到有诛杀那湖蛟的机会，岂能错过，然而慈元阁阁主竟然不听他的招呼，延误了时机，这对于发号施令惯了的他来说，怎么能够忍？
然而他虽然是满肚子怒火，慈元阁阁主却也不是善茬，凭什么望月真人吩咐了，他便要照做？他救了人，这已经是善行，然而望月真人在这里指手画脚，一副把别人当作自家奴仆的高高在上，谁也犯不贱，为何要理会？有本事、有能耐，直接跳到那冰凉湖水里去，自个儿寻仇便是了。
江湖人，你给我面子，我才会给你面子，不然，玩蛋儿去。
两人这番僵持着，那受伤颇重的湖蛟却已然沉入了水底，借着周遭芦苇荡的掩护，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金龙看着那湖蛟消失，禀报道：“师叔，那蛟跑了！”双方人都在眼瞪眼，彼此无言，而罗金龙这一声却正是打破了沉默，望月真人头也不回，怒声骂道：“禁声！胡咧咧什么，我难道是瞎子么？”
他虽然是在骂罗金龙，然而眼睛却死死盯着慈元阁阁主，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对方脸上，摆明着是在指桑骂槐，慈元阁阁主再好的脾气，此刻脸上也不由得浮现愠色。
不过望月真人却并没有理会慈元阁阁主的不悦，而是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缓缓说道：“方鸿谨，你的船好，常德墨家的宝贝，让人羡慕。不过你知道么，倘若刚才你答应将我们转移上了你的船上，那么现在水里泡着的那八个人，就用不着死了。
本来这件事情我也不打算与你计较，但是你太轻狂了，你知道么？倘若你能够下令，让这船衔尾追击，将那条湖蛟给拿下，到时候少不得你的好处，可是你居然说不行？那好，我现在倒是想问一问你，水面上那八条人命，你倒是有个什么说法给我？”
面对着望月真人的质问，慈元阁阁主啼笑皆非，脸上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容，他摸着自己的鼻子，摇头说道：“真人，我敬你是江湖前辈，毕恭毕敬，也是为了日后好再相见，不过你也不能不讲理啊？你们被那湖蛟纠缠，只是因为进入这片湖区，带了不该带的东西，与我何干？这些人的确可以不用死，但是你们坚持不放弃武力，他们都是死于你自己的执著，与我何干？我慈元阁不忍你龙虎山众人葬身鱼腹，施予援手，救了你们五人，谁知道换来的不是感激，反而是诘问，我倒也想问一问你，天下间，哪里会有这般的道理？”
望月真人看着慈元阁阁主风轻云淡，字字针锋，一点儿也不示弱，于是退后一步，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严厉，哼声说道：“所谓道理，不过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我真的无闲暇时间来与你争这口舌之利，事到如今，我只问你一句话，这八个人的性命，你到底怎么给我交代？”
龙虎山殷鼎将、罗鼎全都是虎狼之辈，罗金龙是天下十大高手中龙虎山善扬真人的得意门生，最后一个青衣道人不知姓名，却是望月真人第一个选择救起之人，想来应该也是有一定本事的，这四人簇拥在望月真人身后，面色严肃，早已剑拔弩张。
当然，他们四人并不算什么，这个胡乱挽着一个道髻的邋遢道人，方才是真正的威胁。
我曾听闻，能够与茅山分庭抗礼的龙虎山，实力最为卓著者是那天下十大高手中的善扬真人，其次便是望月真人，掌教真人张天师却屈居第三，可想而知，这个望月真人的实力，说不得也能够跟茅山传功长老邓震东一个级别。
也只有这般的高手，方才会有无视慈元阁整整一船人，质问这慈元阁阁主的底气。
然而望月真人气势凌人，慈元阁阁主却没有半分惧怕，瞳孔骤然收缩，里面迸发出碎玻璃一般的光芒来，接着从牙齿里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你要我如何交代？”
望月真人没有说话，回头瞧了一眼，他看的是罗金龙。
姓罗这小子倒也真是个机灵角色，知道自家师叔碍于身份，做不出强取豪夺的事情，那便只有让自己来开口了，于是上前一步，肃声说道：“死者已矣，说再多的漂亮话，都挽不回他们的性命，也消解不了我们悲恸的心情，而此刻我门中之人，还有许多在对面水域漂泊无依，我看你们这船颇大，不如便抵押给我们，让我们用这船，去解救更多同门的性命，也好让死者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慰。”
这小子不愧是个官二代，强取豪夺的幌子和由头随口编来，脸皮厚得都没有红一下，旁边的田掌柜顿时就恶心得听不下去了，指着这个家伙的鼻子骂道：“尼玛隔壁，谁裤裆没拉好，迸出你这么个玩意来？这种白眼狼的话儿，你也好意思说得出口，我都替你脸红，我们辛辛苦苦将你们救上来，你们不但不感激，居然还想要谋夺我们的船？”
被田掌柜的这番话语骂得狗血淋头，罗金龙既不羞也不恼，而是回头，朝着望月真人拱手问道：“师叔，你觉得金龙此番说法，可是在理？”
望月真人抚须而言，说不错，金龙你的意见倒是蛮有建设性的……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慈元阁阁主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
说句实话，一字剑不在，面对着望月真人这种顶级道门中的高手，他也感觉到有些吃力，一旦面前这几个道士耍起流氓来，下了狠手，即使纠集众人将其扑杀了，但只怕这船上受到波及死伤的，可不止一两个。
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大步走上前去，朗声说道：“望月前辈，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阁主没有下令追击，一来是的确不便，二来是因为先前为了防止湖中水兽作恶，下了四根重锚沉底，短暂之间是移动不得的，所以即使追，也耽搁时间，赶之不及了。”
杂毛小道一动，一直跟他在一起的我便也走上了前，望月真人瞧见杂毛小道和我，眉头不由皱得紧紧，从嘴唇里面迸发出几个字来：“是、你、们？”
单单是这三个字的咬字力度，我便能够感觉到望月真人对我们的积怨有多深。
青虚是望月真人最得意的弟子，他一向视如子侄，也正因为如此，那家伙才能够在龙虎山门口闯下那般滔天大祸来，然而上次因为我们，竟然逼得他不得不亲自杀死青虚，清理了门户。
有人修道，到了至深处，心中只有天下大道，上体天心，下明至理；有人修道，却因停滞不前，怨结不消，变得格外小心眼，望月真人上次便想趁着四下无人之机，将我们杀人灭口，以泄私愤，后来因为来了人，爱惜羽毛，所以才没得手，此间再次瞧见我们，那脸上的肌肉都不由得一阵扭曲，牙齿咬得格格直响。
可恨是恨，现在的我们可不是当年那两个可以供他随意轰杀的吴下阿蒙，今非昔比，望月真人也不得不重视，表情凝重，而杂毛小道却装作全然不知，说我们啊，劳烦您关心，我们也就是半路遇上了，方阁主这人也是好客，非要拉着我们前来观赏这洞庭湖的“洞庭秋月”、“江天暮雪”，还说过冬的湖鱼最是肥美，一定要尝一尝，所以也就厚着脸皮跟过来了。
他闲扯一篇，然后才说呃，说正事，情况呢其实也并不复杂，对于发生在贵门身上的遭遇，我也表示遗憾，不过遗憾归遗憾，您望月真人的名声誉满天下，我和我很多的小伙伴们都以能够拥有一张你的符箓为荣，像你这样偶像级的人物，没有必要为了些许小事撕破脸皮，让旁人说构陷于你，泼那些个脏水吧？
杂毛小道到底还是有过靠嘴皮子吃饭的资历，这一番言语又捧又打，弄得望月真人脸色铁青，给架得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他拉不下脸皮，但是旁边的罗金龙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角色，正要分说，我也上前，朝着这小子说道：“罗金龙，身为公职人员，一言一行都关系到国家的形象，你刚才那一番话实在是太过分了，立身、立言、立行，请自重！”
听到我的告诫，罗金龙不由得露出了几分轻狂，哼声说道：“少吓唬人，等你们能够出得了洞庭湖，再来教育我吧！”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凶相毕露了，而望月真人的双手也拢到了袖子里，可就在这时，船顶上却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好大的豪气啊，可是果真如此么，少年？”

第三十一章 望月遁走
寻龙号的灯光都只集中于甲板之上，在船楼之上却是黑乎乎的一片，罗金龙仰头望去，只见到一道黑影，孤单矗立在桅杆顶上，黑暗中那一对眼睛宛若灯光，散发着幽寒的光亮，看得人心中直发虚，空落落的。
为了壮胆，罗金龙一声喝骂：“哪里来的家伙，在头上装神弄鬼？有本事你下来，让爷们瞧瞧你是什么货色？你以为我会怕……”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感觉全身骤然一阵冰寒，旁边的望月真人将他给猛然一拉，便跌落在地上，感觉左耳火辣辣的，伸手一摸，扯下半边耳朵来。
好快的剑光，好锋利的剑！
这种恐怖，是罗金龙这辈子都没有遇见过的，他遍体生凉，也不知道喊痛，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起来的，只听到望月真人的声音朦朦胧胧地传到自己右耳里：“堂堂十大高手，鬼鬼祟祟，竟然还欺负一个小孩，黄晨曲君，你也不怕传出去被旁人笑话！”
黄晨曲君？
罗金龙混乱的脑海里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那道卓然而立的黑影，想到当日在岳阳楼旁边的凛然一剑，心中止不住地后怕，一阵又一阵的寒颤遍体袭来。
听得望月真人的嘲讽，桅杆之上的一字剑嘿然笑了，说我不藏起来，怎么能够看到你刚才那一番精彩的表演呢？望月，你没事吧，这么多年的道法经文，都修到了狗肚子里面去了？来来来，你若是修为没有寸进，不如学我，浪迹江湖，四海为家，在红尘俗世中打几个滚儿，翻几个跟头，说不得还能够有所顿悟，羽化登仙，哈哈哈……
一字剑笑得恣意，然而龙虎山诸人却脸色都有些不好。
他们刚才登船而来，瞧见这船上除了慈元阁阁主还算颇为难缠之外，其余几个掌柜，与自己也只是五五之数，而他们这方有着望月真人这般的厉害人物，反客为主，将这艘大船夺将过来，似乎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风云陡变，先是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家伙冒了出来，还不待他们消化一下这惊吓，天下十大高手中的一字剑却又冒了出来——好吧，现在看来不是己方可以力压群雄，而是给慈元阁包了饺子。
望月真人瞧着头上桅杆上的黄晨曲君，又瞧了瞧围将上来的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以及慈元阁手下四大掌柜，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凝望着慈元阁阁主，咬牙切齿地问道：“方鸿谨，你这是什么意思？”
慈元阁阁主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意思啊？真人，既然上得船来，天色未明，不如到我的房间里去，冲一壶龙井，我们一起等待这初生的朝阳吧？
胜券在握，慈元阁阁主脸上那最后一抹紧张也都给抹除了，平静地瞧着望月真人。
到底是江湖上成名的角儿，望月真人终究还是有一些廉耻之心，摇头说不用了，我们一行还有许多人犹在水中挣扎，等待援救，既然那湖蛟已受重伤，兴不起风浪，而你又不会借船，那么我们也不久留了，烦请阁主借我们一艘小艇，让我们自行离开便是了。
打不过，不如离去，望月真人的算盘打得极响，不过这个时候都没有人插话，而是等待慈元阁阁主的意见处理。
这个胖老头儿捻须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这艘船上，小艇只有三只，仅仅只够船上众人逃生之用，并没有节余。
不过既然真人开口了，我不敢藏私，也不敢拒绝，只是刚才真人所说的那八人血债，要算到我头上的这个说法，我该如何与你交待呢？”
慈元阁阁主不依不饶，非要望月真人给一个说法才行，而听到对方这般说，望月真人那厚厚的橘子脸不由也浮现了一丝恼意——慈元阁阁主这是要逼望月自己打脸啊，然而在这般重重威逼之下，他却又不得不说话，不然那后果……不堪设想。
短暂的死寂之后，他喉咙里发出了艰涩的声音来：“刚才只是玩笑话而已，我很感激阁主在我龙虎山危机时刻伸出了援手，这种恩情，望月自然会记得的……”
说完这话，望月真人的脸都变得通红了，见这骄傲的龙虎山高人低下了头，慈元阁阁主哈哈大笑，说真人说笑了，见死不救，并不是我们慈元阁的风格，开门做生意，我们所求的，不过就是一个平安稳定而已，这么多年，也多亏了江湖朋友给面子，才勉强生存下来，我们慈元阁今年十月会在魔都举办交易会，到时候真人一定要提供些符箓，帮衬着撑撑场面才是啊？
望月真人点头说那是自然，一定到场。
寒暄说完，田掌柜使唤伙计将小艇放下，这五名龙虎山道人一秒钟也不多停留，将湖面死去的同伴打捞上来之后，头也不会地朝着芦苇荡深处划去。
瞧见这些人消失在薄雾中，旁边的田掌柜疑惑地上前问道：“大掌柜，为何不……”
他的话没有说完，不过余味却已经表明得清清楚楚，龙虎山一行心中已然忌恨我们，为何不顺势将他们给灭了，免得以后多生祸端。
说实话，其实刚才我都已经准备出手了，但是想起先前的承诺，这艘船里只能有一个声音，于是也没有发表意见。
当然，望月真人也的确厉害，我们昨天夜里已经和杨知修浪战一回，旧伤未好，再打一架也有些勉力。
听得手下这番疑问，慈元阁阁主扫视一周，将大伙儿的疑惑都瞧在眼里，然后平静地跟我们分析：“不动手，我有三点考虑，其一，龙虎山诸人实力并不弱，望月除了黄大先生，也没有谁能够有信心对他压制抗衡，他若发起狂来，在座的各位难保周全；”
他稍一停顿，说：“其二，每个门派对于信息都有秘法传递，像望月这样的高手，即便是死，也能够将消息传递回去，慈元阁开门做生意，没有必要跟龙虎山这样的顶级道门结下这样的梁子；最后，我实在找不出一战的理由，没有利益，只有后患，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一冲突就拔刀相向。”
方鸿谨本人在慈元阁一言九鼎，这一番话其实只是对我们，以及黄晨曲君的解释。
看得出来，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功利主义者，也是一个成熟的领导人，绝对不会为了意气之争而动怒。
当然，这也最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一字剑从桅杆上跳下来，如同鹅毛一般轻飘飘地落在我们面前，说你的决定是对的，刚才我看了一下，善扬那个老匹夫好像也在这洞庭湖中，真的打起来，我不是他对手。
这个家伙虽然傲气，但是话说得却还算是实诚，并不浮夸，听到这个消息，慈元阁阁主微微一诧异，眼睛一转，目光瞧到了杂毛小道的身上，说萧道长，看来陶掌门以地仙之姿，破关而出，的确给了龙虎山太大的压力。
我们都嘿嘿笑，没有多言。
的确如是，虽说现在都是和平时期，但是一个门派的顶尖力量也的确能够代表着世俗中的地位，这东西就像战略核武器，当年主席为何要勒紧裤腰带搞两弹一星，也就是这个道理。
风波过去，天色已明，田掌柜等人指挥手下过去打捞那几个无辜渔夫的尸体，并且潜入水下，看看那艘沉船里是否有些能用的东西，也有人开始整理甲板，慈元阁阁主请了我们三人与黄晨曲君一起去船顶房间里喝茶。
阁主房间自然比我们那个临时腾出的舱房好一些，不算很大，但视野空旷，风景倒是极好。
今年的龙井新茶，据说十分珍贵，不过我将这微绿的茶汤抿入口中，却也不过如是，想来自己到底还是个粗人，牛嚼牡丹，只适合喝那几块钱一盏、还任添水的大碗茶。
当然，喝茶不是目的，简单落座，那慈元阁阁主清了清嗓子，然后问我们，是不是跟龙虎山有过冲突？
杂毛小道点头，将当年我们与望月真人得意弟子青虚之事，稍微提了一下，他点头，说难怪，青虚以前也是个多产的制符师，后来杳无音讯，竟然是跟邪灵教勾连而失了性命，实在是让人惊讶——龙虎山也有势力在朝堂之上，这青虚之事乃丑闻，适当掩盖一下，旁人不知，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慈元阁作为消息灵通之辈，却未必没有知晓。
不管怎么说，交待完这些，慈元阁阁主便宽了心，与我们谈及今日之事，说真龙一出，四方云动，便是连善扬、望月这样久居山中的顶级高手都出动了，只怕此行颇为艰险啊。
一字剑安慰他，说事情的成败，到底还是看因缘，洛大师既然已经说了那话，你也无需担心。
如此聊了一会儿，天色大亮，日光从湖面跳出，染得金黄一片，当人瞧见了不由得心旷神怡。
瞧完了日出，一夜困倦，我们跟慈元阁阁主讨了些泡茶剩下的茶叶梗子，告辞离去。
回到房间，窗户上一阵扑棱，却是那肥母鸡终于回返而来。
不知道这一次，它有什么情报可以跟我们分享。

第三十二章 荡舟湖上
船行于湖面，平滑稳重，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天色骤雨初晴，冬日的阳光暖暖照在高大的寻龙号上，像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轻纱，瞧看窗外间的湖光山色，我还真的没有想到这内陆湖里，居然会有如此宽阔，让人止不住心中赞叹，只剩惊讶。
慈元阁的人告诉我，说现在已经离开了岳阳地界，至于到哪里，他却没有跟我说。
昨日在那个荒村中，与邪灵教冲突，特别是与杨知修的拼斗中，我和杂毛小道多少也受了一些伤，外伤内伤皆有，小叔也是，于是回到拥挤的房间歇息，盘腿行那周天之法，听着虎皮猫大人跟我们说起这一路见闻。
这肥鸟儿回来之后也颇为疲累，毕竟昨日我们瞧见它似乎还跟空中一头黑影有过交锋，此后又将杨知修阵法遮蔽的天幕撕开，想来也是花了许多气力，而它却并没有停歇，而是马不停蹄，循着那湖泥地龙的来路行去，搜查了一番之后，方才回转而来。
它瞧见我们带回来的雨前龙井，不由得喜笑颜开，说你们这些家伙，倒也不算是没有良心，居然还知道给大人我准备茶叶，也不枉大人我这一般折腾辛苦。
舱房不大，隔墙有耳，大人并没有一开始就说话，而是拿眼睛瞅杂毛小道，老萧立刻明了，从怀中摸出一张静心神符加强版，手中做着手势，我们很配合地打起了鼾声，继而转小，然后细若游丝，一张符纸燃完，杂毛小道已经完成一个隔滤声音的空间屏障。
虽然此番与慈元阁合作，但是正如他们把寻龙诸事作了隐瞒一般，我们也无意将自己的小秘密与之分享。
一切完毕，大人才在矮桌上走来走去，跟我们说道：“情况不妙啊……”
我们并不在乎，然而随着大人的叙述，这脸色方才严肃起来。
经过上一次的乌龙，那些跑单帮的江湖人士瞧见来的都是吞江大鳄，基本上碰不了什么运气了，倘若不小心反而给嚼得连骨头都不剩下，于是都收敛了捡漏的心思，要么依附旁人，要么乐得清闲不管，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此番参与洞庭湖寻龙事件的多方升级，来的都是江湖上顶尖名号的人。
龙虎山、慈元阁、崂山、邪灵教以及许多躲在暗处不露面的家伙，规格让人惊诧。
这还是小事，虎皮猫大人这几天在洞庭湖中巡视，发现有一个现象特别诡异，那就是在洞庭湖深处，有黑光隐约透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凶之兆，这几天我们也能够瞧出一些预兆，那些频繁袭击岸边的水兽，都是久潜大泽的凶物，本来与世无争，然而这在这几天忘了本性，反遭灭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便不是我们所能够掌控的了，虎皮猫大人也没有说多，它说自己以前曾经来过洞庭湖，不过因为走了一趟阴，到底还是有些记忆缺失，怎么都想不起来，说完现状，它指点了我们修行疗伤的手法之后，窝在角落昏沉睡去。
早晨的大好时光，我们几个昏昏而眠，难免有些浪费，到了午间时分，我遥遥听闻一阵婉转悠远的歌声，从船头传来：“天上没有乌云盖，为什么不见幺妹来，百花开呀等你采，难道你也不喜爱……”
这歌声乃民俚小调，上个世界四十年代的歌曲，听着婉转悦耳，让人心中抒怀。
一曲完毕，我的睡意已去，左右瞧了一下，发现舱房里面就只剩下了我一个，连虎皮猫大人都不见了踪影，于是穿上衣服，走出了房门来，正瞧见小叔路过，抓着他问盥洗间在哪儿。
一番洗漱过后，我来到船头，发现刚才唱那歌子的人，竟然是慈元阁的小公主方怡，经过一夜休整，此刻的她白衬衫牛仔裤，扎着简单马尾辫，淡妆薄施，显得格外的精神和漂亮。
而在她旁边的，则是杂毛小道和一字剑，这两人聊着天，兴高采烈。
我走过去打招呼，稍微寒暄之后，发现他们的话题竟然是飞剑。
所谓术业有专攻，江湖之上玩剑的人很多，玩飞剑的少，而玩得最好的，莫过于当今天下十大高手中的一字剑黄晨曲君。
杨知修当日曾说飞剑之道乃小技，那是因为真正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飞花摘叶，莫不能伤人，空手夺剑，也不过是呼吸间的小事，然而真正能够达到那个程度的，天下间可有几人？
南北宋末年，曾是飞剑最为辉煌的时候，然而后来蒙古入侵，制剑之道离失，虽然在明末清初时复兴过一次，但最终还是被清政府给打压下去，至今能会的人罕有，都是些古物传承，黄晨曲君手上这把碧绿石剑也是先人传承下来的，上传南海散修，据闻这石剑材质特殊，乃女娲补天遗留下来的五彩神石所练，不过至于是不是，这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黄晨曲君练了一辈子的剑，心专剑独，自然是个中的行家里手，杂毛小道这飞剑之道也只能算入门，于是虚心求教，同舟共济的一字剑倒也不会说不教，多少也点拨了一番，“唯能极于情，方能极于剑”，这话也让杂毛小道获益匪浅，自感觉如同吃了人参果，从里到外，每一处毛孔都极为舒服，忍不住解开雷罚，当下也演练起来。
一时间剑光摇曳，森寒凛然，让人叹为观止。
这两人说得兴致勃勃，慈元阁小公主方怡那山歌唱得倒有些不合时宜，神情恹恹地跑到后厨瞧看伙食去了，我便坐在旁边，与几个掌柜的听着，算是涨知识了。
我们这些人聚在船头说话，旁边有人在捞湖鲜。
这湖鲜最美的应该是秋高气爽的季节，鱼儿准备过冬，吃得肠满肚饱，油脂鲜美，烹饪时最美味不过，不过现在游走在这湖面之上，冬日捕鱼，现杀现吃，其实倒也十分有那野趣。
我跟慈元阁这几位掌柜聊了一阵，他们普遍抱怨最近的生意不太好做，倒不是说市场不济，恰恰相反，人们的需求量越来越大了，只是好货太少。
望月真人为人虽然并不咋地，但是制作的符箓那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人为何要出来晃悠，还不如在龙虎山多画一些符，才是正理。
说到制符，我不由得想起了杂毛小道，此人可是在那符王李道子门下学过手艺，这些年来，每逢初一十五的晚上，只要无事，便会画符，勤练不辍，难得能够一直坚持着，当日那黄大仙尾毛所制符笔，他自个儿的用秃了，还把我的给顺了过去，而我这个半吊子虽然学过，但终究没有天分，也就随他。
听得他们的抱怨，我都有点开始犹豫起来，想着要不要给杂毛小道招揽些生意呢？
黄晨曲君与杂毛小道聊得热乎，闻道后厨传来的一丝香味，似乎想起了什么，没说几句便离开了，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方怡来船头，邀我们去前厅用餐。
前厅只有一桌席面，能够上得了席的，也就慈元阁的一干高层、一字剑和我们三人，虽然是在船上，但慈元阁到底是土豪世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花雕硬木桌上八碟八盏，主菜分别是封缸酒蒸毛脚蟹、青峰凤尾虾、浓汤鱾婆子、竹笋烧昂公、煎烹翘嘴鲹、剁椒鲶娃郞、痴鱼炒粉丝和汽锅团鱼，皆选湖鲜上品，精心烹调，香气浓烈，鲜嫩诱人。
这鱼肉细嫩柔白、蟹膏肥糯，青虾丰腴饱满、甲鱼体肥价贵，旁配时令小蔬数份，黄酒佐之，吃得那叫一个鲜字了得，差一点儿就要将舌头吞了下去。
我忍不住夸这船上厨子的手艺，慈元阁少东家却告诉我，说这一桌席面，却是他妹子弄出来的，寻常他们也吃不着，也不知道她今天是来了哪门子雅兴，竟然还肯露出了这一手。
瞧着旁边招呼的方怡，一副小厨娘的打扮，我们都有些诧异，本以为这姑娘是个千金娇小姐，却不了还能下得了厨房，这味道，别说是我们，便是慈元阁阁主，也吃得停不了嘴来，举箸纷纷，他听得众人纷纷夸赞自家女儿，不由得眼睛眯起，老怀大慰，说这女子本事并不算大，但是做饭倒是个天才，可不知道便宜了那个臭男人，有这等口福。
这话说得方怡一阵羞，一边朝着慈元阁阁主撒娇不依，一边拿眼角余光瞧杂毛小道，却不曾想这个道人正在跟一只蟹体肥满的毛脚蟹较劲，吃得一脸蟹膏。
为了保持食物的口感，菜自然是一道一道地上，小厨娘忙得脚不停地，稍微招呼一声又离开，不断上菜，最后的时候端上来一个陶罐，却是秘制鸡汤，香味尤其浓烈，让人食指大动，忍不住仰头，往里瞧去。
端上这道菜来的时候，连慈元阁阁主都站了起来，方怡笑吟吟地与众人说，这汤倒也是好汤，不过放了特别的作料，你们猜猜是什么？
我闻了一下，除了那浓烈的鸡肉香味之外，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古怪香气，脑子一转，说莫非里面放了昨夜那湖泥地龙的龙珠？方怡有些诧异，一字剑却点头，说此番进湖，未必大家都通水性，于是熬煮了两颗水性珠在汤中，要万一大家落水，也不会像龙虎山道人一般束手无策。
旁人皆欢喜，伸碗来接方怡分出的鸡汤，然而轮到杂毛小道这儿，他却伸手挡住，淡然地说道：“我就算了。”

第三十三章 太极晕起
慈元阁小公主身娇肉贵，虽然天资聪颖，擅长厨艺小道，但鲜有下厨做饭的兴致，便是她老爹也不曾饱过口福，所以刚才也顾及不得形象，难免露出了饕餮之色，然而今天她之所以这般积极，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冲着杂毛小道的面子。
小女孩儿年少慕艾，最喜英雄，杂毛小道这两年声名鹊起，耍得一手好剑法，特别是昨夜那一手风骚的神剑引雷术，简直就是帅爆了，别说是旁人，便是一字剑都平辈论交，不敢妄语，如此威风凛凛，却是将少女的春心给打动，为之彷徨，魂牵梦萦。
然而杂毛小道伸手这么一挡，却是有些生硬，方怡会错了意，好是着急，不由得眼圈一红，问是不是觉得不好喝？
杂毛小道摇头，说大小姐的厨艺惊艳绝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门艺术，你没看到我们几个人的吃相有多难看，就像乡下来的土贼，舌头差点儿都吞进了肚子么？
他说得有趣，方怡心情好了些，问那为何不喝这汤呢，是抓的走地鸡，真的很补呢。
她说的急迫，而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这汤好虽好，但功效终究有限，太多人分喝了，效果不强，这里面放的龙珠是昨日我们已经言明不要的，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丁是丁、卯是卯，从来不会失言，便也不想占这便宜了。
瞧见杂毛小道分得这般清，方怡眼圈儿红红，而慈元阁阁主也劝说道：“萧道长何必客气，如今我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了，都是一家人，分这些东西，倒显得太生疏了。”杂毛小道依旧摇头不肯喝，我们也只得拒绝，旁边的慈元阁少东家知道这鸡汤里面放了龙珠熬制，也不肯喝，说他也不能误了自己的言行。
如此推托一番，方怡倒是发了脾气，说爱喝就喝，不喝拉倒，于是把这汤给几个掌柜的分了，还恨恨地骂道：“有本事，这些菜都别吃了！”
杂毛小道是个疲赖性子，刻意又猛挟了几筷子道碗里面来，说这可不行，那汤珍贵，我舍不得喝，但是这些菜却都是美味，我可停不下来啊。
他吃得狼吞虎咽，差一点儿都噎着了，方怡生了会儿闷气，瞧见杂毛小道这满嘴流油的脸，不由好笑，扔给他一张餐巾纸，说得了，你还是把脸给擦擦吧，不够了再做，后厨食材多得是，没有人跟你抢。
这一餐是美味，一桌子有头有脸的人，一来也是饿了，二来则为了讨好方怡小厨娘能够继续做来吃，于是倒也没有客气，吃得盘儿光光，彼此一瞧，不由得都笑了起来。
中餐完毕，自有人前来收拾桌子，然后沏上茶，谈及了这两人的情况，慈元阁阁主不无担心地询问我们，说昨夜与杨知修那背信弃义的恶魔拼斗，留下来的伤势可曾好了一些？——其实除了最后与杨知修对拼受了些内伤，我们也只是有些脱力，多加休息也就无事，不过为了怕被慈元阁随意差遣来去，杂毛小道还是说好了一点，不过连番大战，多少也有些勉力，还需要多休息才是。
我也点头，说昨天之战，黄大先生出力最多，受的伤也极重，不知道现在可曾好了一些？
黄晨曲君点了点头，说不过就是些互震之后的损伤而已，山人自有办法，大家无需担心。
他说得轻巧，然而仔细回想一下，他昨日与杨知修交手之后的那惨白脸庞，便知道他应该还是受了比较重的伤害，不过至于现在已经回复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到底不是能够交心的伙伴，一番试探之后，便不再言，而是谈及了接下来的追踪方向。
作为最先发现真龙的人，坐馆道人刘永湘这两日一直待在一个独立的房间里，依靠龙鳞与真体的那一丝联系，给寻龙号提供方向，他告诉我们不远了，说不定今天夜里，就能够赶到真龙落脚之处。
一条大泽湖蛟便能够教陆地强大的龙虎山追得到处奔逃，那么倘若是遇到真龙，我们能够降服得住么？
对于这个问题，慈元阁阁主却并没有太多的担心，真龙虽然在中华民族中的地位尊崇，但是终归到底，它最终还是一头生物，而非我们臆想之中的神灵，只要是生物，便会有着缺点和弱势的地方，而他们此行前来，做了许多准备，可以说寻龙号就是为了真龙而制作的，而舱底一直有一位没有露过面的供奉，姓魏，祖上唐朝魏征，曾经传承过一套降龙之法，到时候倘若遇上了，也不必太过于慌张。
说到这儿，旁边的少东家笑着说道：“再说了，我们所要的不过就是一点儿龙须，那玩意就像我们的头发，断一点儿还可以长，真龙未必不会答应啊，是吧……”
他这般说着，旁边诸人也点头应着，那个坐馆道人刘永湘的笑容有些不自然，嘴角呈现三十度，上翘。
饭后，船上诸人各行其是，而我们在甲板上待了一会儿，便返回了房间，加紧养精蓄锐。
所谓周天运行，它可以说是一种物质上的移动，也可以说是一种精神意念之上的修行，当你全身心投入其中的时候，便会发现时间变得匆匆，如白马过隙，难以察觉。
常人只以为这修行枯燥无味，但很多修行者喜欢隐居在山间，喜欢辟谷，喜欢闭关，这都是因为修行上面所带来的喜悦，带给人们是一种不一样的满足感，那就是能够自己了解自己，掌握自己，以及力量。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船依旧还在行驶，鼓帆，但是船下还有桨在划，拨动水声哗啦啦，我是被方怡的声音吵醒的，她给我们熬了补元气的药汤，正在跟杂毛小道说着话呢，见我醒来，问我要不要也喝一点儿？
我闻那中药虽苦，但是却还是有一股芬芳，想来船上懂医的不少，肯定喝不死人，于是要了一碗来，喝一口，发现里面放了冰糖，倒也不是很难喝，于是一碗喝完又要了一碗，当做凉茶。
此刻的方怡也是个自来熟的妹子，缠着杂毛小道说起我们的经历，在人家的船上，也不好拒绝，于是杂毛小道便胡咧咧，胡乱吹嘘起来，也没有跟准数，我听得有些晕，又怕方怡找我求证，我嘴笨露了馅，于是抹了一把脸，走出了舱房来。
走出甲板，这时天色已晚，夕阳在远山缓慢下沉，将湖面映得一片金色，而我们周边则开始起了雾，朦朦胧胧，瞧不住多远。
湖上行船，最怕这种白雾，要倘若是瞧不清楚，碰上暗石或者搁浅，到时候极为麻烦，于是下意识地朝着前舱走去，然而有人拉住了我，回头一看，却是田掌柜。
我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他带着歉意的笑容，咧着嘴，说他们在测算龙息，别去打扰，不过应该是要到了。
我有些疑惑，这到了的意思，难道是我们已经到了龙穴？
我瞧着田掌柜一脸神秘，不过却也没有什么解释的心情，于是也不多问，朝着远处极目远眺，总感觉白茫茫一片胧纱中，似乎有一处比较特别的灰色，正在前方不远处。
方怡在我们房间待了半个小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出来的时候小脸红红，瞧见我望她，一跺脚，朝着船舱跑去。
我有些发愣，瞧见杂毛小道也跟了出来，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刚要问什么个情况，然而杂毛小道却先露出了惊讶之色，指着我的身后问道：“啊，这是什么东西？”
我回头一看，却见船头所朝方向，迷雾中凭空出现一处岛屿来，呈现出品字状形，南宫橘末，八重冰梅，出云鞍马，满岛的苍翠，峭崖上有一处处洞穴石窟，在湖中之岛的上空，则有五圈浓浅色系各不同的颜色，且如太阳周包裹，层各一色，浓淡浅深，璀璨夺目，有如日之周围，发生重轮之势，一圈之外，复套一圈，形形有极，星星有晕，模样十分奇特，让人心中免不得生出许多疑端来。
瞧见那东西，我眉头皱起，脑海里不断地回忆起平生所学，就在我即将呼之欲出的时候，杂毛小道却先我一步，将其说出了口：“太极晕！”
太极晕，真龙穴，盖两仪、四象、八卦，至此方显，如水到穷时太极明，囊括真龙至理出。
我真的有些想不到，这周遭浓雾弥漫，航向偏移，常人哪能寻得此处，而我们在一阵恍惚间，竟然凭借着几片龙鳞，寻到了这里来。
幸福来的太快，着实让人有些惊讶，这景象不但我们瞧见了，整条船的人都不由得欢呼起来，舱下力士更是奋力，鼓动船桨，朝着那山字形的岛屿行去。
然而就在众人兴奋得难以自已的时候，船头望风的田掌柜突然回过头来，告诉我们：“不对，好像有人提前登岛了！”

第三十四章 登岛寻尸
田掌柜一声招呼，旁边的所有人都涌上前来，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只见在那品字形的湖岛左边，有一处炊烟袅袅升起，顺着风向朝着这边吹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隐约间还能够闻到烤肉的气味。
有人捷足先登了，这是一个坏消息，因为倘若无人，我们只管上去，慢慢摸索便是，预想中的敌手，也不过是一条计划中的真龙而已，但既然已经确定有人，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会有岛民常在，那么能够比我们先到的，自然是比较难缠的角色，倘若发生起冲突来，变故就会颇多。
不过事到临头，船都行到了此处，想太多都没有什么用处了，慈元阁阁主吩咐舵手靠近那岛屿，找一个可以停靠的地方，先落下脚来再说。
寻龙号在淡薄的雾气中穿行，越靠近这湖岛，那雾气便越浓重，有一段距离能见度极低，那船开得极为小心，龟速前行。
站在甲板之上，小叔有些疑惑，说这洞庭湖上的湖岛都是有数的，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般形状的岛屿呢？
旁边的歪嘴焦掌柜嘿然发笑，说龙穴之属，自然能够偏移光线，空间走移，要是人人可见，只怕早就给人挖了一个底朝天了，此番倘若不是那真龙找寻龙冢之处，露了踪迹，只怕再过一百年，这里也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他这话颇为自得，我细细一嚼，感觉这意思仿佛是倘若没有慈元阁，我们便寻不到此处。
说句老实话，有虎皮猫大人在，我们并不会忧愁那龙穴难寻，只不过有这便利，也不会拒绝而已。
当然，这只是焦掌柜个人的看法，我也不作计较，往前走了一步，听得慈元阁阁主正吩咐旁边的刘掌柜，说去试试，看看能够联络外界不？
那刘永湘刘掌柜折回舱房里，过了半分钟后又出来，摇头，说不行。
慈元阁阁主的脸色开始变得严肃了，似乎在沉思。
我们此番前来，知道大部分电子设备都会引起真龙的厌恶和不满，于是都在上船前就做了处理，那坐馆道人的联络手法应该不是现代通讯手段，不过依然没有能够成功，这情况表明我们的前方有着未知的危险，那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
船在白雾中小心行驶，慈元阁阁主将大家聚在了甲板之上，给我们讲话。
这程序很传统，无外乎是前方危险，让所有人务必小心，然后又谈到重赏，所有参与此事的人，日后都会有一笔功劳。
诸番准备，在此一举，慈元阁阁主的口才极好，一番演讲下来，说得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登岛，建功立业。
浓雾只是一段范围，当船行过之后，前面顿时一清，周遭豁然开朗，夕阳明媚，而那岛屿就在跟前，岛上有茂密的植株覆盖，也有光秃秃的飞来之石，天空有飞鸟盘旋，发出阵阵啼鸣。
寻龙号船身颇大，并不能直接靠近，而是在离岛左侧一里左右的地方放下了锚，将船身固定住。
这岛颇大，一眼不能尽收，中间的湖山颇高，山峰陡峭，刚才从那边行驶过来的时候，瞧见悬崖之中有许多孔洞，是那流水和风蚀而成，有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声音来，让人感觉颇有些诡异。
之所以在左侧下锚，是因为我们瞧见那炊烟是从左侧方小树林前方传出来的，这会儿我们有船有人，理直气壮，不必鬼鬼祟祟，于是便直接过来摆明车马。
人这么多，自然不可能全部登岛，需得派人上前查探状况，诸人一番商议，便决定由少东家和我、杂毛小道带三人，焦、田两位掌柜带四人，以及黄晨曲君，各乘小艇登岛，先排除状况，再作打算。
商议完毕后，那我们回房收拾东西，在房间里，小叔叮嘱我们登岛时万事皆须小心，遇事不要逞强，天大地大，保命最大。
我们都点头，说我们两个都是跑惯了腿脚的人，这些自然省得，倒是你一个人留在这寻龙号之上，周围也没有个照应，凡事还需要多留个心眼才是。
小叔哈哈笑，说我可不是一个人，这不是还有虎皮猫大人，居中联络么？
正窝在被子里呼噜大睡的虎皮猫大人听到点自己的名，半睁开眼皮，眼神游离一会儿，这才缓声说道：“一群傻逼，操，待会自个小心一点，大人我虽然顶天儿的厉害，但到底还是分身乏术，当不了你们的保姆。”
这话说完，自谓保姆的肥母鸡又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这鸟儿从来都是这般神神叨叨，我们也算是习惯了，并不理会，整理好行李出了舱门，没想到正准备登船时，却闹了一桩事儿来——那慈元阁小公主方怡也非要闹着，随兄一起登岛。
这登岛查探，乃极其危险的事情，倘若不是为了鼓舞士气，身体力行，便是这少东家，慈元阁阁主也舍不得差遣他前去，哪里还会让最为宝贝的方怡离船？然而那小公主一旦闹将起来，的确是让人头疼，慈元阁阁主这些年纵横商场，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最没办法的也就是这个小公主，要不然也不会由着他上了这趟船。
如此纠缠几分钟，慈元阁阁主都准备板起脸来了，杂毛小道怕耽搁时辰，也上前一步劝道：“大小姐，这登岛上岸的都是些粗活，便让我们男人来干吧，你若无事，在船上备好晚餐，也好让我们有干劲，想着快些回返来，尝你做的饭食呢。”
都说女大不由爹娘，此话果然不假，慈元阁阁主费尽唇舌，最终还是抵不过杂毛小道这三言两语，方怡满心欢喜地答应了，说那你们自己可得小心一点儿，昨天行船时捉到一个大团鱼，我一会儿把它给炖了，给你们都补补身子。
这边不闹了，那便一切安好，慈元阁阁主给每个登岛的伙计鼓劲，拍了拍肩膀，然后辞别，大家将两艘小艇放下，带上一应之物，然后陆续从船上转移过来，朝着岛上划过去。
我们不用划船，便坐在小艇中间，慈元阁少东家有些兴奋，不断地摩挲着手上的寒铁青锋，而我和杂毛小道则懒洋洋地四处张望。
我瞧见一字剑正坐在另外一艘小艇上，抱着胳膊，闭目养神，整个人仿佛跟这世界隔离起来一般，有着让人猜测不到的境界。
一里水路，并不算太远，船划到了一半路程，一字剑突然睁开眼睛，身子一挺，人便如同大鸟一般，隔空飞向了岛上去。
这一招颇为厉害，御空飞行，妥妥的装逼架势，瞧见他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我便知道他应该是准备单独行动了。
不过说来也是，作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顶级高手，倘若上了岛还与我们依偎在一起，当做保姆，那的确是些跌份了。
我终于能够理解，为毛虎皮猫大人总喜欢在一开战之后，便玩失踪，敢情高手都这德性。
且不管这孤傲的黄晨曲君，小艇在几分钟后，终于到达了湖岛边缘。
和海岛有些不一样，这岛屿虽大，但是并没有沙滩，只是一小截鹅卵石铺就的滩涂，往里走便是植株茂盛的草地。
登了岸，留两人在这里看守小艇，其余两队十人便开始朝着之前冒炊烟的地方摸去。
路途不远，走了将近百多米，我们瞧见前面有一个小山坡，那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水杉林子，坡脚的草地茵绿，发出炊烟的篝火便在那儿，不过一同闯入我们眼帘中的，还有好几具尸体，浓重的血腥味随风飘散而来，甜得鼻头发腻。
瞧见死了人，所有人都开始防备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那篝火旁靠近。
走到近前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这些人都已经死透，总共四人，一个灰衣道士，三个黑袍人，散落在篝火左右，血已经半凝固了，周围脚印杂乱，应该是发生过交手。
我看见这黑袍显得有些眼熟，蹲身翻了翻，跟昨夜那鱼头帮四相海所穿的一般无二。
我将其胸口的领子揭开，往下一拉，便能够瞧见他们胸膛上，都纹得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胖头鱼。
鱼头帮是洞庭湖里由渔民组成的秘密社团，最早出现于明朝末年，一开始是为了抗击官府、土豪劣绅的盘剥和鱼捐而成，也算是穷苦人出身，不过后来因为几次围剿，被白莲教渗透掌握，然后渐渐变成了白莲教的分支，民国初年时沈老总整合各地洪门、白莲教、青帮、哥老会、袍哥会等等团体，便将纵横洞庭湖东西的鱼头帮，如鬼面袍哥会一般，单独立帐，也算是邪灵教一支，听调不听宣。
瞧见这胖头鱼纹身，我们的脸色都不是很好，能够独立成帮立会的邪灵教分支，都是实力强悍的，譬如鬼面袍哥会，想来这鱼头帮应该也十分难缠。
杂毛小道将那具趴在火堆旁边的灰衣道士给翻转过来，不由得惊讶地说道：“竟然是他？”
他手伸向了那人的脖子处，摸出一块符牌来，却正是崂山弟子的铭牌标识。
这人是我们在岳阳楼边的酒楼上见过的，当时站在崂山长老白格勒旁边的一位，慈元阁少东家也凑过头来看，一声叹息，说这位是崂山白长老的弟子刘飞洋，是崂山风头最盛的二代弟子之一，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第三十五章 恩师法号无尘
此番前来洞庭湖的高手扎堆，在自家门派中的个中翘楚，单独拉出来也算不上什么厉害角色，何况仅仅只有一面之缘，我们倒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有些忧虑，这崂山和鱼头帮都已经前来此处，登岛而上，而且都已经开始火拼了，说明我们已经来晚了。
不过来得早，也并非什么好事，慈元阁少东家左右瞧了一下，指着右边林子里的一条山道，说黄大先生好像朝着那边去了，我们跟过去吧？
我们商议一番，当下由焦、田两位掌柜率人在周围检查，并且负责回禀寻龙号，而由我们跟随一字剑，朝着林中搜去。
顺着林子往前走，走了百步，道左又伏卧着一具黑袍尸体，我们将其翻转过来，瞧见是当胸中了一掌，使得整个胸腔都凹陷下去，显然遭受了巨大的力量撞击。
这人口中吐出一地的碎肉块来，模样十分惨烈，显示战况还真的有些让人担忧。
慈元阁少东家硬着头皮检查一番，回过头来与我们说：“白格勒应该还没有这本事，这回来的，莫非是崂山的掌门无尘道长？”
说起无尘道长，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乡间老农一般的小老头儿，看着寻常，然而能够位列十大高手之中，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厉害角色。
不过不管是谁，既然来到了这儿，就得先将情况弄清楚才是，反正既然都是正道，也断没有二话不说就开打的道理，凡事有商有量，说不定还能够搭个伙儿。
艺高人胆大，我们继续前行，跟在后面的那两个慈元阁弟子却有些忐忑，说林深莫追，我们是不是有些太激进了些？
他们是慈元阁阁主特意交待来陪着少东家的高手，都是刀口舔血的硬角色，单个儿自然不会有多大畏惧，只是心有所挂，难免会有些担忧。
我们没说话，只是看着慈元阁少东家，那年轻人倒是个明朗的性子，并不介意，说有黄大先生和萧陆两位兄弟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大概是昨夜杂毛小道的引雷术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过震撼，慈元阁少东家对我们信心大增，并没有什么担忧。
既然少东家执意，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跟在后面行走。
这岛颇大，山势雄奇，而且里面的植株茂密生长，走了一会儿，里面没有路了，有的只是兽径，我们追着一字剑的身影，不一会便跟丢了，这才发觉左右的树林颇密，行走艰难，虽然现在正是寒冬，然而进了岛来，却能够感受到一股暖暖春意，入目处尽是碧绿之景，除了寻常树木，更多的便是竹林，碗口粗，竹节丛生，旁枝斜出，最是挠人。
走了不多时，前面突然听闻淅淅之声，我们的心中警戒，缓慢靠近，这时头顶上突然掉下来一团黑影。
不待我们有什么反应，杂毛小道背上的雷罚便冲天而起，朝着这黑影斩落而去。
经过与一字剑的交流，杂毛小道对雷罚驾轻就熟，伸手一抓，那雷罚回转手中，剑身之上挂着两截物体，定睛一看，头三角形、吻尖、浑身碧绿，唯有尾巴后面一节红，却是一条长长的竹叶青。
“岛上有蛇！”杂毛小道将这蛇给扔在一旁，朝着后面提醒。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行路更加小心，毕竟这竹叶青的毒性剧烈，被咬一口，也是件十分麻烦的事情。
这林子常年没有外人打扰，暗处的蛇虫鼠蚁自然极多，不过好在金蚕蛊虽已沉眠，但是威势犹在，像刚才那条一般不长眼的长蛇倒也不多，纷纷藏着地下躲去。
我们走了一阵，方才越过了左边的山峰，来到一片洼地，这里是个芦苇荡，沼泽区，要过岛屿的主体去，可能还有一段脚程。
我们一路赶来，除了一开始那一具尸体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发现，也不知道那些人到底钻到了哪儿去，这时已经是傍晚，太阳已经下山，天色渐黑，周遭的草丛中传来一片猫头鹰的啼叫，十分凄厉，再加上那些在暗处游动的蛇虫那稀沥沥的声音，这回倒是少东家熬不住了，与我们商量，说两位大哥，现在天色已晚，摸黑赶路，不但瞧不分明，而且还容易中埋伏，不如我们先行返回，到船上去与我父亲商量一番，再说其他，好不好？
我们虽然也有些心急，不过他说得在理，于是我嘿嘿笑，说肚子有一点儿饿了，倒是有些想念中午的那一顿饭了，走走走，吃饭去。
我们着急赶在天色全黑之前返回鹅卵石滩边，都已经准备回头了，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举起了手，说静一静，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侧耳一听，发现下方的芦苇荡处，似乎有隐隐的人声传来，细细一闻，竟然是有人在叫救命。
顺着声音的来源瞧去，瞧见那处芦苇荡中一片摇动，应该是有人在交手，间或还有嗷嗷的叫声传来，不似人言。
“水猴子？”
听到这声音，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操起身上的家伙就朝着下方的芦苇荡跑去。
下方那处洼地是这岛屿两处连接之地，土地并不结实，冬天水少便露出来，夏天降水充沛便淹没覆盖住，周边生长了许多高高的芦苇和水生植物，里面也有沼泽，一个不注意，就有可能掉落下去。
我和杂毛小道的脚程一般快，几乎是同时冲到了刚才发声的地方。
我拨开丛丛芦苇，还未瞧见啥东西，便瞧见一个黑乎乎的身子朝着我的脸门处扑来，朦朦胧胧的光线中，那货雪白的牙齿铮亮。
鬼剑上提，一刺一收，袭击我的这东西整个身子便都没入我的剑上，颇为沉重。
我低头来看这水猴子，却见这东西脸目似人又似猴，浑身是毛，青草绿，手长过膝，鬼剑之上蓝色鲜血流淌，一双红色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似箭。
矮骡子？我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东西了，这种山魈野怪是我最早接触这个世界的引路人之一，与它们的恩怨长得可以足写出一部书来，我最后一次见到矮骡子，是在青山界里，万万没想到，在这洞庭湖的岛屿中，我竟然还能够看到这种据闻能够游走在灵界边缘的奇怪灵兽。
不过现在可不是发愣的时候，当将这矮骡子飙血的身子给甩落在地上，一脚踩碎它丑恶的脑壳时，我瞧见在前面一块平地上，有一个灰衣道士正给十来头矮骡子围攻，好几头已经攀附在他的身上，张口咬去，那人给咬得疼痛，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铮！雷罚一声轻鸣，电射而出，朝着灰衣道人身上、腿上的那几个矮骡子射去。
雷罚锋利，破空而出，三两剑，便将那几头矮骡子给戳死。
寻常凶物碰到这种扎手的对头，或许早就呼啸而逃了，然而矮骡子这种鬼东西最是悍勇和记仇不过，当下竟然放开了那个灰衣道士，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时至如今，矮骡子对我们来说早已经构不成威胁，当下鬼剑扬起，健步如飞，我好是一番砍瓜切菜，几下施为，拿下了许多矮骡子人头，而杂毛小道却并没有太多杀戮之心，只是瞧见有想跑的，便一剑飞去，让它难逃法网。
我们下手飞快，等慈元阁少东家和他两个护卫也赶过来的时候，只瞧见一地死尸，横七竖八地躺在芦苇中，蓝色鲜血洒落一地。
这些矮骡子的血是冷的，跟蛇类一般，全部杀戮完毕之后，那个被围攻的灰衣道人忍着疼痛，上来见礼：“崂山门下宋小一，见过各位，救命之恩，难以回报，还请指教名号，以后好能够报答。”
瞧见此人，我忽然想起了当日在酒楼之上，他便是代表崂山参与坐斗之人，修的是邪灵教的红尘冰魔功。
杂毛小道也记了起来，上前说起了我们的姓名，那人的眼睛一亮，恭敬地说道：“原来是雷罚飞剑、和疤脸怪客两位少年英雄，家师常说现在的修行界，一代不如一代，不过也总有异数，两位便是其一，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修行界，当你们这些人执牛耳。我当日不信，现在才算是真心实意地叹服了。”
这人说的话是在恭维，然而每次听到那“疤脸怪客”的名号，我就忍不住地郁闷——都说中原自大，所以咱们这来自苗疆的边民，连给取个外号都这么粗糙么？
当然，没有人注意到我的情绪，杂毛小道谦虚一番，又给宋小一介绍旁边的慈元阁少东家，双方又是一番寒暄，自不必言。
我们给宋小一草草包扎一番，然后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救命恩人，宋小一倒也没有多做隐瞒，只说到他跟着门中长辈乘船来到这岛，然后与鱼头帮起了冲突，双方一番打斗，他师父率众追着鱼头帮杀去，而他则一脚踏空，掉进了沼泽，落了队伍，好不容易从泥潭爬出，正想跟上大部队，却被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山魈缠上，杀了五六个，但终究寡不敌众，最后差一点就死在这里。
“你师父是谁？”杂毛小道插嘴问道，而那宋小一回答：“恩师法号无尘！”

第三十六章 一地死尸
一个人偏安一隅，眼中的世界不过三两里路，目光稍微放长远一些，便是那重峦叠嶂的山峰，无论怎么爬，都难以出头。
当你真正到了“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时候，才会触摸得到，这世间，究竟有多大。
十大高手的名头究竟有多响亮，已经容不得我质疑多少，昨夜黄晨曲君那倾天一剑的威风我已经领教，而另一位陶晋鸿，他身上那种平静的恐怖，至今回忆起来，都让我忍不住颤抖。
这样的人，平日里便是日日烧上高香，都不得见闻，而这洞庭湖真龙消息传出，竟然引得一字剑、善扬真人和无尘道长三位前来，实在是让人惊叹。
不过感叹虽感叹，我心中还是有些概念的，这十大高手里面实力也有高有低，高如陶晋鸿，地仙一般的人物，举手投足，宛若天道自然，那巍峨气度，常人难以撼动，至于如黄晨曲君一般，与杨知修互斗都略处下风，便知道时光荏苒，江湖之中的地位，并不能够用名声来排名。
瞧这无尘道长的徒弟宋小一，居然还被一群矮骡子给咬伤，便知道要么就是师父不济，要么就是无尘道长并不会教授徒弟。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笑话自己，不知不觉，眼界居然如此高了，倘若说出来，说不得要贻笑大方。
不过再怎么说，无尘道长的弟子，都是一个响当当的金子招牌，我们肃然起敬，拱手夸赞一番，然后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宋小一从怀里拿出一个白色瓷瓶，倒了两颗蓝色小药丸服用之后，精神也好了许多，说他要去找大部队，问我们是否需要一同前往。
能够与之接触一下，自然最好，我们点头答应，然后打消了回返的计划，在宋小一的带领下，穿过芦苇荡，朝着对面山峰爬去。
虽然宋小一掉了队，但是崂山派行事倒也细致，一路上不断留有记号，我们趁着天色未暗，鼓足一口气，朝着对面山上爬去。
这岛屿颇大，山峰数十个，而宋小一带着我们爬行的，则是最高的一座，也是处于正中那座巍峨高峰。
我们一边走，一边仰头朝上看，此刻的日头虽然已经落下，但还有光线在，属于白天和黑夜的交界点，头上有那旋绕其间的隐约太极晕，瞧见那神奇的光线折射，我们仿佛瞧见了那龙涎液在朝着自己招手，不由得干劲儿十足，朝着山上奋力爬去。
这座山峰比较奇特，让人感觉有点儿凭空生出的一般，山脚下林多草密，藤蔓相连，而越往上爬，那突兀而出的大块石头便越发多了起来，大大小小，数不胜数，好多直接拦在了我们前进的道路上，十分难行。
因为道路实在太过艰险，所以一路上大家都没有多说什么话语，除了彼此之间的提醒之外，都陷入了沉默中。
这会儿就到了考较修行水准的时候了，练过山阁老遗留巫蛊上经的我，对于脚下发力的手段已经有所小成，足尖点地，身纵飞掠也并不是十分为难的事情，而杂毛小道自有茅山传下的轻身功法，当日在香港，两丈高墙也能攀上去，这登山之路，也只能算作坦途。
至于其余人就颇显得艰难，手脚并用，方能够上得山中。
不过值得一提的事情是，这宋小一许是自小便在崂山长大，翻山越岭的本事倒也十分厉害，即便是身上有伤，但是身手却也十分灵活，宛如一只猴子，上窜下跳的，却远远超过了常年待在城市的慈元阁少东家，和他的两个护卫。
一路艰险自不必提，我们循山而来，倒也能够瞧见血迹，但是却偏偏没有瞧见人，无论是崂山派还是鱼头帮，都不得闻。
这情况不但让我们有些疑惑，便是自信满满的宋小一，心中多少也有了一些迟疑。
翻身爬上一块大石头上的时候，他突然举手示意停下，然后盘腿而坐，双手在身周游绕，宛如蝴蝶翩翩起舞，十分柔媚。
他的这手势婉转如女人，然而身周却有阵阵血光溢出，想起当日龙虎山指责宋小一习练邪灵教魔功，现在看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们瞧见宋小一盘腿闭目，知道他是在联络自家门派中人，便也不阻止，聚拢到角落来，我看着即将陷入黑暗中的大地，考虑了一下，认真地跟慈元阁少东家商量：“志龙，此行凶险，我越琢磨越不对劲，只怕一会儿闹将起来，我和老萧也顾不得你，现在天色太晚，我建议你也回返而去，明天再说；而我们这边，待有了结果，立刻带人回来，如何？”
少东家并不同意，说行百里路半九十，马上就要到了，实在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陆哥你不用劝我，我自己的安危，自己负责便是了。
我与杂毛小道都觉得危险，劝了他几句，不过这少东家锐意进取，执意前往，我们并非慈元阁中人，劝得太过了，反倒会惹人疑虑，于是不劝，也算是尽了职责。
宋小一盘腿而坐，冥想超过两分钟，突然从地上一跳而起，朝着左边的那个方向指道：“我师父他们，就在那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但见那边是一处矮峰，倘若我记忆不差的话，先前我们乘船而来，瞧见那有孔洞的山壁也在这一片，翻过那道山梁子，下面则是浩荡洞庭湖，湖水拍打凹形口子，形成一个大漩涡子。
宋小一说得很肯定，然而我们与那矮峰之间，却隔着好长的距离，直接走是走不过去的，除非借助登山绳或者藤蔓，方才能够爬过去。
杂毛小道摸着下巴，说倘若他们真的在那里，这般走走停停地追杀，哪里有时间准备好绳索？
宋小一同意杂毛小道的说法，顺着这道梁子左右找寻，突然一声欢呼，说这里有路。
我们跑到他的跟前，瞧见在侧边有一条天然而成的石拱桥，连接着我们这儿到对面的矮峰，因为隔着几块巨大石头，并且被一片垂落的藤蔓所遮掩，所以刚才看不到。
我们绕过这石头，来到这座天然拱桥前，瞧见正下方的几十米处有个水潭，旁边也有几块突兀的大石头，上面有一具尸体，摔得稀烂，白色的脑浆子和红色的血涂满石头，穿着和宋小一同样的灰色道袍，却因为摔得凄惨，已经瞧不清模样。
瞧见自家人的尸体，宋小一没有多说什么，脸色严肃，二话不说便走过了那宽不过一米多的拱桥，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我们没有驻足，紧跟着他的背影冲过拱桥。
过了拱桥，又绕过了十来棵老松树，我们终于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岩石平台前，站在此处，对面是辽阔无际的湖面，我甚至看到了左侧的寻龙号，如同手掌一般大小，在远方停泊着，而在这片石台之上，七八个黑袍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各处，而穿着灰色道袍的崂山道士也有两人，皆是喉咙上面中了一道婴儿口般大的剑痕，血早已流干。
瞧见这两人，宋小一神情激动地冲上去，跪倒在地，激动地哭喊道：“阎旭师兄，陈信师兄……”
宋小一痛苦不堪，而我们则检查了一下鱼头帮这些人，少数受了剑伤，而大部分则是被掌力直接震死。
慈元阁少东家蹲在一名衣袍为真丝、袖口纹黑龙的中年壮汉面前察看了一番，瞧见我们围拢过来，他抬起头，跟我们解释道：“鱼头帮副帮主熊臣，垄断岳阳、常德、益阳、沅江等八个县市的水产市场，跟我们有过生意往来，疗伤上品丹药中的主材食尸金丝中华鲟鱼苗，只有他的养殖场能够提供，是当地一霸，叱咤风云的人物，没想到竟然死在了这里……”
这么厉害？
听到少东家这般介绍，我们都不由得要了摇头，这些邪灵教的成员还真的让人想不通，有着这么大摊子生意，好好的土豪不做，非要来搀合这些事情，现在就这般悄无声息的死去，实在是划不来。
瞧见我们叹息，少东家苦笑，说来之前，大家都自信满满，以为自己就是那个幸运儿，谁能够想得到宿命却只是黄土一堆呢？
听得这话，宋小一最有体会，一声长叹，然后大声地喊了起来：“师父，你在哪里？师父……”
他这般使劲儿喊着，声音洪亮，整个矮峰都有听闻，然而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宋小一喊得沙哑，却并没有瞧见他师父，不由得头也昏昏，无助地瞧着我们，说我师父到底在哪儿呢，我刚才明明感应到了他们啊？杂毛小道思虑一番，说不在峰上，便在峰下，说不定下道湖底去了。
我们走到悬崖边，望外面瞧，隔着百米的湖面上一片墨绿深沉，黑乎乎瞧不出什么模样，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灰色身影突然从崖间被甩出来，呈抛物线，朝着下方湖面，掉落而去。

第三十七章 洞中战魔
“丁默师兄！”宋小一目瞪欲裂，瞧见自家师兄突然从崖壁上飞出来，化作一道灰色影子，朝着悬崖底下的湖面跌落而去，不由得一声大喊。
在悬崖壁上面么？
我们都有些惊讶，探出头去一看，却见这山壁中段有好多蜂窝状的空洞，最大的竟然比地下车库的敞口还宽。
这些空洞我们之前在船上就有瞧见，风声吹过时发出来的呜咽之声，宛若鬼哭，让人听了直觉得毛骨悚然，没想到崂山派道士竟然进了那儿，情形颇有些古怪。
他们为何要攀下山崖，与他们交手的又是何人呢？
这些疑问让人抓狂，宋小一心忧师长，一刻也没有停留，从随身背囊中掏出了一圈造型奇特的登山绳，回头找可以捆系固定的地方，就在他急吼吼地准备翻下山崖去的时候，杂毛小道拦住了他，问：“你想要干嘛？”
宋小一找到一棵粗壮的松树，一边将绳子捆在上面，一边回答道：“我师父在下面，我要下去！”
他手上异常灵活，结打得飞快，杂毛小道却冷冷地笑着说下去干嘛，去送死？
听到这话，宋小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子一直，声音低沉地说道：“萧师兄，你救过我的命，小一心中感激不尽，不过你这般说话，却是为何？”我在旁边笑了，说还不是要救你的命？
救命？宋小一表示不解，而杂毛小道则在旁解释道：“给你泼一盆冷水而已，小一，刚才被轰到湖底的那个道人，跟你比起来，谁更厉害？”
“丁默师兄是白师叔最得意的真传弟子，而我只是一个入门不到五年的小学徒，自然是比不了的……”宋小一这人倒也坦陈，毫不讳言自己的缺点，一句话说完，这才明白杂毛小道的言下之意，一时间脸涨得通红，在旁边支吾地说道：“可是，可是……”
“可是他们在下面拼命，你在上面不好意思，对不对？”
杂毛小道哈哈一笑，我们顿时觉得这个道人颇有些可爱之处，瞧着他一脸焦急的模样，杂毛小道拍着我的肩膀，说行了，这绳子就交给我们吧，让我两兄弟来替你走上这么一遭，保证比你下去管用百倍呢。
其实说句实话，宋小一下不下去，这问题我们并不想左右，只不过他倘若是丢了性命，到底还是不好，因为毕竟他师父是无尘道长，一会若见了面，论起交情来，我们刚才多少也有点交情可卖，不至于太过于生硬了。
杂毛小道的豪气让宋小一动容了，一脸的感动，而慈元阁少东家在旁边看着，也想着一同下去，被我拦住了，告诉他待在上面，一旦有任何情况，便发射之前阁主交给他的信号弹，将寻龙号召至此处，千万不要冒险。
一番交待完毕，杂毛小道早已顺着绳子荡下山崖，而趁着这功夫，旁边两个护卫也帮忙搭了一根登山绳，送到我手里。
时间紧迫，我也没有多言，拽了拽绳子，然后朝着山崖外面纵身一跳，出了山崖口，急速降落，赶上了杂毛小道之后，拉紧绳索，然后从上而下地朝着中间那段洞口攀去。
有着绳索的帮忙，我们下降的速度很快，而目的地便是中间最大的那个敞口，那里传来浓浓的血腥味，将我们的方向做了最正确的指引。
三、二、一，我和杂毛小道稳定住身形之后，一同借着绳索的力量荡入崖壁中段的巨大敞口处，双脚一落地，便被一阵巨大的腥臭给迎面扑来，稍微适应了一点儿里间的光线，我们瞧见这敞口一直深入山崖里间，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七八个道士，各自错落，正在跟一大群黑乎乎的东西拼得正凶。
借着洞中点点不知名的荧光，我瞧见与崂山派交手的对象，并非我想象中的鱼头帮，而是一大堆面目丑恶狰狞的生物，这些生物大的如同巨象，小的宛若猎犬，有的威猛如虎，有的细滑如蛇，有的有两个头，有的有十多只脚……有人形的，有兽性的，有蛇形的，有雕形的，千奇百怪，穷尽想象之能事而难以辨识，让人心中震撼不已。
不对，不对，这些东西并非人间所有，而是与矮骡子一般的来历！
想到这里，我和杂毛小道的心思不由得都沉重起来。
平行而论，这些东西单体实力都不可怕，怕就怕那魔物如潮，斩不尽的头颅、流不尽的血，源源不断无休止，那么到最后，被耗死的就只有我们自己了。
我们下来的时候，崂山派正是摇摇欲坠之际，这些崂山道士经过了这一路艰险追击，却不料竟然碰到了这样的景况，说不心慌那是假的，不过好在最前方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矮个儿老头，一个人便顶住了大部分压力，要是没有这中流砥柱，只怕他们随时都可能有溃散的危险。
崂山派此番前来的都是精英，那个矮小老头儿自然就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道长，他匆匆回头一瞥，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在直视太阳一般，眼角膜上一片亮堂，整个身子都仿佛灼烧起来一般。
他似乎认识我们，微微一瞥，感觉不会有什么恶意，便回过头去了，倒是那个白格勒长老不放心，抽身跳出来，朝着我们这边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他手上提着一根裹满鲜血的长符棍，头发散乱，气喘吁吁，却是一番战阵之上的杀伐之势。
瞧这里的状况紧急，杂毛小道赶紧自报门户：“茅山陶晋鸿门下萧克明，刚才在山下遇到贵派弟子宋小一，一路寻来，听得这方有些动静，便冒昧下来助拳！”
听他说得有鼻子有脸，白格勒皱了下眉头，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们两个，竟然也来到了这里，不过……我奉劝二位一句，这里有大量深渊魔物陡然出现，太过危险了，你们若是珍惜性命，还是赶紧逃离吧！”
这话说完，他旁边一名峨冠道士身形一晃，人便朝着旁边跌开去，他便没有再理会我们，返身与周围道士结阵，共同抗御这些古怪魔物的侵袭。
白格勒此话说得匆匆，听着语气也的确有些生硬，不过我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好意，毕竟他们所面对的敌人实在是太过于诡异和强大了，让人措手不及，便是有着无尘道长这般的有道真人压场，不发力之下，也只能勉强战成平手，着实让人震撼。
这洞子不知道有多深，我瞧着在崂山派诸人面前堆积得足足有半人高的死尸，心中震撼，倘若是这般源源不绝，即便是神仙，只怕也得累死，多少还是要想一些法子才行。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高声喊了起来：“诸位前辈，我们来助你了！”
这一声招呼响完，我和杂毛小道便各执一剑，箭步如飞，直接越过了那七名崂山道士勉强结出来的阵法，与无尘道长一般，抵在了魔物进攻的第一线。
其实崂山派诸人在此罄战也已经有一段时间，这般高强度的厮杀对抗，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我们的介入使得那汹涌的魔物潮涌稍微一滞，那无尘道长感压力一减，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左右瞧了一眼，赞叹道：“好小子，果然好胆色！”
能够得到天下十大高手的称赞，那是一件十分稀有的事情，不过这一会儿，我们却笑不起来了。
一旦冲入前线，我便感受到了犹如山呼海啸一般的压力，那些魔物的攻击凌厉，悍不畏死，根本就没有恐惧的概念，仿佛慷慨高歌、赴死勇士一般地涌出来，用手、用嘴、用爪牙……无所不用其极，漫天皆是黑影弥漫，让人透不过一口气来。
不过这人便如弹簧，压力越大，潜力便越大，我一上前而来，立刻驱动小腹气海中的阴阳鱼气旋，点燃恶魔巫手，那鬼剑倏然长了一倍，黑色鬼焰冉冉，一番前突，那剑锋凌厉，所向披靡，少有能够阻挡我这一剑者。
而我的状态一旦上来，一时间攻击如潮，那些原本还疯狂朝着无尘道长攻击的魔物瞧见了点燃恶魔巫手的我，竟然像瞧见了杀父仇人一般，呼啸而至，想要将我那如虹的锐气给压制回来。
倘若说点燃鬼剑和恶魔巫手的我，是一把最锋利的矛，那么杂毛小道则是最坚固的盾，他依旧也在攻击，不过更多的时候，却让杀伤力更加强悍的我逞了风头，自己则主要斩杀那些威胁最甚的家伙，然后给我做护翼，任何有可能威胁到我的漏网之鱼，都被一道飞剑，给带走了性命。
我和杂毛小道生死与共好几年，早已达成了最熟络的默契，一旦开动起来，果真如同绞肉机、烽火轮，一时间竟然将无尘道长的风头都盖了过去，这些崂山道士的压力顿时减轻许多，这才有时间松一口气，清理身上的伤势。
然而万万没想到，这边刚一松懈，那黝黑洞中便突出一道黑影，朝着我们这边侵袭而来。

第三十八章 魔焰势大
砍瓜切菜，肆无忌惮地厮杀，这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是心理上面的负担，特别对手是与我毫无瓜葛、阴寒恶毒的洞穴魔物，所以一番砍杀倒也十分酣畅淋漓，不知不觉，竟然朝着洞中逼退十数步，将刚才那用尸体堆积而成的马其诺防线给远远甩至身后。
我和杂毛小道的默契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战线如压路机一般往前碾压，瞧得无尘道长和他门下众崂山道士都有些惊呆了，随之而来的则是兴奋，那无尘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块瓦蓝玉圭，上面绘有八卦天机图，口中高声喊道：“陆左小友，你们且坚持三两分钟，待我将这镇渊魔符引发，便可将诸般魔物给屏蔽于此内！”
这话说完，他将手中那瓦蓝玉圭往我们头顶上空一抛，整个空间立刻亮如白昼，所有的黑暗都被蓝光萦绕，有的魔物根本受不住这光线照射，身上开始冒出了滚滚黑烟来，而即便是能够抵御的，情绪也变得极为暴躁起来，更加奋不顾身，你推我挤，朝着这边狂攻。
整个攻击强度几乎在成倍增加，我立刻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来，这其一是前方之魔物，其二是头顶之玉圭，两相交叠，心头沉重。
那无尘道长好一派高人作势，竟然旁若无人地念咒踏歌，教踩七星罡布，身上有青朦朦光华陡现，仿佛一座火山蕴积，一旦功成之日，这滔天魔潮便若土鸡瓦狗之辈，生杀立夺。
而正在我们满心欢喜、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那道横空而出的黑影打破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首先领教到这黑影厉害的便是我，枪打出头鸟，但见这一道黑影从洞中闪现而出，朝着我这边倏然而来，一看便知道是把我当做了软柿子来捏，我自然不肯示弱，鬼剑斩落前方几头魔物的头颅，然后挥剑斩去，凌厉果决。
但见那黑影拍起一掌，正好打在了我的鬼剑侧边之上，一阵巨力狂涌，我立刻有一种把握不住的错觉，那鬼剑差点儿就要跌落在地——好强悍的力量！
右手一荡开，我的中门便大开，那黑影身高两米有余，当胸朝我打来一拳。
我下意识地用恶魔巫手去抵住，两相接触，感觉对面传来一阵灼热，脚下便站不住了，人朝着后面跌落而去。
杂毛小道从我的身侧倏然接上，而我在朝着后面翻倒在地的当口，借着头顶瓦蓝玉圭的光明，瞧见这黑影竟然是一头人形魔物，长得颇有些像那矮骡子的放大版，浑身绿毛，尖嘴猴腮，手长过膝，皮肤上面有沙塘桔一般大小的密集脓包，胸口和下体等主要部位都有兽骨遮护，独目，瞳孔是如昆虫一般的复眼，呈卵圆型，凶骇莫名。
这东西与杂毛小道交手几个回合，一方攻势凶猛，一方浑圆无漏，一时间呈现出纠缠僵持之势。
那人形魔物也不恋战，身形一晃，竟然又朝着正在紧张念咒的无尘道长扑去。
这凭空生出的凶物狠戾，杂毛小道和我一时都有些措手不及，便让它钻了漏子，一下便扑到了无尘道长面前。
那老道瞧模样宛若乡间老农，一脸堆积的褶子肉，眉目轮廓都是那老实人模样，然而出手端的凶狠，并不停止嘴中的咒诀，而是手掌一翻，朝着这野猴子胸口的那坚硬兽骨劈去。
既然动了真怒，那便是下了狠手，一掌劈出，当下也有风雷之声鼓动，转瞬而至，击在了那独目绿猴子的胸口处——咔嚓！顿时就是一声让人牙酸的碎裂声响传来，它胸口不知名的兽骨立刻化作漫天骨碎，接着发达的胸大肌也遭受沉重打击。
倘若是常人，便如同我们一路寻来时所遇到的那些死尸一般，胸腔碎裂塌陷而亡了，然而这独目绿猴子到底是通灵凶悍之物，竟然在一声惨烈撕吼之后，不退反进，那过膝长手直接抱住了无尘道长，紧紧一搂，然后朝着身后翻滚而去。
“师父！”
“掌门师兄！”
我身后传来了一片惊呼之声，那些养了些气力的崂山道士瞧见自家掌门真人被那独目绿猴子给抱进了黑暗深穴中去，不由得都慌了神，睚眦欲裂，纷纷冲上来救援。
我们瞧见此景，也暗感不妙，这独目绿猴子瞧模样应该是这群魔物的头儿，实力卓著，也极为聪明，知道我们气势虽足，但并不长久，真正让它们感受到威胁的，却是那个不起眼的老头子。
无尘道长真气鼓荡全身，一身业技通神，被这般近身缠击，自然不会任其施为，身子一左一右，稍微挪动一番，伸缩间，竟然挣脱出那绿猴子的控制，抽身反击，将其全身拍出四五掌，每一掌皆有惊雷之势，但听那骨头碎裂之声如同火烧芝麻秆儿，噼哩啪啦一通乱响，十分清脆悦耳。
眼瞧着那绿猴子即将惨死于无尘道长掌下，突然那凶物一直紧闭着的眼睛陡然睁开，万千小眼组成的复眼往中间一凝聚，凭空生出无数虚无丝线来，将无尘道长的脖子连接，使得他的身子一僵，蓄不得气力，而在下一秒，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一只巨大而虚无的手臂来，摊开的手掌比人都还大，一把便抓住了纠缠在一块儿的无尘道长和绿猴子，往着深处倏然回转而去。
人……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堂堂天下十大高手中的无尘道长，竟然被一只手给直接抓没了？
这场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然而我们惊讶莫名，对手却并没有停歇，虽然失去了如同独目绿猴子一般的超卓魔物，然而其余杂兵却烦不胜烦地直扑而来，如海浪，连绵不绝地拍击着我们的承受底线。
在与刚才那个拥有天生怪力的绿猴子拼斗中，我和杂毛小道用尽全力，难免肌肉酸麻，有些后力不继，而又被那突然伸出来的大手给吓倒，攻势多少有些绵软，与我们相反的是那七名崂山道士，心切掌门，一时间气势如虹，朝着洞穴深处反压了过去。
攻守易势，我活动了一下酸软的右臂，看着这外宽内窄、呈现出漏斗形状的石洞口，那源源不断涌出的各色魔物，在头顶依旧明亮辉煌的瓦蓝玉圭照耀下，显得格外丑恶。
这种丑恶，是文字所不能描述的，未知代表神秘，也代表恐惧，瞧见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魔物，我心中已然明了，这哪里是那啥龙穴，分明就是深渊裂缝，而这些丑恶之物，必然就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遗漏而来，而倘若如是，此遭前来洞庭，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啊！
我们这边稍一松懈，那七位悲愤欲绝的崂山道士便有些撑不住了——他们都是一时之选，倘若是情绪稳定，或许还能够结阵以待，然而现在这般各自为阵，朝前冲击，一旦遇到阻挠，锐气一泻，立刻就变得更加疲软起来。
不多时，便有连续两声惨叫，两位灰衣道人跌倒在地，却是受了伤。
无尘道长是救不出来了，只能期待他吉人自有天相，而我们却不得不考虑后路，我稍一思虑，朝着那白格勒大声喊道：“白长老，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攀上山崖，这边我们来断后！”
头顶瓦蓝玉圭依然悬空透亮，我至今也不会相信那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道长就这样身死魂消了，自然要做一回义士，杂毛小道并没有意见，上前接应，那一干崂山道士瞧见“义薄云天”的我们，不由感激得眼角噙泪，瞧着面前浩浩魔物，虽然悲愤，但到底没有丧失理智，知道事不可为，于是一声感谢，朝着洞口奔去。
这七位崂山道士一撤离，我们所面临的压力顿时就大了几倍，不过值此关键时刻，也只有拼命抵挡，我再次激发鬼剑，横劈竖砍，身形如电，倒是将大部分都留在了此处，止步不前。
魔物汹涌如潮，我正拼得勉力，突然听到杂毛小道高喊一声：“他们走了，我们也撤！”
这一声宛若天籁，我且战且退，而在即将退到洞口的时候，突然视线尽头又出现一道绿影，朝着我这边疾射而来。
杂毛小道在我旁边严防死守，早有准备，抬手一剑，朝着那道绿影射去，却不想那家伙敏捷至极，身形微微一晃，便冲到了我的面前。
咫尺之远，我这才发现它并非刚才那个独目绿猴子，虽为同类，但却有双眼，面目也更似人形，轮廓甚至还可以说稍有些美艳，胸口处兽皮裹兜，鼓鼓囊囊，想来是头母猴子。
这母猴子比公猴更加暴躁，双手如花绽放，在我身前一阵拨动，竟然将我的鬼剑荡开，朝着我当胸，一掌打来。
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了，那母猴子手掌仿有千斤，一掌击出，整个空间的气息都为之一凝，我必无可避，心中苦笑道：“死了死了，难道我陆左，今天就要死在这儿了么？”

第三十九章 小娘归来
就在我暗道“吾命休矣”的时候，胸口一道蓝光陡现，却是那震镜主动激发，朝着这凶戾母猴子兜头照来。
此光凝聚了怒江峡谷中神秘的牛头之血，又吞噬了媚魔豢养的诸般镜魇，用那破地狱咒激发而出，凡物皆要被震这么一下，母猴子亦然，浑身僵直，瞳孔涣散，动作在那一刻也由不得迟滞一番。
高手较技，生死不过一瞬间，它这边稍一停顿，杂毛小道便已经及时来援，雷罚一剑递来，挡住这一击，接着剑身翻转，雷罚锋芒毕露，一下子将其左手削得血肉模糊，接着又中了我黄狗撒尿一弹腿，整个身子就朝着后方，跌落而去。
瞧见那母猴子遭此重创，我们却没有敢乘胜追击，而是旋风一般冲到洞口，一把抓住那下垂而落的绳索，使劲一拽，上面立刻反应过来，将我们朝着上方猛力拉动。
借助着这力量，我和杂毛小道很快就翻身爬上悬崖，刚一翻身滚落，旁边等待已久的宋小一便立刻冲上前来，抓着我，问他师父怎么样了？
师父？现在只怕所有人都有危险了！
我不理他，反身朝着悬崖下看去，却见那头绿色母猴子正带着一大群长臂过膝的矮骡子朝着上面爬了过来，而在这些家伙的身后，则是一大群短腿蜥蜴人和浑身是毛的长虫，以及许多千奇百怪、类人类兽的魔物。
我皱着眉头，看这些魔物源源不断地攀爬上来，旁边的杂毛小道问那几个累得有点虚脱的崂山道士，说到底怎么回事，这些魔物是怎么出现的？
白格勒告诉我们，说他们跟鱼头帮起了冲突之后，便一路追逃，后来鱼头帮的人仓惶逃到这里来，他掌门师兄将鱼头帮的首脑给拍死，但那家伙却有个保命手段，生魂挣脱了肉体束缚，竟然朝着下方钻去，他们追着那生魂来到那悬壁孔洞中，瞧见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洞穴，那首脑缩在角落，求他们饶了性命，无尘道长不依，非要超度，于是那生魂的面目便狰狞起来，说了些同归于尽的胡话，有引爆了自己，而就在这一刻，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深邃黑洞，无数的魔物冒出……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兔子逼急了都能咬人，何况是实力卓著的鱼头帮副帮主？
这事情说来还是怨无尘道长逼得太急了，故而让那个脱离躯壳的家伙凑巧得了逞，平添许多麻烦事。
不过无尘道长生死未卜，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回头过来瞧杂毛小道，问他可有办法？
要说办法，杂毛小道也是有的，便是用手中这雷罚飞剑，御使那九天之上的雷电。
这些雷电乃至阳至刚的物质，而那些魔物则天生自带一丝阴气，倘若是天上降下来这么一张雷网，只怕早就仓惶逃回洞穴深处去了。
然而这雷罚又不是寻常物件，并不能说随时可引，昨天一发、今天一炮，而是需要时间和修行积累，感动而为。
没有了神剑引雷术，那就只有用土办法，如同守城一般，不让那些魔物翻身上来。
如此一商定，悬崖顶上，包括慈元阁、崂山在内的我们一行十三人，便在悬崖边分开距离，严阵以待，一旦有攀爬上来的，那便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去，将其消灭。
一众人等守在崖头，居高临下，战斗并不算太过激烈，那些气喘吁吁的魔物一爬上来，便会迎来生命的尽头，要么一剑，要么一棍，又或者一记飞脚，破头的破头，跌落山崖的跌落山崖，比之前迎击要轻松许多，即便是源源不断，滚滚而来，也不会有多大压力。
我和杂毛小道于居中策应，酣战一番之后，凝目扫描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瞧见那头绿毛母猩猩的身影。
这发现让我心头一跳，赶忙提醒众人，瞧见了绿色身影，便呼叫我们，千万要小心一些。
慈元阁少东家手上一把寒铁青锋，手起剑落，无数头颅飞扬，正杀得痛快，听到了不由得奇怪，说我们这般居高临下，杀戮时方便容易，有什么好需要注意的？
命运便是这般偏折离奇，别人埋头猛干，不言不语，便也没有什么事，偏偏他插了这么一句嘴儿，却仿佛要给他好看一般，那头两米高的绿毛母猴子倏然冲上悬崖来，在山崖间行走如履平地，挥手便是一掌。
少东家初生牛犊不怕虎，挺剑便刺，却不料那锋利的剑尖被这母猴子给一把抓着，不但根本转动不得，而且还被朝着悬崖边拉扯而去。
少东家虎归虎，但到底还是晓得轻重好歹的，知道自己和这猴子力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于是弃剑，抽身后退，而这个时候一名慈元阁高手护翼上来，掩护少东家朝着后方退开。
这个高手叫做齐唯羽，是个爱笑的半老头儿，行事颇为精干，手头的功夫也不弱，所以才被慈元阁阁主安排来做这份差事，然而当他挡在了少东家前面，正准备一刀劈死这头绿毛猴子的时候，却瞧见自己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那魁梧凶猛的魔物给抓住了，接下来的视野，便是一片血红的黑暗。
“啊！”
那护卫齐唯羽被绿毛母猴子一把撕成两片，鲜血泼洒，漫天的血雨中，坚毅果敢的少东家此刻终于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怖，瞧着那头绿毛母猴子被血染得兴奋狰狞的丑恶脸孔，不由得下意识地叫出声来。
这绿毛母猴子实在是太过于骇人耸闻，瞧见那护卫齐唯羽给这般秒杀，我才知道并非是我太弱，而是这些东西实在太过于强悍了。
好好的寻龙，却冒出这一桩麻烦事情来，说实话，我的心情糟糕极了，不过即便如此，也唯有硬着头皮顶上去，与这绿毛猴子作周旋。
剑身搓步，身形如龙，我知道这绿毛猴子身手实在太过于敏捷，而且力道简直让人难以匹敌，与其近身作战着实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于是将鬼剑激发得暴涨，用那剑气，拉开距离，与其拼斗。
这猴儿的身形敏捷至极，简直可以用神出鬼没来形容，然而我却并非杂鱼三两只，在炁场的感应下，也能够捕捉到它的身形，将其牢牢压制在崖边。
一边是方寸平地，一边是百丈深渊，这其间的战斗激烈得让人都喘不过一口气来，我到底还是没有绿毛母猴子灵活敏锐，故而屡屡出现破绽，差一点就被成为下一具尸体，不过好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赶了过来，手中雷罚划出一道扇面，残影处处，将这畜牲的活动范围给直接限制住，不让它东西奔突，乱了章法。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头绿毛母猴子并不能够真正撼动我们所有人组成的防线，然而当那些似人似兽的魔物从缺口处攀爬上来的时候，我们终于抵挡不住了，崂山长老白格勒朝着我们这边大声喊道：“两位，螳臂当车，事不可为，走吧，再不走，大家的性命可就真的要丢在这儿了！”
他这边说完，双手一扬，一道足有丈高的火焰腾然而生，将整个崖头都给吞没在了一片火海中。
炎炎的火舌舔舐，将那些继续向上攀爬的魔物给燃成了一团团火焰，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慈元阁少东家终于止不住心中的恐惧，将手中那信号烟花给朝着天空射出去。
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一起拼命，终于将那头刚猛母汉子给逼退得翻落山崖，听得白格勒长老这一声招呼，也同意这说法，看来堵是堵不住了，前面有一个拱桥，还是边打边撤，最后回到船上便是了。
如此一思量，我大声喊道：“诸位先走，我们断后。”
这声吩咐一喊起，慈元阁剩下的一名护卫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同伴那血淋淋的尸体，一把抄住慈元阁少东家的胳膊，连拖带拽地驾着，朝着来路冲过去；至于崂山这边，白格勒安排门下受伤的道士先撤，而他则与我们并肩而站着，手上不断抛洒一种焦臭的黑色灰末，但凡撒入其间，必定一股火舌喷出，将那些顶着火墙冲上来的魔物给灼烧而亡。
“走、走、走！”不愧是崂山长老，此人的修为并不逊于茅山排名偏后的几位长老，玩火的手段也让人叹服，他似乎并不愿意欠我们太多，于是催促着我们离开，而他则用这陡然而生的火墙阻拦。
且战且退，在运动中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这是我们听得耳朵出茧的真理，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一决生死的心思，于是返身，绕过那几块硕大石头，朝着旁边天生的石头拱桥跑去。
然而就在我们转身离开的几秒钟之后，突然听到后面一声惨呼，白格勒长老竟然从我们的身边划过，径直朝着拱桥下面的深涧跌落而去。
我们都已经冲上了石拱桥，也不敢在这儿停留，径直朝着对面的山下奔跑，这时天已然黑了下来，双脚刚一落地，我猛然回头，便感觉胸口处传来沉重的一击，人腾空而起，瞧见三十来团火焰冲到了拱桥上，而对我出手的，依然是那头绿毛母猴子。
就在两者这一接触之间，我的胸口也突然光华大亮，传出了一个慵懒的清脆声音来：“唉哟，是谁打扰了小娘的清梦啊……”

第四十章 森林之怒
我胸口光华大亮，一股沁透人心的绿意充斥在视野里，照得我通体舒泰，刚才拼斗时产生的暗伤以及大量停滞在身体里面的肌酸，在这一刻竟然消失了许多。
胸前巨大的力量将我朝反方向弹开去，我下意识地一摸胸口，并没有感觉受到多大的伤害，正疑惑间，却见一张如花似玉的俏丽小脸出现在我面前，在我身上嗅了嗅，精致的瑶鼻皱了起来，突然笑了，说陆左，行啊你，连一个毛都没有蜕化完全的通臂猿猴都敢勾引，你都对这猴子做了什么？瞧瞧，人家都打上门来了吧？
我翻身而起，瞧着面前这个美娇娘，不由得大喜过望地喊道：“小妖，你醒了？”
小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慵懒地说道：“啊，好舒服。一场人生一场梦，小娘我不过就是睡了一个晌午觉，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唉，你们两个糙老爷们，整天就知道招蜂引蝶，还真的是不让人省心啊！”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一道绿影便出现在了小妖身后，张牙舞爪，我吓了一大跳，大声喊道：“小妖，小心身后！”
小妖早已察觉，后发先至，回手一掌，与那母猴子对拼一记。
两掌交叠，整个空间都为之一震，母猴子翻身朝着后面跃开，而小妖则跌进了我的怀里，然后借力一翻，将我蹬倒在地，她自个儿反倒悬空浮起来，皱着眉头说道：“这灵界往生河边的红树林里，一方霸主通臂猿猴，怎么突然蹦出来了，这儿是哪里啊？”
“洞庭湖！嗨，小妖妹妹，好久不见了啊，越来越漂亮了，来，萧叔叔抱抱！”杂毛小道笑嘻嘻地凑了上来，他这边调笑着，手上却没有半点儿马虎，剑指勾动，天生石拱桥上面燃烧的火团没有一个能够冲将过来的，通通冲不到一半，便被雷罚挑断脚筋，直接跌落山崖去。
“抱你个头啊！”小妖并不理会这个想占便宜的怪叔叔，而是凝神看向了如青蛙一般蹲身在前方的绿毛母猴子，四目相对，眼神里充满了杀气，头一偏，低声轻语道：“陆左，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
我苦笑，说都是从对面悬崖内侧的洞中突然冒出来的，怎么，你认识这些东西？
“矮骡子、恒河短鳄、软地沙虫、冥界狗头人……我的天，特别是那通臂猿猴，难道下面有空间裂缝么，竟然将这东西都给卷出来了？”
小妖这边惊讶地报出这些魔物的名号，我们心中又惊又疑，惊的是这些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魔物，的确与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疑的是这些东西小妖竟然也都认得，那么她又是什么来历呢？
然而不待我多想，小妖指着那头杀气腾腾的母猴子，语气沉重地介绍道：“通臂猿猴，这个你们或许还会有一些认识——在你们的神话故事里，它可是能与灵明石猴孙悟空、六耳猕猴所齐名的灵界物种！”
通臂猿猴？
我心中一震，《西游记》中如来曾言：“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者，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这里面指的四猴，分别为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和六耳猕猴，各有本事，单说这通臂猿猴，吴承恩的评语便是“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一等一的大力金刚。
此乃神话，万万做不得准，也参考不得，然而小妖的话语却让我三观尽毁，下意识地说道：“这西游记中的事情，你不会想要告诉我都是真的吧？”
“那个自然有许多夸大之处，不过我倒也无法作评判，世间之辽阔广大，又岂能三言两语所能提及？只不过这通臂猿猴确有其种，它是灵界往生河红树林里的王者，呼啸山林之辈，当年悉达多显圣，神游灵界时曾被其所惊，降服了几个带回了人间护法，作号古布贾，有搬山平地之能，不过因为性情实在太过于暴躁，后来被放逐至荒蛮之地，不久便病死其中。
它是金刚猿的先祖，而你那便宜师叔王洛和所弄得猿尸降，取材便是金刚猿……”
小妖这番娓娓道来，我心头震撼，难怪我感觉这头猴子难缠到了极点，原来竟然是能够载入神话传说和佛经中的大妖啊。
旁边的杂毛小道朝着前方拱桥斩出一道虹光凝聚的破空斩，剑气纵横之处，空间扭曲，那些魔物竟然直接给吸入内里，不知所终。
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抵不过这汹涌狂潮，于是朝着我们招呼道：“敌人凶猛，先退回船上去，要不然光这头猴子，就可能要了我们的性命！”
此话方一落，那绿毛母猴子仿佛能够通得人言一般，张开嘴，露出一口森严白牙，喉咙里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啸之声，而手上则抓着一块篮球般大的碎石头，身子便如同一颗炮弹，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那绿毛母猴子虽然是那传说中的劳什子通臂猿猴，然而为了不让小妖看轻，我却也是鼓足了全身气力，在阴阳鱼气旋的带动下，朝着它奋力斩去。
母猴子果真是狡猾之极的畜牲，瞧见我箭步前冲，手中那鬼剑陡然长出了好几尺，气焰飞涨，恐拼将不过，便直接朝着我这边扔掷石头过来。
那石头宛若流星，力大势沉，我惟有将鬼剑一绞，把这飞来的石头给挑飞而去，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刻，那母猴子身子一晃，朝着我心窝子掏出一拳来，正好捣中了我胸口处的震镜。
这般巨力轰击，我自然抵受不住，喉咙一甜，一口鲜血便喷出了嘴里，人朝着后方跌落而去。
瞧见我被那母猴子施了诡计，跌落在地，旁边的小妖顿时就炸毛了，口中一声大喊：“贱人，你竟敢打我家陆左？”
她身形一晃，人便冲到了通臂猿猴的面前，抬腿便踢。
这一方是高不过一米三四的美貌少女，细胳膊细腿，另一方则是两米巨兽，一身毛茸茸的蛮子肉，然而小妖却浑然不惧，身上发出了微微的荧光，通体呈现出玲珑玉质，与那母猴子一白一绿，混成了一团儿。
体型相差巨大，然而一方力拔山兮气盖世，一方通体金玉难捱身，竟然打得难分难解，旁人插手不得。
然而这边打得狠厉，那些从悬崖山壁中间爬出来的诸番魔物却因为崂山长老白格勒那一把火的熄灭，终于形成了最汹涌的兽潮，先前在洞中瞧见的那些庞然大物也都攀爬上来，有的冲过石拱桥，有的挤不过，则直接翻身下了山涧，准备从下面再爬上来。
这般密密麻麻，怕不得有成百上千头，时而有黑色甲壳的反光映入眼帘，瞧得我们心中一阵发麻，不由得想着：“难道我们就这般的，要葬身于此处了么？”
缠斗了好一会儿，小妖最终敌不过那头绿毛母猴子的恐怖力量，被一拳砸落在了我左边四五米处，像一只破布娃娃，颓然跌落在地上，瞧得我心中一疼，正想上前去扶她，却不料这小狐媚子举起了左手，对着天空伸出。
在她的手掌之上，有一颗硕大瑰丽的蓝宝石，在这一刻发出了璀璨夺目的光芒来，这小狐媚子轻蔑地看着那头汹涌冲来的绿毛母猴子，嘿然笑道：“只知道卖死力气的憨货，你不知道小娘就是在等着你的这些杂鱼小伙伴儿都冲上来么？哈哈哈，你以为小娘这些天是白睡的么，让你瞧一瞧小娘真正的厉害吧——森林之怒！”
小妖几乎是在用嘶吼一般的声音在怒喊，她全身先是一片莹白如玉，而在瞬间，就变成了如极品翡翠一般碧绿晶莹，然后那所有的绿意都朝着手中那蓝宝石倏然涌去，当那所有的绿色都注入道了蓝宝石里，而小妖则恢复了全身黯淡的肉色之时，那头魁梧母猴子也终于腾空跳跃到了小妖的上方。
它那几乎成吨的体型倘若依势碾压下来，只怕没有什么谁能够抵御，然而就在那一刻，整个世间仿佛都陷入了静止状态。
很奇怪，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似乎在等待着一个重要的时刻来临。
我们头顶上乌云骤散，露出了半点月牙儿，照耀在这黑暗的大地上，我紧紧抓着鬼剑，身子都已经朝着那边冲去，然而思绪却莫名停留。
一股恐怖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在脚底下颤抖，力量积蓄到了极致，终于在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声嫩芽钻出泥土的声音来：“噗……”
这声音还在脑海里回荡，而小妖手中的那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宛若太阳，碧绿的光线以此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与此同时，七八根满是荆棘的粗壮藤条从泥土中倏然窜出，那头还停滞在空中的凶恶母猴子给一下子紧紧攥住，将其团团包裹，化作一个巨大的藤茧。
而就是在这一刻，周遭的林木植株仿佛都疯狂起来，拼命摇动着枝条，无数手臂般粗壮的藤条从泥土中窜出来，将那些来自不同世界的魔物给紧紧缠绕住，然后以无可抵御的力量，猛然一勒，哗啦啦，血肉飞溅。
疯了，疯了，整片山头的森林，在这碧绿光芒的照耀下，发疯了！

第四十一章 美丑之间
整个山林上的植物都疯了，这些宁静得让你根本感受不到它存在的植株，在被那蓝宝石激发出来的绿光照耀下，陡然间生机盈动，有的将深植在地下的根系拔出来，缠绕在离自己最近的魔物身上，涉取鲜血；有的无中生有，无数荆棘利刺生出地面，缠绕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更有甚至，直接从自己驻留的地方拔体而出，朝着这些魔物碾压而去。
我提着鬼剑，一脸诧异地望着周遭那些骤然活过来的丛林与藤蔓，一种不寒而栗的惊悸蔓延全身。
我忍不住地发抖，想着这便是森林的力量，这便是生命的力量！
入目处，是无尽的植株和摇动挥舞的枝杈，以及无数魔物的哀号与惨叫，实在是让人整个心灵都臣服恐惧，如此之威，在我看来，已经并不逊色于杂毛小道勾动那九天之上的雷神之怒，降下来的无数落雷了。
一边至阳至刚，一边生命蓬勃，同样都是天地之威，生命之力，让人瞧见了，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瞧见我看呆了，如同傻子一般，小妖往后跌下，被一团青草给托起来，她恨恨地朝我骂道：“你这个大笨蛋，发什么呆呢？还不赶快将那臭猴子给收拾了？”
听得小妖这般说，我才确定那些绿色的滔天怒火并不会蔓延到我的身上来，这才凝神静气，朝着那被绞成了藤茧的绿毛母猴子冲去，这玩意生命里十分顽强，全身给勒得骨节炸响，竟然还在奋力地拼死挣扎，我瞅准它脖子间的一道空隙，将鬼剑缓缓刺入它的脖颈处，立刻有蓝色的鲜血飙射出来，将鬼剑给浸染。
随着鬼剑的深入，那藤茧摇晃的动静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当我将这头颅给割得只剩一层皮的时候，它这才一声悲鸣，奄然无息。
绿毛母猴子一死，这些爬将上来的诸多魔物也都大势已去，它们要么就直接死于非命，即便是稍微强悍一些的，身体也大多受到了牵绊，而它们所面临的，是我和杂毛小道轻松自在的补刀。
这工作虽然简单机械，但胜在安全，我们杀得畅快，从拱桥这头杀到拱桥那头，一时间山头到处都是鲜血浸染，一时间腥气大盛。
不过值得一提的事情是，这些魔物死后流出的鲜血，要么是蓝色的，要么便是黑色，如同石油一般，粘稠发亮，却很少有红色的血液流出。
暴走的疯狂森林足足持续了几分钟之后，终于安静下来，刚才仓惶逃下去的众人也回过神来，派了一个身手轻快的道士上来查探，瞧见这副场景，立刻兴奋起来，回去叫人了，而就在我们清理完石拱桥两边的魔物之时，桥下突然传来几句呼救声。
我探头望去，黑蒙蒙的山涧旁俯卧着一个黑影子，听这声音，竟然是刚才被绿毛母猴子一掌打飞的崂山长老白格勒，他福大命大，竟然没死，而是撞晕之后，挂在了山壁的藤蔓之上，刚才那一番动静之后，终于又悠悠苏醒过来，一番晃动，竟然离上方不远。
这消息让人颇为振奋，我和杂毛小道七手八脚地将其拉了上来，瞧见一头的血，精神倒还是颇好，只不过瞧见我们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被我们救上来的白格勒，言语间颇为恭敬，让人感觉有些不习惯，我好想跟他解释一下，弄出刚才那么大动静的可不是我们，而是我旁边这个虚弱无力的小女孩子。
说到小妖，这小狐媚子在一招完毕之后，耗力过度，精力就有些不济了，瞧着四周那东倒西歪、一地杂乱的草地林木，叹息了一声，叫住了我，说困了，她要睡一会儿。
她这话把我吓了一大跳，这妹子睡了好几个月，现在又要睡，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她啊？
不过好在她在钻入我胸前槐木牌之前，又说了一句话：“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啊，我饿得感觉都能够吃下一头牛了！”听到她这般说，我终于放下了心，想着还好，还好。
小妖沉睡而去，而先前仓惶逃往山下的崂山道士和慈元阁等人又折返回来，那少东家一脸惊魂地瞧着正在与白格勒交谈的我，问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林木好像都疯掉了一般，吓得我们以为世界末日都要到了。
白格勒望着我和杂毛小道，张了张嘴不说话，而我则微笑，摇头说这些别管，现找到那些还活着的，补刀杀死，不要给它们留下，平添后患。
小妖一招“森林之怒”，将整个山头那些平静了无数个年头的林木植株给霍然激发，使得诸多从悬崖山壁中爬将而出的魔物都丧失了性命，但是许多生命力强悍一点儿的，仅仅只是失去了自由，倘若脱离了藤蔓的束缚，依然还是生机勃勃，这些东西倘若缓过一口气来，咬人依旧很疼，所以需要确定死亡。
经历过这一系列动人心魄的事件，这一干人等惊魂未消，我这一吩咐，他们便散开各处，提着手中的武器，便四处寻找。
行走在这若干魔物尸体的战场中，我隐隐感觉到了一丝澎湃的气息在流转，无数微末的力量从那些死去的魔物身上浮离出，然后朝着我的双手之上汇聚而来，使得我全身都开始发热，心跳怦怦，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杂毛小道陪着我走过那天生石拱桥，手势不断，指挥着雷罚刺向暂时下不去的深涧底下，湖风吹拂，呜呜作响，看见我脚步紊乱，呼吸粗重，便问我有没有事，别自个儿栽倒下去了。
我的情绪莫名高亢，一个纵身便越到了六米远的对面，一脚踢碎了头矮骡子的脑袋，感到一股游离的力量融入身体里，浑身舒爽，于是癫狂地大笑起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今能有几人还？哈哈、哈哈……”
杂毛小道忍不住走过来给了我一脚，说瞧你这德性，不就是小妖醒过来了么？至于高兴成这样子么，得了，有那小管家婆在，看看你以后得有多憋屈。
我、杂毛小道朝着山崖这边走来，先前那十几颗大松树全部都倒卧在地，将三十来头奇形怪状的魔物给碾成肉末，这崖口一片狼藉，也瞧不清楚先前的那几具尸体在何方，走到这儿，脚踩在倒卧的树干上面，闻到了清新的湖风，瞧着眼前这茫茫黑暗，这时的我才从刚才那种力量摄取的迷醉中苏醒过来，感觉身旁有白光，却是朵朵，一脸天真地问我：“陆左哥哥，你这是疯了么？”
我：“呃……”
正在我无言以对的尴尬时刻，崂山长老白格勒走了过来，手提着一根符棍的他颇有些悟空的即视感，他忐忑地问我，说你们能够返回下面，去救我们的掌门真人么？
瞧着刚才那般汹涌魔潮，鬼知道那洞子里面到底还藏着什么东西，我们此刻再下去，跟送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白格勒这般说也是有他自己的立场，毕竟无尘道长作为他们此行最大的依靠，承载了太多的事情，倘若他此刻不管不顾地折回，只怕留守崂山的众位长老会将他骂得体无完肤。
我们没有说行不行，而是走到山崖旁，探头朝着下方望去，山壁之上的荆棘藤条密布，一个又一个的黑影像结茧一般的附在上面，没有动静，显然已经死透，而刚才我们逃出来的那个洞穴，依然还有着蓝光溢出，照亮了好大一片区域。
我舔了舔嘴唇，准备说几句场面话，然而这个时候下方突然蓝光大耀，一片光华从洞中溢出，并且有一阵风吹茅草的沙沙声响，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白格勒和旁边几个崂山道士都不由得一阵欢呼，大声喊道：“镇渊魔符完成了，堵住了，堵住了！”
我分不清楚他们这所谓的“堵住了”，到底是什么意思，然而随着他们的欢呼，我们视野中那些魔物的尸体开始缓慢分解，化作了点点光芒，宛如那死去的灵魂，萤火虫一般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然后凝聚在我们前面的山崖，化作一大团旋绕不定的星河，场面之辉煌璀璨，让人震撼不已。
我实在不能够将那些魔物丑恶的脸孔，与这些如同精灵一般的瑰丽光粒联系到一起来，脸都僵住了，旁边的朵朵手一招，那旋转星河便分出一小部分光粒，围绕在她的身边旋转，快乐地跳着舞，有的甚至融入到了朵朵娇美的身子离去。
场面是如此恢宏壮观，然而没等我们瞧够，下一秒，这些光粒被下方的蓝光牵引，倏然收入洞中，崖口再次恢复到了一片黑暗中，只有在朵朵身周，还残留着数百颗黄豆大的光粒，围着她作旋转。
“银河、星空、引力夺取、围绕着太阳旋转的行星……天啊，美与丑的转变是如此和谐，完美得如同自然界的升华原理，这世间的一切，到底隐藏着多少奥妙，让我们去探索追寻？”慈元阁少东家方志龙在我旁边感叹着，然后目光瞧向了朵朵，亲切地问安道：“你就是朵朵吧，果然跟传说中的一般可爱！”
正在这疑似萝莉控的少东家搭讪的时候，一干崂山道士也朝着崖壁翻身下去。

第四十二章 石壁上的人脸
十大高手果然名不虚传，没想到刚才费心供奉的那蓝色玉圭竟然会有这等能力，将空间裂缝中遗漏出来的诸般魔物都化作了微尘粉末，单单这一手，也足以让我们心悦诚服。
世间没有侥幸，成功者自有其成功之处。
瞧见崂山诸人心忧无尘道长，纷纷翻身下了山崖，我们不再停留，也跟着下了去。
在登山绳的帮助下，我们返回了停靠在崖壁中间的洞口，才瞧见一干崂山道士正看着被无数荆棘刺藤给封堵住的洞口，束手无策。
这些刺藤足有人腿粗，上面尽是密密麻麻的木刺，又坚又韧，普通刀兵根本拿它无法。
这是小妖刚才的杰作，一记震撼所有人的“森林之怒”，正式宣告了女王归来，也便是它，在刚才挡住了朝着外界冲刺而出的汹涌兽潮，而此刻，则挡住了崂山众人重回洞中的路途。
瞧见我们从上面攀爬下来，白格勒苦笑，说这可怎么办？我倒是能够用火烧，可是倘若掌门真人在里面，岂不是被熏死？
我没有说话，心中好笑，以无尘道长的实力，他倘若在里面，何必劳烦外面的人来想办法？
当然，我只是腹诽而已，并未说出，这时朵朵飘了下来，瞧见我们都被堵在外面，眼睛滴溜溜一转，挤到前面来，手摸在那刺藤之上，一股青木乙罡从她那白嫩小手上荡漾而出，那些仿佛亘古不动的藤条像被人挠了痒痒一般，抖了抖，似乎都还有笑声传出来，根根竖直坚硬的木刺立刻柔软下来，然后朝着两旁轻柔退开，露出了蓝光荧荧的洞子来。
杂毛小道一声轻佻的口哨，第一个跃进了洞穴，而我是第二个，顾不得旁人对朵朵的夸赞，四处张望，在那一刻，倘若不是我们头顶那依旧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玉圭存在，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便是我们刚才奋战许久的地方。
此刻的地上，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没有扑面而来的臭气、没有鲜血、没有杀戮，我们离开前所有恐怖的一切都没有，只有一层又一层夜明砂，和鸟粪堆积。
“师父、师父……”
宽敞空旷的洞子里，宋小一和他师兄师叔的声音在不断回荡，然而却没有什么回应，我随着众人走到了原先遍布魔物的角落，依旧没有瞧见别的什么，别说是无尘道长，便是一片碎布条都没有找到。
我望着前方深邃的洞穴，想着难道那些魔物已经从这里退了回去？
正在我犹豫着是否上前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旁边的朵朵却先我一步，朝着前方飘去。
虽然心中还在疑虑那些魔物是否还有残余，但是我断不能让朵朵独自去冒险，于是快步上前，跟在了她的身后前行。
这处悬崖间的洞穴颇大，但如同漏斗，越往里面走，道路便越小，当我跟着朵朵转过了几个弯儿时，外间那蓝色圭玉发出来的光芒便已经照射不到这里来了，好在我身后几名崂山道士都带得强光电筒，给我们照亮了前路。
走了大约有五十多米，朵朵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行，而是将手放在了石壁上，东敲敲、西摸摸，似乎在找寻什么，我身后的宋小一焦急地问道：“陆兄弟，我师父他到底去了哪儿？”
听到宋小一的催促，我回过头来，瞧见一众人等都在用期待的目光瞧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看着这些人——无尘道长的突然失踪，使得他们失去了心理的支柱，而我和杂毛小道屡次惊艳的表现则使得他们产生了依赖感，然而天可怜见，此刻的我也是有些发懵，根本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见我无言的摇头，白格勒长老叹了一声气，朝着前面继续走去，然而他走了十几秒钟之后，突然有人喊道：“没路了。”
我跟着过去，发现道路已然走到了尽头，前方无路，死胡同，不过岩壁上面好像刻着一些文字，时光久远，灯光黯淡，瞧得模糊不清。
瞧见这场景，一群人都惊讶了，本以为这是一个深邃的溶洞，却不曾想竟然有尽头，顿时就哄闹起来，然而这时，我听到朵朵在远处“啊”的一声叫唤，心中一紧，转身便往回赶去。
我转瞬及至，发现朵朵一脸惊讶地往后退，而在她的对面，出现了一张诡异的人脸。
这是一张生长在岩壁之上的脸孔，离地两米，微微突出，瞧着年纪似乎二十来岁，长相跟我一般普通，只是那眉毛如剑，让人感觉英姿勃勃，有这睥睨天下的豪气。
他已然死去，身子给浇灌在了岩石之中，此刻也只不过露出了一张脸来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如琥珀一般隔绝空气，使得他虽然不知道遇难多久，却恍如昨日一般，皮肤和肌理都没有腐烂的迹象。
按道理说，灼热的岩浆也会有腐蚀性，他的脸不可能保存得如此完整，然而眼下这诡异的情景却近在眼前，让我在震惊的同时，也不得不接受这现实。
只是，我们刚才路过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这张脸，怎么突然间就出现了呢？
我将朵朵的手牵着，问怎么回事？
朵朵紧紧抓着我的手指，指着那张安祥沉眠的脸说刚才进来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看她，于是便直奔而来，在旁边找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现，然而等我们朝着前方走过去的时候，这岩石脱落，这人的脸便露出来了，朝着她笑。
笑？我看着这了无声息的脸容，眼睛紧闭，安祥宁静，哪里是在笑？
然而朵朵乖巧，从不知道撒谎，她说这脸在笑，自然就真的在笑，那么……难道这人虽死，灵魂仍在，化作了鬼，或者僵尸？
我抬头看着这脸，越看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上辈子就认识一般，不过隔着毛玻璃看人，总明白得不透彻、不清晰。
这时杂毛小道也走了过来，拔出雷罚在这石壁上敲了敲，说这岩石沉淀，得有百八十年的光景，他应该也是上个世纪初叶的人，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啊，这人怎么可能还能保持着这容貌呢，又不是水晶棺里，那时也没有龙虎山的那种技术啊？
这悬立在山崖中间的岩洞着实有些古怪，先是大量深渊魔物冒出，接着那黑暗中伸出来的手，竟然将十大高手中的无尘道长给直接抓至虚无中去，然后镇渊魔圭封印一切，所有的东西烟消云散，不见踪影，现在却又冒出这么一张镶嵌在岩壁之上的人脸来，实在让人心中忐忑。
我们凝视着这张沉眠的脸孔，然而他真的死了，一点生机都没有，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抽出鬼剑，锋利的剑刃在他的脸上划了一刀，那脸皮坚如岩壁，好不容易开了个小口子，却并没有鲜血流出，只是爬出了几个小黑点来。
我的精神高度集中，眯眼一瞧，却是几只如若蜘蛛一般的微末虫子，瞧见那细如发丝的脚和身子，我仅仅发了一下呆，背脊一凉，倏然想起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记载来：“寿蛊，十大旁门奇蛊之一，用生长在南滇莫兰山一带的捕鸟蛛和红螯蛛杂交炼制而成，蛊母大若拳头，而蛊子呈现微末……将蛊母用麻黄一两、桂枝半斤、杏仁四十个炖服之后，吞千百子蛊入腹，可保百年寿元，无病无灾，青春久贮，然需生食蝇蛆，三天一勺，若久不进食，则恐会被子蛊分食内脏于一空……”
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从这人脸上伤口处爬出来的，正是十二法门中记载的寿蛊。
这种东西的制作过程，其实“育蛊”一节也有记录，不过我并没有隔三差五吃粪蛆的意志，所以从来没有深入研究的心思，却不曾想到使得这张人脸死而不腐的，竟然就是它。
寿蛊并没有太大的攻击性，除了人体，对外界的适应力也差，我将这几只碾死之后，便没有再看到有爬出来的了。
能够炼得寿蛊的，一定是我们苗疆的养蛊人，而且是极厉害传承的前辈，我心中对这名有着卓绝意志的前辈充满敬仰，恭恭敬敬地后退三步，收起鬼剑，然后躬身说道：“清水江流，敦寨苗蛊，末学后辈陆左，拜见前辈，此番冒失，冲撞了前辈，还请前辈海涵，日后出去了，初一十五，晚辈必定会奉上三炷香，香火悼念！”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死在此处的，不过死者为大，又毕竟是前辈高人，我这一番话说得倒也真诚，然而当我低下头去的时候，旁边的朵朵又喊了起来：“陆左哥哥，他又笑了！”
我猛然抬起头来，瞧见这人的嘴角居然真的朝着上面翘起来，正心中震撼，也就是在此刻，从洞口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一道黑影正朝着这边疾射而来。
我旁边的杂毛小道一扬手中雷罚，厉喝道：“是谁？”

第四十三章 豆腐脑儿
我们此番下了洞来的，一共有七人，上面还有五人留守，然而这道黑影的身法诡异飘离，灵动迅疾，上面无论是慈元阁，还是崂山派，没有一人有这般的身手。
想到这里，已然是惊动之鸟的我们不由得一阵惊慌，杂毛小道更是一声招呼过后，雷罚倏然而起，朝着那道黑影激射而去。
飞剑转瞬及至，然而那人却也不甘示弱，一道锋芒闪现，与雷罚闪电交锋，叮叮当当，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在几息之后，杂毛小道提前收手，朝着那道黑影恭敬地喊道：“原来是黄大先生，我紧张了，失误、失误！”
迷瞪眼、蒜头鼻的黄晨曲君缓步走了过来，那把石制短剑如同游蛇一般溜入他的衣袖里，收好之后，他哈哈大笑道：“克明小友举一反三的手段不错，这么快便能够将老头子的剑技学得有三分相像，害得我都差一点儿中招咯。”
我盯着石壁上那张诡异的脸，心里面一团乱麻，瞧见这一字剑前来，不由得好奇问道：“您怎么来了，刚才去了哪儿，我们找了你好久？”黄晨曲君身后跟着慈元阁少东家，走过来帮着回答道：“黄大先生刚才去了西边，并没有上这山上来，这会儿看到了我的信号弹，于是便折身返回来了。”
“西边？”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而一字剑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龙虎山的人也来了。”
听到这句话，我呵呵一笑，说哎哟，现在可真的是热闹了。
龙虎山的人应该是跟着那头翻江弄海的湖蛟尾随而来，这并不奇怪，毕竟有了邪灵教鱼头帮和崂山的人在前面，我甚至有一种恶意的猜想，莫非那真龙屡屡显露真迹，目的便是想要找些枪手来，帮它对付那些从时空裂缝中遗漏出来的深渊魔物？
彼此明了，也不多言，黄晨曲君摸着下巴稀疏的胡子，指着外面，说志龙说得不清不楚，外面林子里的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被岩壁上面的人脸弄得心神大乱，杂毛小道便跟他解释了一番，听得那深渊魔物作乱，无尘道长生死不明，而后我们施了手段，用森林和植株绞杀了诸番魔物，最后崂山的镇渊魔圭起了作用，消弭一切，饶是一字剑这般的本事和见识，也不由得一脸讶然，连连赞叹称奇。
白格勒这时上来与黄晨曲君见面，两人曾是江湖故闻，也算有些交情，白格勒便央求黄晨曲君，说剑君，你有那通天的本事，可否帮着找寻一下我师兄的下落，不然我回去可跟无缺真人交不了差。
崂山一共有两位修者可称真人，一位乃无尘道长，另一位便是无缺真人，是仅次于掌门之下的二号人物，白格勒此番前来，倘若就这样回去，只怕要给那无缺真人责难不休，难以交待，一时之间也有些病急乱投医。
黄晨曲君哈哈一笑，说老白，你不必担忧。
这话未完，他腾空而起，将那悬空而立的蓝色玉圭拢于掌上，翻身下来，说这镇渊魔圭乃无尘真人的压箱之物，养玉超过五十年，他倘若是蒙了难，只怕这玉便已然暗淡无光了，哪里像是这般耀眼？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了。
听得黄晨曲君说得有板有眼，回过神来的白格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从一字剑手中接过玉圭，点头说是，掌门师兄如此厉害，自然有逃生之术，说起来还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他旁边四个崂山弟子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那种绝望的心情终于阴霾消散，人也精神自在许多。
这时他们也发现了墙壁上面的这张脸来，纷纷称奇，又听我说了寿蛊的神奇之处，更是讶然。
虽然这张人脸有颇多神秘之处，不过到底已经死去，我们便也不再多言，更不会生出将这整个山壁凿开，一探究竟的想法，于是不管，问及崂山等人，那石壁上面写得都是什么？白格勒的脸色古怪，说不如你们亲自去看看吧？
我莫名就有些好奇，走到了转角尽头，在数盏强光手电的照耀下，瞧见那石壁上大约书写着：“东南三岁丧父，五岁丧母，随叔父一起生活，幼时家贫，又非亲生，从未果腹，后来流浪人间，到了苗疆蒙贵人相救，方才得食。想我学苗蛊之道，一年入门，三年小成，二十岁时左右西东无敌手，三十岁登顶，北拒中原道门，南镇苗疆诸峒，天下间没有几人能超我，于是归乡，教徒育小，在某日顿悟，方才明白自己肩头之责任，于是东奔西走，无一时敢懈怠，然而就在老子即将成功的时候，却要困死这里。命运啊命运，为何要这样捉弄我，别以为我会就这样屈辱地死去，操你妈，等着我！”
这石壁上面的字迹因为时间实在太久，许多字都已经模糊了，然而大意却便是如此，特别是最后那一段话，刻得慷慨激烈，劲气飞扬，直欲破壁而出。
瞧见这文字走向，我浑身都不由得一阵僵直，旁人或许会被这一段不文不白、无头无尾的文字弄得一头雾水，然而我却分明瞧了出来，这篇刻文的作者，和我那本破书上的备注者，无论是口气还是笔迹，都是同一个人，那便是我的祖师爷洛十八、洛东南是也。
在读完这段话，无数的记忆都纷纷涌上心头——巴颂告诉我洛十八死在了洞庭湖，带的三个徒弟只回来了一个，那便是我外婆的师父许邦贵；蚩丽妹告诉我洞庭湖中，或许会有我镇住肥虫子的法门，而洛十八就是在寻找这法门的时候死的；还有许映愚、许映智的话语，以及许多记忆中的碎片……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一齐汇聚在了一起来。
我心中猛跳，发疯一般地跑回了刚才那石壁上的人脸前来，死死地盯着他——这个人，莫非就是洛十八？
我瞧着这张英气的脸，心中的疑惑不断地发酵，然而片刻之后我又否决了这个观念，因为我想起了十二法门中关于寿蛊的备注，上面洛十八是如下写着的：“材料虽已充足，但是每天都要从粪坑里面刨蛆来吃，谁他妈会干？”
这一来年纪不对，二来洛十八何等高傲的人，岂能日日食粪，那么做这种事情的，自然是他那几个徒弟。
关于陪着洛十八一起死在洞庭湖里面的那三个徒弟，也就是我的师叔公们，我了解得并不多，当年犹在的人物，无论是许映智还是许映愚，都避而不谈，不知道是啥子禀性，不过想来既然有许家兄弟这般超卓的师兄弟，其余的几个里，能够有那般坚强卓绝意志的，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如此，照着那岩壁上面的文字说来，这处洞穴便是洛十八最后的葬身之地咯？
当年的洛十八，以他骄傲的脾气，自然不会在石壁上面胡乱吹牛皮，他敢说天下没有几个人比他厉害，肯定不假，要不然打败苗疆十八峒的蚩丽妹也不会一招便败于他手，那么即便是以他这等的修为，也在此陨落，他到底是遭遇到了怎样的恐怖情况，方才会有这下场呢？
这时我又想到了之前骤然伸出手来，抓住无尘道长的那只巨手，心中凛然。
既然有可能是我的师叔公，更加不能懈怠，我走到了那墙壁上面的脸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将先前掉落的石块给封回去，这才依着黄晨曲君的建议，退出了山洞。
重回崖顶，恍然一梦，二月的洞庭湖天气寒冷，岛上虽然气候异常温暖，然而入夜之后依旧低温，风吹得人直打哆嗦。
瞧着满地的狼藉，黄晨曲君告诉我们，在这样的夜里，下山的路只怕非常难走。
想想也是，我们上山来的时候，一路披荆斩棘，攀爬山石自不必言，经过小妖刚才弄那一下，整个森林都一片混乱，摸黑下去，倘若没有一字剑这般的身手，说不得也得摔出个残疾。
当然，办法也不是没有，这山壁之下便是洞庭湖水，他一字剑纵身而下，一片木头平渡，便能够通知到寻龙号过来，到时候派小艇过来接应，自然简单。
这事商定，这曾经的杀猪匠朝着夜空一跃，便飘然无影踪了。
好身手！
我羡慕地瞧着黄晨曲君如一片落叶跌落湖面，然后隐没在黑暗中，心想着啥时候咱也能够有这般手段，那天下之大，还真的可以去得。
一字剑去联络寻龙号，而旁边的朵朵则拉着我，说小妖姐姐有吩咐，要监督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刚刚瞧见了洛十八遗言的我心里面乱乱的，被朵朵一路拉过了天生石拱桥，来到了一处藤茧前面来，她的芊芊素手往那里面一掏，竟然捧出一大块豆腐脑儿一般的白色软体来，冲着我笑道：“吃了它！”

第四十四章 庖丁解牛
我望着朵朵手上捧着那白花花的玩意儿，有些疑惑，走近一些，便感觉到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再瞧她手上还有血丝残留，这才晓得手上捧着的那一坨宛如豆腐脑儿的东西，竟然是猴脑。
没错，这堆藤茧里面所包裹着的，正是刚才被我用鬼剑一点一点割死的绿毛母猴子，也便是小妖口中来自灵界往生河红树林中的王者，通臂猿猴。
之前瞧见所有的魔物都化作了无数光粒，汇集在悬崖之上，如同那天上的星河旋转，最后倏然消失于洞中，我还以为那头暴躁凶戾的绿毛母猴子也跟随着消失无踪，却不曾想它居然还在，而且被小妖给惦记上了，非嘱托朵朵，让她监督我将这玩意吃掉。
小妖曾说当初悉达多从灵界带回了几头通臂猿猴来，当作那佛教护法，想来这些东西定是实力到达了一定程度，便能够抵御住蓝色玉圭的屏障，不会被这世界所排斥，只不过它尸身不走，我便麻烦了，被朵朵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非要逼着我将这既腥又膻的猴脑给整个儿吃点，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
就我而言，其实在刚才的战斗中，便已经认可了这绿毛母猴子智慧生物的身份，既然如此，又不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这种行为跟吃人肉，有什么区别呢？
我忍不住肚子里的酸水，从本能上抗拒，然而朵朵此刻却化身成为了一头小恶魔，嘿嘿一笑，说陆左哥哥，小妖姐姐告诉我，她对你最近的行为十分不满意哦，如果你不吃了它，说不定你以后都再也见不到她了……
好吧，身体的本能终于被我的理智所控制住了，在我的心中，小妖是绝对不会害我的，要不然她也不会在我被这绿毛母猴子欺负的时候，不顾刚刚苏醒的虚弱，耗尽精力，发出这般恐怖的大招来，我思虑一番，终于从朵朵的手中接过这一坨又腥又臭的猴脑儿来。
这东西十分细嫩，软软绵绵，朵朵在上面用了些手段，使得它不至于洒落出来。
见我接了过去，这小妮子拍拍手掌，上面的鲜血和脑浆立刻消失不见，然后笑眯眯地瞧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朵朵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盯着我瞧。
恍惚间，我还产生了幻觉，以为这还是她双魂同体之时，小妖出现的情形。
被一直崇拜的小萝莉这般看着，我终于有了些羞耻之心——妈的，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不过就是一坨脑浆水么，老子死都死过好多次，还怕这玩意？
如此一热血地思虑一番，我横下心来，将嘴巴凑过去，咕嘟咕嘟的便喝了起来。
这不喝不要紧，一口下了肚子，哎呀喂，入口咸腥，然而一过喉咙，便有一股无法言妙的鲜味升腾而起，直冲我的天灵盖，而与此同时，一股热流从我的胃袋溢出，遍布全身，暖洋洋的，如同泡在了温泉里面一样。
这味道难以言叙，我便也当作那猪八戒吃人参果儿，囫囵个儿吞下，当我全部都嚼裹完毕之后，看着双手之上的那鲜血和浓浆，才想起自己刚才到底在干嘛，这一反应过来，顿时一股腥气从肚子里迅速窜出，止不住地打了一个饱嗝，而随着这口腌臜气，我顿时变跪倒在地上，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强烈呕吐感，呼之欲出。
朵朵瞧见我这般模样，大声叫道：“不要吐啊，吐了就前功尽弃了……”
这句话听得我泪流满面，抬起头来，看着朵朵精致可爱的娃娃脸，顿时泪水就流了下来：“这还是俺们家那可爱乖巧的朵朵妹儿么？”
这会儿杂毛小道也走了过来，他就在跟前，瞧见朵朵遵着小妖的吩咐，将我弄得欲死欲活，不由得哈哈大笑，幸灾乐祸。
我在旁边忍着翻腾肚子里的恶心，他则用雷罚将这藤茧给劈弄出来，跟朵朵询问，说你小妖姐姐有没有交待其他的东西？
朵朵将食指放在唇中想了一会，这才想起来，说对了，小妖姐姐说这臭猴子最值钱的就是脑子，其次就是一身筋骨和腰腹之间的皮毛，至于肉，臭烘烘，扔大街上都没有人要，她让你捡些关键部位来炼器，应该不错。
杂毛小道搓着手，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头臭烘烘的猴尸，而是一位国色天香的裸女，发出了嘿嘿的浪笑，说我都已经想好了，这皮可以做两把剑鞘，我一把小毒物一把，筋给小妖当皮鞭，至于骨头……弄一个白骨大圣鞭给朵朵你玩玩，要不要得？
朵朵皱着眉头，瞧看着这具猴儿尸，摇头说不要，它好丑哦。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等我做好了，你就不会这样想了。
说完这个，他又开始谋算起来：“至于其他的，倒也不用浪费，上好的制符材料，我以前只用过龙骨，却不知道这传说中的通臂猿猴，能够有何等功效……”
杂毛小道这般兴高采烈地展望，我的心思也不由得浮动起来，当年他从香港和合石坟山弄来一块龙骨，制成的符箓在浩湾广场时大放异彩，拯救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时至如今，杂毛小道的制符之道早已今非昔比，虽然这猿骨不知道是否有那龙骨厉害，但胜在量多，即便是只有一半威力，那也足以在这般高手环伺的情况下，好过许多了。
想到这里，我便感觉没有那么恶心了，站起来，问这分尸的事情谁来干？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说你刚刚吃的脑浆子是谁弄出来的？
我们都瞧向了朵朵，小丫头摸着鼻子说：“鬼道真解里面倒是有探筋拆骨的手段，不过朵朵从来都不喜欢……”这小宝贝儿的本事远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只不过大家都当她是小孩儿，所以才会选择性忽略。
我们好是一番哄，各种许诺，颇有些拿棒棒糖勾引小女孩的怪叔叔风范，朵朵到底善良，经受不住我们两人的软磨硬泡，终于点头答应了。
此生既然为鬼，自然也见多了血腥，这是朵朵跟普通小女孩不同的一点，当下也是悬空而起，白嫩如藕的小手在虚空中不断挥舞，不多时，整个猿尸便被她给分解，骨头是骨头、筋便是筋，不沾一点儿血液，仿佛艺术品一般摆放，让人汗颜。
每一个人的潜力都是无穷尽的，朵朵恰如其分地证明了这一点，干起黄晨曲君当年的那老行当来，简直比解牛的庖丁还要生猛，杂毛小道背着一大袋子的战利品，东摸摸，西摸摸，兴奋得跟讨了媳妇儿的新郎官一般。
我们这边完毕，桥对面便叫我们，说寻龙号过来接我们了，让我们赶紧过来。
我们三人喜气洋洋地返回崖间，这才发现慈元阁当真是思虑周全，竟然还带了钢丝缆绳，根本不用那小艇靠近崖底来接应，直接滑下去便是了。
我们回来，帮着返回崖顶的一字剑架设着缆线，这活计倘若是寻常人来做，那打桩、缠绕、定线、拉直等诸多工序，必定需要各种辅助设备，然而我们都力大，直接徒手布置，不多时便完工了，在寻龙号与山崖之上，架设出一道缆绳来。
接下来的活计，便是每人各自带着一个轴轮吊杆儿，直接滑下去便可。
都是修行道路上的同行人，这轴轮吊杆儿十分好操作，只要注意控制速度，断没有发生事故的危险，所以很快，我们便陆续从山崖之上，滑落到了寻龙号上面来。
寻龙号上，慈元阁阁主早已和一众留守成员在甲板上等待，他们在湖面上其实也瞧见了许多蹊跷，心中担忧不已，刚才黄晨曲君回来也是语焉不详，于是下来之后又是一番寒暄。
崂山一行死了三个，白格勒的弟子坠落湖中，掌门真人失踪，也都是生死不知，如此数数，小半折损，诸位道长疲惫不堪，带着上方搜寻到的两具尸体，没有太多的谈兴，他们自己也有船，以及留守人员，于是也不愿留在寻龙号上，只请求派小艇将他们放回岛边即可。
慈元阁阁主一律听从，并且告诉白格勒长老，说他们在岛左的那名弟子尸首已经收殓起来了，一会儿也给他们带回去。
崂山诸人皆满口子感激，不住赞叹，然后乘着夜色，返回了岛上去。
送走了崂山一行人，慈元阁阁主让我们先回房清洗，都准备好了热水，洗漱完毕之后，来前厅用餐。
我一身鲜血，早就想洗个热水澡，正想带着朵朵匆匆离开，却瞧见这小可爱被慈元阁少东家和小公主方怡给围了，好是一番热情招呼，瞧模样是走脱不得了，无奈之下，只有跟着杂毛小道回舱。
一进船舱，我胸前的槐木牌便是一片亮光升起，小妖打着呵欠走出来，懒腰一伸，一双璀璨得宛若星空的妩媚眼睛四处望，一脸郁闷地喊道：“有没有吃的啊？我感觉自己饿得都能吃下一整头牛！”

第四十五章 师从李道子
朵朵是鬼妖之体，餐风饮露，分食些轻灵之气，一百年都不会有饥饿感，然而麒麟胎身孕育而出来的小妖，理论上虽然也不需要进食，然而食物是上天对于人类的馈赠，那美食果腹，唇齿留香的美妙感觉，是每一个生命所不能够忘记的，这既是一种生理上的需求，也是一种心理上的需求，这一点小妖跟常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故而长睡数月有余，难免会肚子咕咕。
小妖既然叫饿，我们便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洗完热水澡，换好衣服之后，来到了前舱。
慈元阁少东家此刻正在跟留守诸人讲起了刚才的遭遇，峰回路转、抑扬顿挫，口沫飞溅间，仿佛有当年单田芳老师的风范，周围的群众也颇给面子，听得一阵又一阵的惊叹，那叫一个应者如潮，等我们走进船舱的时候，众人纷纷上前来打招呼，言语之间，似乎更加热切了。
小妖不理这些家伙，径直走到花雕圆桌前，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有气无力地喊道：“陆左，我们啥时候吃饭啊，小娘我都要饿死了……”
这小狐媚子即使耍性子都是那般可爱，慈元阁阁主瞧见了小妖，居然恭敬地问道：“小姑娘，刚才山崖上面的那一场风波，可是你鼓弄出来的？”小妖扁着嘴，不管不顾，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说我要饿死了。
她不回答，然而慈元阁阁主何等厉害的眼光，自然瞧出了几分，听到小妖在这儿叫饿，便赶紧叫大家回到桌面上来，吩咐开席。
小妖不愿跟这一大堆成年人一块儿同桌，主家便安排在旁边弄了一个小桌，让她和朵朵搁旁边吃。
菜肴依旧是慈元阁小公主、美厨娘方怡亲自下厨做的，花样繁多，味道鲜美自不必言，那一钵“霸王别姬”熬煮了三四个小时，开盖的时候，整个舱房都洋溢着腾腾的汤气，以及食物的美妙味道，让大战之后的我们，感动得泪水都快要流了下来。
大家都是修行中人，瞧见我们原本三个人，上了一回岛却变成了五个，眼力强的还能瞧个隐约大概，或者已有听闻，眼力弱的便是懵懵懂懂，不过都不会问，装作寻常。
方怡一开始瞧见小妖也是颇为惊讶，这女孩儿不比朵朵那四五岁、懵懂可爱的模样，十二三岁的少女已经抽条儿了，长相精致漂亮，尤其是身材发育得比自己还好，大受威胁，不过后来瞧见小妖根本就只是黏我，而对她的目标顶多就叫一声“杂毛叔叔”，于是这才放下心来，也不上桌了，在旁边小桌子陪着这两个可爱女孩儿。
今天与宴的少了留守岸上的焦、田两位掌柜，略有些少人，大家宴前，先将杯中酒举起，祭奠一下在崖头救少东家被那绿毛母猴子杀害的齐唯羽，将酒洒落在地上之后，第二杯酒，慈元阁阁主便建议敬我和杂毛小道。
对于少东家来说，我们的确有救命之恩，不过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求生之战而已，桌上的湖鲜菜肴洋溢着勾人食欲的香味，我们也不多推辞，一杯饮尽，然后开始专心吃菜。
激烈的战斗是最损耗体力的，急需能量补充，所以我们倒也不客气，好是扫荡一番，吃了个半饱，这才稍微停下筷子。
而这个时候，黄晨曲君开始谈及了他在西岛边的发现来——先前我们一同登岛，一字剑腾空飞跃而走，我们只以为他提前上了山，却不料他直接绕过中岛，到了右面的西岛处。
那是一片占地颇广的水生树林，在那儿，一字剑遭遇到了龙虎山的道士。
“善扬、望月，还有同辈三个师兄弟，下面二代弟子十个，三代弟子不计，他们这一次前来，看来是铁了心地要夺取真龙了！”黄晨曲君谈及龙虎山的阵容配置，一桌人都齐声吸了一口凉气，没想到龙虎山居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几乎都将龙虎山天师道门给搬空了小半，现在就只剩一个张天师，在门中撑起场面了。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龙虎山与茅山这二十年来，就宛如冷战时期的美苏，从朝堂到江湖，一直都在争夺龙头老大的名头，现如今那陶晋鸿因黄山龙蟒而成就了地仙，而他善扬真人却没有，自然是紧张不已。
要知道，陶晋鸿这个地仙可不像青城、昆仑棱格勒峡谷以及其他几处地方，那几个兵解而成的伪地仙一般不值钱，近百年以来，除却那些遁世不出、生死不知的神秘圣地，如同陶晋鸿这般的有名有号的，天下间也就只有独一份。
虽说成就了这陆地神仙之位后，主要的对手已然不是人，而是天，上体天心，平静无为，终年遁化于尘世之外，寻常难有出世，但这玩意便如用作威慑的核武器，我不一定要用，但一定要有，所以陶晋鸿出关，最为着急的，恐怕就是这龙虎山了。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龙虎山的急迫我们也能够明白。
不过明白归明白，但是倘若他们嫌我们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想要将我们给一脚踢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慈元阁阁主在黄晨曲君说完之后，作了总结，说陆地之上，我们肯定是弄不过龙虎山的，所以也最好别招惹，实在不行，大家上船，扬帆远走，他未必能追得上来。
当下也吩咐刘掌柜船上也要保持戒备，防止对方起了诡心，过来偷船。
说完这些，旁边的朱掌柜不经意地问起来，说萧道长今天好像收了些好货，不知道能不能拿出来，给大家鉴赏一番啊？
朱掌柜说的好货，自然说的是通臂猿猴的一身筋骨皮肉，慈元阁的人又不是傻子，这么一大包东西送到船上来，他们怎么会不知晓？杂毛小道小口喝着鲜美的团鱼汤，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说哦，对啦对啦，所谓横财，见者有份，我倒是忘了这个道理，一会儿朱掌柜随我回房，我分你三成，如何？
按道理，这通臂猿猴是我和小妖合力斩杀的，战利品自然没有慈元阁的份，不过我们乘坐的毕竟是人家的船，这搭伙过日子，人在屋檐下，分个三成也还算是慷慨。
瞧见杂毛小道这般说，慈元阁阁主在旁边微笑，摆手说这可不行，东西是你们自己弄来的，我们哪有分享的资格？朱掌柜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不知道你们需要不需要，倘若用不着，你也知道，我们是一个商业机构，有专门的符箓师和制器师，可以帮忙代销，也可以高价收购——只要东西好，价格不是问题。
慈元阁阁主这一番话说出来，我们便知道他的眼力极好，毕竟是常年跟这些材料打交道的商人，隔着袋子都瞧出了端倪，于是才有此问。
我们不知道慈元阁此番询问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目的，不过杂毛小道并不愿意出售这么好的材料，略一沉吟，缓慢地说道：“符箓、制器之道，小弟倒也是略懂一二……”
“哦，这样啊……”慈元阁几个掌柜不以为然，敷衍地点了点头。
其实既入修行门中，有哪个不会些符文绘制的手法呢，便比如我，那诸番静心、养气的符咒，也能画上几张，保人平安富贵，然而各人天赋有限，能够在符箓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却实在稀少之极。
朱掌柜在慈元阁负责的正是符箓业务，最是上心，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萧道长既然懂行，便知道符箓师的稀少和难得，我们慈元阁有几位全国有名的大师，倒是可以给你介绍的……”
听得这人步步紧逼，杂毛小道略为有些不喜了，不动声色地喝汤，而我瞧在眼里，便淡淡地说道：“无妨，老萧在符箓、制器上面的技法，师从的是茅山前辈李道子，自成一系，无需再参考旁人啦。”
我说得淡然，然而这花雕木桌旁边的众人皆震惊了，朱掌柜手中的筷子甚至都直接掉了下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这尴尬的沉默足足持续了好几秒钟，空气里静得都能够听到针落的声音，慈元阁阁主最先回过神来，激动地喊道：“你说的，可是人称符道最天才，天下第一符王的李道子、李真人？”
席间的气氛瞬间变为热烈，那些家伙的目光都仿佛看见了极品美女的色狼一般，色迷迷、火辣辣，杂毛小道也端着架子，淡淡地点头说是。
他的确定引发了慈元阁诸人好是一番如潮的马屁，这个崇敬地赞叹，那个又难以置信地猜测，慈元阁阁主也深情地回忆起了当年老阁主与李道子的交情，慈元阁初年便是得了李道子十张精品符箓压箱底，方才得以崛起的……
这一餐饭吃得颇为长久，席间慈元阁阁主缠着杂毛小道达成了供货协议，定时给他们提供一些符箓，他们这边则重金收购。
饭后，一字剑登岛，去营地照应，而我们则返回了船舱来，没过多久，外出而归的虎皮猫大人，也回来了。

第四十六章 暴风雨的前奏曲
虎皮猫大人与小妖好久没有见面了，这不见就挂念，一见面就掐，一语不合，便好是一通吵闹，不过肥母鸡最终还是敌不过自家大姨子，败下阵来，挂着免战牌，悻悻地叫嚷道：“妈蛋，大人我只是太累了，懒得跟你这小娘皮计较而已，算了、算了。”
小妖骄傲地掐腰，说好你个肥母鸡，装什么大尾巴狼，惹火我了，把朵朵拐走，让你们着急死去。
小妖这一句话说得虎皮猫大人顿时就蔫了，恨恨地望着小妖，摇头，说得，这妮子越来越厉害了，以后可真的没人管得住了。
一番喧闹过后，虎皮猫大人一边吃着我们给它带的龙井茶叶，一边听我们给它叙述入夜的遭遇，不时点头，完了之后，它点了点头，说如此说来，当年的洛十八，应该就是葬身此处了。
洛十八葬身此处，这是肯定之事，只不过他到底是死于真龙之口，还是在那空间裂缝中与那些深渊魔物战死，这就只能是一个谜团了。
不过逝者已矣，虽然他或许是我的上一世，但是身为陆左，我并没有太多寻根问究的心思，于是便撇开不谈，论起了此次前来洞庭湖，最根本的目的来。
虎皮猫大人说道：“龙涎液乃远古真龙血肉精华凝聚而成，生于地脉之间，少数会涌现在地表之上的，早就在数千年前就给人探寻采集枯竭。不过这岛屿在洞庭湖深处，外有浓雾环绕，迷宫转移，既然有那太极晕在，真龙之所已经确定无疑，那么说不定便能够在岛上，找寻得到。”
大人如此说了，那么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们可能就要逛遍这座湖岛的每一寸土地，尽量能够将那珍贵稀有的龙涎液，给找出来。
众人集聚一堂，除了肥虫子，倒也都到了整齐，小小舱房热闹无比，不过杂毛小道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趁着这一晚宁静的时间，赶制出些许能够拿得走出手的符箓来。
我之前说过，这画符看似简单，其实颇为繁复，光准备工作便需要摆香案，上香，请神，事先净身，又净手，净口，净笔纸墨砚台，诸般赦咒祷告完毕之后，取笔一挥而就，喷上法水，再祷告，再顶礼、送神，缺一不可。
画符之道，在于沟通天地与神灵，在于诚信——诚则灵，天地动容，信则明，法力无边。
初学的画符者，需通过以上诸般繁复的仪式，来让自己全神贯注、心静如水，然而如杂毛小道这般能够凌空画符的高手，却无需那么复杂，而且材质是骨片，更与寻常纸符无关，只须用趁手的刻刀依着这根骨头的特性，篆刻出适当的符文导槽，然后使用朱砂、兽血、净水、金碎等诸多混合之物，蘸满符笔，运力一笔而成，这便是所谓的“一点灵光即是符”中的先天符。
这里面涉及许多秘而不宣的玄妙道理和古怪讲究，里面甚至还有传承自李道子的不传之秘，杂毛小道虽然不避讳我，但也没有跟我探究太多，于是我了解得不多，饶有兴致地瞧了一会儿，见他行动虽然不受打扰，但太过缓慢，难得这家伙如此跳脱的性子，竟然能够静下心来，跟个小姑娘刺绣一般精细，也实在难得。
杂毛小道忙忙碌碌，积极备战，我们也不好吵他，于是约束了朵朵和小妖，大家都开始盘腿修炼起来，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各种气息，炁场潮汐叠加辉映，让人感觉振奋神奇。
盘腿坐在木床之上，恰好在窗边，那弦月牙儿在中天高挂，而我则闭目，静静地行着周天之数，将被迫吞服下的那猴脑儿消化，使得里面蕴含的精华和力量分解，为我所用。
仔细算算，今天一战虽然艰辛，但是我却也有不少收获，撇开小妖醒转这事儿不说，就我个人修行而言，死去的那些魔物，身上游离出来的力量集附在了我的恶魔巫手之上，使得它变得更加强大，更加克制诸番魔物。
除此之外，坦白说那猴脑病并不好吃，但到底还是能够写入佛经与传奇话本中的物种，随着周天运行，我能够感觉到那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缓缓沉淀在了我的气海之中，被那阴阳鱼气旋不断度化，相信假以时日，我的力量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
到了那时，嘿、嘿、嘿……
还有便是岩洞之中的那个死人，以及文字，将尘封已久的往事一幕一幕揭开，当年洛十八落难于此，而我又神奇地也来到了此处，如此一联系，我还真的有些不敢想，只感觉那造化太弄人，命运是如此的神奇，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的一样。
修行日短，时间匆匆，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我醒转过来，天色未亮，房中烛灯如豆，一地的骨渣沫子，微微昏黄的光芒照耀着杂毛小道那张坚毅而又专注的侧脸，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浑然不觉旁骛，只是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刻刀，一笔一画，是如此认真。
他的眼中只有刀，只有接下来的符文，那便是他的全世界。
我坐直身子，伸了一个懒腰，问他：“一夜没睡？”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目光不移地说道：“嗯……差不多吧，中间倒是打了几回瞌睡。在你左手边有三块骨符，分别刻得有落幡咒、九星神咒、杀鬼咒，用法你应该明了，收着吧，危急时刻就用，多少也能够增强一些战斗力。”
我点头，将这三块经过去芜存菁、只有婴儿巴掌大的白骨拿起来，眯着眼睛瞧了一下，里面的符文流畅自然，结合着兽骨本身所蕴含的强悍力量，充满了神秘威力的气息，晶莹剔透，造型别致，仿佛艺术品一般。
收起猿骨符箓，我跟他闲聊几句之后，便出了门，此时湖风吹拂，天色拂晓，东方有金色的阳光逐渐生出，倒是一片勃勃生机，也将我心中的阴霾全扫。
在我走向寻龙号前方甲板的时候，意外碰到了慈元阁小公主，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上面都是空茶盏，瞧见我，便过来道早安。
我问她这么早就端茶送水的，做什么？方怡打着哈欠，说她父亲、刘叔叔和魏道长三人在房间里观察寻龙仪，推算了一夜，她怕他们困倦，于是早些起来，熬煮了些参茶，送给他们养精神。
说罢，她想起来了，说路过我们房间的时候，瞧见里面的灯光好像也是一夜没息，是不是也熬夜了？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我呼噜呼噜睡得香，老萧倒是画了一晚上的符，请鬼请神，一夜忙碌，你若是还有参茶，一会儿给他留点。
方怡“哎哟”一声，心疼得不行，非得现在就要送过去，我拦住她，说画符之事，最怕打扰清静，我还好，你若去了，他哪里还有心思？
我这话说得巧妙，这小妮子一下便听出了弦外之音，俏脸上泛起红晕，说是么，他的心会乱？
这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于是胡口吹嘘，说那当然，他这一夜不休不眠，还不是为了讨好你父亲欢心，好尽早交了差事？你若过去，他心思走移，那便什么活计都弄不成了，天还早，你先歇着，一会儿他完工了，再给他喝便是了。
方怡听了我的话，欢天喜地地回房休息去了，而我则下意识地朝着慈元阁阁主的舱房瞧了一眼。
按理说，既然大家是同舟共济，自然要开诚布公，相互之间没有距离，然而慈元阁阁主寻龙之事，从来都没有让我们参与，总是在舱房中密议，这里面若说没有猫腻，我还真的不敢相信。
不过我就算不问，从昨天慈元阁对待那袋子猿骨的态度也能够猜得出来，他们计划得如此周全，还请来了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所图的，未必只是那一缕龙须。入宝山而空手归，常年在商场上跌爬滚打的慈元阁阁主应该不会做这等蠢事，只是瞒着我们，甚至好像连自家儿子都瞒住了，这就有些可疑了。
当然，屠不屠龙，这终究与我无关，我装作不知，在船头甲板与值班水手招呼之后，自顾自地施展起固体之法来。
此乃拉伸筋骨、强身健体的手段，一套固体之法下来，太阳生出，众人皆已起床，杂毛小道收拾完毕，喝了参茶之后精神抖擞，与我对练了一番搏击技，然后与慈元阁众人用过早餐。
末了，大家一起商量起今日之事来，决定分两拨人马，一拨由一字剑带领，与少东家一起，前去与龙虎山道人会晤，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达到一致；另外一队，则有我和杂毛小道、坐阁道人刘永湘、田掌柜一起，开始搜寻龙穴之处。
至于阁主，还是坐镇其中，给大家守这退路。
此行商议周密，然而正待分批乘小艇登岛的时候，对面突然传来了消息：岸上驻守的焦掌柜，失踪了。

第四十七章 比比？比比！
慈元阁阁主此行前来，客卿不计，手下总共带了四位能够独当一面的高手，分别是焦、朱、田三位掌柜，和坐阁道人刘永湘。
这些人在慈元阁中的地位颇高，属于股东高管，身上的手段各异，但都是直桥硬马的功夫，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放心在岛上开辟出这样一个临时驻地来，两处援引。
按理说，岛上驻地有焦、田两位掌柜在经营，又有黄晨曲君坐镇其中，自然是万无一失的，然而出了这档子事情，那也没有办法，只有赶紧放下小艇，由我、杂毛小道、慈元阁少东家等人一起，朝着对面划过去，了解情况。
登岛之后，我们径直朝着营地一阵狂奔，很快就来到了那几顶帐篷搭建起来的草地旁，瞧见田掌柜正在一脸阴霾地训斥着几个手下。
慈元阁少东家拦住田掌柜，问到底怎么回事？田掌柜告诉我们，说他和老焦分时值班，他上半夜，焦掌柜下半夜。
他交班之后便睡下，醒来时却没有瞧见焦掌柜，便问手下，有人说是蹲草丛解手去了，有人说是去湖边查探，结果仔细一搜查，竟然都不在，却是失踪不见了。
田掌柜寻不到人，心中惊慌，这才发信号告诉了寻龙号。
我有些奇怪，问黄大先生呢？——黄晨曲君若是在，依他的修为，即便是睡着了，这营地周围的一草一木，莫不了然于胸，自然不会发生这般的情况，然而田掌柜却告诉我们，黄大先生在下半夜的时候也走了，不过他是留了消息，说感应到了龙息存在，自个儿先查探去了。
黄晨曲君又是单独行动，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如此一来，原本防卫周密的营地自然就变得漏洞百出了。
当然，像他这种高手的行踪，自然不是别人能够腹诽的，那一字剑看的是慈元阁阁主的面子，才会前来，但若想要人家凡事都谨遵指令，这就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高手自然有高手的特权，田掌柜一番言语出来，大家也没有了声息，不敢抱怨，只是将这消息传递回寻龙号，然后在这营地周围寻找查探一番，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不过事情也真的是巧了，在营地后面一棵水生衫的旁边，我们发现了几道杂乱的脚印，经过辨认，确定出这是焦掌柜的，瞧那痕迹的方向，似乎是朝着密林深处跑去。
焦掌柜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连招呼也不打一声，便匆匆离去呢？
我们心头都藏得有疑问，突发的变故完全打断了我们之前的计划，有些不知所措，这时船上又传来了消息，告诉我们救人为紧，先查探一下，务必找到焦掌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着消息而来的还有坐阁道人刘永湘，他昨夜一直在推算这真龙的具体位置，一夜没眠，一双眼睛熬得通红。
这位坐阁道人是个痕迹学的高手，最擅长追踪寻迹，推测天机，与我们招呼一声之后，让田掌柜在此留守，而我们则带队，朝着树林深处寻觅而去。
大清早就有人失踪，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我和杂毛小道在队伍后面默默地走着，头顶的枝桠间有稀疏的阳光落下，林间有吱吱喳喳的鸟啼不断响起，那刘永湘倒真是名不虚传，一路走走停停，竟然能够从细枝末节的地方找到踪迹，一路追逐而去。
不知不觉走了一刻钟，我们穿过树林，来到了先前瞧见的那处洼地，望着遍布芦苇青草的水洼荡子，领头的刘永湘吸了吸鼻子，跑到我们跟前来，招呼道：“萧道长，陆兄弟，你们有么有感觉，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啊？”
杂毛小道殚精竭力一整夜，多少也有些困倦，打着哈欠问怎么回事？
刘永湘摸了摸鼻子，说这一路过来的痕迹有点太明显了，别说是我这种经过特殊训练、并且小有心得的家伙，便是那稍微细心点的人，都知道这路途如何走，但是我在想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能够悄无声息引走焦掌柜的人，岂会这么不仔细，还留下这么多破绽来？
我皱着眉头，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焦掌柜自行前来，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所以才会如此呢？
刘永湘摇头，说不对，早在水杉林子那边，老焦就已经被人制住了。
我现在担心的事情在于，这些痕迹其实就是一个局，我们这次跟踪而来，根本就是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他想叫我们去哪儿，我们就只有去哪儿——要倘若真的如此，只怕我们此行就凶险了。
刘永湘说得我们浇头一凉，将这整件事情从头到尾仔细一思量，果真有点儿这种意思，杂毛小道这时也抬起头来，问那坐阁道人，说你刚才口中喃喃自语，念叨着龙虎山，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永湘从怀中掏出一截红线，摊开来给我们看，语气低沉地说道：“刚才在发现老焦被制的现场，我找到了这个东西。
这玩意是一节剑穗，这种打结的手法和红线的材质，应该是龙虎山独门所有，一开始我便有些认定了，这一次有可能是龙虎山下的手，不过越往这边走，越感觉不对，总感觉被人牵住了鼻子。”
我们点头，真相只有一个，但是往往最容易得到的，或许根本就是别人刻意设置好的，目的只怕也是想让我们与龙虎山火拼，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是这岛上残余的鱼头帮成员，还是……匆匆告别的崂山派？
思绪被这么一番引导，我们便开始疑神疑鬼起来，无数种可能浮现，但是却无法验证，正在我们进退难定的时候，对面的芦苇荡突然出现了一列人影，瞧见这动静，一声警告，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朝着附近的芦苇丛中躲去。
对面的人似乎也发现了我们，匆匆跑上前来，跑动中，似乎还有兵刃反光的锋寒。
这伙人气势十足，并不像我们一般藏起，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疾冲而来，一时间脚步济济，芦苇杆子纷纷折断，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玄黄道袍的邋遢老道士，青色绑腿，黑色布鞋，手中一把檀木龙拐，一副得道真人的打扮。
这仅仅只是一道影子，他骤然一现身，足尖尚未落地，口中便是一声暴喝：“何方鼠辈，想要在这里埋伏我们，简直是痴心妄想，出来！”
他手中那檀木龙拐微微一震，上面陡然有黄光闪耀，朝着我们这边一甩，呼的一下，凭空便生出一道滚滚龙卷风，朝着我们藏身之处吹来，将那芦苇荡吹得一片散乱，将大伙儿的身形给全数暴露。
瞧见我们这些人狼狈地从芦苇丛中爬出来，这老道士哈哈大笑，喝骂道：“哼，就你们这些成色，也好意思来跟我们龙虎山面前捣乱，简直就是不要自家的小命了！我……咦，是你们？”
这个老道士，却正是龙虎山诸多高手中名列第二位的望月真人，此番带队追来，却不料从这草丛中跃出来的这些人里面，竟然还有我和杂毛小道在旁，不由得将那罕有的一字眉皱起，声音越发地低沉了：“我刚才还在猜测，究竟是哪方高人，竟然敢捋我龙虎山的胡须，从我们眼皮子底下劫人，不过既然是你们两个，我倒是不惊讶了。陆左、萧克明，念在陶掌门的面子上，只要你们能将人给我完好无损地交回来，我就不杀你们两个了……”
望月真人的话语说得颇有大家气度，然而我们却有些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见面，就找我们拿人呢？
那些龙虎山的道士疾奔而至，将望月真人众星捧月地簇拥着，数一数，总共有七个，除了矮胖子罗鼎全之外，我倒一个也不认识，想来龙虎山到底还是汇合在一起来了。瞧见我们并无反应，罗鼎全一步上前，厉声大喝道：“你们还不快把我罗师弟给叫出来，当真是以为我龙虎山好欺负不成？”
望月真人身旁这七名道士，个个精神抖擞，劲气充足，都是高明之辈，这般环伺在旁，颇有些威势。
我们不言，旁边的刘永湘倒是开了口：“诸位道兄，在下慈元阁坐阁道人刘永湘，我们前来此处，也是因为本阁有一位掌柜的离奇失踪，一路追寻而来。你们看一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无非就是你们本待在此埋伏我们，现在瞧见我们望月师叔在，便怯了场而已。不用说这么多，我师叔也说了，交出罗师弟，便饶了你们的性命，要不然……”
望月真人旁边有一个满脸傲气的青年道人，一身光华洋溢，却是个数一数二的高手，不过说出来的话语却十分刻薄，我见他抢着话儿说，而望月真人却没有意见，想来此人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我们心平气和，然而慈元阁少东家却气得不行，倔强地说道：“你以为我们会怕你么？你知道我旁边这位萧道长是谁呢？李道子你知道不知道？论起符来，天下间，谁能比得过他？”
方志龙也只是气上心头，然而望月真人听进耳中，却是那么刺耳，当下也是盯着杂毛小道，嘴角一抹微笑浮出，轻声说道：“比比？”
杂毛小道沉默了三秒钟，点了点头：“好，比比！”

第四十八章 一招轰杀
修行门内，江湖中人，倘若遇到了纷争纠葛，说一千道一万，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那便是拳头之下出真理。
杂毛小道这人可以有无数的废话，然而有时候却拙于言语，或者说他感觉自己与望月真人之间，话不投机，应该也没有太多话来聊。
百年前的这个时候，清末民初，时局混乱，群雄辈出，各界大拿纷呈而至，可以说是继南宋以来最多英雄大拿的一个时代，道门旁门中的高手层出不穷，然而能够称得上是振聋发聩，算得上一代传奇者，则有三人，一人善符，一人善阵，一人善蛊，茅山符王李道子之名，天下皆知。
他那登峰造极的制符技艺，是许多同行人所望尘莫及、永远不可攀登的高峰，也是无数心高气傲的制符者，心中那永远的痛。
那是一个最美好的时代，因为李道子。
那是一个最黑暗的时代，因为李道子。
十三年前，李道子在茅山后院羽化，代表着李道子时代的结束，从此再也没有一人，能够如他一般，坐上符王的位置，披靡天下。
但是李道子故后，一直被压得死死的望月真人坐镇龙虎山中，开堂授业，广收群徒，结交权贵，无论在朝在野都有着极高的声望，近年来也隐隐有第一制符师之名。
然而文无第一，武无第二，火车不是推的，牛皮不是吹的，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一遛，这道理谁都懂。
按理说，望月真人是前辈，年纪一大把，而杂毛小道是晚辈，前辈向晚辈挑战，这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他既然没有敢在李道子生前去逞能，那来欺负杂毛小道这小辈，说起来也算不得什么本事，但是他偏偏拉下了这脸儿来，杂毛小道却不得不应战。
不为别的，而只因为他，可以说便是那李道子的衣钵传人。
符王这个名头，自从诞生、并被李道子被称呼过来的日子起，便有且只能是茅山的，旁人夺走了，便是他茅山的耻辱，是李道子的耻辱。
这，便是杂毛小道毫不犹豫点头答应的意义。
两人对视，然后彼此越众而出，各自站定之后，望月真人拄着手中的龙头拐，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削瘦的牛鼻子小道，长长叹息了一口气：“我与李道兄守望互助五十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与他的衣钵传人，有着今天这一场比较，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啊。萧克明，道场比斗，险恶万分，稍不注意便会尸骨无存，你可想好了，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杂毛小道低眉垂目，整个人仿佛一棵树、一缕草、一块石头一般，在瞬间便融入了这天人之境中，契合无碍，然后缓缓地说道：“一头猛虎从草原离开，几只土狗对着它的背影狂吠，这也是人之常情。望月真人，既然说比，那么你便说说，比个什么？无论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还是鞭锏锤抓、镋棍槊棒，十八般武艺你只管挑出来，道爷专治各种不服，陪着你便是了。”
望月真人暗藏机锋，然而杂毛小道却是血淋淋地直接扇耳光，一点儿情面都没有留，直接痛斥面前这个邋遢老道，是只土狗。
饶是这老道一甲子的涵养，也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满面通红，指着杂毛小道说道：“好你个萧克明，本来我看你是小辈，想要饶过你，没想到你这牙尖嘴利，好脏的嘴儿。也好，有什么本事，你就通通使出来吧，老道我就替陶晋鸿和李道子，教育教育你这小辈！”
两人言谈喝骂间，便已然谈定了这场比试的规则和范围，那便是昏素不忌，各安天命，生死勿论。
如此说来，这可算是最惨烈的拼斗了，一般修行者若是没有那血海深仇，是不会这般做的——毕竟修行不易，道路漫长，少有人为了贪图一快而丢失了性命。
按说划下道来，自然就应该交锋，手底下见真章了，然而杂毛小道这一番挑衅之言说出了口之后，便如同一尊石佛雕像，凝立场中，不悲不喜，仿佛隐然飘忽于物外，根本就不理会望月真人的言辞，而望月真人辈分极高，自然没有抢先出手的道理，于是两个人僵立当场，互不理会，蔚为奇特。
这望月真人摆了半天架子，却瞧见面前这小辈的眼皮居然半开半阖，仿佛沉睡过去一般，不由得怒意勃发，老脸都憋得通红。
他旁边的罗鼎全瞧见这幅模样，知道自家师叔的处境有些尴尬，于是出言挑衅道：“姓萧的小子，你要战便战，装什么迷糊，难道是想等我师叔出了手之后，装作不支，也好有了面子？”
此人言语险恶，杂毛小道却浑然不觉，我在旁边瞧见龙虎山一干人等气势汹汹，心生不平，于是冷声哼道：“这比斗的时候，还有斗嘴这么一说？要上便上，又不是亲嘴儿，还看谁的嘴皮子利索不成？”
望月真人眉头一皱，朝着我严厉地望了一眼，寒声说道：“好、好、好，现在的后生都这么生猛，倒真的是我们老家伙没有做好管教了，且让老道我刹一刹你们的威风，好让你们晓得，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话儿既然已经说出了口，望月真人便也顾不得脸面，将手中的檀木拐杖往旁边一放，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坚硬的符纸片儿来，食指和中指夹着，轻轻一抖，然后口中高声喝念道：“功德金色光微微开，幽暗华池流真香，莲盖随云浮千灵重，元和常居十二楼！”
咒文一出，那硬画片儿一般的符菉便无火自燃起来，接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泼了火油，瞬间化作了十二道火线，东南西北，上下左右，勾勒成线，将自己和杂毛小道给囊括到了一个独立的空间中来，边界有隐隐的火苗陡现即消，看着微末，然而上面凝聚的热意，可比昨夜崂山长老白格勒弄出来的那片火墙，还要炙热无数。
我旁边的慈元阁坐阁道人刘永湘失声叫道：“画地为牢！天啊，这不是失传已久的‘破酆都离寒庭咒符’么，没想到竟然被他给拿来压箱底了。”
刘永湘眼光极为厉害，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厉害，见我诧异，便朗声解释道：“此符据说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所制，初因那鬼灵飘逸，难以捉摸，便将其束缚在某境地，不得挣脱，后来被演绎加强，那边界之线也成了烈阳之火，一旦碰触便烈火焚烧，凶厉之极！此符咒的绘制方法早已失传，真人不愧是天下间顶尖的符师！”
刘永湘唯恐杂毛小道吃亏，明面上是与我解释，暗里的意思则是提醒杂毛小道。
他眼中充满了担忧，而我瞧见纹丝不动的杂毛小道，却是满满的信心——无他，瞧着这双方，一方心浮气躁，一方沉静如水，便可以知道。
一张破酆都离寒庭咒符燃尽，便将两人与其余众人都完全隔离开来，祛除了逃逸和旁人打搅的意外，望月真人一抖衣袖，缓步走上前来，缓缓地说道：“小萧，莫以为你学了点符箓之道，便能够明了这里面的真谛？天地广博，世事奥妙，岂能是你这个浮躁的年纪，所能够理解的？你知道这世界的表面，知道暗底下的波涛么？你知道灵界、冥界和深渊么？知道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对这些绘纂在符纸质上的图纹，到底代表着怎样的奥妙和规则？照猫画虎，也好意思跟我比较？”
他没说一句话，便走一步，每走一步，便甩出一张符箓，这些符箓的材质不一，有的是粗糙的黄符纸，有的是名贵湖宣，有的是硬壳玉纸，也有丝帛、木牌、玉牌和骨牌不等，这些符箓的功效各有不同，没有一张落下，全部都悬空而立，静静地燃烧着。
一静自然有一动，那望月真人每走一步，身后的脚印便更深一层，沉重而缓慢，让人瞧见了，便有一种让人畏惧的气势在凝聚。
杂毛小道依然没有动，微闭双目，仿佛已然睡了过去，瞧见自己的对手竟然是这般的状态，望月真人终于生气了，他在杂毛小道身前五米处停下，厉声大喝道：“好你个不识趣的小子，你既然不珍惜性命，我便帮你给了结了吧！”
此言一出，他口中高喝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众星聚首听吾命，一点星芒天外来！急急如律令，赦！”
此言一出，他双手结了一个亘古上元印，朝着沉睡中的杂毛小道平推而去。
此咒一出，望月真人之前抛出的诸般符文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火焰腾空，纸符丝帛皆化青烟，金石之物碾碎粉末，迅速飞上了头顶，膨胀凝聚九次来回，却只在片刻，然后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杂毛小道这边射来。
这金光化形的一瞬间，我感觉周遭气场仿佛都被吸干抽空，所有人都感觉到天地之间略微一颤抖，接着便是眩目的光芒闪耀而出，下一秒，那金光射过了杂毛小道的身体，45度朝下，直接轰出了一个直径三米、深不见底的黝黑大洞来。
杂毛小道依然没动，被射穿的胸口，出现了一个头颅一般大的孔洞。
一招必杀。

第四十九章 高手相较，从来一招
杂毛小道从头至尾都没有动过一下，即便是在望月真人集齐十来张符箓的威力，一起凝发，射穿他胸口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动弹，呼过一声痛。
望月真人的符箓是如此厉害，凝聚着各种不同类型符箓的威力，瞬间激发出的那一道坚不可摧的金光，别说是常人，便是那真龙，想来只怕也难以抵挡。
说起来，杂毛小道目前还真的抵挡不了这样强度的金光临体，哪怕是躲闪，都闪不过。
然而闪不过就不用闪了，天下间哪里有这般的道理？
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便是身为当事人的望月真人，在那一霎那间也有些发愣。
其实此番比试，倘若是双方各施绝技，望月真人将杂毛小道给杀了，旁人虽然也会说他不要脸，长辈欺负小辈，不过却也挑不出什么刺来，毕竟双方都同意了，算作已经有了约定；然而杂毛小道从头到尾都没有动弹，连反抗都没有，那他望月的罪过可就大了。
这尼玛哪里是比试，分明是杀戮啊，有这样长辈欺负小辈的么？
若这样论起来，陶晋鸿也有了借口，下山来追杀望月，谁也不能拦着，便是他善扬真人在，也不敢多说半句，要不然就顺带着一起灭了——地仙的确是得上体天心，下依人势，但并不代表别人好欺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还真的当人家是软柿子？
望月真人瞧着面前这茅山高足就这般地被自己直接轰杀，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后悔来，意志一阵恍惚，忽然听到身后小天师一声大喊：“师伯，小心身后。”
身后？
望月真人分了神，当感觉到身后劲风一去起的时候，方才反应过来，朝前滑了几步，猛然回头过来，才瞧见自己的袍子给一团幽蓝烈火给烧着了，那火焰冰冷森寒，竟然有这刺骨的凉意，烧在道袍上面也有几分曼陀罗花的清香。
往生冥火？
望月真人瞬间反应过来，当下全身一发劲，自家那套用天蚕冰丝织制的黄色道袍，立刻碎成了无数块，朝着四下飞去，蓝色火焰飘飞，望月真人打量着自己织锦内服上面，还好没有沾染到了那冥火，避免了火焰烧心的悲惨结局，这才抬起头来，却见杂毛小道竟然出现在了自己刚才出发的位置，双脚正好踩在了自己的脚印之上，微笑地看了过来。
至于他的青衫之上，完好如初。
“你还没死？”望月真人回头瞧了一眼身后，在他符箓轰击出来的深坑旁边，那里还有什么人影？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杂毛小道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望月真人竟然没由来地感到一丝高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说到符箓，他到底是此中行家，稍微一扫量，便已经明了：“原来如此，你刚才站立的位置，是这洼地的山艮之位，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你竟然利用这地形和某种符箓将自己的影像保存，身子却潜入视野之外的地方，欺骗了所有人，还让我平白浪费了这十数张珍贵符箓？”
杂毛小道潜忍爪牙、志在必得的一招，竟龙虎山那傲气青年给喊破，却并不在意，而是束手而立，淡淡地说道：“符文制器之法，并非孤立，我除了画符，对阵法也是略懂一二的。”
他说得淡然，然而旁人却有些抓狂了——能够在望月真人以及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下子便选中了山川地势中的最利之处，并且凭借手段欺骗了所有人，让望月真人将自己那些珍贵的符箓给耗损，用在了一个幻影之上，这般的心机手段，还只能说略懂一二？
真正的大拿从来谦虚，要知道杂毛小道的阵法可是跟虎皮猫大人这厮学的，而虎皮猫大人是何许人也？
别看它现在天天跟俺们赖皮吵嘴，当年可是与李道子并肩的一代奇人，阵王屈阳是也。
果然，杂毛小道这淡淡的语气让望月真人一阵怒火憋着，指着自己那被燃烧殆尽的衣裳，那本来不应存在于这世间的瑰丽蓝火，说这往生冥火，你又是如何弄出来的？
望月真人弃了手中的拐杖，而杂毛小道也不用雷罚，手上滑落出两根洁白如玉的骨头棒子，上面纹绘着繁复的符文，敲了敲，叮咚作响，说呃，昨夜赶工弄得，那冥火是用棒子里面的骨髓激发出来的，可惜数量有限，要不然便可以把你整个人儿点成火把，照亮人间了。
“好狠的心。”望月真人舔了舔嘴唇，杂毛小道笑了，说你他妈不狠？
既然入了这门，作出这威力十足的符箓来，便不用假装慈悲，瞧见杂毛小道露出了这两手，望月真人也终于认可了这个比自己小好几轮的小道士，有着与自己一战的资本，收敛起了所有的轻松，凝重地说道：“你手上的材料不错，也有举一反三的想法，不过你以为就凭着这些，就能够击败我么？呵呵呵，你还嫩着呢。”
望月收敛起了轻视，整个人便立刻变得如山一般的沉稳，他沉思了几秒钟，从怀中摸出了一只响箭一般的符箓来，口中默默祈祷一番，显得十分庄重。
“钉头七箭书？”我旁边的刘永湘却是又叫了起来，朗声说道：“难道这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钉头七箭书么？”
何谓钉头七箭书？这个倒是不需要刘永湘解释，盖因此物是在是太过于出名，相传为封神一战时的陆压道人（大日如来）所有，传闻需立一营，营内一台，结一草人，人身上书敌人姓名，头上一盏灯，足下一盏灯，脚步罡斗，书符结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礼，二十一日后，敌人的三魂七魄就会被拜散永不超生。
当然，此乃神话，真实的钉头七箭书出现在明朝宫中，为锦衣卫所有，是一种一旦发出就会必中敌人额头，驱散神魂的恐怖法器，与清朝宫廷粘竿处的血滴子齐名。
读过《明朝那些事儿》的朋友或许了解，明朝中后期的时候，道士在朝堂之上的势力颇大，他龙虎山历来皆是正朔名统，从锦衣卫中学得此术，也不难理解。
听得刘永湘这般说起，杂毛小道的神情终于开始紧张起来，脚步前滑，朝着望月真人冲去。
然而就在杂毛小道前冲之机，望月真人身后突然浮现出一头张牙舞爪的八臂金刚，头戴宝冠，赤裸上身，作愤怒相，手中八臂朝着杂毛小道这边甩出风雷火电等诸番神符来。
这怒目金刚身体虚灵，隐隐现于空中，三米高大，手中的符箓纷飞，化作烈风、厉雷、火焰以及电芒，朝着杂毛小道而去。
那些符箓虽然花样繁复，弄出来的效果也是让人侧目，但是威力却并不算大，便如那雷符，我亲眼瞧见过李道子的遗作，平地一声惊雷，白光耀体，那人就便成了焦炭，颇为霸道，然而望月真人这个也就是个包装，里面的实质软绵绵，好像化了的雪糕一般，不给力。
不过再怎么说，也算是厉害手段，一时间光芒绚烂，热闹纷繁，杂毛小道将手上两根骨头棒子猛然一敲击，立刻有战场之上的重鼓之声传出，音波鼓荡，红芒升腾，却也能够抵挡住那怒目金刚的符箓攻击。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身边那些见识稍微短浅的慈元阁子弟瞧见这旗鼓相当，光芒绚丽，不由得纷纷叫好助威，然而我却瞧见望月真人祭奠而出的那响箭，依然凝聚着太多太多的黑光，凭空悬浮，一旦那响箭射出，只怕杂毛小道与怒目金刚打得再热闹，也逃不过身死魂销的下场。
看着望月真人的背影，我好几次都抓起了鬼剑的剑柄，想要冲上去偷袭，然而此战事关乎杂毛小道以及茅山的荣誉，我要是真敢乱来，不但帮不上忙，只怕还会让杂毛小道的名声扫地。
正在我纠结不休的那一刻，望月真人终于祭奠好了手中的响箭，哈哈一笑，朝着杂毛小道轻轻一推，口中大叫：“萧克明！”
一声喝念，那根完全已经祭炼成了纯黑色的响箭已然没有了实质，而仿佛是一件灵物，穿越了时空，径直朝着杂毛小道的眉心射去。
时间不过一瞬间，杂毛小道也知道避无可避，从随身百宝囊中掏出了四方骨块，往前一丢，口中快速念咒，凝化成一道骨质屏障，然后将那两根骨头棒子往前一架，化作第二道防线，最后，他一个铁板桥，弯了下去。
钉头七箭书的威名天下皆闻，岂能有那么好对付？
骨质屏障瞬间被破，接着那两根由通臂猿猴大腿骨组成的棒子也化作粉碎，纯黑响箭发出一声尖啸，直入杂毛小道下颚处。
叮！这一声脆响而起，杂毛小道栽倒在地，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他被那钉头七箭书射得魂飞魄散的时刻，一道澎湃的光芒从他的脖子间闪耀而出，在那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间失明，仿佛有一种恐怖的能量在湮灭和诞生，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将我们所有人的身体都吹得，朝后面跌滚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拼命揉眼窝子的我终于睁开眼来，瞧见望月真人全身皆是血痕地跪倒在地，而在他的前方，是低头看着右手的杂毛小道。

第五十章 血玉破碎
天空之上有雷，轰隆隆、轰隆隆，隐隐作声，在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如同我一般滚倒在地，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晓得闭眼之前，杂毛小道已经捂着脖子倒下了，而当我们恢复视线的时候，却又变成了望月真人跪倒在地，全身的衣物除了底裤，其余都被撕成了碎片，身后的怒目金刚也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这萎靡不振的老道士，一脸不可置信地瞧着前方。
杂毛小道是场中唯一站立在地的人，不过他似乎愣住了，呆呆地瞧着自己的右手，而在他的手上，我瞧见了几块碎玉，和一根草草编制出来的红绳。
这东西我自然认得，那便是杂毛小道初生之时，萧老爷子给他花费了三年功夫制作出来的本命血玉，这东西使得只有三岁的小杂毛便有一牛之力，端得是天王镇一霸，十里八乡没有敢欺负他的小朋友。
本命玉、本命玉，自然是与人一荣俱荣、一衰俱衰的配饰，算得上十分珍惜，然而此刻却是破碎了，拼都拼不起来。
好在这东西并不像我的肥虫子一般，性命攸关，生死相依。
刚才那突入而来的冲击波使得场中一片混乱，围观群众东倒西歪，那些芦苇植株也都朝着反方向倒伏而去，当我费力爬起来的时候，那望月真人这才咳嗽了几下，吐出了几口血来，死死地盯着杂毛小道问：“怎么可能，你脖子上这符箓到底是什么，怎么会如此厉害，不但连我的钉头七箭书都挡得住，还能殉爆出这么恐怖的力量来？”
杂毛小道似乎还在品尝血玉碎裂之后能量散发的余味，过了好久，才悠悠回过神来，平静地瞧着望月真人说道：“正如你所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师叔祖常跟我说，‘当你的心胸狭隘之时，眼中的视野只有小小的一片天，然而当你放下所有，站在山顶朝远望，便是一片豁然之景。空即是有，心态决定一切’，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懈怠。”
杂毛小道的话语平淡无奇，不过却是寓意深远，望月真人瞧着面前这个傲然而立的茅山道士，再瞧瞧浑身鲜血淋漓的自己，不由得万千感慨。
一日之前，在没有瞧见一字剑的时候，他还有豪气能够灭尽寻龙号诸人，然而此时此刻，在两相对阵之中，被杂毛小道纯以自己最为自傲的符箓之道取胜，这种打击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毁灭性的羞辱。
此刻的望月真人符箓用尽，全身皆是伤，因为之前使用的破酆都离寒庭咒符，甚至都没有人能够进来支援他，只要杂毛小道想杀他，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望月真人败了，彻彻底底，想到自己败在一个小辈的手上，他便万念俱灰，心如灯灭，只是将眼睛闭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望月真人心如死灰，引颈待戮，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他，将手中的碎玉小心收入怀中，然后朝着反方向走去。
感觉到了杂毛小道的离去，望月真人睁开了眼睛，瞧着那位胜利者的背影，张了张嘴，语气艰涩地喊道：“你……为何不杀我？”
杂毛小道走到了那游离的火线之前，手指轻轻挑动，地上一缕冥火缓缓升起，然后将这火线给点燃，两种火焰不断地跳跃绞缠，那被刘永湘形容得如同三味真火般厉害的破酆都离寒庭咒符火在几秒钟之后，被果断中和。
杂毛小道朝着我这边缓步走来，头也不回地说道：“中华道术源远流长，大道四九，各通彼岸，本来就没有孰高孰低之说。我炼就雷罚之时，曾感叹朝代交替，致使此术消亡，而此刻我若杀了你，又有多少源远流长的符箓之术会凭空消失于滚滚风尘之中。我并非饶你，而是饶那些前人智慧凝聚的结晶。另有，李道子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符王，那是因为他的心境，融契自然，虽然符箓之效举世夸赞，但是一辈子都只吃素，不杀生，克己复礼，心性豁达。而你，呵呵，好自为之吧……”
听得杂毛小道的“呵呵”两声，望月真人难以置信地仰首望了一下东边的太阳，那温暖的阳光照得他眼泪都流了出来，咳嗽几声，鲜血溢出嘴角，苦笑了一声，长叹道：“枉我一辈子，都将李道子当作假想敌，时至如今，不但连他半分也及不上，便是他的衣钵传人，都远远强过于我——可叹、可惜啊。罢了，罢了，什么真龙复出，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天下第一，这些浮云与我何干？回去吧，我从头到尾，都不过是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面的可怜虫而已……”
他这一声叹完，整个人反而轻松许多，从身后不知哪儿，掏出一道符箓，将其捏破，顿时化作一道清光，消失无踪影。
望月真人既去，龙虎山一众人等的气势便低到了极点，刘永湘也不想与他们纠葛，只是上前一步，朝着对面拱手说道：“各位道长，今天清晨，我们慈元阁也有一名掌柜失踪，行踪迹象，无不指向贵门，然而听你们说贵门也有人员失踪，如此看来，说不定是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使那栽赃陷害的粗糙伎俩，敬请知悉……”
杂毛小道缓满地朝着我这边走来，并不理会刘永湘的交涉，路过我旁边的时候，他平静地说道：“小毒物，我们走。”
我不明所以，不过还是跟着杂毛小道往着回路走去，口中还忍不住地夸赞道：“老萧，你今天这一战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望月何等骄傲的人物，竟然被你暴打成了狗，真真是人品爆发啊。
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我怎么不知道？”
杂毛小道没有答我话，等我们两个走过那一道弯，消失在身后的人视野中时，杂毛小道低声喊道：“我操，不知道扶我一把啊？”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原本稳如山峦的身子便是一软，斜斜地朝着旁边跌落。
这突发状况把我吓了一跳，好在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才没有让这位高手摔个四脚朝天。
将杂毛小道扶在路旁的草地前坐下歇息，我瞧着杂毛小道连吐了三口血，方才释缓，疑惑地问什么情况啊这是，你刚才不是龙精虎猛的，将望月打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么？现在怎么就瘫软在地、浑身无力了啊？
杂毛小道将嘴唇的血迹擦干，苦笑着说：“小毒物，你自己平心而论，那望月的修为，到底有多厉害？”
我回想了一下，说应该不如杨知修，感觉跟你家茅山的传功长老在五五之间，但倘若用上诸般符箓，这种高富帅的配置一套下来，绝对超过邓长老。杂毛小道见我拿他茅山来比，又好气又好笑，说且别说这么多，小毒物你感觉你能及得过我邓师叔公？
我想起即便是身中蛊毒，都还有惊天之威的茅山传功长，摇了摇头，说明着搞，搞不过。
杂毛小道伸伸懒腰，说妈的，你弄不过，以为我就弄得过？这一次要不是我的这本命血玉，只怕你们给我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我诧异，说不可能吧，你爷爷弄的这本命血玉，竟然这么厉害？不但挡住了那恐怖的钉头七箭书，还能够将望月伤成那副狗模样？
杂毛小道长叹，脸上露出了崇敬的神色来，缓缓说道：“我爷爷自然没那本事，天下间能够有这本事的，只有符王李道子。我竟然不知道他在我的本命血玉中种下了虎贲气神智慧符，此符妙法解除诸冤业，智慧明净心神安，凝聚了他的一缕精血，可保我一时性命无忧——唉，十年前我倘若知道有这玩意，也不会让她惨死了……”
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话题回转来：“所以，刚才击败望月的，并不是我，而是我师叔公李道子。”
我捧腹哈哈大笑，这里面的曲折弯绕，不足外人道也，也正因为血玉之中爆发出来的力量，使得望月误会了自己远远不及杂毛小道，最后心死如灰，遁走远去。
如此说来，事情倒是明了了，杂毛小道自然不比望月厉害，甚至差一点就被那传说中的钉头七箭书所杀，不过好在李道子堪破天机，在杂毛小道的本命血玉中作了手脚，而杂毛小道又是一等一的装逼高手，才将望月吓得心惊肉跳，立刻奔逃。
果然不愧是一代符王，这种算计和实力，实在是让人莫能企及。
我笑完，瞧着杂毛小道长长舒了一口气，精神终于恢复过来，便问：“你也就是因为被那钉头七箭书的威势所伤，才没有来得及杀掉望月？”
杂毛小道摇头，说要杀望月，在他死志一起的时候我便可以下手了。不过不动手，一是因为善扬在旁，咱惹不起，其二，也真的是因为望月的一身本事，倘若用在正道上，其实也算是中原道门之幸。希望他在此战过后，能够幡然悔悟过来，不再参与江湖纷争。
杂毛小道此言立意极高，而我却并不认同，谁还能指望狗改了吃翔的恶习？
不过这心思我按捺住不说，歇息了一会儿，瞧见慈元阁诸人回返而来，看模样，好像是谈妥了。

第五十一章 血债血偿
杂毛小道与我没有半分顾忌，坐着躺着，相互露了底细，这都不是问题，但是在慈元阁诸人面前，却难免需要装一装，于是将地上的鲜血擦干，稍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等着他们过来。
经过刚才那一战，慈元阁众人瞧杂毛小道的眼神，几乎都与黄晨曲君一般模样，炙热得几乎能够让雪融化。
而且让人敬畏的事情是，杂毛小道的年纪，远远及不上那些江湖上成名已久的老家伙，而想到他的身份，他们几乎都已经把这个家伙，当作了未来的茅山掌教。
如此这般，众人好是一番恭维，在我的几番催促之后，方才谈及后续，说龙虎山也有一个名叫罗金龙的弟子失踪，那弟子是张天师的亲戚，善扬真人的关门弟子，地位十分重要，所以才会由望月真人前来找寻，经过刘永湘与龙虎山的一番交涉之后，双方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里面，一定是有人在暗处捣鬼，挑拨双方的关系，所以大家暂且先回去，仔细调查才行。
莫名其妙打了一场架，然后折转回去，这本来并不是一件好事，然而因为刚才杂毛小道神勇地以符破符，大败望月真人，使得队伍中的士气高涨，归程竟然快了许多。
杂毛小道并不理会身后那些或好奇、或畏惧、或崇拜的目光，一边疾行，一边调养身息，尽量将自己的修为调息回来。
此战望月真人折损了许多珍贵符箓，以及自信，然而作为获胜方，杂毛小道也耗损了大半压箱底的骨符，以及佩戴了近三十年的本命血玉。
特别是后者，虽然到了现在，对于他修行上的帮助已经不大，但是那种纪念意义，却是无可估量的。
当然，并不是说他没有收获，总结而言，他获得了一把锋利的双刃剑：名声。
这先搁下不谈，我们返回了营地，发现草地上积聚着一群人，似乎正在看着什么，那田掌柜瞧见了我们，低声招呼，我跟杂毛小道快步走过去，瞧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浑身湿淋淋的，面目模糊，却正是失踪不见的焦掌柜。
瞧见了我们脸上的惊讶，田掌柜跟我们解释：“老焦的尸体是被黄大先生在湖边发现的，就是在那片水杉林后面的石湾中。他在死之前遭受过虐刑，双手双脚都被打断，眼睛被刺瞎，耳朵和鼻子被割下，喉咙里被灌了金水，胸口刺了四个字，血债血偿！”
好狠戾的手段，这般地折磨焦掌柜，所为目的无外有二，一是刑供招安，二是即便尸体被发现了，用那走阴勾灵之术，也查询不得凶手的真相。
大家都是修行中人，见多了各种惨绝人寰的手段，焦掌柜所承受的，不过是肉体上的刑罚而已，并不算稀奇，不过这样一个昨日还在与我们同一个桌子吃饭，交谈欢笑，而现在却已然成了一具被湖水泡得浮肿发臭的尸体，想想都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和焦掌柜并不算熟，谈不上有多少的伤感，然而慈元阁诸人的感受却并不一样，对于他们来说，平日里笑容满面、处事公道精明的焦掌柜是师长、是领导、是朋友、是老兄弟，这些情感已经融入了生命里去，这般骤然离逝，实在让人扼腕，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抒发不得。
我左右瞧了一眼，发现众人的脸色都不好，城府稍微浅一些的，早已是悲愤地热泪盈眶了。
在营地后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我瞧见了黄晨曲君的身影，他如乡间老农一般蹲坐在石头上，双手拢在袖子里，浑身湿淋淋，结成一缕一缕的头发散落下来，将他的眼睛给遮住，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我没有太多的悲伤，于是拉着田掌柜的手，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找到凶手？
田掌柜一脸沉痛，微微摇头，说没有，黄大先生在你们走了不久之后就回来了，得到了老焦失踪的消息后，仿佛想起了什么，疯一般地朝着那边跑去，不多时，便将老焦的尸身带了回来，然后一言不发，在那块石头上一直蹲着。我已经叫人去通知阁主了，他应该马上就到。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又瞧了一字剑一眼。
这杀猪匠跟慈元阁阁主交情颇深，但是下面几个掌柜的，倒不能说有多熟，若说伤心，也有，不过与我们一般上下，他此刻的情绪只怕更多的在于自责，毕竟以他天下十大高手的名头，居然还罩不住手下这方寸之间的营地，这话儿说出去，多少也有些让人不信。
说到这里，我多少也有些好奇，昨天半夜，他一字剑到底去了哪里？
我们并没有久等，不多时，慈元阁阁主亲自带着人登了岸，与他同行的还有小叔。
阁主亲自过去与黄晨曲君交涉密谈，而小叔则过来找到我们，低声问道：“我刚才听方志龙说你们遇到了望月？”
慈元阁少东家果真是个宣传能手小喇叭，事情竟然传得这么快。
与别人不同，小叔对杂毛小道知根知底，自然晓得若是硬拼，自家侄儿铁定搞不定那赫赫有名的龙虎山望月真人，于是多了几分担心。
这内中的曲折奥妙不能与别人知晓，我们便把小叔拉到了一旁，将杂毛小道利用李道子的血符惊走了望月真人的首尾，给他悄悄讲明。
这来去，听得小叔一脑门子的冷汗，忍不住地后怕：“还好李道子当年作了布置，要没有他的神机妙算，只怕我就真的见不到你们两个了。”
我在旁边嘿嘿笑，说小叔，我们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哪一次不是半只脚踏到了生死河里？这也只能算是小场面而已，怪就只怪那望月对李道子的畏惧实在太深了，老萧稍微一撩拨，他便敏感得不行。
小叔笑完，担忧地问杂毛小道伤势如何？
杂毛小道长舒了一口气，说无妨，那钉头七箭书的确是一等一的杀人利器，不过大部分威力都被血玉吸收抵挡，我只是受到点波及而已，一开始气没顺过来，这会儿倒也没有大碍了。
小叔叹气，说你这回将望月打败了，是好事，也是坏事，这风头虽然有了，但实际上你却并没有撑起这名头的实力，血玉一碎，你再无傍身之技，日后还得多加小心才是。
小叔一番关切，杂毛小道也不敢辩驳，唯唯诺诺，我在旁边却笑了，说小叔，你这可是小看了老萧了，倘若不用符箓，真正放开手来，只怕胜负也不定呢。老萧他一直都在努力，你不用担心。小叔也没多说，点头微笑，说如此最好。
我们这边没谈完，田掌柜便叫我们到营帐里说话。
进了帐篷，才发现里面只有几个主事者。
见众人到齐，黄晨曲君咳了咳，然后就昨夜擅自离去作了检讨，旁边的慈元阁阁主连忙打圆场，说黄大先生昨夜巡查，碰到了一头罕有的灵物在周遭游荡，见猎心喜，为防惊扰，这才悄然而出，没想到那畜牲竟然带着黄大先生在岛上绕了一个圈，最后竟找了个洞钻进去，再难找寻，于是思量着回来找工具，却不想被告知焦掌柜失踪了，这才知道是上了敌人调虎离山的当。
这番一说，我们大概也都明了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我倒是有些疑问，说到底是什么灵物，竟然能够在黄大先生的如此追寻下而不得？
一字剑一脸遗憾地说道：“龙象黄金鼠，这是一种罕有之物，敏捷如鼠，威猛如象，而它最大的本事，便在于寻宝，对于法器灵脉最是敏感不过，倘若能够将其豢养，并且有实力进行探索，那么对于修行者最为珍惜的资源，就变得稀松寻常了……”
龙珠雷达啊？难怪一字剑会顾不得营地便追过去，要是我，说不定也顾不得许多了。
等等，龙象黄金鼠？
这样神奇的玩意在这关键时刻出现在岛上，并且还将一字剑耍得团团转……难道它属于岛上另外一股势力，也就是在暗处对我们虎视眈眈，并且挑拨离间的那一伙人？是啦，寻找真龙，自然离不开这样的灵物，而他们之所以不发动，就在于岛上有无尘、一字剑、善扬甚至望月这样天下间一等一的高手在，怕为他人做嫁衣裳，所以才会如此？
是谁呢？仔细一思量，我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鱼头帮，以及它身后的邪灵教。
终归到底，我们还是绕不过这个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阴影，焦掌柜身上刺下的血字让我们清晰地认识到，无论杨知修是活是死，但是四相海、客海玲和黄鹏飞之死，已经引发了邪灵教的仇视，它们一定会像恶犬一般，在阴影中，跟辍在我们的身后，见到机会，就咬一口。
如此分析妥当，慈元阁阁主吩咐大家需得小心行事，正待讨论下一步计划，突然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朝着众人大喊道：“阁主，寻龙号被攻击了！”

第五十二章 鱼头帮主
那人是慈元阁地位仅次于掌柜的小先生，说话自然没有假，一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的心在那一瞬间就给提了起来，要知道寻龙号可是我们所有人的退路，这后路被断，就等于粮道给截，只怕我们所有人都要在这里喝西北风，无家可归了。
慈元阁阁主一拍桌子，霍然而起，大声喝骂道：“谁这么大的胆子？”
那人回禀，说不知道啊，总共五艘龟甲船，突然从湖水中冒出来的，并不攻击，一直试图接近寻龙号，看样子是看上了我们的船，想要夺走它。
说话间我们已经冲出了营帐，门口一堆人都在聚集着，见到主事者都冲了出来，七嘴八舌地汇报着各种情况。
岛上的营帐离湖边并不远，冲上刚才一字剑蹲坐的三米高大石头处，便能够瞧得见有五艘比重型卡车还要大一些的黑色龟甲船，在寻龙号身边游弋。
这些龟甲船顶部覆铁甲，全身封闭，故而能够从水中潜出，此刻龟甲中间打开一个口子，站出了两个身穿黑色水靠的执旗者，手中的令旗与那战旗一般无二，分作黄红蓝白、镶黄镶红镶蓝镶白八种颜色，不断地奋力摇晃着。
那战旗之上，似乎有些许蹊跷，但此时效果未显，寻龙号并不与其接近，而是早早地起了锚，在外围游弋。
那些黑色龟甲船看似沉重，然而速度却并不算慢，不断地调整方位，将寻龙号遥遥地控制住，双方不断移动，风波暗起。
寻龙号只是循旧的寻常楼船，上面连螺旋桨都没有配备，但并不代表它没有攻击力，便是湖蛟也讨不着便宜，可见一斑。
我们并没有多担心，然而慈元阁阁主的脸色却严肃起来：“来的是鱼头帮，那些黑背龟甲船是鱼头帮姚雪清的亲卫队，最擅长水面厮杀，跳帮夺船。寻龙号上除了老魏之外，没有其他镇得住场面的高手，速回，不然我们真的是有家难归了。”
这话说完，他人便化作了一道黑影，带头朝着湖边掠去。
瞧见慈元阁阁主的速度，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果然不愧是一阁之主，没想到他方鸿谨竟然还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想来并不比我们差多少。
慈元阁阁主身形一动，其余人等便匆匆跟至湖边。
然而冲到湖边的滩涂上时，我们并没有发现小艇，只瞧见了一片狼藉，还有两具死尸。
一环扣一环，原来敌人早就盯着这边了，就是要趁着慈元阁阁主离船之后，那边用黑背龟甲船围困寻龙号，这边则暗潜杀手夺船，因为突然，所以慈元阁看守小艇的两名弟子甚至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便命陨于此。
瞧见自家子弟的尸体俯卧在滩涂上，那血液浸润了潮湿的泥土，而小艇则不见踪影，慈元阁阁主的脸色一片铁青，旁人四顾而望，瞧见草丛转角处露出一艘小艇来，却正是寻龙号配备的登陆船只。
上面站着两个身穿黑色水靠、手提分水刺的鱼头帮成员，正奋力地向中岛划去。
瞧见敌人踪影，田掌柜大喊一声，准备带人去将船追回，然而慈元阁阁主却叫住了他：“田磊，站住，那是诱饵。”
敌人行事，干脆利落，不留痕迹，怎么可能刚刚让我们瞧见，这里面肯定有蹊跷，慈元阁阁主眼光十分老辣，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儿，喝止住田掌柜，然后阴沉着脸说道：“大家先别慌，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管怎么样，寻龙号上有我们的诸多布置，老魏他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我们要回到船上去，有人在，就有寻龙号在，就没有人能够夺走它！”
此时的寻龙号和鱼头帮的黑背龟甲船在离岸几里之外的湖面上纠缠，倘若没船，我们即便是游过去，只怕也要给鱼头帮这群天生就在水里面讨生活的家伙给中途截杀，根本帮不上半点忙。
不过好在我们这方还有一个顶级高手，在思量一番之后，黄晨曲君掏出了袖中石剑，淡然说道：“我来试试吧！”
距离如此之远，他怎么能够前往？
我们都疑惑，却见一字剑在湖边找了一截两米多长的树干，掂量了一下重量，然后朝着前方奋力一扔，人也倏然前冲，朝着湖面如烟奔去——飞剑、树干、轻身之法，一字剑便是凭借着这三样东西在这洞庭湖中来去自如，很快便行了上百米，朝着寻龙号进发。
瞧见一字剑轻松飞腾而去，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不管如何，只要黄晨曲君能够到达寻龙号，那即便是鱼头帮能够跳帮上船，只怕也要给那碧绿石剑给挑翻湖下去。
如此一来，危机立解。
慈元阁少东家呼了一口气，瞧见自家老爹依旧愁眉不展，便疑惑地问他父亲，怎么这样紧张，黄大先生不是过去了么？
慈元阁阁主摇了摇头，说志龙，你太天真了，依照鱼头帮步步为营的谋算风格来看，你觉得他们会不知道黄大先生也在我们一方么？你认为他们会没有准备么？
这两句话问得少东家一阵发愣，而就在此刻，似乎为了印证慈元阁阁主的话语，湖面上唯一一艘夷然不动的黑背龟甲船上面，出现了一个肩宽腰窄长条腿儿的黑衣人，他站在船上，巍然而立，目光遥望快速接近的黄晨曲君，而脚底的黑背龟甲船，也开始缓慢移动，朝着一字剑迎了上去。
“果然，”慈元阁阁主一声长叹，语气从来未有的低落：“鱼头帮总瓢把子，人称洞庭黑蛟的姚雪清，他也亲自来了！”
我摸了摸鼻子，瞧见那个身穿鲨鱼水靠的瘦高个儿，瞧模样似乎并不算什么突出，便问这人很厉害么？难道连黄大先生都比得过？
慈元阁阁主回过头来，说陆左，我听说你曾经跟茅山的水虿长老徐修眉交过手，你觉得他如何？
我没想到他尽然问起这话儿，思考了一番，说若在陆上，我不怕他，若在水里，他便是入水的龙，天下江河湖海，难觅对手。
慈元阁阁主没有说话了，倒是旁边的杂毛小道轻声说道：“徐师叔在水里，一生只败过两次，最后一次你也知道，而第一次，则是败在洞庭黑蛟姚雪清之手。”
我靠，邪灵教果然是人才辈出啊，这从未闻名的角色竟然也如此厉害，到底还让不让人活啊？
果然不愧是如鬼面袍哥会一般能够独立开帐的分庐，看来鱼头帮并不比张大勇的鬼面袍哥会，差上多少啊。
我们在岸边观望，而这个时候黄晨曲君则已经开始与敌人接火了，最先出手的不是鱼头帮大瓢把子姚雪清，而是水中两头黑影，猛然蹿出，一个扑向了黄晨曲君脚下的枯树干，一个则挡住了他迅捷的去势。
我们站在远处，旁观者清，却是瞧得仔细，这黑影竟然是两头稀有罕见的扬子鳄。
这种世界上体型最细小的鳄鱼通常来说，脾气温顺得很，断不会贸然伤人，然而这两头身长两米的中华鼍想来应该是被鱼头帮所豢养的，此刻无端凶猛，口中雪亮利齿乍现，呈现出野兽的狂暴形态来。
一字剑全身戒备，自然早有反应，手中飞剑立刻朝着身前跳出来的那头黑影射去。
碧绿石剑一入扬子鳄之腹，立刻就是一阵搅动，血沫飞溅。
然而那畜牲到底不是凡种，竟然去势不减，硬生生地扑到了树干之上。
而在这个时候，另外一头扬子鳄也抓住了那根浮木，张开短吻便啃，竟然是在用性命，直接拖延住了一字剑的前进之路。
扬子鳄是我国一级保护动物，官方统计的结果仅存100多条，然而这危急时刻，哪里顾及得了这个，一字剑气急败坏地将这两头扬子鳄给戳成筛子，却发现自己脚下的枯木早已分崩离析，再无立足之地。
他虽然之前演示过凌空飞渡的本事，但此刻离寻龙号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且即使距离足够，他也不敢如靶子一般飞跃而起，好在这个时候岸边传来了一声高喊：“黄大先生，且接住！”
这声音是杂毛小道发出来的，原来他在瞧见姚雪清出现之后，早有预料水下有鬼，于是备好了另一节枯木，朝着湖中奋力一掷。
杂毛小道的臂力及不上黄晨曲君，故而离那一字剑还有好长一段距离，但总比落下水去要强上几分，于是一字剑抽身后撤，准备先回那根接应的枯木中，而就在此时，站在黑背龟甲船上面的洞庭黑蛟突然冲起，朝着水中一跃，隐没在了湖水里。
蛟龙入水，危机重重，只有一根枯木支撑的黄晨曲君能够突入龟甲船的包围圈，解救危难么？
我们在湖边看得干着急，而就在这个时候，左边不远处突然又出现了一条大船，有一人站在船头朝着我们高声大喊道：“慈元阁的朋友，请上船来！”

第五十三章 水中激战
听到有人招呼，我们立刻抬头瞧去，却见从东面驶来一艘中等风帆大船，船底平平，吃水极浅，在船头处站着一列灰衣道士，领头的却正是崂山长老白格勒。
这船别看船底宽且平，但是却采用了人力螺旋桨，速度极快地朝着驶来。
瞧见这突然冒出来的救兵，湖岸上的所有人精神都为之一振，朝着对方使劲儿挥手。
瞧见我们这边来了援兵，鱼头帮那四艘黑背龟甲船也开始着急了，有人在吟唱，然后拼命舞动的八色令旗开始有青烟冒了出来，在湖面上形成一大圈古怪的云雾。
而刚刚站住脚的黄晨曲君也迎来了水下蛟龙姚雪清的首次攻击，一道冲天而起的水花在前方出现，浇得他一头冰冷湖水，一字剑手中的飞剑朝着下方刺去，一阵搅动，却没有命中，这两人便已经开始斗将起来。
杂毛小道让人找来了十来根枯木，叫我和他一同朝着一字剑方向扔掷，多少也能够让他有腾挪转移的空间，不至于落进水中去，以己之短，对其所长，与那洞庭蛟龙在冰冷的湖水中纠缠。
崂山派的行船来得迅速，很快便靠近我们这边，从船上翻下两块架板，搭在浅浅的湖水中。
情况急迫，大家顾不得湖水冰冷，纷纷冲进湖水中，然后踩到船上。
崂山行船自然没有寻龙号庞大，不过却也不小，我们一群人涌到了前甲板，也不嫌拥挤，慈元阁阁主朝着船中主事的白格勒长老躬身致谢，而白长老则摆手，说我们也只是适逢其会而已，这也算是还了昨天的救命之恩，无需太过多礼，让俺们不好意思。
当时的情况十分危急，双方寒暄两句之后，也不再多言，而是调转船头，朝着湖中驶去，与寻龙号汇合。
先前我们在岸上的时候便已经瞧见，崂山行船虽然同样也没有现代的发动机设备，但是却还是采用了人力船轮，再加上风帆一张，速度比寻龙号还快许多，调转船头后，马力全开，很快就驶入了小半程。
崂山行船的加入使得鱼头帮完美的计划立刻露出了破绽，那些本来想要在外围展旗施法的鱼头帮众终于焦急起来，正尝试着靠近寻龙号，试图跳帮作战。
慈元阁阁主上岸的时候，把一班得力手下都给带了过来，除了那个素未谋面的魏征后人在舱中坐镇之外，其余人等都不算是特别厉害的，倘若是跳帮作战，寻龙号的胜算太低了。
慈元阁小公主方怡可还在船上，她老子担忧万分，脸阴沉着，视线一直死死盯着湖面上周遭的敌人。
我们瞧着那四艘不断朝着寻龙号靠拢的黑背龟甲船，心中担忧，而白格勒则大声璀促手下船工，加快速度。
船行至半程，田掌柜突然喊了一声：“不对，姚雪清乘坐的那艘黑背龟甲船呢？”
他的提醒让我们都想了起来，鱼头帮一开始上浮出现的是五艘黑背龟甲船，而当姚雪清跳入水中，去拖延黄晨曲君的时候，那一艘一直静立湖中的龟甲船却不知不觉地淡出了我们的视野。
那么，它去哪儿了呢？
这疑问并没有容我们猜测太久，很快我们便知道它的行踪，因为我们脚下的甲板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震，船面不稳，很多猝不及防的人便跌倒在了甲板上去，摔得七荤八素。
这时崂山行船的船工开始大声报警：“船下遭到袭击，船下遭到袭击！”
鱼头帮的黑背龟甲船全身封闭，顶上铁壳，一旦潜入湖中，然后充气上浮，对攻击别人普通的木船，那是一等一的利器，崂山行船被这从自下而上的攻击根本没有防备，弄得有些慌，左右摇晃，竟然有要翻掉的危险。
事到如今，也只有拼命了，慈元阁阁主一声令下，田、朱、刘三位首领都将外衣脱掉，露出里面贴身的鲨鱼水靠来，他们都服用过那湖泥地龙的水珠熬汤，再加上本来的水性也不差，所以也算是有一拼之力。
我瞧见大家都脱衣服开搞了，也不再藏拙，让杂毛小道和小叔在上面照应，而我则直接跃入湖水中。
开启了天吴珠避水的功能，一入水中，那冰冷的湖水变朝着两边划开，从中空出一个可供呼吸的空间来。
我从来不打无把握之战，立刻一拍胸口，朵朵和小妖立刻从槐木牌中跳出。
三言两语说清情况，便朝着下方潜去。
朵朵爱水，在水中扑腾得高兴，双手一搅动，一片光华朝着前方照耀，十来颗小星星围绕着她旋转，照亮周边视野。
借着这光线，我瞧见在下方作乱的黑背龟甲船再次潜下湖底，然后有十来几个黑影从底下爬出，朝着我们这边游来。
这些人早已习惯了水底昏暗，然而瞧见朵朵这一招光华闪亮，颇为不适应，不过稍一停顿，立刻感觉到了我们的威胁，全部朝着我这边冲来。
我前面说过，鱼头帮最早是由那些抗击鱼捐的打渔汉子纠集而成，几百年过去了，这水下的功夫那叫一个厉害，一个个宛如游鱼，灵活得很。
不过这些把式，在拥有天吴珠的我面前，却算是倒了血霉，我心怀杀戮之心，操纵了天吴珠朝前扑去，很快便交上了手。
最快游到我面前的那个“水鬼”，是鱼头帮派出人员中最为厉害的，他手上握着一把精钢渔叉，自下而上，强憋了一口气，借着浮力，朝着我的下体撩来。
我这个人，平日里打架时最不喜被针对男人要害进攻，碎蛋、掏鸟什么的，最是忌恨，瞧见这个家伙居然一上来就要叉我那儿，不由得勃然大怒，手一招，鬼剑在手，然后将其当作了刀，朝着那渔叉劈去。
第一剑，那人全身一震，手中的渔叉便掉落下来。
第二剑，大好人头脱体而出，性命顿失。
交手两个回合，这一群人中最厉害的水鬼便头颅分家，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水鬼，鲜血将湖水染得一片红，身子朝着上方浮起。
到此此刻，他们才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豺狼，而是猛虎。
不过鱼头帮的水鬼到底还是狠戾，不但没有退却，反而是越发凶猛，蜂拥而至。
我左朵朵、右小妖，身后还有三个慈元阁掌柜殿后，哪里畏惧这群攻，当下也是挺身而上，朝着对方杀去。
水下接战，与陆地又有许多不同，那攻击的方向简直就是三百六十度全天候无死角，鱼头帮的水鬼们有的用吹箭，有的用分水刺，有的用鱼肠剑和渔叉，倘若是碰上别人，只怕立马就要被分尸当场了，然而遇到我就郁闷了，个个信心满满的水鬼游到近前，正要施展一番绝技，却不料要么脑袋突然挨了一重拳，人便晕了，要么一阵凉意滑过，全身僵直不动，而正面那个疤脸小子完全就不受水中浮力的影响，根本就是大步踏来，砍瓜劈菜一般的砍杀……
妈的，这是什么，送死么？
鱼头帮的水鬼们在一个冲锋之后，这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是过来收割，而是在送人头，于是终于害怕了，纷纷朝着龟甲船躲去。
然而他们游得再快，却快不过朵朵和小妖，三两下，意识便陷入了黑暗之中。
整整十二个水鬼，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便已经被我解决，我回头照看了一下身后的战友，只见他们全部都将眼睛瞪得滚圆，一副痴呆的表情。
呃，他们应该是憋太久气的缘故吧？
水鬼全部清除，我们终于冲到了那艘全身封闭的黑背龟甲船旁，这船并不理会我们，继续朝着上方的崂山行船顶去，试图拖延时间，并且将上面的一众人等给全部掀翻落水，好任他们宰割。
然而事情哪有这么好，我和田、朱、刘三位掌柜抓到了黑背龟甲船的棱角，左右打量一番，并没有瞧见入口，想来船内的人已经将门封闭。
进不去，便阻止不了龟甲船阻挠崂山行船，三人一阵焦急，拿着手中短小精悍的利器凿船，却没有半分效果。
没有入口，便进不去么？
我招呼一声，朵朵和小妖应了一下，朵朵直接顺着缝隙就潜入了船中，而小妖更是暴力，三两拳，竟然直接给这黑背龟甲船最为薄弱的侧舱弄出了一个大窟窿来。
这内外交击，接着破口咕嘟咕嘟地往里面灌水，几秒钟之后，它停止了上浮，而是朝着湖底沉了下去。
眼见这黑背龟甲船沉入湖底，我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随着船一起下沉，守在破口，待里面的乘员仓皇逃出的时候，一剑一个，全部都了结了，才将朵朵收回，浮出了水面。
水下的黑背龟甲船被除，那崂山行船再无阻挠，待我们爬上船舷，回望身后一滩尸体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寻龙号了，而就在此刻，那八旗阵中突然刮起一道龙卷风，将寻龙号吹得不断旋转，龙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阵成了！

第五十四章 溃败的鱼头帮
阵成了，那又如何？
此刻离我们最近的黑背龟甲船，仅仅只有二十几米远了，这距离对于常人来说遥不可及，然而在我们看来，只不过咫尺之间。
就在陆续爬到船上来的三个掌柜还在奇怪我为什么连衣服都没有湿的时候，杂毛小道早就一个箭步，顺着这崂山行船的冲势，直接朝着最近一艘船背飞跃而去。
这黑背龟甲船浮在水面的只是一部分，不过却也有二三十个平方，那两个正在奋力操纵龙卷风的旗手瞧见杂毛小道凌空跃来，不由得一声冷笑，一个稍矮的汉子将手中令旗往船背上面的插槽一安，姿势漂亮地从腰间摸出几把红缨飞镖，摆了一个花活儿，朝着空中的杂毛小道倏然射来。
嗖、嗖、嗖！
这飞镖还没有射出一半，便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雷罚尽数接住，然后雷罚顺势一带，荡开飞镖，朝着那人的心窝子里戳去。
那人吓了一大跳，回身一转，从身后摸出两把片刀来抵挡，勉强守住了雷罚这随意一击。
抵挡飞剑，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正得意间，他便感觉脚底一震，身后有声响传来，扭头一看，却是杂毛小道的一记冲天腿，硬生生地弹射至自己的面门，结果这小子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便给踹下了船去。
这时间实在是太快了，另外一个根本反应不过来，见同伴落水，他只得把手中令旗当作武器，将那旗帜舞得好是一阵绚烂，旗杆尖处绷紧，朝着杂毛小道的面门霍然扎来。
月刀年棍一辈子的枪，此人在慌乱之际，把手中大旗当作长枪，一瞬间拦、拿、扎、刺、搭、圈，种种章法，竟施展出了精妙的长枪技法来，想来也是一个修为不错的家伙，然而他舞弄得再绚烂，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手一扬，只出了一剑，那人也步入了同伴的后尘，跌落到了水里去。
杂毛小道收回雷罚，抖落上面的无数血珠，然后一剑斩断那根竖直而上的令旗。
旗杆被斩，那股龙卷风便消失了，正中的寻龙号终于缓缓停歇下来，然而经过这一番转动之后，船上的人也是失去平衡，完全找不到北了，虽然没有人被甩飞出来，但大都晕了，趴在地上狂吐不已。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次倘若不是崂山派伸出了援手，只怕那寻龙号就真的要给鱼头帮给夺了。
崂山行船绕开前方，继续朝着寻龙号驶去，而杂毛小道这时也拿脚底下这艘黑背龟甲船无奈，因为那出口给里面紧紧锁住，根本就打不开来。
船中之人大约知道了上面的情况，已经开始往下沉了去。
倘若是让它潜入水底，只怕又是一场祸害，我正想叫小妖上去帮忙，却不料杂毛小道也发了狠，就在那船往下沉，而水已漫过他的脚踝之时，“啊”的一声厉喝，人便腾空而起，双手紧握的雷罚往下猛然一劈。
那雷罚劈在了半空，然而剑刃之上卷起了一道虹光，但见那水面竟然给那虹光凝化的剑气给一下斩空，出现了一道四五米长的虚无空隙，深不见底。
这一剑斩破虚空，所过之处，无论是湖水，还是铁皮蒙住的船顶，都化作乌有。
虽然剑气一闪而逝，然而那龟甲总算是给撬开了，冰凉的湖水从顶处的破口处灌涌进去，咕噜咕噜一阵响，这会儿船算是真的沉下去了，至于杂毛小道，则接住了我甩过去的一道绳索，借着我回拉的力道，人便腾空而起，朝着崂山行船之上飞来。
而就在杂毛小道登船的那一刻，寻龙号也终于被其中一艘黑背龟甲船给缠上，对方朝寻龙号射来四五根爪索，然后有十来个身穿水靠的水鬼便攀绳而上，朝着几乎没有反抗之力的寻龙号爬上去，很快便有人翻上了船头，立刻有人朝着我们这边遥遥喊话：“停止行进，要不然我们就将这船给烧了，谁也得不到！”
瞧那些登船者身上，竟然背着火油，想来也是因为事情进展不顺，临时起意而为之。
白格勒瞧向位于船首的慈元阁阁主，而这个老者脸色严肃，平淡地说道：“不理他，继续前进。”
崂山行船速度不减，喊话的人也毫不含糊，直接叫旁边的水鬼将背着的火油往船舱上泼，准备引燃寻龙号。
旁人纷纷解下背上囊袋，然而就在此刻，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从船舱中冲了出来，手中一道半截铁尺，将这几个水鬼给直接打翻在地，而后便是一袭白衣，却是那慈元阁小公主方怡也冲了出来。
她脚步蹒跚，手中一把红缨短剑，田掌柜大叫：“是魏先生和怡姐儿！”
双方交手，那个墨绿色身影倒也厉害，将身前三两个水鬼给直接劈翻在地，不过他到底还是给转得头晕晕，失去平衡，被那个喊话者恼羞成怒地放力一压，结果中了一剑，翻倒在地，而在这个时候其他两艘黑背龟甲船也搭上了寻龙号，陆续有人从龟壳出来，准备登船。
倘若接舷战，那么吃亏的便是我们，这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发生，我瞧向了小妖，经过昨夜一战，她有些虚弱，不过想来对付那些鱼头帮的人，还是没有危险，于是问她还行不行？这小狐媚子伸了一个懒腰，说昨天吃了人家一顿饭，味道不错，那小妮子要是死了，只怕就没有这口福了，我这便去。
小妖化作一道弧线，朝着寻龙号飞去，甫一登船，拳打脚踢，那些登船上来准备大展鸿图的鱼头帮众好是一番人仰马翻，给这小妮子敲打得郁闷。
不过鱼头帮并非没有高手，三两个硬茬子立刻冲将上来，将小妖给接住，且战且退。
有着这一番拖延，崂山行船终于接近了寻龙号，相隔不过十米，一众人等早就已经摩拳擦掌，几个崂山道士护船，守住阵地，慈元阁众人便借住绳索，朝着寻龙号攀去，而我、杂毛小道、小叔和慈元阁一干高手，直接飞跃这十米距离，跳到船上去了。
一挨船上，大家便如猛虎出笼，好是一番冲锋，鱼头帮众根本挡之不住，且战且退，两艘黑背龟甲船更是直接下潜，逃入了湖底，且不谈这砍瓜切菜一般的战斗，最早攀附在寻龙号的那艘黑背龟甲船给我给瞧上，伙同小妖一起跃下，好是一阵劈砍，最后还是将其凿沉，留下尸体无数。
战斗在二十分钟之后结束，鱼头帮费尽心思、处心积虑而来，最终留下了三条沉船，一地浮尸而走，这般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情况，那仓促逃离的洞庭蛟龙若是能够提前知道，只怕是打死了他，都不会这么鲁莽。
明明是很完美的计划啊，为什么就这般一触即溃了呢？
鱼头帮诸人一脸的眼泪水，悔不当初。
在数次下水探寻，基本确定鱼头帮的人全部都已经撤离之后，众人重返甲板之上，慈元阁阁主带着手下，给崂山派一干道士郑重地鞠躬致谢，感激援手之情。
双方好是一番推托，最后把话题扯到了我们的头上来，说来说去，这几天也多亏了我、杂毛小道两人，众人方才能够在这重重危机中，全身而退。
对于我和杂毛小道这几天展露出来的实力，无论是慈元阁，还是崂山派，都经历了从惊讶到麻木的过程，仔细回想起来，哪一场战斗都莫不是惊心动魄，让人冷汗直流，白格勒长老拉着我的手，说现在这个行业内，江湖中，谈及那些新晋的青年高手，个个都是极端厉害，然而若真的论起来，只怕都及不上你们咯。
我们自然谦虚，说您盛赞了，天下之大，高手大拿层出不穷，我们算是哪根葱，捧杀了，捧杀了。
刚刚从憋屈的交战中脱离出来的黄晨曲君摇头，叹气说你们还真的别谦虚，这天下，说大也大，说小呢，转来转去不过这个小圈子而已。
莫说是那些年轻一辈的高手，再过几年，只怕我这样的老家伙，都要给你们让位置了。
他这般一说，等于是承认了我们的实力，与那天下十大高手的境界也相去不远了，能够得到一字剑的如此缪赞，真的是破天荒，旁人更是崇敬，让我们好是一番不自在。
好在话题终于转了，慈元阁阁主问白格勒长老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有难的，白格勒长老一声长叹，说此番前来洞庭，不但没有收获，还折损了许多人手，更主要的是掌门真人被卷入那深邃的黑洞，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他们回来一合计，不管结果怎么样，先回去吧，至于无缺真人是罚是杀，那也管不得了。
崂山返航，凑巧遇见这事儿，此番战斗落下帷幕，他们也不再停留，彼此嘱托两句，然后杨帆离岛，朝着归路行去。
崂山道士走后，我们便收拾起寻龙号来，忙忙碌碌，到了下午的时候，慈元阁少东家突然过来找我，说刘掌柜和魏先生终于确定龙穴了，就在之前我们驻留的那悬崖之下，现在转航，直接移过去，并且让我们去前舱议事。

第五十五章 两相对峙
魏先生是一个带着面具、身穿紧身黑袍的男人，瞧着他那花白斑驳的头发，便能够猜得出大概有五六十岁的模样，这是我们登船以来第一次与他见面，难免要相互介绍一番，拱手问候。
对于这样的神秘人物，我们自然是十分好奇的，不过他一开始便言明，自己得过麻风病，所以脸上、皮肤十分丑恶，怕吓倒了别人，所以还是保持距离了。
他的修为并不算高，甚至还没有几个掌柜厉害，不过之所以被慈元阁阁主请过来，却是因为他对于真龙的了解。
据说此人是唐朝名相魏征的后裔，这魏征便是说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著名诤臣，而他据说也是一名极高明的术士，曾经亲手杀过一条在洛阳河中兴风作浪的龙，此事作为民间传说，后来还被编撰进了《西游记》。
虽然不知道这祖宗之事是真是假，但是此人的水平却还是有的，家传一部《鉴龙十二章经》，当场便用手中的寻龙尺做引，一番测算，给我们讲解了这些日子以来的推演和论断，最后将真龙之穴定在了那悬崖之下的深潭。
昨日从崖顶滑落之时，我随意瞧了一眼那潭底，因为水流被堵，那崖底下的深潭形成了一个顺时针的回流，中间有四五个漩涡，一般这种漩涡都会有吸力，人倘若水性不佳，一入其中，便会性命了结。
此刻听魏先生讲起，原来这玩意叫做回龙吸水，是顺应着真龙呼吸而成，时间久了，瞧见那漩涡的规律，便大体能够知晓龙穴里面的真龙情形。
我们此番前来，目的各有不同，但是都在那真龙身上，这边消息一确定，便立刻杨帆划桨，准备转过这一片水域，朝着山崖之下出发。
因为昨天已经去过，水道航路也都探好，并不用费太多功夫，只不过湖面上那些浮浮沉沉的尸体，原本想要将其清理上岸掩埋，此刻也顾及不得，只有等待明后日，有空了再行打算。
大战过后，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寻龙号朝着悬崖处的水面驶去，我发呆一般地看着船后留下的尸体，想着这人还真的是很奇怪，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这儿送死，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态呢？
这般想着，我不由得又嘲笑起自己来——是啊，虽然此行是为了龙涎液，但是我这么兴奋，多少还是因为喜欢这种刺激冒险的生活，它便是毒药，我也甘之如饴啊。
不知不觉，我生活的态度，早已改变了啊。
咦，怎么回事，那尸体怎么突然沉下去了呢？
从原先的位置移动到山崖之下，并不需要多长的时间，很快，寻龙号便停驻在了山崖下方深潭不远处的湖面上。
有了先前被袭击的经历，慈元阁也是谨慎了许多，在落下了锚之后，从甲板上往四周的湖面抛下一种钉得死死的木箱，鞋盒子大，我问是什么，田掌柜告诉我，说这是醒水铃，在布置齐整之后，水下但凡有些动静，船上就会知道。
到底是准备充足，这样的小玩意还有许多，寻龙号上下一片忙碌，而我们则集聚在船头，那魏先生在甲板上放置了一张香案，上面火炉、香烛、祭品若干，然后手中拿着一个铜罐子，静立船头，内中似乎有几颗滚珠子，不停地随着波涛摇动。
一番净手焚香的仪式之后，太阳西斜，借着那斜射的光线，他眯着眼睛，朝着回龙潭中的漩涡瞧去，不时在案台上面铺就的宣纸写写画画，勾勒出许多不知所谓的符号来。
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我们对于寻龙一术并不懂，只是瞧着有趣，也不多言，过了约摸一刻钟的时间，突然魏先生把案台上的寻龙尺推开，将那画得无数乱符的宣纸一把点燃，扔入铜炉中，一番燃烧完毕之后，将里面的纸灰和滚珠倒出，啪的一掌，竟然将那象牙质地的滚珠拍得粉碎，然后一把抓住，朝前一洒。
那些飞灰在船首扬起，被那湖风一吹，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呈现出一头张牙舞爪、怒目圆睁的真龙模样来。
这情形足足持续了十几秒，然后风吹消散，魏先生激动得浑身颤抖，吐了一口血出来，那诡异的抖动方才退去，旁人连忙扶住他，慈元阁阁主上前问怎么回事？
魏先生艰难地说道：“是条真龙，享年三千二百六十一载，已至暮年。它的巢穴，应该就在下面，我确定无疑了。”
这话说完，周围众人一片喧哗，个个都激动不已，要知道，这真龙是我们中华民族最为憧憬的传说之物，从来只有听闻，没有几人能够亲眼瞧见，此遭若是能够一观，便是死了都值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船头桅杆处有人高声示警，说有船过来了。
这话就仿佛一瓢凉水，径直浇在了我们的头顶，我们连忙顺着警告者的指示瞧去，瞧见从西岛那边缓缓驶来一艘船，这船甚至还没有崂山行船大，不过瞧见那船上的人，我们的心情立刻变得无比的坏了起来。
名门正道，来者正是那龙虎山天师道。
船虽小，里面的人却厉害，一字剑自己便说过，他这种闲散之人，是及不上善扬那个老妖怪的，而龙虎山此行而来，简直可以说是倾巢而出，倘若冲突起来，几乎没有几个人能够逃脱。
龙虎山的船只越来越近，瞧着一众手下都像死了老娘一般，慈元阁阁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给大家鼓劲道：“大家不要着急，龙虎山与我们也是有交情的，真龙难制，我们未必不能合作。而且即便是打，我们有这寻龙号，有黄大先生，还有刚刚战胜了望月真人的茅山道长萧克明萧兄弟，还有我们每一个人，有这些，我们怕什么？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兄弟，付出太多太多，还需要害怕么？”
慈元阁阁主挥舞着手，慷慨激昂地演说着，他热烈的情绪感染了我们，所有人的心情都激动起来，再也没有了害怕。
龙虎山的船终于靠近了，两船相隔只有十米，彼此都能够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我并没有瞧见传说中的龙虎山第一高手善扬真人，站在船头的是殷鼎将，旁边还有罗鼎全和今天早上瞧见的那个傲气青年，也就是小天师。
殷鼎将望着这边，遥遥一拱手，喊道：“龙虎山在此办事，请慈元阁的朋友让开路来，这份恩情承了，以后但凡有事相求，无不允之。”
他这话说得客气，其实霸道无比，竟然直接想将我们赶走，让他来独占着这儿。
不过我们方才确定此处，怎么龙虎山就晓得了此处有真龙的情况？
慈元阁阁主苦笑，说唉，这些投机取巧的家伙，自己没本事找，却非要霸占人家的成果。
喊话的是殷鼎将，他自然不理，而由旁边的大嗓门田掌柜回应，双方好是一番争执，却也彼此留有底线，并不点破其中的意思，相持不下，龙虎山到底还是名门正派，见寻龙号不退，他们也不请求，只是说既然不给面子，那么也无妨，这份恩情，他龙虎山也依旧记下了。
记下便记下，扯起虎皮拉大旗，谁也不是吓唬长大的。
龙虎山行船从寻龙号旁边缓缓而过，停靠在了相隔二十米的地方，对方船上有几个陌生的面孔，与那小天师簇成一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寻龙号。
他们的船头低，而寻龙号的船舷极高，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心理上那居高临下的目光。
慈元阁几个话事人商议了，让大家不要胡乱动弹，龙虎山既来，这第一口螃蟹便由他们来吃，至于会不会被夹住嘴唇，那就看他们的本事吧。
龙虎山行船底平，落锚之后，分出了一艘小艇，朝着山崖下面的回笼潭划去。
这份嚣张倒也不要紧，最可气的事情是，有人发现那艘小艇，居然就是我们上次送走望月真人一行的船。
寻龙号一共带了三艘登岸小艇，两艘被鱼头帮给谋走了，还有一艘在龙虎山这儿，而慈元阁此刻却是一艘也没有，鱼头帮的帐要另说，但这龙虎山有借无还的态度，还真的是让人暴跳。
船上的人纷纷嚷了起来，不过慈元阁阁主还是压制了众人的怨气，让大家稍等。
小艇上面一共带着五个人，皆身着水靠，靠近了回龙潭边缘，便发现水流旋转，那小艇不住打旋，有人用绳索在山壁和岸边作了结，固定住小艇之后，轮流翻身下水，在潭底寻摸。
如此来去了几轮，下去了十来个人，结果除了一个差点被水流给卷入其中之外，竟然没有半点儿有用的消息传来。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寻龙号下了四根重锚，静静而立，龙虎山一番折腾，毫无收获，我们也不动，各自返回船舱盘坐调息，看着那美好的夕阳，一点一点沉落西山。
正当我即将入定之时，突然水面上传来一阵巨浪拍打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喊道：“湖蛟来了！”
我冲出房门，往外一看，却见回笼潭边的小艇已经翻倒，那天夜里出现的湖蛟在湖面落下了一条尾巴，瞧那方向，却是朝着龙虎山行船扑去。
瞧见这动静，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不厚道的笑了。

第五十六章 屠蛟食肉
那头湖蛟虽然在之前因为擅自攻击寻龙号，被寻龙号上面的布置所弄，受过一些伤，然而此刻狂暴起来，却是一等一的恐怖，龙虎山行船周边区域的湖水被它搅动得一片浑浊，到处都是旋转不定的小漩涡，湖边的芦苇和岸边的水杉树也不断地颤动，发出了哗啦啦的风声。
夕阳西下，藏卧在这洞庭湖深处不知道多少年头的湖蛟终于浮出了水面，倏然而起，准备将龙虎山的行船给奋力朝着旁边掀翻而去。
这条赤红色的湖蛟与这群老道士之间，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使得它顾不得自身的安危，也要将龙虎山一干人等给尽数埋葬，又或者，它也许有那守护龙穴的职责，故而对任何有可能惊扰龙穴的人物，都怀揣着必杀的决心。
这条湖蛟面容丑恶狰狞，又吃了太多的人肉，四处作恶，故而我对它并没有太多的好感，感觉只不过是那狗咬狗，一嘴毛的畅快之事，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当了一次围观群众，看那好戏。
此前，湖蛟曾经将龙虎山的一条船给当场掀翻，随后又追踪望月真人所在的船只，再杀几人，掀船而遁，展示出了它在湖水中那天然的压力，然而这般的战绩在此刻却没有了什么值得夸耀的资本，它的再次出现并没有给龙虎山诸人带来太多的惊慌，我瞧见了龙虎山行船之上的人根本没有害怕，反而是欢呼雀跃起来。
如此看来，善扬真人之前应该没有跟随船队，而此刻，他在了。
赤红色的湖蛟依然在进击，这种类似于扬子鳄的古怪生物声音嘶吼起来，有一种鸭子一般的古怪叫声，嘎嘎嘎，空气中的气氛颇为凝重，而当它即将撞到了龙虎山行船的时候，突然那船上传来了一股青蒙蒙的光圈，直接抵在了船身与湖蛟额头硬角接触的地方。
咚……
一声低沉而悠扬、宛如古刹铜钟的震荡波朝着四周蔓延开去，远处平静的湖水被这声音给带动起来，不断地波光荡漾，四处回扬，而我们听在耳中，耳膜都要震破。
一方是蓄养成精的传说蛟物，锋利撞角，一方是普通的老旧行船，木质结构，按理说我们本应该看到的一幕，是那行船全身溃散，然后湖面上四处都是木板和人体漂散的场面，然而此刻，那湖蛟似乎撞到了铁板上面一样，直接栽倒进水里。
它也是一方凶兽，纵横洞庭湖无数个年头，那脾气无论如何都是火爆非常，看待人类也只停留在食物的初级阶段，哪里会吃这亏儿，一击不奏效，并没有逃散，而是再次跃出水面。
这次的湖蛟出现在了船尾，它的目标是我们碰过几面的傲气青年，也就是龙虎山的小天师，此物嘴巴一张，上下两颚之间有着密密麻麻的利齿，里面还残留着许多断肢肉末，竟然是我们留在那边湖水上鱼头帮众的死尸，此刻也成了它的果腹之物。
湖蛟大嘴一张，腥气扑鼻，倘若被它给咬中，那小天师便是有十条命，只怕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小天师毫不畏惧，手摸到了腰间的青锋剑，一步退后，继而箭步上前，一剑刺向了湖蛟。
船上并不出乎我们的预料，依然还是一道青光升腾而起，湖蛟再次撞到铁板，而小天师手中的剑将那湖蛟颚下的鳞片擦出了一道火花。
湖蛟没有再次下水的机会，蔑视是它最大的原罪，而倔强是它此战身死的最终原因，下一刻，龙虎山行船某个舱门豁然打开，一道淡黄色的身影出现，手一扬，立刻一道金光照耀在了那湖蛟之上，将它浑身给控制住，而后便是一道将近十米的白色朝笏凭空出现。
是的，将近十米，这白色朝笏灰蒙蒙的，应该是意念聚化，陡然出现之后，重重地拍在了那湖蛟修长身子的中段，接着硕大的蛟身甚至来不及挣扎一下，便朝着岸上豁然摔去。
那白色朝笏得势不饶人，倏然转动，然后将跌到在湖畔湿地上面的湖蛟轰然砸下。
它拍蚊子一般，一下，两下，三下！
足足三下，白色朝笏这才化作无数游动灵光，在空中游晃了一小会儿，这才消失于无形之中，而至于那条赤红色湖蛟，此刻早已经被拍得奄奄一息，蛟尾在半空中僵硬地支撑了一下，最后无力垂落下来。
简直就是秒杀，毫无反抗之力啊。
瞧着龙虎山行船之上跟着好几个道士朝着湖岸之上飞跃而去，那个小天师用手中的剑从那湖蛟的下颚缓缓刺入，结束了它的性命，我们都还在惊讶于刚才那个黄色身影的爆发，那个人并不是望月，而是一个满头黑发的矍铄老者，一动手之后，全力轰杀，在大局已定的时候，谁也没有打一声招呼，便回返到了船舱之中，隐入了黑暗里。
在我旁边观望的杂毛小道瞧见了这整个过程，忍不住感叹道：“天子笏，想不到果然是善扬来了，他的《录图真经》看样子是修到了大圆满的境界，配合着道陵仙师御赐之物，这天下间能够敌他的，真的是不太多了……”
杂毛小道这话说得颇多奉承，然而那小眼睛珠子里面，却闪烁着太多的情绪，连我都难以捉摸着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于是问这个家伙，果真如此厉害？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十年前他与我师父两人的修为，当作是五五之数，伯仲之间，而当我师父闭了死关之后，正是因为他的存在，使得龙虎山在朝堂上面的影响力，隐隐直超我茅山，要不然，你以为就赵承风那个就知道拉扯些关系，攀龙附凤、两面三刀的人物，是怎么能够跟我大师兄这样的人中龙凤，齐称黑手双城的？
我说呃，黑手双城不是大师兄的名号么，赵承风也叫这名？
杂毛小道说赵承风初进总局七处，便凭借这善扬真人的威名而与大师兄并称黑手双城，结果后来大师兄说不屑于小人为伍，被总局大佬知道了，如此转一弯儿，这两人便势不两立了，而赵承风也便被人改称为袖手双城了，嘿嘿，长袖善舞，这名字颇适合赵承风，他倒也喜欢，便这样叫下来了。
唉，不过是黑手还是袖手，比起我这坑爹的“疤脸怪客”，简直就是VIP待遇了……
就在我和杂毛小道谈论起这龙虎山过往的时候，对面的龙虎山行船已经开始缓缓靠岸了，此时天色已晚，他们并没有连夜探寻的意愿，而是就着湖畔搭了营台，然后在湖蛟死去的地方架起了大锅，热腾腾的水煮起来，磨刀霍霍，将这头死去的湖蛟给剖了，从头到尾，小心翼翼地抽筋扒皮，放血解肉，那叫一个喜气洋洋，志得意满。
龙虎山这些道士对这头湖蛟有着刻骨铭心地恨意，故而收拾起战利品来并不客气，分门别类，这鳞片的叠一处，骨头拆一处，筋筋皮皮的，不过这些家伙并没有朵朵那庖丁解牛的技术，故而弄得有点儿血腥，将那一阵块儿湖水都染得尽是鲜血。
湖蛟一身都是宝贝，便是那肉，吃了都能够平添许多精神，于是直接洗净，在将其与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之后，直接切块丢进那加起来的两口大锅里熬煮，待煮得半熟之后，添加盐巴、野葱、湖虾和芦笋等一应湖中之物，然后不断搅动，那诱人的滋味简直就是香飘十里，便是我们在隔得颇远的寻龙号之上，也能够闻道那股直钻入鼻中的味道，忍不住吞咽口水，恨不得去讨要一口来吃。
当日，跟龙虎山低声下气的讨一口吃食，这事情也就想想而已，我们倒也没有这般下作，只是在寻龙号默默用过晚餐后，看着这些道士分批坐在湖畔取食，篝火将那些人欢乐的脸色映染得格外真实，慈元阁阁主回头，低声问旁边的蒙面人：“魏先生，你觉得真龙还在巢穴里面么？”
先前魏先生给我们讲真龙习性的时候，说过其喜静不喜动，要么潜于九幽之下，要么翔于九天之外，最不喜喧闹，此刻龙虎山在湖边煮熬湖中同伴，它若在，只怕早就蹿出来了。
龙威如狱，在它的心中，人类虽然是自己所要守护的生灵，但是倘若胆敢有冒犯自己的，却不过是蝼蚁，随手一灭便是了。
便比如我们养小鸡，虽然也会顾全它的性命，但倘若有一只、两只特别暴躁的胆敢使幺蛾子，啄了咱，可不就是一脚踹飞？
左右不过十块钱的事儿。
魏先生沉静如水，默默地瞧看远处的篝火跳跃，淡淡地说道：“真龙之行，我们或许还能够从典籍和先人经验中得到传承，但是它的心中所想，虽能知晓？”说这话，那就是表示不知道了，我们默默地等待着，而这个时候，龙虎山那边有小艇划过来，似乎要与我们接触一番。

第五十七章 善扬真人
瞧着刚才善扬真人力压湖蛟之事，虽然多少也因为那湖蛟受了重伤的缘故，但是能够做到这种境地，的确是要比望月真人厉害许多。
当然，要说怕，那倒也未必，毕竟有一字剑在，再加上我和杂毛小道，还有神秘的慈元阁阁主，孰胜孰败，这也是未知之事。
不过龙虎山有接触的意愿，这自然是最好的，要不然双方的筹码都有，万一冲突起来，其实最是不好，一旦出现些人命，那就真的是解不开的怨结了。
然而大家这大过年的，不顾天寒地冻，湖水冰冷，跑到这洞庭湖深处来，毕竟不是为了斗气争锋，败了那是最糟糕不过的事情，但倘若是胜了，也没有人给咱奖励不是？
我们在船头等待，瞧见那小艇之上的却是龙虎山殷鼎将，攀着软梯上了寻龙号之后，与我们拱手致意，说善扬真人听说那日夜晚湖蛟追杀，是慈元阁阁主救了他们，所以特意邀请我们上岸一叙，喝口热乎的蛟龙汤，一来呢是要表达感激之情，二来呢，也是想与这边沟通一下，免得到时候起了冲突，平白浪费时机。
这话说得中规中矩，然而白天鱼头帮夺船之事，慈元阁阁主却并不愿意离开自家的寻龙号，如同不愿意离开自己宫殿的王，自然是委婉地拒绝，然而他又不愿意放下与龙虎山沟通的机会，正思忖着，旁边的少东家方志龙自告奋勇地上前，说他愿意替父前去会见善扬真人。
按理说，让少东家代替会见，其实并不是很好，身在船上，却视而不见，这事情对于身为十大高手中名列前茅的善扬真人来说，实在是一件比较不尊重的事情，但殷鼎将似乎并不太介意，点头同意之后，转过了头来，瞧向了杂毛小道和我，若无其事地说道：“对了，真人听说名声大噪的陆左、萧克明也在船上，所以让我请二位也上岸一叙……”
这话说完，我便明了了，原来所谓找慈元阁上船会晤，仅仅只是一个幌子，龙虎山的主要目的，从来都只是我们两个，或者说，就是刚刚打败望月真人的杂毛小道。
听到了殷鼎将这话儿，船上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先前因为罗金龙失踪一案，杂毛小道刚和望月真人打了一架，凭借着李道子遗留下来的福泽，险胜望月真人，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珠子，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杂毛小道是凭着自身实力赢过望月的时候，只有我和小叔晓得，杂毛小道只能胜这一次。
血玉既碎，那边没有下一次了。
倘若我们上了岸，善扬真人倘若耍起了无赖，要在岸上弄死我们，下了黑手，只怕我们又要遭一大难。
我瞧向了杂毛小道，瞧见他眯着眼睛，稍微一思虑，然后点了点头，说我也有许多日子没有见过真人容颜了，是该拜见一下了，容我回房收拾一番，以示珍重。
殷鼎将拱手说好，而我则跟随着杂毛小道、小叔一同返回船舱，一离开龙虎山诸人视线，我便问杂毛小道，为何要去趟那浑水，参加那劳什子鸿门宴？
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陆左，不要因为恐惧而逃避，越是害怕，越要面对，当然，你也别太担心了，善扬他好歹也是修行门中的前辈大拿，不会那么下作地偷袭下手的，只不过是想见见我们，看看什么成色而已。
你表现得越淡定，他便越高看你一眼。
我心中忍不住哼，想着你们这些带翅膀的家伙，个个都是背信弃义之徒，还好意思说？这念头一起来，我便自个儿笑了——我这是怎么了，竟然会有这种古怪的想法？
回到舱房里面，虎皮猫大人不见踪影，小叔便拉着我们交待嘱咐了一番，然后送我们翻身下了船。
乘着小艇，我、杂毛小道、慈元阁少东家和坐阁道人刘永湘很快便登了岸，岸边篝火鲜明，煮熟的蛟肉香气四溢，殷鼎将带着我们，一路走到了岸边临时搭起来的帐篷处，禀告了一声之后，方才请我们进去。
帐篷很大，中间一个矮茶几，坐着一圈人儿正在就食，我们认识的只有罗鼎全和傲气青年小天师，旁边的都是几个长老人物，至于望月这个老匹夫，却是没有瞧见。
帐篷中的高手云集，然而所有人的光芒都给坐在正中间那个虬髯客所遮掩，这是一个满脸虬髯的老者，头发乌黑，端端正正地挽成一个道髻，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了细腻而健康的红色，瞧不出年纪，但整体上看去，不像是焚香念咒的道士，反而像是个战阵之上厮杀的汉子。
他便是善扬真人丁荣涛，龙虎山的第一高手，以一人之力撑起天师道顶级道门资格的男人。
此刻的他并没有如旁人一般在啃着蛟肉，而是眯着眼睛，平静地等待着我们的到来，当我们掀开门帘进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倏然睁开，然后朝着我们这边瞧了过来。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温润而柔和，仿佛那老爷爷慈祥的注视，然而却清冽如那山泉水，浸润我的心头，让我心中生不出半点隐瞒的念头，感觉自己一眼即被人看透一般。
高手都有这般的本事，仿佛存在于坚韧的意志层面。
帐篷内本来言语纷纷，然而我们的进来使得里面的诸位都陷入了沉默，都一齐瞧着我们。
被一圈高手环视，这种凝视的压力感极大，慈元阁少东家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然而杂毛小道却毫不怯场，朝着正中的善扬真人拱手，朗声问好道：“真人好久不见，小子茅山陶师门下萧克明，给真人您请安问好了！”
场中所有人都寂静无声，仿佛都能够听到针落之声，短暂地沉默过后，那善扬真人哈哈一笑，脸上的胡须不断抖动，然后伸出了手来：“令师真是个会教徒弟的人，我说天下间谁在用符之上，还能够胜过望月，今日看到你的模样，的确是将你师叔公的本事学了不少。
不错，不错，英雄出少年，长江后浪推前浪，像我们这样的老家伙，便都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了……”
杂毛小道躬身，再次拱手说道：“真人这般说，晚辈可承受不起，折煞了，折煞了！”
善扬真人伸手，说坐下吧，来，寒夜漫漫，喝两口热汤，暖暖胃。
龙虎山诸人给我们让出了四个位置来，我们客气几句，便坐了下来。
原先闻到那漂散而来的肉汤味，舌头都忍不住掉下来了，然而此刻瞧见摆在身前这一碗汤，里面拳头大的湖蛟肉上还有些血丝，显然经过这么久的熬煮，都煮得不透，我瞧见旁边的龙虎山几人吃得津津有味，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有胃口，反而有一种想要吐的感觉。
瞧见我们几个不吃，旁边的罗鼎全解释道：“这湖蛟的肉太多年了，积聚了它一身精华，凝固得很，非要大火熬煮上三天三夜，方才熟透。若说要好味道，煮透了最好不过，但是想要对人体的好处，莫过于此时，这半熟而非熟之间，最是滋补，所以各位单吃无妨！”
说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我们到底还是有些忌讳，客气几声，依旧是不吃。
不吃便不吃，他们倒也没有生气，毕竟叫我们过来又不是真正的请客吃饭，而是谈事情，为了缓解尴尬，慈元阁少东家提起了望月真人，说怎么没见着呢？
这孩子到底不是个会说话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知道望月真人新败，最是颓丧，自然无脸前来参加会见。
不过善扬真人却是给了我们一个出会意料的答案：“那个老犟驴啊，他离开这里了，自个儿带着一叶扁舟出了岛，这会儿，估计都已经在返程了吧？”
从言语中可以瞧出来，善扬真人对望月似乎有些不满意，也没有隐瞒他的行踪。
按道理来讲，即便是望月走了，他也没有跟我们交代的必要，可是这番说来，却由不得我们不信。
话说回来，望月走了，我们又少了一个劲敌，这可是一件大喜事。
瞧见杂毛小道松了一口气，善扬真人平静地说道：“你们上午的事情，下面的人已经告诉过我了，你不必担心，既然你们已经解决了，那便没有后续事情，不必挂怀。今天叫你们来呢，主要是想问一问你们的意见，免得一会儿闹将起来，你们这边出现什么变故——对了，你们这次来洞庭湖，想来也是为了真龙吧？”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的，不过我们所要的只是它居所中的龙涎液，也就是雨红玉髓，其余的，都不要。
“他们不要，那就是你们要喽？”
明白了我们的目的，善扬真人立刻瞧向了慈元阁少东家和刘永湘，这两人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善扬真人突然笑了，说呃，你们凭什么呢？
这话说得有些刺激，那少东家有点懵，然而刘永湘却不是个省油的灯，豁然而起，正想说话，突然帐篷外面突然一片喧闹，很快就有人禀报：“真人，它来了！”

第五十八章 战龙
这一声招呼便如同口令，本来正围在桌旁审视我们的龙虎山诸人霍然而立，除了善扬真人还在不动声色地瞧着我们之外，其余人都纷纷冲出营帐，朝外跑去。
而这个虬髯老道士再瞧出了我们跃跃欲试的心情后，才含笑点了点头，邀我们同去瞧看。
他倒也是沉得住气，然而还没有等我们掀开卷帘，所有人耳中就突然听到一声低沉绵长的恢宏吟啸。
这吟啸声的每一个转音都是那么的特别，仿佛重重击打在了我的心坎之上，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有跪下来朝拜的冲动。
然而我的意志到底还算坚韧，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望，瞧见一个巨大修长的黑影，笼罩在岛屿之上，张牙舞爪，几乎遮荫了半边天空。
这黑影是如此巨大，让人心中震撼莫名，我瞧得并不仔细，除了轮廓，只晓得半空中那一对碧绿色的眼珠子灼灼其华，不断地转动，俯瞰着大地之上的所有生物，那清冽寒彻的目光宛如一盆冰寒的冷水，让人从头顶直接泼到了脚板底，哆嗦着嘴皮，忍不住颤抖。
真龙，这绝对是真龙啊，甫一露面便有如此动静，这世间还有别的生物，有这般的恐怖威效么？
我的心中惶恐，凭空生出一股难以匹敌的想法，然而就在此刻，善扬真人却是一声狂笑，大声说道：“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好一条天地真龙也，你终于出来了！”
我缓步后退，心中诧异非常——这善扬真人果真是好本事，这般威势笼罩天地的真龙，竟然还有信心面对，他到底是有着怎样的应对之策呢？
杂毛小道瞧见了我心中的担忧，拍了拍我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小毒物，别怕。这真龙乃上古遗种，与凡世间所有的物质都不一样，并不适合现在的物理定理，在一定距离内，你离它越远，看到的形象便会越大，惟有站在它跟前时，才会发现它最真实的形态。”
我一愣，说这是什么道理，我们寻常不是离得越远，瞧见的东西越小么？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真龙它并非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超脱于物外，存在于无数的世界里，只不过此时正好与我们的世界叠加而已，这岂是我们所能理解的？寻常蛟蟒，想要成为真龙，也许经受无数雷电劈砍，度尽无数解难，方才能够升华成真龙，一跃“龙门”上。
龙有千万种，只要能够成就这般形态的生物，皆可化龙。
听得杂毛小道这一通玄奥的讲解，我反倒是更加迷糊了，跟着善扬真人冲到湖边，瞧见那头遮盖了整个岛屿和天空的黑影正在缩小，此刻仅仅只是盘踞在了我们先前与深渊生物交战的山峰之上，黑云翻动，稍微近了，便能够瞧见它大概的面貌，果真是口旁有须髯，颔下有明珠，喉下有逆鳞一处，巨鳞长须，腹白背黑，背上有鳍，头上耸起高高的双角，是那珊瑚的青灰色，少了些许仙气，多了许多真实，竟然与传说之中，有七八分相同。
这是一条黑龙，全身鳞甲如同墨水浸润，有的甲片反光耀出，仿佛一个即可出征的战士。
它就这般盘踞在山峰之上，瞧不住有多长，那眼睛死死地盯着龙虎山在湖边架起的两口大锅，声声撕裂，如戛铜盘，我被这情绪感染，心中莫名生出一些苍凉的悲呛之感来。
然而还没等我仔细体会这龙吟之中蕴含的情感，便瞧见凭空探出一爪来，直接捏在了龙虎山停泊在湖面的行船上。
它稍微一用力，偌大的船只立刻四散而开，在船上闪耀灯火的映衬下，飞扬的碎木、断裂的人体和撕裂的风帆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声，将湖面上立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善扬真人瞧见那真龙出手，一下子就将他的座船弄碎，不由得怒发冲冠，大声喊道：“孽畜大胆！”
此言一出，善扬真人袖口立刻飞出了一张青朦朦的赦令，朝着山峰之巅射去。
那赦令便如同一道流星，直接冲入翻滚无定的黑云之中，然后陡然亮起，将天地照得透亮，接着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无数个道士持经念咒的冥冥之音，在这种音效的加持下，善扬真人身上的气息凝聚充足，从身体的三万六千穴窍之中，有源源不断的气息往外喷发，将他身上的黄色道袍给吹得猎猎风起。
接着，他双脚一攀，如登青云，直接朝着山峰之上踏歌而行。
善扬真人到底是成名已久的绝世高手，果真是通天彻地的好手段，实在不是常人所能及的，仅仅一枚赦令，便已经将真龙给镇住，而其余龙虎山道士则纷纷跳入水中，前去抢救落水的同门。
我抬起头来，只见善扬真人似缓实快，很快便冲上了山峰之上，人已然飞跃靠前，就在他即将使出手段之时，那条黑龙鼻孔抖动，两道黑炎烈火倏然飞出，朝着善扬真人径直射来。
那虬髯客倒也是好本事，将身上衣袍微微一抖，那灼热的黑炎立刻如同浇在了坚冰之上一般，发出了大量的白色蒸汽。
而在这滔天氤氲之中，善扬真人再次施展出了龙虎山第一法器，皇家御赐的“天子笏”，手一抬，一方玉笏瞬间变得硕大无朋，然后朝着盘踞在山峰之上的黑龙，霍然砸落而去。
那天子笏上，集聚着龙虎山历代祖师、特别是得道成仙的张道陵留下的印记，如此一砸，力道万钧，那黑龙也不敢硬挡，硕长的身子在伸缩之间，竟然又不见了影踪，倒是那化作了数丈的天子笏直接捣在山峰之上，砸得半截山峰都碎裂，大块大块的石头直接滚跌下来，砸落在下方深潭处，轰隆隆地直作响。
真龙隐匿身形，战斗便就这般结束了么？
自然不是，就在善扬真人一招落空之后，那真龙再次从云雾中探出身子来，数丈长尾朝着这悬停于空中的善扬真人拍去，其势凶猛，如有万钧。
善扬真人又不是地仙一流，自然做不得凭空悬浮之事，他之所以能够腾空而起，也不过是靠先前射出的那道赦令炁场牵引，此番真龙出击，牵一发而动全身，天地炁场一片混乱，他自然也悬停不得，只有朝前飞跃，脚尖点在那跌落的石头之上，然后回身过来，避开了那一击滔天甩尾，人便跃上了真龙之身，力贯双手，一拳便打在了龙尾之上。
咚！
平地升腾鼓声，响彻天地，惊动大地，接着便是一声暴烈的嘶鸣，那真龙知痛，摇摆全身，收缩之间，便将善扬真人给送到了爪下……
这一人一龙在湖上崖间不断纠缠，真龙凭借着自身的力量和这天生的异禀，鬼出神没，然而善扬真人却是并不惧怕，如同一只苍蝇挑战猛虎，竟然将那头真龙给搔弄得暴躁不已。
这情景便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然而更加奇特的事情是，那真龙因为完全违反空间定理的缘故，身形忽大忽小，时而巍峨如山峦，时而纤细如湖蛟，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大脑根本就应付不来，甚至感觉眼睛都要瞎掉了，意识混乱。
正在我瞧得一头雾水的时候，杂毛小道伸出手掌，挡在了我的眼前，说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信息量太大，变化太快，你的心便乱了，很容易走火入魔，最好不要用肉眼去看，而是用心、用炁场去感受，这样得到的，才是最真实的东西。
我听了这话，闭上双眼，便感受到本来占据上风的善扬真人宛如风中的烛火，虽然闪耀着灼热的光芒，但终究还是不敌真龙这滔天的气场压制，随时都有熄灭的危险——天啊，竟然是这样的？
我心中诧异，猛然睁开眼睛，瞧见凭空生出了两只巨爪，朝着善扬真人的身子抓去。
那老道士刚才一阵连番进攻，气息不匀，此刻也不愿躲闪，浑身一震，身上羽衣立刻飞出了两条活灵活现的猛虎，将这巨爪给咬住，相互较力，好是一番龙争虎斗，就在两者僵持不下的时候，远处的寻龙号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善扬真人，这般纠缠不休，倘若那真龙遁走，风云突变，时机便这般稍纵即逝去了，不如我们一起合作，共同御敌吧？”
这话是慈元阁阁主方鸿谨所言，语气温润平和，在善扬真人耳中听得，却曼妙如同仙音，稍微一思虑，也没有多作计较，便点头说可以，还请道友出手相助。
这边一答应，寻龙号之上立刻有一道烟花冲天而起，在真龙隐身藏着的云雾之中炸响，璀璨绚烂，细碎花火落满半空，而那条真龙的身子立刻一麻，僵直不动，而就在此时，寻龙号船头处的那个魏先生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制的精巧机关，朝着半空中的真龙瞄准，噗的一声响，一道羽箭便朝着那真龙逆鳞处，倏然飞去。

第五十九章 疯狂与清醒
魏先生自谓唐朝名相魏征之后，说祖上曾经斩过龙，故而对龙之一属，最为了解，也知道如何斩杀。
世间没有绝对的强大，只有相对的克制，若说实力修为，他或许并不如我们厉害，但是对付起龙来，他或许比善扬真人还要熟络——尽管这只是理论上的。
在得到了慈元阁阁主的一声吩咐之后，他立刻将准备好的羽箭激射出去。
莫道那羽箭细小，并不足以破入真龙御防，这羽箭乃采用早已绝迹的迦楼罗，也就是大鹏金翅鸟的尾羽化石而制作——关于此物的传说极多，最离谱的便是它乃一个吃货，食量极大，每天要吃掉一条大龙王和五百条龙。
这当然是传说，然而迦楼罗克制真龙，却并不作假，故而这羽箭绝对是那珍贵之物。
在借助了机关和烟花定型之功效后，那大鹏羽箭一经射出，便立刻跨越空间，倏然射入了真龙的逆鳞之处。
何谓逆鳞？古人传言，那真龙脖子下都会有巴掌大小的一块白色鳞片，呈月牙状，它的血液都是从心脏的主血管涌出，再从白色鳞片这里分散到各支血管，是最为隐私和防范之处，也是真龙的致命之处，倘若被插入此中，那便代表着此龙的死期不远。
魏先生射出这么一箭，便耗尽所有精力，浑身萎靡地瘫软在地，随之而出的是一字剑黄晨曲君，他脚尖点地，冲天而起，我并没有瞧见那羽箭是否射入了真龙逆鳞处，连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突然感觉到一阵撕天裂地的龙吟声，在整个空间里炸响开来。
吼、吼、吼！
平静的湖面突然波澜抖动，那荡漾的湖水变得无端凶猛，朝着岸上卷涌而来，而我们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动荡不安，宛若火山一般的真龙怒火从头顶上倾泻而下，树木纷纷倒斜下来，那湖水一个大潮，直接将龙虎山大部分人的浑身给拍打得湿淋淋，我与杂毛小道那是早有防备，往后腾空跳起，跃到了那大石头上面，方才避过一劫。
这滔天动荡无止休，头顶上也是战况热烈，风声、火光与飞掠而过的剑光，将头顶照耀得绚丽非凡。
我们脚下动荡，便来不及瞧看状况，直感觉这整个岛屿都在颤抖，仿佛有一股巨力，要将这岛屿给一分为二，直接撕裂开来。
稍微适应了一点儿这天摇地晃的节奏之后，我还没有来得及抬起头来，便听到天空一声炸响，轰隆隆，这巨大的力道在整个天空中回荡不休，一道白色的光芒在头顶如炎日，闪烁光芒。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剑气从虚无之中诞生，又朝着某一处尽头刺去，一往无前，有去无回。
我正要抬头看去，却有一股灼热的风朝着四处吹散而出，旁边的杂毛小道抓着我的肩膀，往水中跳下，那陡然漫上岸间的湖水将我们的身体淹没，然而下一秒，一片灼热的气息将这冰寒的水给直接煮得温热，所幸这气息只是一道，当潮水退下的时候，我们站起来，便没有之前的热意，只能够感受到那温热潮湿的空气以及……燃烧的树木、和人体。
来不及多瞧，头顶处突然掉落下来一个黑影，管不得许多，我伸手将此人给接了下来，稍一平稳，便仔细瞧过去，却是一脸鲜血的一字剑，口中不断地吐着血沫子，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我将黄晨曲君给扶在了地上，忙问他的身体状况，这杀猪匠吐完口中血沫，长吸几口气，然后缓缓说道：“真龙已经被我和善扬道友所伤，现在龟缩回巢，还需乘胜追击，方才奏效，而要是等到它恢复过来，只怕所有人，都逃不过它狂躁的报复。只可惜……我受了重伤，需要立刻调养生息，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他勉强站起身来，却并没有前往寻龙号上，而是朝着湖畔后方的密林跑去。
一字剑的话语让我有些发愣，没想到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们竟然已经将真龙给重伤了，不过瞧着他身上这伤势，想来自己也够呛。
黄晨曲君如此，那善扬真人呢？
我抬头去寻找这龙虎山的第一高手，却并没有瞧见人影，上面依旧还有巨石往下落，雾气连横，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气，先前那真龙喷发出来的龙炎将这一片区域的植物给燃烧许多，到处都有袅袅的烟雾，火光冒出，乍一眼瞧去，感觉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视线之内，不但善扬没有瞧见，便是那头巨大的真龙也没有了踪影。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而这家伙则四处观察一番，说先回寻龙号，看看专业人士怎么说。
此刻潮水退去，龙虎山众人从水面冒了出来，四处打量，呼朋唤友，确定损伤，我们心里面乱糟糟的，总感觉做了错事，也不管这些家伙，而是找到了几块在水面上漂浮着的木板，借着这玩意，朝着远处的寻龙号划去。
因为事先就有所准备，所以在龙威降临之时，寻龙号虽然也受到了震荡，但终究没有太多损失，此刻也起了锚，朝着我们这边接应而来。
等借着软梯上了船，慈元阁阁主便匆匆上前来，拉着我的手，问刚才黄大先生都对我说了什么？
我把一字剑给我说的事情讲了一遍给他听，阁主听到了，兴奋得全身直颤抖，回头问魏先生道：“那真龙逆鳞中了大鹏羽箭，一般能够坚持多久？”
魏先生也有些激动，稍微一思量，便回答说倘若射穿了逆鳞，多不过一个时辰，但是如果没有射中，只怕三五天之后，它便能够恢复个大概。
这话儿跟一字剑所说的差不多，慈元阁阁主心中大定，回头来看围上来的手下，长吸一口气，振奋地喊道：“我的兄弟们，经过这么久的等待，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那也许是这世界上最后一条真龙了，倘若落在我慈元阁手上，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们还要等么？”
“不等了，杀龙、杀龙、杀龙！”
许与重利，手下的这一票汉子立刻陷入了疯狂，大声地喊着，让我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陌生感，然而就在此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出现了：“等等，父亲，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杀了这条真龙？”
说话的，是慈元阁的少东家方志龙，他随着我们一同登了船，心情一直处于激动之中，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出言质问道：“不对啊，父亲，我们不是只需要它的半截长须，给奶奶熬汤服用么，怎么突然就说要对它下手了？这可是龙啊，是我们中国人一直以来最崇敬的图腾，我们的守护神啊？”
慈元阁阁主往日挺喜欢自家儿子的谦礼正义，然而此刻却为他的固执所头疼，见周围手下的情绪逐渐冷了下来，于是强行辩驳道：“志龙，这龙我们不要，必然会被龙虎山得去，到时候别说是一截小胡须，便是一根毛，只怕都没有了。所以无论我们出手不出手，它的结局都已经定了下来，还不如我们拿了呢，你说对不？”
少东家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环顾周围，发现除了我、杂毛小道和小叔处身事外，默然不语之外，其他人的眼中都迸射出足可燃烧的光芒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倔强地说父亲，这样是不对的！
慈元阁阁主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说道：“本来也不打算让你入水，那你便和你田叔叔留在船上，看好寻龙号即可。记住，照顾好你妹子，给我们守住这唯一的退路，倘若是寻龙号丢了，那么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只怕都要交代在这里呢。”
他说完，旁边的方怡不乐意了，嘟囔着嘴说不嘛，屠龙这么新奇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带上我呢？
她非要闹着去，然而此刻的慈元阁阁主却并没有纵容她的小任性，直接虎着脸凶道：“你跟你哥哥在船上好好待着便是了，要是再敢乱来，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方怡到底还是个懂事的女孩子，瞧见父亲这番暴怒，便知道现在也不是由着她闹得时候，于是不再说话，撅着嘴，返回了房间里去。
交代完家事，慈元阁上下开始运转起来，左侧的船体突然裂开，出现了一个平台，上面竟然有三艘造型古怪的密封式潜水器，外面全部用橡胶封住，每艘可以容纳六人，分别由慈元阁阁主、魏先生、刘永湘带领，而田、朱两位掌柜则留守寻龙号上。
一切准备就绪，慈元阁阁主这才想起了我们，回头望来，客套地问道：“这每艘小鲟鱼上，还可以挤出一个位置，三位分散着挤一挤吧？”
他也算是瞧清楚了我们的实力，知道合则锋利分则散，想要将我们拆开来，杂毛小道脸上洋溢着笑容，却一口回绝，说不用，我们几个的水性不错，在后面跟着便是。
慈元阁阁主不再多言，吩咐手下进了那小鲟鱼之中，然后在田掌柜一番主持，将那三艘潜水器都放入湖底。
下面一阵湖水搅动，田掌柜深深吸了一口依旧残存的浓烈腥味，转头瞧向了我们，出言说道：“三位……”这话儿还没有问完，早已收拾妥当的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便朝他挥挥手，直接没入水中，留下一脸震惊的田掌柜，和一片狼藉的湖面。

第六十章 暗河水道
湖水能够隔绝声波传送，当我们从船上一跃而下，开启天吴珠的时候，上面的一切纷纷扰扰，都与我们相隔开来，除了前方小鲟鱼不断摇动的尾巴和气流波动，其余的一切都不再入耳。
到底是墨家传承，寻龙号附属的这三艘名曰“小鲟鱼”的潜水器，制作得十分精良，整体造型竟然和鱼类差不多，在水中活动方便，速度也极快，正飞快地朝着崖下水潭潜行而去。
慈元阁对我们隐瞒了太多，我们从一开始都不知道这玩意的存在，此刻乍见，多少也有些好奇，不知道它到底是依靠着什么原理在运行，不过相对于我们，小叔则对天吴珠营造出来的这个气肺，更加惊诧，他虽然也听说过我们当日在渝城逃亡的经历，但毕竟没有亲身体验一下，多少也有些好奇，左摸摸右敲敲，像个小孩子。
水中混浊一片，看不清方向，我自然呼唤出了小妖和朵朵来，照亮前方。
小妖是个极敏感的人，一出现之后，皱着鼻子吸了吸水气，眉头紧紧皱起，说刚才真龙出现了？
天吴珠的空间狭小，我们三个大男人手拉着手，紧紧跟在慈元阁三条小鲟鱼身后，然后我跟小妖草草解释了一番，她点头，说真龙的确是一种神奇的物种，它们之中厉害的龙属，甚至可以凭借肉身横渡虚空，穿越茫茫宇宙，存在于不同的世界中，操纵时间和空间的法则，它是现在唯一知道还存在的多维生物，盛年时期的实力便是地仙都要恐惧，只可惜这一条已经到了暮年，没有了恐怖的脾气和实力，想的不过是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迎接最神圣的死亡来临。
小妖说什么，我们都听不懂，与她有共同话题的怕只有虎皮猫大人，只可惜那肥鸟儿整天都在忙着自己的破事，早就不知道踪影了。
虎皮猫大人的神出鬼没，我们都已经习以为常，并不介意，然后谈及了慈元阁刚才的古怪，一直待在寻龙号上的小叔突然提出来，说慈元阁这些人，说到底，不过都是些有着正经生意的商人，他们按理说不会如此激进和疯狂，造成这副局面的，除了方鸿谨的野心之外，还有一个人，特别值得注意。
杂毛小道眉头皱着，说小叔，你说的，莫不是那个藏头蒙面的魏先生？
小叔说是，此刻的他已经从最开始的紧张中释缓下来，抓着我的胳膊，任由天吴珠带着我们前进，而他在旁边跟我们解释，说麻风病已经消失几十年了，你们可能都没有见过，但是我和你大师兄却都见过，这种病人的肌肉萎缩，是不可能完成他先前在船头寻龙的那一整套动作的，那么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这是因为魏先生不愿意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一般这种人都是心中有鬼，我怀疑便是他，一直在暗地里蛊惑着慈元阁阁主，以及一众掌柜，这才会如此急功近利，竟然顾不得眼前再明显不过的危险，和心中最起码的道德。
我不同意，说方鸿谨纵横商海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是一个听信他人、脑子一热的青愣子？再有了，即便方鸿谨发了疯，那黄晨曲君何等见识，为何也跟着来了？
杂毛小道在旁边笑，说他一字剑不是也发现了蹊跷，直接遁入山林中去了么？
说到这里，我们基本上都确定了慈元阁这次有可能真的走了邪门，既然如此，再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我们还得多留点儿心眼才是。
双方的速度都不慢，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回龙潭中，因为先前从崖顶跌落下来的石头在这儿累积，使得我们白天所看到的那些水涡都没有再见，三艘小鲟鱼在这些石头中灵巧地穿梭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我们跟着走，发现在靠近左边崖壁的某一个方向，竟然出现了一条朝着山崖深处行去的水道，就在前方。
我想起傍晚时分时龙虎山在回龙潭中来回查寻，却并没有任何发现，而此刻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幽深的水道，想来也是那真龙逃遁的时候，匆匆忙忙间没有掩饰的结果。
魏先生手上有寻龙尺，循着水道往里潜行，小鲟鱼头部有青朦朦的光线射出来，照亮前路，水道里面全部都是水，两边有水草萦绕，像情人的手，不断地摇摆着，温柔而妩媚。
我们悄无声息地在这蜿蜒的水道里缓慢爬行着，四周一片寂静，瞧着那水道越来越往下，我的心也不断下沉，总感觉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心头，所谓的宿命，总是不断地困扰着我——我会如同洛十八一般，死在这洞庭湖中么？
小鲟鱼虽然身形灵巧，但毕竟还是容纳了六个人，行动时快时慢，我们也并不着急，让小鲟鱼在前面探索，只是遥遥跟着。
其间岔道无数，杂毛小道总是不时地回头瞧后面，我顺看过去，一片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发现，问他在看什么，他摇头，说不知道，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虎视眈眈的。
我说你别吓我，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瞧见，难道是龙虎山的人也潜了进来，又或者是一直在旁边环伺的鱼头帮？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他就是有些心神不安。
瞧见杂毛小道与我一般，我的心情便更加沉重起来，切莫以为这一切都只是心理因素，要知道人的修为一旦达到一定境界，就会根据一丝一缕的线索，抽丝剥茧，直接预测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算命卜卦，皆从此中而来。
果然，在我们潜行的一刻钟之后，事情果然发生了，前面的小鲟鱼突然速度陡增，然后一片混浊，似乎在与什么东西纠缠起来，我感觉到了不对劲，操纵着天吴珠疾冲上前，却见十来只黑影子从前方的一片混浊中冲出，朝着我们这边张牙舞爪。
这些黑影子没有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五的，不过身手矫健，在水中还能如履平地，气势凶猛。
当它们一冲到了朵朵的照亮范围之中的时候，我们便瞧见了黑影子的真面目，竟然是一群丑恶狰狞的水鬼。
民间传说的水鬼有许多种，有怨灵积聚而成，有尸体腐化寄生而成、也有天生邪恶异种的水生生物，我们面前这一堆便是第三种，是伙浑身毛茸茸的水猴子。
这玩意臂力无穷，最喜欢食生人魂魄，此刻呈扇形朝着我们围攻而来，然而面对这些常人谈之色变的鬼物，我们却并不惊慌，当下三把剑亮出来，分别是鬼剑、雷罚和雷击枣木剑，天吴珠所形成的肺泡立刻变成了一个大型刺猬，没有一个胆敢靠近的。
这些水猴子性情凶猛，然而到底还是怕死，攻击失利，在抛下了四五具尸体之后，纷纷朝着四周逃散。
小妖想去追击，我拦住了她，一摸胸口，依然怦怦地跳动，于是小心地四处张望，正在此时，我听到旁边的杂毛小道突然低声喝道：“小毒物，看左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有十来条身长四五米的圆柱形鳗鱼朝着这边缓慢游来，皱着眉头，说不过就是几条稍微长了点儿的黄鳝鱼，瞧你吓成这个样子。
小叔也瞧见了，牙齿都在发抖，咯咯咯，说倘若我们都在岸上，自然不怕，可这是在水里面——你知道它们一旦朝我们进攻，那是一副什么样的场面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小叔跟我解释，说这些叫做魔鬼电鳗，尾部肌肉处有上十万枚如同电池一般的肌肉薄片组成，一旦串联起来激发，上万伏的高压，可以在一瞬间将我们的心脏击穿。
仿佛为了印证小叔的话语，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其中有一条魔鬼电鳗身上刺溜一下，开始闪烁着璀璨的蓝光出来，我们虽然离得颇远，但还是能够过感觉到一阵酥麻之感传来。
只这一下，我们便没有在此停留的心思，更不敢直冲上前，只是朝着后方扑去。
而就在我们转身的那一下，那十来条魔鬼电鳗似乎也感应到了，身上的蓝光不断闪耀，朝着我们这边倏然追来。
鬼知道这些电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它们身上冒出来的电芒富有阳罡之气，便是小妖也有些畏惧，我们往回一阵猛蹿，却发现回路的岔口实在太多，慌不择路之下一阵猛跑，跑了好长一段路程，亡命一般的狂奔，身后的魔鬼电鳗似乎也被我们甩开了一截路程，杂毛小道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呃，小毒物，我们似乎跑错路了……”
其实根本不用杂毛小道提醒，我已然知道，不晓得是在第三个还是第四个叉路口的时候，我转错了方向，此刻的我们，正身处于一个蜘蛛网一样破碎的迷宫处，走走停停，分不清路径。
正当我们鼓起勇气回头之时，身后的黑暗中又传来了那要命的蓝色电芒，似乎还在接近之中。
那么，为了保住小命，只有埋头硬冲了。
这一回是由小妖来领路，带着我们在黑暗的水道中不断游窜，尽量甩开身后那些恐怖的魔鬼电鳗。
在十分钟之后，我们终于脱离了水道，出现在一个陌生的溶洞中，登了岸，然而还没有多喘半口气，我突然发现这个地方除了我们几个人之外，还多了一艘角质状的小艇。
咦，这玩意怎么这么熟悉？

第六十一章 点点滴滴的秘闻
这是一艘半封闭式的角质状小艇，表面上的甲壳表面渗得有蓝幽幽的黏液，使得这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行水工具，而如同一具昆虫的尸体。
瞧见这东西，我的思绪不由得飞到了千里之外的高原，时光仿佛在倒流，我上一次见到这艘小艇的时候，依稀仿佛也是在这样的情景，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湖如碗，而这洞庭湖则实在是太过于广阔。
杂毛小道也瞧见了这东西，警戒地朝着四周打量，瞧见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在一个倒扣型的大型溶洞，四周都是突起的巨大石笋，与之相对的是由上而下垂落的石钟乳，齿牙错落，使得这个地方显得格外的狭窄繁密。
看得出来，这里是水道的一个分岔口，空间曲折，洞庭湖在水量丰沛的时候，我们脚下的这溶洞便会被浸满，而此刻则露了出来，到处都是覆在岩壁上的绿藻，和滑溜溜的青苔。
瞧见这角质小舟，我们都知道邪灵教的人就在这附近，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在那些石钟乳嘀嗒嘀嗒的落水声中，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小艇旁边，瞧见里面并没有人，尾部用一种柔软的蓝色水藻将其固定在旁边石笋上，船身随着地下湖水，不断荡漾。
我正想上前，仔细研究一下这艘奇怪的小艇，突然杂毛小道拉了我一把，低声说道：“小心，这船上面有警报法阵，一旦触及到，主人立刻就知道了，会很快赶过来的。”
听得他这般说，朵朵很自觉地收敛光线，而我们则缓慢移动身子，躲在旁边某处直径三米的石笋后面，渐渐适应了这里面暗淡的光线之后，开始低声交流起来，猜想起到底是谁在这儿登陆。
商议了一会儿，我们决定朝着小舟对面的那条通道前进，因为说句实话，来的只要不是太过于厉害的角色，凭着我们三人，还有小妖、朵朵，其实也没有多少人能够阻挡。
然而正当我们准备前进之时，那边突然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我立刻下意识地开启了遁世环，然后蹲在那石笋之后，静待来人。
过了不到半分钟，那通道中果然出来了一个瘦猴儿一般的男子，四处打量一番，然后径直走到了角质小艇之前来，看了看小艇周围的布置，又看了看水里，皱着眉头，似乎在怀疑这什么。
我们皆沉默地等待着，这时那边又走来两人，一男一女，男的朝着瘦猴儿喊道：“水猴儿，你到底怎么回事？”
水猴儿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回答说没什么，刚才听到这边有水声响起，结果过来一看，却没有什么痕迹，想来是这水道里面的什么东西误入了——这水里什么奇怪的东西都有，都是我太过小心了，疑神疑鬼，打扰了帮主和翟特使的谈话。
他这般说着，旁边的那个女人平静地说道：“候供奉说笑了，非常时期，自应该小心才是，你做得没错，无须自责。”
听到这女人的话语，我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回头来看杂毛小道，映入眼帘的，是杂毛小道一脸吃惊的面容。
显然，他也是认出来了，说话的这男人，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鱼头帮帮主姚雪清没错，但是那女人，我们居然也是认得的。
她，便是我们第一次见到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之时，与之接头的佛爷堂密使翟丹枫，而这个翟丹枫，我们在浩湾广场的时候便与她打过交道，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这两人本来应该是在密议，可是我们上岸的这动静一出，那个候供奉便发觉到了不妙，直奔而来，也将两人给惊扰了，好在天吴珠避水，这岸上又都是岩石，我们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了石笋之后，也没有露出什么痕迹来。
既然返回这儿，两人便也懒得重新进洞，而是在这角质小艇旁，继续刚才的话题：“姚帮主，这真龙之事小佛爷十分重视，他本打算亲自前来的，只可惜这里有一位他的故人，不便见面，所以才托了我，带着小金子过来。一应计划，我们昨日也已经和苏参谋一一推敲完毕了，但是我还想提醒你一句，小佛爷说了，鱼头帮是龙是虫，依旧是分舵独立，还是如同鬼面袍哥会一样接受整编，都看你们这一次的表现了，你自己可得多操点心。”
那姚雪清苦笑，说翟特使，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是贵人，可不知道俺们的辛苦。
他摊开手，说我这摊子大了，手下的领导干部各负责一摊子事情，好日子过久了，就都忘记了水里面的活计。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好不容易凑齐这五艘船，上百号人，结果到现在，船毁了三条，人折损了一半，旗下众将死的死伤的伤，连我的那左右手浪里翻云熊臣，都给崂山那无尘老匹夫给弄死了，你说说，我这还不叫拼命么？所以还请翟特使在小佛爷面前多美言几句，好知道我们下面这些做事的辛苦不是？
这鱼头帮帮主姚雪清，那可是雄霸一方的人物，洞庭湖上下，他的一句话撂下来，可比金子还要值当。
然而此刻的他在翟丹枫面前，却完全没有那洞庭黑蛟的霸气，而多了几分孤苦和委屈，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翟丹枫倒也知道抚恤这些下属，平静地说道：“这是自然，此番真龙现迹，前来洞庭湖浑水摸鱼的江湖中人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而高手也宛如繁星，光他们正道的十大高手，目前便来了三个，果真是财帛动人心啊。我知道你带着鱼头帮与这些人周旋的辛苦，但是说句实在话，姚帮主，我们厄德勒做事情，从来都是只问结果不问过程，做得好自然重重有赏，做得敷衍了事，也不要怪小佛爷心狠。这一次，上头派来的帮手不少吧，可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小佛爷想要的东西，你自己说说，你要是他，你该怎么办？”
姚雪清一声长叹，说妈的，这事情说起来还真的要怪我，谁晓得那两个后生仔竟然如此凶猛，我好端端的夺船计划，竟然毁在了他们手里，搞得我现在人手不足，只有窝在这洞子里，等待老满子信号，才能行那最被动的渔翁得利。
他摇头叹气，捏着拳头说道：“这一次，倘若老满子那里再出现什么变故，只怕到时候我真的只有提头来见了。不过你放心，我刚才吩咐了水猴儿，放出了蓄养的魔鬼电鳗，只要那两个家伙一入水道中来，必定电得他们一佛出世、二佛成天。”
翟丹枫叹息，说姚帮主，你到底还是低估了那两人——萧克明是茅山地仙陶晋鸿的弟子，这自不必言，他旁边那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陆左，你以为便是好相与之人？
姚雪清见翟丹枫说得严肃，不由得诧异地反问，说翟特使，不过就是个从苗疆里面来的乡下小子，连蛊毒都不太会用的养蛊人，值得你这么重视么？
姚雪清一辈子浸淫在这江湖之中，一旦入了水，那便是入海的蛟龙，浑身透露出强大的自信，先前的谦逊，也只是屈服于小佛爷的威严，说到别人，却止不住心中的自傲。
瞧见他这番模样，翟丹枫担忧地说道：“想来你也是知道的，小佛爷乃十八轮回、转世重修的尊者，却不知道，这世间倘若真的有人能够成为小佛爷对手的话，那么这个人绝对不是陶晋鸿，不是黄天望，不是布达拉宫的那几个喇嘛，不是其他人，而是陆左！”
“怎么可能？”姚雪清大惊失色，说陆左这个小子虽然厉害，但连属下都自觉能有与他一拼之力，怎么可能跟这些巍峨如高山的人所比拟？怎么可能是小佛爷的对手呢？
姚雪清不信，这世间可以拿猛虎、雄狮和猎豹来相互比较勇猛，然而却从来不会将一只土狗来与那些猛兽相提并列，而在他的心中，我甚至连土狗，都比不上。
我们藏在石笋之后，听闻这言论，也忍不住侧耳倾听，等待翟丹枫的解释。
翟丹枫轻轻一叹，跟面前这名鱼头帮帮主说道：“我也只是听小佛爷私底下谈及，至于为什么，他的解释是宿命。之所以跟你说起，是要提醒你，陆左不可小觑，不然，你终有一天会如同闵魔、张大勇一样，憋屈地死去。”
姚雪清疑惑，说既然如此，那么小佛爷为何不在那小子成为真正的威胁之前，直接将他给弄死呢？如此一来，岂不是一了百了，再无牵挂？
“谁都可以杀陆左，唯独小佛爷不行，这是刻在灵魂里面的印记。这里我提点你一句，如果以后你若有机会觐见小佛爷，此人的名字，你连提都不要提，知道么？”
翟丹枫郑重警告，而姚雪清则拱手，表示明白。
此言完毕，两人不再多谈，寥寥几句之后，翟丹枫表示她需要去与其他人汇合，就不奉陪，准备下水，临别时嘱咐，说一定要看好小金子，千万不要让那调皮鬼给走丢了。
说到小金子，姚雪清突然说道：“哎？这个小家伙刚才还在呢，现在跑到那儿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们躲在石笋后面的一行五人，正大眼瞪小眼地瞧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头金黄小肥鼠，不知所措。

第六十二章 叛变带路党
这货耳大体肥，四肢略短，尾毛蓬松，背部有一条白色的线形图案，仿佛天然勾勒出来的鬼神符文，充满了诡异的神秘感，除此之外，腹部及四肢内侧毛皆为金黄色，下颌为白色，一双眼睛如同最纯粹的黑宝石，闪耀着狡诘灵动的光芒，像松鼠，又不是松鼠。
它贼眉鼠眼，倒也是个痴肥货色，手上捧着一颗饱满榛子，朝着朵朵谄媚地笑，似乎想要给面前这个可爱小萝莉食用。
这肥货不知道是打哪儿出来的，突然就出现在我们的视线中，腆着肚子，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嘴上的胡须不断抖动，东嗅嗅西闻闻，而那一双小眼儿却不断地朝着我们手上、怀里的宝贝瞧着。
龙象黄金鼠？
难道这东西就是让一字剑追了大半晚上，被翟丹枫从佛爷堂带过来的那头小畜牲么？
这玩意据说对法器灵气之物最是敏感不过，难怪即便是有着遁世环的掩盖，我们也被它给找到了呢。
就这样，它看着我们，我们看着它，大眼瞪小眼，彼此都发了好半天的愣，朵朵伸手过去，接过了黄金鼠手上的松子，上面还有啮齿印，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怎么下手，黄金鼠抓过来，放嘴里面一磕，然后将白白嫩嫩的松子放在毛茸茸的小爪子上，然后又递在了朵朵面前。
它的小爪子在朵朵手心挠了挠，这小萝莉略微有些发痒，忍住笑，眼睛完成了月牙儿，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摸了摸尾巴，那小畜生十分享受地哼了哼，而在石笋的外面，翟丹枫则哈哈笑道：“那个没心没肺的吃货，都给惯坏了，的确有些调皮，你不是有我给你的乐舞天铜铃么？准备些榛子啊、松子的坚果食物，摇一摇，它便会循着香气跑过来了，不打紧。
我约了人，要先走了，你仔细找找，那可是小佛爷的心肝宝贝呢，可万万不能丢了啊！”
此话说完，她倒也放心鱼头帮的姚雪磬，朝着那边的通道喊了一声：“苟乐乐，我们走！”
那边有一个粗手粗脚的黑丫头从黝黑的通道里摸将出来，清脆地应了一声，然后跟着上了角质小艇。
这小艇也是神奇，待人上了船，上面自己覆盖，然后周遭宛如活物一样，有古怪的滑腻触角紧紧封闭，扑通一声，直接钻入了湖水中，水纹荡漾，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
那东西如同一件法器一般，在水中比那鲨鱼还要凶恶，难怪此女能够从高原全身而退。
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一个人站立在了月牙状的潭边，看着前方黑压压的那一片区域，知道波纹再也没有见到，他依然没有动静，这时之前那个瘦猴儿一般的男子像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旁边，忿忿地说道：“姚老大，不过就是个身无缚鸡之力的小娘们，您至于这般上杆子地去贴那娘们儿的冷屁股么？”
这人是他的心腹，说话倒也粗鲁，姚雪清的目光如同前方那黝黑的暗河之水，清澈凛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冷冷地说道：“水猴儿，此番前来洞庭深处的藏龙岛，最热切的熊臣死无全尸，我帮中最精锐的子弟也死伤大半，你有什么看法？”
“毛看法！他矶巴个小佛爷想要捞这真龙好处，自个儿却不出死力，派了个什么供奉护法特使一堆人来指手划脚，结果到了真正要出力的时候，那个痨病鬼供奉也不见了人影，大波护法也躲得远远，最后还要让我们这些老兄弟的命来填！姚老大，这些可都是我鱼头帮的骨血啊，这样死了，他小佛爷不心疼，难道你也没有一点感觉？”
姚雪清的脸色越发阴郁，嘴唇颤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心疼？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每一个人我都能够叫出他的名字，很多人第一次学深泳，都是我手把手帮带出来的，每死一个，我的心里面就好像有一把锥子扎进去一样，我能不心疼？”
他这般慷慨激烈地说着，然而语气一下子就变得低沉：“可是，你晓得鬼面袍哥会的下场么？自张大勇和罗青羽他们几个死了之后，整个鬼面袍哥会的产业都给佛爷堂接收了去，那些大难不死的袍哥到最后才发现，自己连居所都没有，要么做狗，四处咬人，要么就一夜回到解放前，居无定所。人在这个世界上，离得开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这些么？你自己想想，你忍心让自己的妻儿父母，跟着我们过那种苦日子么？”
水猴儿气愤地说道：“我操，凭什么？这些产业都是我们一手一脚打拼出来的，他佛爷堂想回收就回收，想霸占就霸占，还有没有王法了？”
姚雪清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扭曲了，直视愤怒中的水猴儿，逼问道：“凭什么？凭我们现在扛着的，是厄德勒这面大旗，凭的是我们前些天见到那些深不可测的高手，凭他小佛爷举世无双的威名！”
水猴儿抓着自家帮主的手臂，说姚老大，论本事，你不输小佛爷座下那十二魔星，论财力，我们鱼头帮在四大外门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怕它个鸟，凭什么他小佛爷能够学蒋光头的驱狼吞虎之计，玩死我们？咱们却不能直接反他娘的，谁怕谁？
听了得力干将说出了那般大逆不道的话语，鱼头帮主的眼睛也倏然凝聚，在沉默了三两秒钟之后，长吸一口气，然后凝声说道：“这话，以后不要再说。好了，你去将那小老鼠找来，我们先将龙穴找到，后面的事情，我再考虑考虑……”
两人一声长叹，然后有铜铃声响起，叮铃铃、叮铃铃，那充满韵律的声音在洞中回荡，然后缓缓消失于左侧通道尽头。
随着这两人的脚步离去，在石笋背后神经绷得紧紧的我们也长舒了一口气，低头来看这个腻在朵朵怀里卖萌的龙象黄金鼠，皆感叹，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没想到邪灵教内部未必是铁板一块，小佛爷的太过强势，步步紧逼，使得各个鸿庐和独立分会喘不过气来，竟然生出了这等心思。
我曾听慈元阁少东家说过，现今的鱼头帮其实大部分也已经洗白，屌丝变成高富帅，做的都是把持市场的垄断生意，日子好过得很，人富则胆小，既得利益者求的都是和谐稳定，犯不着跟着邪灵教一般，整天弄些反人类的邪恶玩意，来满足自己的黑暗心理。
且不谈心生异志的鱼头帮，我们一圈人围拢起来，蹲在地上瞧看腻在朵朵怀里面的这头黄金鼠，这可爱的小东西被人围观了，也不怵，而是唧唧、唧唧地叫唤着，竟然像是个鼻涕虫一样，非要黏在朵朵旁边。
任何东西，千万不能只看外表，这小畜牲可是小佛爷的宝贝，天知道被训成了什么模样，要是它稍微有些神识，晓得我们跟它自家主人不对路，到时候把我们一卖，那可哭都没地方哭去。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小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说阿左，刚才那个女人好像说，这小东西能够找到龙巢？
杂毛小道纠正，说是姚雪清说的。
小叔摇头，说别管是谁说的，阿左，你能不能让朵朵跟它沟通一下，带着我们去找到龙巢？这次前来洞庭湖，我们只是想找到那龙涎液，没成想碰到这么多事情，那些高来高去的人物，他们的目标是真龙，而真龙哪里有这般好摆弄，到时候肯定又是一番腥风血雨，我们不掺和，赶紧找到龙涎液走人才是。我在这里是长辈，要是大家真在这里殒命了，到了地下，都难跟老辈人交代的……
如此一番合计，现在就要看这只送上门来的肥毛鼠，听不听话了。
我们都瞧向了朵朵，这小萝莉在旁边听了个分明，揪着龙象黄金鼠颈后一撮毛，嘟声嘟气地问道：“阿黄，听到我陆左哥哥的话没有，你要是懂事，带我们去找龙涎液，姐姐就给你找好吃的，要是不乖，那就、那就打你屁屁！”
那龙象黄金鼠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瞧着朵朵，然后点头，唧唧、唧唧。
朵朵回头冲我笑，说阿黄答应了。
瞧着这不靠谱的对话，我有点儿懵，摸着鼻子说朵朵，这小东西的名字好像叫小金子……朵朵拼命摇头，说谁说的啊，难听死了，阿黄多好啊，是不是，小妖姐姐？小妖在旁边打着呵欠，眼睛斜了一眼鱼头帮消失的通道，说左右不过一盘菜，阿黄就阿黄吧？
她这漫不经心的话语惹得那肥货呲牙一怒，雪亮的前槽牙露出来，害得朵朵好是一阵安抚，附在耳旁说了好一通悄悄话，这才罢休。
片刻之后，朵朵将那头痴肥的龙象黄金鼠往地上一扔，喊了声出发，那改弦更张、换了门庭的小畜牲立刻唧唧一声叫唤，竟然朝着石笋间隙蹿去，我们便跟着走去。
一路追赶，越过那密集石笋的大厅，从蜘蛛网一般的迷宫中走入，我们并没有与鱼头帮相遇，少了许多麻烦，而龙象黄金鼠走走停停，瞧见它这番模样，倒真有点带路党的意思，我们多少也放宽了心，在后面跟随，然而我心中仍有疑惑，问杂毛小道，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这小憨货的名声一般？
杂毛小道只关心脚下的路，倒也没有多思虑，只是笑了笑，说哪儿有，你想多了？

第六十三章 龙穴
从回龙潭下的湖道潜入后，我们一路跟随小鲟鱼入得暗河来，然而经过那魔鬼电鳗的一番追逐，我们夺路而逃，到现在，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儿，身处何方。
从那空水湾中勉强爬出来，瞧这处溶洞子空间广阔，四通八达，鱼头帮的人也在，倘若没有这头肥硕黄金鼠的出现，我和杂毛小道说不得也要耍把子狠力气，与鱼头帮动回手，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详情，然而此刻有这小畜牲在前面引路，我们倒也不必冒那个险，径直跟着便是了。
这溶洞广阔，道路复杂，绕过了一个又一个从地上长出来的石笋，前方便出现了许多道路，有通上方的，有下坎的，也有诸多掉洞子和死胡同，复杂繁多，倘若没有领路的，只怕在这里转上个三天三夜，也寻摸不出一个结果来。
我们虽然也跟着，不过多少也留了一些心眼，使唤着小妖在后面盯着，可不能让这个看似可爱的小肥鼠儿给我们诳骗了去。
虽然知道这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这个莫名其妙对朵朵献殷勤的小畜牲形迹十分可疑，但是我们终究也是没有了法子，只能先这般草率地做了决定。
如此走了大半个时辰的光景，那龙象黄金鼠看着好像也并不知道路途，东嗅嗅西闻闻，那蒲扇般的耳朵还不时张开收起，一路走走停停，着实浪费了不少时间，不过有一点多少也让人安心，那就是我们一路行来，竟然也没有寻常所见的死胡同，说明这小畜牲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是个天生的寻宝大师，这话儿似乎作假不了。
路到尽头没有路，初时能够听到哗哗水声，潮气生出，走到了尽头，眼前便出现了一道白花花的瀑布帘子，直挂在一道跨河的对面，我们行走的这溶洞宽阔得可供六人并走，还算是干燥，然而到了这突兀出现的跨河前方，便出现了许多墨绿色的青苔，看着颇为湿滑。
跨河倒也不宽，三四米，上面有断层，而我们的对面则是将整个视野都给遮蔽的水帘子，暗河的水在上面的落差中跌下来，轰隆作响，刚才在转角的时候还没有感觉到，现在过来，只觉得那耳窝子嗡嗡嗡响个不停，大滴大滴的水珠子跌落在跨河中，溅起许多碎末子的水汽，在此处形成好大一片氤氲，白雾缭绕，如似仙境。
那肥硕的小畜生在跨河前停住了脚，终于没有再没命地狂奔了，而是回过身来，一下子就窜上了朵朵的怀抱中，一双黑珍珠一般的眼睛水汪汪的，直瞅着朵朵那天真无邪的脸，唧唧、唧唧地叫唤着。
这简单两句叫唤我们不明白，朵朵倒是听懂了，兴奋地招呼我，说陆左哥哥，到了，阿黄说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啦。
朵朵心思单纯，以为那龙象黄金鼠将我们带到这里，我们此番前来洞庭湖的目的便要达到了，心中高兴，由不得容颜焕发，小脸得意，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小叔瞧着面前这道水帘子，眉头却不由而同地皱了起来。这里可不是西游记，我们面前的也不是水帘洞，透过水幕往里看，分明就是一整片实打实的山崖悬壁，哪里还有什么路途可走？
得，我们到底还是信错了那小畜生，能够将一字剑玩弄于鼓掌之上，还真的不能把它当做普通活物来瞧，弯弯绕绕，转了大半天，竟然还是将我们给弄到了死胡同里面来了。
事到临头，我到底还是有些心存侥幸，捡起地上一块海碗大的石块，朝着对面投掷过去，结果这贯力一投之下，那石头被我巨大的力道砸成了三两瓣儿，啪嚓一声响，径直跌落到了下面的跨河中去。
杂毛小道皱眉，瞧着面前这条并不算宽阔的暗河小渠，说莫非又要走水路不成？
我摇摇头，呼唤他和小叔在面前这七八米见方的山壁上不断尝试，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终于弄明白，水帘后面，果真没有通道。
一旦查明，我便是一肚子的火，并不用招呼，旁边的小妖便是一声狞笑，将那头贼眉鼠眼、准备朝着角落跑去的龙象黄金鼠给直接揪起来，这憨货给小妖抓在手里，竟然比一般的家猫还要大，肚子里面可不知道有多少板油，小妖瞧见了，也窝火儿，伸手就准备去把这肥鼠儿的胡须，好让它吃吃教训才行。
朵朵到底是个善良的女娃娃，见我们准备责罚阿黄，回身过来拦着，说阿黄不会骗我的，陆左哥哥，我们要找的地方，真在这儿！
朵朵的坚持让我们也变得谨慎了，这个小萝莉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善心，也通物性，平日里招猫逗狗，对动物最是亲切不过，这也是龙象黄金鼠亲近她而非其他人的缘故。
水帘子后面没有，不过其他地方，是不是可以再推敲呢？我们这般想着，然后视线不断在周围左右巡视，终于，小叔在靠左边的一处岩壁上面，瞧见了一些蹊跷。
这是一处短刀刻就的法阵推演算法，里面有诸多术语和图案，颇为玄奥，反正像我这样粗通一些的，也看得云山雾罩，但从这石刻之上的青苔和印痕来看，却差不离有上百年的光景了。
这显然是人为的结果，既然有人来过这儿，说明这里并非如同我们所看到的一样。
我看这推演算法，一头雾水，然而学过那半部《金篆玉函》的杂毛小道却看得甘之如饴，那一双眼睛瞧着岩壁上面的石刻，手上却不断地掐指推演，口中还不断地喃喃自语，精神极度亢奋，我靠近一些，除了听到许多卦门术语之外，还听到他无意识地话语：“太厉害了，居然是这样的，真的是没有想到啊……”
这种情绪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正在我和小叔准备给这家伙后脑勺敲一下，免得他发了癔症的时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口中感叹道：“留下这石刻的家伙，真的是个学究天人的阵学高人啊，这么诡异蹊跷的入门之法，他竟然能够从蛛丝马迹之中，抽丝剥茧而出！”
我和小叔在旁边听他打了半天哑谜，早就有些不耐，看到他还在这儿卖弄，不由得大怒，我出一拳，小叔出一脚，将这个家伙教训了一番，问他怎么回事，杂毛小道嘴角往上一翘，说这东西讲不好讲，给你们做出来看看。
此言说罢，他左手并出剑指，背上的雷罚立刻飞起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儿之后，竟然直冲前方。
雷罚剑气纵横，强悍得竟然直接将那水帘斩断，而所指的方向也是杂毛小道精心算出来的，连出了七剑，暗合北斗七星之术，从头至尾，一气呵成，那场面花哨无比，自不必叙，而就在我们有些不明所以的时候，咔嚓一声响动，那浑然天成的山壁突然从中间裂开来，里面有白蒙蒙的光线朝着这边射来，让人眼睛下意识地闭上。
视线稍微恢复之后，我这才瞧见，身前那七八米的山壁竟然在此刻裂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通道来，那龙象黄金鼠唧唧一声叫唤，后爪子一瞪，直接跨越面前暗河，朝着里面狂奔而去。
我推了推杂毛小道的胳膊，说什么个情况啊，你到底变的什么魔术？
杂毛小道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石壁上的推演画儿，跟我们解释道：“这里是前面那处建筑的后门，是建造工匠留下来的逃生通道，因为要瞒过寻思的监工，所以弄得巧妙了许多，此处本来是常年封闭的，可是在这石壁上面刻画的前辈是个经天纬地之才，竟然光凭着这河流和炁场的走向，直接推算出来这里面的布置，我刚才就是依照着他留下来的方法，才打开这儿的……”
里面的建筑？
瞧见杂毛小道也跟着跨了进去，我按捺下心中的疑惑，跳过前面的暗河，朝着山壁裂开来的缝隙往前走，这里依然还是一个通道，比先前的还要窄许多，两边有滚滚的白色雾气缭绕，竟然有一种蒸桑拿的错觉，旁边的小叔瞧见这情景，倒是插话了：“这个地方的下面，应该是有地热，将那湖水熬成水蒸气，然后……驱动机关！”
往前面走了十几米，踩着那整齐的大理石，我们终于瞧出来了，此刻大家身处的可不是天然而成的溶洞，而是某个地下陵穴，不过四周烟雾缭绕，可视距离不过三两米，方才不知道全部面目而已。
这通道走了十几米，前面顿时开阔了一些，别的没有瞧见，但瞧前方十米处有一道波光粼粼的小河，不宽，上面有五个精致的廊桥，瞧着倒也富丽堂皇，我们正想上前一瞧，突然就在这个时候，廊桥后面探出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颅来，狮目牛鼻木杈子角儿，鳞片覆体，长须着地，可不就是一条真龙么？

第六十四章 真龙之疑
此间迷雾缭绕，视野不显，陡然间冒出这么一个真龙头颅来，着实让人吓了好大一跳，我们全部都往后退开，执剑警备着。
此番虽说是来寻龙的，但是真的要跟这传说之物交手较量，我们倒也没有仔细思量过，一来龙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图腾偶像，人家也没招惹咱，犯不着刀兵相见，生死相搏，二来真龙与寻常生物并无太多联系，我们最多也就是跟蛟蟒之类的凶物搏过命，要对付这般的上古遗种，还真的没有什么经验。
归根到底，我们这次来，就想悄不愣声地摸到真龙家里面来，偷点儿它并不需要的东西，但是小偷变成强盗，我们还真的没有这个想法。
事到如今，我们几个就像入室行窃，给主人抓个正着的小偷儿，当时就有些懵了，直到紧紧握着手中的剑，这才多了一些安全感，瞧着这硕大的龙头从翻滚的白雾中探出来，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巨大，两缕龙须无风自动，不由得心脏砰砰跳。
正心思混乱间，我听到旁边的杂毛小道嘿嘿贱笑了一番，搓着手，上前套近乎道：“老龙大哥啊，那啥，我们这次过来呢，就是想弄点雨红玉髓去救命的，你看，初次见面，咱也不晓得规矩，你别发火啊，看看能不能商量一下，咱出钱出力，你就当可怜可怜咱，给俺们弄几滴就行了……”
这小子到底还是个街头算命炼出来的脸皮，一开始还说得有些结巴，不知所云，结果一进入摆摊算命的忽悠模式之后，也不管人家听得懂听不懂，那忽悠人的话语便一套一套地说了出来。
当然，敢在这头真龙面前忽悠，不但需要胆气，而且还要有雄厚的底气方可，杂毛小道也是仗着艺高人胆大，方才敢说出这一番废话，试探那头真龙的。
然而到底是人龙殊途，杂毛小道吧唧吧唧说了一大通，结果我们面前那睁得比铜铃还要所大的瞳孔血丝不断凝聚，终于忍受不住杂毛小道的这番呱噪，张开嘴巴，一声闷雷一般地吼动，便从无尽地虚空之中，轰然响了起来。
吼……
我感觉这地皮都要抖了三抖，滔天而出的气势将我们的头发吹成了上海滩发哥造型，猎猎的风从前方吹出来，恐惧不知不觉就充满了我们的心头，泰山崩塌，天地一暗，忍不住想要转身逃掉。
如此龙威，果真让人不可小觑，我滑步往后退开，心中埋怨，那肥硕的龙象黄金鼠怎地将我们领到了有主儿的龙穴之中来啊，这可如何是好？正想着，我的视线略微一打量，顿时一阵火冒——刚才还围着朵朵打圈圈的那肥鼠儿，此刻哪里还有它的身影？
居然趁着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廊桥后面的真龙之上时，那小畜牲竟屁颠屁颠儿地溜走了，实在可恶。
然而此刻我们却是顾不上许多，是走是留，是抽身远撤还是咬牙硬拼，该如何抉择，这才是我们现在最需要考虑的第一要务。
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三人虽然目光一直紧紧盯着前面的那头真龙，但是彼此之间的眼神也一直在交流，相伴多年，彼此的默契都有，想法也皆了然于胸。
在沉思几秒钟之后，我们还未做出决定，小叔却毅然站到了前面来，挡住大部分龙威的压制，朝着我们喊道：“小明、阿左，我来挡住这真龙，你们循原路返回去！”
在这样的滔天威势之下，他到底还是没有信心对付那真龙，瞧见这头怒意勃发的真龙，只想着用自己的性命来抵挡片刻，给我们争取一点逃离的时间。
他说得这般慷慨凛然，然而旁边的小妖却摸着鼻子，狐疑地问道：“这……什么啊，就是真龙么？”
小妖一说，旁边的朵朵也点了点头，呆呆地说道：“嗯，不像啊？”
这两个宝贝一说话，虽然龙威还是如山碾压而来，但是我们也都生出了疑心——的确，在我们面前这一头真龙，瞧着模样，跟画上的也有七八成相似，但是跟我们在湖畔瞧见的那一头黑龙，却是有许多不同，无论是眼神还是头顶杈角，都感觉有些稚嫩，没有天地崩塌的恐怖感，更加直接的证据是，这从云雾中冒出来的龙头，居然是青色的。
难道……有两条龙？这一条，是外面那条的老婆？
也不对啊，这头真龙从出现到此刻，龙头一直掩映在五条廊桥的迷雾后面，几乎没有多作动弹，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在倾听杂毛小道的胡言乱语，懒得理会我们，但是到了现在，它除了用这滔天的龙威在炁场上碾压我们，却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这……到底又是为了那般？
这番疑问上了心头，便不觉得面前这头真龙有多恐怖了，我们缓步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逼近，目光一直与那头愤怒的巨龙对峙，然而结果出人意料，前方白色云雾一卷，竟然直接将那龙头给遮掩住，不见了踪影。
虽然这空间中让人惊悸的龙威犹在，但是那真龙收敛身形，眼不见为净，我们多少也收敛了些恐惧的心思，缓步来到了那五道廊桥之前观察。
这廊桥通体采用洁白无瑕的汉白玉铸造，桥长五米，横跨前方一道弯河，造型古朴，扶栏处也有简单的刻纹，整体看上去，宛如一条卧龙。
廊桥下的，也并非普通沟渠，而是一条波光荡漾的银带，仔细一看，里面竟然有灌注得满满当当的液态水银，在里间荡漾。
水银在自然界中的分布颇少，它可以在常温夏蒸发，汞蒸汽乃剧毒，故而常见于硫化汞的矿石之中，最早是由古代方士提炼丹汞时发现提炼之法，最是稀少不过，能够灌注这三米宽阔的河渠之中，建造这处建筑的人，可谓是富可敌国。
水银虽为剧毒，然而却是很不错的灵力附着物，对于尸体保存也极为有效，秦始皇之前的诸多王侯便有在墓葬之中灌输水银的传统，著名的齐桓公，也就是演义中常说的公子小白，墓中便有这水银化池。
为何？盖因水银能够承载着诸多人世间所不闻的神秘力量，使得它在殡葬玄学中的地位卓然。
瞧见这么一条水银河渠，我们第一的反应是惊奇，而后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防止汞蒸汽遗漏，成了无辜死者。
不过好在稍走近些，杂毛小道出言，说这五道廊桥上面是有所布置，在这水银沟渠上面布置了阵法，使其不能溢出，那些雾气逼过来，也不断翻卷，如有幕墙。
如此最好，我们走到了居中的廊桥前面来，瞧见在每一架廊桥前方都有一个铭牌，上面篆刻得有苍劲古老的篆文，我们不认识，小叔倒是连蒙带猜的，一一念了出来：“金、木、水、火、土！”
呃，这么说，是五行的节奏么？
此处看似平静，然而危险四伏，且不去瞧那头虚张声势、隐没云雾间的真龙，便是这四周的布置，也让人心中生不出多少安全感来，不过到了此处，基本上也算是离我们的目的，只有一步之遥了，我们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于是都瞧向了杂毛小道。
杂毛小道知阵，这是从虎皮猫大人夹贩的私货中学来的，算半个大师，此刻瞧着面前的水银河渠和汉白玉廊桥，他的眉头也是皱得紧紧，从随身百宝囊中摸出了那红铜罗盘来，估摸着推演了一番，与我们说道：“这布置我曾听虎皮猫大人说起过，叫做生死河，这边是生，那边是死，一入其中，生死便不能有自己掌控，五座桥，谙和五行之术，这是星相卜筮之士最擅长的做派，每座桥都会有凶险，有的可生，有的可死……”
原来是这生死河屏蔽了那真龙腾空而来，那么如果我们此番即便是能够过去，只怕也要直面那头真龙了。
我们此行的意志极为坚定，抛开小叔的担忧，大家也只有一往无前，不作他想了，我舔了舔嘴唇，说那我们走哪条？
杂毛小道苦笑，说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这事儿只能凭直觉，要么，让朵朵或者小妖来选。
他这般说，倒是提供给我们一条思路，转头瞧向这两个小家伙，她们倒也不含糊，一个指东，一个指西，按照小叔的解读，朵朵选了“水”，而小妖则选了“木”。
这也是应有之事，毕竟她们两个对自己所选，都有心得。
我们稍微一思量，终究觉得小妖先前使弄出来那森林之怒，非常厉害，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便她帮忙领着，走上了那廊桥。
我们在这边许多担忧，然而小妖却并不害怕，没等我吩咐，直接抽身上前，身上发出了青朦朦的光华，飘上廊桥。
然而果真是那险要之地，廊桥对面的虚无空中突然有一阵红芒闪耀，朝着小妖射来。
这红芒总共三道，甚为恐怖，小妖身上那光华低档了两道后，有些摇摇欲坠，而在她身后的我忍不住伸手护住小妖，感觉左手一阵酥麻，半边身子都僵了，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红芒竟然消失不见，接着空间中听到咔嚓两声响动，附着在那廊桥之上的光华，竟然逐渐收敛起来。
跟在我身后的杂毛小道有些意外地说道：“咦，大门洞开，这是唱空城计么？”

第六十五章 东祭殿
不管是不是空城计，反正我们完好无损地过了那廊桥，踏足到了这里间来。
刚才从水帘子洞口直入几百步，周围雾气缭绕，温度异常升高，能够瞧得出这下面是有所布置的，大概齐是用那地热将这一截路程给弄得尽是雾霭，迷综错乱，也算是掩人耳目，然而所有的雾霾却以此水银沟渠为界限，一过廊桥，周遭便是豁然一清，不再朦胧。
这边一旦瞧了清楚，还没有走下桥来的我们不由得就给吓了一大跳，在我们面前的可不是一处小溶洞，放眼过去，除了黑朦朦看得不甚清楚的角落，目力所及之处，竟然无比广阔，粗摸算下来，空间竟然比一处足可容纳下三两个足球场的大型体育馆，还要庞大。
在我们面前，几如巨柱的钟乳石笋从下方生长，支撑了这空旷的空间，在石笋之上有晶晶亮的清冷光芒，不知道是法阵、还是别的什么缘故，竟然将此处照亮，高阔的地方离地足有十数丈，矮的也有三四丈，中高两侧低，大约呈现出一个大约倒扣碗状般的形状来。
如此的空间，既是天然，也有人力雕琢之处，在我们的脚下，至少有长几百米、宽十米的白色条石板朝前蔓延，汇聚在中间的地方是个宽阔的平台广场，也就比东官第一人民广场小一点儿，而在条板石道两旁，则是大片错落分布的石笋和钟乳石，以及岩壁，除此之外还有大块的巨石，上面居然还修筑得有亭台楼阁，瞧着款式似乎十分古旧，还吊挂着许多石制宫灯，不过里面早无光亮。
在那广场的正中间，有一个占地颇广的五米高台，因为这边光线到底还是有些隐约，瞧得不太仔细，看样子似乎好像是个祭台，旁边似乎还有水道深潭，风水宜彰。
在石道两旁，还有许多宫殿里面的石灯、石鼎、礼制之物以及好多石质雕像，风格都古朴简陋，但整体上看过去，莫不是大气凛然，让人瞧见了，由不得赞叹一声：“好一处巍峨圣地！”
这湖底之下的溶洞中，居然有这么庞大的宫殿，实在是让人惊讶不已，然而见到此情此景，杂毛小道和我则面面相觑，相互沉默了三秒钟，不约而同地说道：“东祭殿！”
是的，同样的建筑风格、石灯石鼎之类的祭祀物件我们见过了太多，敢情这北、中、南、西诸多耶朗祭殿都闯过了，我们竟然还要走上这么一遭。
不过瞧这处的规模，竟然比最庞大的中祭殿，还要宽广许多，此处在那洞庭湖深处，千年前的云梦泽更是如海广阔，想来在这腹地里弄出这一番动静来，不知道花掉了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方才有我们面前的这般情景。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而如今，我所有的祭殿都走过了一遭，宿命也就结束了么？
我的心里面乱糟糟的，而小叔却并没有太多的心里障碍，正在四处寻找刚才那头青龙，那可是我们进来这儿，最直接的威胁，然而在我们的面前，哪里还有那青龙的半点儿影子？瞧见威胁不见，我们的心中不安，分散开来，一边用脚轻轻地试探脚下坚固的方块条石，一边四处扫量着。
小妖从我的旁边飘过，我拉住了她，问有没有见到刚才带着我们进来的那只肥硕的小畜生，小妖说刚才那肥厮偷偷地往回溜走了——我也没有瞧见，刚才光注意那突然冒出来的龙头了，谁曾留意那装傻卖萌的憨货？
我摸了摸手，刚才帮小妖抵挡了一记红芒，本以为要栽在这儿，谁成想这门户就直接洞开了，虽然手臂麻了一阵，到底不妨事，不过仔细想一想，那龙象黄金鼠给我们带路不假，但是却未必不是存着让我们破阵的意思，要不然，我们未必这么巧，能够听到鱼头帮和佛爷堂特使翟丹枫的对话。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么浅显的道理我们都懂，不过这里面含带着的诱惑，实在是我们所拒绝不了的，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应承了下来。
当务之急，我们是得在那头神秘青龙的眼皮子底下，赶快找到龙涎液的地方，收集起来，到了那个时候，无论是走是逃，我们都掌握着先天的优势，有着更多条路可以选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头苍蝇地四处乱闯。
“搜一下吧！”
小叔摸了摸鼻子，招呼我们说道，我们点了点头，并没有走那条石道，而是朝着两旁的石笋林子里搜去，试图先将那头有可能潜藏在这里面的青龙给找出来——即便是找不到，也要确认好安慰，可不能让它突然一下跳出来，将毫无防备的我们给结果了。
其实这事儿很好做，真龙到底还是长虫之属，身上有着很浓烈的腥气，这种腥气是让人难以忘怀的，它可以被当做是一种地盘的象征，也足以显露踪迹。
几分钟之后，小叔在左边三丈处的一个垫满草梗的凹地旁朝我们呼唤，貌似有一些发现，于是我们都赶了过去，低头一瞧，却瞧见了几个南瓜大的白色卵子，其中有一个早已破了壳，碎成几瓣，旁边还有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液体痕迹，另外两个看着似乎完好无损，然而小叔直接掂量起来，却发现都是空的。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动物能够生出这么大的蛋儿来？
我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和杂毛小道、小叔面面相觑了，这一路行来，真的是惊到了我们，难道刚才露面的那条青龙，并不是外面受伤逃遁的黑龙之妻，而是它的后代小孩儿？呃，那啥，谁能告诉我，真龙到底是靠着什么方式繁衍后代的啊，貌似有些混乱啊？
不管如何，瞧见了这窝蛋壳，杂毛小道长舒了一口气，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真龙这神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倘若这蛋壳不是人特意布置的话，那么刚才那条真龙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般可怕，如此一来，我们暂且先放下心防，专心寻找雨红玉髓便是了。”
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们开始四散开来，杂毛小道用的是手中那家传红铜罗盘，小叔作为资深驴友，自有一套甄辨查询的方法，至于我，那可就真的是随着性子，随便乱逛了。
当然，说放心那是假的，我让灵觉最为敏感的朵朵和小妖飞在空中，四处巡视，但凡发现有异常的地方，那便大声示警，多少也能够让我们有提前聚集的机会。
搜寻开始，小叔钻入石笋群，杂毛小道直奔中央的地方，而我则沿路巡查，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来。
所谓雨红玉髓，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龙涎液，这玩意据说是从石笋的心脉中冒出来的，而那石笋大约也是有些玉质的，要不然不可能叫做什么玉髓，凭着这层关系，我沿路走来，首先便用炁场巡视，查找那些道路两侧的石笋，看看是否除了碳酸氢钙的成分之外，还有别的玉质成分。
一路走来，我看得惊讶，据说这些石笋每百年方才长一厘米，而我旁边这些，差不离都比我还高一个头儿，可不知道长成这般模样，要花多少万年的时光呢。
如此仔细搜寻着，小心翼翼，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样子，我突然听到在石笋群中传来了小叔的一声大叫，顿时就菊花一紧，还没有多想什么，身子便朝着缝隙冲了过去。
我们相隔不远，当我提着鬼剑匆匆赶到的时候，瞧见小叔挥舞着那把六转雷击枣木剑，正朝着面前一根石笋戳去，剑刃和石笋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当他收回手来的时候，我瞧见那石笋上面有一个拳头大的孔洞，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问小叔怎么回事，他告诉我，说刚才瞧见一道白色的影子从他的旁边一掠而过，心脏顿时就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挥剑刺去，却见到那白影子钻入了这洞里面去了。
啊，这样啊？我瞧着那孔洞，倒也真不大，想来不过是条四脚蛇或者别的东西吧，大惊小怪了。
我和小叔盯着那石笋中间的孔洞瞧了一下，那边传来了杂毛小道带着回声的问候，小叔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突然的喊声有点儿吓人，回应说没事的，就碰到个小东西。
杂毛小道也不多问，让我们直接到中间去，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让我们来瞧一瞧。
我和小叔听出了杂毛小道语气里面的紧张和焦急，也没有再停留，而是回到了石道前，朝着中间那边的广场跑去，几百米的距离并不算远，我们很快就到了近前，瞧见杂毛小道紧张地站在一具石碑之前，我拉住他，问怎么了，他回头苦笑，指着前面让我看。
我探头看去，瞧见石碑前面躺坐着一个人，衣服很破旧，脸色苍白，浑身亮晶晶的，我没来得及多想，与他的目光一对上，突然脑袋轰然炸开，感觉全身一阵痉挛，脑海里面一片空白，大叫一声：“他……”

第六十六章 洛十八的尸身
我一句话没有说完，人便直接朝着后面倒去，意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接着鼻下人中穴被猛地一阵掐，一只手在我的面前不断地挥舞着，耳边朦朦胧胧地传来一阵虚无缥缈的喊声：“陆左，回来，你快回来呀……”
我开始还犹豫了一下，感觉那手像彩旗，不断地在面前晃悠着，飘飘渺渺，恍恍惚惚，让人根本无法把握，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突破了那道屏障，啊的一声大叫，整个人直接弹起来，双手挥舞，像个溺水者一样使劲儿地喘息着，舌头都伸出了嘴巴。
“定！”
我的眉心处被一根灼热的手指顶住，双眼不由自主地盯着那根手指，接着一阵有一阵富有韵律的声音在我的耳旁响了起来，随着这柔和的声音，我深呼吸，不断地吸气呼气，终于将这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情绪给摒弃出心外，回过神来，却见杂毛小道朝着我微笑。
我朝他点了点头，他问我怎么样，好一点儿没有？我说刚才发了魔怔，这会儿倒是回过神来了。
小叔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递了一块参片，让我放在舌下含着，免得又给丢了魂儿。
我依着做，下意识地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朝着石碑这边转过头来，映入我眼帘的依然还是这个人——或者说这具尸体——这是一具男性尸体，中年，有着孔武坚毅的脸容，颔下微须，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里面透露着不屈的意志，时隔多年，已然还是这般的传神，仿佛就在今日一般。
他死了，然而在他的头顶上面有一根巨大的钟乳石，那石头的顶端有个凹口，里面滴落的并不是溶洞水，而是一种如同松香一般的透明胶质，这种胶质差不多隔很久才会滴落一滴，然而日积月累，竟然将我们面前的这一具尸体给包裹成了一团琥珀一般的东西，最终保存到了现在。
杂毛小道瞧见我一脸惊恐的表情，于是用胳膊拐了拐我的手，问认识？
我点头，说呃，对，洛十八啊。
听到我这般说，杂毛小道差一点儿将舌头都给嚼进了牙齿里面去，大声喊道：“我操，不是吧，这位仁兄就是传说中的大神洛十八、洛大大？”他毫不掩饰对洛十八的崇拜，一双眼睛瞪得硕大，里面有七分的惊讶和两分的怀疑，以及一分我也确定不了的情绪，瞧见他这般模样，我倒是笑了，说对，他就是洛十八，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也没有听别人说起过，但他好歹也算是我的前世，我只瞧一眼，便什么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小叔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紧紧抓着我的肩胛骨，说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瞧见他一脸的紧张，有点儿莫名其妙，说什么啊，我除了知道他是洛十八的尸身，还能知道是什么？这种感觉很难跟你们表达，就像是照镜子，不管里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反正你就有一种感觉——哦，里面这个猪头就是我自己啊，真他妈难看……
我见当时的气氛有些尴尬，于是开着玩笑，然而见到杂毛小道和小叔却并没有附和着笑，不由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说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瞧着你们两个这样子，我自己都有些瘆的慌？
杂毛小道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道：“小毒物，我说了你可别害怕啊？”
我点头，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杂毛小道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舔着干涸的嘴唇告诉我：“刚才你和这尸体对视的时候，冲上去跟他嘴对嘴地亲了一口，我感觉有一股东西流到了你的身体里，接着你的瞳孔瞬间变得极黑，胡言乱语，差不多一两秒钟的时候，才被我掐着人中苏醒过来……”
我嘿嘿笑，说怎么可能，我刚才不是直接朝着后面倒下的么？
我干笑着，发现他们依旧没有笑，回头问旁边的朵朵，说真的像他说的一样？
朵朵点头，说陆左哥哥，刚才看到你在一瞬间，变得好陌生、好可怕啊……我听到朵朵说了这话，突然感觉到他们对我好像都有一些陌生了一般，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是洛十八的残魂，进入了我的体内，准备跟我争夺身体的操控权了么？
不过也不对啊，之前的种种迹象和蚩丽妹的话语证明了，我就是洛十八的转世啊，都他妈的转世了，还有什么残魂？
那么，不是残魂又是什么？
如此一纠结，我的头便疼得厉害，瞧着这周围，说你们不会觉得我被那邪魔侵体，准备把我提前给了结了吧？杂毛小道大概是瞧出了我的不安，上前搂住了我的肩膀，说都几年的老兄弟了，我会害你？即便是我要害你，朵朵会害你呢？小妖会害你么？怪只怪你刚才那一下，弄得我们大家都心慌意乱，乱了手脚而已，现在回想起来，应该对你的神志没有什么影响，出去了再看吧，先找到龙涎液。
杂毛小道和小叔上来好言宽慰，朵朵和小妖也拉着我的手，说了几句安慰人的话语，而我还是有些懵，就好比一个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的人突然被当做绝症病人对待了一般，怎么说都有些不适应，为此我还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呀，疼！
看来还真的不是做梦啊，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还真在迷糊着，不过时间实在太紧张了，我们身处于这祭殿之中，门户大开之后，鬼知道那头可恶的龙象黄金鼠什么时候会带着邪灵教的人过来，而且更加让人着急的事情是，在石碑的后面，大殿的中央，围绕着高高祭台旁边的水渠宽阔而深不见底，周遭的石板上有活物长期滑动的痕迹，在斜对面的一根石笋上还传来了一股浓烈的腥气，想来这里也是那条黑龙的盘踞之所。
这两方任何之一，一旦出现在大殿之中，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最坏的事情。
而且我们根本没办法关闭我们一路走来的入口，即便是邪灵教来了，要么打，要么跑，还真的阻止不了人家。
杂毛小道和小叔不待我回复过来，便开始继续找寻龙涎液的踪迹，我抬头望着头顶那钟乳石往下滴落胶质液体，好久才一滴，然后看着躺坐着的这洛十八的尸身，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其实已经形成了一个秤砣、或者鸭梨一般的形状，全身看不出哪儿受了伤，鬼知道他是怎么死去的，不过作为我的祖师爷，以及我的前世，我要不要将他给挪一个位置，好生安葬了呢？
我怀揣着这样的心思，伸手去抓了一把，发现这胶质化的洛十八足有千斤，不花费一些气力，还真的难以搬动。
因为暂时还没有找到可以安置的地方，所以我稍微一掂量，便没有继续了，而是站起身来，打量一下四周，想着该怎么处理我的这祖师爷。
然而我刚刚一站起来，便听到祭台对面传来了打斗声，拳风腿影，十分激烈。
这祭台宽约上百平米，下宽上窄，呈现出完美梯形，我看那台阶高高，不便上去，于是快速绕过去，却见两道银亮的身影，正在朝着小叔展开了暴风骤雨的攻击。
小叔手中一把雷击枣木剑，使弄起来如风，却并不怯太多，当下也是剑影漫天，挡住这阵攻击。
按理说小叔的实力不错，并不容我担忧，然而我稍微仔细一打量，却吓了一大跳，敢情这银色身影虽然呈现人形，却并非人类，而是从那水银河渠里面爬将起来的守护灵体。
我前头说过，水银这种物质最为神秘，是金属也是液体，容易搭载许多玄妙之事，而此刻这朝着小叔猛攻的两个，双手如刀，攻势如潮，凝聚了祭殿的守护英灵，着实难缠。
我瞧见那水银人形劈在石阶上时立刻一道深刻的口子，而小叔雷击枣木剑还击回去，却只斩下几滴水银落地，便知道事情有些难搞，好在杂毛小道来得及时，他冲过来抵挡两记之后，知道不可硬拼，于是招呼小叔朝后面退，然后朝我喊道：“小毒物，还记得我交给你的杀鬼咒符么？”
杂毛小道当日得了通臂猿猴的尸骨，一夜不眠，弄出了一堆骨符来，给了我三块，其余的大部分都在与望月的交战中用完，听得他说起，我大声说晓得，然后从随身百宝囊中摸出了那块洁白如玉的杀鬼咒符，点了三点，按照方法朝前施放，一阵波纹游绕过后，那两个水银英灵便化作了一滩银亮如水的液珠，在长条石上面滚动。
看着地上这摊痕迹，我们知道在这大殿之中，必然还有某个东西在暗中窥视，到底是谁呢？
我们疑惑，而杂毛小道却并不迟疑，直接一个箭步，冲上了祭台之上。
我见他好久没有下来，也跟着冲了上去，瞧见在这祭台正中央，竟然是一樽硕大的石质棺柩，在那儿摆放着。

第六十七章 妖花与正主
瞧着这齐人高的石制棺柩，我的心脏不知道为什么，怦怦跳个不停，杂毛小道从怀中取出一把朱砂研磨的沙砾，朝着上方轻轻一撒，那粉末如同飘扬的精灵，然后被那棺柩散发出来的炁场着力，隐隐勾勒出了一连串诡异而神秘的符文来。
我们走过了四个祭殿，也大约能够瞧出这些符文，都是古耶朗祭祀时采用的神秘语言，想来大概也是三眼巫咸族留下来的文字，此番被杂毛小道勾勒出来，便开始不断转动，显示出此间依然还有法阵在维持着。
而在这祭台正上方的岩壁上，那儿有一个巨大的石头眼球，主体天然构造，旁边用青黛的颜色勾勒而成，瞳孔的位置是空的，不知道从哪儿取了光，照射下来，阴澈澈的，让人遍体冰寒，浑身的寒毛直竖。
“湖底溶洞，大阵锁阴，空间之眼，天然的养尸地，小毒物，这棺柩里面会不会也躺着你千年前发达时留下来的部下，就跟龙哥和大熊哥一般的老僵尸吧？”杂毛小道击节赞叹道，而我则死死盯着头顶那比整个祭台还要大的石头眼球，没有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那儿并不简单，似乎蕴藏着许多让人恐惧和害怕的东西。
“打开看看吧。”
既然进到了这里来，自然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龙涎液一时半会找寻不到，不如打开这棺柩，瞧瞧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说不定还能找到刚才指使那水银护灵来袭杀我们的元凶。
小叔这般建议，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这石质棺柩齐人而高，棺盖不知道有没有给锁死。
杂毛小道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上了棺顶，站在四处打量一番，然后回禀我们，说这棺盖并没有钉死，是可以活动的。
既如此，那么便掀开一角来，一是透气，让里面有可能存在的尸气挥发，二来倘若里面果真有那大粽子，也好有个缓冲的时间。
时至今日，寻常僵尸我们也并没有太放在心头，但既然是在古耶朗东祭殿中，倘若是个千年老尸，要没交情，只怕我们也只有逃跑的份儿。
杂毛小道站在棺顶，也不多作犹豫，腾身而起，一脚便将扣压在棺柩上面那沉重的千斤棺盖给踢开了一角，露出了一道裂缝来。
棺柩打开，我并没有闻到预想之中的熏臭尸气，反而莫名有一点儿淡淡的香味，于是也跳上了棺柩，借着头顶那清冷光线，蹲在边沿上朝里看，却见棺柩里面并没有躺着什么尸体，倒是瞧见了诸如铜镜、石质花簪、象牙梳和一堆宝石饰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有点儿像法器一般的小手杖，和彩羽华冠。
瞧见这一众物件，我们心中生疑，正想将这棺材盖子给掀开来一点儿，好一窥全貌，然而当我的手抓住那石棺盖儿边缘时，里面突然有一物倏然蹿出，朝着我的手腕咬去。
我当时也是小心翼翼，见机不对，立刻松手，却终究还是避之不过，被那里面的东西给一下拍飞，这力道甚大，我直接跌落到了祭台下方的水潭中去。
围着这祭台旁边的潭水足有四米，深不可测，我此身一入水中，立即发觉不对，那水里竟然有一物紧紧束住了我双足脚踝，然后把我奋力往水下拖拽而去，这力量之大，让人心惊胆颤。
我身怀天吴珠，自然不会任那偷袭者摆布，当下启动天吴珠避水，然后俯身，一边拔出鬼剑朝着脚下疾砍，一边去打量，看看到底是何物在埋伏于我。
这不看还好，一瞧，竟然并非活物，而是一根如鞭藤茎，婴儿臂粗，上面间隔有密刺，正挽着我准备往黑咕隆咚的水底里拖拽而去。
当鬼剑硬生生地砍在了这莫名窜出来的藤茎之上，手上传来无比坚韧的受力回馈时，一股剧痛同时从我的脚踝中蹿出来，疼得我差一点儿就要喊起。
那古怪藤茎颇为坚韧，又是在水底，以鬼剑之锋锐，竟然也拿它无办法。
我身子朝着潭底急速滑落，心中也急，强催天吴珠，使其往上浮动，两相僵持三两秒，结果小妖即时赶到，芊芊素手从藤茎处划过，结果立刻断开，飙射出乳白色的汁液来。
我双脚一得脱，立刻朝着上方浮去，在小妖的带动下，直接跃上了祭台下方的平地，回头瞧，却见小妖双手在胸前蝴蝶一般翩舞，指尖散发出墨绿色的光芒，落向了湖面，安抚那受创暴怒的藤茎。
这时杂毛小道和小叔都已经翻下了祭台，朝我冲来：“小毒物，怎么样？”
我摇头，说无事，视线却给祭台那樽棺柩给吸引，只见在开口处，竟然有一朵极漂亮的花儿顶破棺盖，径直生长出来，那花朵呈现出最瑰丽的殷红色，娇嫩的花瓣光一片竟有脸盆大，巨大的一朵如同华盖，直接将整个祭台中间给遮掩。
这横空而出的巨花让我心中惊悸，瞧着花朵旁边那些不断游弋摇晃的枝条，拉着杂毛小道问到底怎么回事？杂毛小道苦笑，说原以为那棺柩里面没有尸体，却不料整个祭台都给那一粒种子蚀穿，长成了这副模样来，我们刚才差点儿被那花朵给吞下去，刚刚逃了下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我们两人说这话，却瞧见将我给救出水面的小妖安抚好了那水底的藤茎之后，竟然呆呆地看着棺柩中长出来的巨花，一双眼睛里面隐有泪光。
我瞧见小妖这般失态，有些惊讶，旁边的杂毛小道也悄声说道：“小毒物，这花儿，看着是不是有点儿眼熟？”
我心中苦笑，岂止眼熟，这朵巨大的花儿，可不就是传说中生长在三途河边的修罗彼岸花么？
只不过比起我们当日在江城野驴岛上花房所见，这一朵花儿更加纯粹，更加久远，也更加强大，有着让人说不出来的恐怖之感。
杂毛小道见我不说话，于是腾出手来往怀里摸，口中喃喃说道：“哎呀，不就是一朵妖花儿嘛，吓唬谁呢，待小爷点一把火，直接给你烧成灰烬！”
他这般装腔作势，倒是惹到了激动不已的小妖，倏然闪身，移到我们面前来，伸手遥遥护住了祭台之上那朵张牙舞爪的巨大妖花，咬着牙齿大声叫道：“不准！谁动手，小娘跟他拼命！”
这小狐媚子一旦发起狠来，一双眼睛都泛出绿光，瞧见她老母鸡护崽儿一般的模样，杂毛小道倒是笑了，说哎哟，小妖，这是你的熟人啊，那最好，你能不能帮我们问一下，那龙涎液在哪儿啊，不须多，有两滴就好……
杂毛小道在这边相逼，与那花儿同源的小妖眼神闪烁，迟疑了一会儿，摇头说不行，我只能让它不伤害你们，不能吩咐它做别的事情。
杂毛小道苦着脸，说小姑奶奶，我们屁股后面都快要冒烟儿了，随时都有人闯进来，你就开开恩，让它帮个忙呗。
小妖在确定杂毛小道没有伤害那妖花之意后，飞临上空，开始与其交涉起来，而杂毛小道则靠近我，低声说道：“嘿，小毒物，这花儿不简单，别看它就这么一小朵儿，从刚才展露出来的炁场来看，它应该是已经凿穿了那石棺和祭台，根须直接扎在了更深的地下，即便是烧了上面的花瓣，只要根系不除，便永恒存在。彼岸花又名摩诃曼珠沙华，能够沟通三界，恢复死者生前的记忆，它出现在这儿，涵义很深啊……”
杂毛小道若有所指的话语让我心中震撼，正欲上前催促小妖，突然旁边凭空探出一爪，紧紧抓着小叔的肩膀，撞飞许多零碎石器，朝着右边的石笋林中拉去。
这爪子凭空而生，无色无味，全是透明，非炁场而不能捕捉，小叔没有反应及时，一下就给抓住，往后拖拽之时，雷击枣木剑朝后挥击，却落了空，人很快就脱离了我们的视线。
这突然的变故让我们再也没有心情去理会祭台之上的修罗彼岸妖花，而是朝着小叔消失的地方冲去。
杂毛小道离得近些，跟着冲进了石笋林中，而他手中的雷罚更快，倏然而飞，当我冲到近前时，却见小叔已然顶住了那透明巨爪的力道，正在用左臂与其较力，双脚紧紧钉在了地上不动弹，杂毛小道雷罚射空，双手也搭在了那透明巨爪上，大声骂道：“哪里来的小人，偷偷摸摸的，算个什么玩意？”
他们两人将这透明巨爪给搭住不动弹，而我点燃了恶魔巫手，也摸在其上，一股巨大的意念立刻朝着我的双手蔓延而来，几乎就是在一瞬间，我便能够感觉到这透明巨爪是被某一种东西控制的，下意识地抬头，朝着斜上方的一处钟乳石瞧去，却见一道细小如鞭的黑影正遥遥瞧向这边，笼罩在整个空间之中的那股威势，却是以此物为那风暴中心。
瞧见了这捣乱的正主儿，我也没有片刻犹豫，掏出震镜，口中高呼曰：“无量天尊！”

第六十八章 降龙
关键时刻，我最信任的，还是怀中这块经历过无数次考验的震镜。
一道蓝光从光滑的镜面上出现，然后朝着那黑影射去，那黑影一开始还没有反应，然而当那蓝光临体的时候，终于感到了威胁，身子一扭，便想朝着旁边闪去，然而它再快也没有震镜射出来的蓝光迅捷，被那一大蓬蓝光给咬到。
然而让我惊诧的事情发生了，那平日里可以定住大部分活物的蓝光竟然对这黑影根本就没有效用，穿体而过，那东西稍微摇了一摇尾巴，居然腾身飞了下来，整个儿悬空浮动，也不再避去身形，藏头露尾，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然后我们瞧见了，这居然是一条真龙，一条血统纯正的青色真龙。
确切地说，这是一条不到半米长，身子跟铅笔差不多粗的小龙，这条龙的模样跟我们刚才在五行廊桥之外瞧见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了无数倍，它的身上依然散发着凝重而恐怖的龙威，然而瞧着现在这副样子，我心里面除了好笑，还是只剩下好笑——这哪里是龙，简直就是一根粗麻绳儿！
世界上，哪里会有这么萌的真龙啊？
瞧见幕后真凶的这副尊容，我和杂毛小道、小叔，还有旁边的朵朵对视了一秒钟，然后轰然大笑，感觉到不可思议地滑稽。
这时候我方才想起杂毛小道先前在湖畔旁对我说起的话语，那真龙是与这个世界上任何物种都不同的生物，它到底有多大，只有你站在它跟前儿，方才会有最具体的感受。
我们的笑声引起了这条小龙的不快，它的胡须微微一动，鼻孔微掀，一股黑烟冒出，结果两道炎热红艳的火蛇蜿蜒而出，朝着笑得最贱的杂毛小道身上，蔓延而去。
一切事务，盖因为神秘而恐怖，而当这小龙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目，杂毛小道却没有了太多的担忧，雷罚一动，将那两束火焰给直接凝聚成了一道，然后从容地在怀里掏出了一块洁白无瑕的锁骨，抵住了那红焰。
红焰与白骨，两相交织了三五秒钟之后消失，而后一块凝结如玉的钙质玉牌跌落在了杂毛小道的手上，似乎很烫，他连抛了两三下，然后放在眼前观察，一脸的满意：“这块落幡咒符是我目前最得意的作品，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火力，能够将那通天彻地的符文给凝结进去，此刻倒是完美了！”
通臂猿猴并非寻常生物，这种来自于灵界的传奇生物，本身的火抗能力也是极强大的，即便是身死，骨头也能够抗得过那灼热无比的龙息焰火，此刻被杂毛小道这般一弄，简直就是强上加强，完美了。
得到这样得意的符箓，杂毛小道心情大佳，一边给我使眼色，一边开始跟半空中这条小龙套近乎：“嘿，小青青，其实你知道么，我们可不是擅闯你家的哦，你知道我旁边这个家伙么？这个地方其实是耶朗的东祭殿，我这哥们以前是整个耶朗大联盟的扛把子，说起来，这里可要算是他老家呢。如此论来，这个地方的土地证还真的有点儿复杂，不过我们过来呢，倒不是想要赶你走，只是想找一个东西救人，雨红玉髓你知道伐，它也叫做龙涎液，只要你找到给我们，我们立马就走，也不再追究你强占强住的事情……”
可以确信，真龙还真的是一种智慧生物，它几乎是很认真地听完杂毛小道这一番废话，然后终于显得不耐烦了，一张开嘴，我似乎都能够感觉它眼中熊熊燃烧的怒火都已经将我们给烧着，接着它探出前爪，朝着杂毛小道拍来。
依旧是凭空而出的透明巨爪，这一回可是一对儿，直接就把面前的这个话痨子给扑倒在地。
作为真龙，即便是这么小的一条，它也有着足够的力量，杂毛小道给一下子按倒在地，根本就没有办法爬起来，他所面临的是一张凭空而出的巨嘴，朝着自己的脖子咬来。
小叔一直在高度戒备着，当下也是毫不犹豫，直接将雷击枣木剑抵在了这嘴巴前，催发里面的雷意，立刻有几道蓝色电芒从剑身蔓延开来，将那透明的气息给直接电得一阵紊乱。
而此时的我也是格外专注，瞧见那条小青龙一动手，立刻将鬼剑激发，一伸便有丈许长，上面鬼焰冉冉，朝着半空中那麻绳儿般的真体斩去。
就在杂毛小道和小叔正在于那透明的巨爪和嘴巴较劲儿的时候，我不出意料地又一次斩空，这条真龙虽然年幼，但到底还是神秘之物，竟然无视我们这里的空间定律，无论是震镜还是鬼剑，我诸多手段对它都没有效用，这事实让我顿时就有些沮丧，想着难道我们就要被这一条其貌不扬的小麻绳儿给活活玩死么？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直给我所忽视的朵朵突然出现在了那小青龙的身后，然后双腿交叠，左手放在了胸口心脏位置，右手呈现爪状，仿佛抓着一个钵盂，朝着那小麻绳儿遥遥抓去，也不触及，只是粉嫩的小嘴儿不断地念叨着什么：“达摩多罗尊者，如是我闻……”
朵朵结的应该是鬼妖婆婆教予她的一种特殊印法，当那意念贯彻过来的时候，空间中顿时凝聚出一丝奇怪的念力，对于我们并无大碍，然而蔓延到了那小青龙身上的时候，它像水中发丝一般摇动的身躯突然一僵，倏然硬得挺直，坚硬无比。
降龙罗汉咒，一招即成功。
朵朵此番出力，一举奏效，然而却也仅仅只是拖延了那小青龙的攻势，当杂毛小道翻身起来的时候，它突然张嘴一声长啸，苍凉而寥廓，那半米身躯一阵乱晃，整个空间似乎都在抖动，而将其遥遥控住的朵朵那闪耀着光华的身子也在这一刻开始出现了不稳，有一种消逝的幻境。
杂毛小道瞧见此景，不由得一声冷哼道：“龙，你真的有那么厉害，那么不可战胜么？”
他伸出了手，手上是刚才借助龙炎练就而成的落幡神符，这给熔炼成了一块儿的符箓在意念抵达之时，立刻闪耀出了绚烂得如若太阳的光芒，此时此刻的杂毛小道，对于符箓的操控早就已经得心应手，这光芒并不会损伤朵朵半分，而是全部都集中在了那条小青龙的身上。
“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与那小青龙凭空而生出来的巨爪一般，应和着杂毛小道的咒文，诸天之上垂落下了无尽连绵的旗幡，这些幡上纹绘着诸多飞禽神兽，上面凝聚着恐怖的力量，这些力量都是从无尽的空间中诞生而来，它们或者是神袛，或者是暗物质，或者是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存在方式，这些且不论，我只瞧见无尽的力量绵延而来，直接压在了这条小青龙的身上。
啪！
跟着旗幡一同落到了地上的，还有这条小青龙，经受过杂毛小道这突然的打击，它终于还是扛不住那种恐怖的力量降临，最终跌倒在地，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宁静，云起云灭，那落幡神符的威能并没有消逝，持续不断地拍打着这条小青龙之上，它到底还是缺少了战斗经验，竟然被杂毛小道这一番暴风骤雨地施法，给直接弄翻在了地上，压得死死。
胜利来得如此轻易，杂毛小道有些喜出望外，朝着后方一声大喊道：“小妖，借你的九尾缚妖索一用！”
没有回应，但是后方飞出来一根白色丝线缠绕的绳索，杂毛小道对此也熟，口念真诀，然后朝着小青龙一指，九尾缚妖索竟然三两下，就将这小东西给直接困得严实了，虽然依旧不屈不挠地反抗跳跃着，然而却终究逃不过被俘的命运。
想起之前瞧见的那蛋壳，我突然想，这条十分难缠的小东西，未必刚孵出来不就吧？
倘若真的如是，那盛年真龙的恐怖，可实在是太让人害怕了。
一切都先搁置，那九尾缚妖索有一桩好处，便是被捆之物，挣扎得越厉害，便勒得越紧，很多不晓得的，到最后直接就给勒死了，所以在蹦跶了差不多十分钟之后，它终于歇了一口气，不再反抗，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一手拽着九尾缚妖索，一边朝着地上这小青龙严厉说道：“我知道你能够听懂人话，那么我告诉你，现在情况很危急，倘若你不把雨红玉髓给我，不但你，就连你的……呃，你的妈咪也会大麻烦的，合作点，大家互惠互利，行不行？”
或许是杂毛小道的话语打动了它，它终于点头，不再闹腾，而杂毛小道则欣喜过望，想着有着小地头蛇引路，只怕我们很快便能够拿到龙涎液了，然而正当我们准备走出石笋区的时候，来路一阵脚步响，我探头瞧去，却见廊桥处突然出现了一伙人，正朝着中间祭台赶来。

第六十九章 邪灵来客
瞧见这几道黑影，我们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这洞庭湖深处的龙岛之上，有着许多我们所惹不起的大人物，在这个关键时刻，倘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还真的招架不住，所幸他们赶来的时间到底还是晚了一点儿，这大殿里潜藏着的幕后黑手小青龙正好给朵朵、杂毛小道合力降服，让我们免于两面受敌。
这才是最好的消息，两线作战的话，我们可真的就陷入被动了。
黑影一出现，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启了遁世环，让这法器遮蔽气息的功效瞬间开启，将我们给掩藏着，不让人感知。
从廊桥到中间祭台足有几百米，而我们所处的这石笋林中，又是在对面的隐蔽处，偏离主干道，所以那些人一时半会也来不了，正好给了我们反应的时间，杂毛小道这会儿正在给那麻绳儿一般的小青龙做思想工作，告诉它我们是好人，不会伤害它，而那些强盗，杀人放火，无恶不做，那才是真真的坏蛋，就是他们，在外面打你的妈咪呢……
我也不知道杂毛小道为何认为之前瞧见的那条黑色真龙就是母的，至少在我的眼中看来，那又黑又粗又长的玩意儿，瞧不出一点儿女性的美感，这小青龙倒也不是傻瓜蛋儿，它虽然被九尾缚妖索给紧紧捆着，末端给朵朵操纵，然而依旧可以漂浮，眼睛里面浮现出莫名的情绪来，飘到我们的面前，来嗅。
它就像一条小哈巴狗儿一样，从我的头上游过，似乎在我的肩膀上爬了一下，嗅我脖子，然后在我的裤裆菊花处久久停留，之后不见了，想来是在闻杂毛小道和小叔，我一开始不知道它在闻什么，过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它是在闻我们身上的气味，到底有没有沾染到黑色真龙，甚至是那湖蛟和湖泥地龙的气息。
它虽然不能够与我们沟通，但终究还是一种智慧生物，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来分辨良善。
想到这儿，我感到一阵后怕，我们之前有机会分食湖泥地龙，也可以从那头湖蛟身上分一杯羹汤，然而却被杂毛小道给拦住了，最后并没有下口，多少也算是仁义。
杂毛小道的远见救了我们，在短暂而漫长的考察之后，小青龙似乎认可了他的说法，那一双眼睛瞧着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能够从它的目光中，瞧出一丝意识，好像是说：“好吧，我们做好朋友，彼此不互相伤害……”
呃，或许是：“说好了，要做对方的天使呢……”
总之小青龙表达出了它的善意，我们还心存疑虑，然而心地善良的朵朵也没有再用九尾缚妖索为难它，她伸出手，缓缓地摸了摸那麻绳儿小巧的一对犄角上，指间似乎还有降龙真言的力量残留，然而小青龙很享受，眼睛眯着，抖了抖，然后身上的绳索松开了，也没有发狂，而是在朵朵的身边趁了趁，朝着杂毛小道咧了一会嘴，表达它无惧这个臭道士的高傲。
时间紧迫，我的注意力已经不再聚集在小青龙的身上，和小叔他们将身形藏好，然后用眼角余光，小心地朝着对面瞧去，但见来者正是邪灵教的人，为首者是鱼头帮主姚雪清，以及他的左右手水猴儿，除此之外，还有八个穿着单薄衣衫的帮众，皆眉目高深，太阳穴微凸，一副高手模样。
在姚雪清的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子，戴着精致的金丝眼镜。
那个人，却是在茅山内乱时出现过的佛爷堂特使苏参谋。
小佛爷对此次行动极为重视，不但将自己最为信任的手下翟丹枫派驻而来，连堪称智近乎妖的苏参谋，都给拉来了，让人心情沉重。
这一伙人冲到了祭台前方的十几米处，只瞧见高台之上不断挥舞的修罗彼岸妖花，再瞧瞧旁边，一地水渍，人影无踪，便是之前在与修罗彼岸妖花沟通的小妖，此刻也见机收敛身形，不知藏到了哪儿去。
这情景让他们惊讶，四处搜寻我们的身影，却无从发现，姚雪清四顾环望，然后大声喊道：“陆左、萧克明，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儿，何必学那猥琐小人，偷偷摸摸地藏起来呢，是男人，就站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我有点儿奇怪，姚雪清手下虽然有最为精锐的鱼头帮众在，可我们也是今非昔比，锋芒毕露到了此刻，他是哪里来的信心，能够敢跟我们直面交锋？
这里可不是水下，上了岸的洞庭蛟龙，也有那么威猛么？
是水猴儿这些鱼头帮精锐给了他信心，还是旁边那个战斗力根本不值一提的苏参谋，或者是……他还有底牌？我们默不作声，差不多半分钟之后，空中突然落下来一道倩影，一声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们应该没有想到我们会跟辍在后面，如此迅速，应该是没有藏起来的道理，瞧见这祭台上妖花张扬，潭中水波荡漾，说不定与这妖花战斗的时候，水遁了！”
我只瞧了那道倩影一眼，便立刻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旁边的杂毛小道也低下头来，眼中尽是惊骇之色。
来人竟然是邪灵教的高层，右护法洛飞雨，此人最擅长蛛丝攀附墙体，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也登了岛，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平复心情，然后抬起头来，瞧见从岩壁顶端滑下来之后的洛飞雨落在了姚帮主的面前，手一挥，一个毛茸茸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她的脸上露出了迷人的笑容，淡淡说道：“小金子最擅长追踪行迹，龙宫这么大，且让它慢慢搜寻对方身影，其他的莫管，我们先办小佛爷交代的事情。”
洛飞雨别看人美波大，但实力却是一等一的强悍，而且她身居邪灵教右护法之位，勋贵之后，是场中地位最高的人，所以她一出现之后，众人皆听从了他的安排，拱手说是，谨遵右使吩咐。
洛飞雨手中的那坨毛茸茸的东西，却正是之前将我们领到此处来的龙象黄金鼠，这个一脸萌态的小畜生，是邪灵教的卧底，先前我们只当它天真可爱，没有什么小心思，而且当时也是乱头苍蝇一般，所以便随着它来到了龙宫之前，杂毛小道参透石壁上的符文，从水帘之中破开出口，而我则莫名其妙地打破了五行廊桥的限制，闯入宫中，现如今想起来，却是给邪灵教当了开路先锋。
如今之危局，全部都是这小畜生一手缔造，想到此处，我将它红烧了的心思都有。
洛飞雨一声口哨，那龙象黄金鼠便直起身子来，然后从她手掌上跳下来，朝着道路左边的石笋林子里窜去。
我们不知道遁世环能不能遮掩住我们的气息，不让龙象黄金鼠找到，但是有着先前的前科，想来希望也不大，于是都捏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时刻开始战斗。
不过这龙宫也大，时间充裕，龙象黄金鼠一隐没林中，邪灵教诸人也松了一口气，走到了祭台前方来，仔细打量那从巨大石质棺柩中伸出来的修罗彼岸妖花，瞧着这大如华盖的红艳花朵，姚帮主忍不住感叹，说果真是传说中的龙宫，这花儿听说只在三界黄泉路上盛开，人间少有得闻，现如今见了，果真是举世罕见，让人大开眼界啊。
洛飞雨淡淡说道：“这东西剧毒，最大的用处不过是用来恢复人前世的记忆，对修为增长无益，并无特别之处……”
相比于修罗彼岸妖花，洛飞雨对于躺坐在石碑前方的洛十八尸身似乎更感兴趣一些，她若有所思地瞧着已经被胶质溶液裹覆成了琥珀的洛十八，一双美目不断转动，姚雪清瞧见了，也奇怪这龙宫中为何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形琥珀，不由得问道：“右使，你认识这个人？”
洛飞雨的脸显得十分古怪，嘴角抽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而是看向苏参谋，苏参谋越众而出，指着这尸身恭声说道：“姚帮主，这是小佛爷指定要的东西，一会还请几位帮中兄弟搭一把手，见他给抬到船上，小佛爷有大用处……”
他是佛爷堂的人，虽然在特殊时期代表着小佛爷，但到底位卑，语气倒也恭敬，鱼头帮主姚雪清十分受用，微笑着点了点头，侧头吩咐水猴儿一声，然后再次问道：“右使，苏参谋，我们此进水底龙宫，最重要的事情便是擒拿那湖底真龙，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布置，敬请吩咐。”
洛飞雨抬头看着祭台上面的修罗彼岸妖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头与苏参谋商议：“苏参谋，要想谋龙，这祭台必须清扫，不然无法行事，我们是不是趁着真龙被慈元阁那伙笨蛋牵制的时机，先将这祸患给铲除掉？”
苏参谋凝望了一下台上，从怀中抽出了一个碧绿色的竹筒，点头说好，烧了它吧。

第七十章 阴谋浮现
我们有见过红色的、白色的火焰，也有蓝色的和黄色的，甚至还有如杂毛小道之前弄出来的黑色幽火，但是有谁见过那碧绿盎然的火焰呢？
我们知道，火焰的颜色与温度有关，有时候也与燃烧的物质有关，比如中学实验课时燃烧的镁，就是白色，甲烷和一氧化碳是蓝色，等等，然而当苏参谋将那碧绿色的竹筒给拧开来的时候，一朵璀璨如翡翠一般的火焰从里面升腾而起，迎风便涨了一倍，从他的手上缓缓飞出来，吹一口气，然后朝着祭台之上，晃晃悠悠地飞去。
这火焰虽然涨了一倍，然而看着依旧还是十分弱小，仿佛风一吹就要熄灭一样。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翠绿火焰中，却隐藏着一种让人惊悸的力量在，仿佛它一沾染到了什么东西，那玩意就会点燃，没有什么能够在它的侵袭下，保持完好无损。
绿火虽然还没有将修罗彼岸妖花给点燃，然而我却有一种直觉，仿佛它已经在祭台之上掀起了滔天的火焰，四周变成了一片火海。
每一个从佛爷堂里面出来的人物，都有着自己最独到的地方，也有着某些常人所不能及的能力，苏参谋大名不具，以参谋为名，自然是智谋深远之辈，与此相对的，便是他的修为其实并不算高。
然而修为不高，并不代表他不可怕，很多蛊师比普通人还要虚弱无力，但是谁也不能够否认他们是一伙绝对可怕的家伙，苏参谋也是一样，他燃起的这一朵绿色火焰，让场中的所有人，包括鱼头帮帮主在内，都惊呆了。
那种不好的幻想一出现，即便是先前被那修罗彼岸妖花给攻击到，至今脚踝还有暗疼，但是想到小妖那么护着那花儿，我便忍不住想要站起来，准备冲上去，将那绿火给扑灭。
而就在这个时候，祭台下方的水面突然有两道水柱冲天而起，竟然直接浇在了那绿色火焰之上。
倘若是普通火焰，恐怕就会给直接浇灭了，然而它却根本没有熄灭，而是凭借这自身的高温，直接将这水柱给蒸发得热气腾腾，白雾四散，将整个祭台都笼罩在了一片雾气缭绕之中——仅仅只是一朵拳头一般大小的火焰。
神奇的火焰，它虽然并没有被水柱给浇灭，然而却还是改变了先前飘去的方向，而是随着这冲起来的水柱蔓延下去，经过它的融合，那水柱仿佛变成了汽油一般，轰然一阵燃烧，接着朝了下方蔓延，一直在水面上漂浮荡漾三两秒，这才熄灭，而在它消逝的那一刻，从潭水之中，冒出了一截木质的船头来。
瞧见自己蒙那小佛爷恩赐的千年菁木绿火意外熄灭，苏参谋再深的城府，此刻也忍不住骂了一声娘，怒目瞧向了弄出这水柱的始作俑者，瞧见竟然是一艘如同鱼儿一般的蒙皮小艇，它在一出现之后，几乎是以一种冲刺的形象，直接跃出水面，半截摔在了条石板上，半截还浸泡在了水里。
接着那狭小的船舱之中似乎在打斗，不断地动摇，支点转换，在最后的一次颤抖之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我们瞧见这艘小鲟鱼陡然从深潭中冒出来，心中惊讶，想不到这水潭竟然是通向外界湖底的，而且还能直接潜入这里来，那为什么邪灵教的人还会费尽心机，让龙象黄金鼠那头小畜生哄骗我们，瞒过了机关开启呢？
来不及多作思量，小鲟鱼的头部突然被打开，里面冒出了滚滚的黑烟来，有一个身影从里面跳出来，结果当他双脚一落地，四五根之前缠住我的那带刺藤茎便从水里蹿出来，直接将那艇身卷住，然后往着水潭里面直接拖拽而下，咕嘟咕嘟，竟然隐没不见。
呃，原来如此，想来那真龙出入此中的通道便是这水潭中的水道，而负责镇守这水道进出的，便是那朵神秘的修罗彼岸妖花，杂毛小道说它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真正恐怖的是其根系，邪灵教应该是没有把握在妖花把守的水道中前来，所以才会花费那么大的气力，将我们骗来。
只是，这慈元阁的小鲟鱼里面可容纳成员六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只有一个人逃了出来？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的目光顺着瞧去，却见是一个将身子笼罩在袍子里面，脸上带着面具的家伙，瞧见这人，鱼头帮帮主姚雪清意外地喊道：“老满子，你怎么来了？”这个被姚帮主称为老满子的人，却正是慈元阁阁主方鸿谨的座上客，自称是那唐朝名相魏征后人的魏先生。
此人果然是邪灵教的内奸，慈元阁一个正正经经做生意的团体，此刻损兵折将，死了不知道多少阁中栋梁，做了多少有违天和的事情，终归到底，都是出于此人的蛊惑，将有些野心的慈元阁阁主哄得团团转，而就在刚才，那小鲟鱼里面的动静，想来应该也是他在处理同船之人。
瞧见这人从地上爬起来，远离水潭边，我的双拳便捏得紧紧，恨不得立刻挑出来，一剑将他给捅死。
然而一只手抓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过头来，瞧见杂毛小道微微地摇了摇头。
此时此刻，我们必须忍耐，要看看敌人的罐子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魏先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瞧见了面前的一干人等，不由得十分诧异，说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水猴儿在旁边解释，说这里是那真龙栖息的洞庭龙宫，我们刚才依着苏参谋的绝顶妙计，借着两个傻逼的势，进了来，正准备布置屠龙大阵呢，结果你就闯了进来……呃，忘了给你介绍，这个是我们厄德勒的右使，洛飞雨洛护法，这个是佛爷堂的特使，苏先生。
这个水猴儿到底还是一个人精的家伙，瞧见洛飞雨面无表情，而苏参谋因为刚才那两道将自己火焰给湮灭的水柱，铁着脸生闷气，便出言寒暄，打着圆场：“两位领导，这是魏满魏先生，他是我们鱼头帮的首席智囊，精通屠龙之术，我们这一次的前期准备，就是他给策划的！”
旁边的姚帮主也点头，说老满子的祖上是唐朝名相魏征，家传屠龙术，要不是他运筹帷幄，说通慈元阁谋得那墨家寻龙号，只怕这一次我们的毒龙方案，未必能够成功……
这两人的一唱一和，总算是将我们心中的疑惑给解释清楚，原来这魏先生竟然是鱼头帮的白纸扇，所以才会这般歹毒，这样也解释了为何明明最为隐秘的行程，然而邪灵教却于我们先一步到达。
不过他为什么要拉慈元阁入伙，而那寻龙号似乎也没有奇特之处，那所谓的毒龙计划又是什么呢？
最关键的事情是，先前鱼头帮谋夺寻龙号，这个魏先生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这些都是我们所猜测不到的，而旁边一直很安静的小青龙瞧见这个家伙，突然怒目圆睁，一副十分仇视的模样。
好在它多少也能够照顾我们的感受，并没有立刻爆发出来。
经过水猴儿的介绍，双方不冷不热地寒暄几句，看得出来，双方都不是很热切，而这个时候魏先生也解释起了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的问题：“我们追踪那受伤的真龙，一开始还盯得上，结果后来就是去了踪影，我在水里推算出真龙的大概方向，于是在水网密布的地方与方鸿谨那老家伙分兵各处，然而后来却不曾想那真龙并没有跑了，而是拼着重伤，去追方鸿谨的船队了，我回头找，七窜八窜，结果找到这里来，感觉龙气旺盛，便上来了，没曾想方鸿谨求救，说被真龙袭击了，船里的手下让我回去救，于是发生了冲突……”
他说得详细，然而旁边的苏参谋却感觉到不可思议，指着魏先生诧异地说道：“冒昧地问一下，怎么在你眼里，真龙就那么不堪一击？”
魏先生听出了苏参谋语气里面的不屑，嘴角一抽，微微笑道：“在很多人的眼里，真龙是不可战胜的，他的对手只有像善扬那样的十大高手，然而在我的眼中，它至多也只是一种比较稀少的生灵而已，我手上掌握着至少六种家传屠龙术，很多方法都是不传之秘，所以别人怕，我不怕！”
这话儿听起来有些像是吹牛，然而他说的是那般的自信，让人忍不住去相信。
苏参谋不置可否，然后讲起了对付那修罗彼岸花的事情来，他本来打算一把火将这妖花烧掉，然而此刻手上却没有了强有力的手段，于是犯愁。
没有了火，还有毒水，鱼头帮姚帮主献策，说他手下备得有魔鬼墨鱼肠液，腐蚀性堪比王水，泼将上去，效果一样。
几人回合，各谋奇术，当下也是做了准备，而这个时候，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却并没有瞧向场中，而是看向了脚底下的一个金色的肥影儿，那一双玻璃珠子的小眼睛，正直愣愣地瞧着我们。
然后它欢快地叫唤起来：“唧唧、唧唧……”

第七十一章 见利起意
我们身处的这龙宫占地宽阔，足足有一个大型体育馆那般的面积，雄伟神奇，我们虽然并不指望能够永远藏匿起来，不被人发现，然而却也没有想到在遁世环的遮掩之下，居然会这么快就暴露了行踪。
瞧见这头挺着肥硕肚皮的小畜牲，一双黑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动着，说不出来的可爱，然而在我们的眼中，却是如此的可憎。
此刻的它，并没有如先前一样与我们一起躲起来，而是“唧唧、唧唧”地叫唤。
这处地方虽然是密集的石笋林子，但终究空寂无人，所以显得尤其刺耳。
这情况一发生，还没等我们做出什么反应，在空中游弋不停的那条小青龙便已经先发制人，探出一爪。
这条麻绳儿倒也是个火爆脾气，虽然与我们交好，但终究不听使唤，擅作主张，不过它这一击却也颇合我们心意，恨不能一巴掌便将此物拍得个稀巴烂，最好只剩一张皮。
然而这头龙象黄金鼠，却也不是寻常货色，它瞧见小青龙一爪探出，隔空便浮现出一只透明巨爪，笼罩全身，也知道了厉害，往后一蹿，避开之后，竟然出乎意料地没有逃开，而是使劲儿吸一口气，那周身皮肤扩展，骨骼喀喀作响，肥硕的脂肪仿佛在燃烧，将它给撑得足足扩大了三两倍，短胳膊往前一挥，竟然真的挡住了这透明巨爪的压力。
能以龙、象此两种最为神力的动物命名，这憨货平生自有一股子傻气力，最难得的事情是它很明显灵识已开，知进退，明事理，晓得实力衡量，它既然敢与小青龙交锋，而没有立刻逃遁，自然也是有所凭恃的。
小青龙瞧见这小肥鼠非但没有跑，而且像吹气球一般变大，最是气不过，直接上前拍击，旁边的朵朵也双手结印，准备给这头肥鼠儿吃点苦头。
这龙象黄金鼠无关大局，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与其纠缠的心思，既然无法继续掩藏，当下吩咐小叔在此掩藏身形，而我们则咬着牙，提剑从石笋林中冲出，一左一右，然后直接冲了出去。
鱼头帮的帮众已经将那小心存放着的魔鬼墨鱼肠液从背上取下，正准备喷射修罗彼岸妖花，听到龙象黄金鼠的警讯，也不待吩咐，训练有素地抄起手中的分水刺或者鱼头叉，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我们这边冲出，正好与当头的一个两米壮汉撞上，这个大块头应该是鱼头帮中的精锐，使的是一根槊铁船浆，两边开锋，雪亮，看着可比偃月青龙刀还要沉重，一挥便是一大片，寒光洒落当前。
这人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也是扛东西上好的脚夫，倘若是街头混战，自然是一骑当千的人物，然而撞到了我们却算是他的倒霉，我的鬼剑早已酝酿完毕，雾气游绕，鬼声呜呜，见那根槊铁船浆呼啸飞来，并不恐惧，而是直接一剑对斩。
双方对撞，鬼剑仅仅停顿一刹那，立刻行云流水地斩断而下，剑尖擦着这大个儿的鼻尖掠过，而杂毛小道趁着那人身体失衡的一刹那，飞起一脚，直接将这人当作了攻城石，踹得他身子飞起，将身后一堆鱼头帮众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滚落在地上去。
而就在我们凶猛现身的那一刹那，一道青光飞出，朝着我的面门袭来，又快又疾，我用鬼剑一挡，刚才因为生劈船桨而有些酸麻的右手臂再次受力，人朝着身后退了两步，蹬蹬，冲势终于收敛，杂毛小道在我的旁边护翼，雷罚与那青光交手三两回，叮叮当当一阵乱响，然后那青光收敛，而他则收剑停在了我的旁边。
将我们收敛攻势，对方一干人等也才聚拢过来，认真打量我们，莫不惊讶。
那鱼头帮主阴沉着脸说道：“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子，我还以为你们都跑到水里去了，却不成想当了小人，偷偷地躲了起来，不敢露面。”
这场中那是一堆高手，姚雪清和洛飞雨实力皆能堪比邪灵教十二魔星，水猴儿和魏先生也都是高明之辈，便算是那八个鱼头帮众，放在外面也个顶个都是高手，旁边的苏参谋虽然实力不济，但耐不住他身上诸多宝贝，也不能不防。
面对着这些人，我们却面不改色，杂毛小道此刻也恢复了油滑的性子，将雷罚甩出了一朵剑花，嘿然笑道：“所谓小人，说得可不就是你们这些偷偷摸摸、耍尽心机的不速之客么？你也好意思来说我，真的是老得拿屁股，当作了脸皮呢！”
他说得不客气，然而姚雪清却哈哈笑了起来，环顾四周，傲然说道：“难道你左道的名声，就是靠嘴皮子闯出来的？今朝若是有时间，我自然可以让老满子陪你们聊上个三天三夜，不过我们都是大忙人，便不陪你了。来，亮家伙吧！”
这老鱼头因为先前我们将他的三艘黑背龟甲船留下，诸多弟兄死于非命，对我和杂毛小道那叫一个恨之入骨，故而一见面，便出言挑衅，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他，而是扭头瞧向了旁边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故作亲热地打招呼：“飞雨，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对了，怎么没有见小北啊，好久没有见了，怪想她的。”
杂毛小道这一番亲密无间的老友作派，让洛飞雨旁边的人一阵侧目，便是我，都有点儿吓尿的感觉——难不成我上次私会洛小北的时候，这厮也与我一般，跟这个大咪咪有什么奸情不成？
然而瞧见洛飞雨蹙起的蛾眉，我便知道这杂毛道士又在满口跑火车了。
此乃离间计，敌众我寡，如果不能够将其分化，让他们相互之间产生疑心，那么我们还真的有点儿不好打。
果然，杂毛小道的离间还是起了作用，不但佛爷堂的苏参谋一双眼睛眯成了细线，便是鱼头帮诸人，也下意识地离洛飞雨远一些。
不过对于这种伎俩，洛飞雨却并不害怕，那皎洁如明月的漂亮脸蛋微微一笑，然后美目盼兮，凝望杂毛小道，淡淡说道：“萧道长，别来无恙，我瞧见你身上龙气盎然，难道你是准备和那真龙一方，与我们为敌不成？”
小青龙、朵朵在石笋林中与龙象黄金鼠酣战，虽然被我和杂毛小道给隔挡住，但是依旧瞒不过面前的这些人，当瞧见那麻绳儿一般的小青龙在空中穿梭的身影，邪灵教一干人等的呼吸，都沉重了几分，此刻听到洛飞雨这般问起，他们的眼睛里都不可抑制地散发出了杀气。
魏先生瞧着空中不断变换身形的小青龙，激动得浑身颤抖，面具下面的脸部肌肉一阵抽动，颤音说道：“自古以来，真龙现世，要么成年，要么便是蛟蟒渡劫而化，无人知道这真龙生育之过程，也从未有瞧见过这般形态的真龙，倘若是能够将其纳入囊中，这天下之大，皆可去得了！”
他倒没有将这根本没有几两肉的小青龙拿去拆骨扒皮的想法，只是看着那麻绳儿，宛如瞧着绝世裸女一般。
杂毛小道不看后面，单剑而立，淡然说道：“龙乃中华之图腾，吾乃中华儿女，自当护卫，倒是你们这些不知道祖宗的家伙，倘若想要对付它，那么就先过我这一关吧！”
杂毛小道说得正气凛然，不但邪灵教都听懵了，便是我也愣住了神——先前他可没有这般卫道士，那真龙是死是活，与我们没有半分关系，怎么此刻又变得如此坚决了呢？然而瞧见旁边的那条小青龙，我不禁笑了，这家伙一副道貌岸然的可爱模样，敢情是演来给那麻绳儿看的。
只是，这演技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让人瞧得这么假？
不过这小子的禀性也就我能了解一二，旁人听了这慷慨激昂的话语，只以为这人的脑袋给门挤了，疯狗一样多管闲事，被杂毛小道用了离间计的洛飞雨听到，也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讲了两句话：“既如此，受死吧！”
此言一落，她便倏然朝前飞来，手中的秀女剑朝着杂毛小道的胸前刺去。
她下手狠厉而果决，没有留一分情面，这是她对于杂毛小道刚才使那离间计最坚决的回答，唯有死，方才能够洗脱一切的阴谋诡计。
洛飞雨什么人物，当年可是以一人之力，生生扛住了日喀则一众喇嘛的轮番攻击，对付我们不费吹灰之力，而且还在重伤之下，逃过了宝窟法王的追杀，这般顶尖的人儿，也不是我们所能企及的，瞧见这一剑飞来，原本吊儿郎当的杂毛小道脸色立刻变得无比凝重，伸出雷罚一绞，化解了这凌厉一击，人便已经退出了三四步。
我瞧见此景，抽身上前相帮，然而却被洛飞雨一剑荡开，旁边的鱼头帮主姚雪清狞笑道：“都说你陆左厉害，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这本事！”然而我们两个还没有交上手，旁边突然发出了一声厉啸，我听到洛飞雨失声喊道：“原来伦珠虹化的能量，竟然被你所得了？”

第七十二章 敌人众多
紧急之下，杂毛小道的这一记破空斩，直接用上了凝于雷罚之上的虹光能量，在他与洛飞雨之间，斩出了一道撕裂的虚空。
两军交战，心软者死，在这种生死搏击的关头时刻，并不能因为洛飞雨此前与我们有些默契，便认为她会手下留情，要知道，她可是邪灵教中最顶级的高层人物，头上除了掌教元帅、左护法以及几名教中宿老，不在人下。
这样的人物牵挂甚多，岂会与我们讲究这些，而此刻我们又是极度劣势，一旦被缠住，分而杀之，说不定大家就要学那洛十八一般，折戟此处，身销命殒，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杂毛小道却也是一个狠心人物，想着速战速决，故而一上来便将雷罚之中的虹光能量激发，试图将洛飞雨速杀，再赶来助我。
然而洛飞雨位居邪灵教右使之位，却怎么可能是那么好相与的角色？
虚空斩临体，在这避无可避的情况之下，她双手结印，人影恍惚，竟然通过那槐木替身之法，躲过了这一记杀招，在瞧见自己的替身槐木消失于半空之中，她这才抹去一头冷汗，瞧出了个中蹊跷，出言点破。
杂毛小道一旦起了杀心，再无先前那油滑道士的形象，脸上冷厉，将雷罚收于胸前，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时至今日，你我之间总要分出一个胜负，看看谁先倒下，再叙前情吧。
这话语说完，他便倏然而上，与洛飞雨交上了手。
当日在藏边天湖之下，神山之中，杂毛小道与洛飞雨之间的差距好像还是遥不可及，然而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重归山门之后的杂毛小道实力飞速成长，一时间竟然与洛飞雨化作两道幻影，雷罚与秀女剑叮叮当当地作响，剑风凌厉之处，周遭皆是深刻石印子，没有人胆敢靠上前去，就恐误伤池鱼，无端凶险。
这两人话说得似乎都很决绝，而且出手也都是招招致命，甚至都有同归于尽的倾向，然而在我看来，却莫名有一种琴瑟和鸣的古怪感觉，让人心中诧异。
不过此时的我，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关注杂毛小道与洛飞雨的这宿命一战，因为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
此人先前是空着双手，瞧见我挥出了鬼剑，双手一翻，立刻寒光乍现，两把二尺长的黑铁分水刺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这黑铁分水刺刃直而狭长，柄部缠麻绳，无剑锷护手，黯淡无光，拼得就是一个“险”字。
这老鱼头常年都在水下浸泡，早已习惯了水下暗流涌动的阻力，无论多凶险都能够自由出入，最是灵活不过，现如今一上了岸，便感觉周身仿佛轻了许多斤两，人的速度也是成倍增长，迎面而来，与我鬼剑相击之后，脚步一转，便是踏了道家迷踪步，人竟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去，分水刺上轻微颤抖，朝着我的心脏和下阴两处扎来，快捷无比。
我这个人，虽然与出道之时相比，那身手自然是利落了许多，然而与姚雪清这种久负盛名的老魔头相比，却还是差了一些毫厘，不过我此刻也不是遇事惊慌的初哥，感觉到身后有危险，也并不回去击挡，而是快步向前，朝着正准备朝着祭台之上激射毒液的那两个鱼头帮众冲去。
人走箭步，身形如龙，我最擅长的本事就是破阵，以气海之中不断旋绕的阴阳鱼旋为驱动，以无坚不摧的鬼剑为锋锐，冲锋，冲锋！
那两名鱼头帮众根本没有想到正在与自家帮主纠缠的我会朝他们袭杀而来，而姚帮主也不曾想到我居然根本不甩他，仓促之下，那两人的身形难免有些慌张，结果鬼剑划过，用力一斩，一只断臂飞跃而起，那用特殊袋子包裹的魔鬼墨鱼肠液洒落地上，顿时一阵黑烟冒起，下方的石板给蚀穿数寸。
姚雪清见到自家最精锐的帮众被我斩断手臂，气得哇哇大叫，恨声说道：“陆左你这黄口小儿，我要将你撕碎了喂鱼，死无葬身之地！”
这老鱼头身形灵活，殊不知得到山阁老洞底留书的我修炼那行气奇门，练就了一双铁脚板，神足通，最是快速不过，却也不怕他在身后跟随，一路冲撞，哪儿人多，便朝着哪里猛冲，反正实力强悍一点的我就一剑逼开，实力稍弱的我便穷追不舍，非要卸下三两块零件下来，方才罢休。
猛虎冲狼群，自然一阵鸡飞狗跳，鱼头帮众人被冲得七零八落，不成体统，我心中大乐，毕竟群战之中，最怕的就是对方进退有序，张弛有度，然后再外围站稳跟脚，步步紧逼，那可真就头疼了。
也因为如此，我才在一开始就拼了老命，疯狂拼杀，就是要让敌人的士气受到我的影响，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感。
只可惜在姚雪清这老鱼头如附骨之蛆一般地贴身纠缠之下，我终究还是没能斩杀一人，祭奠手中鬼剑。
我在这边一阵猛冲，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呱噪：“姚帮主，务必全力擒杀此人，现在就已经如此，倘若真的让他成了气候，只怕以后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我瞧过去，原来却是那苏参谋瞧见姚雪清与我一追一逃，仿佛挺有默契一般，忍不住出言催促。
老鱼头有苦难言，非是他愿意跟着我的屁股后面跑，他虽然精于腾挪位移，身形敏捷，但冲刺却实在跟不上。
而瞧见苏参谋突然出声，我的心中却作了计较，佛爷堂人数虽少，但个个都是绝对忠于小佛爷之辈，位卑权重，将这样的人物给制住，说不定情况还有转机。
思虑一起，我便转了脚步，朝着左侧十几米处观望的苏参谋杀去。
在苏参谋前面还有两个鱼头帮众阻拦，也都是手上有本事的人，抽刀上前阻拦，若说要打，我自然弄得过他们，但是一旦给纠缠，便给后面的姚老鱼头追上，错失良机，当下我也是急速催动阴阳鱼气旋，左脚阴，右脚阳，气布于身，行便下肢经脉，居然以两个斜侧贴地低角度的闪避，直接绕过了这两人，倏然出现在了苏参谋身后两米处，鬼剑翻转，用剑面朝着他的双腿拍去，准备生擒此人。
眼看着我即将得手，却不料苏参谋从怀中虚抓一把，朝着我的面门甩来。
那东西一出现，便是一大团红云，里面腥臭无比，我终究还是顾及自身，鬼剑闪电回防，劲气蒸发，那扑面而来的红云便给逼开，嗡的一下四散而开。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哪里是一片红云，分明就是由无数带翅虫瘿组成的云雾。
虫瘿的练就，来自于南洋巫术，其实与蛊毒也有关系，我肺都气炸了，这个小子居然用我赖以扬名的东西来欺辱我，简直是让人冒火。
肥虫子虽然陷入沉眠，然而我却并不恐惧，将存留在体内的肥虫子气息催动，洋溢而出，那带翅虫瘿便给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脑子里面一片混乱，没有了方向，仓皇之间竟然有大部分都笼罩在了苏参谋的头上、脖子上去。
这事情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眼瞧着朝后面飞速退去的苏参谋给那些红色虫瘿围绕，那些肉眼瞧不见的小虫子在他的眼睛、鼻孔、嘴巴以及皮肤间隙中钻来钻去，这个心比天高的一代天骄立刻感到了钻心入肺的疼痛，强忍着不吭声，手往着怀里面掏去。
在他的怀中，必然是有着控制这些虫瘿的东西，然而我哪里能够让他得手，这边避开姚雪清递过来的黑铁分水刺，那边鬼剑一抖，倏然又长了几分，正好刺中慌乱的苏参谋。
我只刺了一剑，然后回身抵挡那老鱼头状若疯虎的连绵攻击，心中轻叹，看来胁持的方案，应该是完成不下去了。
果然，三两秒钟之后，当我从鱼头帮主暴风骤雨的刺影中抽出心神来，瞧见苏参谋跪在地上，以头触地，乌黑的血液从七窍之中流出，看模样是救不成了。
他人虽死，那虫瘿却犹在，这些失控的小虫子虽然不会咬我，但鱼头帮一伙皆是猎物，魏先生手上抖落一团火焱，适时将其全数烧灭。
我与姚雪清硬对硬地拼斗几个回合，彼此分开一段距离，喘息几口气，他眼神凶恶地看着我，恶声说道：“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杀人，你这是在找死！”
我嗤之以鼻，说这不是正如了你的意么？扬威作福的上峰特使死了，不是你最想看到的事情么？
姚雪清被我猜中心思，一双分水刺捏得紧紧，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阴暗的角落传来了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这么久，都杀不死一个人，唉，看来我不得不出手了啊！洛右使，你和姚帮主对付陆左，我要报仇，萧克明就由我来杀吧……”
这话说着，那二缓缓走出来一个浑身焦黑的人，朝着场中踱步而来。

第七十三章 群雄毕至
这人的脸上尽是癞疱、脓包和疤痕，黄色、白色的脓液和黑红色的血堆积在一起，让人瞧见了，感觉跟那厉鬼也没有什么差别，然而当这人从黑暗中缓慢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魂，都为他所牵引住了。
正在与洛飞雨激烈交锋的杂毛小道听到这话，一个纵身飞掠，与那个凶狠的女人保持距离，循声看去，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哼，原以为你会潜伏起来，养上一段时间的伤，却不曾想你竟然这么急躁，体内的伤势都没有压制住，便急吼吼地来了。杨知修，自从你当上了话事人开始，就变得急功近利，离玄门大道越来越远了，难怪我师父至今为止最为遗憾的事情，便是让你坐上那话事人的位置，要不然，说不定你现在的修为，无论是心还是术，应该都也接近人杰巅峰了。”
来人正是前茅山话事人杨知修，此前他在湖边荒村被雨夜中的落雷轰击，留下一具焦黑的尸体，我们当时就怀疑他行了狸猫换太子之计，现在看来，这老小子还真的是属猫的，九条命来着。
听见杂毛小道提及陶晋鸿，杨知修眉头一掀，恨声说道：“陶晋鸿那老匹夫，除了会说些道貌岸然的话语，哄骗无知之徒，他还会些什么？他若不是得了那黄山龙蟒的内丹护体，哪里能够成就此刻的地仙之位？这真龙现事的时机，百年难得，我若得了道，何必与你们这些无知的后辈纠缠？今天我先杀了你这小子，等我吞服了那真龙内丹，成就无上法门，到时候再将你师父也打落凡尘，与你同归幽府！”
杨知修此人习的虽然是茅山道术，然而我们从尘清真人口中，得知他之所以能够在十年后超越一众茅山长老，成为巅峰，却是修炼了“天地真魔”。
此法来源于深渊恶魔，是一种凝体练魄的修补之法，身体如同蟑螂一般，恢复最快，虽然不知道他恢复了几成修为，但是瞧他此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也着实让我们心头沉重。
杨知修的出现，直接将场中的平衡打破，危局奠定，那右使洛飞雨久攻不下，对杂毛小道一时半会也无办法，而且此间情况复杂，她也不敢使尽全力，如姚雪清这老鱼头般都留了一手，听杨知修这般吩咐，她也没有什么不快，抽身而退，朝着我这边攻来。
我先前还对杂毛小道表示羡慕，毕竟有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作为对手，总好过姚雪清这光溜溜的秃顶老头儿，然而洛飞雨美则美矣，却火辣无比，一剑飞来，蕴积无数力量，我鬼剑去挡，右手酥麻，而旁边的姚雪清也不再停留，直接跨步抢攻，朝着我的下盘扫来。
这两个人任何一个，打下来我都欠些火候，两个人一起上，我便只有一个败退的结果。
挥舞着鬼剑，我心头发苦，刚才还大杀四方的我此刻便成了过街的老鼠，勉励维持，稍不留心，便会连根骨头都不会剩。
杨知修出了手，杂毛小道那边已经战得激烈，而我这边则节节败退，一路从场中退到了边缘，又从边缘跑到了祭台之下，时间似乎十分漫长，然而也不过短短十几秒钟，正在我准备狠心翻身下潭之时，台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喊：“陆左笨蛋，你还不上来？”
祭台之上，突然露出了一张宜喜宜嗔的明艳小脸，凝白如脂，可不就是一直藏身不见的小妖么？
听得她的吩咐，我不再思量，也顾不得祭台上张牙舞爪的修罗彼岸妖花，一个箭步，便冲过了短桥和台阶，朝着台上跑去。
而这个时候，洛飞雨见机不对，秀女剑倏然而飞，朝着我的后心窝子飞来，我早有防备，回剑来挡，然而那秀女剑却并没有与我的鬼剑交击，而是被高台之上垂落下来的一根荆棘刺藤卷起，朝着上方拉去。
洛飞雨对于飞剑的控制最有心得，那刺藤刚有动作，她立刻便感应到了危险，手一勾，便将秀女剑给召回，没有让它陷落在修罗彼岸妖花布置出来的藤幕之中。
我冲上祭台，方才发现小妖其实哪儿都没有去，而是躲进了那樽齐人高的石头棺柩里面，这里间的妖花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处凶物，然而与她却相处无碍，此番我冲将上来，却也没有朝我攻击。
我这边刚刚一上，从另外一边，也有一道人影冲了上来。
此人却是小叔，而在他身后的台下，则停留着鱼头帮的两位高手水猴儿和魏先生，虎视眈眈。
出身句容萧家的小叔虽然勇武，但是却并不能够在这种交锋中讨得好处，不过他到底是极为聪明之人，瞧见小妖控制住了这高台妖花，与其在石笋林中穿梭，还不如上来与我们汇合，于是趁着慌乱而上。
就在小叔登上高台之时，朵朵和小青龙也返身回来，九尾缚妖索在朵朵的手上，末端处，晃晃悠悠吊着一头西瓜大的肥老鼠，却正是那头油滑奸诈的龙象黄金鼠。
经过一番酣战，这两个小家伙相互配合，终于还是将这小畜生捕获在手。
朵朵和小妖曾经一体同存，两人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所以九尾缚妖索的用法她也是知道的，这东西连接神经，稍微一扯动，那头小畜牲便唧唧、唧唧一阵乱叫，颇为解恨。
我们全部上了高台，邪灵教投鼠忌器，暂时停手，而杂毛小道却给杨知修给缠住。
此刻的杨知修虽然没有荒村雨夜之时的那般凌厉凶悍，然而相差其实也不远，这使得杂毛小道也只能疲于应付，手忙脚乱，不过好在杨知修太过于骄傲自负，孤芳自赏，洛飞雨和姚雪清这老鱼头都不喜，也没有上前相帮，使得一时半会也没有落败。
我瞧见杂毛小道的雷罚不断颤抖，被杨知修手中的二郎化神杖给击得难以为继，忍不住又想冲下平台，正待相援，突然在这个时候，我们视线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伙人，从五行桥上汹涌而至，青衣翻飞之间，竟有一股磅礴气概。
杨知修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瞧见又来一伙人，为防万一，与杂毛小道对拼一击之后，人便飘飞上了一根垂落而下的钟乳石，离地五米，整个身子附在了上面，朝着这群不速之客看去。
杂毛小道不敌杨知修巨力，后撤点地，身子不作停留地跳起，朝着祭台斜斜跌来，我伸手将他给抄起，手扶在其身背之后，一抹，居然全部都是那油津津的汗水，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再看杂毛小道，胸口拉风箱一般地剧烈颤动，显然是有些脱力了。
不管如何，杨知修卷土重来，没有上次一字剑的牵制，杂毛小道独自面对他，到底还是有些勉强。
我将杂毛小道扶在台阶上坐着，然后朝着来人瞧去，见那一伙人却都是道士打扮，七八人，为首者正是那满脸虬髯、长相粗豪的龙虎山天师道第一高手善扬真人。
除了这个名列天下十大的道门高人之外，他身边我认识的，还有罗鼎全一人，其余都是龙虎山精英人物。
我摇头叹息，屠龙一战，他们趁着真龙已至暮年，而且还因为产子传承而力弱，将其重伤，在真龙逃逸之后，果然还是不肯罢休，硬是追到了人家老窝里来。
善扬真人修为极高，或者说是冠绝全场，只可惜屠龙一役也受了些伤，脸色晦暗地冲将进来，环顾四望，视线却最终落在了祭台之下的那个人形琥珀上。
“洛十八？没想到啊，一世豪杰，竟然泯没于此处，可惜，可惜！”善扬真人却是认得洛十八的，他摇头叹息着，带着人，缓步走到了近前来，邪灵教诸人围在苏参谋的尸身旁边，聚拢成一团，皆有敌意地瞧着这群新来的不速之客。
真龙只有一条，想要分一杯羹汤的人却有这么多，到底怎么分，这可得要好好商量才行。
善扬真人的视线从洛十八的尸身之上收回来，又瞧向了头顶上的杨知修，很客气地抱拳打招呼：“杨道友，我们也是相隔多年没见，却不曾想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跟贫道说一说么？”
茅山惊变，此事乃绝密之事，对外公开的说法是说杨知修被出关的陶晋鸿责罚，看守后山门，不得出世，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一些真相流出，善扬真人知道一些，但所知不多，故而才有这么一问。
杨知修被善扬真人戳到痛处，也不气恼，而是嘿然笑道：“前尘往事几多休，何必再提？真人可是想要谋夺那真龙之体？”善扬真人坦诚地点头，说然也。杨知修手指一扬，朝着我们这边指来：“找他们要吧！”
善扬真人这才仔细打量我们，瞧见跟在朵朵身边的小青龙，不由得大吃一惊：“不会吧，它怎么变得这般小了？”

第七十四章 有意联合
小青龙长不过半米，麻绳儿一般大小，虽然长相模样都与真龙无异，但是在窝里面的鸡崽子和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到底还是有些不同，善扬真人起先还是误会这小青龙，就是刚才被自己击伤的黑色真龙，在经过一番仔细端详之后，却忍不住笑出声来：“妙、妙、妙！”
他一生长叹：“这天地之间竟然如此神奇，造化弄人啊，我竟然能够在有生之年内，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一连瞧见两条真龙，幸哉，幸哉！”
这老道士瞧向小青龙的目光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渴求，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得道高人的矜持，如此欣赏好久，这才发现了我们，以及在祭台之上的修罗彼岸妖花，摸着胡子，有些疑惑地问道：“陆左，小萧，你们这是为何，怎么会站上那祭台，并且与妖花、青龙为伍呢，难道是在除魔卫道？”
面对着善扬真人这明知故问的话语，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都一阵苦笑——这善扬真人到底是多年的老江湖，一上来便将自己的态度摆得极正，明明就是想要谋夺真龙的好处，却宣扬成了除魔卫道，当真是在强词夺理。
我们还未说话，小妖便忍不住了，叉着腰大骂道：“好你个是非不分的牛鼻子老道，把你那利益熏心的狗眼睛给睁开来，仔细看一看，谁才是魔？谁才是恶！”
小妖这话儿几乎是指着善扬真人的鼻子在骂，旁边的龙虎山道士听着刺耳，纷纷上前喝骂道：“妖孽住嘴，再猖狂，小心撕碎你的嘴巴皮子！”
“小贱人，休得无礼！”
小妖从来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听得这般羞辱，小脸涨得通红，正要反击，却见那善扬真人抬头，扬眉，一道锋锐的精神涟漪便波动而来，小妖被首当其冲，震撼得浑身僵直，连退了三两步，给朵朵扶住，一脸的苍白，和不可思议。
瞧见小妖受了欺负，我豁然而起，双手结不动明王印，硬生生地挡住了这个老道的精神冲击，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善扬真人，这小女孩儿是我的朋友，你要是有什么气，可以直接撒到我的头上来。”
善扬真人似笑非笑地瞧着我，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哦，原来是陆左小哥啊，这不怪你。我呢，就是想问一句，这条小青龙，可是你的？”
我摇头说不敢，我们虽然进来最早，但也不能说此间之物，都归我们所有，这小青龙与我们拼斗一场，然后彼此心服口服，与我们交好，这也是常理。
至于所谓的邪魔外道，我很想提醒您一句，在你旁边的这些人，那个貌美而波大的年轻女人，她是邪灵教右使，秃顶儿老头是邪灵教下属的鱼头帮主，而在上面扮作蝙蝠侠的杨知修，现在可不是什么茅山话事人，而是邪灵教的高级供奉！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作为全国道教协会的副理事长，你应该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作为与茅山齐名的顶级道门，龙虎山天师道的第一高手善扬真人，也曾经在以白云观为总部的全国道教理事协会中，担任副理事长一职，与陶晋鸿一般，保持着超然的地位。
“哦，是这样啊？”善扬真人仿佛刚刚认识面前这些人物一般，恍然大悟，停顿了一下，然后望着我淡淡说道：“那么，你是……”
“国家宗教局东南总局副巡视员，陆左！”为了避免被轻视，我便直接将那个还没有被任命的头衔给直接抬出来，铿锵有力地说道：“全国道教协会也是宗教局下属的社会机构，真人，这般论起来，我和你倒也论得上是同事。”
此刻我们与在场任何一方势力都拼不过，唯有联合起来，方能渡过难关。
瞧见我这般拿大义压人，龙虎山一干人等脸上皆现怒色，善扬真人沉吟着：“呃，没想到啊，这么年轻就是副厅级了，前途无量啊……”
附在钟乳石之上的杨知修哈哈一笑，说江湖事，江湖了，这是历来的行事规则，陆左你倒是耍了小聪明，只可惜，哼，要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了啊。
杨知修的风言风语并没有影响善扬真人的沉默，他没有说话了，而鱼头帮姚雪清却说了起来：“此番大家能够相聚于这云梦泽大湖深处，在这样奇迹一般的龙宫会首，连那条真龙的影子都还没有摸着呢，何必自相残杀，斗个你死我活呢？此处的秘密和宝贝甚多，无论拿到什么，都是一场收获，不如我们放下争端，先齐心合力地将那真龙擒杀，再以出力多少为论，分割清楚。”
杨知修点头，说：“所谓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世事莫不过这个道理。
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虽然身处不同阵营，但那也是凡间之事，大家分完，出去之后，各安天命，总好过如地上端坐的这位朋友一般，默默无闻地埋尸此处为好，对不对？”
此番前来龙岛的四股势力，崂山派最早与邪灵教刀兵相向，无尘真人生死不知，这边也折损了一个副帮主，慈元阁被鱼头帮争船，生死无数，唯有龙虎山，除了丢失了一个罗金龙之外，相安无事，本就没有什么愁怨，在利益面前放下争端，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善扬真人面无表情，默然不语，瞧不出他的意思，而他旁边罗鼎全等一班子弟却都心动了，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也已经行气完毕，站起来，嘴唇不动，一声细不可闻地轻语在我的耳边响起：“小毒物，善扬真人最爱面子，一生不甘人下，对于真龙是志在必得，所以这青龙我们可能保不了了。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能够让他们得了便宜，它生于斯、长于斯，龙宫庞大，自有躲避之处，一会儿你让它自行逃散，不要给人抓着了。”
这话吩咐完毕，杂毛小道从高台上缓步走下来，朗声说道：“善扬真人，我们此番前来龙宫，所为的并非真龙，而是有可能生在此处的雨红玉髓，用来救家叔性命，至于别的什么，并无渴求。我下山之前，陶师曾与我青梅煮酒论英雄，说这天下间的得道之人，真人您便算一个，品质高洁，值得信任，只要你能够保证杨知修这茅山叛徒和邪灵教一应人等不会伤害于我们，此战我们决不阻挠，仅作壁上观，如何？”
他上前与龙虎山诸人去讲条件，而我则悄然无声地去知会小青龙。
杂毛小道是陶晋鸿的徒弟，本身的实力也是十分卓绝的，他这边有模有样地说话，善扬真人也考虑了一番，温言宽慰道：“如此也好，此处既然已经超脱于物外，那么我们是应该放下争端和故怨，同舟共济才是。你三叔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已经拖了很久，再不治疗，只怕也没有几年好活了，你若只想寻找那雨红玉髓，战龙结束，我自当派诸弟子与你在这龙宫之中，翻遍尺寸，一同寻找。”
杂毛小道又是一阵感激，泪流涕下，那叫一个感动，轱辘话儿颠着说，善扬真人也温言回应，然后与杨知修谈及言和之事，双方说得气氛正好的时候，那善扬真人突然眉头一竖，厉声喊道：“小东西，想跑？给我留下来吧！”
他伸手虚空一抓，一股气劲翻涌而去，而这个时候也凭空生出一只透明巨爪，与其拼斗。
那透明巨爪到底还是没有善扬真人的修为强大，一击即溃，然而当我们抬头看去的时候，却见到一抹青色钻入了右边钟乳石的侧面，不见踪影。
善扬真人勃然大怒，狂吼一声：“竖子误我！”
话音在半空震荡，而他人便飞临钟乳石前，一掌拍去，那坚硬的钟乳石从中而断，化作碎末飞扬，然而在这碎石之中，哪里还能够瞧得见小青龙那麻绳儿一般的踪影。
善扬真人飞落下地，朝着一脸惊诧的杂毛小道怒斥道：“声东击西，你在骗我？”
杂毛小道故作惶恐之色，摇手说怎么可能，小子诚心诚意与您商议，定是那小畜牲听出了我们之间的话语，自己逃散的。
它仅仅只是与我们亲近而已，短暂时间里，我们哪里能够控制于它？
杂毛小道这般分说，全部都占着道理，善扬真人的脸上阴晴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翻脸，旁边突然站出一人，洒然笑道：“这龙宫说小不小，说大也不算大，前辈放心，对付真龙，小老儿倒是有些法子！”
魏先生越众而出，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在地上，然后往上面撒了一把瘪谷和黑芝麻，再放上一粒黄豆，口中念念有词。
瞧见那瘪谷和黑芝麻在他的持诵下化作高低不平的地势，而那颗黄豆滚动不已，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这魏先生当真是有两把刷子，竟然能够以此法预测小青龙的方位，倘若是让他谋算到，只怕小青龙是逃不过此劫的。
然而就在我们提心吊胆的时候，廊桥之上突然又冲来一人，浑身鲜血淋漓，朝着善扬真人大喊：“师父，救我！”

第七十五章 绿脸儿姑娘
变故陡生，我们皆转头望去，却见那人上身赤裸，一脸的血肉模糊，穿着便于在水中潜行的贴身皮裤，正朝着这边奋力跑来，瞧见了善扬真人，他便委屈地大声哭嚎着：“师父，救我啊，救我！”
他从那边一路狂奔而来，显然已经是精疲力竭，此刻瞧见了救星，又振作一番，跌跌撞撞朝前走，而在他的身后，则有几个与鱼头帮帮众一般打扮的男子也在跟着奔跑，不过瞧那模样，并不是在追他，依然也是逃命。
他们的身后，黑乎乎的，雾气朦胧，也瞧不到有什么恐怖，然而却将他们的心魂吓得迷乱。
这个人声音似乎有些耳熟，然而面目模糊，我们瞧不清楚，正疑惑间，善扬真人却认出了他来，疑惑地问道：“金龙？他不是神秘失踪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这个突然冲出来鬼喊鬼叫的家伙，竟然是龙虎山的花花公子罗金龙。
心中虽然还有疑虑，然而善扬真人还是吩咐旁边的罗鼎全，前去接应这个真传弟子。
然而当罗鼎全应声而走的时候，我们瞧见了一副极为血腥的场景出现——罗金龙的头颅突然冲天而起，血液飞溅，而他的身体却还是依着冲势，愣是跑了十几米，这才跌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好一会儿，才不再动弹。
我眯着眼睛一直瞧着罗金龙，这个花花大少的意识至少在头颅离开脖子的半分钟之内，都没有消散，他瞧见自己没有头颅的身体在奋力前冲，脸上的肌肉扭曲，眼眸子里充满了惊讶、恐惧和难以置信，几乎在一瞬间，流露出了许多难以言叙的情绪来。
我听说过，人在死前的那短短十几秒，会回忆起自己一生中许多不同的场景，不知道罗金龙会否如此，但是可以肯定的事情是，这个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小子，在自家师父善扬真人的面前，给人杀死了，憋屈至极。
瞧见这番变故，善扬真人也是难以置信，他那一双宛如孩童般纯净的眼睛几乎要凸出眼眶来，饱含怒火，片刻之后，他朝着罗鼎全大声喊道：“收魂！”这吩咐一出，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百米开外，朝着五行廊桥冲了过去。
出手的是一道曼妙身影，在逃亡的人群中游走，杀人宛若艺术，从容不迫。
我远远地看着，那道身影竟然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妙龄女子，只是长得有些古怪，一头齐腰间的银白长发，也不束，直接披散着，脸色有些浅绿，嘴唇乌紫，十指尖锐，虽然穿着青丝长袍，却感觉不似人类。
简直是太耸人听闻了，不谈善扬真人跟罗金龙之间的师徒之情，光是眼睁睁地瞧着自家徒弟惨死于面前，这种羞辱对于善扬真人来说，那都是不可以接受的。
在善扬真人朝着廊桥飞速狂奔的那一刻，凶手并没有逃离，而是从容不迫地在那五个人的身边游走，刷刷刷，又是几道冲天而起的血柱，温热的鲜血洒落在了长条石板之上，尸身砰砰而倒。
我瞧见每一具尸体倒地，鱼头帮姚雪清脸上的肌肉便会抽动一下。
他曾说过，鱼头帮每一个兄弟的名字，他都能够叫得出来，他对这些帮众的感情，谁也理解不了。
死的，都是鱼头帮留守的帮众，每一个，都是在他的心头割肉。
我心中估量，按照她这疾电一般的身手，罗金龙等人其实早就应该一命呜呼了，只不过她是想要杀人立威，只是在后面驱赶，所以才让他们活到了此时此刻。
如此心机，让人震撼，只不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缘由，才会下如此狠手呢？
来不及多想，但见那善扬真人势若奔马，身形如龙，在这绿脸女子的身前站定，双手一翻，朝着前方平推而去。
此掌集聚了那老道士近百年的修为，以奔马之势骤停疾收，然后复而激发出来，平平推出，瞧着仿佛缓慢，然而却如惊涛拍岸，有如山峦倾倒之势。
倘若面对的是那寻常之人，只怕早就要给这恐怖的压力给碾压得七窍流血、骨头碎裂。
然而他的对手，能够谈笑间连杀数人的绿脸少女，是普通人么？
这场中的所有人，除了善扬真人之外，我都差不多交过手，然而就是这个老道士，才是真正让人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无力，连斗上一斗的心思都没有，场中也是依这牛鼻子老道的实力，才有了短暂的平静，然而当他全力施为，弄出这滔天之威时，我们才能够真正感受得到他修为的恐怖。
到底是在当年能够跟陶晋鸿分庭抗礼的一代人杰，这喜怒无常的老道士手底里，果真有着真本事，然而那个绿脸女子却冷然一笑，脸上的肌肉生硬地抽动着，结果人影一晃，退到了桥上去，双手一挥，先前被我给解除的禁制竟然再次腾现而起，有黄、青、白、红、黑五色神光，分别从五座廊桥之上冒出来，集聚在了那女脸女子身上，接着她也是手结法印，平平一推。
两人的动作都是那么缓慢，并没有我们之前刀光剑影、腾挪走动一般，打得精彩，旁人看来只是老头儿、老太太公园搭手，然而在我们的眼中，却是火星撞地球，恢宏得让人难以言叙。
两人遥遥而指，劲气终于撞倒了一起来——轰！
整个洞庭龙宫几乎一震，那地皮都在抖三抖，倘若没有防备，恐怕都要栽到地上去，我的双眼在那一瞬间瞪得滚圆，因为我瞧见绿脸女子朝着后面飘飞，隐没在了浓雾之中，而身为天下十大高手中的翘楚，善扬真人却也并不好受，直接朝着后面连退十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形。
因为背对着我们，我瞧不见善扬真人脸上的表情，想来应该是极为恼怒的，也没有什么反应时间，但见他的长袖一扬，先前用来打龙用的天子笏倏然出现，然后朝着那中段狭窄的五行廊桥撞去。
天子笏可长可短，可大可小，皆随那修为和意念，陡然几十米的时候，便是那真龙都承受不住，然而它往前飞掠而过的时候，五道光华腾起，竟然将其抵在了桥外十米处，不得再进。
阵法锁龙，则天下之间莫有能硬闯者。
善扬真人心知不妙，正欲上前一观，查探蹊跷，却不料在廊桥之间那层薄薄的法阵清脆破碎，然后一股热流从桥底滑过，那河渠之中填得满满的水银顿时如同煮沸一般，表面翻滚不止，而又有那银色蒸汽升腾而出，朝着龙宫之内蔓延而来。
瞧见此景，善扬真人吓了一大跳，再掐咒诀，运得那天子笏再次朝前撞击数次，然而每一次皆被那五色神光洗刷，阻挡在十米之前，他越撞得急切，河渠之上的银色水汽便越发浓烈，朝着这边缓缓逼来，善扬真人这才罢休，将那玉质天子笏收回手中一看，竟然黯淡无光，显然也是受了重创。
他回身瞧了一眼地上罗金龙那张模糊不堪的脸，眼神变幻不定，几秒钟之后，才朝着这边证实道：“这边的路途被堵，河里面的水银蒸发，瞧那份量，只怕充斥整个龙宫之中，也有可能了！”
我们都在几百米外的中央观瞧着，多少也知道大概，然而听到善扬真人这般证实，不由得都慌乱起来。
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应该清楚，汞蒸汽有剧毒，一旦进入人体之内，超过一定比例，便是修为达到善扬真人这般的境界，只要还是肉体凡胎，那便逃脱不了死亡的自然规律。
换一句话来说，不管那个绿脸女子到底是何方人物，她刚才所做的举动，其实就是将我们给关在了毒气室里面，而我们所能够做的，只有静待死亡来临。
没人愿意死，特别是在这样传说中的宝山里死去，善扬真人的话语一落，一片哗然，龙虎山和鱼头帮诸人议论纷纷，那洛飞雨瞧了台上一眼，手指往上一抬，一道蛛丝粘起，人就飞上了一根巨大钟乳石，三下两下，便隐没在了黑暗中。
与她一般的还有杨知修，那汞蒸汽蔓延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他们此刻前去寻找出路，说不定还有机会。
时间紧迫，所以一秒钟也不能多作停留，巨大危机来临，所有人都放下了此刻的仇怨，朝着四周散去，想着去找寻出路，姚雪清瞧了一眼水潭上飘荡的木船碎片，与我们招呼道：“陆左，这水道也是一条出路，你们能否控制住着修罗彼岸妖花，让出一条安全的路来，让我们通行？”
我望着头顶上不断摇晃，随时都有可能挂落下来的荆棘刺藤，苦笑着说道：“姚帮主，我若说可以，你信么？”
谁都知道我们也是刚刚进来，哪里有时间跟这妖花攀扯交情？姚雪清考虑了三秒钟，朝着石笋林中寻去。
如此一阵慌乱，众人四散而开，大殿顿时一空，旁边的小叔也是忧心仲仲，拉着我们说道：“我们要不要也去找一找？”
杂毛小道朝着我怀里看了一眼，一阵奸笑：“那绿脸儿姑娘，难道是上天派下来的么？”

第七十六章 雨红玉髓
水银在常温下都能够挥发，一旦外间蒸发水汽的那地热导入沟渠之中，再破开封锁法阵，自然翻滚卷涌，无数的汞蒸汽弥漫到了空间之中来。
从五行廊桥往这边过来，差不多有三百步，整个空间足有一个大型体育馆那般大，一时之间倒也传递不过来。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倘若耽搁一些时辰，多则一两个小时，短则几十分钟，当整个空间充斥这水银蒸气，只怕谁都逃脱不得。
这里面的布置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自然也没有那么简单，唯有对此处机关最为熟悉者，方才能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弄出这一番场面来，所以那绿脸女子的来历，我们差不多也能够猜出一二来。
身处于洞庭龙宫中的这几股势力皆惊惶，然而我们却并不紧张，这是为何？
其一，是朵朵为鬼妖之体，小妖为灵胎孕育，皆不受其扰，二则天吴珠能避水，原因在于能够在周围开辟出一处可供呼吸的气场来，能排斥水，自然也能够排斥汞蒸汽，到时候只要将天吴珠激发，我们根本不会受损。
杂毛小道也是想通此节，才会说出这话来。
而刚才洛飞雨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说不定也是有所猜测。
我们此刻立于不败之地，心思自然没有在那逃亡寻路上，而是开始想起了寻找龙涎液的事情来，正如善扬真人所说，三叔中了那银针追魂术已经有了好长一段时间，如果再拖着不治，只怕真的也就没有几天好日子可以过活了。
瞧见场中之人四散而去，只剩寥寥几个，我转过头来问朵朵，说那小青龙跟你最是熟捻，你能够联系到它，帮我们找到雨红玉髓么？
朵朵此刻正在教训那那肥头大耳的龙象黄金鼠，这小畜牲被九尾缚妖索给捆住之后，一开始还不断挣扎，此刻终于消停了，认命一般，可怜兮兮地望着朵朵，唧唧、唧唧地叫唤。
它叫得可怜，然而有着之前那劣迹，我们倒也不会同情它，连朵朵都发了狠，气愤地骂道：“这该死的小畜牲，一身肥腩，看着就不像是好东西，非要将它使唤得没了肚子，才消了我们心头的气。”
她到底还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即便是因为这肥老鼠诓骗我们，将我们差一点儿置于死地，她都没有夺其性命的想法。
失去得越多，越知道珍惜，说的就是朵朵这样的善良之辈。
这肥鼠儿是小佛爷宠物，地位想来颇高，拿捏在手总比直接杀了好。
朵朵教训完龙象黄金鼠，这才回答我的话：“小青它跑得没有影儿了，我也没办法啊……”
正说着小青龙的行踪不定，一直伏地测算，无暇他顾的魏先生终于抬起了头来，在经过了大量的诵祝之后，他的精神状态都有些癫狂了，目光随着羊皮纸上被无形之力牵动的小黄豆而不断移动，然后伸手一指，哈哈大笑：“它在那儿！”
这时在大殿正中祭台周围的人并不多，魏先生算一个，罗鼎全和一个挂了彩的龙虎山弟子算两个，还有那个断手的鱼头帮众以及照顾他的两人，这些都是在监视高台之上的我们，其余的人都散落各处，尝试着去找到一个可供逃生的通道。
这地方毕竟有如体育馆那般大，所以人一散开，便显得空荡许多。
魏先生一生所修，皆为屠龙妙术，然而这人世间遍寻寰宇，也难觅真龙，常常疑惑祖宗留下来的这门手艺，到底是不是在哄骗自己，然而此刻见到真龙，难免心情激荡，顾不得生死，从囊中摸出一个小葫芦，葫口朝着自己所指之处一对，口中高念道：“真龙现身罢！”
此言一出，里面射出一道银毫光芒，直指前方一处根部约合四人合抱、垂落而下的钟乳石岩而去。
那钟乳石岩好巧不巧，竟然是正对着洛十八尸身的那一根，与之遥遥相对，相隔不过七八米。
银毫飞射，几如电光摇曳而去，初时为线，而后迎风长了好大一团，给那高速的风力碾压，竟然变成一道银月般的弯刃，倏然而过，便将顶端处那三米多的口子给切割下来。
这钟乳石正对洛十八尸身，倘若毫无遮挡地砸落下来，只怕下方那尊栩栩如生前一般模样的尸体，此刻便要给砸成肉泥了。
我已经从多方验证，得知那洛十八便是自己的前世，只不过心中总感觉有些怪怪的，不能够与他产生太多的亲近感，然而我终究是不能忍受这一代豪杰给砸成肉泥烂肉的模样，也顾不得旁人觑觎，直接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抢在那巨石砸落下来之前，将洛十八的尸身给抱住，滚落在一边儿去。
洛十八尸身被上面钟乳石凝落下来的胶质给固化，宛若一具雕像，颇为沉重，我刚才抱起时也感觉自己像撞到了一堵墙上去一般，不过好在他下方根基不牢，我面前推落到了五六米，正伏地等待飞溅而起的碎石砸落在身背之上，却感觉四周一片寂静，根本就没有我预料之中碎石飞溅的情况。
我回头一看，却见洛十八盘坐的地方，突然冒出了一股气息，将那巨石给平缓托起，那儿有一块拳头大的凸起，先前正好被洛十八坐在屁股下面，隐藏不见，然而此刻被我搬开了，下面便有冉冉的气息升起，与此同时，还有一道浓艳如火的颜色缓缓溢出。
魏先生的确是名专才，那钟乳石尖砸落的一瞬间，果然有一道青色细影从其间倏然射出，竟然是消失无踪的那小青龙，这麻绳儿是个暴躁脾气，伸手便是一爪，朝着这个戴着面具的瘦老头儿探去，而魏先生却是早有准备，他的屠龙之术在心中默练了成百上千遍，早已熟络无比，一环扣着一环，几乎是本能地挥出一张浸满蛋清、尽是腥臭的皮毡子来。
那足以能够在坚硬地板上犁出一寸深巨口的透明巨爪，竟然根本穿不透那张破皮毡子，而抵住了这一击之后，他更是从怀中取出一包特制的姜黄粉，朝天洒去。
这一人一龙，斗得激烈，而我的心思则全部都给洛十八原来盘坐着的那块拳头大石头给吸引了，顾不得上空三米处将坠未坠的钟乳石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还未到跟前，便感觉到一股泌人心肺的丝滑甜意，在鼻间升起，旁边一道身影掠过，却是杂毛小道。
他也从高台之上跃了下来，蹲身来瞧，只见这拳头大的石头除了根基的胎衣之外，主体呈现出通透晶莹的玉质来，在最中间有一个指头大的窝口，说句不雅的话，其形状有点像是男子那……呃，算了。
这个指头般大的窝口中有红艳如火的氤氲，这不是水汽所化，而是宝光凝聚而成，窝口处的液体表面呈现出瑰丽红艳的至纯颜色，下方却又有隐隐莹白如浆、略带甜腥的深度，我和杂毛小道大喜，这东西，真的是有九成九，便是我们千山万水、费尽千辛万苦所要找寻的龙涎液，也就是雨红玉髓了。
时间紧迫，来不及再仔细打量，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白色瓷瓶来。
这瓷瓶还是当日蚩丽妹赠药所留，自有一种保鲜存真的效用，然而那龙涎液在石凹中，取用不利，杂毛小道在旁边看着着急，用雷罚在旁边划出一道口子来，我用瓷瓶在下面去接，龙涎液举世罕有，比水粘稠，比油不粘，一滴一滴圆滚滚，可值千金，即便是在这龙宫之地，当我接了十滴之数，那凹口也就变得干燥，再难有一滴滚落而出的龙涎液。
我凝目一瞧，这灵物一接触空气，外面薄膜一层便如朱砂一般红艳，惟有里面透露出凝白如玉的芯子来，当真不愧为“雨红玉髓”之名。
将这盛有十滴雨红玉髓的瓷瓶用软木塞合拢，又取蜡封好，我将它贴身放入怀中，这才有时间抬头去瞧场中战况，但见那头让我和杂毛小道都颇为头疼的小青龙，此刻却被魏先生制得服服贴贴，三两下，游弋不停的身子竟然有些僵直，让人惊讶。
当我瞧见那魏先生又从怀中摸出一条黑色打龙鞭来，将那小青龙控住的时候，旁边的杂毛小道终于决定不能再留手，等着这个家伙发挥下去了，雷罚一转，朝着魏先生倏然射去。
叮！
一道青锋袭来，针尖对麦芒，将杂毛小道的蓄势一击给断然挡住，魏先生也是感受到了杂毛小道的凛然剑意，吓得慌了手脚，往后退开，倒让小青龙得了喘息之机，再次遁入黑暗之中。
杂毛小道脸色阴霾地瞧着再次回转场中的洛飞雨，语气变得无比的凝重起来：“飞雨，你真的要与我为敌么？”他这话说得，好像先前那打死打活，都是在小孩子闹着过家家一般，洛飞雨俏丽美艳的脸庞被垂落下来的青丝遮挡，看不清表情，唯见一抹红唇冷笑，说陆左，你当我们都是傻瓜么？

第七十七章 请君入瓮
洛飞雨能够以弱龄而兼领邪灵教右使之职，在一番老怪宿将之中崭露头角，自然不是傻瓜。
在邪灵教里面，她算是与我们打交道最多的人物之一，彼此也曾在鲁东泰西的地下仙府，有过一段患难与共的情谊，自然晓得我那天吴珠的秘密，除此之外，让龙象黄金鼠诓我们入瓮，这计策虽然有苏参谋这人运筹帷幄，但未必没有洛飞雨的功劳，所以她也知道倘若要走那天子笏都轰不开的五行廊桥之门，只怕还需由我来破阵。
只不过她刚才一言不发地离开，而此刻又折转回来，不知道是何缘故。
我往后退开一点，接近祭台边缘，冷声说道：“洛右使，我倒是也奇怪了，你刚才不是去找通道了么，怎么又返回来了？”杂毛小道面色不善，手上的雷罚隐隐罩住洛飞雨，我们所在的地方虽然在这洞庭湖底，引不得雷，但是也未必没有手段，给这个漂亮的对手一点儿苦头吃。
洛飞雨停落在我们面前十米处，并未去瞧旁边的其他人，而是指着朵朵手上那头肥硕小畜牲，也不点破我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平静地说道：“这头黄金鼠是小佛爷的心爱之物，它落在了你们手上，若有个什么闪失，谁也担待不起，把它还我，我们这次就算两清了。”
我看了一眼朵朵手上那头被抓着毛茸茸大尾巴的金黄色肥鼠儿，抿着嘴，没有说话。
天吴珠范围有限，将我、杂毛小道和小叔几人罩住已是极限，救不了太多的人，而让我冒着生命危险去强冲五行廊桥，最大的可能就是悲催死去，这种杀身取义，成就的还是之前对我们虎视眈眈、刀兵相向的仇敌，这种缺心眼儿的事情我，也做不出来。
然而逃生之事，却管不得什么道德和正义，但凡有一条路可走，无论是善扬真人代表的龙虎山，还是姚雪清带领的鱼头帮，都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如果洛飞雨将这情况给我点破出来，只怕不出十息，我们若不答应，就要给围攻而死。
想到这里，我也无可奈何，沉声问道：“放，自然也是可以放的，但是你会放过我们么？”
洛飞雨见我的口气有所松动，立即出言承诺道：“我不卖你，你也别卖我。将你们手上的黄金鼠交还给我，我立即走开，不参与你们之间的冲突。”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虽然被要挟不爽，但是到目前为止，洛飞雨在邪灵教之中倒也能算是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物，说话的信誉也高，再说我们留着这头肥老鼠也没有什么用，毕竟不会为我所用，只是平添仇恨。
如此一思量，我便一挥手，让朵朵将手上那龙象黄金鼠给放开。
朵朵收起九尾缚妖索，那龙象黄金鼠便如一道金光，朝着洛飞雨怀中扑去，将那女人颇成规模的胸部撞得颤颤巍巍，还委屈地唧唧叫唤。
我们不知道洛飞雨所谓的走开是何意，然而瞧见她将龙象黄金鼠抱在身前仔细打量一番，发觉无恙，一声唿哨吹起，然后朝着小妖拱手说道：“小妖妹妹，你能够知会一下这朵妖花，暂且不要为难我的手下么？”
我们不解其意，回头看向盘坐在那华盖一般的花朵下面的小妖，这小狐媚子皱着眉头说道：“我当是谁这么不要命，原来是你的部下啊……”她也没有多言语，结果五六秒钟之后，祭台下面的深潭一阵水花翻滚，竟然有一物从里面霍然冒出，好像一条巨大的青石斑鱼。
瞧见这东西，我们都颇为惊讶，没想到洛飞雨竟然还有这等本事，提前安排了退路。
那从水潭中钻出来如同活物一般的东西，却正是先前佛爷堂翟丹枫的水中坐驾，出水来时还颇为防范，瞧见那朵妖花并没有为难，那女人立刻打开了角质状的舱门来，朝着洛飞雨招呼。
这变故发生的时间太短，好些人没有反应过来，洛飞雨也是分秒必争，并没有管旁人，而是将地上苏参谋那具尸体给勾起来，朝着狭窄的船上扔去，然后纵身上了船。
旁人来不及阻拦，唯有魏先生大声呼喊道：“右使，你不等我们鱼头帮的众兄弟了么？”
洛飞雨一言不发，挤入了那如同活物的角质行水舟里，回头最后看了周围一眼，竟然直接将舱门给反扣住，潜入水底离去。
不知道是小妖的吩咐，还是那从石棺中生长而出的修罗彼岸妖花畏惧这艘仿佛活过来一般的小艇，竟然并不加阻拦。
这小艇从潭水中冒出来，又复离开，自然瞒不过旁人，最先赶来的是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他瞧见这副场景，不由气得火冒三丈，箭步冲到潭边来，厉声喝骂道：“好你个小婊子，我看在王公的面子上敬你几分，却没想你竟然连同舟共济的勇气都没有，自个儿逃了，偏偏要让我们这些苦哈哈来损命，早知道如此，老子何必来掺和你这趟浑水？”
善扬真人也一脸阴霾地从石笋林中走了过来，瞧了一眼半空悬立的钟乳石尖，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里面有如碎玻璃渣滓一般的锋利光芒流露出来。
他走到自家留守子弟前面，吸了吸鼻子，问什么味道，罗鼎全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附耳说了一番，善扬真人便瞧向了我，平静地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大家都在找出路，你们倒也是悠闲，竟然还占了如此好处……”
我并不多言，只是满脸堆笑地说道：“托前辈洪福，竟然找到了那救治的药引子，运气，运气……”
朵朵放走龙象黄金鼠之后，遵着我的意思，将洛十八的尸身给扶上了祭台，面对着善扬真人的不满，我也只当作不知，瞧见他一脸晦气，便知道这龙宫虽大，但是出路却并不多，他们想来是碰到了壁，根本无法找寻。
善扬真人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瞧见前来接应洛飞雨的那艘妖船翻身入了水潭，这才想起那终日跟湖水打交道的姚雪清来，认真问道：“姚帮主，从这水潭遁出的方法，是否可行？”
困在这龙宫之中的我们并没有携带任何器械，倘若有那寻龙号上的小鲟鱼，或者如洛飞雨乘坐的角质妖艇，那自然能够出去，然而倘若要凫水而出，除了姚雪清这般常年在水中生活的老鱼头，只怕其他人根本就没有这个胆量。
善扬真人的气场十分强大，便是姚雪清这般的人物，也不敢怠慢几分，沉声说道：“通应该是通的，只不过这大殿之人，有几个可以凫水几公里，游处那修长河道去？”
这暗河与暗河之间的区别也是极大的，有我们先前进来时水位不显、可供付出水面呼吸的半开放式暗河，也有如同水管子一般封闭式的，除了气韵悠长的善扬真人、杨知修和常年在水底中打滚的姚雪清和几个帮中高手，此处有几人能往？
除此之外，在这口子里还有妖花可堪恐怖的根系拦截，更何况那头受伤黑龙不知去处，倘若是在那水道中遇到，到了那个时候，只怕除了闭目受戮之外，再无他途。
想及此处，姚雪清心中越发生出了许多浓烈的恨意。
不过他倒也不会被这怒火冲昏头脑，旁边还有一位是刚从水道过来的，他便征求魏先生意见。
那刚刚失去小青龙踪迹的老头告诉大家一个雪上加霜的消息：“从水中而来时，狭长之处怕得有数里地，这还不论，我感觉那头畜牲似乎在有意引导我们前来，此刻它若是将慈元阁的人分而化之，悉数绞杀了，此刻只怕就在水下，等待着收割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呢。”
“你是说，刚才那个绿脸女子，和那头真龙是一伙的？”罗鼎全失声问道。
听得魏先生此言，场中诸人都没有了刚开始进来的喜悦了——敢情自己这般幸运，能入龙宫一观，竟然是被人用了“请君入瓮”之计。
善扬真人有今天这番修为，自然是极为聪颖之辈，眼睛微微一转，便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回头看去，瞧见那汞蒸汽已经蔓延了上百米，正朝着这边缓缓涌来。
人因绝望而多急智，鱼头帮帮主姚雪清眉头皱如山川沟壑，突然一下就想明白了，指着我，大声喊道：“对了，对了，先前苏参谋曾经提起过，这龙宫之中，必然有那机关限制，能破解的只有陆左。刚才我们从那五座石桥过来，畅通无阻，此刻虽然被那女人封闭，但是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听闻此言，除了我方之外的所有人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齐刷刷地瞧向了我，而这时罗鼎全也在善扬真人耳旁轻声低语道：“刚才逃走的那个女人，似乎有他的把柄，使得他将手上擒获的龙象黄金鼠，原封不动地归还，想来就是此事……”
善扬真人听完汇报，不动声色地瞧了我一眼，微微笑道：“陆左，这一屋子人的性命可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了，你怎么说？”

第七十八章 被迫低头
到底是跟陶晋鸿同辈的道门高人，即使到了这危急关头，善扬真人说起话来也是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平添了几分高人风范。
不过他这边淡淡说着话，那一双黑亮的眸子却在剧烈收缩，里面的神光如针，而手上则不停地摩挲着那方黯淡无光的天子笏，给我的感觉，倘若要是耍一个滑头，敷衍推诿，他便会直接一笏砸来，死活不论。
我们先前高居于祭台之上，暂得和平，没有在与邪灵教的一场厮杀中殒命，并不是因为邪灵教惧怕那朵恐怖的修罗彼岸妖花，而是因为龙虎山诸人不告而来，打破了他们的优势，使得这里面的实力重新回复平衡，方才如此和谐。
而如今，这邪灵教与我们本来便是死敌了，倘若善扬真人也对我们起了杀心，别说是在那祭台之上，便是我们此刻跳入了水潭之中，只怕也难逃死路一条。
没办法，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有了足以自傲的实力和修为，但是想要与善扬真人这种天下顶尖的道门高手比肩，还需要十多年、几十年甚至一辈子的时间，才能够弥补。
术不同于武，寻常习武，讲究的是经血气旺，最厉害的时光便是三四十岁的盛年时期，有经验有武勇，根骨强硬，而到了老时，血气衰弱，便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情形发生；而术则不同，这个东西越修越精，越修越强，而一旦入了道，那便是洗髓伐筋，脱胎换骨，早已脱离了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别说像善扬真人这样的老骨头，便是杨知修，认真较量起来，也不是我们所能够抵挡的。
关于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都有着足够的自知之明。
面对着善扬真人这平静中又暗流汹涌的恐怖压力，我在迟顿了两秒钟之后，也没有与杂毛小道眼神交流，便直接爽快地拱手说道：“前辈既然吩咐了，那我便试试吧。”
廊桥处的那个绿脸女子是敌是友犹未得知，此时上前破阵，其实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我们先前只顾着找寻龙涎液，并没有多想，反正并不怕这水银蒸气，而找到雨红玉髓之后，我们便不得不考虑起如何脱身的诸多事宜来。
在廊桥迷雾后面的那个绿脸女人，她可是一位能够和善扬真人分庭抗礼的奇人，虽然看模样似乎还是借助了龙宫诸多阵法的布置，但是有着这般的实力，其实未必比善扬真人好惹，不过我心中总是藏着些不一样的期冀，有着这份希望，那么前去破阵，就反而变成了一场机遇。
毕竟在这儿等死，也不是一场正途，因为倘若逃生无望，杨知修必定会拼了老命，从暗处杀将出来，与我们谋个同归于尽，真到了那个时候，反而没有现在那般划算。
听得我的允诺，周围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而善扬真人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客气地说了一句话：“陆左，不错，我龙虎山会记住这份情的。”
众人纷纷夸赞，气氛一时热闹，我望着前面一片闪烁着银色光芒的迷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招呼祭台之上的小妖、朵朵和小叔过来，一同前往。
朵朵和小叔依言走下了台阶，而小妖则犹豫了一下，听得我在催促，于是不耐烦地喊道：“急什么急，小娘有事，一会儿再来。”
我瞧见她似乎打算从那妖花之中取些什么东西，看到那刚才袭击我的凶悍妖花此刻与小妖相处无害，刚才也间接帮助了我们，成了屏障，我多少也放宽了些心情，带着一干人等，准备朝着迷胧的水银雾气中行去。
谁知我刚刚走了几步，突然听到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凝重地呼喊道：“等等，且慢走！”
我奇怪地回过头来，瞧见这老鱼头朝着龙虎山一众人等拱手，出言协商道：“是否要留一人，在这边等待？”
姚雪清这一句话说得我杀心顿起。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无疑已经将自己的担忧表明清楚，那就是我们这一群人若离去，闯不出阵还好，但倘若冲将了出去，然后起了诡心，顺手再将那大阵给封锁，留在此处守候的他们恐怕就只有吃鳖了，到时候撒气都没有正主。
我恨意勃发，语气就有些不善了，寒声问道：“原来姚帮主是怕我们自己跑了啊？不如这样，我们在此守候，就由你们鱼头帮的众位兄弟去那裹覆着一团水银蒸气的地方破阵吧，我在这里静候佳音便是了。”
听到我这边意气用事，直接撂了挑子，姚雪清也不恼，默然不语，倒是他旁边的水猴儿干笑着说道：“我们这些整日在水里面讨生活的苦哈哈，哪里懂个什么勾栏破阵的法子呢，陆左你说笑了。
不过我水猴儿是个粗人，说得也都是些糙话，毕竟咱们刚才还打生打死，要说你有机会坑我们还不做，我再蠢也不会信啊，对不对？我们这些打渔的，命贱，但龙虎山的列位真人都是得道修士，你好歹也要给大家吃颗定心丸，不然谁放心你走？”
鱼头帮两百年前或许还都是些打渔采藕的穷苦出身，然而此刻却个个都是一方豪雄，要不然也不会有这般尖厉的口舌，水猴儿这样的人都能够说得这般直白，龙虎山这些人老成精的老道士，又怎么不知？
瞧见善扬真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便知道事情坏了，既然他们起了疑心，不留人在这里，只怕我们是走不脱的。
不过我还是想做着最后的努力，于是辩解道：“若想破阵，我这左右都需要有帮助和谋算，不可或缺，要是破不了阵，那可怎么办？”
旁边的魏先生嗤笑道：“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了？你左道形影不离，相熟默契，这个我们自然都晓得，但是萧家小叔想来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这边还是硬要执意带走，这怎么能够让我们放下疑心来呢？”
魏先生的这诛心之言，一针见血，而善扬真人的眉头在这一会儿开始皱了起来，旁边的罗鼎全也附和道：“前方水银蒸发，迷雾连绵，常人若吸多了，只怕活不长久。你们两人修为高深，不惧这个，不如留着萧家小叔与我们一起，你们速去破阵，若通了，我们这边就一股作气冲过去，应该也不用多长时间。”
除了他们，旁人纷纷发表意见，也大抵如此，我也没办法反驳，余光一直瞧着善扬真人，感觉随着迷雾渐深，他的忍耐也似乎到了极限，倘若再出差池，他若翻起脸来，只怕我们都兜不了。
正纠结间，旁边的小叔突然哈哈一笑，拍了拍我和杂毛小道的肩膀，回过身来，洒脱地说道：“大家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前去破阵，我左右也是个拖累，不如留在后方偷偷懒，也好省些气力，一会儿好逃命。就这样吧，你们先去。”
他转过身来，别人瞧不见他脸上的表情，然而我们却瞧了个清楚明白，瞧见他用唇语说出“快走，别管我”的时候，我的心突然一下被揪住了，疼得厉害。
我们此番前来洞庭湖，是为了久病不愈的三叔，但也不能因为救三叔，而将小叔给折在这儿，我脑子里面乱乱的，而杂毛小道似乎想通了什么，也是洒然笑道：“这话儿也说得在理，时间紧迫，那我们就不要再磨磨蹭蹭了，浪费时间呢……”
他朝着龙虎山和鱼头帮诸人拱手道别，瞧见小妖似乎也没有准备过来，也不再催促，而是拉着我一起，朝着来路缓步走去。
善扬真人的修为惊人，而且杨知修那个家伙也像一条毒蛇一般，不知道在哪儿潜伏着呢，所以我也不好跟他沟通什么，而是朝着五行廊桥那边行走着。
我们走得并不算快，然而还是到达了那一片水银蒸气区域，这区域大概有上百米，那水银蒸气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起了雾，似乎还有些金属的反光。
这东西有毒，而且一旦融入人体，会造成头痛、恶心、呕吐、腹痛、乏力、全身酸痛、寒战以及精神异常等状况，而像这般浓度的，只怕分分秒秒都会有死亡的危险。
不过有着天吴珠，我们倒也不是很惧怕，悄不作声地将其开启出来，果然，龙哥送给我的这颗珠子相当有效，立刻从里面产生出排斥的炁场，将这雾气给避开到两旁去，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们走入汞蒸气中，很快便来到了五行廊桥前，我回忆起先前进来时，走的是“木”，然后射来一道光，我挡住了，然后给它破解了。
我犹豫了几秒钟，虽然不希望鱼头帮那一伙人给放出去，但是我们此刻已经找到了龙涎液，而小叔又押在了那里，自然不能意气用事，于是准备朝着木桥那边走去，故技重施，打开此处通道。
然而正当我准备上桥的时候，一道绿影飞出来，二话不说，朝着我当胸一掌拍来，我挡住，结果身子飞腾而起，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瞧见那女人双手翻飞，一股巨大的雾气被她卷起，朝着场中央吹去。
小叔！

第七十九章 白光
我腾身在空中，瞧见周身的白雾在稍微凝聚之后，竟然呈现出五条粗大的线条，朝着大殿正中的祭台蔓延而去，想起在那儿留作人质的小叔，我的心中不由得无力悲鸣。
当后背重重砸落在地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翻身而起，瞧见杂毛小道摒着气息，与那绿脸女子交手三两回合，却并不占上风——那个女人的力量和气场实在是恐怖到了极点，巍峨如高山，让人简直就无法面对。
所幸她似乎并没有与我们交手的兴趣，三两下，手如莲花展开，在杂毛小道的胸前遥遥地虚印一掌，老萧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我这边斜斜飞来，我前走两步，伸手抄过杂毛小道的身子，将他给扶了起来，大声问道：“怎么样，能冲过去么？”
雷罚围绕着杂毛小道的身边飞舞，宛如灵物，而他却心有余悸地摇头说道：“完全不行，力量根本不是一个等级，而且她对于术法的理解也实在是太玄妙了，每一招一式都能够料敌于先，引天地之灵气而施为，这样子的人物，我们不拼命，根本弄不倒！”
听杂毛小道这般说，我便知道他也是有保留的，因为若真的生死相搏，豁出了小命儿去，我们两个人不顾伤亡地各自施展绝技，说不定还能够冲将出去，然而那女人根本就没有与我们拼斗的心思，而是直接将水银蒸气朝着场中吹起，加速了毒气的蔓延时间，心忧小叔，我们哪里能够在这里舍生忘死、心无旁骛地战斗？
难道我们有必要在这儿为别人开路而拼命不成？
姚雪清万万没有想到，当他提议将小叔给押下来当作人质的时候，我们已然没有了拼命的心思。
瞧见那绿脸女子守在五行廊桥之前，并不追击我们，而是鼓荡这水银蒸气，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河渠的水银翻滚间，那些密度最浓的汞蒸汽围绕在她的身周，使得她那柔美的身躯忽隐忽现，隐隐之间能瞧见一袭青衣，还有那一抹绿色的脸孔。
她并不怕那些汞蒸汽的侵袭，目光如刀，越过我们，朝着场中看去，而在她的身后，似乎有几台鼓风机一般，分成几道白色线条，向祭台蔓延而去，然后被偌大的空间给稀释不见。
我们瞧不见，这只是汞蒸汽的浓度被稀薄了，并非是没有，空间中依旧充斥着浓重的毒素，只不过发作的时间可能会稍微延长而已。
我瞧见小叔跟随着慌乱的众人朝着旁边退开，没有再作犹豫，返身折回，朝着小叔大声招呼。
几百米的距离并不算太长，我们很快赶到，善扬真人见到我们折返回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没说话，倒是罗鼎全责问道：“为何回来了？”
我招呼小叔朝着我们这边赶过来，而杂毛小道指着尽头处的那一道绿影，毫不客气地对善扬真人说道：“真人，那女子的实力你也是清楚的，我们若不回来，只怕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两具尸体了。破阵求生，并不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这场中能够胜过那女人的，你一个，姚帮主一个，还有不知影踪的杨知修也算一个，而我们实在抵不住她的攻击。所以要么两位与我们一齐冲阵，要么我们就守在这儿，等待汞蒸汽慢慢填满这整个大殿。”
善扬真人没想到杂毛小道的语气变得如此强硬，不过他刚才也是瞧见了我们与那绿脸女子交手的情形，稍微犹豫了一两秒钟，然后朝着鱼头帮帮主望去，出言相商道：“姚帮主，小萧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危机关头，我们还是应该同舟共济才对，不如我们两个上前去牵制住那个恶女人吧？”
姚雪清的脸色数变，也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会儿，然而瞧见这周围陡然变得有几分惨白的空气，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回过头来，跟魏先生和水猴儿交待几句之后，抖落一对黑铁分水刺，朝着桥那头冲击而去。
这两人，一个是邪灵教的边疆重臣，一个是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皆是气息悠长之辈，倒也不用如我一般有了天吴珠的手段才敢前往。
瞧见这两大巨头都动了心，舍力相帮，我们倒也没有太多的怨言了，准备带着小叔，再次折往冲阵，然而前面人影一多，魏先生、水猴儿和罗鼎全却都拦在了我们的面前，面色严肃，指着小叔说道：“不行，萧家小叔不能走！”
听到这话儿，我脖子都气歪了，直接抄起鬼剑，朝前竖起，厉声说道：“你们两家的长辈都在前方忘死拼杀，有他们在，你们还担心我们私自跑掉么？”水猴儿是个直白的性子，嘻嘻笑着说道：“他们不担心，但是我们担心——谁的命也是命，不能说咱的就贱过别人几分，是吧？萧家小叔在这儿，我们不用担心自己变成弃子，但若是他不在……”
他半截话儿都没有说完，不过我却知道他的态度，却是连自家帮主都不放心，生怕我们几个冲到桥前的人在破阵之后就直接跑掉，谁也顾不上了。
生死面前，什么情分都不好讲，罗鼎全也搭腔了，说水猴儿兄弟说得极是，既然都落了难，自然应该同舟共济，这才是真理，我师伯都已经前往了，还请大家不要再耽搁时间。
的确，此刻的善扬真人和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已然和绿脸女子交上了手，双方正打得激烈，一方是狂力猛攻，而另一方则以柔克刚，并不急躁，只待他们那一口气泄了，冲劲疲软，再徐徐图之。我转过头来，准备问一下杂毛小道的意见，却瞧见他眼中的那一抹狠戾之色。
我心一惊，难道他准备用强的？
的确，在我们面前拦着的这一伙人虽然也都是精英好手，然而与我们终究还是有一些差距，我们若是强冲，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拦得住。
然而打完熊孩子，还有家长，前面那两个人倘若折转回来，我们还真的有些应付不了呢。
我正想劝杂毛小道别冲动，然而他却突然笑了，说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全部冲过去，一鼓作气地碾压，这汞蒸汽虽然有毒，但是并不是即刻致命的，只要我们硬着头皮挨过了，出去之后，运气排毒，多喝几杯热牛奶，也就没关系了，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家伙的口气似乎在跟人商量一般，而我的心则疑惑无比，以我对杂毛小道的了解，想来他似乎看到了什么端倪，才会这般拖延时间。
而就在龙虎山和鱼头帮的一干人等正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之时，我突然感觉到身后有白光一亮，接着便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起来。
我转过身去，那叫声也正好嘎然而止，出现在我面前的，则是一个全身上下呈现出银白色光芒的人形雕塑，而在前一秒的时间里，这雕塑还是鱼头帮的一名精锐帮众。
哪儿来的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开始，大家都有些不知所措，那个雕塑旁边的鱼头帮成员伸手碰触了一下同伴，却发现这人浑身凝聚如铁，皮肤僵硬，手往那鼻间下面一摸，竟然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大声地呼唤着同伴的名字，然而那人的瞳孔涣散，早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
剧烈地摇晃使得这个雕像立足不稳，结果不知道怎么着就跌倒了，让我们不寒而栗的情况发生了。
那刚刚变得银光忽现的人形雕像在倒地之后，并没有呈现出人体柔韧的一面，而是像冰雕一般，直接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堆尸块，而也只有在裂开来的碎块中，才有腾腾的热气出现，先是此人在之前，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类。
“头上，头上的那只眼睛睁开来了！”
突然有人喊了起来，我抬起头来，瞧见那巨大的石头瞳孔中间突然有一道光芒凝聚，而下一秒，将同伴推倒而使得他支离破碎、四分五裂的那个鱼头帮帮众也被那道白光给照耀到了，我们这会儿可以用肉眼瞧见，几乎是在一两秒的时间里，从上到下，原本鲜活的人体在瞬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水银，接着瞬间失去活力，而变成了一具站立着的雕像，无论是表情还是神态，都是那么的惟妙惟肖，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作品。
天啊，头顶上面的那只石眼，竟然在汞蒸气的配合下，将人给瞬间石化住！
想通了此节，所有人的心脏都仿佛打进了一千毫升的鸡血，没有人在理会小叔是否要跟着我们走还是留在这里当人质的问题，一哄而散开来，那石眼几乎每隔两秒钟就朝着下方射来一道迅疾的白光，几乎没有人能够避开，十几秒钟之内，就已经有六个人凝成了雕像，而其余人都朝着周边的石笋林中跑去，避免被波及到。
人散开了，这便是好机会，我招呼着小叔过来与我们汇合，正犹豫着是先躲起来，还是朝着前方的雾气直冲，突然间我的眼睑一阵白光闪耀，我感觉一道寒彻骨髓的光芒，正笼罩在了我的头上。
啊——

第八十章 天地真魔
白光临体，想到刚才那摔成八瓣的尸块，我的心拔凉拔凉，差一点儿都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儿了，然而待那阵凉意过后，我睁开眼睛，瞧见自己竟然没有事，根本没有受到那白光影响，化作银色雕像，僵硬在当场。
生死之间的那一霎那实在是太过于恐怖，我当时就是一愣，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把我猛然一拽，在我的耳根子边上大声喊道：“你怕个啥？这白光只会对那吸入水银蒸气的人产生光合作用，你一口气息都没有吸到，怕啥呢？”杂毛小道这句话将我的魂儿都给招了回来，想想也的确如此，我有天吴珠护着，并没有吸入水银蒸气，便是由那巨大石眼射下来的白光临身，那也是不怕的。
不过这龙宫之中的布置当真是恐怖，从五行廊桥到水银河渠，再到头顶那巨大石眼，以及祭台之上的石棺妖花，诸如此类的种种布置，一开始还没有露出獠牙，显得十分平静，而一旦发动起来，闯入这里间的一干人等，则全数都糟了秧。
我没事，但刚才杂毛小道和小叔似乎也吸了两口，这白光倘若落在了他们身上，只怕也会发生效用。
我思虑回来，也不敢赌，瞧见五行廊桥处打斗得好是凶猛，想着得快些逃离此处才行，于是在杂毛小道的牵引下，跟着朝那边狂奔而去。
此处既然为那耶朗祭殿，那么对我来说，应该不会形成太大的阻碍，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闯了。
我和杂毛小道、小叔合为一处，也不管后面闹得喧嚣，死活不论，朝着廊桥处冲出百步，正要抵达善扬真人、姚雪清和绿脸女子的拼斗范围之时，突然前方的条石一阵颤抖，平白隆起了一堵近十米的围墙来，将道路堵住。
我诧异，停步不前，抬头看去，却见消失好久的杨知修，竟然出现在那一道齐胸高的条石围墙之上。
他浑不顾身边的水银雾气，静静地站在这条石围墙之上，平伸出了左手，淡淡说道：“拿来！”
我朝着他刚才飞掠而来的地方瞧去，那里是一处建在巨石之上的亭台楼阁，二十多米高，寻常人爬不上去，但对于他来说，却只是小事一桩，这突然隆起的条石围墙，说不得就是上面的机关布置，我不解其意，压着嗓子喊道：“杨知修，大家都等着我们破阵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知修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冷笑，又或者别的什么，不过他伸出来的手却并没有收回来，而是缓缓说道：“刚才从洛十八屁股下面摸出来的龙涎液，我要了，给我！不然，死！”
他的一双眼睛眯成了剑，狭长而锋锐，印在那一张几乎毁容了的脸上，惨白的牙咧开，显得格外的阴森恐怖。
原来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瞧在了眼里，此刻却是趁机讨要起我们的战利品来。
龙涎液是用来救三叔的命，所求极难，我们奔波忙碌许久，千辛万苦，费尽了心神，哪能给这家伙给要了去？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了一眼，顿时就恶向胆边生，一人一剑，紧紧握住，便朝着屹立在条石围墙上面的杨知修袭去。
既然是拼了命，自然一上来就得下狠手，杂毛小道在杨知修面前也不敢玩飞剑，生怕雷罚给这家伙拿捏住，于是直接用上了蕴涵其间的虹光能量，抬手便是一斩。
杨知修一开始还并不在意，然而当杂毛小道挥剑而来的那一刹那，他的眉头便是一阵猛跳，知道这个小杂毛下了狠手，身子微微一晃，侧移两米，偏头一看，却见自己刚才身处的地方，连条石带着半空中，倏然出现了一道长达三米的虚空裂缝，此刻还幽幽散着余光收敛，仿佛直接斩破了虚空一般。
“虚空斩？”杨知修一脸冷汗，喃喃说道：“这武技巅峰的传说之技，你竟然能够达到了？”
他的话儿都还没有说完，迎面便刺来一道两米长的黑色剑芒。
这剑芒几乎是贴着他的身子下方而来，由下往上地反撩而去，烈焰滔天。
杨知修这时才从刚才的那一惊中回过神来，甩开衣袖，双手一翻，那手上尽然套着一双银丝手套，直接捏住了鬼剑的剑尖，使劲捏紧，不得动弹。
我这劲气催发的鬼剑总共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槐木实体，还有一部分是有鬼剑所斩杀吸收的怨灵组成的黑雾，凝若实质，通常在我激发之时，几乎没有人能够捕捉道那实质黑雾的本质，只以为鬼剑骤然涨了一倍，而此刻，杨知修一出手，便抓住了槐木剑尖，那凝若实质的黑雾，竟然斩不断他手中的银丝。
高手便是高手，总能够在一瞬间，就把握到事情的本质和弱点。
然而我的剑势甚猛，杨知修虽然抓住了我手中鬼剑，然而却依旧还是被我逼得脚步不稳，身子往后面退了两步，他居高临下，倒也不是很吃力，一脸惊容地瞧着我们，脸色显得不是很好，缓缓说道：“别人总以为你们是运气，殊不知在不知不觉间，你们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厉害的实力。这样的人物，倘若不制止，不出十年，必定又是一个陶晋鸿啊。只不过……神话，就到今天截止了吧！”
杨知修越是与我们斗得长久，便越能够明白我们的进步，是有多么的恐怖，他杀心顿起，却也不再讲究什么前辈的风度，一心想着将我们击毙当场，不留后患了。
他左手朝着我这边一拍，将我连人带剑给逼退回去，然后左手指尖在胸口一划，抓出了一个古怪的伤口来。
这伤口飚血，立刻渗透了他胸前的衣襟，呈现出了一个黑红色的神秘图案来，像紫荆花，又似某种符文。
他这通过自残所弄出来的神秘图纹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凶厉，我瞧了一眼，似乎能够直接印到了我的心窝子里面去，立刻感觉心头被套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沉甸甸的，当我再次催动起小腹之间的那道阴阳鱼气旋之时，竟然有一股滞涩之意，在经脉中呈现出来。
“天地真魔，魔域纵横！”
杨知修的嘴唇在一瞬间变得紫黑带血，整个人的气质仿佛一下子变得十分古怪，一双眸子从黑色变成了琥珀的黄色，里面有无数灵气凝结消散，仿佛正在孕育着滔天波浪，凶光乍露而出。
“杨供奉，我们的兄弟死得太多了，先等一等，待我们冲破这桥阵，再行定夺吧！”正在杨知修入魔的那一刻，鱼头帮帮主突然从前线折转回来，朝着变得十分恐怖的杨知修声嘶力竭地大声喊道：“给我们鱼头帮，留一点儿骨血吧！”
“滚！”
杨知修的脸上突然浮现出许多青紫色的血管来，这些血管就像蚯蚓一样在他所有露出体表之外的皮肤之间爬行，空间之中的空气似乎在那一刻给抽光了，杨知修一口气吸入，而迸发出来的是一声惊天地呐喊，真正入了魔，他便再也管不得与姚雪清的同伴情谊，直接一挥手，那个能够比拟十二魔星的老鱼头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竟然给直接拍飞到了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去。
我们都有些吃惊，杂毛小道的攻势也稍减了一些，然而几乎没有停顿，杨知修的身影如同一道流光，倏然而冲，下一秒出现在了杂毛小道的左侧，也不用插在腰间的二郎化神杖，直接用手臂甩来，强悍无比。
他如此托大，杂毛小道也有些恼怒了，雷罚一转，朝着杨知修的手臂削来。
雷罚之上镀得有精金，这一剑若砍实了，不说卸掉一只胳膊，少不得伤些皮肉。
然而杨知悉根本就不闪不避，轰将上来，雷罚剑刃直接切在了杨知修的手臂之上，这可不是带着银丝手套的手掌，而是那胳膊关节处，但出乎我和杂毛小道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那雷罚仿佛砍在了钢板之上一般，难以寸进，相反的，杨知修一双胳膊散着黑雾，直接将杂毛小道砸得飞腾而起，朝着那石墙摔落而去。
杂毛小道这回可真的吃了大亏，头朝着石墙直接撞去，还好一道白影掠过，却正是行动最为迅捷的朵朵出现，将他的身子托起，才免遭横祸。
杨知修脸上的血管继续游走着，人的鼻子里满是粗气，脚一蹬地，没有半点儿停留地朝着杂毛小道继续扑去，正是要行那赶尽杀绝的手段。
我瞧着他这番模样，心中巨震，然而却不敢让身受重伤的杂毛小道独自应付，鬼剑前引，拦住了他的去路，而手也从怀里摸了出来，口中高声叫喊道：“幡悬宝号，普利无边，诸神卫护，天罪消愆，经完幡落，云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急急如玉皇上帝律令！”
这一串落幡神咒喝念出口，我已然将杂毛小道先前给我的那块落幡神符给捏碎。

第八十一章 神使鬼差
轰——神符破碎，全力施为，在我和杨知修所处的这一片区域里面，整个世界都仿佛上下颠倒，乾坤走移，有无数透明的旗幡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而来，一股山呼海啸的能量风暴出现，冲着杨知修吹去！
所谓符箓，它的威力跟符箓的材质和制符者的手段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尤其是制符者，因为材质只是决定容积，而制符者才是真正决定这符箓里面，装载的到底是什么。
我虽然跟杂毛小道形影不离，却不可能总黏在一起，自己也不知道他在符箓之上的造诣，到底有多强了，然而瞧见他能够在隐隐有天下第一符师之名的望月真人面前，还不卑不亢，不落下风，我便知道手上这块用通臂猿猴骨骼所制的落幡神符，许是能有些用处的。
果然，当我朝前一甩，那一道劲风狂吹之时，空间中隐隐有无数旗幡垂落，将杨知修的冲势给缓解，身形固定。
被我这落幡神符冲击，杨知修周身凝聚而成的冉冉黑色魔气似乎消散了许多，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收敛，人成倾角而斜立，头发被那猎猎劲风吹得散乱，一双眼睛琥珀黄，似乎能够看透人心。
突然，他一抬手，无数的黑气从地面上浮现而出，集聚在了他的双手指间，而他整个人则开始发生变化，表面如同水银一般的波光粼粼，冒着黑雾，一股沧桑而沙哑的念诵声从四面八方积聚而来——那声音并非佛诵一般宁神静心，而是充满了张狂、不甘和愤怒，像是地狱里不屈的呐喊，直透人心。
杂毛小道大叫一声不好，这家伙入魔了，天地真魔。
这个世界上的力量其实是没有属性的，只不过大家所修的道、所拜的神不同，所以才会有所不同，比如杂毛小道他们这一挂，终极目标就是成仙，而和尚光头们则憧憬着觉者，顿悟成佛，至于我……貌似在五瘟神尊之前，大都是些巫族大圣，也被说是魔。
然而魔与魔是不同的，如同杨知修，此刻的他从虚空深渊摄取力量，固然能够将自己的修为在短暂时间内，提升至常人所难以企及的巅峰高度，举手便杀人，然而此刻的他，却已经是走火入魔，心性被杀戮和暴戾所污染，完全没有自己的本我意识，只有毁灭，和自我毁灭。
这样的情况才是被所有人给抵制的，毕竟这世界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不足，但是我们终究还是要生活在里面。
杨知修若成魔，以他的实力，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阻挡他。
果然，当无边黑雾蔓延而来的时候，落幡神符集聚的诸多透明旗幡被那雾气吞噬，十不存一，而杨知修的瞳孔由黄转红，红得似火，比最艳丽的朱砂还要深刻几分。
然后，他抬起头来，瞧向了我。
杨知修还是以前的杨知修，只不过身上多了一层朦胧的黑色氤氲，当他这一眼瞧来的时候，我的心神都免不住剧烈颤抖了一番，感觉有一盆掺了冰块的凉水，从头淋到了脚板底。
当我的心脏跳动第二次的时候，杨知修的身形一晃，已然冲到了我的面前，抬手，朝着我的脖子间砍了过来。
很简单的动作，却有一股山峦倾压下来的气势，我一声大叫，收身下蹲，回身飞踹，这一招“黄狗撒尿”也是发挥到了极致，登峰造极，然而当我的脚尖传来厚实的触感时，突然间就有一种被高速火车给撞上一般的无力感。
我什么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感觉浑身一麻，半边身子都僵直住，难以动弹，然后右胳膊一阵剧痛，鬼剑朝着斜边出跌飞开去，而我的整个人，直接就被杨知修横空举了起来。
我人在空中，视线颠倒，瞧不见杨知修的表情和动作，唯有在那一瞬间收缩身子，准备从他的手上挣脱出去。
然而杨知修的气力，简直就难以抵御，他牢牢地抓着我，发出了恐怖的大笑声：“哈哈，去死吧！”
天旋地转间，我瞧见小叔奋不顾身地冲将上来，悲愤欲绝，雷击枣木剑朝着我身下戳去，而与此同时，一股撕裂性的巨大力量，已然贯注了我的全身，一便往脚、一边往头，竟然是准备将我给生生撕裂开去。
这可不是抗日神剧，杨知修贯足了力量，我这身躯哪里能够承受得住？
瞧见小叔一招被拍飞，我浑身发寒，然而越是到了这个时刻，我却突然有了明悟，脑海里面莫名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出现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固体一篇中的某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欲压山，吾则化身为山，欲填海，吾倾身至海，凝化之，意念为坚……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跟着念诵起来，突然仿佛有十万万般的诸多灵魂与我共鸣，无数的声音叠加成了声音的海洋，我感觉在这样的共振中，自己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经脉都在这震撼颤抖之中蠕动，灵魂都仿佛活跃了数分，有一种附身而上，全新审视自己的古怪感觉。
心念如山，那身子便如山峦一般沉重，杨知修本意要将我撕成两截，然而聚集巨力好是一番扯动，无果，于是一顿足，憋气着准备再来，却发现连将我举起来的行为都有一些困难了，宛如山峦一般的重量碾压下来，再难维系，不得不将我朝着前方的那道石壁上猛然掷去。
轰！一声巨响，我自己都还没有什么感觉，挨着我的那道条石垒就的石壁便如同水豆腐一般，给我砸得稀烂，露出了偌大的一个口子来。
此刻的我，全身血液细胞都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所驱使着，有如喝醉酒了一般的兴奋，身上好像流出了血，但也无碍，浑然不顾，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便翻身爬了起来，瞧见面前不远处浑身黑雾裹挟着的杨知修，也没有了一开始的那种恐惧感，发出一声我也不知道意思的怪啸，人便冲将出去，与轰然冲刺过来的杨知修，撞在一起。
两辆高速行驶的东风重型卡车，撞到了一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很奇怪，按理说杨知修之前那种绝顶高手的形象早已经在我内心深处烙印根植着，根本就无法磨灭，然而此刻的我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信心，对他并没有半点儿畏惧，双足一蹬，便和一脸恶意狰狞的杨知修轰然撞到了一起。
结果并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这杨知修并不能够与我凝重的身形所抗衡，斜斜地歪了出去，然而正当我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却发现双脚一阵迟滞，如陷泥浆，根本迈不开双脚。
哼，小把戏而已！我的面目冷傲，几乎没有思量，手上已然结了一个内狮子印，气运于身，源源不断的力量从未知的空间中传递而来，将我的身体作为容器，迅速填满，当印法结完之时，我再次抬动双脚，那足以能让整个世界都停滞下来的力量被我撑得轰隆隆作响。
一步、两步、三步……我脚步坚定地朝着前方迈去，而在我对面两丈远的地方，一脸诡异青紫的杨知修正在胸前结出一个怪异的手势在，当他双手抵住的时候，凭空出现了一座两米多高的巨大门户，浮现当场。
“小毒物，走！快走啊……”
我似乎听到杂毛小道在叫我，然而我的脑海里尽是《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嗡嗡禅唱而出的漫天法门，将我的整个意识都充斥填满，我扭过头去，只见一脸鲜血的杂毛小道朝我呼喊，嘴巴张合，似乎在朝我说些什么，然而却根本听不清楚……
——“咦，这个小道士是谁？”
——“哦，他是我这一世最好的朋友啊！”
……
我的脑海里似乎有许许多多的声音在不断说着话，有的在放声嘶吼，有的在娓娓细语，有的在哭泣，有的在高歌，弄得我的脑子乱哄哄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突然瞧见前方开启的那扇门中，腾然探出一双巨大的手掌来。
这只手可真大啊，它上面覆盖着巨大的茧皮和乌黑发亮的毛发，每一根毛发，都有被我甩落到一旁的鬼剑那么粗，而这只巨手，几乎在一出现，就充斥了我全部的视野，倾天而下，似乎想要将我给抓在手心里面。
它到底有多大啊？我瞧着覆压下来的手掌纹路，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正在我愣住神的那一刻，一道虹光呈偃月状，从我的身边划过，被杨知修给拍飞倒地的杂毛小道全力打出一记虚空斩，将那手掌斩出一道缝隙之后，跌跌撞撞跑到我身边来，拉扯着我的袖子，大声喊道：“快走啊！”
这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那从门中掏出来的巨手便已经抵临了我的上空，五指虚抓，朝着我罩来，离我仅仅只有四五米。
“死了，我操，没想到我要死在这儿啊！”杂毛小道一声悲鸣，再也无力催动手中雷罚，而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心腹之间，有一物正在迅速觉醒，胃部舒张，然后顺着食道，朝着嘴中爬来。
我心口还有一口气，于是轻轻笑了一声，说无妨，它抓得走无尘道长，却抓不住我的。
这一句话说完，我的喉头一阵蠕动，紧接着，一道黄灿灿的光芒迸射出来。

第八十二章 肥虫弑主
无尽黑手覆天而下，一点金光闪烁，然后朝着杂毛小道刚才那一道虚空斩中射去。
而我，则如同发射出子弹的枪，承受了巨大的后坐力，直接跌坐在了地上，屁股都摔成了八瓣，旁边躺着口吐鲜血的杂毛小道，与我一起抬头看向前方，但见蜉蝣撼大树，然而却并非不自量力，那巨手在往下压了三两米之后，竟然停顿住了，被下方的那道金光死死顶住，难以再继。
我一双眼睛里面满含着泪水，这哪里是什么金光，这分明就是南疆吞噬魔罗之后，便一直处于沉眠状态的本命金蚕蛊，肥虫子大人。
现如今，在这最危险的时刻，它终于回归了！
我的心在那一刹那就变得无比澎湃，肥虫子离开我太久了，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无法面对自己的蛊师身份，没有了肥虫子在，我显得是那样的可有可无，许多手段都变得束手束脚，根本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畅快淋漓。
而如今，它终于回来了……
经过了这一段时间的延续，我们身周的雾气开始变得格外浓烈，这让我瞧不清肥虫子的模样，然而此时此刻，它凭借着自己薄弱的身躯，硬生生地顶住了倾天而下的巨大手掌。
这手掌在此之前，曾经将崂山派的掌教真人，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无尘道长给拉入深渊，然而在此刻，它竟然退缩了，一点一点，被那一脸萌态的肥虫子给往回逼退而去。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瞧见那一点倔强朝上的金光，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一首奋斗不息的《蜗牛》，泪水将我的眼眶润湿，我不知不觉就哭了起来，意识渐渐地回转到了我的身体里，我伸出手，活动指尖，感觉到有一股不屈的意志在空间之中洋溢，它埋藏在我的心中，漂散在空气里，不知不觉，从不熄灭。
僵持仅仅持续了十秒钟，而在我们的眼里，仿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
在下一刻，那只难以形容的巨大手臂突然丧失了生气，那充满力量的皮肤机理在迅速衰败，暗灰色从肥虫子与手掌的接触部位开始蔓延，那些密集如林的黑毛迅速枯萎——它开始动了，像被烫了一般，往着回路退去。
这种层次的较量并不火爆，就如同公园里面老头老太太搭手打太极一般的和缓柔软，然而身处其间的我们，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是那种充斥天地的毁灭性力量。
蜉蝣撼大树，最后的赢家居然是蜉蝣，这结果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所有瞧见的人，都跌掉了眼镜。
那只巨手有些气急败坏地收回了那座两米巨门之中去，它在收回去的时候，似乎朝着自己的召唤者遥遥拍了一掌，我躺在地上，并没有瞧见许多，感觉杨知修似乎脚步不稳，受了些伤，往着旁边推开了一些，当我爬起来的时候，瞧见杨知修身上的衣物开始燃烧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一团青色烈焰之中，那头发冲天而起，仿佛火焰一般的晃动。
巨手回缩，我瞧见那股暗灰色正在迅速蔓延，整只手回收而去的时候，我感觉似乎已经坏死掉了。
我不知道这手的另一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但是我晓得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事儿算是给它摊上了。
然而这骤然大敌的离开并不代表战况的结束，此刻的杨知修虽然被教训了一番，然而气势却越发浓烈，整个人都陷入了青色的火焰中，一身滔天的魔气几乎直冲云霄之上。
杨知修瞧见我口中吐出来的这物竟然将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召唤而出来的恐怖巨手给直接挡了回去，又惊又怒，此刻的他虽然一脸戾气，但也还没有迷失意识，桀桀怪笑道：“好啊，你竟然连它也给挡了回去，真的是让人吃惊啊，只不过，你以为我的手段就只有这一些么？”
他怪笑着，烈焰中，身躯开始吹起一般的鼓了起来，整个人的脸目都开始混沌不堪，那些蚯蚓一般的血管开始高速游动，我瞧见他这异变，知道不能让他在这样继续下去，深吸一口气，感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充斥在身体里，一声喝念，挥拳朝着杨知修砸去。
砰！
此刻的我还沉浸在刚才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便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并没有那么的可怕，一拳砸中杨知修的身躯，一声闷雷般的响声轰鸣。
我拳头处传来一阵炙热，却发现这个家伙根本就不知道疼，而是扭过身子来，我抬头一看，这人竟然有三米多高了，俯身一挥拳头，朝着我的脑袋砸来。
我来不及躲避，唯有伸手抵住这一击，平推而起，那杨知修的拳头竟然比人脑袋还大，我一撑，脚底下的石板一沉，那力量从我的身体传递往下，竟然呈现出蜘蛛网一般的辐射碎裂来。
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一般。
“肥虫子！”
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见消失的金光再次点亮，然后朝着这边摇曳而来，杨知修的身躯异常庞大，另一只手掌不断挥动，竟然有许多凭空而出的黑火浮现，化作了十七八条火舌，朝着肥虫子的身子舔舐而去。
肥虫子并不停顿，径直冲来，此刻的它光华收敛，然而那些黑色火舌但凡沾到它的身上，立刻熄灭。
偃旗息鼓，不再复燃。
肥虫子已利箭一般的速度直射而来，朝着杨知修的胸口钻去，而就在这个时候，杨知修胸口突然冒出一双肉眼，眼皮睁开，黏糊糊的眼球里，射出了一道黑暗光芒，径直照在了肥虫子的身上。
那光芒没有太多的力量，更加倾重于思想意识，然而就是这么一瞥，使得肥虫子的身体僵直不动，竟然凝在了当场。
这个时候我才瞧清楚了肥虫子的模样，此刻的它，与我最开始瞧见它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肥嘟嘟的一条蚕蛹儿，身上那无数栩栩如生的眼睛都收敛进了它的肉皮褶子里面去了。
然后我瞧见了它那一双黑豆子眼睛，和当初一样，充满着诡异的邪恶。
这邪恶蔓延开来，连上了杨知修诡异的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几乎将这十米方圆的空气都吸了一空，让我顿时就是一阵窒息，心中也不由得有些茫然，难道这肥虫子此番不知道转了几次出来，竟然变得更加邪恶，连我也压制不住了，这弱点竟然被杨知修给利用上了么？
啊，这个家伙不是入魔了么，怎么思维会变得如此的机敏？
我的身子还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去，双足几乎都陷入了石板之中，杨知修的力量已经大到了泰山压顶一般的恐怖状态，而与此同时，刚才就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外，这个家伙已经将杂毛小道和小叔给整治得没有了还手之力，而朵朵被他那蓬勃的魔气给逼得根本靠近不过来，临空印了几道法门，却根本抵近不住。
说句老实话，杨知修虽然屡次失败，然而此刻的他，实力应该不输于善扬真人多少了。
然而跨越过这道杨知修弄出来的石墙，在那后面，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在持续，只可惜我们已经被这个家伙整治得根本没办法去观摩，也根本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状况，因为此刻的我们一旦分心，所面临的，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在杨知修胸口浮现出来的那一只眼睛朝着肥虫子射出一道光芒之后，我便已经感知不到肥虫子的意识了，虽然它依然还在我的视线范围之类，然而当我瞧见这条小肥虫子的时候，心里面感受到的，是一股深深的、深深的寒意。
“倘若你不能够掌握它，那便下来陪我吧……”
我盯着肥虫子那一双黑豆子眼睛，不由得想起了我外婆临死前交代我的话语，而蚩丽妹也曾经说过，若想要控制住我身体里面的本命金蚕蛊，或许能够在洞庭湖中找寻到答案——当年的洛十八，也就是在寻求压制本命金蚕蛊的过程中死去的。
我……要怎么镇压它？
我盯着肥虫子，它盯着我，我盯着它，许久，我们依旧没有达成默契，它突然一抖身子，朝着我射过来。
它这钻来，并没有带着任何善意，我的心中一跳，难道这个小东西，准备弑主了么？笨蛋啊，我们的性命相连，你若弑主，自己也会挂的啊！我心中急躁，然而突然间我一想，杨知修入魔，可不就是走的自我毁灭的路途么？
在杨知修碾压一般的沉重压力下，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想着此生莫非休矣了？
然而我在闭上眼睛的下一秒，迅速睁开眼睛来，视网膜上出现了两道光，一道青光，抵住了暴起弑主的肥虫子，还有一道白光，从后面远远的天空降临，径直射在了已经足足有近四米高的杨知修头顶上。
下一秒，杨知修的上半身，都开始镀上了一层水银之色。

第八十三章 知修败亡
对于力量的掌握和感悟到达了一定程度的修行者，都会或多或少地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人体作为一个容器，容量终究是有限的。
这人力有时尽，真正要做到能够以一当百的强大效果，那便需要善于借助人体之外，其它的神秘力量。
比如符箓之道，比如借助天地或者信仰之力，比如通过功法改造，才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如果懂得发现，其实我们身边的很多东西，都是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而当它积蓄到一起来的时候，所体现出的自然之力，少有能及。
风雨雷电，莫不如是。
作为一个到达了那种顶级高手行列的修行者，杨知修便是一个极善于利用这些隐藏力量的人，他通过魔功改造了自己的身体，容量急剧增加，而刚才为了维持这庞大躯体的需求，一口气，几乎将我们身周的所有空气，都吸入体内。
然而问题在于，这些空气里面，除了提供能量分解的氧气之外，还有大量的水银蒸气存在。
而正是这高浓度聚集的水银蒸气，使得祭台正上方的那只巨大石眼，终于注意到了他。
白光耀下，兜体而来，然而杨知修到底是极为恐怖之人，他竟然能够扛住这瞬间的石化，在上半身都浮现出了银亮的金属色后，竟然还保持着对我的绝对压力，使得我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反击，拼死反击，然而先前那股冷峻狂傲的意识却如同潮水一般退却而去。
如此一阵恍惚意识交替，此刻的我便有些难以为继了，而从杨知修胸口的那只肉眼瞳孔中，开始冒出了如同浆汁一般的粘稠黑雾来，向上翻涌，以杨知修的身体为战场，与朝下蔓延而来的银色光芒，奋力拼斗起来。
这场不见硝烟的战斗异常惨烈，一厘米、一厘米的拉锯，攻防易势，而在另一边，我瞧见了那道青光，它并不是旁人，而是此间龙宫的主人小青龙，此刻的它宝相庄严，四爪缓缓，与一身金黄的肥虫子遥遥相对，两种势不两立的颜色在咫尺之间，也拼力较量了起来。
这两物本来都不是凡品，肥虫子乃蛊中之王，顶着偌大的名头，此刻不知道是四转还是几转金身的它是那么的恐怖，便我都隐隐有些畏惧，然而小青龙作为龙属，那可是能够沟通天地，连同三界的异种，却也并不差上几分。
我仅仅来得及瞥了一眼，便能够发现，当小青龙双眼圆睁之时，散发出来的强大龙威甚至能够隐隐克制住肥虫子此刻的黑暗属性——难道说，蚩丽妹所说的，能够压制住肥虫子凶性的洞庭湖之物，便是这真龙？
我又惊又怒，来不及多想，便瞧见杨知修浑身的魔气已经强大得凝如实质，这使得他的整个身子仿佛一个凝聚的风眼，正往外界喷发出巨大的黑色魔气，杂毛小道挣扎着想上来帮忙，却还没有走出几步，人便已经翻倒在地，像断线的风筝，摔飞而去。
至于朵朵，她更是难过，她倘若没有鬼妖婆婆传承的藏秘佛经护持，只怕早己给这滔天的魔气吞噬了。
成了天地真魔之后的杨知修，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得仿佛就是一座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活火山，连那巨大石眼连续打来的几束白光，都不能够将他给石化。
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情，我的心中悲鸣，难道，这个家伙真的要无敌了么？
然而就在我们都即将陷入绝境的时候，一道身影从隆起的石墙那头直接飞跃过来，凭空伸出一只细嫩的小手，径直印在了杨知修的胸口处。
那能够将杂毛小道都排斥开外的滔天魔气，竟然也阻止不了这身影的到来，而已经没有了人类模样的杨知修，全身都是活动沸腾的血肉，胸口处的那只肉眼上移半分，然后又陡然浮现了一张满是利齿的大嘴来，直接一口，便将来人的整只手臂给吞进了胸口处。
此刻的杨知修足有四米，即便是俯身压制我，也足有三米多高，而这个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双肩之上突然多了一双脚，却是来援之人站在了我的身上，将我作为支撑点，全力激发。
我的双足深陷进了石板之中，那坚硬如钢的条石此刻变得有些柔软，难以蓄力，而承受了双重压力的我再也抬不起头来，什么也瞧不见，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倒塌下来，轰然压在了我的身上。
我乃血肉之躯，然而在这一刻，却不得不让自己变得更加坚强，想起先前顿悟的那道法门，立刻提起一口气，观想峰峦如聚的山川，让自己变得如同巍峨高山一般沉重，当意识终于积蓄起来的时候，我终于没有了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死亡的感觉，反而能够感受到站在我双肩之上的那个人，与我似乎隐隐有着一些亲近，从上而下，有一道维护我身体免于崩溃的和缓之力，源源不断地涌了下来。
五息之后，再一波白光降临了我的前方，而我的视线也从此变得一片茫然，真正的爆发也在此刻骤然发生，我的身子再度一沉，膝盖几乎都陷入了石板之下，然后一阵巨大的震力出现，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瞧见杨知修庞然如山的巨大身子被摔飞出去，在地上拖拽了十几米，最后停止在了一个佝偻的身影之前。
而那人手中，是一把造型古怪的剪刀，正朝着杨知修完全石化了的脖子处，奋力剪去。
一道金光闪耀，剪刀之上似乎迸发出一龙一凤的灵体之光来，容不得我们多做考量，那个让所有人都畏惧如虎的杨知修，头颅竟然被轻易地剪了下来。
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宁静，而在下一秒，杨知修魔躯积蓄的庞大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口子，里面黑色的魔气如同最爆裂的炸药，将他残破的身子给撑得巨大，滚若圆球——不好！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地下将身子给拔出来，也顾不得一身的伤痛，瞧见肥虫子和小青龙还在凌空对峙，根本就没敢想太多，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直接抓着就朝着杂毛小道的方向冲去。
然而我并没有冲出几步，便感觉一道狂暴到了极点的气浪轰然拍打在我的背上。
当我被推到了半空中倏然而飞的时候，耳朵里才传来连续的闷雷声：“砰、砰、砰！”
此刻的我全身都是伤痕，然而心中却更加痛，充满了悲伤，因为这会儿我终于想明白了，刚才那个将杨知修头颅剪下来的人，可不就是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叔么？
那么近的距离，他恐怕……
没等我想太多，宛如流星一般的我下一秒便猛然撞到石壁上。
呃……这一会儿的石壁再没有之前的那般柔软，撞得我双眼一阵黑，血气翻腾，一口老血便喷了出来。
而也就是这一口郁积之血吐出来之后，之前被杨知修一直施压凝结的经脉也终于活络起来，我手撑着地，勉强扶墙站起，感觉手心有异常，展开来看，发现双手空空如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难道我刚才抓到的是幻象，还是我已经出现了幻觉？
我全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疼难当，思维一片混乱，终于想起来先打量四周，突然感觉到头上一阵摇晃，抬头一看，竟然是一根五六米长的钟乳石根基动摇，直接跌落下来。
这根石柱足有千斤，倘若砸中，只怕我不死也残废，当下也不顾得别的什么，我朝着旁边奋力跑动几步，然后一扑，当身子与冰冷的地面全部接触的时候，飞溅的碎石块簌簌扑打在了我的身上，劈里啪啦不断绝。
然而此刻我已经管不得这许多了，因为在我的视线里，同样的一根钟乳石从天而降，直接砸落在了那五行廊桥的左边一座，虽然受到巨力承托，但终于还是将其砸断，有大量的石块跌落在水银沟渠里面，水花飞溅，而与此同时，隔断两处的法阵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缺口来。
迷雾浸染，我的视线已经模糊，瞧见有好几道身影朝着那缺口往外冲了出去，而与此同时，杨知修魔体殉爆之后产生的威力也终于蔓延到了整个洞庭龙宫之中——就仿佛一个熊孩子将炮仗扔进了充满易燃气体的地窖中，产生的连带效应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大殿要塌了！
我感觉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头顶上那密密麻麻的漂亮钟乳石此刻变成了催命的利器，不断地摇晃，然后砸落下来，溅起飞石一片。
我所处的这个位置靠近五行廊桥，四周都是白雾，躲避了两根砸落下来的钟乳石，我终于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想回头，然而回路却给堵上了，求生的意志催动着我往前方奔跑。
我穿过了那道缺口，朝着外面踉跄奔去，跑了十几米，才晓得这边通道的结构勉强还算稳定，回过头来，想去感应失去联系的小伙伴们，突然从身后钻出一个黑影来，一把拉住了我的手，附在我的耳朵边上大声喊道：“走，快走！”

第八十四章 双双服药
我的手被猛然一拽，下意识地往回拉，结果那人根本收不住劲儿，踉跄地朝着我这边倒来，两个人滚地葫芦一般地跌倒在地。
滚落地上之后，我才发现拉我的这人是杂毛小道，心中不由得充满惊喜，说你怎么逃出来了？
杂毛小道也受了重伤，一脸的血，勉强爬起来，指着旁边说道：“杨知修那老匹夫实在太厉害了，我刚才尝试引雷，结果没有成功，末了还被他趁机轰击了一回，倘若不是朵朵，只怕我已经变成一滩肉泥了。”
杨知修的确厉害，这样的人物，倘若不是在这狭窄的龙宫之中，真正发起狂来，只怕善扬真人也降他不住。
我抬头瞧着朵朵那宛如鲜花一般可爱的小脸，问小叔呢，小妖呢？朵朵哭着摇头，说不知道，我就找到了杂毛叔叔，其他人没有找到，里面太乱了……
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也变得无比的冷静，他抓着我的肩膀，说小毒物，先逃出这里，别的先不管，要不然，大伙儿都没命了！
仿佛是要验证他这一句话，我们这边通道上面的岩壁也开始走移起来，两股巨大的力量在拼命挤压，大块大块的石头在我们身后几米处砸落下来，碎石飞溅，我知道不能够再停留下去了，唯有勉强挣扎起来，朝着外面跑。
很快，我们冲到了水帘之处，我开启天吴珠，准备循着原路返回，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却拉住了我，指了指我胸口的瓷瓶，低声说道：“走水路！”
我们身上有龙涎液的消息已经被杨知修给点了出来，这东西从价值上来讲，并不逊色于真龙身上的任何东西，善扬真人和姚雪清那个时候虽然正在迎战那绿脸女子，但不可能不知晓，我们倘若循着陆路逃奔，要是被他们给堵住了，身受重伤的我俩只怕连给三叔治病的那一滴，都保不住。
想到这里，我也没有犹豫，直接带着杂毛小道和朵朵就跳进了那条封闭的水道，顺着水流往下漂去。
曲曲折折，游了差不多两里地的样子，周围的震动终于消停了一些，没有随时塌陷的动静，而这个时候的我也已经有些油尽灯枯的感觉，就连驱动天吴珠的气力都没有了，好在暗道很快就过去，上方也变得开阔，水势减缓，前方有一块稍微突出于河道的岩石平台，不大，但足够驻留，我便在这里停留不走了。
在朵朵的帮助下，勉强翻身爬上了那石块上面来，我感觉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心脏也终于舒缓了一些，与杂毛小道并排躺在这块不断有水花溅上来的平台上，望着头顶黑黢黢的溶洞，听着身下的湍流，半天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感觉有了些力气，舔了舔嘴唇，说道：“老萧，刚才杀杨知修的，好像是小叔啊……”
黑暗中，我感觉杂毛小道似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这回事，但依旧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道：“杨知修身死，魔体爆炸，威力甚至引发了龙宫里面蓄积的力量，将整个祭殿都弄垮了，小叔就在旁边，只怕受不住……”我说着，感觉喉咙是那么的干涩，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
杂毛小道依旧没有说话，然而呼吸却沉重了几分，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悲痛过度，然而旁边的朵朵叫了一声，我勉强爬起来，只见杂毛小道口中溢着血沫子，竟然是进气多、出气少，脸色惨白如纸。
我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伤，但此刻见他这副模样，想来刚才也是在强撑着，现在却是绷不住了。
瞧见杂毛小道这一副病死垂危的模样，我的心顿时就慌了，手忙脚乱了一会儿，这才深呼吸，静下心来，先清理了他口中的秽物，然后搭在杂毛小道的手腕，把了一会儿脉，发现他气血阻滞阳气不畅，脉沉有力为里实，脏腑虚弱，阳虚气陷，却是走火入魔，给杨知修弄岔了气。
这种情况可是最危险的，倘若那股乱气凝结在了他的心脏部位，将全身供血给彻底打乱，只怕杂毛小道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瞧见杂毛小道的脸色忽白忽红，一会儿冷一会儿又发热，痛苦不堪，我突然想到胸前这瓶龙涎液。
这玩意的功效，可不就是活血清淤，打通滞涩的经脉么？
一想到这里，我也是病急乱投医，顾不得许多，直接将其掏了出来。
将瓷瓶放在手心处，我让朵朵帮我注意周遭情况，然后小心地打开橡木塞，里面立刻有一股浓郁的腥甜之味传了出来，在我的鼻翼之间徘徊。
我将杂毛小道的脑袋枕在腿上，将他的口腔捏起，小心翼翼地抖落了一滴入嘴。
这雨红玉髓便是那所谓的琼浆玉液，密度颇高，虽为液体，但是一滴便是一滴，自有定数，从瓶口落下之时还呈现出乳白中略带微黄的颜色，而下滑至口中，便是一抹嫣红入喉，化作一束津液，流入心肺之间。
这东西的功效是如此的快速，在我将木塞封上的时候，便听到杂毛小道浑身的骨骼在喀嚓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浮现出来，蚯蚓一般，倒和杨知修入魔的形象有几分相似，不过更加柔和，杂毛小道的身子筋骨拉伸，在挺直僵硬了几秒钟之后柔和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吐了一口浊气，睁开了一双有如婴儿般明亮黝黑的眼睛，叹息道：“我操，老子差一点就挂了，还好……”
杂毛小道坐直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筋骨作响，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嘴巴里面吐出一团黑色的黏液，里面似乎还有金属的反光，想来也是将吸入的水银蒸气给逼将出来。
我见他无恙，紧张的心也舒缓了许多，这时才感觉到疲惫一阵接着一阵地席卷过来。
这一夜所受的伤难以言尽，耗费了我大部分的精力，杂毛小道瞧见我这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劝我也服用一滴雨红玉髓，打通那滞涩的经脉，养些伤势，毕竟在这个关头掉链子，基本上也算是离死不远。
他还告诉我，说瞧见小叔借用客老太那把龙凤剪，关键时刻幻化出来的龙凤合灵给了他一定的护翼，或许还能生还呢。
听到这个好消息，我也不再客气，直接吞服了一滴。
雨红玉髓入口之后，沉坠直落胃袋中，先是冰凉，然后便是一片灼热贯体，将我小腹之中的阴阳鱼气旋撑大了一小半，然后驱使着这股力道，朝着全身各处未通或者因伤滞涩的经脉推动而去，我忍不住躺在湿漉漉的石板上，仿佛浸泡在温泉水里，伸展四肢，快活得忍不住哼出了声来。
经过那龙涎液洗骨伐髓，疏通经脉，我吐了两口黑血，也终算是缓过气来，捏着拳头，感觉力量重新回到身上，检查了一下身上，这才晓得鬼剑给我丢落在了洞庭龙宫里去。
鬼剑是杂毛小道当年在鬼城酆都采用一棵被雷劈死的成精老槐树，取其树芯制成，经过名师制剑、老萧篆符和精金覆体，已是锋锐，而后又吸附了无数恶鬼厉魄入内，才有此番模样，丢了实在可惜，然而更加让人担忧的，是生死未卜的小叔和小妖。
刚才一阵混乱，洞穴塌方，我们走得又惶急，一时间丢了音讯。
不过好在我与小妖之间，若有若无也有些联系，闭目测算，总算能够晓得她也无碍。
龙涎液虽是灵药，但毕竟不能仙丹，还做不到药到病除，我和杂毛小道身上的伤势一时半会也不会有太大的好转，好歹只是缓过了一口气来，正要商量接下来的事情，突然隐隐听到有人争吵的声音，混杂着水流从下游传来。
我循声望去，还没找到，杂毛小道捅了捅我的腰，朝着前方不远处的转角指去。
那儿是一处拐角浅滩，似乎还有船艇的身影，我们默不作声，再次潜入水中，不动声色地缓慢摸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遮住身形，再探头一看，却见竟然是魏先生，他狼狈地侧躺在地下，而在他的面前站着的，却是我们早前跟丢的慈元阁阁主方鸿谨。
此刻的方鸿谨，跟出发前那意气风发的模样有着截然的区别，一身湿漉漉的，左手似乎还受了伤，用一根皮带子给吊着，在他旁边则是手持双刀的坐馆道人刘永湘，正愤怒地喝骂着地上这个家伙。
我左右打量一番，瞧见除了三个慈元阁弟子和一艘搁浅着的小鲟鱼之外，再无他人，想来这魏先生也是大难不死，逃了出来，却不料兜兜转转，竟然撞到了慈元阁阁主的手里来。
我不知道先前在水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慈元阁显然是已然知道了魏先生的身份，刘永湘手持利刃，顶在魏先生胸口，就准备给他剖开胸膛，不留全尸了。
而就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那慈元阁阁主嘴唇颤抖着，哆嗦地问道：“你的谋算，我已经清楚了，但我最后问你一句，真龙在哪儿？”
魏先生此刻已经被用过刑了，手脚筋皆被愤怒的慈元阁众人挑断，无力地躺在地上，发出了夜枭一般的诡异笑声来：“事到如今，你还念着真龙的好处？那好，你对我也算是有恩，不妨告诉你，就在你后面！”

第八十五章 真龙你好
慈元阁阁主下意识地猛回头，除了黑暗，什么也瞧不着，只以为躺在地下这个家伙还在消遣自己，不由得恼羞成怒，一步踏前，便有一根两寸金铁滑落在手，蹲身下来，仔细地查看魏先生那张被水浸泡得发白肿胀的面具，越发觉得丑恶。
他越想越气，倘若不是这个家伙当日前来整日游说自己，他哪里会舍下偌大身家，来这洞庭湖深处掺合这档子凶险之事的动机？当日直道得了真龙之躯，那慈元阁便能飞黄腾达，成为数一数二的名门，而如今，手下大将折损，门人死了无数，而那真龙却根本抵御不得，反而被当作了猎物，仓惶四散。
方鸿谨咬着牙，脸色狰狞，几乎是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是说真龙没有几口气了么？你不是说只要用了你的配方，它就会给迷晕毒死么？你不是说这东西唾手可得么？现在呢，你教的所有办法都他妈的没有效果，你的屠龙术呢，使出来啊？”
魏先生四肢被残，躺在地上，哈哈一笑，却扯到了新添的伤口处，不由得一阵呲牙咧嘴，然而越是疼痛，越难掩他心中的笑意：“我身上的本事，岂能是你们这些家伙所了解的？今天你们若没有伤害于我，使得我四肢健全，或许还能够逃脱一命。但是到了现在这副模样，那么我们就只有一同赴死的缘分了。你回头看看吧，它会来给我报仇的，这一辈子，虽然没有杀过一条龙，但是死在真龙的手里面，我也不算是白活了一场！”
他说得轻巧，然而慈元阁阁主却是恼羞成怒，伸手往前一抓，却直接将魏先生脸上的面具给拉扯下来。
然而这一揪，在旁人灯光照耀下瞧见了魏先生的真面目，方鸿谨也是没来由的一愣，失声大喊道：“天啊，居然是你？怎么可能？”
因为隔得比较远，慈元阁弟子打着的灯光又颇为黯淡，所以从我这一个角度看过去，只能够瞧见一片白腻的肌肤，似乎并不是男子所有——这怎么回事，难道那个秃顶猥琐的丑恶老头，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刘永湘探头看来，不由得勃然大怒，恨声骂道：“竟然是你这个贱人！没想到，你竟然能够瞒住我们所有人……老阁主对你有抚养之恩，却不料你长大成人之后，竟然恩将仇报，还装起了魏家老二来！真正的魏老儿呢，到底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这坐阁道人似乎还有好多话要问，然而却听那被揭去面纱的魏先生用愤怒的女声骂道：“慈元阁本来就是我外公家的产业，被你方家夺了，难道我就不能报仇么？”
这声音里面充满了愤怒和不屈，然而当她似乎还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不料慈元阁阁主根本没有再多言，霍然击出一掌，竟然直接将地上这个女人给拍死，脑浆子都溅到了他和旁边那坐馆道人的脸上来，在手电的照耀下，显得十分的血腥恐怖。
人体的头颅通常说来是十分坚固的，然而我瞧见慈元阁阁主一掌过后，那半边脑袋都塌陷下去，露出大片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显示出此人的身手有出人意料的高。
这一场变故不但让我们这些局外人惊讶，便是慈元阁阁主旁边的刘永湘和三名门人，都愣在了当场。
匆忙一掌拍死了这名颇有渊源的内奸，慈元阁阁主瞧见周围几人一脸惊诧莫名的表情，知道自己这匆忙杀人的心思太急，有些过了，准备着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于是开口解释道：“这贱人害得我们死伤无数子弟，此刻又在妖言惑众，不除，掉不足以……”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以他的修为，到底还是感受到了周围之人所惊讶的，并非自己突然杀人的行为，而是……霍然一回头，方鸿谨瞧见搁在浅滩旁边的那艘小鲟鱼被一道黑影给勾中，直接甩飞出去，而后，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血红色的光亮来，幽幽地看着自己。
想起刚才魏先生所说的话语，方鸿谨这才晓得他（她）所言非虚，那真龙还真的就在他们的身后，遥遥地注视。
躲在水中的我们这一刻也是诧异万分，虽然刚才感觉到水流的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接近，然而我却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那头与善扬真人斗得两败俱伤之后，重伤逃遁的黑龙。
经历了龙宫的一应事情，收获了龙涎液的我们几乎都忘记了它，没想到它竟然还在水道里面巡视，就准备着收割这些对它身体心存贪念的人们。
黑暗中陡然冒出来一双红色的双眼，灯笼一般大小，慈元阁门人也是下意识地将手中的电筒朝着上方照去，瞧见那龙头可比动车头一般大小，树杈子一般的犄角和下垂的眼皮耷拉，眉头还隐隐有些灰白，那两缕龙须垂落，灰败不已，龙头鳞甲犹在，然而却显得十分干涩，犹如牛皮癣，虽然我并没有瞧见过它太多的同类，但是比起一身朝气的小青龙，我还是能够感受到它这庞大身体里面，几乎如同风中烛光的虚弱。
龙至暮年，垂垂老矣。
骤然瞧见这条黑色真龙，慈元阁阁主先是惊讶，而后又是大喜，顾不得满手的血腥，一把拉住了那刘永湘的手，大声喊道：“刘道长，拿降龙杵，只要打中它的逆鳞，这龙便再也没有还手之力了！”
他是那么的兴奋，以至于刘永湘的身躯被他摇得几乎要散架，然而相对于阁主的兴奋，旁边四人却是一阵脸色惨白，那三名慈元阁门人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往后面挪动身子，而刘永湘则吓得把手中的拂尘直接跌落在地上，颓然说道：“阁主，你大概是忘了，李双双这贱人给的降龙杵，下来的时候落在了小鲟鱼上面……”
刘永湘这一句话说完，那三位慈元阁门人脚顿时就软得站不住了，直接拔腿就跑，然而真龙潜至此处，哪里会再让他们给跑了，我瞧见那黑家伙的鼻孔处突然一阵异动，结果两道红色的炽焰倏然而冲出来，横跨几十米，将这三人给直接化作了三团奔跑的火焰。
这龙息的温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几秒钟之后，三具活生生的人体全身血肉都直接给焚烧成了灰烬，冷风一吹，灰飞烟灭，几乎没有一点儿痕迹停留在人间。
真龙虽然一直都在守护着人类，但是并不代表它手执利器而不伤人，我不知道在它的心中，人类对于它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但是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有这样的实力，对于胆敢冒犯我的小蚂蚁，我也从来不会心慈手软的。
真龙接下来的反应也符合我的猜测，它没有与慈元阁阁主、刘永湘一点儿沟通的欲望，直接将头一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威严到了极点的吟声，这声音让人浑身战栗，打心底里都感到寒冷和莫名的臣服，而就在这两人正准备绝地反击的时候，那龙头直接从水中蹿了出来，一口，便将这两人给吞入嘴中，稍微一咀嚼，便吞进腹中。
真龙吞云吐雾，吸收日月之精华，修行千年万载，然而却并不代表它不会吃人。
还是那句话，莫惹它，不然会很后悔的。
我和杂毛小道藏身在这冰冷的湖水中，吓得胆寒，虽然没有交过手，但是我却能够大概预料得到，慈元阁阁主方鸿谨这人的修为差不多能够和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一般，或许实战差上一线，但是相隔应该也不远了，他手中应该是还有许多手段，然而此刻一时心慌，又被那真龙豁然一口咬来，竟然悄无声息就陨了命。
方鸿谨死得是如此的干脆简单，就如同一份简单的食物，热狗或者三明治，一点儿也没有身为一派之主的尊严，我看得直发抖，手中暗扣遁世环，遮掩起自己的气息，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别看见我们，千万别看见我们……”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背，我越是祈祷，担心的事情却越是发生了，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身子正在升高，缓慢地脱离水面，渐渐升高，然后缓缓平移到了慈元阁一帮人所待的浅滩之上，我下意识地往下瞧了一眼，却发现我们竟然给那真龙满是鳞甲的尾巴给平托了起来。
我全身的肌肉一紧，正想从这尽是龙鳞的身子之上跃下来，然而肩膀却给杂毛小道一搭，这家伙一脸紧张地低声说道：“别、别动，小毒物，静观其变吧，别惊动了它，我们又没有冒犯它的地方，说、说不定不会把我们怎么样呢……”
杂毛小道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面也发虚，我瞧见他表面镇定，而一双脚却抖个不停，唯一没有惊慌地，倒是朵朵，她趴在龙尾之上，好奇地抚摸着巴掌大的龙鳞，缓缓抚摸，仿佛瞧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一阵移动，我们终于被放置到了这真龙的前头来。
我深深吸了几口气，想着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于是猛然一抬头，却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傲然屹立在那龙头的犄角之上，不由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操，那家伙怎么在会这儿？

第八十六章 主心骨儿
真龙现身，形象影影绰绰，瞬间就将方鸿谨和慈元阁一干人等给全数灭了，吓得我浑身直发抖，生怕触怒了这位真神，将我们给直接弄得魂飞魄也散，然而当我抬起头来，瞧见了骄傲站在那龙头犄角上面的肥硕身影之时，一颗心终于落回了心窝子里来。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杂毛小道更是激动，指着虎皮猫大人那厮大声骂道：“我操，什么个情况啊这是？”
朵朵蹲身在地，抚摸着真龙那湿漉漉的鳞甲，摸着缝隙里面干燥的肉，抬起头来，喊道：“对呀对呀，臭屁猫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和阿龙叔怎么混到一起去了啊？”朵朵便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取的名字倒是颇有些古怪稀奇，面对着真龙这威寒如海的气息，她也不怕，一脸笑颜地朝着在上方摆酷的虎皮猫大人喊道。
虎皮猫大人被自家小媳妇儿喊得心痒痒，再也绷不住了，抖了抖身子，一身的水珠子，然后摇摇晃晃地从真龙犄角上方飘飞下来，嘿嘿笑道：“我先前脑子不是坏过么，愣是没有想起来，它是我的老伙伴了，当年要是没有能够自由穿梭三界各处的它，我哪里能够从幽府重返人间？”
我知道这真龙是友非敌之后，这会儿也终于没有胸膛砰砰乱跳的紧迫感了，勉强爬起来，感觉身子正顺着它的呼吸在上下起伏。
而就是这感觉，使得我最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与真龙，似乎有连为一体的那种默契，但是瞧见费力扇着翅膀的虎皮猫大人，那便是气不打一出来，伸手想把它的翅膀给揪住：“你这个家伙，敢情还有这一手，干嘛不早说啊？早说了，雨红玉髓只要一滴，完了咱就不掺和这些鬼把戏了，弄得现在……”
虎皮猫大人也挺冤枉的，捏着嗓子大声喊道：“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掉进这洞子里面来，我下辈子都想不起那段时间的事情。倒真以为我是诓你们呢，我至于么？”
我们搁这儿吵闹着，那头黑色真龙眼睛眨了一眨，然后伸过头来，硕大的鼻孔临近我们的身前，似乎在嗅我们。
虎皮猫大人先前还颇为轻松，瞧见真龙这副模样，也慌了，挡在我们的面前，嘿然笑道：“黑龙哥啊，黑龙哥，那啥，这几个人呢是小弟我的朋友，跟那几个杂毛道士不是一块儿的，给小弟我一个面子，要没啥事儿呢，那就饶过他们一条小命儿吧……好不好？”
真龙似乎没有听到虎皮猫大人的招呼，摇动尾翼，将我们给送到鼻孔之下来闻。
虎皮猫大人瞧见自己说话也不管用了，有些郁闷，低声朝着我们问道：“嘿、嘿，怎么回事？告诉你，先前碰到的那湖泥地龙和湖蛟，都是这哥们的小弟，你们若是做了啥事儿，自己坦白交代，人家啥都明白着呢，争取宽大处理就是了……”
我瞧见那真龙眼睛里面流露出来的疑惑，想起虎皮猫大人说的那两个小弟，我和杂毛小道除了之前自卫时与湖蛟交过手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冲突，耸耸肩头说没有，哪能呢？
虎皮猫大人不相信，说没有才怪了呢，它都活了几千年，比人还要精，有啥事就交代，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是最好的，别瞒着，它最不喜欢躲躲闪闪的小人。
虎皮猫大人这边使着脸色，杂毛小道倒是想起来一事儿，说我们刚才在龙宫里面，倒是和一条跟它一般的小青龙交过手，不过后来我们谈开了，化解了恩仇，后来还是我和小毒物两个人齐心协力，才阻止了善扬那老杂毛对小青龙下手的心思，论起来，也没有仇怨啊……
杂毛小道说完，突然瞧见一条门板大的软舌朝着自己身子舔来，这软舌不知道有多长，深红色，上面有许多肉色的倒刺，此刻倒是柔软得很，里面不知道含着多少真正的龙涎，将杂毛小道整个人给抹得湿淋淋的，一脑门子油亮亮的口水。
这一舔弄得杂毛小道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就准备拔剑了，好在他到底还是有些胆识，瞧见那肉刺并没有硬起来，知道那黑龙只是因为杂毛小道身上有小青龙的气息，才用这种方式在示好。
不过说句实话，这真龙刚才活活生吞下了两个人，先前还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身上有着浓烈的腥气，而这口水的味道的确是让人不敢恭维，杂毛小道经过这么一舔，跟从那粪坑里面捞出来的味道，基本上也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当然，作为一种荣耀，这也是世所罕有的，像杂毛小道这种境界的人自然也不会太在意这气味，只是拿眼睛瞟我，期待着我跟他一样，待遇相同。
我就站在杂毛小道的旁边，闻到这股浓烈的腥气，差一点没有熏得背过气去，等杂毛小道给舔得里外一遍黏糊糊，晶晶亮，然后真龙朝着我瞧来之时，我的心一凉，下意识地往后闪。
真龙盯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它的眼睛由成千上万粒的复眼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了一个点，凝聚在了我的胸腹之间。
短暂停顿了三五秒钟之后，它颔下的两缕长须垂落下来，仿佛被风吹过一般，滑过我的脸，在我的手心来回划了几道，痒痒的，又有些火辣辣的，好像出了血。
我因为不了解这真龙大哥的脾气，也不敢看，只是拿眼睛瞅虎皮猫大人，想问它到底什么情况，然而突然之间，那真龙突然一张嘴，从里面竟然吐出了一颗拳头大的透明珠子来。
那珠子之上，附着得有七彩毫光，散发出了强大的生命能量来，我眼瞅着这珠子围绕着我和杂毛小道绕了三圈，似乎就小了一层。
真龙吐出来的珠子，想来也是它修行千年的内丹，最后停留在了我的双手之前。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意识地想去摸了一下，结果刚刚抬起手来，一触及，立刻感觉到火一样的烫，啊的大叫了一声，结果身子一颠儿，腾云驾了雾，人便被从龙尾之上甩落下了来，直接跌倒在了水里面。
寒水一激，我立刻醒转，瞧见杂毛小道也给甩飞下来，在我旁边扑了个狗啃屎，不过他倒也没有着急，而是失心疯了一般的哈哈大笑，在浅滩的水上蹦来蹦去，快活得像个小孩儿。
空间中回荡着那真龙悠长清越的吟声，而下一秒，我瞧见这大家伙直接在空中翻了几个身子，龙头再次潜入水中，水中的流向几次变换，然后水位急涨急落，不多时，便也龙影无踪了。
这情形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冲过去拉住又笑又跳的杂毛小道，将他给拉扯上了岸边来，正准备扇他几个耳光，让他情形一番呢，他直接跳开了去，指着我说道：“小毒物你别趁乱动手啊，你这要扇我几个耳刮子，小心我扇回来！”
我瞧见他神志还在，顿时就放心了许多，一脸苦相地喊道：“到底怎么回事，这黑龙大哥是不是怪我胡乱摸了它的内丹？难道这内丹和俺们的那啥一样，都是不能让人摸的？要是，直接说一声就是了，干嘛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跑了啊？”
我头顶上哈哈大笑，抬头一看，却是虎皮猫大人这肥厮，它居然也没有走。
我问它笑个屁？虎皮猫大人一副摇头晃脑、孺子不可教也的古怪模样，也不说，让我看看自己的手掌。
我这才意识到有不对，举手一瞧，这才发现双手的手心处，就在恶魔巫手上面的两个符文旁边，竟然又添了两个古怪的符文，左手是一条张牙舞爪、腾空而起的蟠龙，而右手，则是一条深潜入渊的螭龙。
这两条龙纤细如同小虫儿，也只是一道灰黑色的符号，仿佛笔墨绘制上去的，然而当我用心去瞧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有着比海洋还要宽阔的意识在里面。
我的心神不定，仅仅敢瞧了一眼，便赶紧抬起头来，生怕瞧久了，自己的心神就完全陷入到了里面。
我哭丧着脸，问这是什么？虎皮猫大人哈哈大笑，说有了这东西，你以后便不用怕小肥肥反噬了。
我听到了，更加郁闷，抱怨道：“我现在倒是不担心它反噬了，我现在连那个家伙到哪里，都不晓得了……”虎皮猫大人听到我说得这般颓丧，不由得落在了旁边朵朵的手臂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和杂毛小道走上了浅滩石岸便来，也不作隐瞒，将先前在洞庭龙宫里面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跟它讲了明白，听得虎皮猫大人连连感叹：“我操，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精彩的事情，大人我竟然没有在场？”
杂毛小道郁闷得都快要哭了，说你还有闲心关心这些屁事情，我小叔还扔在里面呢，生死不知，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虎皮猫大人眼睛珠子一转溜，嘎嘎一声大笑，说我以前给应武那小子算过命，他命硬，能活百岁呢，走走，我带你们去找他！

第八十七章 夜能视物，误指他途
虎皮猫大人这肥厮向来都是满口胡言，无论是敌是友，都会一通好骗，而且在关键时刻还总掉链子，人影无踪，其实最不靠谱，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家在最迷茫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个人，总是它。
至于原因，我想大概是它总一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豁达，让人安心吧。
真龙遁走，不知原由，虎皮猫大人不说，我们也无从知晓，只有打量身周四处。
这是一处浅滩，旁边流水潺潺，暗河涌去，脚底下都是水流蚀刻的岩石，不过地方并不大，原本挤着六个人，然而此刻地上却只剩下了那个魏先生的尸体。
我蹲身下来打量，却瞧见被揭开面皮之后，原本糟老头子的魏先生竟然是一个女子，虽然半边脑壳被拍碎，然而从完好无损的这半边脸孔来看，琼鼻红唇，轮廓柔美，却是一位明媚美丽的女人。
相比于我的粗浅打量，杂毛小道的搜查要严格许多，他直接将这位化名魏先生的李双双女士衣服揭开，也不看那束胸之下曼妙的女性身体，在怀中摸了摸，除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竟然掏出了一份绘有图案的羊皮纸来。
我们端详了一番，发现这羊皮纸上面描绘的图形，隐约间竟然和这龙岛之下的溶洞群落有着很多的相似，只不过因为是古法炮制，很多细节对应不上。
虎皮猫大人挤过身子来瞧，端详了一番，不断点头，说绘图之人，想来也是来过这儿的，所描述的倒也不差。
我眯着眼睛，瞧着地上这羊皮纸，一开始还没有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不对啊，刚才我们能瞧物，大多是借着慈元阁弟子手中的手电，或者那真龙发出来的微微光芒，而此刻光源早已消散，怎么我还能够瞧得如此清楚？
我下意识地四处打量而去，瞧见这视野虽然依旧黯淡无光，然而却能够瞧得分厘不差，此刻的我可是没有借助朵朵的鬼眼呢？我这般四处打量一番，心中震撼，顾不得杂毛小道身上的熏臭，拉着他提起此事，杂毛小道表示不知，但他也是刚刚发现自己夜能视物。
我们这边惊喜，虎皮猫大人却是不屑一顾，说真龙的好处，你们就才发现了这细枝末角，实在是太愚钝了。
它让杂毛小道先不要着急小叔的安危，先盘腿而坐，用劲气将真龙涂覆在他身上的口水蒸发，吸入鼻中，这是莫大的好处，而它则对照着这羊皮纸，先测算一下应武那小子，到底在哪儿。
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个道理我们自然晓得，杂毛小道盘坐，运起了茅山真诀，一盏茶的功夫行了两个周天，霍然站立，一双眼睛竟然有如电射，灼灼生光，壮志豪情在心中，不由得放声大笑了三声，胸口中的那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再也不显颓色。
虎皮猫大人瞧见杂毛小道一身劲气洋溢，然后内敛回去，拍打着翅膀说道：“怎么样？小杂毛，真正得道的真龙，和那些鸡犬升天的长虫有区别吧？陶晋鸿那老狐狸最知谋算，故而这一次根本就没有过来凑趣，大概也是算得有这一遭。你茅山当代先后两人因龙而成，陶晋鸿成就地仙之为后，就要潜修山中，不理世事了，说不得要将你推到前台来呢……”
虎皮猫大人的意思，竟然是说杂毛小道有可能返回茅山，成为新一届的茅山掌教？
这话题说得让我诧异，而杂毛小道这当事人也有些不耐烦，嚷嚷道：“别提这一茬，老子和小毒物开开心心闯江湖，有钱吃肉，也有钱喝花酒，几多开心，为毛要跑到那座宫里面，天天供奉那几个连我都不是很熟的先师仙尊啊？”
杂毛小道这般说，倒是没有隐瞒我陶晋鸿确实有这个打算的事情。
不过这事，我也不好多说，只顾着眼前，说猫大人，你推算好了没有，小叔和小妖到底在哪儿？
虎皮猫大人飞落在羊皮纸上，伸爪一探，沉稳地说道：“他们应该在一起！”
接下来我们没有再作停留，开启天吴珠再次入水，不过这回有了虎皮猫大人这头识途老马，我们走得倒也不再迷茫，在密集的岔道中左转右行，过了好一会儿，虎皮猫大人一声令下，我们上浮，出现在一个工字形的浅滩旁，直接走上去，远远瞧见有火光，于是缓慢摸了过去。
结果还没等我们走上几步，前方便是一道黑影翻飞，直接从拐角处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我感觉自己被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心脏骤然一跳，抬头看去，却见竟然是先前和绿脸女子斗得颇为惨烈的善扬真人。
这龙虎山第一高手衣衫破败，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显得颇有些狼狈，瞧见了我们，也大为惊讶，下意识地喊道：“竟然是你们？”
在瞧见善扬真人的那一刹那，我还真的有给吓到了，毕竟这里间的人物里，我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根本让人难以战胜的对手，而善扬真人，便是其中一位。
不过我这边震惊，杂毛小道倒是不慌不忙地作揖寒暄，问了声好，我这才想起来，我们与善扬真人在明面上，却也没有翻脸，双方还是保持着同为正道同僚的礼貌。
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很前的位置了，朝着那火光看去，却瞧见在那儿的几个人里，躺在地上的那一个人，竟然就是小叔，而在他旁边或蹲或立的三个人中，除了矮胖子罗鼎全外，都是生面孔，想来应该是龙虎山在外面接应的人员。
那火光跳跃中，小叔躺在石头上面生死不明，而他从三叔那儿带来的雷击枣木剑，却给一个挽着道髻的白发老者拿在手里，细心把玩着，这情形让我疑惑，杂毛小道与善扬真人寒暄几句之后，也瞧见了这副场景，便再也没有耐心应付面前这位名动天下的绝世高人，径直冲过去，喊了一声小叔。
善扬真人没有阻拦，我便和朵朵、虎皮猫大人也快步过去，瞧见杂毛小道蹲下身来，推了小叔一把，躺在地上的小叔呻吟了一声，但是并没有睁开眼皮来。
有动静，说明并没有死，这一声让我们的心情立刻由阴转了晴，旁边的善扬真人瞧见给小叔把脉的杂毛小道，在旁边淡然说道：“他只不过是受了些冲击力，魔气临体。不过他倒也是十分幸运，关键时刻被挡了一下，没有立刻身亡。现在既然能够活了下来，出去之后静养三五个月，调养气息，便又能活蹦乱跳了。”
听到善扬真人的话语，杂毛小道站起来，朝着这长者长身而躬，恭敬地说道：“多谢真人对我小叔的活命之恩。”
杂毛小道这一躬诚心诚意，然而善扬真人却侧过身子，不肯受这一礼，淡然说道：“这可当不起。我连自家儿郎都照顾得不周全，能够从龙宫回来的，也就只有鼎全一人，哪里顾得上他？救他的另有其人，也就是你们自家的那个小妖精，是她将你小叔抢出了通道口，一路带到了这儿来的，我们可不敢居功。”
呃，竟然是小妖么？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也无需多问，心中立刻明了了许多事情，不过杂毛小道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那也要感谢真人在此照顾。”龙虎山此番死了许多人，善扬真人的心情自然不大好，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我心忧那小狐媚子，在旁边问道：“那小妖现在在哪儿呢？”
旁边的罗鼎全中了毒，脸色乌黑，不过还是能够说话，告诉我小妖将萧应武放置此处后，就返回去找我们了，至于现在，他也倒也不是很清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善扬真人吸了吸鼻子，一把抓着杂毛小道胸前衣襟，激动地说道：“你们刚才遇到真龙了？”杂毛小道这一身浓烈的腥气，一时半会也洗脱不得，所以善扬真人闻见了，我们也并不惊讶，杂毛小道早就备好腹稿，点头说是，刚才在那边与真龙有过照面，它已经将慈元阁阁主和一干手下吞噬，也瞧见了我们，不过却并没有灭掉我们的心思，想来应该我们对它没有什么杀心吧？
这解释也是如实所说，然而听在了善扬真人的耳中，却有另外一番味道，他一脸的激动，双手都在颤抖，轻轻喃语说道：“不对，它发了狂，怎么可能放过你们呢？哦，对了，它一定是身受重伤，无力再与你们纠缠了——一定是这样，要不然它哪里会这般善良？”
善扬真人仿佛输钱的赌徒，一把抓住杂毛小道，厉声问道：“它刚才在哪里出没？”
杂毛小道也是个坏得流脓的角色，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那善扬深信不疑，招呼这旁边三个门人，便匆匆前去屠龙，然而当他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杂毛小道突然拉住了那个白发老道士，沉静地说道：“前辈，剑！”

第八十八章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六转雷击枣木剑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原本为三叔所有，这一回因为要来洞庭湖寻找龙涎液，才给小叔带了过来。
这东西对于萧家是一件很珍贵的东西，也是三叔一生所伴，自然没有让这个龙虎山老道士顺手牵羊的道理，故而杂毛小道也顾不得善扬真人在场，毫不留情地出言讨要。
那个白发老道应该也是与善扬、望月同辈的长老人物，不过名声不显，我们也不认识而已。
龙虎山上多英杰，善战者无赫赫之功，这人瞧着劲气内敛，不寡不淡，却是个难得的高手。
给杂毛小道这一拦着，他有些诧异，将这把枣木剑执在身前，皱着眉头，轻轻一吹，枣木剑上有嗡嗡声响长鸣。
听着这奇异声响，他面色肃然地反问道：“你说什么？”
白发老道的目光锋利如刀，然而刚刚经过了真龙洗礼的杂毛小道却浑然不惧，不卑不亢地恭声说道：“前辈手中的这把枣木剑，是在下三叔所有，花费了二十年的养剑时光，方才略有锋芒。它对于我萧家来说，十分重要，这一次被我小叔从家中带出来，也是不能胡乱丢失的……”
白发老道额头青筋直跳，紧紧捏着剑柄不说话，用眼角余光去扫量自家师兄，里面有凶光，仿佛只要善扬真人一点头，他便准备下辣手。
然而善扬真人心急真龙，并没有支持他这强取豪夺的行为，只是淡淡说道：“吉方，这剑是人家的，你喜欢，别人若肯借，你拿去玩几个月也无妨，若是不给面子，赏完了还给别人就是，何必多言？”
善扬真人这话儿说得模棱两可，细细一琢磨，倒也有些威逼的劲头。
然而它龙虎山的面子在我们这儿却是不值几毛钱的，杂毛小道依然伸出手，一脸讨好地笑着说：“吉方真人，这剑对于我萧家十分重要，借是肯定借不得的，不过我看你也是爱剑之人，晚辈又恰恰擅长于制剑之道，哪日若得了好材料，定当罄尽全力，做出一把合乎您心意的木剑，送至龙虎山……”
听得杂毛小道这般不给面子，那白发老道一声冷哼，手一甩，雷击枣木剑从他手上飞出，倏然射入了小叔身旁的岩石上，剑尖入石一寸，尾端颤颤悠悠直晃动，显示出了他高深的修为和精妙的用剑技巧。
将剑扔出之后，这长老冷然说道：“只不过瞧着有些新奇而已，你当真以为我想要占你家的东西？要说制器，我家望月师兄天下无双，又何必来要你那残破手艺呢？哼……”
他这一声冷哼，人便已然隐没到了黑暗里去，善扬真人回头深深地瞧了我们一眼，也没多言，带着门人便离开了，我捂嘴笑，瞧见他们消失的背影，心里面的话终于也没有憋住，嘿嘿笑道：“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嘴里面那天下无双的望月师兄，好像刚刚败在了你手里么？”
虎皮猫大人和朵朵在旁边哈哈大笑，越发觉得这件事情有趣。
杂毛小道倒也不是第一次被人看轻了，瞧见善扬真人一行人到底还是顾着正道中人的脸面，没有直接动手索拿，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蹲身下来仔细查看小叔的伤情。
我们两个一巫一道，多少都懂些医术，检查了一番，发现小叔的外伤并不严重，正如善扬真人所言，是因为处于杨知修殉爆的中心附近，所以即使有龙凤剪灵庇护，也受了非常重的内伤。
不过养上三五个月这事儿，倒也不用那么久，盖因为我怀中，有着一瓶疗伤圣药，原汁原味，纯天然无添加，反正还剩八滴，多得很，给小叔用一滴，缓解些伤情，也好赶紧逃出这复杂的湖底岩洞通道，赶紧潜出了外面去。
当然，这个地方处于地上通道的主干处，人来人往，或许会碰上敌手，并不安全，我们得另外换了一个地方。
如此商议一番，我在旁边的石壁上面刻下了几句晦涩难懂的话语，这话语取自朵朵所习的《鬼道真解》，再加上我手书的笔迹小妖也熟悉，她若回返，应该也能知道我们来过这里，不会太过于担心。
杂毛小道将昏迷不醒的小叔给小心背在身上，然后有虎皮猫大人领路，转了几个弯口，最后竟然来到了我们先前偷听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与洛飞雨谈话的那处遍布石笋的开阔空间处来。
到了这里，我们也没有再寻他处，而是沿着边儿走，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杂毛小道将小叔的身子给放平，而我则取出了一滴珍贵异常的雨红玉髓，直接滴入了小叔张开的干涸嘴唇里。
和我们服用的情形不一样，此刻的小叔处于完全的昏迷状态，生命垂危，根本就没有意识，也行不了气，好在杂毛小道与小叔所习的功法也是同源同宗，于是在旁边助他行气，催动雨红玉髓的效用挥发，使得小叔能够尽早恢复意识。
我也不会闲着，让虎皮猫大人陪着朵朵在旁边警戒，而我则盘腿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心则观想小妖朵朵的形象，试图与其联系上来。
然而我努力许久，却还是没有成功，虽然也知道了那小狐媚子并没有什么危险，但依旧联络不上。
所谓修行，一在身，二在心——所谓身，体现于与人交手接战时的战力，而心，则说的是对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理解和体验，很多修行已至巅峰的得道之人，便如蚩丽妹，竟能徘徊于不同的世界，而陶晋鸿也能如此，至于虎皮猫大人，它也能够站在巅峰的高度看待世间的一切，推算天机，这便是入灵、入道、入法。
此乃天道，我隐隐有所觉，却并不得法，反不如小妖、朵朵这些非人类的小家伙理解透彻。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也不沮丧，心情平和地睁开眼睛来，瞧见昏迷不醒的小叔此刻也已经苏醒过来了。
悠悠醒过来的小叔瞧见我和杂毛小道虽然衣衫不整、一身狼狈，但却神采奕奕，激动得抓着我们的手，紧紧不肯放松，让我感受到小叔对我们那深深的关切之情。
三言两语，叙述完分离之后的情形，小叔长叹一口气，直将胸口浊气给吐了出来，精神振奋一些，说如此说来，这此前来寻龙的诸多势力之中，倒是我们获利最多，受损最少了。
说到受损，其实也还是有的，此刻小妖离散，肥虫子无踪，而我最得力的武器鬼剑也掉落在了倒塌的龙宫里面，着实可惜。
不过比起崂山、慈元阁、鱼头帮和龙虎山等一帮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这些苦主，比起我们所经历的那些险象环生、惊涛骇浪而言，又实在是微不足道，也的确值得高兴一场。
我不动声色地收敛着肥虫子不见的惆怅，说还好小叔当时眼疾手快，一剪便将杨知修那老魔头给斩首了，要不然事情到底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境地，谁也不晓得呢。
服用过雨红玉髓的小叔开始能够渐渐将自己的伤势压制，此刻翻身坐起来，听得我的恭维，也只是苦笑，说你们当真以为我有那般神勇？再说了，即便我有斩杀杨知修的心思，也未必能够降服从客老太那儿夺来的龙凤寒钢剪啊？
客老太能够在西南兴风作浪，屡次逃脱宗教局的追捕，自然也是一个极有本事的女人，要不然也不会被杨知修招揽，充当爪牙，这龙凤剪是她看家的把式，便如同我怀中的震镜，早已和主人的心血意志所牵连，并不是谁喊一声“无量天尊”，便能够胡乱使用的。
听小叔这般说，我们便晓得这里面有内情，忙问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叔告诉我们，他当时瞧见我有被杨知修立马击杀的趋势，连冲了两回，都被杨知修给荡开去，也受了些伤，然而正当他准备再次冲击的时候，一股阴寒入体，浑身便仿佛被人控制，请来了神一般，还没多想，便瞧见杨知修朝着自己的脚下摔来……
小叔说自己被人附了体，也由不得我们不相信，因为当时的他实在是太神勇了，让人感觉古怪，这么解释，倒行得通。
不过到底是谁来附体呢？我们这边猜测着，虎皮猫大人却是嘎嘎大笑，说这个还要猜，还不就是小毒物以前留在这儿的残兵败将，也就是跟黑龙哥比邻而居的那个脾气暴躁的恶婆娘呢……
它这一句话都还没有说完，就仿佛踩到了钉子一般，跳脚朝着我们头顶飞去，支吾不敢言。
虎皮猫大人这畏惧如虎的反应让我们有些惊讶，这才顺着它的目光朝着暗处看去，却见有一道婀娜曼妙的身影从石笋林后缓慢走了出来，因为雨红玉髓的关系，我勉强能够在极暗的光线中瞧见来人模样，却是先前跟杨知修、姚雪清恶斗的那个绿脸女子。

第八十九章 穿越千年的爱恋
倘若不是虎皮猫大人提起，我绝对不会相信我面前的这个绿脸女子，会跟鬼城龙哥、缅北大熊哥和那头青山界飞尸一般，都是两千年前的耶朗遗民。
与龙哥他们那一副稍显恐怖的僵尸模样不同，这绿脸女子虽然皮肤稍微有些淡淡的绿意，穿的也是绿衫襦裙，但总体而言，跟一个正常的女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在她的眉目和眼神之间，似乎还颇为柔美，多了几分漂亮女性的姿色。
这样的女子，竟然也活了几千年，这种离奇的事情，它可能存在么？
我的心中充满疑惑，然而那女子却在恍惚之间，倏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五步之远的地方。
这么近的距离，彼此都能够瞧见对方脸上的表情了，倘若要是心存恶意而出手，依着她凭借龙宫布置力扛姚雪清和善扬真人攻击的修为和手段，只怕我们很难保全性命。
不过还好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将在上空挥舞翅膀的虎皮猫大人给一把甩飞，然后凝目注视着我。
迎着这绿脸女子考较一般的目光，我也不好露出太多的怯意，出言招呼道：“呃，你好，我是苗疆清水江流的陆左，他是茅山门下的萧克明，不知道姑娘你如何称呼？”
绿脸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细微不可见的失望，红唇间噙着苦笑，微微叹息道：“多久了？”
乍听此言，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摸着鼻子，问什么多久？现在是公元2011年……
我们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我甚至都能够闻到绿脸女子身上的气味，并没有僵尸的那种腐臭，反而有一种类似于草本植物的天然清香。
越是如此，我越忐忑，想着这尊大神到底是何方高人，过来找到我们，又是有着什么目的？
从出现到现在，这绿脸女子的脸上就一直充斥着苦笑，瞧见我这般反问，脸上那悲哀的神色更浓了，长长一声叹息，没有再说话，而是平伸右手，微微一勾，我胸口便有一物蠕动，接着从怀里滑落出来，径直飘到了她的手心里去。
绿脸女子凝望着手心处这颗闪耀着柔和光华的天吴珠，而我则不敢动弹，只是瞧着她呈现出淡绿色的手掌，竟然能够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与小妖相差不远的本源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淡淡说道：“你见过龙侍卫了？”
她这一句话，让我震骇莫名，提到了鬼城龙剌，显然她便是看守耶朗祭殿的守卫人物，只不过……她为何与其他人都不相同呢？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而这绿脸女子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来，我的眼睛一花，而下一秒，她的左手已经贴到了我的额头之上。
这手粗糙，宛如粗砺树干，但是却有一股清凉芬芳的气息从她的手上传递过来，游遍了我的全身，杂毛小道和朵朵在旁侧立，也没有多做干扰，只是看着。
面对着这样的千年老怪物，我自然也是不敢动弹，任她处置，差不多十几息的功夫，她这才收回了左手，然后有些惊讶地问道：“除了龙剌，你还与玉妃见过面了？”
“呃，玉妃是……”
我并不确定绿脸女子所说的玉妃，会不会就是那头被火娃焚身的青山界女尸，于是问了一句。
然而的这话儿都还没有说完，便被一股磅礴的力量猛然一撞，身子朝着后面跌飞而去，后背心重重摔在了石壁之上，血气翻腾，眼冒金星，一口老血便忍不住吐了出来。
朵朵瞧见我挨了揍，门不吭声地卷起袖子，准备上前帮忙，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晓得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一把拉住这即将暴走的小萝莉，低声劝道：“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哎，你可就别添乱了……”
我眼前一阵黑，缓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是这女人一脸的悲伤，听得她轻叹道：“千年的等待，难道换来的，就是相逢对面不相识么？玉妃啊玉妃，当年的你容貌冠绝天下，本可以在昭华未逝之前，留下传奇在人间，遁入轮回，然而你可曾想过，当你忍受了千年的寂寞，却没想到自己的情郎，根本就认不出在这具腐朽的尸体里面，藏着的，是他当年最挚爱的灵魂么？”
我双手撑在地上，听得绿脸女子娓娓道来，莫名地想起了当日在藏地，青山界飞尸临死之前对我所说的那一句话：“王……”
那个时候的她，还只是一具面目丑恶的僵尸，然而当她呼喊出那一句话来的时候，我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却被霍然触动，当时还未曾细思量，然而此刻心弦被拨动，却不由得莫名神伤，一股难以延续的情绪弥漫上了心头，不知不觉地就泪流满面，情难自已。
见我也未反驳，只是流泪不已，那绿脸女子的悲伤稍减，然而仍旧心存怨念：“到底还是他的转世，到底还懂流泪，不过依旧还是一个狠心肠的人物，竟然舍得让自己最爱的女人来入药，而龙剌那条忠狗居然还忠心耿耿地执行了下来……”
我的心中莫名悲伤，然而听到绿脸女子骂起了我最尊敬的龙哥，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怒意，调整情绪，沉声说道：“小爱也是爱，大爱也是爱，在你的眼中，只有玉妃的孤苦，却不知道经过十九世轮回折磨的王，他需要付出多少常人不知的苦痛。你也理解不了，他心中装载的，不仅仅只有儿女之情，还有这整个天下，还有这天下间无数的生命，所有美好的东西……”
听到我突然变得这么沉稳，从容不迫，绿脸女子收敛起了那黯然的神伤，凝望着我的脸，缓声问道：“你是……”
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面对着这神仙一般的人物，竟然还保持着居高临下的态度，平静说道：“我还是我，苗疆陆左。他并没有醒过来，或者说我并没有醒过来，也不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只不过我去过了耶朗大联盟的五处大殿，大抵也知道了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深呼一口气，盯着她的双眸说道：“对于我来说，不管怎么样，王都是值得敬佩的——很多人选择了死去，遁入轮回，然而也唯有他，还有你们能够有勇气，选择直面这一切。
王不曾悔，龙剌不曾悔，南征大将军熊蛮子也不曾后悔，我想便是玉妃，她应该也无悔的吧……而你呢，千年之后的你，现在后悔了么？”
听得我这般直接问起，绿脸女子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喃喃念到：“无悔，我后悔了么？”
她陷入了沉默，我们也不多言，过了一会儿，绿脸女子这才说道：“苗历轮回，不过二十，你确实比洛十八要牙尖嘴利。千年等待，只为今朝，你放心，既然龙剌、熊蛮子、玉妃和武陵王都不舍不弃，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违背自己的使命的。不然，我这千百年来的坚持，岂不是没有意义了么？”
她说完这话，将手上的这天吴珠抛起，然后看向我，说当初龙剌将这珠子给你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我想起了当日情形，说龙哥说这珠子借给我两年，到时候要记得还给他……只不过当时山脉塌陷，我再也找不到西祭殿入口了。
绿脸女子竟然笑了笑，说龙剌当年是耶朗第一近身高手，胜在武力，却没想到这老疙瘩上千年过去了，竟然比我还知谋算。这珠子你也别费力还给他了，他的意思，想来应该是将这天吴珠还给我——这珠子是当年王赐予我之物，后来辗转流落到了他手里，现在倒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天吴珠对于我来说十分重要，此番纵横湖海，可都得看它，然而面对着这绿脸女子的强索，我却也不敢多言，唯有苦笑着答应。
绿脸女子收起天吴珠，抬头瞧了一眼岩顶，这才出言说道：“龙宫既毁，东祭殿也要受害沉落湖底，山体走移，龙岛只怕也再难现于湖面，你们快走吧，不然恐怕就要陷于此处了……”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不由觉得头大如麻——我们赖以水下遁走的天吴珠给这绿脸女人收走了，这可怎么出去啊？
然而那女人却并不管我们这些，而是继续说道：“时间未至，我还需镇守洞眼，就不再与你多言了。还有一年之期，希望到时候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能够喊出我的名字。”
此话说完，这绿脸女人的身子倏然向后飘飞，消失于黑暗中去，而就在此刻，从洞穴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动，轰隆隆，轰隆隆，整个天地都开始摇晃起来，我若不是扶着那石壁，只怕连站立都不稳。
我、小叔和杂毛小道瞧见那不断荡起涟漪的水面，苦笑不已。
天地之间的震动越来越响了，倘若再这般拖延下去，只怕我们就要给活埋此间，怎么办？我们都看向了虎皮猫大人，而这肥厮却催促我们道：“我带朵朵逃命，而你们三个，自个儿游出去吧！”这话儿说完，它竟然直接抓着朵朵，朝着上空飞去，而我们则唯有硬着头皮，跳入水中。

第九十章 螳螂捕蝉
二月季末，湖水冰寒。
朝阳从湖面尽头跳跃而起，将浩渺烟波的水面染得粼粼金光闪耀，驱散了无数薄纱迷雾，从湖水中潜出来的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三人瞧见这轮冉冉升起的圆盘，心中激动不已。
曾几何时，我们都差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了。
此夜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埋骨于此，然而我们终究还是属于幸运者的行列，没有将自己的性命给留在这洞庭湖深处。
贪婪地呼吸着晨间湖面上清新的氧气，我四肢舒展，漂浮在水面上，让那荡漾碧波承托着我的身体，使得疲倦欲死的身子得以缓解。
我们当初硬着头皮跳入水中，直以为自己铁定游不出那狭长的水道，然而让我惊讶的事情是，在刻意调节过自己习惯性的身体机能之后，大家都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除了通过口鼻呼吸之外，我们还能够通过皮肤，来摄取水中的氧气，以保证正常的新陈代谢和血液运转，维持身体的机能。
这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道理，修行者体内自有一口气，当修行到了一定的境界，让自己的身体达到无漏状态，旧气消逝，新气复生，如此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怎么会怕在水中窒息而亡呢？
这道理，常年在水里面讨生活的鱼头帮那一干“水鬼”都晓得，而能够做到极致者，譬如姚雪清，或者茅山的水虿长老徐修眉，能够在水中待上个几天几夜都不用浮上水面来透一口气，也就是明了这内中的法门。
人类在远古时期是从海洋走向的陆地，虽然经过了无数万年的进化，但是这天份还是留在骨子里面的，不过我们三人之所以能够体悟到这内中的法门，除了因为被逼到了绝境，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大概有可能是雨红玉髓的关系。
这龙涎液的功效便是疏通筋脉，将全身三万六千的穴窍打开来，扩展容积，而当这周身穴窍都苏醒过来之后，水中呼吸也便不再是什么难事了，那绿脸女子也大概是看通此点，才将我手中的天吴珠给拿走的。
说实话，虽然这绿脸女子跟我似乎有一点儿关系，而且洞庭龙宫沉入水中，她这也是急需，但是天吴珠被她给拿走，我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难舍，不过好在这一番畅游下来，慢慢掌握这水中潜游的窍门，我多少也能够释怀了一些。
再次浮出了水面，天已大亮，回头往后面瞧，那山字形的龙岛竟然也消失无踪，偌大的湖面之上，茫茫如野，竟然什么也瞧不见，倘若不是胸口这瓶雨红玉髓，我都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尽管能够用皮肤毛孔从水中摄取氧气，但到底还是初次，我们三人浮出水面之后，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便再也没有气力再关心其它的事情，只是让自己的身子漂浮在湖面上，彻底地歇一口气。
这般漂在湖面上，也不言语，意识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久，当我耳朵边传来人声呼喊的时候，这才循声望去，却见一艘大船从脚尖的空隙处，缓缓行来，船头上似乎还有人在朝着我们呼喊。
我抬头瞧了一眼，不由得苦笑——我和杂毛小道、小叔三人呈现出一个“品”字形，在湖面上随波逐流，衣服破烂不堪，远远瞧来，就好像三具死尸一般。
听到这声音，杂毛小道也从半梦半醒之中清醒过来，举目望去，不由得惊喜地喊道：“是寻龙号啊……”
杂毛小道的呼喊使得小叔也活动起来，我们此番从水底里潜出来，之所以在这儿“挺尸”良久，一来是休息养气，二来也是因为没有落脚的地方，二月季末，这湖水到底冰冷，即便是我们这身体素质如此强悍，也由不得一阵瑟瑟发抖，谁会想在这湖面一直飘下去呢？
瞧见了寻龙号巨大的船身，我们不再停留，朝着那船奋力爬去，不多时便已经到了船下，瞧见了田掌柜、朱掌柜、慈元阁少东家和方怡等几张熟悉的面孔。
上面在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之后，扔下来软梯，我们依次爬上了寻龙号的甲板，田掌柜招呼人抱了三床棉被过来，待我们稍微擦干一些身子之后，给我们紧紧围住，然后请我们到了船舱，还端来了热茶。
相比田掌柜的周到，方家兄妹却是十分关心自家老爹的安危，待我们缓过一口气来，便拉着我们，问起了一同进入到龙穴里面那众人的情况。
三两口热茶下肚，一股暖流缓慢升腾而来，僵硬的脸也终于舒展了一些，杂毛小道便将魏先生其实就是一个叫做李双双的女子装扮，而那女人的身份，却是鱼头帮白纸扇这件事情仔细道来，听到这个消息，方家兄妹除了震惊，倒也并无异常，惟有那田掌柜瞪起一双硕大的眼睛，不敢相信。
慈元阁少东家并不关心那劳什子白纸扇，只问起自家父亲和一众慈元阁弟兄的现状，他们期待着从我们嘴里说出一个好消息，然而我却只能告诉他们，那三艘小鲟鱼中，一艘里面的人员全部给魏先生杀害，而慈元阁阁主方鸿谨，则在诛杀了魏先生之后，连同刘永湘一起，被真龙给吞噬了。
听到这个消息，慈元阁少东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泪水夺眶而出，而一脸憔悴的方怡则一下子冲了上来，发疯一般摇头大叫：“不可能，不可能，我爹地怎么会死呢？”
瞧见方怡一副受不了打击的模样，我们好意劝她，然而她却哭泣地拉着杂毛小道，责问说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的父亲？
这话儿问得我们无语以对，事实上，且不说我们根本就没有义务为方鸿谨的生死负责，即便是我们当时想要救他，那也得黑龙大哥同意才行啊？便是我们，这也是人家看在虎皮猫大人的面子、以及我们对它没有什么坏心思的份上，才放过我们的，我们拿什么，去救慈元阁阁主？
方鸿谨，其实最终还是死于自己的野心，谁也救不了他的。
方怡哭闹一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力，给人扶回了船舱，而少东家则与田掌柜、朱掌柜陪着我们，了解昨夜的情形。
方志龙为人虽然迂腐，但这些年还是经过不少耳熏目染，比方怡自然要懂事许多，突逢大变，他到底还是能够稳住心神，仔细询问。
我们没有瞒他，将昨夜的情形大致说了清楚，当得知了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势力博弈，而内中又是如此凶险时，田掌柜一声长叹，说他们昨夜在外面停泊驻守，到了拂晓时分，感觉天摇地晃，湖水晃动，那偌大一片岛屿竟然沉落下去，这才慌张扬帆逃离，途中瞧见了一艘小鲟鱼的残骸，里面的人已经死透，心中也是有了准备，只不过不愿离去，在此停留，却不料事情竟然会这么惨，连阁主他老人家，都已经逝去了……
小叔问那个李双双，到底是什么人物？
田、朱两位掌柜对视一眼，目光交流一番之后，田掌柜苦笑说道：“此时涉及到我慈元阁一些过往的破事，倒也没有人愿意提起。”
隐私难言，我们倒也没有多提，正说着话，突然船头有人大喊，说水底里好像有东西。
听得此言，我们都坐不住了，冲上前舱去看，听行船的人告诉我们，说离这儿几里水路的地方，有某物在跟着这寻龙号。
慈元阁众人又恐又惊，也没有再敢停留，扬帆起航，奋力朝着归路返航。
差不多过了那雾区的时候，甲板上有人在大叫，喧闹异常。
我们皆上前去看，远远瞧见一道朦胧身影，却是那头黑龙，在远方遥遥看着我们。
当那黑龙身影从雾中浮现而出的时候，一阵又一阵响彻天地的清越龙吟声传递而来，慈元阁众人惊悸莫名，只以为这真龙是想过来报复，赶尽杀绝。
这会儿一字剑早已跟他们分道扬镳，没有这等高手镇场，上下一阵忙乱，奋力划桨，朝着归路行去，而我、杂毛小道和小叔三人却站在船头，瞧着那孤独的身影，心中满是莫名悲伤的情绪，缓缓挥手作别。
寻龙号扬帆划桨，全力驶出这一片水域，见那真龙并没有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我们搏杀一夜，也是困倦之极，告诉一声之后便返回船舱休息，并等待虎皮猫大人归来。
寻龙号全力奔行，不知不觉出了洞庭湖深处，我困倦欲死，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有嗡嗡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过了一会儿，又有扩音器的声音，因为睡得迷糊，所以听得并不真切，等我意识醒转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寻龙号停住了。
我翻起身来，瞧见窗外竟然有军绿色的武装直升机飞过，人顿时就清醒了几分，跑到另外一侧，瞧见有好几艘现代船只围着寻龙号，上面站着身穿制服的军人，一艘现代巡逻艇正靠在了寻龙号旁边，有人搭着跳板走了过来。
我瞧见领头一人有些眼熟，盯着他那黑墨镜看了老半天，这才想起来，朝着旁边杂毛小道低声喊道：“我操，这不是洛瞎子么？”

第九十一章 人生无外乎就是妥协二字
寻龙号被团团围住，被勒令接受检查，我们并没有在船舱里面等待太久，不多时，便有两个全副武装的军人过来敲门，请我们到船头去。
我们跟着这两个兵哥哥来到船头甲板处，瞧见寻龙号船上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这儿，不过他们并没有遭受到什么粗暴的检查，只是齐排站着，而洛瞎子正在与田掌柜交谈着，谈得还算愉快。
在他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青年，看着好像宗教局的同事。
瞧见了我们过来，那个中山装在洛瞎子耳旁低语两句，这铁齿神算刘的大徒弟便没有再与慈元阁诸人多谈，而是笑容满面地朝着我们这边迎了过来，与我们握手寒暄。
自岳阳楼一别，虽然时间不久，但是恍如隔世，大家见面倒也热切，洛瞎子亲切热情地称呼杂毛小道和小叔原来的名号，却叫我陆左同志，这称呼倒是让我有些别扭，再看周边这些一脸冷肃的军人，我心中不由多了几分不祥之感。
那中山装跟着洛瞎子过来，他便帮我们介绍，说这是中央派来的陈超同志。
那陈超为人沉稳，依次跟我们握手，说了些久仰久仰的官话，不过在和我握手的时候，语气却又加强了几分。
陈超需要安抚慈元阁一干人等，打完招呼便离开了，洛瞎子却无心应付，拉着我们来到船边左舷，感叹一声道：“我当时让你们别来这儿，没想到你们到底还是闯了进来。哎，果真跟刘师卦算的结果一模一样啊……”
杂毛小道跟洛瞎子是朋友，向来熟络，也没有太多可讲究的，眯眼睛去瞧头上那两架分明是从野战部队调过来的武装直升机，皱眉问道：“洛老哥，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可得给小弟这里透点底，要不然我们可虚得慌……”
洛瞎子扶了扶那老墨镜，说你们还记得入湖的时候，在南庙村发生的那起多人死亡命案么？
我们点头，洛瞎子说的是我们进湖前在那湖边小村邪灵教杀人布阵、引龙来袭之事，一村几十口人的命案，自然是天大的事情，当时我们走得匆忙，只是将赵兴瑞的号码给村民留下，让他们联系宗教局来处理，却没想到弄出这么大动静。
洛瞎子继续说道：“这事情虽然被压了下来，但是上面震怒，要求彻查，陈超同志就是中央派下来专门督察此案的，而我恰好也在这附近，就给拉过来办事了。
这事情据村民说你们也有参与，之前正四处派人寻你们呢，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碰到了。
这一入湖中，风云变幻，与此案相关的所有人，客老太、黄鹏飞以及鱼头帮的四相海都已经被我们当场斩杀，最大的幕后黑手杨知修也已经伏诛了，差不多也算是了结。”
这事情并无需隐瞒，杂毛小道便将事情的粗略给洛瞎子提及，洛瞎子听了几句，立刻脸色大变，让我们先停住，问能不能让中央的陈超同志过来旁听，并请随行的专案组来做一下笔录。
我们并不拒绝，便就地作了笔录，慈元阁少东家、方怡还有田掌柜在荒村血案的时候也都在场，也各做了一份。
给我做笔录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一脸沉稳，因为事先表明了身份，他倒也并没有把我当作犯人来审问，这一问一答间，多少也有些客气，我倒也了解到他是湘湖省宗教局的人，给紧急抽调过来配合的，多少也算是同行。
做完笔录签完名，洛瞎子回了一趟这一行中最大的船上，过了十几分钟才折返回来。
这个时候寻龙号上面的军人都已经撤了回来，只有中央那个陈超同志还在船上，折回来的洛瞎子脸色不太好，拉着我们来到船尾，干咳几声，张了张嘴，却又没有说话。
他这副模样让我们的心都提了起来，杂毛小道问道：“洛老哥，有事说事，这样欲言又止的娇羞模样，逗我们呢？”
听得杂毛小道不耐烦地说起，洛瞎子沉默了几秒钟，这才语气干涩地问道：“小萧，我问你，你们这次前往洞庭湖深处，是不是取到了龙涎液？”
洛瞎子这一问，杂毛小道的脸色僵硬，缓缓变得铁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吸了一下鼻子，冷声笑道：“得了如何，没得那又如何？”
在老友面前，杂毛小道不屑于说假话，而洛瞎子与杂毛小道早年知交，一听便知道我们身上有那龙涎液，也顾不得老萧的语气，焦急地问道：“你们是在哪儿找到的，有坐标么？还有，总共找到几滴，在哪里？”
我听到，不满地插嘴说道：“洛老哥，位置我自然可以指给你们知晓，不过你刚才也知道了，那洞庭湖深处的龙岛现在已经沉入了湖底，外面又有迷阵布置，现代设备根本进不去，你们若有兴趣找，便去，只不过倘若找寻不到，也不要怨我们。至于龙涎液有几滴，天材地宝，能者居之，这事情你就不必多问了吧？”
洛瞎子苦笑，说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你们知道那边船上，到底有谁在么？
我们都不愿理会他，不过小叔老成持重，问是谁？洛瞎子舔了舔嘴唇，说：“告诉我你们身上有龙涎液的，是大内黄公。”小叔大惊失色，说是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么？洛瞎子叹气，说大势所趋，不能阻止，我觉得你们还是尽量多谈一些条件吧，要不然闹翻了，大家的脸上都不好看。
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旁边突然有人朗声说道：“船尾风光无限好，几位好兴致啊，可否容在下来说两句呢？”
陈超从拐角缓步走了过来，看着沉默的我们，微微笑道：“黄师自北而来，日夜兼程，然而却还是让诸位抢了先，左道果真如江湖传说的那般厉害。不过呢，有句老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事莫强求。这话儿呢，延博兄已经跟你们说了许多，我也不多讲了，只是恳求大家能够将龙涎液留下来，莫让我们为难。当然，组织绝对不会让立功的同志受委屈的，我们一定会以别的方式，给你们作补偿的……”
陈超一脸真诚，而在我们的眼中却是那么的可恶，气得我准备回手去摸鬼剑，将这厮给砍成两半。
当手落到了空处后，我这才想明白，什么南庙村血案专案组，这飞机舰船的，原来最终还是为了龙涎液而来。
我在这儿气愤不已，杂毛小道却是反应过来了，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平静说道：“这龙涎液，我们总共取了七滴，留一滴给我三叔治病，其余的你们可以都带走，但是有一句丑话，我要说在前头。”
杂毛小道的爽快让洛瞎子颇为诧异，然而陈超却是难掩失望之色，皱着眉头看了洛瞎子一眼，下意识地说道：“怎么可能会只有这么少呢？”杂毛小道不怒反笑了，凝望着这中山装，嘿嘿笑道：“是少，你若有本事，那儿一瓢一瓢的，自己去舀就是了，也省得来谋算我们这些，好不好？”
感受到杂毛小道这灿烂笑容下面的冰冷，洛瞎子知道这小友是发了真火，忙拉着他劝解，陈超也知道了自己失言，连声抱歉，然后说你们有什么要求，但请所言，无须顾忌。
杂毛小道伸出两根手指，逐一说道：“两点，第一点，为了取这龙涎液，我兄弟、叔侄三人历尽生死，重伤垂危，这功劳，怎么补偿呢上面自己看，但绝对不能欺上瞒下，将我们的功劳给抹去了，让你还有黄天望给占去……”
贪夺争功，这事情古往今来都有，未必不会发生，我们千辛万苦，却给他人做嫁衣裳，这事情可不行。
陈超听见杂毛小道对大内第一个高手直呼其名，言语不敬，眉头一皱，不过也不多言，点头说好，这是自然。
“二，我们取了龙涎液，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为了防止别人像你们这样，也找过来，我要你们立刻散发消息，说东西我们已经上供了，让他们别来找俺麻烦。”
怀璧有罪，我们不想惹那风雨，这风险自然得有上面承担，陈超也表示理解，点头同意。
事情到了这步，我们终于还是想通了，胳膊拧不过大腿，再说了，多余的龙涎液我们要了也没用，反而是麻烦，不如拿来换场功劳。
这一点想通了，于是很快便开始交接，我们仅留了一滴，其余的则都让陈超用一排看着非常高科技的金属试管给装走，临了还放入了导弹都轰不穿的保险箱里去。
洛瞎子准备回船了，问我们要不要一起走，杂毛小道眯着眼睛看着天边，那儿有一个黑点。他说不用了，我们自个儿回家。
洛瞎子叹了一口气，往回走去，瞧见这一票人准备离开，我想起一事，冲到船栏边，朝着对面喊道：“这大湖里面，有邪灵教的右使、鱼头帮帮主还有一堆邪恶的罪犯，有劳诸位了。”
看着这一艘艘现代船艇离开，我们恍然若失，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还好头顶上那一道肥硕的黑影返回来，让我们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与慈元阁草草聊了几句，我返回船舱里面一瞧，却吓了一跳，这虎皮猫大人不但将朵朵带了回来，还出人意料地带回了两个小祖宗。

第九十二章 三叔康复
盘坐在船舱的小床上面，我看着面前这个相互撕咬的圆环，有些傻眼。
这圆环的构成很奇特，这小半边是淡淡的黄金色，肥嘟嘟，而那半边则是青绿色，苍劲别致，一身鳞甲。
这两者自然是肥虫子和小青龙首尾相连，你咬着我，我咬着你，谁也不肯松口，于是给虎皮猫大人给直接带了回来。
这两个家伙略沉，虎皮猫大人累得直喘气，瞧见我们，破口大骂，说我操，你们没事跑那么远干嘛，大人我追都追得累死，肉都减了好几斤。
我不理会虎皮猫大人的责备，仔细盯着肥虫子，瞧见它貌似恢复了往昔模样，返璞归真，不晓得为何会变成这样子。
我盯着它，它那黑豆子眼睛也瞧着我，从前那种熟悉的亲近感就在这对视中，缓慢地恢复过来，我打了一个响指，喊松嘴，肥虫子乖乖地松开了嘴巴，然后朝我委屈地叫唤道：“啾啾、啾啾……”
瞧见这小家伙终于肯听我的话了，我长舒了一口气，晓得黑龙附在我双手之上的烙印，总算是暂且制住了它心中那狂暴的魔性。
肥虫子服了软，我们便瞧向了还死死咬着肥虫子的小青龙，杂毛小道蹲在地上笑，说大人，先前那黑龙跟了我们几里路，我还以为是送咱呢，却没想到你竟然是把人家的孩子都给拐带出来了。
虎皮猫大人“呸”了他一口，倒也没有再爆粗话，而是用罕见的忧伤语调说道：“黑龙哥大限将至，就等着遁入山脉消亡，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家闺女，这不让我带着小青龙出来历练历练么？我找到它的时候，正跟你家小肥肥掐着呢，我就给带回来了……”
啊，没想到这条麻绳儿一般的小青龙，居然还是位小龙女？
这话儿把所有人都惊到了，纷纷上前来围观，小青龙瞧见肥虫子全线溃败，缴械投降了，也没有再跟这咬不烂、嚼不透的牛皮糖较劲，而是朝着围拢过来的我们咧嘴，凶相毕露。
这是小青龙对付陌生人的示威手段，我们倒并不在意，朵朵上前过去，一把抱住小青龙，摸着它柔嫩的犄角，有些不相信地问道：“臭屁猫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啊，小青青会一直跟着我们么……”
小青龙能对其他人恶狠狠，唯独拿朵朵没有办法，给抚摸了两三下，绷直的身子就软了下来，打了几个喷嚏，眼睛眯了起来。
虎皮猫大人说不是，它看了一眼闭着眼睛享受朵朵摩挲的小青龙，压低声音说道：“真龙是一种奇特的生物，它们是时间和空间的旅行者，灵魂在这个世间消逝，还会在另外一个世界重生，而死亡对于它们来说，是一种神圣的升华仪式，这过程秘而不宣，就连自己最亲的子女都不能接触，小青龙刚刚孵出来没多久，龙宫又被淹了，跟黑龙哥一起的那个恶婆娘脾气怪得很，它放心不下，所以就托我照顾一段时间……”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不过，黑龙哥是哪里来的信心和勇气，竟然敢让你这么不靠谱的家伙，来照顾小青龙啊？
我们都嘿嘿笑，虎皮猫大人怒了，说靠，好处都让你们拿了，你唧唧歪歪说个啥？大人我忙得很，闲暇时间，你们几个家伙就给我多照看着点儿，不就行了？我们这才回过神来，敢情杂毛小道被舔了一身湿淋淋，我双手多出了两个鬼画符，还有那围着我们转了两圈的炽热内丹，竟然是照顾这小青龙的保护费啊？
说到那个绿脸女子，这里还有许多疑点，比如她为何活了千年而身体不腐，龙哥、大熊哥说话都是意念传达，惟有她能够开口说话，而为什么这东祭殿又和龙宫两位一体？
这些对于我们来说都是不解之谜，然而虎皮猫大人却能够了解内中含义，它告诉我们，说那恶婆娘脾气挺坏，但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厉害，早在临死之前就寻来了一颗修罗彼岸花的种子，种在祭台石棺下，千年时光匆匆而逝，她却已经将生长出来的妖花凝练成了自己的法外化身，从修罗彼岸妖花之中摄取养分，来保持自己的本我实体，所以你们瞧她的皮肤，是不是有一点儿绿色？
虎皮猫大人在这儿絮絮叨叨，我却是大为惊讶，倘若是这么说来，那同为修罗彼岸话出生的小妖，跟这绿脸女子，又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呢？
这人还真的经不住念叨，正在我猜想着小妖，和那朵生长在石棺之中的修罗彼岸花之间的关系时，窗户突然有一物透纸而过，杂毛小道反应最是机敏，顺手一抄，将这东西拿在手中，低头一端详，不由得大声叫道：“鬼剑？”
我的心中一动，也顾不得去瞧，朝着窗户边跑去，结果一道黑影划过，一记飞脚，朝着我的胸口踹来。
这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我也不抵抗，任踢任打，一把就将这道俏丽的身影给抱住，高兴地大喊道：“小妖，你去哪儿了，我们担心死你了！”
来人自然是最后归队的小妖，这小狐媚子一副兴师问罪的恼怒模样，结果被我厚着脸皮地一把抱住，怒气顿时就消了七分，俏脸红红，奋力将我推开，叉着小蛮腰，娇嗔地骂道：“你们这些个没有良心的，也不说找找我，要不是我循着味儿追赶过了，你们是不是就准备不管我，甩开小娘了啊？”
还没等她骂得兴起，朵朵、肥虫子便扑了上来，将小妖给黏住，让她满腹的怨气都化作了乌有。
此番总算是得了龙涎液，一家人又在此大团圆，自然是十分让人高兴的事情，只可惜这寻龙号上下，慈元阁一干人等都是愁云惨淡，我们也不敢大声喧哗，只是偷偷高兴着。
船朝着西边一路航行，到了下午的时候，便能够瞧见了湖岸，我们就此作别，慈元阁少东家和几个掌柜的也没有挽留我们，便是那个对杂毛小道心生爱慕之意的小公主方怡，此刻也因为父亲的亡故而悲痛欲绝，少了许多联络的心思。
我们下了船，沿着湖边走了半个小时，才知道身处于华容县的一个国营农场。
怀中只有一滴龙涎液，唯恐再生事端，我们也没有在这儿停留多久，当天晚上找了一辆车，连夜赶回句容天王镇。
我们是在次日中午抵达的萧家，先前有通过电话，萧老爷子、三叔、姜宝、小莫丹和杂毛小道的家人都在村口等待，远远瞧见坐在轮椅上两鬓斑白的三叔，我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瓷瓶，心中感慨万千。
两年多了，我们终于实现了当初的诺言，帮三叔找来了龙涎液。
此事不宜大肆宣扬，当下也不多言，车子直接驶入了萧家大院，萧家老爷子人老成精，早已在大院周围布置了红绳香烛，隔阻妖邪，此时进来也有冉冉檀香升起，祈福祝愿。
服用一事，并不用我们操心，将装着龙涎液的瓷瓶接过后，三叔、萧老爷子和虎皮猫大人便进了房间，我们则在外面等待。
三叔受困久矣，龙涎液能不能治好，谁的心中也没有底。
如此忐忑许久，那门突然吱呀一声开启，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扶着门框，缓慢走出来，却正是先前坐在轮椅上面的三叔。
此刻的三叔脸色红润，双目宛如婴儿一般乌黑明亮，双拳紧握，感受着力量在身体里面激荡不休的充沛感，脸上有难掩的激动。
瞧见三叔能够站起来了，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雀跃起来，我们走上前去，三叔一把将我和杂毛小道抱住，热泪盈眶，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两年下来的修心，他倒也坦然许多，跟我们表达了谢意之后，便再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流露，然而我瞧着三叔两鬓斑白的头发，还有他那沉稳凝练的眼神，心想着遭此劫难，对于三叔来说，未必就是一件不幸之事——我甚至有一种预感，在以后的日子里，三叔在修行的道路上，在萧家人里面，除了杂毛小道，或许就属他能够走得更高，更加远。
我们在萧家待了好几天，除了陪几位长辈闲聊之外，我也趁机积淀和总结了一下自己在洞庭之行的收获，其间杂毛小道上了一趟山，而小青龙、小肥虫和两个朵朵这些小伙伴们也需要在一起磨合。
在句容一直待到了三月初，大师兄那边传来消息，说我那副巡视员的级别已经审批下来，让我回南方去受职，而杂毛小道也下了山来，我们两个与萧老爷子、三叔、小叔等人作别，又去见了郭一指，这才返回南方市。
再见大师兄，自然又是好一番审查，这不必言，不过我的级别最终能确定下来，除了许映愚和大师兄的帮助外，多少也有了龙涎液的功劳。
返回东官之后，没几天四娘子就与我们辞行，说要回缅北去过寒食节，我见杂毛小道也没有挽留，便也允了。
四娘子这段时间负责了许多业务，交接时好是一阵忙乱，而就在我案牍劳形的一天中午，却接到了一个来自日本的电话。
第三十六卷 樱花盛开的季节

第一章 一诺，会阳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句结结巴巴的中文：“你，你是陆左先生么？”跟日本人打过交道的我立刻能够听出了这别扭的口音，应了一声，那人就变得十分激动起来，在电话那头大声喊道：“陆左先生，我是次郎，足利次郎啊！求求你，救救亚也小姐吧……”
这通远隔重洋的电话，便是以这般的对话作为开头，我闭上眼睛，思虑好久，才想起那个来自伊势神宫的瘦弱少年子。
足利次郎与我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作为日本神道教的信徒，他和他那死里逃生的老顽固师父织田信玄一样，都不喜欢我，按理说我们这辈子基本上都不会再打交道的，但是他们奉命保护的对象加藤亚也，却是与我有着很深的交情，当年在逃亡之路的时候，还无私地伸出了援助之手。
想起了加藤亚也，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一张温柔似水的美丽脸孔来。
琴绘小姐是一位像春风一般柔美的女子，让人想起她来，便由不住露出会心的笑容。
说起来，我对加藤原二的这个姐姐，心里面或多或少都还是有一份爱慕的情感在，毕竟像她这般美丽又性情温婉、灵性十足、家境优越的女子，从来都只有在偶像剧里面，才会有的女神，像我这样的家伙，要说没动心，只能说明我不是男人。
只不过，大家身世、经历和情况相差实在是太大了，而她……咦，等等！现在是三月份了啊？
“陆桑，你说你欠我一个人情，那么明年三月若有空，去日本，陪我赏一次樱花吧。”
……
足利次郎这次打电话过来，自然不是受亚也所托，邀我去日本看樱花，而是告诉了我一个消息，加藤小姐这次作为伊势神宫的第一神女，将会成为会阳节的终极彩头，被赏给作为本年度“最强福将”称号的男人享用。
什么是会阳节？会阳节又称裸男节，始于江户时代末期，参加者都是男性，在每年2月的第三个星期，来自不同地方的强壮男人（通常是武士），会只着系日本传统的兜裆布，来到西大寺观音院，抢夺两根由修正会秘制的宝木，而最终抢到的人，会得到日本当年“最强福将”的称号，可以成为伊势神宫的护殿武士，并得到天皇的召见，扬名立万。
会阳节每年都会举行，表面上是祈祷丰收、宣告春天的到来，但实际上的意义，是选拔出个体力量强悍的修行者，成为本土神道教中最顶尖力量的伊势神宫的护殿武士，也就是最神秘的“鬼武神社”集团。
此乃内中辛秘，我自然无从得知，然而足利次郎却不厌其烦地在给我解释，然而我终究还是不能明白，为何加藤亚也会成为这次会阳节的彩头，毕竟加藤家族地位虽然比不上三井、三菱、住友、安田这四大顶级财阀，但通过联姻以及股份支配等手段，也并不弱于鲇川、浅野、古河、大仓、中岛、野村等家族，实在没有到被逼迫成为一名“祭品”的地步。
加藤原二死了，在加藤一夫的信心中，亚也就是天然的继承人，而不是其他旁支子弟。
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受到欺负呢？
足利次郎却告诉我，说这件事情，加藤老社长也是知道，但是却没有办法，因为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伊势神宫的大神官祝部博野阁下——在日本神道教，大神官的地位除了平成天皇和神道教祭主之外，再无上者，没有人能够阻止他的意志，加藤一夫也是神道教徒，不可能违背大神官的决定，而且加藤家族似乎还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伊势神宫的手上……
我问会阳节不是已经结束了么，亚也现在难道已经被当作神赐之物，献出去了？
足利次郎说没有，这一次的会阳节是六十年一次的大斋，初次仪式抢神木，而触碰过神木的勇者，才能够在终选的二次抢夺中，成为最强福将，获得在静阁中祈愿了十五日后的神女，也就是加藤亚也小姐花冠祝福。
听说这一次的最强王者选拔是为了迎对神典中记载的千年大劫，所以格外受隆重。
会阳节终选将在一个星期后的晚上十二点举行，加藤一夫已经屈服了，而亚也小姐也已经被封在了西大寺观音院的静阁中，接受神道教和东传佛教两大势力的监督，足利次郎这一次还是背着他师傅织田信玄跟我联系的，让我如果还记得亚也小姐，一定要救救她。
听完足利次郎的叙述，我陷入了沉默。
因为地处于一个地震和火山多发的岛链，日本是个比较极端的国家，从修行上来说，属于对生命比较漠视的态度，切腹自杀什么的，几乎成了一种常例，他们容易狂热，对于本性，也不讳言，女性的社会地位偏低，有着很强的生殖器崇拜心理，这会阳节其实就是一种很浓烈的男根图腾崇拜，所以曾经是伊势神宫神女的加藤亚也被当作那劳什子胜利品，我也是能够理解的。
只不过……我闭上了眼睛，听着电话那头足利次郎忐忑的请求，脑海里开始一直盘旋起那个纯净如雪的神奇女子，一颦一笑，一言一语，认真而又笨手笨脚的模样，还有那一桌提前的年夜饭，以及……
长舒了一口气，我冷静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琴绘小姐，她是自己愿意做那个奖品的么？”
足利次郎的回答当然是不愿意，而我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告诉足利次郎，我将会在最快的时间达到日本，到时候会去与加藤亚也见上一面，倘若她愿意，我祝福她，倘若不愿意，我就会将她给带走。
我和足利次郎相互交换了联络方式，在挂了电话之后，我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几分钟，仔细想着自己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说句实话，我不是木头人，加藤亚也对我的情意自然也晓得，那日在丽江一夜，虽然迷迷糊糊，诸多疑点，但从我主观上面的印象来看，亚也与我之间，的确应该是有发生过了些什么，要不然我也不会一夜之间就阳毒尽消，脱胎换骨。
我真正步入一流高手、正面击败茅同真的转折点，也正是在那一天。
当时我亡命天涯，自顾不暇，而到了现在，该是我弄清楚事情原由的时候了。
我欠亚也的，便不能放下她不管，所以这一趟日本之行，我必须去。
决定完了这件事情，我第一时间告知了杂毛小道，我本以为他会大肆嘲笑我，然而这一次他却是罕有地表达了对我最彻底的支持：“小毒物，人这一辈子，总要活得恣意妄为一些，才会少留遗憾。如果你不想在以后的时光里被后悔折磨，那现在就尽管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吧！”
他用极为深沉的播音腔说着，然后坚定地说道：“你放心，就算是前面有着再多的困难，我都会和你一起的！”
杂毛小道的话语说得我特别感动，差一点儿就要掬出一把眼泪水了，然而恰巧也在旁边的虎皮猫大人却道出了真相：“你是想去亲身体验一下那个产出全球九成毛片国家的色情业，有多发达吧？”
时间不多，既然决定下来，那我们便立刻准备了行动，我当天就找到了高升的破烂掌柜，让他帮我办理护照、签证和机票的一系列相关手续，特别是虎皮猫大人，因为飞的是国际航班，有氧舱还需要防疫证明。
大师兄得到消息，听说我们准备去日本，还在百忙之中抽空打电话过来，问明情况。
当得知了我的去意时，他多少也犹豫了一会儿，不过到底还是选择了支持，不但联络总局负责东亚事务的同志在日本接应我们，还告诉了我两个暗线的联络方式，说无论碰到什么情况，只要联络到他们，都能够带着我们潜回国内来。
对于日本势力分布的格局，他还特意叫破烂掌柜的把相关资料带给我们。
茅晋风水事务所因为缺少我们的照看，现在的情况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不过张艾妮和小俊等人的回归，算是勉强撑起场面来，倒也没有成为日本之行的阻碍。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就是小妖了，当得知我们此番前往日本，是为了去救加藤亚也那个日本美女，她顿时就不乐意了，骂了我几句，整个晚上都没有与我说话。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小青龙倒是最黏小妖朵朵，好像就是天性一般，那小龙女瞧见小妖不开心，挠东挠西，没多时，那张绷得紧紧的狐媚瓜子脸好歹也算是和缓下来，只是对我没什么好气。
因为走的是特殊渠道，护照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已经送了过来，而第三日清晨，我们便乘坐国际航班，直飞日本的首都东京。
当飞机离开地面，腾空而起的那一霎那，我回望白云机场那变得越来越小的建筑，暗暗地捏紧了拳头，在心中轻轻地说道：“琴绘，等我，我来与你共赏樱花了。”

第二章 浅草寺会面
日本东京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光居住人口便足有近四千万，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总人口还多，而这么多的人口都集中在日本本州岛东部、关东平原南端这一片狭窄的区域里，使得这座城市成为了世界上最密集的地区之一。
与此相对应的，东京还是世界五大全球性国际金融中心之一，国际航空口岸，一座拥有全球影响力的城市，也是亚洲第一时尚中心，亦为全球最大的都市经济体，与美国纽约，英国伦敦并为“世界级城市”。
东京有着全球最复杂、最密集且运输流量最高的铁道运输系统和通勤车站群，以及极为复杂的道路系统，而作为初次抵临的我和杂毛小道，一下飞机，看着出入口湍流不息的人流，听着英文混合着日语的广播音，自然是一头雾水，对望发懵。
不过好在我们此番前来的时候，曾有通知过顾老板，而他在东京虽然没有分公司，但是也认识许多朋友，于是帮我们联系了一个对东京比较熟悉，而且还算是可靠的朋友过来接机，并且负责我们这些天在日本的食宿和行程。
那哥们叫做阿木，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眼睛不大，单眼皮，为人十分的热情。
阿木以前是香港来的留学生，来日本二十多年了，娶了个日本娘们，现在入了日籍，继承岳父的祖传产业，在台东区浅草寺附近经营着一家旧式旅社。
这阿木跟顾老板是儿时的好友，是那种穿开裆裤就有了的交情，性格开朗，与我们也是自来熟，带着我们出了机场之后，开车载我们先回旅社，一路上那嘴说个不停，兴致颇高地给我们介绍着东京都里的繁华景色。
我早年先为了生活四处奔波，也算是去过中国的许多城市，感觉每一个城市都有着自己的特点，而最大的莫过于南方市，但是这所有的与东京比起来，又稍逊了许多繁华——虽然受爱国主义教育许多年，但不得不承认，东京是一处现代化程度极高的巨型城市，一路上看到的建筑和路桥设施，都显示出这座城市集聚的财富和活力，有着多么的惊人。
我心忧加藤亚也此刻的处境，话不多，和蔫了吧唧的虎皮猫大人在后座瞧看这属于别人的繁华，但是杂毛小道却是十分健谈，与阿木聊了一路，当然，他最关心的问题，还是这东京都的风月。
三月初的东京，春意已经在路边的枝头树梢流露，但气候还是有些偏寒冷，然而一路上的日本女孩儿却并不畏惧，很多都已经露出了白晃晃的大腿，让人觉得这还真的是一座幸福指数颇高的城市，只可惜现实跟日剧和电影里面描述的景象，到底还是有些差别。
我们一路看来的日本女孩虽然穿着、打扮都颇为时尚诱惑，但是美女率反而不如国内，特别是偶尔瞧见那些杀马特风格的先锋派，更让人跌掉眼球，惊了魂儿。
阿木告诉我们，说倘若想看美女，倒可以去涩谷和原宿去，那儿是日本最著名的“年轻人之街”，也东京最著名的核心时尚圈，与此同时，在那儿遍布着各种风俗屋、肥皂店和私人会所，那里集聚了全日本最顶尖的服务性行业从业者，还有好多学生妹妹，从国中到大学都有，可以提供各种形式的援助交际，你们若是有这个兴趣，改天倒是可以带着你们去尝尝新鲜。
有兴趣，简直是太有兴趣了——阿木的建议让杂毛小道怦然心动，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过去。
阿木经营的旅社位于浅草寺附近，这附近的建筑完好地保存了江户时期的建筑风格，使得这儿的景致格外优美，而阿木的旅社也很有古韵，总共有着四十多间客房，规模不大，但显得十分温馨和别致，因为靠近比较著名的景区，所以生意很不错，要不是顾老板提前打了招呼，特意给我们留了两间客房，说不定现在都已经爆满了。
到了阿木这儿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傍晚时分了，他邀我和杂毛小道去附近一家最著名的居酒屋享用晚餐，给我们接风洗尘，不过来的路上我已经联系过了足利次郎，约好一会儿见面，于是便推辞了，先回房间去，将行李放下。
虎皮猫大人下了飞机之后情绪一直不高，车里面也一直在打着盹儿，不过回到了房间里，吃了些茶叶梗子，终于又恢复了些精神，召唤出朵朵、小妖和肥虫子，还有附身于雷罚之上的小青龙，开了一个主题为“拯救神女大作战”的会议。
虎皮猫大人是个全才，懂日语，所以它自封是联席作战部长，然后跟我们分析起了此番前来日本所需要面对的对手，也就是著名的伊势神宫。
明面上来说，伊势神宫是位于日本三重县伊势市的神社，被定为神社本厅之本宗，内宫祭祀天照大御神，外宫祭祀丰受大御神，负责统筹管理全日本的125座神社，现任祭主为昭和天皇第四女池田厚子，但是实际上伊势神宫就如同我们的全国道教协会总部白云观一样，是一个专门统御本土神道教的组织，而与白云观所不同的是，作为皇权的代表，伊势神宫更有权势、更加独断专行。
我们先前所碰到的织田信玄、赤松等神官，皆出自于伊势神宫门下。
从大师兄提供的资料来看，日本的修行者分成三块，第一就是以神道教神官和安倍晴明这样阴阳师为代表的本土多神教修者，第二就是改良中原五行道术之后发展出来，以刺探情报、谋杀为目标培养的忍者，以及佛教东传之后的真言和尚。
这些在日本的许多文化中都有体现，也广为人知。
古代的日本是一个妖魔横行的混乱之地，而越是混乱，越出强者，传承渊源也悠长，所以我们并不能够小瞧天下英雄。
这一次我前来日本，首先是要跟加藤亚也见上一面，毕竟光听足利次郎的一面之辞，就傻乎乎地冲上前台来，这样做其实很不成熟，而只有确定加藤亚也被强迫、违背她的意愿而被当做了祭品，那么我们才会出手，将她从伊势神宫的魔爪之中，给拯救回来。
那个祝部博野之所以会指定亚也小姐成为此次会阳节的终极彩头，只怕是因为她身体里面有那巫咸遗族的力量存在，任何获得亚也处子花冠的人，实力都能够得到飞跃性的进步。
虎皮猫大人在百年前，就曾经和入侵中国的日本神宫势力有过交手，对此也熟，在这儿一五一十地宣讲着，探讨各种方案，指手画脚间，倒也颇有些大将军的气概。
朵朵和小妖吵吵闹闹，肥虫子四处拱吃的，倒是那小青龙特别喜静，盘踞在房梁上面，一动也不动，当真像根上吊用的麻绳儿。
安静，和乌龟差不多，新陈代谢就慢，这或许是真龙能够长寿的原因吧？
大概在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我们接到了足利次郎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台东区，约我们在浅草神社附近见面。
得到消息之后，我草草地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也没有带鬼剑，喊杂毛小道出门。
朵朵并不喜欢神道教的寺院，没有随着我们，连同着小妖、小青龙和虎皮猫大人都不愿意去，于是我便带着不情不愿的肥虫子，留这些小家伙们帮着我们看好行李。
先前在路上便大概问好了这一片区域的位置，我和杂毛小道出了门，倒也没有迷路，径直朝着浅草寺那边走去。
阿木这旅社离那边距离不远，我们又走得快，十多分钟的样子便到了寺院的外围。
在东南角的一处树林边上，我见到了那个远隔重洋给我打电话的少年，许久不见，他长高了一些，嘴唇上面也有了浓密的绒毛，略瘦，个儿显高，没有穿这黑白色的神官服，而是西裤衬衫，还有呢绒子的灰色中山领，让人感觉像是日剧里面的高中生。
瞧见我们从道路尽头缓缓走了过来，足利次郎很激动，迎了上来，与我们招呼。
言谈没有几句话，我便直接提出了要求，让足利次郎安排一下，我要跟亚也小姐见一次面。
足利次郎连连摇头，说不行，亚也小姐现在被供奉在西大寺观音院的静阁中祈愿，她在静阁之中，衣食住行都不能出阁，连与人见面谈话都不行，而这个过程则有神道教与东传佛教派人监督，一旦有违反，必须打断重来，如果超过三次的话，那可能就需要……
“需要什么？”我的心中一紧，厉声问道，而足利次郎则喘着粗气，低声说道：“需要将亚也小姐放在一个内置尖钉的棺材中，封上盖子，让她受七日针刑，流血不死方才能活……”
我的心一跳，尼玛，这么残酷的东西，加藤一夫那老狐狸到底是怎么想的？我这儿心揪得紧紧，而这时旁边的杂毛小道突然朝着林中黑暗处喊道：“谁？出来！”

第三章 织田信玄的警告
杂毛小道一声厉喝，足利次郎便如同受惊的兔子，往我的身后钻去。
我将足利次郎挡在身后，看杂毛小道朝着林中暗处呼喝。
黑暗中有了动静，似乎准备往深处退去，杂毛小道哪里会让那人走脱，心随意动，雷罚便倏然飞起，朝着黑暗中掠去，嗡的一声，雷罚扎在了一棵树干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个黑影感受到了杂毛小道的腾腾杀意，这才浑身僵直，不作动弹。
杂毛小道缓步向前，跟足利次郎说道：“那人可能不懂中文，我说一句，你帮来我翻译一下哈——你的，快快的回来，不然，死啦死啦的！”
这家伙的话儿很明显是看多了抗日神剧的节奏，我身后的足利次郎也懂，不过只有苦着脸帮忙翻译，那个黑影在略作犹豫之后，终于转过身子，从黑暗处缓慢走了过来。
当远处的光亮照在这个人脸上的时候，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身后的足利次郎失声喊道：“师父！”
织田信玄？
足利次郎没有料到自己偷偷跑出来，竟然被自家师父给跟踪了，而我看着面前这个身穿黑色神官服的干瘦老头子，他的一脸阴郁，目光如刚刚磨过的杀猪刀，锋芒毕露地盯着自家的徒弟，嘴里面叨咕了几句日本话，言谈不善。
杂毛小道有些恼怒，右手拇指并住无名指和尾指，微微一勾，那雷罚应和而动，倏然从老织田耳边掠过，卷落一阵寒风，扣住雷罚，杂毛小道平淡地说道：“哟呵，原来还是故人，请说中文——这句话我不想说第二次啊！”
被杂毛小道用不善的眼神从头到脚地扫量而过，老神官全身由不得一阵冰寒，于是更加愤恨，朝着我身后的这个少年寒声说道：“次郎，看你做的好事！”
杂毛小道嘿嘿笑着，说老神官似乎不是很欢迎我们啊，能说一说这里面的原由么？
织田信玄收回对自家徒儿愤怒的目光，抬头看了杂毛小道一眼，摇头叹气，说你们不该来的，虽然你现在有让人惊讶的御剑，但是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所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亚也小姐进入静阁之前特意交待，让我们不要告知你，就是怕陆左你过来送死。回去吧，亚也小姐做了错事，她就应该受到祝部大人的惩罚，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唯有等待天神的旨意，你们回去吧……
织田信玄神神叨叨地说着，然而足利次郎虽然对自家师父畏惧如虎，但还是忍不住争执道：“亚也小姐绝对不能成为祭品，随便去奉献给那些她根本不爱的男人，绝对不行！”
织田信玄脸部的肌肉一阵抽搐，愤怒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咬牙说道：“这是她应当受到的惩罚，没有人能够阻止的！”
两人争执不休，我终于没有了耐性，深吸一口气，问道：“织田先生，亚也进入静阁之前，与你有过交流，是么？那么请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池田信玄似乎对我充满了敌意，满是老人斑的脸紧紧绷着，沙哑的声音仿佛是从门缝里面传出来：“陆左阁下，亚也小姐她是伊势神宫的第一神女，是天照大神所眷顾的子民，她的所有荣耀和力量都是神赐予的，自然要承担起应有的义务。”
杂毛小道在旁边嘿嘿笑，说得了吧，少拿你们鬼子武士道的那一套来忽悠人，你被洗脑洗傻了吧，哪个女人愿意洗白白的，然后叉开双腿，被一帮自己都不认识的男人摆弄？
杂毛小道语气里面的轻蔑让老神官暴跳如雷，然而老萧刚才露出来的那一手，又着实让他难以硬撼，额头青筋跳了几转，终究还是忍住了，咕哝了一句日语，谁也没有听清。
瞧见了织田信玄的态度，我表示了解了，拍了拍足利次郎的肩膀，平静地说道：“好吧，次郎，谢谢你。我大概知道事情的缘由了，明天我会前往西大寺观音院的静阁，将亚也带回来的，你放心。”
老神官听了我的话，不由得脸色大变，越过我这儿，猛地推了足利次郎一把，厉声大喊道：“你都告诉他了么？你疯了，你知道要是被祝部大人给知道，亚也她一定会死掉的，你这是在害她，你知道么？”
我将织田信玄拦住，不让他去踢足利次郎，结果刚一搭上手，这老神官就像疯了一般，朝着我大喊大叫道：“你以为这是在你们中国么？你知不知道伊势神宫和西大寺里面有多少高手，别说靠近静阁，只要你说出了来意，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他们会杀了你的。你这蠢货，他们会杀了你的！”
这老神官也是憋得难受，一旦爆发出来，身上便有巨力，脸上隐约有一张野兽的脸孔浮出来，想要给我一点儿教训。
我与织田信玄的关系并不算好，然而却能够瞧得出来，对于从小就一直守护着的加藤亚也，这个老神官的心里面一定有着父辈一般的情感，所以才会显得如此痛苦。
不过他这边想要给我好看，让我知难而退，我却并不能如他所愿，让人看轻，于是深吸一口气，驱动小腹之处的阴阳鱼气旋，直接搭上了这老神官的右手，一个小擒拿手，直接将他给按在了草地上面去。
老神官给我一把撂翻，脸上充满了震惊，想要翻身起来，再战一场，然而我哪里能够让他得逞，用起在洞庭湖地领悟到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山字诀”，仅用一只手，便将他给镇压得纹丝不动，无从蓄力。
织田信玄能够被加藤一夫信任，一直守护着加藤亚也，自然是一个极有本事的修行者，他所传承的东密广泽流是真言宗最强盛的流派，集合两派所长，颇有盛名，要不然也不能够从怒山峡谷那样的死地之中逃脱而返，此刻被我压在草地上，一开始还未曾觉得，挣扎几下之后，才感觉到备受羞辱的愤怒。
他口中一声咆哮，不似人言，而身体里面似乎有某种熊罴一般的野兽在勃发，四肢竟然连抓带刨，挖出了四个浅浅的大坑来。
然而即便是如此的动静，我还是死死压住了他，没有给他半点儿翻身的机会。
织田信玄疯狂挣扎了一阵，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当那附在脸上的熊罴缓慢消退的时候，他终于停歇下来，深深地叹息道：“没想到，一年多没有见，你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见他消停了些，这才收气，将他给扶了起来，安慰道：“织田先生，我欠亚也小姐一份情，所以才会赶到日本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过来送死的，你如果真的为亚也小姐好，那就应该让她恢复自由，像天空的鸟儿一样快乐。”
这老神官揉了揉自己的脖子，站起来，气咻咻地说道：“你以为伊势神宫有那么好欺负么，要倘若如此，亚也哪里会被请入静阁？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好自为之吧！”
他说完，转身离开，沿着小路走远。
瞧见自家师父走了，足利次郎心中忐忑，抓着我的胳膊说道：“陆左君，请你救救亚也小姐吧，具体的事情，你最好找一下加藤社长！”这话儿说完，他朝着已经远走的老神官追去：“师父，等等我……”
我看着这师徒两个消失在黑暗中，一动也没动，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小毒物，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我点头，说织田老鬼子不肯合作，刀架脖子上都不会妥协，不过事情差不多也弄清楚了，就是得看一看西大寺观音院的防卫到底怎么样了，还有，得计划一下退路。
杂毛小道有些诧异，说啊，真抢啊？
我点头，说真抢，怎么，有问题？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抢回来怎么办，给你当媳妇儿啊？
啊？
杂毛小道的这句话让我不由得沉默了起来——我若是再年轻几岁，自然是一口答应，但是经历了那么多，我也想明白了，爱并不是生活的全部，即便是亚也因为种种原因，对我有些好感，而我因为加藤亚也这漂亮温柔的性子而颇为钟情，但是如果真的走到一起来，柴米油盐酱醋茶，两个生活环境完全不一样的两人，真的能够像童话故事里面，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么？
这显然是非常难的，也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那个日本小妞儿，来当作媳妇暖被窝，还真的是一件很有诱惑力的提议啊。
杂毛小道见我陷入了遐想，不由得嘿嘿怪笑，拉我回去找地方吃饭。
赶了一天路，飞机餐又难吃得要死，自然要找些东西来犒劳自己，这一带的美食很多，我们随便找了一家关东料理，这里面最有名的是寿司和生鱼片，不过对于这东西我还真吃不惯，而那炸天妇罗、四喜饭倒还不错。
用过饭，我们两个并没有回去歇着，而是拨通了一个电话，不多时，小店前面便驶来一辆黑色汽车，窗户摇下，探出一个男人的脑袋来，朝着我喊道：“陆老板，好久没见了。”

第四章 老友来相聚
瞧见车窗伸出来的这个光溜溜的脑袋，我的脑子卡了一下壳，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喜过望地喊道：“嘿哟，我操，老光？怎么会是你这个狗日的？”
我实在没有想到大师兄安排给我的联系人，竟然是我在集训营时认识的老光，也就是红龙特种部队中那个油嘴滑舌的老士官。
我以为从集训营分别之后，大家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面了，然而命运却总是爱开人玩笑，我们竟然在这异国他乡，再次相会了。
他倒也没怎么变，只不过在日本东京这繁华之地，西装革履，秃头油光，人模狗样的，跟在训练营里水里来泥里去、摸爬滚打的那种铁血彪悍的气质，有着截然的不同，一副奸商模样。
老光瞧见了我脸上的惊讶，嘿嘿地笑，说瞧你这个傻样，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客客气气，一本正经，老子就知道你根本没有听出我的声音来，这儿人多眼杂，别站着了，上车吧，我们边走边谈。
我点头，一边打开车门，一边给杂毛小道介绍这哥们，杂毛小道说好巧，不过怎么想着跑着日本来了？
老光一脸得意，说当时我说我懂三门外语，你们还不相信，这回相信了吧——09年集训营结束后，上面要选拔些人来日本，享受一下这资本主义的腐败生活，三十八个人里面挑两个，老子硬是凭着对艺术的敬仰，过五关斩六将，脱颖而出，到现在厮混都一年多过去了，回想起来，恍然如梦啊。
他吹嘘着自己当年的丰功伟绩，副驾驶上突然发出了笑声，说得了吧，当初上面选你过来，还不就是看在你这形象足够猥琐么？
“王、王小加？”
这车里面没有打灯，我先前只以为旁边这个只是一个普通的随员，没有注意瞧，结果一听到这声音，刚刚准备坐下来的身子腾地一下跳起来，直接就撞到了车顶上去。
摸着脑袋，我也不觉得疼，朝着副驾驶座望去，这才发现坐在副驾驶座上面的短发女孩，竟然是我集训营的同学王小加。
“不会吧，这也太巧了吧？”我吃惊地喊着，一脸的惊讶，而前排的老光和王小加得意地哈哈大笑。
王小加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说老同学，没想到是我吧，上面说你们这次是过来跟进西大寺观音院六十年一次的盛大会阳节，而这个项目正好是我在盯着的，最了解情况，所以就跟着老光一起过来了，不过大家身份特殊，我们也不好暴露，没有去机场接你们，不好意思哈。
我们将车门锁上，寒暄着话语，而老光将车子缓缓开出这条街道，朝着稍微偏僻的地方开去。
我在车上给杂毛小道和老光、王小加相互介绍着，大家互道久仰。
瞧着后视镜，王小加撩了一把黏在额头的短发，十分感叹，说老同学，上头说有一位副巡视员级别的大人物要前来日本东京执行任务，我们还疑惑是谁呢，没想到居然是你，从科级到副厅级，才两年的时间，太让人惊讶了，你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啊？
想想也是，当时训练营结束之后，同学们分东离西，各奔前程，而我却躺倒在病床上，下半身瘫痪，眼看着就是拿一级残疾证的节奏，谁会想过我有今天呢，果真是人生如梦。
不过这人啊，总是人前风光人后遭殃，想一想我这两年来吃过的苦头，承受的压力和生死，倒也不是寻常人所能承受的。
稍有差池，那边是白骨一堆，我能够有今天这成就，那也是汗珠子摔成八瓣，浴血奋战，踩着白骨一路趟着血走过来的。
故人见面，不胜唏嘘，王小加感叹于我这些年的经历，也有心试探我和杂毛小道的身手，不过老光这家伙别看油滑，但还算是专业，也没有多叙旧，先跟我们谈及了关于会阳节终选的信息——这二月第三个星期的会阳节初选，总共有两百二十八人触摸到过神木，这些都是民间有资格的，而日本各修行门派也将会派出自家最杰出的子弟出来，所以在三天后的夜里，估计会有三百左右的裸男来参加。
这终选和初选有些相似，所有人会集中在西大寺观音院的静阁之外，然后会抛出一根类似于神木的钥匙，所有人将会对这把钥匙进行抢夺，唯有最后争胜者，能够走入静阁，获得伊势神女的花冠，完成天照大神的神圣祝福，成为新一代的最强福将。
说到这儿，王小加告诉我，说在日本神道教的神典之中，有一个和玛雅历法差不多一样的预言，说到了明年年末的时候，会发生连续三天黑夜，从而导致地球磁场变化，天地置换，远古回归，白天变成黑夜。
能够安然度过的人，精神能力提升，成为新宇宙的神灵，不能够渡劫的，就要变成宇宙的尘埃，而这一个六十年一次的最强福将，将成为庇护世人平稳度过的盖世英雄，救世主。
老光笑了，说妈的，这小日本还真有够猥琐的，整这么大的动静，可不就是为了弄一个娘们。
不过……这一次被拿来当做祭品的神女，咱们还真的都认识，你知道是谁么？
老光一副“你猜猜看”的表情，我和杂毛小道对视苦笑，没有多说，他自个儿倒是绷不住了，竹筒倒豆子一般说起了来：“哈哈，你们肯定猜不到，那就是我们在怒江峡谷里面遇到的那伙日本人里面，那个条儿顺得跟画上仙女一般的日本娘们，还记得吧？妈的，晓得这件事情，老子恨不得也系一条兜裆裤，直接冲到那西大寺观音院里面去闹腾一番，说不定，老子就是那个最强福将呢！”
老光说着说着，口水都留了下来，王小加以前跟这家伙不熟，不过同在日本，彼此也混得比较熟稔了，打击他道：“得了吧，就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对付几个自卫队还可以，想要去对付那些整日里以修炼为目的的家伙，你就别上去献丑了，先打过我再说吧！”
集训营时学员队曾经和红龙进行过友谊较技，不过那是在限制能力的基础上，即便如此，王小加依然能够打败对方，在搏击术上，自然是极为强悍的女汉子，老光没少吃亏，一听到立刻蔫了。
这两人一阵调侃，而我则直接告诉他们，说我这次过来，就是要救出这个劳什子伊势神女。
老光惊呆了，说陆左，别闹，那可是人家日本整个修行界的盛事，连天皇都在关注，你去闹那么一出，至于么？王小加倒是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嫂子？”
杂毛小道嘿嘿坏笑，说算是吧。
这话儿一出口，老光一双小眼睛瞪得滚圆，而王小加不由得大声叫喊起来：“天啊，太浪漫了！‘为了你，我愿意与这千万人为敌！’天啊……”长吁短叹好一会，两人终于跟我们确定下来，今天太晚，他们准备的资料并不充足，只是见一个面，明天会再过来与我们沟通，不过还是告诉了我这加藤一夫的地址。
畅聊了好一会儿，两人需要返回驻地去跟我们准备相关的资料，于是将我和杂毛小道放在了路边。
即便是我一再表达了自己的决心，这两人都还是觉得有些玄，王小加瞧见了杂毛小道抱着的雷罚，问能够见识一下传说中的飞剑么？雷罚不是杂耍的玩艺，不过这两人是我朋友，杂毛小道倒也没有太多的傲气，手一挥，那飞剑便朝天而去，这才总算安定了一些两人的心思。
夜露深重，我们步行走回阿木开的旅社，与主人家打过招呼，还见过了他的日本老婆和三个子女，寒暄一番后回房，瞧见这一屋子的小东西简直就是闹翻了天——朵朵拿虎皮猫大人鼓起的肚腩在打鼓，小妖在追逐小青龙，那小东西才出蛋壳没多久，反应能力并不强，结果给小妖抓住下了狠手，这小狐媚子颇有些女王风范，可着劲儿地弹着小青龙的屁股，一边弹一边还嚷嚷道：“弹死你这个没良心的，弹死你这个负心儿……”
她这是在小伙伴之中竖立自己领导者的威信，而小青龙泪眼汪汪，不过倒也没有挥出几爪，将这房子搞塌，想来也是虎皮猫大人镇场子的功劳。
我瞧见小青龙那红肿的屁股，后背莫名地感到一阵疼。
和这些小东西在一起，不管有多少难事，都不会觉得心烦，开开心心，一夜无事。
次日阿木请我们吃了一顿富有关东特色的早点，小日本的菜肴精致小巧，总结就是一个字，少。
饭后我给了阿木一个地址，让他送我们过去，他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照办了，发动车子，绕过两个区，到达了一片颇有古韵的木屋建筑群。
丰池宫苑，这里是加藤家族在东京的府邸。

第五章 真假刺客
丰池宫苑以前是某位江户名臣留下来的府邸，鳞次栉比的木制建筑群落一个套一个，掩映在苍翠的园林中，间有淙淙流水，点缀其间，在这寸土寸金的东京都中，算得上是屈指可数的豪宅。
我们在苑外被几个黑西装给拦住了，寻常的日本人普遍不高，但这几个黑西装足有一米八的个头，显得十分出类拔萃。
阿木跟这些人说明了来意，领头的一个光头壮汉哈哈笑，问了几句就挥手，仿佛是在驱赶我们离开。
我见阿木被说得脸通红，想要拉我们离开，便问这家伙说了什么屁话？
阿木吭吭哧哧了一会，才告诉我们，说没有预约，他们社长不见外人。
那光头似笑非笑，还跟旁人嘀嘀咕咕，语气轻蔑地说着我们也听不懂的鸟语，我心头暗怒，准备上前去给这些家伙一点儿教训，然而杂毛小道却拦住了我，回头问阿木，说确定老加藤在里面？他点头，说是，他们说在的。
杂毛小道没有多说什么了，挥手与这些黑西装道别。
偌大的丰池宫苑，我们连苑门都没有进去，便折返回了车里，阿木问我们来这里干嘛，这个加藤一夫可是东京都里顶有名的大人物，名下的产业无数，便是参议员想要见他，都得提前好几天预约，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杂毛小道让他开车到这府邸的右面去，然后摸着鼻子说道：“大人物？哼，连自己最心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不过就是头老乌龟而已。”
这宫苑颇大，绕到旁边也有一段时间的距离，我和杂毛小道心意相通，自然知晓他的用意——这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们没必要在门口跟这些工作人员起冲突，悄悄潜进去就是了。
到了地方，我和杂毛小道收拾好随身行李下车，然后让阿木离开，到时候我们自己搭车回去。
阿木瞧着我和杂毛小道各自都背着伪装过的剑筒，然后衣服都是宽松舒适的运动装，心中有些忐忑，问我是不是准备做什么不法之事？这加藤家族可不是那么好惹的，向来都是黑白通吃，倘若惹恼了他们，到时候说不定人就给灌上了水泥浆子，直接栽进了东京湾里面去了。
杂毛小道拍了拍阿木的肩膀，说得了，放心吧，我还要留着一条命，让你带我去涩谷的风俗屋里面，见识见识这东京热不热呢。
你别瞎想，加藤一夫我们在国内就认识了，他儿子跟我俩共过生死，陆左说不定还要成了他们加藤家族的毛脚女婿呢，放心了，放心了。
杂毛小道这嘻嘻哈哈的情绪感染到了阿木，他虽然依旧不相信，但神情却放松了许多，跟我们细心交待了打车的事情，然后与我们挥手告别。
目送阿木远离，我们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片院墙来，一丈多高，白墙绿瓦，里面栽种着高耸的苍松翠柏和樱桃花木，后者此刻已经抽起了花苞，即将绽放。
我们打量左右无人，便走到了墙角边，杂毛小道瞧见那绿瓦之上挂着的黄色风铃还有樱桃木的人偶娃娃，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笑了，说这里的布置倒还蛮有味道的，一般人还真的闯不进去……这话儿说着，他朝着天空挥挥手，不一会儿，头顶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缓缓变大，却是虎皮猫大人那肥硕的身影。这肥母鸡是个破阵高手，寻常安宅小阵，几乎就是举手就破。几分钟后，上面传来一声叫喊：“行了，进来吧！”
虎皮猫大人在墙头走来走去，一边帮忙放哨，一边抱怨，说自己好歹也是有头又脸的人物，却要给拉来做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实在是太丢人了。
我们不理会，气息往上移，提神上纵，很快便怕上了院墙，直接翻到里面。
这宫苑景色精致，充满了日式园林的简洁与繁复之美，我虽然不太懂建筑，但总感觉每一处都有风景，显然是极为用心。
双脚落地，瞧见我们身处的这块儿是处观赏园林，除了几个带草帽的园丁在打理植株外，几乎没有什么人。
我们在虎皮猫大人的指引下绕开园林，朝着左边的院落行去。
虽然是白天，但是此处倒也是闹中取静，四下无声，也没有见到什么特别的人影，偶尔见到那几个人，我们也能够提前避开，在角落里潜藏一阵。
洞庭湖归来，我和杂毛小道此刻的修为与几年前已然有了天壤之别，自然是脚步轻快，身如魅影。
很快我们就过了两道门，来到一处庭院中，前面突然人声鼎沸，动静闹得很大，我们便没有再往前走，而是在墙角蹲了一下。
稍稍一会儿，杂毛小道说让我在这里守着，随时准备接应，他去前边探探路。
说完这话，杂毛小道跟虎皮猫大人摸到了那边儿去，我则佝偻身形，将自己藏在角落里，打量着院子里面的景色和布置来。
日本的庭园，偏爱用竹和木，以及精致的山石、水池、珍木来装饰，但因为地盘太小的缘故，虽然很别致，很巧妙，但多少也显得有些狭隘和小气。
正当我带着批判性的目光打量眼前的一切时，突然心中一动，瞧着左边的一块假山石瞧去。
这是一块很普通的灰色石头，除了边角有些圆滑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然而我却总感觉它在这个地方显得有些多余，不和谐。
我越看越心疑，缓步摸上前去，还没等我走到近前，那石头倏然一收敛，庭院中突然闪耀出一道雪亮的寒光，朝着我的脖子卷来。
我早已有了防备，往后疾退两步，瞧见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小矮子，手上拿着一把菊花纹武士刀，正马不停蹄地朝我跨步袭来。
这小矮子出手凶狠，刀势惨烈，几乎是那种有死无生、以命换命的打法，而瞧着刀法有着很重的“柳生流剑派”痕迹，我便晓得自己碰到了日本那中和神官一般的神秘职业，也就是著名的忍者了。
何谓忍者？这是古代日本一种受过特殊机构施以特殊“忍术训练”而产生出来的特战杀手、特战间谍，它的职能同时与现代军事上的侦察兵和安保人员还有重叠，关于它的信息在日本泛文化中早有传播，但略有些夸张，不过瞧见这家伙刚才从假山中突然跳出来，我便知道这人，的确有修炼过五行遁术。
日本的豪门大户自古以来便喜豢养忍者护卫，所以他的出现并不奇怪，而这黑衣矮子也的确不负盛名，竟然能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收敛气息。
我起初也有些惊讶，不过与他在庭院中交手三两个回合，这才发现这家伙手中的武士刀颇短，只适合贴身缠斗，而我拉开距离，他却也没有法子。
我第一次见到最真实状态的忍者，心中颇有些好奇，于是也不着急，与他周旋，然而这小矮子根本不与我好好玩耍，往怀中一抹，竟然甩出了三把八方手里剑来。
这人掷出手里剑的手法十分精妙，在空中围绕出几何中心旋转，倏然而近，十分精准地朝着我的喉咙、心脏和左眼射来。
这手法精妙，几乎将我所有闪避的方向都封死，寻常人倘若中了一记，只怕便会失去行动能力，甚至致命，我瞧着这家伙出手颇为狠辣，也没有了与他一起快乐玩耍的心情，手往后面一摸，那鬼剑立刻从伪装成画稿筒的纸筒中跳了出来。
右手一抓鬼剑，我一招连打带消的茅山入门起手剑式，将这蕴含着巨大旋转力道的手里剑给挡开，悉数落在了地下、墙间，那八方手里剑高速旋转，落地之后，青石板竟然宛如豆腐，给深深插入大半，而且边缘处居然是乌黑一片。
嘿哟，跟小爷还玩起了毒来呢？
我没有再闹腾，而是将鬼剑一抖，朝着前方斩去。
即便是不充满劲气，那鬼剑也是一等一的神兵，这番袭杀，三两下，那小矮子手中的短刀便给我削掉一半，然而就在我准备乘胜追击、擒获此人的时候，平静的庭院突然杀机四伏，有四五个园丁杂役打扮的男子从墙头屋后翻身跳下，手持忍刀、吹矢、忍杖、手甲钩等诸番武器，将我遥遥围了起来，而中间一个额头长着颗巨大肉瘤子的男人，正朝着我粗声粗气地喝骂着什么。
瞧见这些人，我不由得叹气——白天闯进来，果然不是一件好主意啊！
我们都没想到这些耐心剪枝除虫的园丁，居然都是这府邸的防卫力量，不过，硬闯就硬闯了，些许几个看家护院的忍者神龟我都弄不了，谈什么拯救亚也？当下我也不管这些家伙的唧唧歪歪，鬼剑一抖，将朝着我射来的许多暗器打落，势若猛虎，与这些朝着我扑来的家伙一阵追逐，打得起来四处散乱。
而就在我头疼对这些悍不畏死、毫不留情的家伙，到底是打是杀的时候，前面的院子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脚步声，接着十来个黑西装涌到了我们这边的院落来，再之后，我瞧见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男人被四五个人搀扶着，朝着这边冲。
我疑惑，杂毛小道不会这么强硬，准备直接弄死那加藤一夫吧，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瞧见一个全身包裹得严实的黑衣人从院墙外飞跃下来，手中短矛，竟然是朝着那白发中年的脖子刺来。
这……是真的刺客么？

第六章 凶神直人
原先与我一起在院子里面拼斗的这六七个忍者，他们的穿着打扮并没有如同影视剧作品里面的那般，黑衣黑裤，面带头罩，身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零件，而都是寻常的园林工人打扮，带着顶草帽，一个个都是路人甲的脸孔，然而这个突然从院墙那边飞腾而下的家伙，却是穿着黑色劲装，要害镶有黑甲，脑袋上架着类似击剑比赛时穿的那种钢丝头罩，手中的那短矛，寒光乍现，并非俗物。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个实力明显比旁边这几位要高好几个等级的家伙，是加藤一夫的近身侍卫，然而瞧见这家伙下手的目标竟然并不是我，而是被一群人给簇拥着、满头白发的加藤一夫，我便知道刚才后院之所以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可能就是因为这人在行刺。
思绪仅仅只在一瞬间飘忽，那人倏然而下，一个跟随在加藤一夫身旁的黑西装手执小太刀，上前阻拦，然而这个一路追逐而来的家伙却极为凶猛，手中的短矛一拍，这黑西装竟然受不住力，直接砸落到了院中的那片假山石上去，口中鲜血狂喷，眼看着就要活不成了。
瞧见此人凶猛，与我交战的两个园丁也顾不得与我纠缠，返身上前护卫家主，不过依旧挡不住这个猛如虎豹的带甲忍者，一堆人给砍得血光飞溅，节节败退。
我和杂毛小道这番潜入，所为的就是要跟着老加藤谈一谈，问明白情况，倒是没啥子伤人的心思，这也是刚才我被发现了，也没有下辣手的原因，而此刻瞧见有人想要亚也老爹的性命，势如破竹，我自然没有那袖手旁观的道理。
我奋力甩出一剑，逼开防备着我的这几个园丁护卫，然后箭步跨前，那七八米的距离在我的脚下瞬间缩短，终于一剑斩在了那个黑甲忍者手中那势若游龙的短矛之上。
铛……嗡！
我手上暗自用上了气力，鬼剑势猛，本以为能够将这黑甲忍者手中的短矛给一举削下，却没想到两相交击而下，竟然发出了一声嗡然声响，而我的手上也有一阵巨力涌来。
矛是好矛，人是高手，我往后退了几步，以鬼剑挽了一个剑花，将受到的力道给卸去，而那个人则有些惨，横空翻了两个跟头，双脚这才在那小院墙头的青瓦上站稳。
不过他稳住身子后，终于停止了如虹的气势，双手抱胸，直直地站立墙头不动，宛如一颗青松。
加藤一夫旁边这十来个黑西装陡然瞧见我，一脸防备，而先前庭院里面那几个园丁打扮的忍者也围过来，简单交流几句，知道我也是私闯宫苑者，于是手往怀里摸，准备朝着我甩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惊魂未定的加藤一夫却是认出了我来，将自己的护卫喝止，然后朝我喊道：“你是陆左？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眼睛紧紧盯着院墙之上站如青松的那个黑甲忍者，这家伙是把子好手，不谈在修行上面你的造诣，单看他有着那最坚忍的意志和淡定从容的杀戮之心，便已经十分有威胁了。
而几息之后，从院门处再次出现了十来个同样装束的黑甲忍者，散成一圈，呈半月状，将我们遥遥给包围住。
这些人的身高普遍都比较矮小，几乎没有超过一米六的，但是从他们蹲伏的姿势中，却能够感受到毒蛇一般的阴狠恐怖来。
后面赶来的黑甲忍者中有人正在跟院墙上头的那个家伙小声交流着，而我这才有时间回答老加藤的问题：“我和亚也小姐是朋友，她有麻烦，我自然是要过来看看，不过你这大门难进，于是就溜墙了。
倒是你，怎么会这么倒霉，在自个儿家里，还要给人撵得到处蹿……”
我这边还在说着话，对面这伙黑甲忍者便没有沉住气，手持利刃冲将上前来。
所谓忍者，最厉害的一击从到都是在隐蔽之中，运用着五行遁术暴起的那一刻，那一击的威胁是最恐怖的，然而当暗杀变成了强攻，那就没有太多震慑性了。
我瞧见超过二十来把不同的手里剑、撒菱和吹矢朝着我这里袭来，上面几乎都沾染着黑紫色的毒素，便知道墙头那个家伙已经给自己的同伴说过了我的威胁，所以使得我承受了最大程度的关照。
我心中暗恼这些没有礼貌的家伙，再也不客气，小腹之中的阴阳鱼气旋催动，劲气上升，而鬼剑则陡然长了一倍，当下我的手挽一动，那鬼剑变成了大风车，将所有轨道朝着我周身扑来的暗器给全数扫落一旁。
胆敢在这府邸重地来刺杀加藤一夫的来者，自然都是亡命之徒，瞧见我手中鬼剑暴涨一倍，黑雾弥漫，偶尔还有呜呜的鬼哭狼嚎之声传出，也不畏惧，各持手中武器，以不同的角度朝着我飞扑而来。
经过专业训练过的忍者通常都被洗过脑，心如坚铁，心中只有主家，只有任务，而毫无怜悯之意，瞧着他们诡秘的鬼步和身形，我晓得倘若被他们缠上，死亡只怕不过分分钟的事情。
既然有了这样的认知，而且对方又是小日本儿，我便再也没有按捺住心头那残暴的意志，鬼剑一撩，朝着前方这些身手矫捷的忍者斩去。
影视剧和文学传记中的忍者，个个都是服部半藏、真田幸村，能够以一当百、当千的传奇人物，手上的花活儿也多，诡异莫测，然而面对着这些脚步轻快的黑甲忍者，我却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压力，那一个一个都弱得跟娘们一样，光想凭借着矫捷的身手取胜，而在鬼剑之下，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鬼剑之上的黑雾翻滚，砍瓜切菜，血液飞溅。
我的心冰冷如铁，根本管不得自己身处于异国他乡的繁华都市，大开杀戒，这也是为了宣泄伊势神宫对亚也那不公正的待遇而心生的愤恨，但见那鬼剑宛如游龙，我模拟着这些日子观察小青龙在空中游动的身形，将鬼剑耍得翻飞而起，无数人肢体给我卸了下来。
这一场硬碰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结束了，鬼剑就像突然闯入世人眼中的坦克，重装冲锋，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那些最擅长以巧搏胜的黑甲忍者吃了硬亏，一交手便损失了五六人，大半实力折损，顿时慌张得哇啦哇啦大叫，有人朝着地上扔东西，丹丸一颗，或者黑烟，或者白烟，腾然升起。
黑烟有毒，白烟遮体，场中顿时烟雾缭绕，而加藤一夫旁边的护卫们则大声地呼喊起来，我生怕他给人趁乱干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从侧门冲了过来，直接站在了老加藤的旁边。
瞧见杂毛小道的身影，我的心稍安，径直朝着黑雾腾腾的前方冲去，突然头上风声一喝，那个站在墙头最强的黑甲忍者竟然放弃了对加藤一夫的刺杀，竟然想要与我一决高下，腾空而下，手中的短矛径直就朝着我的胸口扎来。
视线昏暗，场面混乱，借势而为，天时地利人和，骤然而发，此人是个极为懂得借势的忍术高手，在那一刻，我的所有气机给他锁定得死死的，竟然凭空生出了许多无力之感来。
当然，所谓的无力之感，想来也只是他的忍术而已，我并不理会这种笼罩在头上的恐怖气息，将鬼剑紧紧一握，然后朝着上方霍然刺去，鬼剑剑尖与那短矛尖端对刺，稍微一停顿，两种力量猛然撞在一起，接着鬼剑一震，那剑尖竟然将那金属所铸的短矛给直接破开，分成两半，朝着对方的手上蔓延而去。
黑甲忍者在空中一转身，人便倏然而空，不知所踪，然而这等障眼法哪里能够瞒得过炁场全开的我，很快我便感受到一道阴邪的气息从旁边的水池中蔓延而来，鬼剑返撩，锋利的剑刃斩过去。
刷！
一只手臂飞扬，洒落一地热血，而听到杂毛小道的雷罚飞剑在迷雾中簌簌而飞的破空之声，我再也没有再细致领教那闻名已久的东瀛忍术的心思，身子贴着那人而进，三两下，一剑便将这个最强的黑甲忍者胸腹捅穿，那剑刃在他的胸口一阵搅动，结果口中一声大叫，吐出了一大口碎肉沫子，人便已然死去。
日本忍者最出名的不是神秘，也不是武技，而是变态到极致的忠诚，出发前嘴里、领子上都藏得有毒药，稍微败露便自杀了事，所以也没有抓活口的必要，我凭借这炁场感应，将几个藏在水潭中、假山上的黑甲忍者给全数斩杀，而两个试图逃出去的家伙，也给杂毛小道飞剑了结去。
当烟雾被风吹散的时候，一地的碎肉尸块，无比血腥，但终究是变得了平静，唯有低声的哀嚎声响起。
瞧见威胁终于消失了，被众人围着里间的加藤一夫推开身前几人，走到了我斩杀的那个黑甲忍者前，将他的头罩取下，露出了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容来。
他不认识，扭过头去，旁边有一个稍微有些年长的园丁过来看了一眼，拱手说了一个名字，老加藤的脸一阵惨白：“伊贺第三中忍，凶神直人？”

第七章 态度暧昧
日本的姓氏，在以前都是武将或者门阀的特权，而贫民百姓通常都只是大郎、次郎、太郎什么的随便叫，一直到明治维新的时候，需要给所有人上户口，才胡乱的三井、田中、渡边地取着，不过不管怎么样，都没有姓“凶神”的。
所以凶神是此人的外号，而任何能够获得外号的忍者，伴随他的总是骄人而辉煌的战绩，和与其名头相符的强悍实力，而从这名号来看，此人对于五行隐术并不擅长，反而是在战阵杀敌之上颇有造诣，这使得他带领的队伍跟寻常忍者有着截然不一、旗帜鲜明地风格。
然而或许是在日本过得太顺了，养成了他骄傲的性格，也正是这种硬撼刚猛的风格，使得一不小心就碰到了我和杂毛小道，撞上了铁板之后，全军覆没，竟然没有一人能够生还。
这座庭院给我们弄得一片血腥，跟那屠宰场一样，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尸块和鲜血，我和杂毛小道早已习惯，浑然不觉，但是日本人这边，即便是见惯血腥的加藤一夫都有些脸色苍白，那些黑西装的护卫和与园丁打扮的忍者并没有放松，而是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手上的武器不收，但身体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显示出了心中的恐惧。
一山还有一山高，本来以为自己很牛逼，然而至如今才晓得，自己在牛逼道路上，仅仅不过打了一瓶酱油，怎么能够不害怕？
不过老加藤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手底下管理的员工也有无数，养移气居移体，很快便稳定了心神，不顾旁人反对地越众而出道：“两位跟我来，我们换一个地方说话。”我们点头，将手上的家伙什给收起来，跟着众人朝里间走去，至于这庭院里面的一片血腥狼藉，我们倒也不用管，加藤家族若连这些家伙都搞不定，还要让我们来出面解决，那他就不用在东京这地界混了。
凶神直人先前带队潜入老加藤的居所，暴起反击，结果好是一番拼杀，将这地方弄得一片狼藉，手下人似乎劝他离开丰池宫苑，但他并不听，而是将我们带到了一个略有萧瑟的院落来，直入正厅。
坐在榻榻米上面，有人过来给我们端茶，那杯盏青绿，香气溢出，看来是不错的品种。
老加藤瞧着我衣襟上面沾染的鲜血，轻声叹道：“这里，是原二的房间。”
加藤原二，那个喜欢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骄傲少年，也是这个白发男人的儿子。
几年过去了，当年看着还风华正茂的加藤一夫，现如今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显得有些老迈颓丧。
我们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品茶，那茶水烫，入喉一线暖。
老加藤旁边还有一个鼻子下面留着仁丹胡的中年人，一脸的严肃和刻板，眼神里面充满了戒备，而瞧见他的这精神意志，想来应该是老加藤身边最得意的护卫了。
大家对座品茶，默然无语，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为了缓和气氛，杂毛小道打着哈哈说道：“加藤先生，真没想到，你在日本的产业这么大，居然能够占下这么大一片宅子。”
老加藤一声苦笑，说这片府邸是我加藤家族的老宅，并不是我一人所有。
我也是前年原二他爷爷去世之后，才正式出任家族财阀的总裁，以前只是负责大中国区。
你们呢，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当年连原二都打不过的年轻人，现在竟然转手就将我日本忍术界最炙手可热的中忍给干掉了，难怪亚也她会……唉，世事弄人啊。
大家不咸不淡地扯了几句，说得也不多，但是我发现一个问题，那便是老加藤待杂毛小道要热情许多，而对于我，甚至连正眼瞧我的想法都没有。
这事儿有些奇怪，不过我们此番前来，时间有限，亚也就要在两天之后，给三百多号男人争夺了，没时间再绕弯子，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沉声说道：“加藤先生，按理说有的事情我不该管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个问题，无论是经济基础还是社会地位，加藤家在日本也算是一流的家族，你为何会同意伊势神宫把亚也小姐带走，让她像货物一样，被人争夺？”
面对着我的逼问，加藤一夫低下了头，眼目低垂，不与我目光对视，而是低声说道：“原二死了，加藤家族必须要有一个合法的继承人，亚也是我唯一的儿女，但她太善良了，而在这样的一个社会里，根本走不下去。去参加会阳节也好，如果能够找到一个厉害的丈夫，以后也不必受人欺负了。”
“你说谎！”我愤怒地大喊道：“亚也怎么能够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也不喜欢的男人呢？她怎么能够一点儿尊严都没有，被当作祭品，给人欺负呢？”
我双拳砸在硬木茶几之上，那茶几经受不住我手上的力量，喀嚓一声碎裂开，吓得旁边那个刻板的仁丹胡一大跳，他大喊一声“八格牙鲁”，便腾身而起，挡在了老加藤面前，口中大声喝骂着，似乎想要将我给声撕了。
瞧见气氛一下子变得如此紧张，老加藤大声呵斥手下：“闭嘴！”
这一声救了那仁丹胡一命，瞧见这经典的小胡子柜子造型，我莫名有一种想砍他的冲动。
深呼吸，我强行使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
瞧见老加藤的态度，我知道无论跟他再说什么，都没有什么回转的余地了，于是平缓地说道：“我答应过亚也，如果有可能，我会让她依照自己的意愿，自由地生活，所以我会将她带走，这一点，请你体谅，也提前有一个准备吧。”
老加藤眼睛一瞪，跪坐的身子直起来，坚决反对道：“不行！进入静阁，成为会阳节的祭品，这是亚也同意了的。你回去吧，你有你的事情，而亚也她也有她自己的责任，任何人，做错了事情总是要承担后果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杂毛小道突然插话，皱眉说道：“亚也小姐做错了什么事情？”
老加藤不言，叹息一声，轻轻说道：“今天前来刺杀我的，是伊贺家风头最盛的中忍，显然是有人不想我活着了。你们现在很厉害，比我所见过的大部分高手都厉害，但是不管你们信不信，在日本，有许多你们根本无法跨越的高山，我老了，不想再纠缠进来，一会就回名古屋的乡下避难去了。至于你的想法，我也管不了，无法阻止，随意吧……”
老加藤的表情很颓丧，但话语里却有些模棱两可，似乎也不反对我们去营救亚也，而他这匆匆避回加藤家族在名古屋的老巢，一来是对自己的安全放心不下，二来也可以置身事外，稳坐钓鱼台。
果然，这老狐狸还是如同以前一般狡猾。
谈话到了结尾，老加藤要回名古屋，结果却又告诉我们，他走了，但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联系老神官织田信玄，而他旁边这个苍井翼也会留在东京，是值得信任的人——这老家伙想要置身事外，但是从今天遭受到的刺杀来看，知道自己倘若一直退让，反而会被人看轻，于是留了最信任的助手苍井翼在这里配合。
老光和王小加那边是局里面的暗线，我们拍屁股走了，人家还要留在这儿的，能不动就最好别动，所以能够得到加藤家有限的支持，我们这次过来的目的也已经达成了。
离开丰池宫苑，杂毛小道拍拍衣服，抱怨说道：“小毒物，你老丈人真不地道，咱救了他一命，结果连衣服都不给换一下。”杂毛小道用雷罚，如羚羊挂角，轻灵飘逸，杀人少有沾血，我一向都大开大阖，身上难免会被血渍溅射道，走出来的时候还真的有些不方便。
不过好在这片区域还属于丰池宫苑的外围，安静，行人也少，我耸耸肩，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谈及了刚才被我们杀得稀里哗啦的忍者，杂毛小道不屑一顾，说这些家伙自然是训练有术，不过只知道以杀戮为目的，并没有明白道的真义，所以即使名声再盛，也不过是一堆土鸡瓦狗而已。
杂毛小道的口气颇大，不过也合乎他的身份。
时间才到中午，我们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联系到帮我们搜集资料的老光。
不多时，便有一辆黑色丰田从北面过来，将我们载上车去。
车子往前行驶着，而副驾驶室上面的王小加则不断地给我们介绍起后天会阳节终选的安排，以及将会参加的日本修行门派。
很多名字我们听都没有听说过，但是她在最后的时候，很严肃地告诉了我一件事情：“陆左，放弃强夺的念头吧，你知道这次在西大寺观音院静阁镇守的，是谁么？”我皱着眉头，说谁？王小加凝重地说道：“伊势神宫的大神官祝部博野，你或许不了解，但是他在日本的地位，就像是我们国家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一般。”

第八章 旧仇故怨
日本神道教信奉的最高神灵是天照，也就是高天原的统治者与太阳神，而其在人间最高的领导者则是日本天皇，就连那天照大神，也被奉为今日日本天皇的始祖。
伊势神宫作为日本神社最重要的代表，宗教与皇权融合的产物，历任祭主都是由日本皇室成员所担任的，现如今的祭主便是昭和天皇的第四女池田厚子。
不过虽然祖坟青烟直冒，但是后嗣子孙未必能够个个如龙，比不得那从一亿多人口中脱颖而出的人杰更加厉害，所以能够代表日本皇室最高力量的，便是伊势神宫的大神官。
作为祭主的副手，现任大神官祝部博野时年六十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刻。
“祝部”这个姓氏，便能够说明大神官出身于顶尖的祭师世家，此人是年少成名，横行京都，与昭和、明仁两任天皇的关系都十分融洽，据说四十岁之后便再无敌手，在日本修行界的声望宛如那正午的太阳。
这样的一个绝顶人物，也在西大寺观音院坐镇，防的，就是像我们这样的捣乱者。
除此之外，王小加还得到情报，说这祝部博野出了三重县时，应该是将供奉在伊势神宫中那日本三神器之一的八咫之镜，给带在了身边。
日本古已有之的传说级三神器，草薙之剑（又作天丛云剑）、八尺琼勾玉和八咫之镜，是代表着皇权的至高法器，就如同中国那关乎于国运传递的“传国玉玺”一般，鼎鼎有名，我先前看过大师兄给的资料，说这八咫之镜是一件超卓的法器，的确也是供奉在伊势神宫的祭殿之中，享受香火，非核心信徒是永生难见一面的，无比珍贵。
我万万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被那祝部博野给带到了大西寺观音院，由此也可以看得出日本方面对于此次仪式的重视程度。
祝部博野是日本神道教的头头，而他下面自然有无数的虾兵蟹将，想要凭借着我们两个人的力量，去鼓弄风云，与一个国家对抗，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太疯狂了，根本就不是浪漫，而是在作死了。
这消息听得我们一阵沉默，虽然知道此番前来的路途多艰险坎坷，但是真正将这层面纱掀开来，也着实让人难过。
王小加手上有搜集到的大部分公开资料，再加以筛选和辨识之后，将那天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给我们一一讲了明白，这件事情关乎外交，局里面其实是并不打算参与，毕竟现在两个国家虽然彼此并不对付，但是谁也没有准备在追求和谐发展的今天，撸起袖子来大干一场。
所以在没有取得上面支持的情况下，老光和王小加此刻纯粹是为了与我往日的交情，在办这些事情。
瞧见我陷入了沉默，仔细思量这里面的利益得失和成败几率后，老光嘿嘿笑，说陆左，你平日里蛮聪明的，怎么今天倒是傻了啊？怎么样，你行不行，不行老哥我给你支一招，兴许能管用。
我苦笑，说怎么，难道我去自卫队劫持一架直升飞机来，还是在那附近传播大规模的瘟疫，让人们产生恐慌，推迟祭典的进行啊？王小加噗嗤一笑，说你脑子里面怎么都是这些血腥暴戾的想法啊，论起猥琐，你还真的远逊于老光啊。
“猥琐”二字，一入杂毛小道之耳，他立刻似有所悟，眼睛亮了起来，而王小加也不卖关子，问我，说你的目的，不就是拯救加藤亚也脱离苦海么，对不对？
我点头说是，王小加说那为什么不能曲线救国呢，既然没有推翻这个规则的力量，那便顺应规则，你也去参加会阳节终选，夺得那劳什子“最强福将”的头衔，到了那个时候，谁也插手不得。
在那三百人中脱颖而出，这难度虽然大，但总比你飞蛾扑火要多了一线生机，对不对？
我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啊，不过我来可不是因为跟亚也小姐那啥来的……
老光不耐烦地说道：“先拿下再说，如何安置加藤亚也，还不你说了算？要我是你，嘿嘿嘿……”老光的笑声猥琐而意味深长，不过仔细想一想，这个法子倒也不失为一份良策，唯一的问题就在于，我现在根本没有参加会阳节终选的资格。
主方向有了，那么接下来的问题都好解决，老光告诉我他们会回去想办法弄一个名额来，如果不行，到时候混进去就是了，而且加藤家族这边也不要忽视了他们，试着多接触一下，说不定加藤一夫这个老狐狸早就打算好了，手里面就攥着一份名额呢。
我们探讨了一番这事情的可行性，觉得大有可为。
事情便这样决定下来，我和杂毛小道商量，准备再次返回丰池宫苑，老加藤虽然赶回了名古屋乡下，但是他留下那仁丹胡田中翼，未必不是闲置在这儿的一手棋。
然而就在这时，阿木那边打来电话，告诉我旅社今天被一伙不良分子强冲，目标好像是我们的房间，他现在正在拦着，让我们如果可以，尽快赶回来看一下。
听到这个消息，我浑身发麻，当然不是担心放在屋子里的东西丢失，而是怕那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不知好歹，将在旅社里面休息的小妖给惹恼了——最近小妖的心情可真的不咋地，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倘若一言不合，动了手脚，那可是要人命的事情。
先前死的那帮忍者刺客，我一点儿都没有担心，那是因为双方都不想闹到官面上，而加藤家族又罩得住，阿木一个入赘的外来户，可真担不起这责任。
当下我也没有再返回丰池宫苑，而是匆匆赶回浅草寺附近的旅社。
虽然我们紧赶慢赶，然而路上终究还是耽搁了一些时间，当赶到旅社的时候，我瞧见门口停着三十来辆重型机车，而进了里面，走廊和庭院中躺着一地痛苦呻吟的暴走族。
这所谓的暴走族，其实是日本的一种奇异现象，最初是一些退伍军人组成，而至如今，则差不多成为了日本各个城市中混混团体的代名词。
瞧见这些穿着紧身皮衣，怪模怪样的杀马特们，我一阵无语，不知道刚来日本的我们，到底惹到了谁，不过好在一路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瞧见一个咽了气的，看来小妖那小狐媚子到底还是懂得手下留情了，没有捅出大乱子来。
我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瞧见前面匆匆走来一个人影，却正是阿木。
瞧见我，阿木大喜，过来告诉我，说刚才他没有拦住这些家伙，让他们强冲了进去，结果从我们的房间里出来了一个少女，那功夫比电影里面演的还要厉害，啪、啪、啪，一个人眼花缭乱地收拾了三十多个人，而地上几乎没有一个能够爬起来的……
刚才的情形让阿木大开了眼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单枪匹马，竟然将三十来个肌肉发达的暴走族揍得全数趴下，这简直是太神奇了，而且特别是在他刚才拦人的时候还给揍了两拳，如今看来，更是解气。
杂毛小道用脚踢了踢地上一个死狗一样趴着的家伙，眉头轻皱，问阿木，知道这些人过来干嘛的不？先前电话里面急，阿木没有说清楚，此刻倒是说起来，说这些人骑着摩托车呼啸而来，手上大多戴着铁拳套或者拿着棒球棍，说要找两个中国人，要为什么赤松君报仇雪恨。
“赤松君？”
杂毛小道有些莫名其妙，回想了半天，问我认识不。
我听到这个名字，似乎隐约有些记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赤松可不就是当时我们在集训营试炼的时候，与织田信玄等人一起去怒山找寻肉灵芝的时候，跟在一起的中年神官么？
那个家伙与同伙对刘明和魏沫沫一路追杀，最后死在了刘明手上，也算得上是自食恶果，却不料我们刚刚到日本还没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给他来出头，还赖上了我们。
那么，到底是谁泄漏了我们的行踪呢？
我的脑海里一阵思虑，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便是织田信玄那猪肝脸。
这个老家伙对我一向都很仇视，要说可能性，就他最大。
我着急小妖，不及细究，便问阿木，说那小女孩儿哪里去了？阿木也一脸疑惑，说她打完人，便翻墙跑出去了，我还想问你们呢，你房间里面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孩子？你们认识么？
我们当初来日本的时候，为了避免繁复的手续，就没有让小妖通过正经渠道过来，这两天也是避开阿木不提，现在闯了这么大的祸事，自然也不敢多言，杂毛小道怕我说漏嘴，连忙插嘴解释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个女贼儿，过来偷东西的，我们去看看有什么东西丢了没。”
我们走进房间，发现里面一点儿都没乱，显然这些家伙连门都没有进去，就给小妖弄残了。
房间里没有见到留守的小妖、朵朵和小青龙，而就在我满屋子找寻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喧闹，我回头一看，瞧见阿木陪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过来。
阿木跟我们介绍，说他报了警，警官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说两句，又回去跟警察解释我们不懂日语的情况。
那几个警察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我们，为首的那个方脸警察一下就瞧见了我身上的鲜血，伸出手来，生硬地问道：“血，哪里来的？”

第九章 日本右翼
这个中年警察竟然并不用阿木来翻译，而是直接用很生硬的中文朝我发问。
我这时才反应起来，低下头，瞧见自己运动服上那喷溅水滴状的血迹，这些都是先前在丰池宫苑里面与那些黑甲忍者拼斗的时候，喷溅在我身上的。
我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血海厮杀的行为，心里面又没鬼，所以一开始也没有什么意识，而到了现在才晓得可能要有大麻烦。
从血液分布在衣服上面的轨迹，可以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动作，这是最基础的刑侦学手段，所以他们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厉声喝问，见我没有回应，顿时就紧张起来，手朝着腰间摸去。
我本以为这些日本警察出警会带枪，但是并没有，只有装着铁条的黑色警棍和高压电棍，全部都慌乱地掏了出来，指着我们，让我们靠墙蹲下。
我心中暗道晦气，没想到匆匆赶回来，竟然受到这无妄之灾，阿木瞧见了也大吃一惊，脸色变幻，不知道是在责怪我们，还是觉得自己叫来警察的事情给我们惹上大麻烦而头疼。
这鬼剑和雷罚，都给我们挂在背上，然后用人家装设计稿的那种纸筒装着，倘若给他们搜出来，且不管这两把都是木剑，光上面镀上精金之后的锐利，都是十足的凶器，真要论起来，照样是麻烦不已的事情。
面对着这一群虎视眈眈的警察，我瞧了杂毛小道一眼，说实话，倘若要真的发起狠来，面前这六个警察我们分分钟都能够全部干趴下，然而要真的是走到了这一步，事情可就真的闹大了，毕竟在这一片儿的，除了地上躺着的这堆暴走族，还有阿木旅社这些看热闹的住客，还有许多莫名其妙不相干的人，我们横不能将这些人都杀掉吧？
武者心，志在止戈。
修行，之所以一定要讲究境界，那便是因为越是掌握了强横的力量，越要保持平淡的处世态度和优秀的品格，我们所要成为的是强者，而不是一具只懂得残暴的杀戮机器。
且不管在场的诸位是无辜的，便都是该杀的恶人，我们也不可能成为受警方通缉追捕的逃犯。
要是那样一来，我还怎么去参加会阳节终选，怎么将亚也小姐给救出来？
我没有动，杂毛小道倒是哈哈一笑，说警官，没想到你竟然懂得说中文啊，那就方便了。
现在是那些暴徒莫名其妙地袭击我们这儿，我们可是受害者，你可不可以别用这种看待嫌疑犯的眼光，来质询我们啊？
这个中年日本警官的中文并不是很好，但是大概也能够晓得杂毛小道话里面的意思，皱着眉头试了试手上的电棍，然后抬头说道：“这些暴走族袭击旅社的事情，我们肯定是要管的。但是，你身上怎么会有血，这个也要跟我们，回去交代清楚！”
旁边的阿木大概瞧出了一些门路来，上前来交涉，告诉这个中年警察，我们也是刚刚到达的现场，根本就来不及做任何动作，将这些暴徒打趴下来的，是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漂亮姑娘，她很厉害的，跟李小龙一样，拳打脚踢，就将这些家伙给打垮了。你要是不信，可以问一问地上的这些家伙，他们应该都知道的……
这些出警的日本警察就是附近派出所的，跟阿木也算是熟人，然而那个会将中文的日本警察并不理会阿木的话语，瞧见我们拒不就范，不由得愤怒起来，将手中的电棍一点，蓝光乍现，他的脸竟然在那一刻扭曲了，大声喊道：“八格牙鲁！你们这些中国人，要么都是小偷，要么就是妓女，来我们日本能做什么好事？赶紧全部都给我蹲下来，接受检查。
要不然，我就要动手了！”
这个家伙倒是有些像那点燃的爆仗，突然的一声吼将我都吓了一跳，杂毛小道本来还笑吟吟的，听到这个家伙的话语，不由得脸色一变，朝着阿木问道：“这个家伙是个右翼？”
阿木的脸色一黯，点头，低声说道：“南佳阁下，的确有经常去神社祭拜……”
瞧见阿木这神情，我便知道杂毛小道的猜测没错，日本的右翼其实并不多，大部分都只是一种政治主张，但是也不乏一些人因为还眷恋那军国主义的风光，所以对邻国多多少少保留一些敌意。
特别是中国的经济持续发展，在今年来逐渐有替代日本在亚洲和整个世界上面的金融地位，使得这些家伙的神经，更加敏感。
有这么一个右翼分子管辖着自己旅社的这一边区域，阿木平日里还真的有些难受。
而正在阿木低声说话的时候，那个中年警官则没有耐心再等，直接将手中的电棍点着，然后一边招呼旁边的警察一哄而上地将我们捉拿，一边将自己手中的电棍朝着我这边捅过来。
我瞧着这蓝色电光不断闪耀，脸上的肌肉一跳，心中也有了许多恼怒。
其实我特不愿意用什么民族仇恨来看待我们所见到的这一个一个最真实脸孔的寻常人，我们不能忘记历史，但是也要正视现实，并不能因为电视上那些手撕鬼子的抗日神剧，便轻视或者根本就不去了解这些人——任何人都有好有坏，没有必要给一个群体去贴上标签，总体地去否定别人。
这样子做，其实是最麻木、最不可取的行为。
踏踏实实地做事情，永远都比喊口号要来的实在和有用。
然而面对着这一少部分心怀仇视的家伙，那便没有什么可以客气的话儿了，当下我的脚步一动，人影便恍然不见，下一秒，我的手已经搭在了这个南佳警官拿着电棍的手臂上，紧紧捏着。
他给我一下拿捏住，不由得一声大喝，想要挣脱开我的束缚，结果根本动弹不得。
像这样仅仅受过一些格斗训练的家伙，我一根手指就能够拿捏他，不过我并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将这个全身僵直的家伙拦在我的身前，一边往房间里面退，一边说道：“别冲动，别冲动，不然我可不知道自己的手会不会重！”
“巴嘎！你居然敢袭警？你不要命了，我发誓，你们一定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南佳警官瞧见自己被一把擒住，而杂毛小道则不知道怎么回事，人都没有挨着对方，自己的手下便纷纷跌倒在地，哎哟哎哟喊成一片，不由得大惊，瞧见自己被以一个非常难堪的姿势擒住，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些支那猪，你们不要命了！你们……”
“啪！”
横空响起的一声清脆耳光，将南佳警官的辱骂声给弄得戛然而止，被我扔在地上的他捂住了自己的右脸，一脸难以置信地瞧着我，口中的鲜血已经流满了整个下巴。
我揉了揉手掌，心想还好刚才控制了力道，要不然这家伙的整个脑袋，说不得都给我甩飞了。
口中溢着鲜血，整个强硬的右翼分子脑袋嗡嗡嗡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艰难地出声骂道：“巴嘎，你们是在找死么？”
我瞧着旁边一圈都震惊的人，若无其事地说道：“道歉，不然你将会为你不当的言论后悔的！”
杂毛小道和我往后退开，那几个警察赶紧将地上的南佳警官给扶起来，七嘴八舌，叽里呱啦地不着调在说些什么，那个南佳警官瞧见自己旁边这五个膀大腰圆的属下，又想起这儿并非荒郊野岭，顿时又有了些信心，指着我骂道：“支那猪，支那猪！你看着，我一定要弄死你，我发誓！”
这个家伙挥舞着手指，几乎快要发疯了，口沫飞溅。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其实日本警察的素质普遍都还不错，虽然对待中国人通常都很冷漠，但是并不会直接发出这样的言论来，这大概与这家伙的右翼背景有关系吧？我没有再给他多骂一句的机会，脚踩罡步，身形一晃，在他左脸补了一巴掌。
南佳警官完全趴在了地上，两耳轰鸣，完全就发不出任何话语了。
我叹息，朝着这个坚定的右翼分子说道：“看来让日本人真心的道歉，还真的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呢。不过我听说日本人都很贱，对于比自己弱小的，恨不能打倒之后，再踩上几大脚，这才痛快，而对于比自己强大的，比如美国，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女儿都送给人家青天白日。既然是这样，那你就瞧清楚，我想要你的性命……”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指着旁边一圈日本警察，淡然问道：“要你们所有人的性命，都很简单。所以，亲，能够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话么？你们就这么想要去死？”
阿木这个时候倒也机灵，还帮着我给这些人翻译，这些人脸色一阵变幻，有人则去拿对讲机，准备呼叫支援，而就在我准备动用金蚕蛊给这些家伙的脖子上套上缰绳时，外面又来了一堆人，领头的一个，穿着灰色的日本和服。

第十章 大和新星
这个穿着灰色和服的家伙，便是刚与我们分别不久的仁丹胡苍井翼，而在他身边的这几个黑西装，想来应该也是加藤家族的人。
瞧见这旅社一地哀嚎的暴走族、房间里这几个虎视眈眈的警察，以及地上躺着的警官南佳，他也有些不着要领，问我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耸耸肩膀，冷笑，说刚才见义勇为，沾了点血，结果回来就让这个家伙给拿捏了。
苍井翼眉头皱起，头一偏，立刻有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上来，与这些警察接洽，叽里呱啦地说着话，起初我瞧见那些警察的脸上都是怒容难消，然而那个斯文青年在打了两通电话之后，那态度就有了大幅度的好转。
我们都听不懂，便问旁边的阿木，这小鬼子谈些什么。
阿木告诉我们，说那个斯文青年是加藤财阀法律咨询办公室的职员，刚才好像打电话给这些警察的上级，结果上面将这些家伙好是一通骂，现在好像是开始有些服软了。
我笑了，说不至于吧，这边的关系也好使？
阿木说咋地不好使？要是不好使，日本这边的黑社会不早就没有生存空间了么？加藤财阀控制的财富和权势那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够理解的，陆左你也是，既然认识他们家的人，干嘛不早说，这多少也就是他们家一句话的事，何至于动手呢？我笑了笑，没有说话，杂毛小道在旁边嘿嘿坏笑，说这小毒物刚才一不小心杀了好多个人，这会儿是有些凶性勃发，收不住性子呢。
杂毛小道这家伙的表情过于猥琐，明明说的是实情，但阿木却并没有信他，只是嘿嘿地应和着。
既然有苍井翼打发这些警察，我们便也没有再多管，我瞧着胸前这些溅起的血印子也膈应，便去洗手间洗了澡，等换完衣服再出来的时候，瞧见那些警察都没有在房间了，便是地上被我扇得满脑袋发懵的警官南佳，都给人拖走，无踪影了。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杂毛小道和苍井翼。
我本来挺不待见这个仁丹胡的，不过一来人家也刚刚给咱解决了大麻烦，二来好歹跟苍井空老师也是一个姓儿的，在这遍地莫名其妙的日本名字里面，多少听着也比较亲切，于是我也放下成见，与这个脸色僵直的老家伙打招呼，问他怎么想着过来了。
这个老家伙在加藤一夫面前的时候，刻板讨厌，不过此刻倒也还算稳重，与我打了招呼，告诉我加藤社长已经驱车前往乡下了，有些事情呢，便由他过来与我交涉，说我倘若是真的想救小姐，也许这个东西，对我会有一些帮助。
他倒也直接，说完这话，直接从怀里面掏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来。
这东西巴掌大，却是一块桃符木牌，上覆白漆，不过别的桃符上面刻的都是些符文图案，但这牌子上面除了刻着些日文，还惟妙惟肖地刻着男人的那话儿。
说实话，中国人的性格都比较内敛，罕有将那玩意光明正大地表现出来，所以我略微有些惊奇，不过那苍井翼却直接告诉我，说这个会阳牌呢，是参加两天之后那会阳节终选的资格证，持着这木牌过去，方才能够进入西大寺观音院里。
这真的是瞌睡了便来枕头，那加藤一夫表面上什么也不说，结果一转身，啥都给我们安排好了。
我急着要，也没有多推辞，毫不客气地拿过来，仔细端量，感觉桃符木牌之中隐隐有一股气息，很容易辨识，显然也无从假冒。
我担心这里面有些问题，便问这东西是哪里来的，好使不？那苍井翼告诉我们，说这次会阳节终选，除了初选能够碰触到神木的人之外，还会预留一些名额出来，给本土许多门阀和流派，只要年纪不超过四十，都可参加，当时伊势神宫带走小姐的时候，老社长就留了一块。
杂毛小道问苍井翼，这次过来，是专程给我们送会阳牌的啊？
加藤翼摇头，说不是，他刚刚得到消息，说那伊势神宫之下，代掌吉备津神社的赤松家族得知了我们前来日本的消息，准备为难我们，所以他这边过来，想要提醒一下我们。
我笑了笑，朝着门外指去，说外面躺着一堆人呢，敢情是那赤松家族的人派来的，先前随同织田信秀一起被派往中国滇南寻找肉灵芝的那个赤松神官，可是这个家族的人？
加藤翼点头，说对，那是赤松家族的老二。这赤松家族是伊势神宫里老牌的神官家族，现在他们家又出了一个天才神官赤松宫本，地位如日中天，只比祝部家差一些了，那个家伙之所以跟着去中国，就是因为赤松宫本喜欢小姐，而这一次会阳节终选最大的热门，也正是这个家伙。
咽了咽口水，加藤翼特别强调：“老社长这一次被伊贺忍者刺杀，赤松家族也脱不开关系！”
杂毛小道听得这里面的关系颇为复杂，不由得质疑道：“不会吧，那个宫爆鸡丁既然想娶亚也小姐，干嘛还要干掉自己的岳父老子啊？这不合理啊！”加藤翼摇头叹气，说：“很多事情我也不晓得，当初小姐苏醒过来，赤松宫本就一直在追求小姐，后来小姐被逼得跑去中国散心，去年回来，一直都在名古屋乡下隐居，不见外人，本来以为他的想法淡了，但是这次祝部博野指定小姐的神女身份，要参加这一次的会阳节祭典，他赤松家肯定出了不少气力！”
这里面的关系颇为复杂，我们多问也不从知晓，虽然知道加藤一夫那老小子这回有点拿我当枪使的可能，但是我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还要对着这苍井翼连道感谢。
苍井翼倒也并不居功，不厌其烦地叮嘱我，说这终选虽然在后天晚上举行，但是如果要去参加，最好在明天中午便要到冈山县的西大寺观音院报道，要是临时前往，说不定又要费一番周折。
如此谈完，双方倒是颇为融洽，这熟悉了，我便拉着苍井翼的手，越发觉得亲切，说老苍啊，我这里劝你一句话，不知道你听不听。
苍井翼问我什么事情，我指着他鼻子底下的仁丹胡，说老苍，你这胡子最好别留，要不然招灾。
这古板的老头被我说得一愣一愣，没多说几句话，便狼狈而逃了。
加藤家的人离开，我们出门相送，回来的时候瞧见一个驼背老者正在跟阿木大声吵架，我们上前来打招呼，驼背老者冷眼看了我们一眼，气哼哼地离开，阿木尴尬地跟我们介绍，说这是他日本的岳父老子。
瞧着这情景，人精儿般的杂毛小道和我立刻明白了，敢情阿木这是被他岳父老子给训斥了。
也的确，有我们这两个惹事精在他这儿，阿木还真的是清闲不得。
我们告诉阿木，让他别为难了，我们要去冈山县参加西大寺观音院的会阳节终选，迟走不如早走，这就收拾行李到冈本县去，也不让他为难。
阿木听说我们要走，连忙阻拦，我们好说歹说，他才晓得并不关他的事情，在思量了一会儿后，他说他驱车带我们去。
我们怕他为难便说不用，只要教会我们如何坐火车便行，阿木不听劝，拉着我们的手，说他在这里也是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是内心里面，跟日本人还是亲近不了，总感觉，自己是华人。
那死老头该骂骂，他懒得理会就是了。
阿木跟顾老板是打小的朋友，我们不愿意让他陷入这场事件里面来，跟他说了好多，终于打消了他心中的愧疚感。
打发了阿木离开，我们返回房间里，没坐多久，那窗户一动，便瞧见虎皮猫大人摇摇坠坠地飞进来，上面坐着的，可不就是小妖女王大人？
我们将小妖好是一通夸奖，这小狐媚子得意极了，说自己是怕脏了手，所以才没有闹出人命来。
草草收拾一番，我联系到了老光，告诉他参加那会阳节终选的门票我已经拿到了，这边出了点状况，莫名其妙就多出了一个仇人，弄得有点儿乱，于是准备今天就前往位于日本中国地区东南部的冈本县，先去踩踩点，了解一下如何在那三百多号人里面，脱颖而出。
老光他们那边正在犯愁呢，得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立即安排一辆车，由他直接把我们送过去。
我们收拾完毕不就，那车子就到了，上了车，一路不急不慢，东京到西大寺观音院的冈本县，时间颇久，到了下午的时候才到地方，我们找了一个宾馆安顿下来，也不急着吃饭，而是直接徒步前往西大寺观音院去踩点查看。
一路上，人流颇多，从全日本各地赶来看热闹的信徒和僧侣神官，络绎不绝。
走了好久，终于到了闻名已久的西大寺观音院，还来不及打量那恢弘的庙宇建筑群，老光突然便拉着我的手，指着在道旁的一个黑衣男青年说道：“嘿，真巧啊，那个就是被称为大和新星的赤松宫本！”

第十一章 风云叵测
这个黑衣男子面容冷峻，表情刚毅，有点儿像是日剧里一个经常出演杀手的演员，穿着黑色和服，脚踩木屐，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年龄应该有三十岁左右，似乎更多一些，也犹未可知。
此时的他正被好几个穿着神官服、戴着高帽子的家伙围着说话，然而当我们的目光刚刚扫量过去的时候，他却是立刻感应到了，转过头来，眼神锐利，宛如一泓秋水，又或者磨了三天三夜的杀猪刀，有着止不住的凉意。
寻常人倘若是被他这般一凝视，定当心虚低头，因为实在是太锐利了，然而我和杂毛小道本来就是过来闹事的，哪里会怕这家伙，于是依旧若无其事地瞧着，我笑着说道：“老萧，你说他们小日本搞这种活动，不会也弄成那种内定吧，要是如此，论身家、论背景，这宫爆鸡丁说不得就是那个内定开挂的家伙啊！”
杂毛小道眯着眼睛，低声分析道：“这个家伙的实力不俗，修的有东密佛禅，还有神道教的箴言，身上至少有两位恐怖等级的式神，最关键的地方是，这里是他们的主场，很容易沟通神灵的力量——小毒物，如果有人告诉你，说他是你这一次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我一定不会反对。”
老光在旁边点头，说这宫本的确厉害，他的成长轨迹有点像伊势神宫现任的大神官祝部博野，十来岁就名声大噪，当属日本新生代的第一高手，而现在的日本修行界普遍认为，这家伙将会是以后伊势神宫的首领，有传言说他现在已经被祝部博野收为嫡传弟子——不过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却表明大神官并不喜欢这个家伙。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说实话，无论是谁瞧见宫爆鸡丁那桀骜不驯的眼神，都会打心底里讨厌。
不过出乎我们的意料，正在我们三个人讨论的时候，那宫爆鸡丁竟然抛开身旁的几个神官，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两者相距并不算远，赤松宫本很快便走到了我的面前，盯着我左脸上面的刀疤，用生硬的中文问道：“你、是陆左？”
我耸耸肩膀，说哟嗬，没想到小爷我的名声居然传到了这儿来，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这日本新生代的第一高手脸上肌肉扭曲，声音阴恻恻：“很好，我一直在想，到底是谁让亚也小姐的魂儿都丢在了中国，现在一看，我很失望——亚也小姐的眼光真的很有问题，像你这样的弱者，怎么能够配得上高贵纯洁得如同樱花的亚也小姐呢？”
说到樱花，我这时才发现，在来的路上，竟然有好大一片樱花林，那树枝上的花骨朵儿都已经遍布，含苞欲放。
而在这样美好的环境中，却给这样的辱骂，我并没有一较长短的意思，只是笑了笑，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口舌之争，妇人行为，你若真有本事，那我们后天晚上见吧。
“后天晚上？”
这宫本听到了，眉头一竖，立刻就明白过来，顿时就怒不可遏，大声喊道：“你见过了加藤一夫那老东西了，是么？那个老狐狸，他竟然将这么珍贵的资格交给了一个外国人！太可恶了，他怎么还没有死呢？”
我从宫爆鸡丁的口气中听出了懊恼和意外，心想今天那场刺杀，跟他还真的脱不了关系，只不过，当时没有一个忍者得以离开，他应该是还没有收到消息吧。
除此之外，阿木旅社那儿被暴走族袭击的事情，应该也是他，或者他背后的赤松家族所指使的。
如果真的坐实，这个家伙还真的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呢。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激将道：“哼，这么说来，你是不敢在会阳节终选的那一天，面对我，是么？堂堂一个大和新星，竟然会这么脆弱？”
“巴嘎！”宫本一步踏前，而他右脚下面的土地居然呈放射性的龟纹裂开，一脸冰寒的他缓缓说道：“听着，疤脸小子，你还欠我赤松家的那一条人命，我会在终选的时候，亲手要回来的！”
这话说完，他与我“深情”凝视了三五秒钟，然后猛地一回头，朝着西大寺观音院的大门走去。
他旁边的那几个神官一边追赶他，一边颇为戒备地朝我们这边打量过来。
我没有动，目送宫本离去，而老光则跑到我面前来，瞧着这宫爆鸡丁踩出来的脚印，夸张地喊道：“我靠，这小日本到底是怎么练的，这一脚的力道，怕不得有几千公斤吧，陆左，这次你怕是踢到铁板了啊？”
老光是红龙特种部队出身，擅长的是现代热兵器作战，虽然也学过军中流传的硬气功，但是却并不如整日以萃炼肉身为目标的修行者，所以有着这样的担忧，倒也正常。
我们笑而不语，没有多说什么，老光问我们还去不去西大寺观音院？有宫本那坨翔在，我们也没有什么参观的兴致，腹中空空，于是便想着先回去吃点东西，好好养精蓄锐。
往回走的时候，老光还是心有余悸，喋喋不休地问我到底有没有战胜那宫本的信心，作为东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他可有责任为我的人身安全做考虑，毕竟现在的我，已经属于高级官员了。
我笑了，说参加会阳节，并不是来卖肌肉的，这个东西，真的没有什么对比性。
走到半路的时候，老光突然没有说话了，而是身子僵直，扭头朝着身边一伙路过的家伙瞧去，然而等那些家伙里面有人望过来的时候，他又若无其事地去盯旁边穿着短裙的小女生，对着那白生生的大腿吞口水。
我们没有多问，而是等待那些人走远，才问老光这是怎么回事。
老光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刚才路过的那伙人里面，靠左边戴帽子的那个女人，是奥姆真理教，法皇内厅的负责人。”我的心中一跳，不由得又深深看了一眼。
正如我们那儿的邪灵教一般，在日本也有许多邪教团体，最为出名的，莫过于1995年在日本东京地铁投放“沙林”毒气，造成五千多人员伤亡的奥姆真理教了。
这个曾经参加过日本众议院选举的宗教团体后来因为涉及谋杀、反人类罪而销声匿迹多年，却不料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看来这一次的会阳节终选，还真的是不简单，难怪祝部博野会将供奉在伊势神宫的八咫之镜，拿出来镇场。
“奥姆真理教一直在宣扬世界末日论，而此次会阳节终选的目的是甄选救世主，他们过来捣乱，也是属于正常的事情，这可有得伊势神宫头疼了。”杂毛小道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着，没心没肺，根本不管旁边也准备参加终选的我。
因为会阳节终选的缘故，使得西大寺附近的旅馆酒店都处于饱满状态，所以我们住的地方离这儿比较远，步行足足一个钟头，方才到达。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老光来日本两年，对这边也熟悉，找了一家餐厅，带着我们享受了一顿这附近还算比较有名的会席料理，饭食以凉菜、热菜、汤、炒饭、点心的顺序轮流上来，香味独特，色泽艳丽，食物和器材的美感相互辉映，倒也颇有一番异域风情。
当然，也只是图个新鲜，日本料理是出了名的寡淡，而且分量又极小，根本挡不住我们三个大肚汉的风卷残云，结果到了最后都没吃饱，没办法，在附近又吃了一碗乌冬面，方才勉强填饱肚皮。
酒饱饭足，杂毛小道却并不急于返回住处，而是拉着老光，让带着去附近的烟花之地，他老萧要为国争光。
老光也好这个调调，并不拒绝，而我则还顾着家里面一堆小家伙，便没有同去。
这两人离开，而我则独自返回住处，朵朵见到我非常高兴，上来便要我抱，而小妖则并不理我，与小青龙一起，在窗边仰望天空，吸食月华。
小青龙还跟在洞庭湖底的时候一样，麻绳儿一般粗细，能够凭空悬浮，也能附在某物之上，尤喜蕴含着雷意和虹光能量的雷罚，而当它附在剑上之时，雷罚的剑身便会隐约浮现出一条龙纹，十分拉风，让人嫉妒。
和肥虫子不一样，小青龙并不活泼，更多的时候反倒像是个腼腆内向的小姑娘，喜欢跟在小妖的身旁，让人觉得此刻的它并不是一条真龙，反而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
今天瞧见那堪称日本新生代的第一高手，虽然我嘴上并不在乎那宫爆鸡丁，但心中多少也有了些压力，这个世界如此大，奇人异事多如繁星，我自然不能自满，虽然这一路走来我的成就被那诸多的幸运光环所遮盖，然而我始终明白，人前想要风光，必然要在人后比别人多付出无数倍的努力和勤奋，于是不再多想，盘腿下来，带着朵朵，与小妖、小青龙一起打坐修炼。
气行周天，意念迟缓，人便坐忘，而就在若有若无的恍惚之间，我突然被推了推，睁开眼睛，听到黑暗中传来几道奇异的声响。

第十二章 你要小心
“是杂毛小道和老光回来了么？”
我不知道现在到底几点钟了，下意识地想起，不过转眼间我便反应过来，他们两人倘若是回来了，肯定不会这么悄不作声，而刚才那动静，似乎更应该是某种奇怪的东西所为。
经过真龙导引，我已然能够夜间视物了，转头一看，瞧见小妖、朵朵和小青龙也都发现了这情况，都瞧着我，等待我的处置呢。
我有些奇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也没有阻拦，移身，缓步走到了屋角的黑暗处，然后开启遁世环，将呼吸放缓，心中暗数，安静地等待着那东西的到来。
一、二、三……
当我数到八的时候，房间的窗户突然吱呀一声响，有一个猴子一般的黑影子出现在了那儿，四五岁的小孩儿那般大，一双眼睛晶亮，朝着床上扫量一阵，然后将整扇窗户都给打开了来。
这窗户一开，立刻有一阵阴风扑入，房中一片黑雾迷蒙，接着有四五个螳螂一般的黑色影子从中浮现，四处散开，而那个猴子则一跃而下，朝着床上直扑。
这东西看着又瘦又小，然而身体却颇为有力，动作快得如同闪电，倏然一下便杀到床上。
这房间里面的床铺先前应该是给朵朵和小妖玩那枕头大战，弄得乱七八糟，这猴子起先以为有人，往床上床下好是一阵翻腾，然而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人，正疑惑间，突然感觉不到那黑雾中浮现出来的螳螂踪影，一惊，顿时下意识地想要朝着窗户那边逃去，却不料一道蓝光临体，浑身僵直，紧接着那手脚便全部都给捆住，脑袋给抽了一把长，嘴也给堵上，啪唧一声，跌倒到了地上来。
我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并没有理会那死狗一般的家伙，而是先朝着窗外瞧了一眼，发现无恙，这才将床头的灯光打开，摸了摸刚才一口气将那些黑雾给吸食入鼻的小青龙，鼓励一番，然后坐在床边，打量起这个被小妖用九尾缚妖索捆得严严实实的深夜闯入者。
我原本以为这个家伙是那类似于矮骡子、河童一般的野兽，然而却不曾想到，这个灵猫一般灵巧的黑影子，竟然也是一个忍者打扮的人类，只不过与他那四五岁小孩儿一般身高所不符的，是他那一脸浓密胡须、岁月沧桑的老脸。
这是个侏儒忍者，一身黑色劲装，手短脚粗，面巾刚才被小妖拍飞了，嘴巴里面正堵着一团棉袜，却是我刚才换下来的。
走了许久的路，那袜子味儿还挺大，我蹲下身来，便闻到一股并不清新的气息，这侏儒憋得一脸通红，不断地摇晃脑袋，似乎想要呼喊着什么。
我不理会他，拍了拍他那满是胡须的左脸，回头问朵朵，说这家伙的后槽牙里面应该有毒，能弄出来么？
朵朵点头，不过还是有些犹豫：“可是事可以，不过可能会把牙齿也一起拔下来的。”
我笑了，耸了耸肩膀，说谁在乎？朵朵伸出手，在这人的脸上摸了摸，最后掏出两块血乎乎的黑块，扔在垃圾桶里。
处理完这些，我开始问这侏儒忍者懂不懂中文，他却一直在拼命挣扎，不断反抗，显然是并不了解我在说什么。
小妖瞧见他这副暴躁模样，倒也没有多少好脾气，右手虚张，那侏儒立刻感受到了一波又一波关联神经系统的巨大痛苦，两眼一瞪，翻着白眼晕死过去。
我这也没有了办法，只有将他捆着，再打电话给老光，让他回来审问。
好在那两个家伙也没有让我久等，不多时房门边传来了两人的声音。
我走到门口，结果一打开门，便闻到一股血腥气息，低头一看，却见门口的地毯上面，竟然很有规律地放着一堆红黑之物，有肝、有肺、有心脏，还有一串肉色的肠子，都是些新鲜的动物内脏。
这，应该就是我先前清醒过来时听到的动静声吧。
杂毛小道简单问明了情况，让我将那个昏死过去的侏儒给藏着，然后唤来酒店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将门口的秽物打扫干净。
那酒店的工作人员瞧见这情景，大惊失色，忍不住多看了我们两眼，然后不断地鞠躬道歉。
等处理完这些事情之后，我们回到套间，老光瞧见了这个给捆得严严实实的侏儒忍者，不由得脸色剧变，低声喊道：“凶鬼一藏？”
老光竟然认识这家伙，我也有些意外，问这人到底是谁？很出名么？
老光咬着牙，说是很出名，这个人是伊贺三凶中的凶鬼一藏，最擅长用毒、用咒和阴阳术，杀人无数，被人称为“索魂的恶鬼”。
此人从来都是神出鬼没，独来独往，是三凶里面最神秘的人物，天啊，没想到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你竟然让伊贺三凶里面的两位折戟于此，实在是……
老光有点无语了，而杂毛小道听到这个侏儒竟然如此凶悍，不由得担忧起我，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摊开手，苦笑，说我根本就没有出手，他就倒在地上了。老光，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个家伙哪里有你嘴里面说的那么强啊？——我的确也有些郁闷，这个家伙除了起初潜隐匿息的本事还算强悍之外，刚才露出来的那一手螳螂鬼雾，还有那敏捷如电的身形都根本不够看，匆匆忙忙间，给小妖一把捆住，结结实实，哪里像是啥子高手呢？
别的不说，便是那凶神直人，便比他厉害许多，至少还能够与我对峙。
老光额头的青筋一跳，声音有些低沉：“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呢？我来日本时，负责带我的队长，便是被这个家伙用阴魂给生生弄死的，我就是化作了鬼，我也记得这个变态的畜牲！”
老光脸上的愤怒溢于言表，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但是见他这么确定，也没有多说，只是点头说道：“那好吧，既然是这样，那就由你来审他吧？”老光说这些伊贺忍者出任务，一般都会在嘴里暗含毒药，失败之后便吞服，你……
我点头，说这个我晓得的，已经取出来了，顺便将后槽牙给敲掉。
老光问能不能给王小加打一个电话？我看了看表，凌晨两点了，说小加不介意就没问题。
老光也不避讳我们，直接当着我们的面给王小加打了电话，两人短短聊了几分钟，挂了电话之后，老光拉着我的手，激动地说道：“这忍者从小就受过最严格的反刑讯训练，意志坚定如钢，在这儿是问不出什么来的，陆左，你倘若是肯相信我，那便将这畜牲交给我，我现在立刻返回东京，一定要挖点东西出来。”
这客房里面条件有限，虽然隔音，但是倘若那家伙扯着嗓子大声叫唤，说不得又要惹上许多麻烦。
带着这家伙离开，我并不反对，不过老光一个人还真的有些对付不了这个厉害的忍者，我想了一会儿，唤出肥虫子来。
肥虫子此刻已然返璞归真，一如以前的那种肥嘟嘟的小蚕虫模样，它对我的心意了解，附在这侏儒的脖子上面，咬了一口，那本来都已经昏死沉睡过去的家伙又给疼痛给惊醒了，眼皮一翻，一脑门的汗水，半句话没有说完又昏死过去。
瞧见凶鬼一藏倒地，我告诉老光，说这个家伙全身的经脉给我废了，行不得气，没有了用处，你若是要带回去，小心一点就行。不过到了第七日，如果没有我来给他解蛊，最好将他给埋了，要不然全身化虫的那景象，我怕吓着你。
这算是为了以前的同事报仇，老光不胜感激，当下也不耽搁，由小妖将这个丑陋的侏儒忍者给拎到老光的车子上去，而老光深夜出发，赶回东京。
此事差不多算是了结，我们甚至连地方都没有换，继续盘腿修炼，至于老光将那个侏儒带回东京，不管是煎炒烹炸还是千刀万剐，这跟我们的关系都不大。
一夜无事，次日清晨，我睁开睡眼，在房间里面打了一套乱拳，然后练了一番固体瑜伽术，浑身皆是臭汗。
洗漱完毕，我将身上的东西都清理了一遍，除了苍井翼给的会阳牌，别的什么东西都不留，连槐木牌都交由杂毛小道保管，一身轻松地出了门。
杂毛小道和小妖送我，一路缓行，朝着西大寺观音院走去。
此路漫长，却终有期，走到了山门之前，杂毛小道拍了拍背上的包裹，说小毒物，你去吧，我会混在围观的群众里面，随时给你支援的。
我点头，旁边的小妖本不想离我，但瞧了我一眼之后，终究还是低声说了一句：“你，要小心呢。”
我展颜一笑，指着肩膀上给我充当翻译官的虎皮猫大人，说有大人罩着呢，怕什么？
辞别杂毛小道和小妖，我走入了西大寺观音院的山门，瞧见门口有知客僧上前来检查，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会阳牌掏了出来，递上前去。

第十三章 相扑胖子
我在西大寺观音院的山门前，被知客僧拦住，叽里呱啦一阵说，我听不懂日语，不过倒也不惊慌，脸上挂着微笑，从怀中掏出会阳牌来，递给了他。
知客僧接过会阳牌，验明真伪之后，交还给我，然后上前来，在我身上稍微搜了一遍，手法纯熟利落。
我来之前便有所准备，身上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自然也搜不出啥子来，那知客僧搜查完毕，好奇地瞧了一眼虎皮猫大人，嘴里面说了一句话，虎皮猫大人不甘示弱，回了他一句，那僧人不由得笑了，朝我恭敬地施了一礼，请我入了山门。
我顺着台阶朝里走，问虎皮猫大人刚才到底说了什么呢？
虎皮猫大人说能说什么，那秃驴问你这鸟是怎么回事，我回答他，说我是你的大鸟，大鸟小鸟不分离。
虎皮猫大人的回答让我差一点笑出声来，不过此刻我有求于它，倒也不敢让它太难堪，于是问那接下来，要干嘛？
这肥母鸡伸展了一下翅膀，左右看了一眼，说那秃驴让你去后院附属的温泉区沐浴，洗净身体的污垢。
我点头，也没有多问，而是在门口多等了一会儿，瞧见陆续有人交了会阳牌，然后进了山门，便跟着他们一起。
西大寺观音院，顾名思义，这里面供奉的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几个主要的大殿宝相厢庄严，香火缭绕，不过我们并没有进去，而是绕过这大殿，从侧面前行，朝着后面的僧舍行进。
穿过许多建筑，到了后院处，便能够看到腾腾的水雾在上空缭绕。
我跟着前面的人走过了几道廊门，前面的景致突然变换，宗教建筑再也不见，而全部都是小桥流水，一个又一个的温泉池里面坐着许多白花花的身影，却都是此番前来参加裸祭的成员。
最后一道门廊处有几个小沙弥，对每个走进来的人鞠躬，招呼着我们。
我走在最后面，有样学样，将会阳牌递给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他便给了我一把带着铭牌的钥匙。
这是存放衣物的柜门钥匙，露天的，而这儿根本就没有更衣室，那些家伙直接将自己脱得光溜溜的，放好衣物，连泳衣都不换，袒胸露乳地走到门口处，从旁边一个齐胸高的木桶里面舀出冷水来，泼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不断拍打自己的身体，当全身红润的时候，便找了温泉浸泡起来。
我一开始有些不愿意，毕竟在众人面前一丝不挂地裸露自己的身体，这种事情我多少也有些心理负担，不过瞧见这里面的日本人都习以为常了，终于还是咬着牙，决定不管了。
不过好在这几年来本人不断地打熬身体，身材和线条都还算是不错，一身古铜，腹肌啊、人鱼线什么的，该有的也都有，本钱也不错，倒也不丢人。
这边的温泉是一个坑连着一个坑，有的大，有的小，看着虽然有些简陋，不过却是真正的温泉水，而不是用锅炉烧出来的那种热水。
我找了一个并不算大的温泉窝儿，这里无人，离左右也比较远，于是便坐了下去，开始闭目享受起来。
冈山县的温泉资源非常丰富，被誉为“美作三汤”的汤乡、奥津、汤原，都在这境内，西大寺观音院这里的温泉平时只是供应本寺的僧人，并不对外开放，所以条件自然十分简陋。
不过这并不代表温泉差劲，躺坐在这经过简单处理的温泉之中，咕嘟咕嘟的自然泉汤从地下冒出来，那泉汤蕴含了很高的温度，以及许多沙砾，冲在身上，让人感觉浑身热气洋溢，一阵面红耳赤的激动之中，止不住地心旷神怡起来。
我上一次去温泉，还是在那龙虎山逆徒青虚的温泉山庄里，不过那里说是天然温泉，但实际上却都是锅炉烧煮，与这自然泉水又各有不同。
我心有余悸，大约查探了一下这泉水的来路，发觉无恙，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尝试着在这水中平静心情，缓慢行气。
不过所谓修行，必须劳逸结合，且行且走，急功近利不可取，我大概尝试了一下，发现并无多大效果，于是便索性放松心神，闭目假寐起来。
如此朦胧，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感觉到温泉池中水面猛然上涨，差一点儿都要溢到了我的口鼻之处，不由得惊醒过来，睁开眼，抬起头，瞧见我的对面居然出现了一个身高体胖、膀大腰圆的超级大胖子，此君那脑袋圆滚滚，肥腻无比，吨位超重，好不容易在温泉池中坐好，瞧见我睁开眼睛来，十分礼貌地与我打招呼。
我听不懂日语，但是旁边却是有一个负责任的翻译官：“这胖子在自我介绍呢，说他叫黑田将龙，是一名大关级别的相扑力士，初次见面，请你多多关照。”
相扑手啊？我打量了一下这大胖子，瞧见他这体型，可不得有三四百斤，人呈宝塔状，那肥肉都成了褶子，一堆一堆，油乎乎的，简直就是一堵肉山。
别人跟咱打了招呼，我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出言问好，而由虎皮猫大人来帮忙翻译。
这黑田将龙虽然看起来又胖又壮，凶悍无比，然而性情却是极温和的，在得知我并不是日本人，而是来自中国之后，他并也没有表现出敌意和冷漠来，而是饶有兴趣地跟我谈论起了中国的美食，跟我说他特别喜欢吃天津的狗不理包子和麻花，还有西川的麻辣火锅。
我们的语言不通，所有的谈话都是经过虎皮猫大人来翻译的，结果没谈多久，他便对这只体型肥硕，又聪慧无比的鹦鹉来了兴趣，也许是惺惺相惜的缘故，这两个肥胖界的大拿竟然把我给直接撇下了，聊得热火朝天，口沫四溅。
通过与相扑手黑田的交流，我得知会阳节终选对于人员的要求十分严格，所有人都必须经过一夜的沐浴之后，在神社或者佛堂之前进行祈祷一整日，而在此期间，是不能进食的，只能喝少量的水，以此来表达对神灵和天地的敬畏。
听到这个说法，我不由得一阵腹诽，这哪里是什么狗屁的敬畏，分明就是以前的活动方没有能力提供这么多人的伙食，然后一并省了下来。
这大胖子跟虎皮猫大人聊得热络，而我也多少跟他搭上了些关系，大关级别在相扑界属于明星，不过黑田将龙倒也没有多少傲气，感觉好像以前一个香港演员肥猫一般和蔼可亲，他也愿意多说一些事情，于是我们倒也听得了不少消息。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迷雾中突然走出来一个人，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抬起头来，瞧见一张略为有些熟悉的刻板冷脸。
那人瞧见在温泉汤中泡得正舒爽的我，冷声哼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混进来了。你以为，你能够将亚也小姐带走么？”
听到这古怪的声音，我才想起来，我面前的这位可不就是被誉为“大和新星”的新生代第一高手、诨名宫爆鸡丁的赤松宫本么？想起昨夜前来刺杀的伊贺忍者，我连身都懒得起来了，瞥了一眼这个家伙蔫不啦叽的那啥，摸着鼻子说道：“呃，难怪亚也屡次三番地拒绝你，原来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小啊……”
虎皮猫大人将这话儿也翻译给大胖子听，那家伙给逗乐了，在旁边哈哈大笑，一身的肥肉直颤，像浪花儿一般翻卷。
宫本被我一句有伤男性尊严的话语说得气闷，又无力反驳，于是憋出了内伤，指着我的鼻子说道：“你有种再说一次！”
我冷笑，直接站起身来，抖了抖水花，昂首挺胸，直接顶着他愤怒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你他妈的就是个软蛋，整天在背地里偷偷摸摸地搞来搞去，有意思么？有啥本事，拿出来亮一亮，我们明天见分晓！”
我这几年腥风血雨见过不少，葬送在我恶魔巫手上面的凶灵不计其数，自然有一股凶戾之气，宫本左右瞧了一眼，咽了下口水，喉结咕隆一声响，寒声说道：“你等着吧！”这话儿说完，他匆匆离去，惹得我和对面的大胖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宫爆鸡丁离开，黑田认出了他来，问我们之间有仇么？
我没多说，笑着说顶多情敌而已，大胖子笑，说我们可不都是情敌？哈哈，不过呢，他父亲赤松关白执掌的吉备津神社，可就在冈山县内，你自己可得小心一些。
这温泉沐浴，从中午一直到了夜里，饿得我直发慌，其间就喝了一杯山羊奶，便再也没有别的食物。
到了夜里的时候，我们换了浴衣，分几批，给赶到了一座座临时搭建的木堂之中，就发了一个草编蒲团，然后跪拜祈祷。
中间的神像是日本的本土神，我并不认识，也无什么虔诚之心，懒得跪坐，便靠在打着呼噜的相扑男旁边，安静地调息，养精蓄锐。
如此一天一夜，到了次日晚间八点的时候，有人过来了，交给我们一根十米长的兜裆布，说要准备开始了。

第十四章 裸男狂奔，抢、枪、抢！
将身上的浴袍脱了下来，我手上拿着这根兜裆布，在旁边相扑大胖子的指导下，先在腰部横绕几圈，然后在两股间竖绕一道，形成了一个丁字裤的形状。
为了避免这根兜裆布会因为我用力过猛而掉脱下来，在捆系的时候我用了狠劲，疼得忍不住直吸冷气。
我给自己缠好，那黑田将龙便凑上来，先是将我好好夸了一番，然后嘿嘿地笑，求我帮他也捆一下。
这黑田个儿一米八，体重却超过四百斤，简直就是一座颤颤巍巍的移动版肉山，脚踩在这地板上面，下面的木板吱呀吱呀地不断响动，那腰身两个成年人都合不拢，让他给自己系兜裆布，显然是不现实的。
我倒没有忘记这胖哥们的好处，将他手中的兜裆布拿过来，待他脱去了浴袍，一身赤裸之后，给他小心地系起来，特别是裆部，我靠，这是人类的么……我给相扑男系得紧紧，但那布料有限，他疼得嗷嗷直叫唤，不过当我系完之后，却发出憨厚的笑声，拍着我的肩膀，不断地说“阿里嘎多”。
我曾听说，会阳节初选的时候，前来参加裸祭的男人足有一万多，几乎能够将整个西大寺观音院给挤满，那些男人从很远的地方成群结队而来，不过终选的人数却少了许多，刚才黑田告诉我的数据，是有三百七十多人。
这些人分作东、南、西、北四处，都在临时搭起来的木屋中祈祷了一天一夜，早就已经蹲守得不耐烦了，在整装完毕之后，所有人都走出了木屋，在凛冽的寒风之中，从木屋前面摆放的盆子里面挖出橄榄油，往自己的身上抹着，然后又去道路两旁盛满冷水的石槽里面，用手舀水，全部泼在了自己的兜裆布上面。
这兜裆布是特制的高级布料，遇水不断收缩，加上之前已然勒得紧紧，于是除了感到不尽的寒冷之外，所有人都是一阵蛋疼。
我本来并不愿意，但是旁边的人都在做，我也没办法，跟着一起将兜裆布浇得湿透，正浑身打哆嗦，身边突然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喊叫来。
起初来只是一两声，结果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开始应和起来，一边挥手，一边高声大喊道：“奎阿拉沙，奎阿拉撒！”
重复地宣扬一个声音，能够持续不断地传染情绪，在经过很短一段时间的呼喊之后，我身边的那些人开始变得狂热起来，一双眼睛里面喷着火光，面目狰狞，仿佛憋了许多的野兽。
我感受到了这种狂热，然而越是此刻，却越是心如止水，不断地调整呼吸，观察四周。
在灯火通明的西大寺观音院里，从东南西北的四个方向，同时传来这振聋发聩的声音，仿佛大军开拔，誓师出征一般。
裸祭是修正会宣扬的民俗，推崇的是雄性力量，而参加会阳节终选是一件非常体现雄性特征的祭祀活动，同时也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在抢夺的过程中，现场一旦失控，死人这种事情是常有发生的，而此刻更是六十年一次的盛大会阳节，无论是名声地位，还是作为神之祭品的加藤亚也，都是让人血脉贲张的东西，可以预见这一次要特别凶险。
然而越是如此，我却越发地兴奋，不断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到先前不断撩拨我的宫爆鸡丁，倘若是遇到了他，说不得要下一场黑手。只可惜那厮应该是被分在了另外一边，瞧不见踪影。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当所有人都嘶喊得喉咙沙哑的时候，从观音寺中突然传出了一声雄浑的洪钟大吕，当听到这一声响起，我旁边的那上百来号人顿时呼吸一紧，像是久困笼中的猛虎，沿着石板路，光着脚丫子就朝着前方的寺院冲去。
说实话，在我的人生里，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光屁股猛男一齐狂奔的景象，那场面，说起来还真的是惊心动魄，到处都是白花花的屁股和光脊梁，左右推搡，又摸有趁。
在我前面不断拍打胸前肥肉的大胖子黑田将龙并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扭过头来，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君，跟着我！”
这声招呼完，那相扑界出身的壮汉仰天一声呐喊，然后转身，朝前一阵猛冲。
这货体重超过四百，光脚丫子踩在地上，地面都在颤抖，旁边的碎石都在跳动，而他虽然肥胖，但是却并不缺力量，一旦冲锋起来，简直可以堪比一辆重型东风卡车。
瞧见这个刚刚认识不久的胖子叫我，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暖，要知道最强福将可只有一个，要想成为唯一的胜利者，身边的所有人可都是竞争对手。
钟声响起，所有人都朝着前面冲，这时原本还十分平和的同伴，立刻露出了爪牙，不断地往前突，并且下意识地将身边所有人推倒，然而就在前面你争我夺的时候，相扑男黑田横空出世，一骑绝尘，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没有人敢去承受那轰然一撞，于是纷纷闪避一旁，而我则紧跟着黑田的身后，朝着寺院里面冲去。
我们冲进观音院的时候，瞧见里面围满了人，虽然此次终选并不会对普通的民众开放，但是却阻止不了达官显贵和日本修行界的人士围观，所以一路上那主干道两旁的人流是络绎不绝。
我跟在黑田身后狂奔，耳边听到一声唿哨，扭头一看，却见杂毛小道蹲在一棵樱花树下，旁边还有小妖和朵朵，脸上正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朝着我挥手呢。
我见他笑容怪异，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除了那系在腰间的兜裆布，简直就是浑身赤裸，再瞧向小妖和朵朵又惊讶又戏谑的笑容，真的是颜面丢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越是羞愧，脚步便越疾，很快便冲过了一重重殿宇，来到了一处狭窄之地，而这大院正中，则有一座如同高塔一般的二十米阁楼，那儿灯火辉煌，却正是加藤亚也被困于此的静阁。
这个院子四周都有五米厚墙，每道墙上一扇门，我们自东而来，穿门而过时突然有一阵铃声响起，没想到如同一座巍峨肉山的黑田竟然是第一个进入之人，他飞快冲到了静阁之下，然后用手拍了一把那承托着静阁的基石，我抬头望，瞧见一个穿着黑色华贵神官袍的老人，从阁顶抛下一物来。
那个老人一头白发，满脸皱纹，一双眼睛如同太阳一般闪耀，却正是坐镇此间的伊势神宫大神官，祝部博野。
大神官抛下来的那东西差不多有枕头大，不过是圆柱体，外观嘛，符合会阳节的主题，跟男人那话儿是一模一样的。
这宝木是用深山精选的杉木所制，颇为沉重，从上面跌落下来时，我倒也没有当出头鸟的心思，并不去抢，不过眼看着这东西即将就要入了黑田之手，突然从我们身后窜出一个消瘦的身影，一下踩在了黑田宽厚的肩膀之上，腾空而起，直接抱住了这抛下来的宝木。
所谓终选，自然没有这么简单，必须要一直不失地持有十分钟，在大神官确认有效的情况下，瞧向铜钟，方才能够获得本届“最强福将”的头衔。
这规则也意味着抢中宝木的那个人，他将要面对三、四百来号打了鸡血的男人。
如此的残酷，这才是“最强福将”珍贵的意义。
并不出乎我的意料，那第一个忍不住出手的那个家伙，虽然他的身手极为敏捷，而且貌似还受过很正规的忍者训练，但是他还没有持有那宝木超过半分钟，便在无数的攻击下他落败下来，不但手中宝木被夺，而且还给近四十多人从身上践踏过去，当我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的口中鲜血直冒，显然是受了重伤。
然而这寥寥几人的受伤，并没有影响到周围人群的狂热，所有人在那一刻，眼中似乎都只有那一根宝木的存在，奋力地嘶喊着，不断推搡，朝着持有宝木的人追逐而去。
而在这个时候，其他方向的人也都朝着这边涌了过来，一时间更是汹涌无比。
我们所处的这个地方并不宽敞，四周都有围墙，墙上还有建筑，许多身份显贵的人在那建筑里观看着里面的表演，我想倘若自己也在上面，看着下面一片白花花的裸男们争抢，应该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吧。
然而现实却极为残酷，我却正是这近四百多号人里面的，其中一个。
争夺一直在持续，不断有人受伤，当再无反应或者高举右手放弃时，会有人过来扶着离场。
我跟随着人流往前挤去，始终离宝木不远，但又不去出手抢夺，当四个方向的人流汇聚在一起来的时候，争夺越发的白热化了。
时间缓慢流逝，突然间，我听到一声熟悉的大笑，心中一紧，抬头看去，却见大胖子黑田竟然把一个人推开，直接将宝木给搂在了怀里。

第十五章 狂热民族
任何一个有着清醒意识的人都应该知道，这个时候将宝木拿在手里，那他抱的并不是通往名利荣誉道路上的钥匙，而是一个十足的炸药包。
然而这人一旦进入狂热的精神状态，便如同一个输掉了所有家产的赌徒，哪里还会计较这些？
本来应该最早获得宝木的黑田，给人抢了先，原本就懊恼不已，接着一直凭借身体的优势，都冲在了人群的最中央，此刻终于将宝木重新抢夺到了手里，哪里能不得意，一时间便忘了形，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这家伙相扑界大关出身，仅次于最高段的横纲，此番前来参加，自然是有着一定的信心。
其实光论体格，他这四百多斤的肉山，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他，然而我的心却越发地紧张起来，刚才我跟着这人流一阵挤，肩碰肩肉挨肉，摩肩接踵，多少也能够摸量出这三百多近四百号的人里面，潜藏的修行者还是较多的，便是我也不敢当这出头鸟的。
我这边还在外围担忧，然而黑田却在最中心展露出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相扑运动有75种基本技术，在这一刻他发挥到了极致，左手抱着宝木，右手不断挥舞，利用自己的体型优势，将那些如蚁附来、妄图夺取自己手中宝木的家伙给一一推开出去，倘若到了危急时刻，那枕头大的宝木却也能够化作狼牙棒，将那些家伙给直接砸翻倒地。
气氛都是相互感染的，黑田这个人私底下温和得像一只猫，然而一旦正式上场，却也是十分的彪悍，背靠着静阁，不断地朝着人少的地方游弋，不知不觉，竟然坚持了六分多钟，让人感觉倘若他这样一直坚持下去，或许能够扛过那十分钟的期限，成为此次会阳节终选的胜利者。
然而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每一次会阳节都会持续三至六个钟头，哪里会有这般轻易结束，越临近结束，黑田所面临的攻击便是越加凶猛，那些光屁股的裸男们都已经狂热到舍生忘死的地步，不断嘶嚎着，朝前冲锋，根本就不管自己是否能够活着挤到前面去。
我在外围看着，心中有些发凉，这真的是一个可怕的民族啊，平日里彬彬有礼，斯斯文文，谁曾想到一旦发起狂来，竟然如同野兽一般彪悍？
我没有上前，远远看着，突然瞧见有一个身影跃上了半空，腾然出现在了那大胖子的头顶之上。
瞧见那个削瘦的声音，我双目圆睁，一双拳头捏得紧紧，朝着黑田大声喊道：“胖子，快躲开！”
当时的气氛是那般的浓烈，嘶喊声、欢呼声和哭嚎声响彻天地，黑田哪里能够听得到我的喊声，不过他终究还是感觉到了头顶的危险，奋力一扫，将身边的人给推开去，抬头一望，却瞧见一只大脚，朝着自己的脑袋顶上踩来。
我站在远处，来不及挤进人群中心，却瞧见了胖子头顶上那个家伙的嘴角，有一丝冷冷的微笑。
赤松宫本，这个我一直在寻找的家伙，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朝着相扑男展开了最惨烈的攻击。
黑田从昨天温泉的时候，便与我交好，并且还嘲笑了宫本，我很难想象，那个心小得跟针眼一般的家伙，会怎么对待大胖子。
答案很快揭晓了，黑田那肥硕的脑袋在被宫本踩中的那一瞬间，咔嚓一声脆响，脊椎断裂，然后头颅往胸腔里面陡然沉了数分，接着口鼻皆有鲜血冒出，偌大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了压力，被周遭冲将上来的人给一下推到，轰然倒地，而他怀里的宝木则在第一时间给人抢走。
人群如同蝗虫一般涌来，又潮水一般退去，宫本在出手之后，并没有停留，也没有参与对宝木的争夺，而是再次隐入混乱的人群中。
此人果然不愧是日本新生代第一高手，有望取代祝部博野成为伊势神宫大神官的男人，对于五行遁术的理解十分透彻，便是我，也难以在这白花花的光屁股之中，捕捉到他的身影。
与此同时，他还有着最恶毒的用心和冷静的头脑——这样的人才倘若是能够成长起来，必将成为一代枭雄。
人群散去，我没有再去追逐那密密麻麻的汹涌人潮，而是缓步走到了那个可爱的相扑手面前来。
躺倒的黑田君依然肥硕，那肚腩高高耸起，软绵如山，只可惜此刻的他，已经再也发不出憨厚温和的笑容，经过颈部脊椎的断裂和脑腔踩碎之后的他，现在已经成为了一具毫无气息的尸体，那鲜血已经弥漫在了他的头部，好大一滩，温热而腥甜。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在这冰寒的夜风里面，有着这个世界最深的恶意。
这四面的围墙之中，有时刻关注里间的工作人员，我刚刚站在大胖子身边几秒钟，立刻有身手敏捷的黑衣僧侣从上面月霞，抬着担架冲了过来，检查了一下黑田将龙的身体，摇了摇头，然后将他移到了担架之上，近四百多斤肥肉，这两个瘦小的僧侣竟然脚步轻快地给抬着离去。
我现在身处的，是静阁与周围四道围城中间的空间，宝木只能在这狭窄的空间里面进行争夺，不能带出去，而在围墙附属的建筑之上，有许许多多身份尊贵的人士在观看这里间的争斗。
瞧见这，我突然笑了——这样的格局，可不就是跟咱们苗疆人养蛊差不多么？
唯一的不同，或许是我们用虫，而他们则在拿与自己一样的人类吧？
瞧着那个让我感到温暖的大胖子变成一具死尸，被人轻松地抬了出去，我的心往下沉去，不再是看客，足尖轻点，朝着那边的人流冲去。
一两个人的死亡已经阻挡不了会阳节终选的狂热了，争夺一直在激烈的进行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然而当所有的情绪全部都投入到这里面来的时候，无论是参与其中者，还是大声呐喊的围观群众，都感受不到这里面的变化。
有时候疯狂只是一时之间，然而有时候却可以一直累积持续，随着时间推进到了后期，虽然大部分实力不济者都已经陷入了体能的极限期，然而那些起先收敛实力的佼佼者却已经开始崭露头角起来，竞争越发激烈。
此刻的虎皮猫大人已经没有再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也听不懂身边的这些人到底在喊着什么，不过也再无顾忌，任何胆敢对我流露出攻击意愿的家伙，都会遭受到我无情的打击，有个别人实力十分强悍，甚至都已经达到了凶神直人那样的级别。
然而越是如此，我越没有什么恃强凌弱的负疚感，下手毫不留情，能够将其打得趴下，我绝对不给他站起来的机会。
不过尽管如此，我依旧还是不敢使用肥虫子的力量，将那些人给毒翻。
因为我清楚地记着老光的话语，倘若不能够推翻整个规则，那便老老实实地按照规则行事，而倘若我用上了蛊毒，只怕静立在静阁之上的伊势神宫大神官，就要召集所有手下，来对我灭口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身处于这样的场景之中，我不但没有感到害怕，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觉自己化身成为了肥虫子，而我似乎就是那个宿命的胜利者一般。
不知道此刻的静阁之上，被深锁其间的加藤亚也是否能够看见我，而当她瞧见我在这儿奋战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时间慢慢推移，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争夺宝木的人终于只在了一百人之内。
这时候的我终于瞧见了赤松宫本。
人怕出名猪怕壮，顶着新生代第一高手的名头，这个家伙其实也并不轻松，得到了大部分强者的关注，光溜溜的身上，尽是那油津津的汗水。
灯光昏暗，但我们两个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看到了对方，那个时候的我，刚刚将其中一名善用宝藏院流枪术的忍术高手给击飞，而他则从一个懂得纯熟九字真言的东密禅修者手上，夺过了宝木。
目光在空中如闪电一般交叉而过，赤松宫本脚步一转，毫不停留地朝着我这边冲将过来，越过了好几个拦截者之后，抵临我的身旁，寒声说道：“黑田将龙那头肥猪，昨天居然敢和你一起辱骂我，哼哼，死了吧？接下来，就是你啦！”
赤松宫本的身形宛若闪电，与我交错而过，手中那沾染了无数鲜血的宝木朝着我的脑袋甩来。
我哪里会怕这个，一个四两拨千斤，太极承托，便将这一击挡下来，然而就在此刻，我突然感觉这家伙的力道一松，那宝木竟然递在了我的怀中，而赤松宫本的身子飘飞而去，朝着周围的那些人大声喊着什么。
来日本这么多天，我多少也听懂了一些词汇，比如这个家伙口中的“中国人”。
没想到，他居然想用民族国别之差，煽动那些剩余的强者来围攻我？
我眉头一皱，却瞧见那些本来扑向赤松宫本的家伙，白花花一片，全部都面目狰狞地朝着我这边，横扑而来。

第十六章 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
瞧见这一群光溜溜的猛男，用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朝着我这边直勾勾地瞪过来，我心中顿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手上的这玩意不是宝木，而是一大块肥皂。
会阳节有规定，宝木是代表着神灵的眷顾，如果主动抛弃，那可是要被天神所唾弃和责罚的，所以我还不能正大光明地将手上这烫手的山芋给扔下来。
就连赤松宫本这个家伙要整我，也是悄不作声地交替递出，这手法之精妙迅疾，除了少数目光如炬的大拿，寻常人哪里能够晓得这里面的奥妙。
这边儿是那狗日的主场，想来应该不会有人刻意抓他。
按照常理，我或许应该如同他一般，也将那东西巧妙地递出去，即便是到最后有可能被人诟病，也总好过被这上百来号裸男来围攻。
然而当我接到了宝木的那一刻，正好往静阁之上瞧了一眼。
正是那匆匆一瞥，我似乎看到了一缕光，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确定到，亚也在看着我。
是的，她应该在静阁之上，一直关注着我吧？她看到我不远万里地跑到东瀛日本来，在第一眼的时候，心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的心中莫名升腾出了许多豪气，想起了出发前杂毛小道对我的感叹，这人生总是有一些事情，你当时没有做，回想起来都后悔莫及，所以如果碰到什么两难的事情，那便不留遗憾地去做吧。
本来便是猛虎，何必畏畏缩缩？
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什么狗屁第一高手，无非是一个玩弄阴谋诡计的家伙罢了。
这样的人，能够明白什么叫做力量之道么？我没有了转身逃离的心思，一脚踏前，另一脚稳住，骑马蹲裆步，气沉丹田，呈万夫莫开之势，摆迎客揽雀之姿，一声大吼道：“操你妈，来来来，谁来干死谁！”
我那“山”字诀气沉凝体，脚下方石受力不住，也呈现出龟裂纹放射开去。
赤松宫本前日也曾经弄出这令老光震撼不已的场景，然而一动一静之间，境界却是有着天差地别。
我这边意志坚定，而对面则更是悍不畏死，这其一是为了这个鲤鱼跃龙门的会阳节头彩，其二，也正如赤松宫本所煽动的一般，我是一个中国人！
日本是个单一民族国家，平日里所受到的教育虽然也都是西方自由民族那一套，然而当那民族情绪一冲上脑壳，迸发出来的疯狂也是让人震惊的，虽然不懂日语，但我大概也能够猜到赤松宫本那条毒蛇在说些什么，换位思考，倘若这里是在中国，我估计场中的所有人也都会发疯的。
煽风点火的小人和毒蛇在这世界遍地都是，我见得也不少，根本就不在乎，既然决定以王道制胜，毫无花巧地迎战。
首先冲到我面前的是一个满脸鲜血的壮汉，二话不说，直接飞起一脚，踢我面门。
这一脚宛如疾风，力道足有上千斤，我还正犹豫如何御敌，这下可算是清楚明白了，直接一错身，将这家伙那修长的右腿给揽在手上，顺势一带，手在他两肩之处疾点几处穴道，截血断脉，使得他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然后以这人体为棍，横扫一大片。
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一人在手，我不再惧怕，将那宝木挟在肋下，以人为棍，左右冲杀，势不可挡。
在那一刻，佟麟阁、赵登禹、张自忠、大刀队，百万川军、无数先烈穿越时空，英灵附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百年前浩气长存的灵魂一入胸膛，无数记载着惨剧的发黄旧照片浮现脑海，我立刻感觉脑子一热，双目赤红，狂吼一声，人如箭、脚如龙，左冲右突，再也不去控制那发狂的心魔。
面前这一排排白花花的肉体不再是威胁，而成为了我发泄心中忿怒的对象。
在那一刻，我展现出了自己近四年多来最强大的一面，所有的景象都从我的意识中消失，取代这些的，则是一根根黑色或者彩色、不断变换的线条。
这黑色的线条是那力量达不到威胁程度的攻击方向，而彩色的，则视颜色的浓淡而分成不同的等级。
这并非实质上的改变，而是一种意境之中的感应，身处于上百人的包围中，而且这些人还都是留在最后的强手，我自然不可能不受到一点儿攻击，那么惟有将所有的攻击强度计算到最极致的程度，让自己尽可能地少受一些伤。
这霍然而来的混战，来得快也去得快，因为在我背上挨了两拳之后，再也没有手下留情一说，只要不死人，我能怎么招呼，那便怎么招呼，无论是杂毛小道教过的小擒拿手，还是破烂掌柜教的沧州武术，抑或是在集训营学到的那军中格斗术，乃至我在生死边缘中领悟到的那些手段，都在这一刻融合在了一起。
而与此同时，博采众家所长，所学颇杂的我在这一刻，突然有了一种明悟——所谓格斗术，便是把对方打倒。
条条大路通罗马，万变不离其中，化繁为简之后，便是大浪淘沙，强者站，弱者躺，背墙狂战并不久，攻势终于出现了停滞，我环顾四望，瞧见我终于将这密密麻麻围堵上来的人群给打穿了。
这一堆白花花的裸男之中，并非没有高手，有好几家伙的修为甚至都能够比得茅山长老的级别。
我们过来之前，大师兄交待我们，千万不要小看天下英雄，尤其是日本，毕竟这个国家对于此类学问的保留，远远要比中国深厚，我们很多国粹墙内开花墙外红，氛围反倒比国内浓重。
不过此刻的我早已是恶向胆边生，越是硬茬子，打击得便越是猛，凶煞莫名。
有一个面瘫青年修的是日本著名的“直心影流”，以手作剑，锋锐之处竟然能够将静阁边上的石栏斩得粉碎，人若挨上，只怕一击即溃，然而这等高手却还没等发挥出最强悍的实力，便被我一招登峰造极的“黄狗撒尿”，给踹中了兜裆布裹得紧紧的那话儿，一声闷哼，直接砸在墙上，俨然无声息。
同样的情节还在持续，并不是他们不厉害，而是双手空空，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兜裆布，实在难以发挥。
一直打得许多高手都给我干翻在地的时候，这些如蚁前附的家伙才终于停顿一下，让我得以喘了口粗气。
我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然而这终选结束的钟声却并没有响起，此时的我虽然大杀四方，然而却也挨了不少黑拳，一身暗伤，要不是肥虫子和气海之中的阴阳鱼气旋双核支持，只怕也要瘫软到底，然而即便如此，我却也是豪情万丈，环顾四方，瞧着那些有点儿畏缩的家伙，大声喊道：“还有谁！”
地下一堆痛苦呻吟的裸男，在这寒冷早春的夜里，混战之后热气腾腾的汗水肆意流淌，我在这儿张狂地大声喊着，心中有着无比的痛快——这种快感难以言叙，使得我的精神层面上，都有着让人战栗的兴奋。
而就是在我一览众山小的激动之时，光溜溜的赤松宫本从斜侧里缓步走了出来，推开旁边两个摇摇欲坠的家伙，瞧着一脸张狂的我，冷言奚落道：“打败了这些垃圾，你还真就以为自己是那名副其实的百人斩了？实话告诉你吧，自从知道我来参加此次会阳节终选、并且誓要夺得宝木之后，我大和民族最优秀的那些青年都没有前来参加，一是给我面子，二来则是畏惧我。哼，想要夺得最强福将的称号，你想得太美了，这一次，要么你死，要么就踩着我的尸体，去觐见亚也小姐吧！”
时间有限，这个家伙也没有再多说废话，养精蓄锐的他一步踏前，那地上便有大量的裂纹出现，而下一秒钟，赤松宫本便倏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举拳便朝着我的面门砸来。
轰！这拳头之上如有火焰，热风从拳骨之间溢出，充斥着烈日阳刚的凶猛力量。
这是赤松宫本等待多时的蓄力一击，本以为能够一下将我给砸倒，然而他的期待给我一个简单的不动明王印给封住了，听到我口中吐出坚定的“金刚萨埵心咒”，后退接地的宫本眉头一掀，意外地问道：“东密九言，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九字真言乃天地至理之秘，道佛巫传皆有传承，宫本所学的是日本东密，而我的则是九会坛城，两者大体类似，然而细微之处却相隔甚远。
我并不理会他的提问，而是不断地回气，心中估量，这才发觉经过这一番混战之后，再对上这小日本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孰胜孰败，还真的有些难讲。
这家伙见我脸色不断变化，晓得我在回气，也不耽搁，箭步抢攻，那拳风腿影，宛如暴风骤雨，噼啪落下，我也不惧，与其硬拼，一时间打得颇为热闹。
时间临近，我不急，而赤松宫本却越发急躁起来，几记攻击给我封挡，脸色一变，一拍胸大肌，突然那兜裆布一阵蠕动，从里面传来了两声仿佛从远古荒野传来的沧桑嚎叫来，那整个天地都冷上了几分，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这个家伙浑身变得一片乌黑，气势磅礴，倾天之势即将礴发，然而就在此刻，那静阁之上突然传来了一阵钟鸣——铛铛铛，十分钟已到，终选结束了。

第十七章 青龙腾身，真理教现
铜钟响起，终选结束，我瞧着赤松宫本裸露出来的全身皮肤一点儿、一点儿地硬化，呈现出鱼鳞一般的硬角质层，而又有两头黑雾从他的胯间游离出来，潜到了灯下的黑影之中去，不由得哈哈一笑，任他此刻如魔凶猛，却抵不住时间已到。
会阳节终选的规矩，便是能够持续持有宝木十分钟，钟声响起之后，即是此次的胜出者，赤松宫本这家伙满脑子阴谋诡计，欲行那缓兵之计，却不料自己在日本众多高手回避了的会阳节上还要畏畏缩缩，终于吃到了苦头。
我并非没有与这宫爆鸡丁一战的信心，只不过我此番前来，只是想要让亚也重获自由，犯不着本末倒置，在别人的地盘中与这帮日本人死磕。
从肋下抓起宝木，我朝着天空举起，大声呼喊着，准备迎接众人的欢呼。
然而我并没有迎来多少掌声和祝贺，在那寥寥的呼喊之中，有着巨大如潮的叹息和尖叫。
不对啊，这是什么节奏！我心中骤然一紧，猛回头，视野之中已然布满了滔天黑幕，朝着我侵袭而来。
我操！
赤松宫本这狗日的居然敢在终选结束之后，还毫不停留地下了狠手，直接发动身上的荒野之物，朝着我这边猛扑而来。
猝不及防之下，我唯有双手护胸，感觉一股巨大的冲势，朝着我狠狠撞来，那一刻我只感觉自己身子都轻了好几分，朝着天空霍然飞起，然后重重地撞在了静阁基座的石墙之上。
轰——我的脑海一片炸响，然而却又倏然清醒过来，双脚落地，这才发觉宝木已然跌落，不过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来不及管这些末微小事了，宫爆鸡丁想要置我于死地，便不要怪我自卫杀人了。
我来不及多想，点燃了恶魔巫手，朝着前方的黑雾使劲儿一拍。
双力相击，轰然炸响，惊涛拍岸的力量传递而来，我站立不稳，又后退了三四步，直到背部抵墙，意识观想山字诀，这才稳住了身形，抬头一看，却瞧见一头足有四五米的人形黑影在前方，双拳与我对抓，稳稳倾轧。
这黑色人形有头无目，宛如实质，却正是日本神官最喜用的式神。
我不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名字，且听楼台之上的日本群众狂热地叫喊着“萨呼丁”，便知道定是如“大荒野”一般知名的妖灵。
结束之后还敢暴起伤人，这行为实在是太无耻了，然而我抬起头来，瞧见矗立在静阁顶端的大神官一动也不动，仿佛铜钟根本没有响起一般，也没有人过来阻拦，而四周之上的人反而狂热地欢呼起来，理所当然一般，便知道作为一个异国人，想要在这儿讲道理实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世间没有公平，那么老子就用双手打出一个公平来。
我一咬牙，不怒，反而笑了，双手直接将这个宛如巨人的式神给顶了回去。
就在我和巨大式神搏力，僵持不下的时候，赤松宫本也抱着宝木，踱步走到了我的面前，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嘿然说道：“怎么样，中国人，我的‘巨缚灵’还算厉害吧？我说过，你既然胆敢前来，那么等待你的，就是无边恐怖的地狱。
来吧，让你的鲜血，来洗刷我的愤怒吧！”
赤松宫本双手举天，平静地呼喊道：“影子武士，杀掉他！”
杂毛小道说这个家伙身上有两个恐怖级别的式神，那么除了我眼前这个拥有着滔天力量的巨缚灵，还有一个什么影子武士便是……我感觉到脖子后面一阵沁凉，知道这狗日的也是处心积虑，想要置我于死地，竟然在我身后也作了布置，当下再也不与那巨缚灵纠缠，而是朝着它的两胯之间的空隙一滚，避开身后的迎风一斩。
我在地上翻滚两周，然后转身过来，瞧见有一个与常人一般的黑色影子，手中长刀锋锐，竟然能够斩出如入化境的一刀来。
这样的式神，绝对是暗杀的王者，应该是由日本古时候著名的剑客灵魂往生而来，能够拥有两位实力比自己还要厉害的式神，赤松宫本这个家伙的名头，果真不是白来的。
然而瞧见面前这敌人的强大，在四周那充满敌意的欢呼声，我的心却是越发地平静。
想着相扑男那憨厚老实的笑容，我摸了摸鼻子，平静地说道：“啊，还厉害的式神，从某种意义上面来说，我们两个人还真的有些像，不过可惜的事情是，你的底牌远远没有我多，也没我强。
在此之前，我并没有什么杀你的好理由，不过现在，请借你的项上人头，来给我祭奠一下我的新朋友，黑田君吧！”
我的目光朝着斜对面的远方瞟了一眼，而就在赤松宫本脸上露出荒诞不羁的笑容出来时，平地里一声炸雷，那清越嘹亮的吟啸声在这一刻刺破苍穹，从极远之处腾升而起。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朝着龙吟传来的方向望去。
在他们的视线中，瞧见一头长约百丈的神物，在那黑压压的云层中翻腾，身似长蛇、麒麟首、鲤鱼尾、面有长须、犄角似鹿、其爪锋利，有俯仰天地的气势和威严——小青龙与肥虫子一般，都非世间凡物，甚至和所有神话中的神物也有着本质的区别，它一旦进入某种状态，便会违反空间物理学的绝对定律，离得越远，便越巍峨庞大。
任谁第一眼瞧见那遮蔽皎月的真龙，定不会想到，这家伙的本体，仅仅只有麻绳儿这般细小。
听到龙吟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是一片哗然，而我也是吓了一大跳。
真的，我本来的打算是让肥虫子出来遛一圈，跟这两个让人畏惧的式神大战一场的，结果没想到那小青龙居然提前挑出，装起了逼来。
然而比起肥虫子这短短肥肥的小身躯，小青龙的出场姿势实在是太拉风，太装逼了，且不说高台之上那些瞧见真龙身影的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有的更是直接跪拜倒地，便是一脸猖狂的赤松宫本也吓得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接连撞倒了好几个陷入痴呆状态的裸男，这才缓过一口气来，朝着我一指，奋力喊道：“是你？”
少年不装逼，长大要被雷劈，此时此刻，我也是一身高人风范，缓步踏前，冷声哼道：“狗屁第一高手，在我的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之辈而已，纳命来吧！”
瞧见赤松宫本心神大乱，我便晓得机会难得，运起了巫力上经中的腾移法门，箭步如飞，一下便晃到了赤松宫本的身前，一招黑虎掏心，气势如虹。
这宫爆鸡丁心神虽乱，然而底子犹存，出手架住了我的攻击，与我对拼两记，感觉压力并不如想象中的沉重，脸色变幻不定，突然眼睛一亮，狂喜道：“幻术，对了，一定是幻术！”
这种自我催眠法立即奏效，赤松宫本再也没有了逃离的想法，而是依仗着自己全身坚硬的鳞甲，与我贴身缠斗起来，而与此同时，他召唤出来的那两头式神，也一齐朝着我围攻。
瞧见我陷入重围，天空云层之上的百丈青龙倏然不见，而在下一秒，那头身型庞大的巨缚灵突然脚底一软，一道透明的巨爪直接拍在了它的身上，轰然一身响，使其直接砸入了地上。
而此刻的我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赤手空拳的赤松宫本并不可怕，然而跟在他旁边的影子武士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它手中的长刀锋利，剑技已成大家，鼓动而出，如龙卷风袭，磅礴大气，使得我根本就没办法靠近。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再是什么会阳节终选，我也不必拘泥形势了，朝着墙头的人群中大声喊道：“老萧，鬼剑！”
我连连后退，大喊了两声，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这情况让我有些懵，不知道杂毛小道为何没有就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就在我仰头瞧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头顶之上的墙头已经乱成一团，城头变幻大王旗，嘈杂声中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口号喊了起来，也有穿着华贵和服的贵人和仕女给直接从墙头抛落下来。
这状况让我心惊，知道除了这静阁之下，墙头上也有厮杀纷争生起。
赤松宫本瞧见我一脸的疑惑，桀桀怪笑，应和着头顶震耳欲聋的口号，也大声喊道：“天佑吾神，真理无疆，大魔王自无中生有，天地毁灭，吾民长存！”
奥姆真理教？
我大吃一惊，朝着向我不断攻击的赤松宫本大声问道：“你是奥姆真理教的人？不可能啊，你们赤松家不是伊势神宫最老牌的神官家族之一么？怎么会投靠那过街老鼠一样的邪教？”影子武士腾空而起，长刀斩来，而赤松宫本恨声大叫道：“世间没有情义，力量镇压一切。大魔王重返人间，唯有臣服者，方得活！”
我背靠静阁，退无可退，瞧着影子武士这锐不可当的一斩，没有再作犹豫，一拍胸口，大声喊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第十八章 嘲讽而死，春光乍泄
一阵流水一般的金光从我的胸腹中荡漾出来，鎏漪不定，我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肥虫子从我的胸口霍然冲出，在我身前一米的上空停顿一秒，接着整个身子化作了金光灿灿的极致光芒，从这光源之中，有许许多多游丝一般的线条分离出来，朝着天空之中腾跃而起的影子武士缠去。
时间仅在一霎那，下一秒，那个如同顶尖剑师的影子武士重重摔倒在地，奋力挣扎着，结果被肥虫子越缠越紧，包裹得如同粽子一般。
瞧见被氤氲游丝捆得紧紧的那团黑雾，我心想着外婆龙老兰当年制作金蚕蛊的时候，可不得放了许多抱脸毒蜘蛛。
小青龙压制巨缚灵，肥虫子缠绕影武士，余下除了当作背景、四散奔逃的众位裸男，场中便只剩下了赤松宫本和我这两个站着的男人。
给黑田将龙报仇雪恨，我不想借助于他人之手，瞧着已然乱象纷起四周城楼，我伸出右手，朝着那家伙勾了勾。
都用不着言语，身为敌人的双方心中有着惊人的默契，双足一蹬，直接朝着对方冲了过去。
我脑海之中，观想着巍峨山峦，脚步越来越慢，而对面的赤松宫本，则满脸狂热，一阵又一阵的黑雾洗刷着那尽是鳞甲的身体，却是越冲越快，我们两人轰然撞在一起，便再也没有分离，咫尺之间，两人手脚齐出，倘若合适，也会牙咬，各种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说句不客气的话，我们两人，都是人中龙凤，一时之豪杰，他是老牌名门，神力护佑，而我则是厚积薄发，生死磨砺，一时间竟然也有些难分高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天空骤然一暗，而我的身边突然出现了好多又粗又长的影子，抬头看去，竟然有好多五六米的独眼巨人从浓雾中腾然出现。
这些独眼巨人一身粘稠的青灰色皮肤，狂躁不已，那脑袋好像上帝开玩笑的时候胡乱安上去的，看着恍恍惚惚，有点像是实体，又如同幻影一般，真假莫辨，而它们在一伙穿着奇装异服的家伙指挥下，正在跟戴着高帽子的伊势神宫进行激烈的战斗呢。
瞧见了我眼中的疑惑，赤松宫本往后收缩，喘着粗气说道：“怎么样，现在你明白了吧？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只是虚妄！”
此刻的宝木已经被他像扔垃圾一般，随意丢掷于一边，而旁边的裸男们瞧见这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早就能逃的逃了，不能逃的晕了，我深吸两口气，问为什么？奥姆真理教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我这边应付完上百号猛男的围攻，疲累不堪，而赤松宫本与我交战十来个回合，也是气喘如狗，然而奥姆真理教的攻势发动，却让他胆气十足，回手指向乱成一锅粥的墙头，恶意地笑着说道：“看到那上面没有，全日本近三成的权贵和富豪都在上面。你想一想，有这些人在手里，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
“可是伊势神宫在这儿，祝部博野也在这儿！”
“你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对手是谁！这里有我父亲赤松关白，有我，还有我们吉备津神社的人，而且，奥姆真理教除了发动麾下近一半的战力以外，连行动省的省长，有着恶魔灵想者的守屋松之助阁下也来了，看到那些来自深渊的魔怪巨人了没有，那都是他召唤出来的！”
赤松宫本疯狂地说，而就在此刻，他突然将系在下身的兜裆布扯下，轻轻一抖，浸润了冷水的布条在空中一阵炸响，如鞭一般，朝着我的身子猛然抽来。
他一边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一边去解自己那缠得紧紧的兜裆布，这动作完全被我瞧在了眼里，心中了然，就等着他出招呢，但见那一卷白布袭来，贯注了劲力，便如那棍儿一般软中带硬，当下也是闪身避开，手一抄，捞在了怀里，瞧着赤松宫本的裆下，冷声笑道：“宫爆鸡丁，瞧瞧你的那儿，这么小，完全就没有用，费力做这么多事情，又没有用的机会，何苦由来？”
这家伙到底还是有些羞耻心，下意识地用左手去捂裆，然而正在用悲悯天人的语气说话的我却是趁着他低头的那一霎那，箭步跨前，左拳紧紧捏着，紧五把，表六节，雕爪蛇腰出水龙，当头便是一个三皇炮捶中最猛烈的冲天炮。
此招猛烈，势不可挡，赤松宫本这时方才晓得自己竟然反遭了暗算，捂裆的手又来挡脸。
这家伙是那吉备津世家培养出来的天才人物，性子坚硬，从小又得了各种资源倾斜，底子扎实，一身气劲横移不定，那力量也是极为强悍的，本以为这一下顶多也就只是稍显劣势，哪料我那右拳之上，一枚龙纹抖动，突然变得灼热不堪，力量瞬间灌注于全身。
这力量，配合着那精妙的拳术技法，只一拳，便将这个家伙给轰得如同断线风筝，朝着后面飘飞而去。
攻守易势，要倘若是平时，我还会装逼地喊上那几句，让他晓得洒家的厉害，不过此时的情形危急，奥姆真理教入侵，杂毛小道和两个朵朵人影无踪，我哪里还有心情跟这瘪犊子瞎侃，当下也是箭步疾冲，还未待这小子站稳，我的身子便腾在半空，扭腰转胯，右脚飞起，正好落在了这个天之骄子的脑袋上。
马踏飞燕！以牙还牙！
喀嚓一声骨碎声，赤松宫本那具充满了爆发性力量的精壮身子在这一瞬间，直接就跪倒在地，仿佛一块几吨重的铅条砸落，整个地下都在抖了三抖，石头碎裂，而我在空中一个翻身，稳稳地停在这个家伙的身前三米处。
这宫爆鸡丁内外兼修，并非黑田将龙所能够比拟，即便是颅骨碎裂，却也没有立刻死去，而是在用那难以置信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口中勉强挤出几个字来：“为、为什么？”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上那枚活灵活现的龙纹，不屑地说道：“你这个在花圃里面长大的家伙，哪里能够理解‘生死边缘只一线’的这个道理，下辈子投胎的时候，记得一个道理，多用心在自己的真本事上面来，至于口舌之道，还是拿去伺候妇人吧——反正你这么小！”
听到我这苛刻的嘲讽，赤松宫本身子一直，伸出手，朝着我一指，大声喊道：“你……”
这一个字还没有说完，他头颅之上突然有鲜血迸射出来，差不多有一丈多高。
到底是修行者，他足足喷了好几秒钟，这才气绝身亡。
跳梁小丑一个，我没有心思再关注他，而是转身过来，看着旁边这两个失去主人的式神，不耐烦地喊道：“喂喂喂，能不能快一点？是不是好久没有操练了，生疏了是吧，要不要我来帮忙啊？”
此刻的我还真的是浴血奋战，一身上下，都是别人喷溅出来的鲜血，携着刚刚斩杀赤松宫本的威势，颇有些气度，肥虫子和小青龙都不敢怠慢，前者一放一收，影子武士一刀没有砍出来，便是烟消云散，而后者毫不作声，一连十几下透明巨爪拍下，竟然将那巨缚灵直接砸倒，拍成了肉酱。
我也不嫌脏，直接将赤松宫本解下来的兜裆布抓在手上，捡了些干净的地方，将身上凝结的鲜血搽净之后，这才举目四望，但见那乱象纷纭，到处都是尖叫声和乱窜的黑影，还有那些陷入昏迷状态的光屁股壮汉。
真理教要干嘛我管不着，这毕竟是别人国家的内政，咱也干预不了，但是静阁之中，还有我的女神加藤亚也小姐，这可不能让他们给伤害了，我沿着静阁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这偌大的静阁之下，竟然根本就没有门。
没有门，难道要撅着屁股爬上去？
我正疑惑间，突然瞧见前方倩影一闪，小妖从角落的阴影中闪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个包裹，脸上似笑非笑，说嘿，暴露狂，要不要把衣服穿上啊？
光屁股跑了大半天，我现在见到衣服就跟见着亲爹一样，也顾不得小妖的调侃，上前好是一通巴结，小妖瞧着我那一身油污血汗，嫌恶地从包裹里面扔出一张干净的毛巾来，让我擦汗。我感激不尽，一边擦汗一边问，说老萧人儿呢？
小妖告诉我，说老光刚才打来电话，说从凶鬼一藏嘴里面撬出了话，说奥姆真理教准备袭击会阳节终选，杂毛叔叔听到，便让小青龙露面，使得他们提前爆发，让伊势神宫给参与进来，而他现在正在给奥姆真理教的人给拖着呢，让我给你送衣服来……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好像不是很需要啊？
“需要，需要！怎么可能不需要呢，呃，我操！”
“嘿哟，你还骂起人来了啊！”小妖扭过头来，瞧见我正脸红脖子粗地在解着缠在腰上的兜裆布，只可惜起初为了防止掉落走光，所以缠得太紧了，根本就没办法自己解下来。
我左弄右弄，这才忍不住暴起了粗口来。
小妖瞧见我这副窘态，说得了，我帮你解吧。
我不好意思，断然拒绝，小妖笑了，说别害羞了，又不是没见过，你刚才霸气十足的时候，何曾扭捏过？
小妖不待我同意，便转到我身后，伸手过来解。
也还别说，她倒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不多时就松了，我手上拿着替换的裤子，一边叫她别看，一边正准备穿，然而就在此刻，从墙头突然跳下来一个白发男人，厉声喊道：“还我儿命来！”
小妖一紧张，下意识地将兜裆布猛地一抽，我低头一看，啊……

第十九章 八咫之镜
这个突然蹦出来的白发男人，想来就是与那奥姆真理教勾结在一起的吉备津神社掌控者，赤松关白。
我刚刚弄死了人家的大儿子，他要过来报仇，心情我也是可以理解的，但让我愤怒的事情是，这老东西蹦出来的时候，恰好是小妖正在给我解那兜裆布。
本来我想着这脸反正都已经丢了，让小妖帮忙把那死结解开，我自己再弄出来，然后换上裤子，以我的身手，一气呵成并不算事儿。
然而好死不死，这老王八将小妖吓到了，猛力一抽，结果直接将我给扯翻在地，四脚朝天。
小妖表面上说得轻松不屑，然而瞧见我这四脚朝天的模样，下意识地上下一扫量，顿时花容尽失，“啊”的一声尖叫，下意识地就朝着我来了一脚。
我毫无悬念地中招，所幸的是这霸王龙少女也没有下狠手，踢的也是我的屁股。
不过这小妞的力道不容小觑，弄得我根本不受力，直接扑倒在了赤松宫本的尸身之上。
我全身光溜溜地趴在同样光溜溜的宫爆鸡丁身上，那场面光是想一想，就能够感受到有多违和、多灭绝人性，然而赤松关白这老匹夫此刻已经疾步冲到了我的身旁来，手中一把绝顶武士刀，高举头顶，朝着我猛劈下来。
不得已，我惟有抱着地上这具精干的男尸，朝前一抵，血花飞溅，赤松关白将自家儿子给当面砍了一刀，一肚子的内脏直接飞溅而出，继而被其劲气蒸发。
打完小的，又来老的，而且这一位那可真的不是儿戏，一出手，便有倾天之势，我再也没有轻视之心，一个腾身后空翻，顺势将手上那条裤子给穿了起来，这时才感受到一股真切的安全感，洋溢全身。
赤松关白因为误损儿子尸身，倒也没有紧追，我这才有空打量此人，瞧见他满头白发，然而容貌却保养得只有三十多岁，并不比宫本年长许多，一双眼睛宛如电灯泡一般明亮，穿着黑色和服，抱着差不多被自己劈成两半的儿子，一脸的绝望。
我从未见过谁的眼睛，能够有他这般的明亮，那亮光灿烂，将他整个人都凸现出来，与他手中的长刀一般，毕露锋芒。
“臭流氓，接着！”我身后一阵嗡响，手往后一抓，却是我用惯了手的鬼剑。
我顺着眼看过去，在昏黄的灯光中，隐约看到小妖的小脸上红扑扑的，像是在羞怒，又有止不住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我哭丧着脸，说还说我呢，你这女流氓，老子被你看光了，没脸见人了。
听我说得这般可怜，小妖倒是笑了，嘴硬地说切，我以为是什么呢，小娘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巴嘎！你们这些家伙，还有闲心在这里打情骂俏，去死吧！”日本的顶级高手不比华夏大地多，但是并不代表没有，若论起来，祝部博野算一个，而那根植伊势神宫八百年的赤松家族首领，赤松关白也能够算一个。登峰造极之后，有人会选择寄情山水，有人得望天道，但也有人还是眷恋权势，特别是在日本这样一个危机感十分严重的国家里。
本就与名利脱不了关系，而在痛失爱子之后，他也不再隐藏自己暴戾的性子，手中寒光一闪，那刀势化龙，朝着我这边席卷而来。
我虽然鬼剑在手，但到底不是一夜七次郎，跟那一群裸男奋力大战之后，此刻应对起这样的老牌神官起来，难免会有些力有不逮，更何况我面前的这位可是刚刚失去了孩子的父亲，所谓哀兵必胜，说的便是这个道理，赤松关白一阵猛冲，我以鬼剑迎击，三两下，脚步轻浮，便有些支撑不住了，而就是在这个时候，忽有一剑西来，从侧面进攻，将赤松关白的这攻势给骤然减缓下来。
这一剑凌厉，即便是以赤松关白的实力，也不敢小觑，抽身往旁边一闪，却见那人竟是久不见踪影的杂毛小道。
这家伙吊儿郎当地挥着雷罚，朝着赤松关白招呼道：“二五仔，中文不错啊？偷了八咫之镜，祝部博野正在到处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还有心思过来找我兄弟的麻烦？”
我一愣，说不会吧，八咫之镜竟然给他偷了？杂毛小道应付着赤松关白的攻击，还有闲心回应我，说道：“可不，这位仁兄跟大神官阁下可是打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交情，谁也没想到他竟然会背叛了伊势神宫。不多说，我先应付着，你赶紧穿上衣服吧，光溜溜的，怎么看着都别扭。”
小妖提着包裹追上来，扔给我，自己也掩杀上去，我不再多说，草草将衣服穿上，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提剑而上。
就在我换衣服的时候，不但是杂毛小道和小妖，在旁边刚刚消化完宫本式神的小青龙和肥虫子都顶了上去，然而这个老牌神官当真不是凡人，举手投足之间，皆有绝顶高手的态势，竟然让大伙儿的攻击都落在了空处，而就在我提着鬼剑准备往前冲的那一刻，瞧见杂毛小道将雷罚激发，散出一缕电芒，击向前方，那赤松关白的身子却陡然一晃，竟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这什么情况啊？”我冲上前来，问杂毛小道，然而那家伙一转身过来，突然间那眼睛一亮，照得我双目茫然，未曾多想，便有一道剑风杀来。
我往后退开两步，举剑去挡，真切地感受到那暴烈的力量倾轧而来。
不过我依然还是挡住了这一击，反弹回去，同时也睁开眼睛，瞧见前方一片恍然，所有人都消失了，而我只是空落落地身处于静阁之下，四周静寂无声，没有杂毛小道，没有小妖，也没有肥虫子和小青龙，周围或趴或躺的光屁股男人也不见踪影，墙头上悄然无声，仿佛全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一般。
不好，中幻境了！
我心中一跳，也来不及多想，双手速结内缚印，口中猛喝道：“心！”
我的手印朝着前方虚拍一记，前方一阵流水荡漾，然而当我收回手印，却依然没有变化。
如此情况，瞧得我越发心虚，知道这幻境强大，竟能够使得我难以解脱。
我极力稳定心神，连着“灵镖统洽解心裂齐禅”九字真言一起试过，依旧没有功效。
瞧着四周景象，我心中不由得慌张，而就在这个时候，对面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叫喊，似是而非，但是极为耳熟。
我不敢挪动脚步，生怕在这幻境之中陷得太深，难以自拔，突然门中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影，转过头来，却正是有着西瓜头刘海的朵朵，她朝着我挥了挥手，焦急地喊陆左哥哥。
我情不自禁地挥手，与之招呼，朵朵流露出了雀跃的可爱表情，叫我去陪她玩。
我刚刚要踏出第一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喊：“不可！”
我回头，瞧见那静阁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门顿开，穿着一袭素白神官袍的加藤亚也出现在门口，朝着我喊着话儿。
骤然见到亚也小姐那清丽秀颜，我不由觉得诧异，吃惊地看着那静阁，不知道这里怎么会出现了一个门来。
瞧见了我的目光，亚也并不移步，而是朝着我急切地喊道：“陆左君，别过去，那个不是朵朵，而是幻境，你若走过去，则灵魂便入幽府，再也返回不来了，千万别要啊！”
亚也在门内站着，也不敢出来，面容关切，然而朵朵则站在那墙外，开始大声哭泣起来：“呜呜呜，陆左哥哥，我怕，我好怕，快来救我啊！”她这边说着话，身后突然变成了一片黑色，而我抬起头来，瞧见之前被奥姆真理教召唤而出来的那些独眼巨人已然走到了她的身后。
我不确定朵朵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象，忍不住，朝着她大声喊道：“朵朵，快跑啊朵朵！”
然而墙外的朵朵却并没有听到我的呼喊，只是一个劲儿的哭泣，并且叫我过去救她。
墙门之外，她是那样的可怜，哭泣声能够让天底下心肠最硬的人都软下来，然而到了此刻，我却突然平静了下来，相信了亚也的说法——朵朵性子虽软，但毕竟是师从藏边婆婆的鬼妖，哪里会有这般孱弱？
我回过头来，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亚也咬了咬嘴唇，说我也不清楚，不过估计你应该是中了八咫之镜的“画地为牢”，被生生疏隔起来了，才产生的幻象，如果你一过去，那灵魂便会脱离了窍穴，再无回归之期，所以，陆左君，千万不要动摇啊，即使是……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便见到朵朵给那巨人一把踩在脚下，鲜血飙射，那颗精致的头颅骨碌碌地转动着，上面还有表情，十分恐怖。
瞧见这情形，即使知道是假的，我的心中仍然有着无边的怒火，而门外的景象又变了一茬，那杂毛小道一身狼狈地跟巨人纠缠，还在对我大吼臭骂，说我没良心。
我不再理睬，回过头来，问亚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亚也抿了抿嘴，告诉我这静阁之上供奉的，是唐代鉴真大师的舍利子，可避一切幻境，所以她才能够跟我说话，但是不能出来，一出来，便入了八咫之镜中，不得解脱。
说完这话，亚也扔出一根白绫，诚恳地说道：“陆左君，快上来，先离开幻境里，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

第二十章 不是废物
女要俏，一身孝。
一身素白长袍的加藤亚也在静阁微微薰黄的灯光衬耀下，明眸流盼、勾人心魂，那凝如牛乳一般嫩滑的俏丽脸蛋儿上面，红扑扑的，点缀着那粉嫩红唇，微微上翘，有着完美而诱人的弧线，美艳得不可方物，让许久未见过她的我差一点儿就感到窒息。
再听到亚也这清脆软糯的日本口音，是我忍不住便想要抬脚，往前跨去。
然而我刚要走进静阁之中去，突然心中一跳，便停顿了下来。
亚也瞧见我身形不动，有些诧异，红唇微张，和缓地轻叹道：“陆左君，你怎么了啊？”我一脸疑惑地朝着亚也问道：“你刚才说了，我一旦移动，那灵魂便会出窍了，我既然不能到墙外去，那么又怎么能够走到静阁里面来呢？”
加藤亚也那平和恬静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很受伤的表情，失望地说道：“怎么？陆左君，你连我的话都不相信了么？”
任谁瞧见这一张完美绝美的脸孔上面，出现那悲恸欲绝的表情，都会不忍让她失望，然而经历过太多的欺骗和幻象，甚至有过好几次在幻境中死亡的亲身经历，我的心如坚铁，认真地问道：“亚也，你如果真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女孩儿，能够回答我几个问题么？”
亚也那宛若星空般璀璨的双眸突然一片湿润，有滴滴泪水滑落下来，如瓷贝齿紧咬红唇，垂泪说道：“我等了这么久，没想到竟然等到了这么一个结果——你说吧，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样，才能确定我，才是真的我呢？”
我硬着心肠不去看她那潸然泪下的悲伤，眼观鼻鼻观心，平静地说道：“原二死的时候，交待了两件事情，你可还曾记得？”
加藤原二曾经是亚也小姐一生中最重要的人，那个小子虽然做事不择手段，但是对自己的姐姐，却从来都没有二话，不畏生死，既然不能用真言来击破幻象，那么我只有依靠逻辑来判断了。
听到我谈及原二，亚也那粉嫩的红唇开始颤抖起来，泪水如珠跌落在地，颤音说道：“原二死前，说了两件事情，一是拜托你，让你帮助当时还是植物人的我恢复神志，还有一件事，就是让你转告我父亲，一定要除掉刘钊——后来我父亲查到刘钊这个人，其实是奥姆真理教潜入我加藤家的内奸，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将他沉入了东京湾里……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加藤亚也的回答让我的心顿时变得迷乱起来，本来我都已经觉得她的出现只不过是那八咫之镜的局中之局，然而这回答却与我所知的分毫无差，甚至还将那个消失许久的刘钊下落，也给我解答清楚。
在那一刻，我几乎都要放弃了询问，然而理智却告诉我，一定要继续问下去，即使我现在的戒备心是那么的残酷：“去年年初的时候，我们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加藤亚也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抬起头来，泪水盈眶，悲伤欲绝地直勾勾地盯着我，红唇轻启道：“你当真不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了你差点与父亲决裂，不知道我们都已经有了爱情的结晶，不知道在这片樱花树下，还有一个可怜的女人在痴痴地等待着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着你么？”
加藤亚也的话就像迸进了汽油桶里面的火星子，刹那间，便将我久藏的疑惑和情绪都给点燃起来，我的确有无数次回忆起那一夜的事情，总感觉经过不会像她第二日说的那么简单，果然，事实和我所想象中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看到加藤亚也那悲伤欲绝的表情，我的心也跟着痛得厉害，抬脚上前，想去拉她那如藕洁白的手指，口中说道：“亚也，我……”
激动的情绪洋溢在了我的脑海中，结果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竟无语凝噎，只想抓着她的手，好好安慰一下这个可怜的女人，让她晓得，我陆左并非那转脸无情的负心汉。
然而当手即将触及到亚也那纤细而柔软的手指时，我突然瞧见了她红唇边那一抹诡异的微笑。
“不好，你不是亚也！”
我失声大叫，结果瞧见亚也那美艳绝伦的脸倏然离远，而我的脚下则出现了一片虚空，在那朦胧的黑暗底下，我瞧见了一条有着八个巨大头颅的爬行动物，正朝着我狂笑。
身体急速坠落，而我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在那一刹那，我终于晓得了幻境中的亚也为何能够骗得过我了，因为她回答的问题，可不就是我心中，一直所猜测的结果么？
回答问题的，并不是八咫之镜，而是我心中的潜意识……
我真蠢啊，明明晓得不要动，为何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啊，这一次，真的要死了么？
我朝着下方坠落，那巨蛇之吻越来越近，而在它的下方，则是一方明光，似乎是某个出口一般——那里，就是闻名已久的幽府了吧。
急速的超重，使得我脑子一片空白，而就在这一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冷笑，虚空之中，有一个男人在说话：“这样的我，真的令人失望啊……”
就在那话音未落之时，我的腰间突然一紧，那下坠之势竟然停顿住了，我瞧见腰间突然多了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臂，然而却无法回头，只听到虚空中的那个男人在轻叹：“你放开他吧，让这个废物去死吧……”
我腰间的那双手臂并没有动，只是越发地冰冷了。
那男人开始变得急躁起来，怒骂道：“你算起来可是大祭司的女儿，而我是她的王，你敢不遵从我的命令么？”那手臂依然没有动，反而搂得越发地紧了，仿佛松一点儿，就会失去我一般，那个男人似乎也能够感受到了手臂主人的坚持，叹息道：“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废物，连我自己都感到羞耻，还不如让我回来呢，你为何一定要坚持呢？”
我腰间的手臂越来越紧了，我开始变得窒息了，意识在一点一滴地丧失，迷蒙之间，我听到有一个倔强的女孩子轻轻说道：“他很厉害的，可不是废物。而且，你永远，都没有他温柔啊！”
……
“小毒物！小毒物！小毒物你丫再不醒，他妈的就别再醒过来了！”我的双颊被拍得一阵生疼，突然头顶之上一片温热，下意识的伸手一摸，粘乎乎的，我放鼻间一闻——呃，鸟翔！
我被臭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久才隐约想起一点儿事，看着自己的腰间，并没有瞧见一双小手儿，而面前则是虎皮猫大人那张让人忍俊不禁的脸，正焦急地朝着我大声喊叫呢，见我醒来，大喜，朝着前面喊道：“这屌毛醒了！”
我双手撑地，勉强爬起来，却见杂毛小道正在与赤松关白交手，而在他旁边，还有神出鬼没的小青龙，以及织出许多蛛网的肥虫子。
场中交手的除了他们，还有许多穿着奇装异服的真理教成员和神官，在这里面，最让人瞩目的，恐怕就是跟大神官祝部博野交手的那个白衣胜雪的男人。
瞧见他在五六个黑衣忍者的帮助下，与大神官拼斗交缠的态势，只怕就是奥姆真理教行动省的老大，守屋松之助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关注的，我瞧见幻境中被碾碎的朵朵也在我旁边，正在抱着双手低垂、闭目不语的小妖哭泣。
我翻身坐起来，问泪眼朦胧的朵朵，说小妖姐姐怎么了？
朵朵那婴儿肥的脸上满是哭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抽噎着道：“呜呜，小妖姐姐说你中了日本坏蛋的镜光分神，如果稍有不当，意识就会泯灭，她要进到里面去，把你救出来，结果陆左哥哥你醒了，小妖姐姐却没有……”
啊？幻境之中，抱在我腰间那一双不肯放松的小手，竟然是小妖啊！
我顾不得旁边的纷纷扰扰，伸手过去，从朵朵的手上将小妖那柔弱的身子给接过来，看着这张清丽妩媚的少女脸孔，双目紧闭，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
看着这张我熟悉无比的脸孔，不知不觉之间，我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丝奇异的感觉出来。
啊，怎么可以，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儿呢？
我的心中如同一把乱麻，复杂极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倏然跌到了这边来，朵朵腾空而起：“杂毛叔叔！”将这身影接过来，我转头一看，却是口吐鲜血的杂毛小道，朝着我苦笑道：“妈的，这个老头太厉害了，他竟然能够用八咫之镜，将此地跟整个天地都隔离开来，老子连绝招都发不出来！”
看着一脸苍白的杂毛小道，我的心中骤疼，再瞧了过去，只见小青龙正不断地变换身形，不给那老家伙抓住，而肥虫子则一直在旁边结网，并不接战。
怀中一阵蠕动，我的视线收回来，看见了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也刚刚睁开，朝着我看来。
这清澈的眼神，宛如山泉水一般将我的心灵洗涤而过，几乎什么也没有想，我将怀中佳人往朵朵那儿一推，低头摸到了鬼剑，咬着牙站了起来，朝着前方缓步走了过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证明给她看，我真的，不是废物！”

第二十一章 破碎的八咫之镜
剑出鞘，走势如龙。
在我陷入幻境之时，赤松关白此人已然跟杂毛小道不知交手了多少回合，此刻却依旧凶猛如虎，将杂毛小道给击飞之后，再次前冲而来，正好遇上了向前狂冲的我。
我脚上沾满了宫爆鸡丁的鲜血，这白发男人对我自然是恨之入骨，瞧见正奋力前冲的我，不由得精神一震，手上那把锋利日本刀，陡然洒落一片雪花。
刀锋寒锐，所向披靡。
这个长相颇为不俗的家伙虽然一身神官服，然而却仿佛剑豪出身的一般，使得是那直心影流剑术，眼睛一直跟着剑尖，而那剑尖则如同毒蛇的嘴唇，不断地四处翻滚，然后不可思议地出现在我身体四周，不同的地方，几乎每一击都有将我击杀的可能。
显然，他的作战风格并不是以倾轧的力量为主要方向，更多的则侧重于剑技的发挥，他那鬼神莫测的剑技即便是在这极为愤怒的情况下，也保持着让人无法掌控的威力，我也算是对于格斗之法深刻理解的人，然而在他这璀璨绚烂的剑法面前，却如同一个刚刚学会拿棍子的小男孩儿。
这是我此次前来日本，所遇到的第一个感到难以匹敌的对手。
我相信我即便是在没有经过裸祭的这几个小时搏杀，即便是在最巅峰的状态下与他相遇，所面临的结果，依然还是如此。
能够从执掌伊势神宫的祝部博野手中偷到那日本三神器之一的八咫之镜，这个老家伙，果然不是寻常的小角色。
这情况倘若是搁在以前，我或许就要退缩了——实力既然不如对方，且战且退，在运动中寻找机会，消灭敌人，这才是我惯有的风格，然而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烈火。
这火焰宛如烈酒，将我烧得微醺，使得面前这个基本上能算是全日本几个最强大男人之一的赤松关白，变得不再是那么可怕。
鬼剑与日本刀交击，一为内芯槐木，一则百锻钢打造，论优势，自然后者占先。
赤松关白先前与我交过手，晓得我的实力，故而这一刀又快又疾，只想要将我给一举荡开，然后一刀，将我的头颅枭下。
这一招，在剑道里面的学名叫做逆袈裟，潇洒之极。
然而这位吉备津神社的头人并没有如愿以偿地将我手中鬼剑斩飞，在他的视线中，这柄四尺长剑在陡然之间，竟然暴涨一倍，周遭的那黑雾吞吐不定，凝乳实质，而且里面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手中的七胴宝刀竟然斩断不进，反而有一股隐约的反震力，将他的攻击化解，正诧异间，却见眼前的这个疤脸小子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那身形一阵飘忽，竟然在陡然间就凶猛了许多倍。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旦进入了热血贲张的情绪之中，先前那种简单明了的线条状态便出现在了心头，那人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何时该攻，何时该守，何时出招，何时反击，一切了然于胸。
这种状态很特别，仿佛自己在那一刻，也成为了顶尖儿的高手一般。
我们这边打得热闹，旁边却也不差几分，祝部博野带领的伊势神宫对战奥姆真理教的邪教分子，那叫一个战况激烈，那些被从深渊召唤出来的独眼巨人，一个挨着一个地给身高只有一米六的祝部博野干倒，就如同农民伯伯上地里面去将成熟的苞谷茬子扳下来，一般简单。
我与赤松关白的战斗依旧还在持续，剑风刀影，让人难以接近半分，然而我即便是再超常发挥，修为终究不如这个修行一辈子的超卓之辈，在一次刚猛对决之中，身子稳不住，人便给砸飞到了静阁的外墙处。
这静阁下面三米全部都是青砖扑救，而上面便都是精雕细琢的木质阁楼，我撞在木板上面，里间传来一阵反弹之力，将我一下子给反砸在地上，着地处，顿时碎成了一大块蛛丝网。
“陆左君，小心啊！”
一声清脆的呼喊声传入我的耳朵里，我抬起头，循声而去，却瞧见一身白色的加藤亚也出现在了静阁的窗口处，朝着我紧张的看过来，她的脸上表情复杂，总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味道，我来不及细品，一个鲤鱼翻身，扑落在一旁，而原本我所待的地方，则有一把钢刀，深入两尺有余。
我双腿一绞，人反立而起，朝着一直在旁边消极怠工的肥虫子怒骂道：“小肥肥，你是打算等着我死是吧？”
到底是神魂相连的本命金蚕蛊，肥虫子瞧见我似乎真的发了怒，啾啾一声叫唤，便如同疾电，冲着抽刀而起的赤松关白咬去。
那白发男眼睛之锐利，实在是让人惊叹，那刀锋一转，竟然朝着肥虫子当头斩下，精妙之处，难以言叙。
肥虫子给一刀劈中身体，不过这个家伙是个牛皮糖，砍不断拉不脱，直接吧唧一下掉在地上，如同弹球儿一般跳起来，朝着赤松关白的腿上咬去。
哪知此人身上居然浮现出幻境之中的那种八头大蛇其中一首，朝着肥虫子喷出一口黑气来，肥虫子不甘示弱，直接一口金光喷了回去。
肥虫子的冲锋给我争取了时间，而就在此刻，小青龙也是不甘示弱，直接横空一掌，拍在了赤松关白的后背处。
即便是面对着众多攻击，那个老家伙也能够不慌不忙地应付，一一化解，身怀八咫之镜的赤松关白就如同装了永动机的马达，强横的力量源源不断。
不过他有那什么八咫之镜，我却也不怕，咱这震镜多久日子没有开张，此刻倒是要一较高下才对。
我心中思量完毕，使了几处虚招，使得那老东西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了那张牙舞爪的肥虫子身上，于是从百宝囊中掏出了那面驱邪开光铜镜，口中高呼曰：“无量天尊！”
那莹蓝色的光芒从磨得透亮的镜面凝聚出现，朝着前面射去，将肥虫子和赤松关白给笼罩其间，在这一片莹蓝的光芒之中，我根本没有等待结果如何，直接手持鬼剑，前冲上前，朝着那老家伙斩去。
论剑术，我再练三十年也未必赶得上赤松关白，但是我并不管，只要弄死他就成，怎么死的，谁会在乎？
鬼剑斩入迷雾，结果仿佛砍在了一面铜墙之上，巨大的反震力将我弹得飞起，然而在我朝着后面摔飞而去的时候，我并没有放弃，而是将鬼剑朝前一掷，再次射入其中。
噗的一声响，鬼剑直入肉体之中。
蓝光消散，我瞧见赤松关白右手紧握七胴日本刀，左手上则抓着一面造型古朴怪异、非金非铁的镜子，小腹上面插着一把直入其中的鬼剑剑柄，而在那面镜子上面，则是一坨肉乎乎、金灿灿的肥虫子——那家伙，似乎正在啃食着那几千年来象征着日本皇权的八咫之镜？
等等，肥虫子最爱的食物，除了毒虫，不就是二锅头拌内脏么，它什么时候喜欢上吃镜子了？
我的大兄弟啊，你有没有这么饿？
匆匆一瞥，我瞧见赤松关白脸上的肌肉已然扭曲成了恶魔状，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张开来，人似乎都已经绝望了，他并没有去管插在小腹之中的鬼剑，而是去瞧左手之上的八咫之镜，瞧见这镜子被啃去了一角，那一双眼睛几乎都要突了出来，猛地一震，肥虫子便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外墙抛飞而去。
那个男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他没有理会墙头那纷纷扰扰的争斗，没有理会旁边掀起惊天大战的祝部博野和奥姆真理教，那一双宛如电灯泡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似乎是在笑：“这样啊，那么，就让世界末日提前到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陪着我，还有宫本，一起沉入深渊之中吧！”
这话说完，他手中的那块八咫之镜突然开始一声嗡响，震彻了整个天地，那威势，比先前小青龙露脸的动静还要大上无数倍，我后退一步，感觉身边一道黑影划过，朝着赤松关白射去。
那身影的气势宛如高速行驶的动车组列，充满了一去不复返的壮烈气势。
他的口中还在高呼着什么，然而我却没有听到，只见他转瞬即逝，在即将冲到了赤松关白的身前时，却给里面射出来的一道白光给击中，虽然身上即时腾现出一道青光护体，但是依旧被弹射而出，朝着远方的夜空飞去。
一招即飞，我亲眼瞧见那道身影，竟然是伊势神宫的大神官，祝部博野阁下。
我朝着空中的虎皮猫大人喊，说那老小子刚才说啥？虎皮猫大人都准备跑路了，朝着我喊道：“赤松关白这狗日的要引爆那狗屁天照大神留在八咫之镜中的太阳神力，要是如此，莫说这里，整个冈山县都要天翻地覆……”它这话儿都还没有说完，我便瞧见一道滔天神光从赤松关白的手中射出，朝着我这边袭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我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震镜。
神光在我的手中一分为二，一道射向静阁，而更大的一道，则朝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的杂毛小道射去。

第二十二章 天选神女
震镜分光化神，花开两朵，一朵如柱，蕴积了八咫之镜最庞大的太阳神力，而一朵如莲，花开八瓣，每瓣都蕴含着万千色彩，无限活力。
我被这八咫之镜碎裂迸发出来的太阳神光照中，人直接朝着东边的墙壁上面砸去，疼得吐血，然而此刻却也不管不顾，弓着身子，瞧见那团如莲一般的神光直接轰在了静阁之上，轰隆一声巨响，那光芒直接将整个静阁给笼罩其间了，接着我听到了整个阁楼垮塌下来的声音。
至于杂毛小道这儿，瞧见那能够让整个冈山县地区都天翻地覆的能量朝着自己翻滚吞噬而来，他倒也是陷入了极为静肃的状态，那雷罚一飞，直入手上，接着他将雷罚高高举起，作出了一个“力劈华山”的经典剑势。
这一剑击落于虚处，虹光能量流动，前方竟然却被他斩出了一道狭长的虚空裂缝来，裂缝之中是无尽的黑暗，似乎还有一些海洋的鱼腥。
这一招“虚空斩”不但救了杂毛小道自己的性命，也拯救了西大寺观音院、乃至整个冈山县的所有人，但听那天地之间一阵雷鸣之音出现，那数万吨的能量直入虚空，完全就给转移了过去，而我们所需要承受的，仅仅只是分射进入静阁之上的那一股太阳神力。
时间仅仅只在一霎那，那能量轰击在静阁之上，光芒闪耀，而从静阁垮塌的那一瞬间，有一种力量便将我们朝着外面汹涌地推御而去，我连番带滚，被一直吹到了墙角，这才使用《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山字诀，稳住身形，朝着被金色光芒给萦绕其间的静阁瞧去，全身受那炙热高温而汗出如浆，但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在那一栋不断往下垮塌的塔状阁楼之中，有一个白衣女孩儿，正在等待着我呢。
可如今，她就葬身在了那热度可溶金铁的火光之中。
那太阳神光的辐射风朝着四周猎猎而吹，我的背部死死抵住墙壁，用镇压山峦之法，在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炁场，刚刚站稳脚跟没几秒钟，便瞧见几道身影避来，却是撑着碧落回阳伞的朵朵，她手上牵着无比虚弱的小妖，旁边的虎皮猫大人张开双翼，将她们护翼住，朝着我喊道：“小毒物，让她们两个快进槐木牌里，要不然这辐射强度，我家媳妇儿可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瞧见朵朵还在勉力维持，急忙将两个朵朵收纳其中，瞧见虎皮猫大人一身被烟熏火燎一般的皮毛，说你丫不是准备跑路么？
虎皮猫大人并不理会我的嘲讽，而是回转过身来，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静阁的废墟之处，疑惑地说道：“这节奏不对啊——八咫之镜是日本上古神话流传下来的神器，即便是一小股能量，也不至于只将这小小的静阁给轰跨啊？按理说，此刻的我们早就已经被吹得灰飞烟灭了，怎么会是这个模样呢？”
我也抬起头去看，只见那五六层的静阁此刻已然倒塌下来，然而集聚在那静阁之上的神光不但没有殉爆的现象，反而有一种缓缓减轻、减缓的趋势。
在这温和的火光之中，我瞧见先前被一下击飞的祝部博野再次从黑暗中折返回来，此人虽然已受重伤，然而却依旧能够保持着强大的力量，抵临到了这灾难的始作俑者之前。
此刻的赤松关白被插入小腹之中的鬼剑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已然跪倒在地，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难以接受——本来准备着玉石俱焚，结果落空，不但轰向我的那碎裂神光没有将我轰成粉末，便是分化两道神光之后，一道直接遁入虚空，而另外一道，也仅仅只是将面前这座有着上千年历史的静阁轰垮。
这状况让对八咫之镜了然于胸的赤松关白疑惑不解，将手上那已经碎裂成了好几块的镜子看了又看，显然是有些懵了。
祝部博野走到了跪倒在地的赤松关白面前来，大声地说着话，我听不懂，让虎皮猫大人翻译，这个家伙不耐烦，大概跟我解释了下，说祝部博野斥责赤松关白是大和民族的罪人，连累着他也无颜面对天皇陛下，此战过后，他将亲自向皇室谢罪，但是在此之前，他发誓，让赤松家族的所有人都下地狱，斩草除根，从这个世界上，完完全全地抹除掉！
祝部博野慷慨激昂地说着话，倒也没有冒险将这位昔日好友给留下来，捡起跌落在地的那把锋利日本刀，高高扬起，只一刀，便将这位顶尖高手的头颅割离。
人既已死，头颅在地上滚落，鲜血朝着天空喷出，在这壮观的血雾之中，我瞧见静阁上面的光芒已然敛息，炙热的火焰将那些老木灼烧，散发出剧烈的温度来。
看着这不断跳跃的火焰精灵，我心中一跳，天啊，亚也不会给压在静阁的废墟里面，被活活烧死了吧？
想到这里，我顾不得被砸得散架了的身子，勉强爬起来，朝着前方的那火光冲去，然而刚刚迈出没几步，旁边便伸出一只手来，将我给拉住。
我回头，却是刚刚击出一道虚空斩的杂毛小道，他朝着我猛摇头，大声喊道：“小毒物，你想去送死么？”
我奋力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手：“可是亚也在里面，她也许没有死呢，我要去救她！”
杂毛小道直接将我的腰间抱住，不让我走，大声劝我道：“小毒物，你别激动，那个地方有古怪，先别动！”他的提醒让我幡然醒了过来，那近乎发白的炙热火焰突然出现了一丝冰凉，而在那堆叠一块儿的废墟之上，隐约间出现了一道倩影。
瞧那曼妙婀娜的身形，可不就是加藤亚也么？
我心中激动，朝着火光之中指去，大声喊道：“老萧，你看，是亚也不？是她么？”
杂毛小道也有些惊讶，他将附有龙纹的雷罚收起，眯着眼睛看了过去，疑惑地说道：“看上去有点儿像，不过为什么她能够出现在火焰中呢？那温度，即便是不将她点燃烧着，那里可也没有什么空气啊？”
我们两个正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虎皮猫大人突然一声大喊：“对了，我想到了，加藤亚也这个女子的体质极为特殊，万里无一的绝煞阴葵女体，能够吸收与中和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能量，说不定刚才那一股太阳神光，已经被她吸收到了体内去！”
虎皮猫大人正说着话，火光中的那道身影已然走了出来，却正是身着一身白色神官长袍的加藤亚也，她一脸茫然地从火焰中走出，还好奇地回头看了一下那些火焰，似乎在奇怪这些火舌怎么没有舔舐自己。
亚也小姐从火焰之中缓步走出，宛若浴火凤凰，这景象实在是让人震撼，许多被奥姆真理教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伊势神官在那一刻心中陡然多了许多勇气，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奋不顾身地朝着对手冲锋，而因为八咫之镜毁灭充满自责的祝部博野眼睛一亮，身形一动，下一秒便冲到了亚也的身边，手一挥，那滔天火焰竟然瞬间熄灭，冒出袅袅青烟。
这老家伙紧紧拉着亚也的手臂，突然间，他浑身一震，二话不说，便跪倒在了地上，口中大声地高呼起来。
这呼声仿佛像点燃了油桶的火星，将周遭的情绪瞬间点燃，在我视线里的日本人，除了奇装异服的奥姆真理教教徒，其余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我听不懂，瞧见旁边那肥鸟儿也跟着高声欢呼起来，便问它怎么回事，虎皮猫大人快乐地告诉我们，祝部博野那老家伙对那群像死了亲爹一般的日本人说起，那八咫之镜并没有消亡，而是融入到了你老相好的体内，成为了活着的神器，而你的老相好，则是天选神女。
我惊讶了，当初亚也吸收位于怒山峡谷深潭中的巫咸神光，我并不惊讶，因为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那个都显得合情合理，但是今天这八咫之镜可是神器级别，里面蕴含的，可是能够将这方圆几十公里轰平的能量，她也能够吸收？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根本不容我不信，因为就在所有日本人欢呼的那一刻，奥姆真理教也气急败坏地朝着刚刚诞生的奇迹下了手，大战之后还剩下的那四头独眼巨人以有死无胜的气势朝着亚也冲锋，祝部博野那老王八袖手旁观，却被亚也双手射出来的几道光束击中，哀嚎着消融于无形。
独眼巨人既去，而奥姆真理教独木难支，终于在祝部博野率领的伊势神宫众位神官和东密同盟的回击下溃败，那个据说是奥姆真理教行动省大头目的男人给亚也虚抓一把，身形凝滞，然后被祝部博野以一种黑色的鬼火灼烧殆尽，连渣渣都没有残留下来。
收尾的战斗其实比开始更加激烈，也更加残酷，然而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情形，不足多叙，当西大寺观音院最后一个邪教徒倒下的时候，亚也提着白色的裙子轻快地走到我的面前，一脸幸福的微笑：“陆左君，你是来陪我看樱花的么？”
我下意识地朝着外面瞧去，啊，一夜激战，外面的樱花林中，早已当春绽放了。

第二十三章 樱花树下
那墙外斜出的樱花呈现出粉嫩的白色，初生的花儿一朵一朵，一簇一簇，满树烂漫，如云似霞，让人瞧见一眼，便感觉这世界依旧还是如此美丽。
比樱花更加美丽的，还有我面前这俏然站立、巧笑盈兮的漂亮女孩儿——我下意识地将她和先前幻境中的那个加藤亚也来作对比，这才发现先前幻境中的那女孩儿，美则美矣，但终究如同披上了一层美丽的白纱，有着莫名的疏离感，远远不如此刻的亚也那般亲切。
她还是她，还是当初我躺在病床上时，给我笨手笨脚倒水的那个美丽而善良的女孩子。
久别重逢，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的心里面乱乱的，下意识地回答她的问题，说是足利次郎打电话告诉我，说你这边有危险，所以就急着跑过来看看。
“对呀，亚也，你刚才也应该是看到了，小毒物为了你，可是咬着牙，光屁股干倒了你们日本这三四百多号精英，嘿哟，这劲头，我跟这厮混了三四年，还真的没有见过他这劲头儿呢！”杂毛小道在旁边起着哄，一脸的猥琐笑容。
听到杂毛小道的调笑，亚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潮红，朝着杂毛小道微微一礼，礼貌地说道：“萧大哥，以后请叫我琴绘吧，这是我的乳名，我的朋友和家人都这么叫我的……”
说着这话，亚也那灵动若秋水的眼眸白了我一眼，我晓得她这是在怪我到现在还喊她“亚也”，显得那么生疏。
这一瞥里面蕴含的情意无限，让人揣摩得心神荡漾，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难消受美人恩，亚也一出现就便表现出了对我深深的爱意，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感觉到有一丝心慌。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得勒，琴绘小姐，你们聊，我那边还有点儿事情要弄，就不打扰了。
杂毛小道这家伙瞧见亚也与我似乎有好多话儿要说，倒是见机颇快，一把扯着准备凑上前来胡诌的虎皮猫大人，嘿嘿笑着离开，朝着赤松关白的尸体那边走去，与那些日本神官交涉，将我的鬼剑给收起来。
伊势神宫的人也瞧出了这家伙，可是拯救了在场所有人性命，乃至整个冈山县的大拿，也不敢怠慢，鬼剑自然也不敢留，还派出了几个厉害的老家伙，上来过来与他交涉。
具体说些什么事情，我也管不着，只是杂毛小道这家伙一走，我倒是没有了词——若说谈恋爱，我也不是初哥，别说之前与黄菲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便是在小美之前，我在南方打工的时候也有过两个女朋友，都是本垒打的进度，然而此时此刻，面对着这宛如谪落凡尘之仙女一般的异国美女，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大家好久没有见了，说实话，彼此都有些生疏了。
正在这尴尬的时候，肥虫子贼头贼脑地飞了回来，要朝着我的肚子里钻。
这狗东西这次苏醒之后，就有点儿像那老油条一样，完全不复先前那憨厚踏实的性子，此一次八咫之镜的碎裂爆炸，最终的罪魁祸首，可不就是这个馋嘴儿的小畜牲？
我心中恼它，不过美人当前，倒也不会实施家法来教训这小东西，只是恶狠狠地跟它那小黑豆子眼睛互瞪了一眼。
这个小滑头倒也晓得了自己的错误，摇着尾巴讨好我，见我脸容不改，则过去蹭亚也那精致的脸。
亚也被它蹭得痒痒，忍不住发笑，一把将这小东西给抓在手上，打量一下之后，问我，说这就是父亲所说的金蚕蛊，好可爱哟，看着好像也不是那么恐怖啊？肥虫子听到了亚也的话，针对性地眦牙咧嘴，露出它万蛊之王本应该有的凶性和威严，然而亚也却哈哈一笑，拿到我面前来，说它好可爱哦，对不对？
这个姑娘的审美观还真的是与众不同，我无语了，抬头看了一眼深入墙檐的樱花树枝，想着既然有事情问她，不如出去走一走，便邀请她道：“日本樱花，冠绝天下，我在来这儿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茂密的樱花林，花儿既然已经开了，我们便去赏花儿吧。”
大战过后，整个西大寺观音院内外都是一片嘈杂，到处都是死人和伤者，以及救治这些人的医务人员，还有匆匆而过的神官和僧侣，外面还有救护车呜哇呜哇的刺耳叫声，亚也点了点头，说我在那个破房子里面，祈祷了半个月，早就想去看一看外面盛开的樱花了。
我们两个说着，便准备往外面走去，然而两个一直在不远处静候的神官却上前过来阻拦，亚也跟他们争执几句，这两人一脸的诚惶诚恐，不断地鞠躬，但就是不让开道路来。
过了不多久，我的眼前突然一花，瞧见一个严肃的黑衣老者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恭敬地劝说着亚也。
这个老者，便是我们一直深深忌惮的伊势神宫大神官，祝部博野。
两人说了几句话，但是亚也似乎并不听劝，那个老家伙没有办法，只有转头瞧向了我，刚才那恭敬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倨傲起来：“陆左阁下，我刚刚听过了你的名字。这一次会阳节的终选，虽然你持有‘宝木’超过了十分钟，但很抱歉的是，我不得不通知你，因为亚也小姐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巨大的改变，所以之前的约定，便不能够继续下去。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补偿的，我们也可以尽量满足你……”
亚也以前只是一个任凭宰割的旗子，而如今，身上有着八咫之镜神力的她，已经是不容忽视的存在了。
伊势神宫无论是稳定人心，还是要给皇室一个交代，就不得不依靠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儿。
这个家伙虽然贵为一方豪雄，顶尖高手，然而却依然有着小日本那种斤斤计较的势利，让我有说不出来的讨厌，我瞧了亚也一眼，笑了，说大神官阁下，对于你的解释，我很赞成，亚也小姐这么美丽的女子，怎么能够作为祭品出现呢？我之所以来，便是为了制止这一件事情。
而现在，如果说有什么要求的话，那么我希望你能够在我的面前消失，并且让我带着亚也小姐，一起去前面的樱花林中，看那美丽的樱花绽放，好好感受一下这世间的美好。
祝部博野被我言语中的不敬给郁闷到了，上下打量了一下身上尽是污血的我，不屑地问道：“凭你这样，能够保护天选神女么？”
我笑了笑，把亚也的洁白柔荑给拉在手里，朝着旁边这位美丽的女孩儿问道：“这一夜我可是打累了，不过琴绘，刚才你那么厉害，可愿意保护我啊？”为了气那祝部博野，我当仁不让地将亚也的手给抓着，亚也也没有拒绝，而是会心一笑，说好啊，我可以的。
祝部博野给我这示威般的行为给恶心到了，双眼翻白，不过不知道想什么，倒也没有再阻拦我们，只是朝着亚也点了点头，说奥姆真理教还有漏网之鱼，出外的时候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大意。
这话说完，他便没有再离我们，而是朝着远处的杂毛小道走去。
看来他似乎对杂毛小道以雷罚上面的虹光能量为引，劈出的那一道虚空斩更感兴趣。
此时此刻，我倒也没有担心这个家伙对杂毛小道不利，毕竟作为伊势神宫实际上的当家人，他多少还是要些脸的，即便他不要脸，也要考量一下能否承担起陶地仙的怒火。
我们没在理会，而是携手走出了西大寺观音院，走过了寺前的一片街，走到了那樱花林中。
樱花的花期很短，多则二十天，少则不到一个星期，花朵盛放时，实大块之殊气，生特质而纯清，漫山遍野，最为绚烂。
而日本人认为最美丽的，就是樱花凋谢的那一刻，花落林间，不污不染，很干脆，被认为是日本精神——日本人认为人生短暂，活着就要像樱花一样灿烂，即使死，也该果断离去。
此刻的樱花也是刚刚一夜绽放，落英不多，我和亚也行走在这花丛之中，看那枝头粉的、白的、淡红如嫣的各色花朵，在远处的灯光照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平静。
我们说了很多，聊起这一年来彼此的经历，我的丰富多彩，惊险绝伦，而亚也就显得比较平静，她在滇南监督完善款建校的事情后，跟自家父亲逗了一会儿气，便返回了加藤家族在名古屋乡下的老宅，平静地过了一段有限的时光。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幻境中的问答，忍不住地问了起来：“亚也，当初在丽江，那一夜……”
谈到那件事情，亚也的脸突然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羞涩地说道：“我知道陆左君会问起的，但不知道怎么说——当初，就是很喜欢很喜欢陆左君，觉得这样的男人才是我想要的，所以在陆左君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和你做了那种事情，现在想一想，还真的是不好意思呢。”
得到了亚也肯定的回答，我停下了脚步，凝望她那如抹胭脂的精致脸孔，忍不住抱住她，低声喊道：“亚也，跟我一起回中国吧！”

第二十四章 异地恋
面对着我的表白，还有这紧紧的拥抱，亚也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是给我吓到了。
我瞧见了她眼神里的一丝慌乱，自个儿也有些乱了起来，不过抱着亚也这娇柔的身子，闻着她身上那股很特殊、但是非常好闻的气息，我的双臂莫名就紧了许多，亚也并没有反抗，只是任我拥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噗嗤一笑，说陆左君，我要是跟你回了中国，那你的小情人怎么办？
我有些发愣，说什么小情人？
亚也将我推开一点儿来，摇头叹气，说男人啊，怎么都这样呢？你别藏着掖着了，先前我在静阁之上全部都看到了，你抱着那个小女孩儿的时候，眼神里面流露出来那炽热的感情，可不是哥哥妹妹的那种，那是爱情呢。你喜欢她，对不对？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说怎么可能，她才多大点儿，我怎么会对她有非分之想呢？
亚也噗嗤一笑，说陆左君，你以后说谎的时候，可不可以别摸鼻子？上次你便是这样。
再说了，她哪里小？我以前见过她的时候，小小年纪，身材比我还好呢。
我无语了，不知道说什么好，按理说亚也应该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也不会与我一夜贪欢，但这个女孩儿的洒脱却是让我有些疑惑，爱情是自私的，女人对于自己喜欢的男人，不是应该有着很强的占有欲么，怎么瞧着架势，像是要把我推开一样啊？
我想了半天，不知缘由，不由得问她道：“琴绘，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是不是不想跟我回中国？”
亚也瞧见我像个孩子一般沮丧，不由得笑了，眼睛眯得如那月儿弯弯。
她踮起脚尖，那蜜色嘴唇在我的唇间轻轻一啄，一脸的微笑，深情地说道：“怎么会不喜欢你呢？你知道么，我从小就听过睡美人和白马王子的故事，当我失去意识的时候，曾经不断地做梦，幻想着到底是谁来唤醒我呢？后来我醒来了，才知道你为了救我，竟然全身瘫痪了……再后来，我还听说了你和原二的故事——原二那孩子从小就特别独立，很少有人能得到他的信任，但是他临死之前，却把我托付给了你……”
亚也痴痴地瞧着我，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一般，瞧得我怪不好意思的，然而她还在表明心迹道：“我当时就在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呵？为什么，大家会这么信任你，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等待——后来我明白了，陆左君，你就是这样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啊！”
亚也这缓缓的深情告白，让我颇为感动，说句实话，对于面前的这个女孩，除了长得很美、性格温婉善良之外，我对于她的心思，揣摩得并不是很多，这几年以来，我有着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去思量，故而对于感情却比较疏淡，从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会这般眷恋于我。
不过越是如此，我越发疑惑，不知道亚也为何会提起小妖来，当下也是直接问道：“你不想跟我回中国么？”
亚也叹了一口气，说原本呢，我还想着跟你一起回中国，想想做中国媳妇也不错，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她说着话，伸出了左手来，我瞧见她洁白滑嫩的手心上面，居然纹得有一只八头蛇怪的刺青，当我瞧过去的时候，那纹身竟然活泛起来，其中有一个头颅瞪了我一眼，里面金光一耀，闪得我眼前一片黑暗。
我闭着眼睛甩了甩头，复睁开的时候，瞧见亚也右手抓住了左手腕，似乎在尝试着控制。
我想起了虎皮猫大人所说的话语，那八咫之镜似乎有一部分融入了亚也体内，紧张地问起此事，亚也点了点头，叹气，告诉我是的，她也感受到了，那道光就如同一个生命，已经潜入了她的体内，她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而手上这东西，就是那力量的源泉。
我仔细盯着这图纹，皱着眉头，说这东西，莫不是八歧大蛇？
八歧大蛇是日本神话中最著名的怪物之一，拥有八头八尾的巨大的蛇，它被认为是水害的象征，也是死亡的代言人。亚也听我说起，轻笑，说你倒是蛮了解日本文化的，不错，它的确是八歧大蛇，三神器之一的天丛云剑便是须佐之男杀了它之后，从尾部取出来的，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凶魂，却是被封印子在了八咫之镜里，而此刻，它却传承到了我的身上来。
“会对你有影响么？”我下意识地抓着亚也的手，紧张地问道，她摇了摇头，笑着说会，但是好的影响——经过这几千年纪元的供奉，这凶魂早已经被杜绝，而只是一种空灵的意识。
这意识融入到了我的身体里，恰好还被祝部博野给发现了，所以我现在即便是愿意跟你走，只怕整个日本，都不会答应的。
包括八咫之镜的日本三神器，是日本皇室在人间的象征，此刻的亚也便如同活着的神器一般，自然不可能跟着我到中国去；而我，也不可能留在日本这个弹丸之地。
异地恋，和许许多多情侣分手的起因一样，这还真就是我和亚也不能在一起的理由。
然而瞧见面前这美人如玉，我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拉着她的手，祈求道：“琴绘，别管这些了，我们私奔吧，我带着你回中国去，好么？”亚也那晶莹剔透的黑眼珠子里面闪过一丝悲伤，她伸出手来，与我十指相扣，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然后缓缓说道：“陆左君，你在中国，有自己的父母，自己的亲人和朋友，还有自己所为之奋斗的一切，这些都是你难以割舍的东西；但是，我，也有着我肩上的责任啊……”
不知道为什么，我瞧见亚也这完美无瑕的脸孔，以及她那略带悲伤的话语，心中不由觉得很痛。
然而我既然放不下自己的生活，为何还要强求亚也抛弃掉自己的一切呢？
终归到底，都是因为我不够爱她，或者说她不够爱我，我们之间只有男女之间那种很单纯的吸引和情愫，并没有那种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恋啊。
言至于此，我们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在亚也的牵引下，我们在一棵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席地而坐，也管不得什么洁净与否，两人并排一起，靠着树，以及彼此的肩膀，在这样静静的夜里，看着那樱花盛开，漫山遍野，然后一瓣一瓣地凋零。
一年之前，亚也留言给我，说若有空，便来日本陪她看樱花。
一年之后，我来了，并肩而坐，看着这琼苞含润而雍融，花叶互生而交森，或者绽放，或者凋零，心情起初还复杂之极，然而坐了没多久，我的心绪越加地平静下来，旁边这个女孩儿突然唱起了歌来：
樱花啊，樱花啊，
暮春三月晴空里，
万里无云多明净；
花朵烂漫似云霞，
花香四溢满天涯。
快来呀，快来呀，
大家去看花！
……
这是日本的民歌《樱花》，当初加藤原二死得时候，唱的也是这几句，连调调都是一个味道，听着这歌儿，我的心绪莫名就飞到了许久以前的某个清晨，那个少年在临死之前的歌唱。
如此想着，突然感觉这人生真的是太奇妙了，让人实在是难以捉摸。
亚也来来回回地不知道唱了多久，那歌里面有时充满了欢快，有时充满了悲凉，过了好久，余音绕梁，在这样的尾声中，亚也突然问我，说陆左君，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樱花么？
“好看？”
“不对，樱花花期短暂，开放的时候是它最美丽的时候，而凋零之时，又是那么的果断，一去不回，树下留了一地的繁华和美好在人间。我很喜欢它，我们之间便如同樱花绽放，有过，所以感觉这一辈子，都充实无比。此去经年，我或许要成为真正的神女了，不过回想起你，总是一段让我怀念的日子呢……”
我无言，不知道从何说起，旁边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孩继续说道：“有了今夜，我心满意足；而你，真的要珍惜眼前人呢，那个小女孩为了你，不顾生死，连我看到了都很感动呢，陆左君，加油啊，一定要幸福啊！我在日本，会为你祝福的……”
她缓缓地说着话，我低下头来，看到她的眼角，流出了一缕泪光，瞧见那不受控制的眼泪，我的心酸楚不已，人生便是这般无奈，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我低头，亲吻了一下她那湿润的眼角，轻轻说道：“琴绘，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在这儿受了委屈，无论是谁，即便是祝部博野那老王八蛋，告诉我，我来帮你出头！”
亚也噗嗤一笑，说嗯，一定。
那一夜，我与亚也静静地坐在树下，看了一夜樱花，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分开，我回到宾馆蒙头大睡，到了中午的时候被杂毛小道给推醒了，朦朦胧胧间，瞧见他那张格外猥琐的脸，只想骂娘，然而他却一脸古怪地告诉了我一个消息：“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里氏9.0级地震，并引发海啸……”

第二十五章 宛如樱花的爱情，以及凋零
2011年3月11日，日本当地时间14时46分，日本东北部海域发生里氏9.0级地震并引发海啸，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地震震中位于宫城县以东太平洋海域，震源深度海下10公里，连东京都有强烈震感。
地震引发的海啸影响到太平洋沿岸的大部分地区，造成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1~4号机组发生核泄漏事故。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能够感受到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动，余震激烈，仿佛那大陆板块在剧烈挤压。
杂毛小道一脸的古怪，这神情瞧得我有些心慌，下意识地问道：“这大地震，不会跟昨天晚上八咫之镜碎裂的能量有关系吧？”杂毛小道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吟着说道：“理论上，昨天被我用虚空斩转移走的能量，如果出现在了合适的地方，的确有可能会引发这样规模的地震……”
我说别可能啊，这段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千万不要再跟别人、特别是那些日本人说去，要不然，不管是不是，都是黄泥巴落在裤裆里，咱们都是吃不了还得兜着走呢。
杂毛小道说我傻啊，这事情咱也只能自己猜测一下而已，谁会自己把翔抹在屁股上？那虚空斩引出的时间是在昨天夜里，而这次的地震爆发时间，可是在午后时分，光从时间上面来看，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来；再说了，即便跟八咫之镜有关系，但是你想想，昨天我们救的，可都是什么人？在那些知情人的眼里，孰轻孰重，他们自己也还不是能够掂量清楚的？
我打开电视看新闻，日语是听不清楚，但是满屏的文字里面，多少也有些中文。
现在只是开始，胡乱揣测，也能够知晓个大概，叹了一口气，说地震倒是没什么，不过倘若搞出核泄漏来，整个东亚、乃至泛太平洋地区都要跟着担惊受怕，这笔买卖，不知道怎么算起来。
被这消息惊醒，我也就再无睡意，起了床，打开手机，才发现有无数的电话打了进来，有老光、阿木等东京的朋友，有大师兄、林齐鸣和破烂掌柜的，有李家湖和顾老板、茅晋事务所的同事，以及许多知道我们来日本的朋友，我挑了些重要的回复过去，好言安慰，告诉他们我们离发生地震的地区比较远，所幸还算安全。
余震一直都有，谁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继续下去，我们也就没有再待在酒店，而是收拾了行李，尽量往宽敞的地方疏散开去。
一路上，我看到那些日本人虽然面容严肃，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慌失措。
作为一个地震多发的国家，无论是国民的心理素质，还是对于地震的各种应急方法，日本人做的，远远比我所想象到的要更好，即便我对日本人的普遍观感不好，但是这一点，还是十分值得敬佩的。
有的时候，尊重你的对手，远远要比漠视或者扭曲他们，要来得更加有意义。
一路上我们都在打电话和发信息，只是报平安，多余的事情，现在讲也不方便，谁知道我们此刻的通话有没有被人监听呢？冈山县附近有许多美丽的樱花林，此刻正是绽放得最绚烂的时期，然而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使得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了心情去观赏，而更多的，是对自身安全和未来的担忧。
我的手机可以上网，浏览了一些国内的论坛，关于这场地震的讨论很多，偶尔看到几条幸灾乐祸式的留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摇摇头，唯有沉默。
我总觉得，在灾难面前，生命是最宝贵的，也是最值得敬畏的，无论是战争，还是地震和海啸。
大概下午的时候，我们在某个广场等待老光从东京过来接我们，然后我接到了亚也的电话，她告诉我，关于昨天晚上的事情，祝部博野已经禀报给了日本皇室和内阁，对于我和杂毛小道的出手，日本高层充满了感激，表示稍晚一些会对我们的行为进行表彰，并且会给予我鬼武神社中至高无上的“鬼武士”荣耀。
这所谓的鬼武士，其实跟西方那个册封骑士、封爵是一个调调，不过我好好的中华男儿，没必要接受他小日本的册封，这事情要真干了，我回去，说不得要给我那老娘给唠叨死。
相比祝部博野给我的补偿，我更关心亚也以后的事情。
关于这个，亚也告诉我，说得到了八咫之镜的神力，她自己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祝部博野倒也没敢太为难她，在经过与伊势神宫、日本皇室以及整个神道教宗教界同仁的商议之后，决定让亚也成为真正代表天神的神女，她今天晚上就会赶往日本东京，接受神道教最高领导者，也就是平成天皇的正式册封，然后会赶往东海灾区进行慰问工作。
我问亚也，说这个鸟神女，会是一个什么职位？
亚也告诉我，说如果确定下来，那么整个伊势神宫，除了祭主和大神官之外，就属她大了，怎么样，厉害不？电话那头的女孩儿娇憨地笑了，我则恭喜了三两句，心情陷入了沉默。
此刻的亚也，在经历过许多事情之后，能力已经并不比我差上许多了，而如今又成为了伊势神宫的第三号实权人物，实在是不用我再去担心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面，终究还是有一些隐隐的失落——难道这是我心中那大男子主义的想法，在作祟？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亚也，离我已经是越来越远了。
我并没有跟亚也见着面，甚至都没有跟伊势神宫的势力再做接触，祝部博野说要补偿于我们，但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谁也不求着谁，还不如不见面，来得干脆。
不过我倒是意外地遇见了加藤一夫这老家伙，这个和赤松关白有着一样白头的老男人此刻算是渔翁得利的大赢家，他从我们身边乘车路过，然后停了下来，走过来与我真诚地道谢。
与当日那仓皇逃离的狼狈不同，从名古屋老家赶回来的加藤一夫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也难怪，女儿成了天选神女，伊势神宫的第三号实权人物，鲤鱼跃龙门，他哪有不开心的道理？
不过有件事情我倒也是奇怪了，所谓天选神女，为了保持宗教的严肃性和纯洁性，明面上是不能结婚嫁人的，加藤一夫总共有两个子女，原二惨死缅北山林，如果亚也再不婚嫁，他这一脉岂不是绝了后？
然而我跟他试探几句，却没有发现他有任何介意，难道他是打算老树开花，再来一春？
昨天之事，加藤一夫对我们充满了感激，对待我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恨不得搂着我亲两口一般，然而我们却实在没有什么精力跟这老狐狸较量，稍微聊了几句，便挥手告别。
老光傍晚时分的时候过来接我们回东京，不过并没有再去阿木的旅社，而是直接找了一个关系户的落脚处。
西大寺观音院一战，我和杂毛小道都受了许多伤，虽然不至于走不动路，但短时间之内，还是不宜与人动手，再说小青龙的露面杂毛小道虽然跟伊势神宫解释说是幻术，但估计也哄骗不了多久，所以也有隐蔽的需求。
后面的几天我们并没有急着回过，而是在关系户那里养伤，杂毛小道写了单子，我和他两人便都如同药罐子一般，每天早晚都在熬药，然后与虎皮猫大人一起，谈论起这一战的得失，总结经验和教训，如此方才能够得以提高。
朵朵和小妖在这一战中所受到的伤害其实远远比我们大，主要是那八咫之镜里面蕴含着太阳神光，作为一位鬼妖，朵朵自然有些承受不住，好在她现在已经能够将鬼妖婆婆教习的修行之法融汇，却也不会太损伤；重要的是小妖，这个倔强的女孩儿，虽然我并不知道在我进入幻境之中她做了什么，但是她竟然能够以意识融入八咫之镜中去，那么里面的风云争斗，实在让人敬畏。
我们在外面打得如此激烈，但是却远远不如小妖那意识和灵魂之战来得凶险。
所幸的是，她还活着，如此便好。
我自从发现自己开始对小妖有了区别于亲情的那种感情之后，面对这个小狐媚子便有些不自然了，同样的还有小妖，她虽然还是那个火辣辣的性子，但是似乎并不太愿意理会我了，反而对杂毛小道亲热起来，那一声“杂毛叔叔”，哎哟喂，喊得那叫一个娇媚，听得人魂儿都酥了。
杂毛小道乐在其中，笑得那叫一个坏。
我们总共在日本前后待了差不多小半个月，一直等到福岛核泄漏危机进入尾声，正好也将身体勉强调理清晰，方才准备返回中国。
离开日本的时候，我没有机会再见到亚也，那个女孩儿已经成为了日本宗教界的希望，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乘飞机从东京离开的前一天，我特地去附近最有名的樱花大道走了一趟，一个人，看那满地的樱花落下，枝头一朵不留，想了一想，我和亚也的爱情，应该也是如此吧？
第三十七卷 蛊师的自我修养

第一章 收购毒蝎养殖场
乘坐班机回到国内，这一次我们享受到了最特别的待遇，一下飞机便给拉到了医院，做了套全身检查，在结果无恙之后，给我直接拉到了东南局局座，黑手双城陈志程的办公室里面。
局长助理赵兴瑞全程陪伴，堪称尽职尽责，不过问他什么事情，却都摇头，直说不知道。
等到会见了大师兄，我才知道，我们在日本所弄出来的这一堆破事情，国内局中高层对于此次事件早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争论不休，要不是当时我们在东京某处养伤，说不得就要揪着我到帝都去叙职了。
我有些不解，这次事情的经过，我不是已经全部写成报告，交给王小加发回国内了么，这闹的又是哪一出？
难道说，上头还对我个人的私生活感兴趣，想要在我和亚也之间，刨根问底不成？
大师兄让老赵给我们沏杯茶，然后出去时把门带上，等这办公室里面只剩下我、杂毛小道和他三个人的时候，他才脸色严肃地问道：“陆左，小萧，你们两个老实告诉我，当初你们从洞庭湖里面返转回来，除了龙涎液之外，有没有还带了什么东西出来？”
我一听这话，暗道不好，敢情大师兄所问的，竟然是小青龙的事情。
这事儿也怪当初在西大寺观音院里，小青龙太高调了，那龙翔于云层之中，整个冈山地区都能够瞧见，瞒肯定是瞒不过的。
事后我才了解到，之所以小青龙会出现，主要还是杂毛小道想让奥姆真理教将计划提前发动，毕竟也是为了我的性命着想，我也多说不得。
不过这事儿小日本也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忽略过去了，没想到回国，还要被组织审查。
大师兄瞧见我和杂毛小道脸上都有反抗情绪，他叹了一口气，罕有地摸出了一根烟来，烟不贵，几块钱的红双喜，点燃后，在袅袅的蓝色烟雾中，他缓缓说道：“你们两个去了日本之后，善扬真人也带着剩余的龙虎山道人从洞庭深处出来，在他的叙述里，洞庭龙宫之中，除了那条已经将整个龙岛沉入湖底深处的黑龙之外，还有一条刚刚孵化的幼小青龙的存在。”
吐了一口烟圈，他摇头叹气，说这件事情引得了上面很大的兴趣，现在正在立项，明面上是挖掘洞庭湖深处的宝贵资源，实际上就是冲着那小青龙去的，却不曾想你们在日本的时候就放出来了，所以现在，上面已经认定那小青龙给你们拿走了，准备让你们回来之后，带着它去帝都呢。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被敲响，传来了尹悦那懒洋洋的声音：“老大，别抽烟了，你不知道自个儿那肺不好啊？真以为是当年巅峰时期？”
尹悦神出鬼没，大师兄咳了咳，赶忙把烟给掐灭了，朝着外面喊道：“行了行了，我在跟陆左和小萧谈事情呢，别偷听啊？”尹悦在外面答，说谁愿意听你们那破玩意啊，我路过而已。
这般说着，果真有脚步声远去。
经过这一打岔，大师兄那费力营造起来的严肃气氛都给冲淡了，杂毛小道便笑了，说大师兄，不知道上面发话的那位，到底什么来头，不过麻烦你传个话，说他要看的话，自个儿来拿。
大师兄也笑了，说人家好歹是老同志嘛，你怎么着也要照顾一下别人的情绪不是？
杂毛小道指着我，说看到这兄弟没有，一个人，单枪匹马，日本四百多名千挑万选出来的猛男都倒在了他的兜裆布下，猛不猛？日本神道教排名第三的人物，天选神女，是他的马子，还有，大师兄你再看看我手中的剑——他将雷罚抽出，弹了弹上面那条栩栩如生的龙纹——看到没？那位领导他想看龙，想不劳而获，那好，自个儿去洞庭湖底深处摸鱼去，想拿“官大一级压死人”的这东西来我这，谁在乎？
“好了，好了！你们在日本的辉煌战绩，我的耳朵听得都起老茧子了！”
大师兄挥挥手，告诉我们：“这件事情呢，就到我这儿为止了，上面自然会由我去应付，不过之所以提及呢，是想告诉你们，财不露白，现在很多人都盯着你们了，就比如善扬，洞庭一行，他龙虎山损兵折将，结果啥好处都没捞着，指不定又多恨你们呢。这段时间呢，你们自己悠着点……”
大师兄的屁股始终都是坐在我们这一边，这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不过他的提醒也对，我们此刻虽然已经有一定实力了，毕竟不如那成名已久的十大高手一般，牌子那般响亮，倘若真碰到一些利益熏心的家伙，到时候一旦狗急跳墙，整日鬼鬼祟祟，只怕也是难有安生日子。
将我们好是敲打了一番之后，大师兄谈及了最近的事情，告诉我们这边地界儿倒也算是太平，邪灵教经过屡次的挫败，多少也有些知难而退，现在正在潜伏期，他不忙，晚上便约我们一同吃饭。
大师兄这种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花的工作狂也有了时间，说明最近还真的是有些平静。
当晚，大师兄叫了在东南局一些相熟的朋友一起吃饭，来的有赵秘书、破烂掌柜、董仲明、尹悦、余佳源等人，也算是给我们办了一场庆功宴，庆祝我们从日本平安回来。
大伙儿久别重逢，喝得高兴，那酒水不断，虽然都是修行者，但多少也有了些醉意，我上厕所的时候碰到老赵在吐。
这个家伙当初行走西南的时候，酒水不沾，但是酒量最差的一个，我们两个在洗手间里面放水，他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说陈老大这边说得风轻云淡，其实为了保我们，可是顶住了巨大压力——妈的，现在有些老东西真的是太膨胀了，总是以为一个行政命令，就能够将人给管得死死。
听到老赵在这边倒苦水，我知道我们真的是欠了大师兄很多人情。
是夜，赵兴瑞、掌柜的和余家源，酩酊大醉。
我虽然不知道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也能够感受到他们这些人心头，有着很沉重的压力。
所谓的权力斗争，从古自今，从上到下都有，不过既然大师兄没有告诉我们，说明他能够顶得住，所以我们便也不再多问，畅饮酒杯。
我们在南方市待了几日，茅山那边传来消息，说掌教真人让杂毛小道回山一趟，老萧不敢耽误，于是紧赶慢赶就回了金陵，而我则谢绝了大师兄的邀请，返回久别的东官。
我曾经在东官这座城市混迹多年，那里有着我许多熟人和朋友，还有一个曾经法人写着我名字的风水事务所。
这个事务所我曾经倾尽全力，而它也在这个城市里力压几个顶尖的风水公司，成为了行业翘楚，然而没有了杂毛小道，没有了雪瑞，我的心里面突然空荡荡的，提不出多少心思来打理。
茅晋事务所现在的台柱子是张艾妮，然后还请了两个风水师帮忙看着，另外小俊和老万也开始出师了，勉强也能够应付些客户，并不用我多操心，于是我的心思就开始变化了起来。
这变化呢，其实也主要是这几年我一直都在奔波忙碌，此刻终于闲暇下来的时候，翻看起山阁老的两部著述，《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与《镇压山峦十二法门》，这是我敦寨苗蛊的看家法门，读多了，我越发地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养蛊人，除了肥虫子之外，手上竟然没有一点儿关于巫蛊的手段，实在有愧于那个名号，也难怪不被别人瞧得起。
这般念及，我便起了一些心思，准备着弄些东西来研究研究，将那理论和实践结合起来，看看能不能够让自己变得越发强大。
当然，之所以会这么做，多少也跟无聊有关系，毕竟回来之后，小妖一直都没有怎么给我好脸色看，而朵朵总是向着自家姐姐的，肥虫子又似乎到了青春期，躁动不安，几个小家伙没有一个省心的，所幸的事情是，小青龙跟着虎皮猫大人一起，去了句容，要不然更是闹腾。
我托了关系打听，从朋友那边得知郊区有一家蝎子养殖场因为生意不好，准备转让，场地啊规模啊什么的都不错，而且价格也挺合适的，我这些年来办事务所的分红，再加上先前工业园附近的那套房子卖了得的钱，凑一凑刚好够，于是就通过中间人将养殖场的老板约过来见面，谈起转让的事情。
这人约过来一见面呢，没想到竟然还是事务所以前的一个客户，算是熟人，大家将这转让的事情谈了一阵，彼此都没有什么勾心斗角，他给了一个良心价，而我则直接一口答应下来，便连他养殖场那些卖不掉的蝎子，我都一齐盘了下来。
为这件事情我忙忙碌碌一直到了五月初，终于拥有了一家专门用来培养毒蝎的养殖场。
这仅仅只是开始，以后它不单只是养蝎子，还会有更多的毒物，以及蛊。
顺便多说一句，这个毒蝎养殖场，便是我出道的时候，经常带肥虫子来吃的哪一家。
人生真是奇妙啊。

第二章 炼蛊概论
毒蝎养殖场位于东官市的郊区，地理位置靠近会州，比较偏僻，并不如中心城区和几个著名的大镇那般繁华和热闹，周围除了我之前去过的度假山庄和几个电子厂之外，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企业，居民也少，不过倒是有许多山林，苍翠养眼。
养殖场之所以能够落到我的手里，其实也是有些凑巧，我之前说过，这家毒蝎养殖场是专门给江城的几家生物制药和化妆品公司提供活体，而正好那几家公司相继在最近的ISO年审时给查出了大量问题，使得货源周转不出去。
这倘若养的是鸡鸭牲口之类的，还可以卖给肉禽市场，但这毒蝎毕竟不同别样，虽说也有些老饕嗜吃，酒店进货，但也消化不了多少，销路一时滞涩，故而产品大量囤积在蝎舍里，出现了财政问题，所以才急于脱手。
这是那个老板给我的解释，听着似乎有些道理，但我惯于察言观色，能够瞧出这里面另有隐情，不过我也没有多问，毕竟我现在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想找到一个学以致用的场所，些许麻烦我都怕，总不能跑到深山老林子里面去，搭个窝棚蹲守吧？
传统的养蛊人，大都占了“贫”，那是没办法的事情，总是在深山中隐居，哪里能赚到什么钱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自个儿也觉得没有必要过活得太辛苦，于是便勉强在这养殖场里面扎下根来。
这个养殖场总体而言，大体分有三个毒蝎池，分别是幼虫池、成虫池和交配池，这是大池，中间有通道相连，然后还有好多附属的配套设施，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与此同时，养殖场还招得有八个工人，分别负责喂食、培育、温湿度调控、挑选装箱以及采购等工作，都是比较有经验的老员工，只可惜我接手过来的时候，肯留下来的只有三个本地人，其他几位都辞工不干了。
不干的我也不留，不过留下来的我直接把工资涨了一大截，反正茅晋事务所这两年赚了点钱，然后又找杂毛小道周转了点，倒也不会出现资金紧张的情况。
当然，这工资也不是白加的，我以前干过管理，自然知道白给饼吃那过犹不及的道理，给了三个月的试用期，如果干得不能让我满意，我会毫不客气地请他们卷铺盖走人。
因为我准备将这养殖场弄成我培养蛊虫的场所，也不打算做生意，参与其间的人越少越好，于是也没有再准备招人，留这三个工人负责采购和喂食即可，其余的我都可以自己干，连保安都不用请，将艰苦朴素的作风发扬到极致。
与原养殖场的老板交接完毕之后，我便直接从雪瑞家搬了出来，正式入住养殖场。
对于我的决定，肥虫子自然是一万分的赞成，而小妖却有些不愿意，毕竟这个地方，可是她当年花了好长时间布置过的，多少也有些舍不得。
不过她最后还是拗不过我，这小狐媚子在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终于认清现实，直接上网，在淘宝里面寻摸，准备将我们在养殖场的临时住地给改造一番。
那临时住处其实就是一栋小楼，一楼作仓库，二楼是员工宿舍，现在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三个都是本地人，不住这儿，所以除了留一间用来作值夜班的休息室外，其余几间便都由着我改动。
小妖是一个天生的设计师，直接上淘宝里买装修材料，然后自己动手，一来便开展了轰轰烈烈的改造运动。
我大概巡视了一下养殖场的经营状况，也不忙着寻找生意，而是将肥虫子给放出来，让它将那些有病有灾的老弱病残先给淘汰一批，帮我省点饲料钱。
这肥虫子一入毒蝎养殖场，那算是到了天堂，又得了我的命令，敞开来吃，那黑豆子眼睛里满是幸福的泪水，每每都吃撑得走不动路，简直就是耗子掉进了米缸里。
当然，它也不是白吃，除了要帮我调教那些毒蝎的凶性之外，它还兼任养殖场的保安大队长，直接向我负责，坚决不让一条毒蝎外逃，也不能让一个小偷进来。
我入驻毒蝎养殖场，不温不火，任肥虫子敞开了吃，也任小妖对小楼敲敲打打，便是朵朵，这小丫头已经开始成长起来，只要不是烈阳天，她也能够在白天出现，帮着小妖姐姐搭把手，将自己的家园改造得舒心动人。
留下来的三个员工年岁都挺大了，有家有口，文化程度也不高，都是老实人，我将他们的工资几乎翻倍，那积极性不是一般的高，然而我却什么也不让他们多做，正常的喂食就行，反倒是看着我的两个“小孩”，在小楼里面敲敲打打，心里过意不去，想去帮忙，却被告知不用，还说在这里做，千万要嘴严，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要不然别说工资加倍，连人都不能在这儿待了。
听到这话，他们倒是规矩了许多，毕竟上有老下有小，生活都不容易。
所有人都忙，唯独我最闲，买了把摇椅，每天就找一片树荫下，一杯清茶，一卷古书，便能待上一整天，连饭都可以不用吃。
当然，我这般行为，并不是提前过上来了幸福的退休生活，而是在研究各类蛊毒的制法。
所谓蛊虫的制作，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何解？这蛊，说白了其实就是一种人工培育的毒虫，是劳动人民以古已有之的巫术为基础，结合各类毒虫的生物习性，最终弄出来的一种东西。它可以是生物体，也可以只是一种剧毒之物。
蛊毒先不论，蛊虫如同鸦片一样，最初的时候是用来治病救人的，古人尝试着弄出一种能够进入人体、有可以受人控制的小虫子，来代替药力，治疗那些重病垂危、金石无效的病人。
也的确有一些伟大的蛊师做到了这一点，并且开山立派，传承下来，然而随着蛊毒的利用和发现，人们发现，这东西用来害人，高效、隐蔽和简单易得，似乎更加有用。
制蛊的成本并不算高，在以前物资不发达的古代，它便成为了弱者最强有力的武器，在世人眼中崭露头角。
翻开蛊毒分布的版图，我们可以发现，越是穷困潦倒、越是偏僻的山区，越是容易有蛊毒滋生的传说，由此可见，蛊毒真的不是一种能入流的东西，它更多的时候，扮演的是一种体现弱者尊严的角色。
对于我来说，炼制那种害人的毒药，实在是没有什么挑战性，也没有必要，所以我需要做的，便是弄一些可以防身，并且在关键时刻能够成为敌手威胁的蛊毒，然而这种程度的东西炼制又实在是太麻烦了，十年为蛊，百年为惑，我身怀金蚕蛊，舍近求远地花费十年甚至更长的时光，再弄一个柔弱的蛊虫来，并不值当，所以还不如多实验，多练手，通晓这些东西的炼法解破即可。
制蛊，很多人都晓得是将各式毒虫放入瓮中，不放食物，自相残杀，剩者为王，然而这里面的讲究和说法却十分复杂，何时放置、选用何物、时间多久、后续如何、天时地利、季节时令……所有的一切都有章法，胡乱一气的结果从来都只是两手空空，什么也得不到。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弄一尊五瘟神像，此乃炼蛊的必备之物，大抵也是一种意念的转移，个中妙处，不足多言。
我每日的悠闲在三个留守的老工人眼中看来，其实就是不务正业，虽然承诺的工资挺多，但是谁想到能干多久，谁的心里也没有底。
他们的心思我多少也能够了解一些，不过也不点破，更不打算解释清楚——人物关系，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远则生疏，近则怠慢，这当老板的，若是事事都要给员工说个明白，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时间慢慢地过去，虽然著名的雕刻大师杂毛小道没有归队，但是经过朵朵的帮助，我终于还是用一整块木头，将那五瘟神像给雕刻出来，拿一匹红绸盖着，供奉在了工作间的正中央——这工作间是以前存放成品毒蝎的仓库，现在给改造过了，弄成了一个祭堂。
这五瘟神像落成之后，还需要开光请灵，熟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的我自然不会求别人，而是自力更生，纳得肥虫子入体，盘坐在这雕像前面，持经入定，恭请瘟灵。
这一请便入了夜，时针左转，滴滴答答，到了子时三刻的时候，我感觉到那鎏金木雕之内有穴窍疏通，上引星空，便晓得这算是开了光。
疲累不堪的我朝着那神像恭恭敬敬拜了三下，然后站起身子来，到几个蝎池边去巡视一番，才走了几处，我的眉头便是一皱，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一股滑腻的气味，我也不停留，快步走到了幼虫池边，借着黯淡的灯光往里瞧去，却见一条赤红色的长蛇，正在那池中飞快游动着。
果然，便宜无好货，说的便是这个道理。

第三章 二春和小红
我瞧见这条浑身赤红色的长蛇滑过池壁，张开嘴巴，朝着那些只有尾指大的透明幼蝎咬去，一口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蝎子是以群落为分的，大池之中又分出了许多窝蝎子，林林总总，成千上万，我倒也不用怕被吃完，然而瞧见这赤松色的长蛇，我却感觉这东西着实有些奇怪——要知道这蝎池为了防止那些蝎子逃脱伤人，可是采取了许多防范手段，然而这东西却不知道从哪儿，就溜过来了。
我抱着胳膊，仔细观察这条赤红色的长蛇，瞧见它身体纤长，脑袋呈三角形，一身细鳞，那一双小眼睛微微发出红宝石一般的光芒，如通人性，但这并不是最奇怪的，真正让我惊讶的，是它的背上，居然还长了两块肉瘤子，细看好像一对折起来的肉翅一般。
长翅膀的蛇？这东西倒也是稀罕。
那赤红色的长蛇像君王巡视自己的土地一般，在蝎池中游走，见到喜欢的便一口吃掉，不过它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注视，突然之间，将脑袋转了过来，与我的目光对视，只一眼，它的眼神里面立刻露出了无比的凶戾来，舌头一吐，上半身便僵直了起来，先前背上那两块肉瘤子还真的如我所推测的一般，迅速展开，朝着我这边激射而来。
这么凶悍？
我没有慌张，而是安静地等待着它飞到我的身前，然后倏然出手，一把抓住这条半米多长的长虫。
这东西入手滑腻，上面尽是些猩红的不知名液体，被我一把抓住，去势止住。
那条蛇倒也厉害，回身便来咬我的手，我哪里能够让它伤到，手上的恶魔巫手一激发，那凶蛇便没有了劲儿，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我瞧见这凶蛇颇有些异相，也没有伤及它性命的心思，只是将它的七寸给掐着，让它不得动弹，在附近找了个水龙头洗了洗手和它的身子，然后提着去找小妖，想问她认识不认识这带翅膀的蛇类。
从日本回来之后，小妖受了些伤，于是对于修行之事就格外上心了，我找到她的时候，这小狐媚子正带着朵朵一起，对这月亮吞吐光华，瞧见我手上的长蛇，她捏着鼻子，说你手上什么味道啊，怎么这么难闻？
我将手放鼻子底嗅了一下，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还有排泄物的臭气，便将刚才的事情说给她听，小妖的身子从窗边飘过来，打量了一番，不由得哈哈大笑，说还真的是这玩意，我都以为它灭绝了呢。听到这话，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说难道，我捡到宝了？
小妖捂着嘴笑，说对啊，你捡到宝了——这东西就叫做翼蛇，是五千万年前，生活在白垩纪末期的那羽蛇神翼龙变种，有大有小，大的呢足有三四丈，小的只有一两尺，形如长蛇，背有双翼，山海经里面对它也有提及，是种食腐生物，剧毒，这东西以前很多，被人驯养来伤人，现在却很少见了，偶尔有一两条躲在深山大泽里面的，成了精怪，也被人误认为龙属。
听小妖这么说，我不由得一阵激动，说这人有时候还真得靠运气，没想到盘了一个养殖场，居然还碰到这样的宝贝。
小妖哈哈笑，说这长虫想必是存在冻土里面的卵，给翻挖出来后自己觅食，才成长至今——不过你可知道它觅食的对象是什么么？
我摇头，表示不知道，小妖离我远远，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笑容，缓缓说道：“刚才我闻了一下，便晓得了，它应该是用天葵喂养长大的……”
所谓天葵，指的是女子月经时的经血，若是如此，便说明这翼蛇并非野物，而是有人饲养的。
谈到此处，我不由得想起了王珊情的情蛊，那玩意跟这东西喂养的方法很像，当然，这半米长的翼蛇自然也放不进去那里去。
既然都做了蛊师，我也没心思理会小妖的幸灾乐祸，想着到底要怎么处理这条凶蛇。
按理说既然在我养殖场抓到了，自然是任我处置，但是偷嘴之类的事情我以前也没少做，别人倘若把肥虫子抓了，准备灭掉，我说不得也要拼了性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总是要给人家机会的，于是叫朵朵帮我找来一个笼子，将这翼蛇给装了进去，让肥虫子好生看守，并警告它，倘若是敢监守自盗了，我少不得要修理它一番。
办完这事儿，我特意在养殖场外面巡视了两圈，被没有发现任何异动，于是也就没有再多生事端，回屋睡觉。
此事过了两天，皆无动静，到了第三天清晨，我听到有隐隐的竹哨声空灵响起，忽左忽右，似是而非，便知道那翼蛇的主人许是着急了，这时才找过来，我当作不知，该干嘛干嘛，只是让肥虫子提高警惕，有任何情况都向我报告。
结果到了晚上十一点多钟的时候，肥虫子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啾啾地叫唤。
我知道有情况了，便跟着它朝小楼外面走去，瞧见在幼蝎池旁边的一个配种箱旁边，蹲着一个肥硕的身影，抱着头，一动也不敢动，旁边有个姑奶奶正得意洋洋地训斥着那人呢。
我走过去，小妖伸了一下懒腰，说原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就是一小鱼小虾，顶没意思的，你继续问吧，我回房间去睡觉了。
这小狐媚子的装修大计已经结束，她将自己的房间装扮得跟那丛林仙境一般，而我那里则什么也没搞，寒酸极了，然后她以男女有别为借口，把朵朵拉到了她的房间，就留肥虫子陪着我，度过那漫漫长夜。
我可不敢管这姑奶奶的来去，只是打量地上那个黑影，却见是一个体重超一百八的年轻姑娘，穿着隔壁电子厂的蓝色工装，正浑身发抖地蹲着，显然是给刚才的小妖吓到了。
我让她抬起头来，瞧见还真的是个肥妞，那五官倒挺不错，但是因为太肥了，一拉伸，结果就有些变形，瞧着年纪倒不大，得有二十多岁吧。
我冷着脸问了她几句话，她倒也合作，自知败在了行家的手里，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将自己的家底交待出来。
原来这个小胖妞叫做王二春，籍贯黔省，苗岭雷公山附近的山里人，说起来也算是我的老乡。她家里穷，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搁家里面种了几年地，后来那几垄地也养活不了人，就跟着老乡来到了南方，先是在长安镇那边的服装厂里面做事，后来又到了这边的电子厂，做了一年多，她这面相瞧着大，但年纪也才刚满十九。
很普通的经历，在我的家乡，很多年轻人都是这样，从山窝窝里出来之后，一辈子就像浮萍，宁可到处飘流，出卖自己廉价的劳动力，也不愿意回家种田，过苦日子。
不过这并不是我想要问的重点，经过她一番交待之后，我沉声问道：“二春，你今天过这里做什么呢，我也是晓得的，就想问你，你养那条翼蛇，是想要做啥子哟？”
听到我的问题，小胖妞浑身一哆嗦，抬起头来，怯弱弱地说道：“老板，除了放小红过来偷吃蝎子，我可是啥坏事都没有干过呢，你不会要抓我去派出所吧？”听到她的话，我不由得觉得好笑，说我问你养那翼蛇做啥子，你扯别的做哪样？
小胖妞舔了舔嘴唇，瞧了我一眼，又低下头来，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做粘粘药。”
粘粘药是我们那边的土话，其实也就是草鬼婆炼制的情蛊——世上的情蛊有很多种，并非都如王珊情的鼻涕虫一般。我倒是有些奇怪了，问她难道是草鬼婆？
小胖妞告诉我，说她不是，但她阿婆是，所以也就晓得了。她本来没想过要做情蛊的，不过她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喜欢她的男孩儿，特别是她越来越肥了之后，便连一个愿意跟她谈朋友的对象都没有了，去年的时候她在路边的茅房里面发现了这条翼蛇，于是起了心思，所以就把它养起来，准备以后炼成情蛊。不过她养这蛇，真的没有害过任何人。
王二春拼命地表明自己的清白，瞧着她那真挚的模样，我有些心酸。
说实话，很多人都会羡慕养蛊人，但谁能够理解一个真正养蛊人的辛酸，如果不能像王麻子那般起些罪恶的想法，大部分养蛊人都是清贫度日。
听完这小胖妞的陈述之后，我也没有当场拍板，而是让她先回去，等我打听清楚她的底细之后，再作决断。
看着那小胖妞千恩万谢地出了门，我想找老万或者小俊过来，帮我调查一下王二春的话里面，到底是真是假，倘若真的如此，我倒可以帮她一把，招进养殖场里面来，也免得像在流水线里面那么累。
夜太深，我没有打扰老万他们，想着明天再说，没想到第二天早上我还没有打电话，便接到老万打来的电话，告诉我一个坏消息，说事务所出事了——小俊中毒，而张艾妮则被掳走了。

第四章 血债血偿
自从起意收购这个毒蝎养殖场，用来学以致用之后，我便没怎么管事务所那边的事情，而杂毛小道这次返回山门，几个月都没有回音，所以事务所现在基本上都是由张艾妮在打理，骤然听闻这个消息，我下意识地认为是有竞争对手在捣乱，让老万别急，跟我好好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万告诉我，说他也不清楚，今天早上来上班的时候，便发现小俊躺在办公厅的地下，全身紫黑，而艾妮姐办公室里面则一团乱麻，却又人影无踪，墙壁上面，用血写了四个大字“血债血偿”；他询问了大厦保安，也确定艾妮姐来公司了，但是现在电话也打不通。
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老万一时间就有些六神无主了，只有打电话过来求援。
听到老万的汇报，我的脸顿时就黑了起来，当下也管不了那个王二春的事情，直接带上了肥虫子，驱车赶往第一国际。
养殖场离城区较远，路上又有些堵车，我赶到茅晋事务所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事务所里大部分人都在，而财务猫儿则和前台送小俊去了医院。
除了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市局也已经接到电话，由曹彦君带队过来，正在事务所里进行调查取证。
我进了事务所，与大家打过招呼后，直接跟着曹彦君走到张艾妮的办公室。
这办公室其实也就是杂毛小道原来用的那间，因为我们不怎么在这里，所以就给了她用。
走进办公室里间的时候，只见那雪白的墙壁上被人用鲜血写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血债血偿”，那字虽丑，但张牙舞爪，将其蕴含的霸气狰狞显露无遗。
我盯了那血色大字好几秒钟，这才转过头来，问比我提前到达的曹彦君，说老曹，有什么发现没，这事情是谁干的？
曹彦君回答，说目前还没有确认，我们问询了很多人，也查了事务所相关楼层的监控摄像，发现在同一时段里都失效了，而你们事务所的员工，朱俊和张艾妮恰好也是在那一段时间遭受袭击的，可以肯定，出手的人很专业，而且还是一个高手，出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没有留下一点儿线索……
他说了一堆话，然后转折道：“不过这里面有很多疑点，从现场看，朱俊是被一下就给打倒了的，以凶手的能力，明明能够将他杀死，为何好要多此一举的下毒呢？而凶手掳走张艾妮是什么用意，难道是讨要赎金，但是这个动机又与他在墙壁上面题的字又相违背了……陆左，坦白来说，我所能做的，只有联合警察，对张艾妮进行全城搜查了。”
我点头，对方既然敢找上门来，自然没有那么好查，不过曹彦君说的疑点，倒是值得注意。
我来到大厅，对在场的事务所工作人员好言宽慰几句，让大家安心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话不多说，我的电话又响起来了，是在医院的财务猫儿，她打电话告诉我，说医院检查小俊的身体里出现了大面积组织坏死，现在已经束手无策了，问我怎么办？
电话那头有猫儿的哭声，我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带着老万，直接前往医院。
医院离第一国际并不算，十几分钟就到了，我走进了病房，瞧见病床上面的小俊一脸紫黑，那气息有一阵没一阵，情况并不太妙。
旁边的大夫告诉我，说他这种情形十分奇怪，医院做了血检和透视，结果吓人一跳，他好像得了消失很久的血吸虫病，现在院方正在召集相关的专家，进行会诊呢。
我点了点头，叫猫儿和前台陪着医生出去，我想跟小俊单独相处一会儿。
猫儿做了茅晋事务所的财务这么久，自然知道自家老板的本事厉害，二话不说，拉着旁人便离开了，而我则坐在小俊的旁边，看着这个前盗墓团伙的成员，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他是被人下蛊了，身子之所以会如此烫，应该是身体里面的白细胞和吞噬巨细胞在做排斥反应吧。
我的手掌在他的额头上摩挲一阵，对应着这些天来的读书心得，大概知道是中了蜣螂蛊。
这是一种以屎壳郎为主药，配上蜈蚣、小蛇，蚂蚁、蝉、蚯蚓、蚰蛊和人体头发，研磨成粉，不断祭炼而成的蛊毒，用时先在手掌上面抹上一层豆油，然后再撒上蜣螂蛊，与人对阵的时候，倘若拍在敌人身上，那药力一透，立刻昏厥过去，而中者浑身呈现紫黑色，呼吸不畅，胸腹搅痛，肿胀如瓮，浑身宛如万箭所刺，疼痛七日方才死亡，是一种极为恶毒和速效的蛊毒。
这是一种折磨人的手段，但是我并不认为凶手会留下一个活口来，只是因为嫌麻烦，没有多抹一刀。
如果我猜得没错，他更多的是为了示威，或者别的什么。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救下小俊，毕竟他自从加入茅晋事务所，在我这里一直都鞍前马后，任劳任怨，我不能抛弃他不管。
查明原因，我也没有多耽搁，这蜣螂蛊倘若存在人体超过三个小时，便能够以人体大肠部位的粪便为培养基，进行大量的自我繁殖，然后化作屎壳郎一般的小虫子，吞噬肌肉和肠壁，让人痛不欲生。
我想了想，让猫儿去附近买几箱纯牛奶来，然而把房门反锁，唤出金蚕蛊来，让它直接进入小俊体内，将集聚在他胸口病灶里的蛊毒，给全部吸食出来。
这蛊毒对于别人来说是穿肠毒药，但肥虫子确实甘之如饴，兴高采烈地钻进了小俊的胸口，开始吸食起里面残留的毒素来。
我坐在床边等了好一会儿，瞧见小俊的脸色从那最开始吓人的紫黑色渐渐变淡，恢复了一些气色，心情也平缓下来，这时猫儿将纯牛奶给买了回来，我搬到病床前，将包装解开，直接一瓶一瓶地往小俊的脸上、身上浇那乳白色的纯牛奶。
牛奶性温、发黏，能溶寒毒，此时的我也管不得这病床的卫生，直接将两箱纯牛奶都倒在了小俊的身上，而那乳白色的液体淋在小俊身上，立刻开始发黄发黑，并且散发出一股又酸又臭的古怪味道来，充斥在整个病房里面，让人熏得脑袋直发晕。
过了一刻钟，肥虫子从小俊的体内钻了出来，瞧见它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显然是已经将小俊体内大部分的蜣螂蛊给吸食完毕，至于小俊被弄得元气大伤的身体，那就只有慢慢地调养了。
肥虫子返回我的体内，我感知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心中一慌，想了一下，可能是还没有消化那蜣螂蛊吧。
这时小俊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睁开了眼来。
我没有再多想，打量了一番小俊，瞧见他的瞳孔开始逐渐凝聚，晓得他恢复了意识，便问他现在的感觉怎么样？
小俊瞧见我，激动得直接坐起来，拉着我的手喊道：“陆哥，那个家伙要找你报仇，还把艾妮姐给掳走了，我无能，保护不了艾妮姐！”
他一脸的悔恨和自责，动作又牵扯到了虚弱的身体，结果一阵干咳，脸无血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先别急，绑走张艾妮的，到底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么？小俊皱着眉头回忆，然而仔细一想，竟然根本想不清楚袭击者的模样，越想越恍惚，仿佛中了邪一般，使劲儿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他身体刚刚祛除蛊毒，哪里禁得起这么折腾，我伸手去拦他，然而小俊的脸色突然一变，力气竟然变得巨大无比，一下子就反抓住了我的右手，张开嘴巴，一口朝着我的脖子咬来。
他的这种行为将我给吓了一跳，也不敢推他，只是将他的双手给抓住，然后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身子紧紧按在了病床上。
那床吱吱呀呀地响起，小俊脸上的肌肉变得十分狰狞，那一双眼睛里面充满仇恨，嘴巴里面发出咝咝的声音来。
将他按住之后，我冷声说道：“你到底是谁？有种就报上大名来，鬼鬼祟祟，拿我手下人来开涮，算什么本事？”
被我这般说起，小俊倒是放弃了抵抗，只是那一双眼里面充满了邪恶的笑意，突然大笑了起来：“陆左，你没想到吧，我回来了，你这个畜牲，就等死吧！”我不屑地骂道：“你他妈的谁啊，我认识你么？”
那声音显得格外的阴沉，回答道：“你忘了我，并不要紧。后天夜里，子时，龙山工业园外面那条河渠的老槐树下，我等你，不见不散。你要不来，就等着给那个女人收尸吧！”
这句话说完，我发现小俊的颅骨处有一股阴寒的力量在升腾，不断地凝聚，心中一跳，晓得那凶手早有准备，一旦小俊体内蛊毒排除，便引爆那股隐藏许久的能量，准备炸我一身脑浆子。
这个时候的小俊已经清醒过来，晓得了自己头颅的异状，竟然下意识地一把将我推开，大声喊道：“走啊陆哥，别管我了！”

第五章 捧杀之策
小俊自知必死，不想连累于我，于是催促我赶紧闪开，免得溅我一身碎骨渣。
然而这等卑劣手段哪里能放在我的心上，当下也是将那震镜祭出，一声“无量天尊”，蓝光闪耀，而就在这凝固的瞬间，人妻镜灵已然将那股阴能锁定，将其揪出，直接碾灭，前后不过一秒钟——还是那句话，小俊是我的人，我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员工，受到伤害。
大难不死的小俊吓得一身的汗，躺在床上直喘气，而我也给那条潜藏在暗处的毒蛇给气到了，长吸两口气，按捺住恨意，然后让小俊连喝了三盒纯牛奶，将肠胃里面的余毒给疏导完毕，这才问他，说怎么样，你还记得那个人的模样么？
没有了阴灵作祟，小俊终于能够回想起来，告诉我，说他与那凶手也不过是一照面的工夫，但是感觉那个人的年纪并不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如同毒蛇，有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心悸。
这人的匆匆一瞥，能够得到的信息其实并不多，小俊只是对那一双韩光四射的眼神心有余悸，印象也仅止于此，根本做不了什么图像还原。
我思考了一下，想来想去，发现在我的仇人行列里，符合他说的这几个条件的太多，特别是如果这里面掺进了邪灵叫，那可实在是难以确定。
小俊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事情，而且身体现在正处于虚弱时期，我也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是嘱咐他要多喝牛奶，别的不用担心，好好养病便是。
我离开医院之前，医生给小俊再次作了检查，发现先前出现的所有状况都差不多消失了，而现在仅仅只是太过于虚弱而已，我留财务猫儿和前台在医院先照顾一下小俊，自个儿则直接赶到了市宗教局。
自去年年会过后，负责东官市局的业务领导便已经是破烂掌柜赵中华了，茅晋事务所袭击案自成立之后，他立刻派出了得力干将曹彦君，此刻更是直接负责此案。
我在办公室直接见到了他，然后说起了刚才在病房里给小俊解蛊的经过，掌柜的沉吟一番，点头说道：“这个凶手倒也是个心思缜密的家伙，行事环环相扣，阴险毒辣，陆左，你怎么就惹上这么一条毒蛇了呢？”我也郁闷之极，本来准备弄个毒蝎养殖场，好好读书，仔细实践，认认真真地做好我这养蛊人的本分，免得被旁人说我除了金蚕蛊，什么也不是，然而这便才刚静下来了，麻烦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了，让我如何是好？
掌柜的听我说了几句牢骚话，便问我，说那个家伙通过小俊跟你约战，真的会在后天出现在龙山工业园？
我耸耸肩膀，说你自己觉得呢？
掌柜的摇头，说从小俊的事情来看，那个家伙就是一个十分懂得玩弄心计的家伙，而且自谓谋略，自然不会这么直来直往，不过他葫芦里面到底卖着什么药，还个还真的只有到了后天晚上，才能够见分晓了。
正常办案，大抵都会有一定的章法，循着凶手留下来的各种线索去追查，如同解题，然而现在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在于，对手滑不溜丢，完全就没有抓不到他的任何把柄，使得我们迷失了方向，无从找寻。
我们两个正头疼，掌柜的办公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和很多领导一样，他这儿一共有两个电话，红色的是保密电话，只有少数人才有。
掌柜的赶忙去接，说了两句话，不停地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告诉电话那头，说好，他也在我这里。
这话说完，他转过来，把电话递给了我，说陆左，陈老大的电话。
我诧异，没想到这事情竟然还惊动到大师兄了？我接过话筒来，跟大师兄随便说了几句话，他问我这边又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如果有，随时吩咐，他会派最精良的人员过来支援的。
我想了想，让大师兄帮忙查一下我心里面估摸出来的几个仇家，看看这些人有没有在南方省露面，至于其它的东西，暂时还用不着，等过了后天再说。
大师兄那边满口子答应，让我无比放松心情，不要太着急了。
我听到大师兄的语气似乎跟往日有些不同，不过也不好多问什么，匆匆说了两句之后，便挂了电话。
我瞧见掌柜的表情古怪，问到底怎么了？掌柜的叹气，说陆左，你真不知道大师兄打这通电话的缘由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啊，难道这是在表达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掌柜的也摇了摇头，说我跟你说了也无妨，不过这话儿你以后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你们事务所的张艾妮，是陈老大小时候的青梅竹马，这个你不晓得么？
掌柜的爆出来的这猛料还真的让我惊呆了，这个家伙以前就是跟着大师兄混的，我并不怀疑这话语里面的真实性，只是有些太突然了，让我有点儿接受不了。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这里面的确也有些蹊跷，就比如杂毛小道那厮，对待张艾妮那毕恭毕敬的模样，就着实让人生疑，现在想起来，那可不是在对待自家嫂子的态度么？
不过……大师兄都已经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至今还是单身一人，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有心八卦，然而掌柜的却并不作答，事涉大师兄，他只是想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给我讲清楚，让我上心，至于其它的，便也语焉不详了。
掌柜的在这里寻摸着手头的力量，想起了杂毛小道，问他怎么还没有回来，要是他在，这一次的事情可就简单很多。
杂毛小道手段高强，虎皮猫大人运筹帷幄，有了他们两个，事情也不至于一团乱麻，然而那小子自从上了茅山，除了其间打了两个电话报平安外，便再无消息，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陶晋鸿准备把他留在茅山闭关了。
见我摇头，掌柜的若有所思地说道：“江湖小道传闻，说茅山长老会已经达成了意向，准备让小萧接掌下一届掌教真人的位置，如此看来，只怕这件事情有可能是真的啦……”我大惊失色，说不可能吧，就那吊儿郎当的小子，就他都能当茅山老大，我还不直接成了地仙？
掌柜的望着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脸的英雄迟暮。叹息中，他缓缓说道：“陆左，我们认识多久了？”
我不知道他话里面是什么意思，大概想了一下，说三四年吧，那个时候浩湾广场正闹鬼，阿根他爹请来了欧阳指间老先生，而欧阳老先生又叫上了你，咱们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掌柜的缅怀往事，说是啊，那个时候，我们几个人连许永生那样的家伙都差点干不过，时至今日，你都已经在日本、缅甸搅风搅雨，扬名立万了。欧阳指间倘若知道你现在的成就，只怕在那黄泉之下，都在含笑呢。
我摆了摆手，说掌柜的，得了，你别夸我，怪不好意思的。
掌柜的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道：“陆左，你和小萧是我见过的，成长速度最快的修行者，这一点，就连当年的陈老大都比不上。
你知道么？洞庭湖一役过后，望月落败，无尘失踪，一字剑重伤逃逸，便是连善扬真人这种当年能与陶晋鸿并肩争锋的顶级高手，都狼狈而归，唯独你们出尽风头。现在你和小萧在道上的名声，你知道有多显赫么？你们甚至都已经直逼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行列，便是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也曾在私底下对旁人说起，说百年前的天地三绝，二十年前的小佛爷，今日之左道，都是人中天骄——听听这评价，你还觉得小萧升任茅山的掌教真人，有那么遥不可及么？”
掌柜的说是这么说，然而我却并没有兴奋，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下意识地喊道：“操，这他妈的都是谁在背后编排我啊？”
感受到了我的怒气，掌柜的倒是长长舒了一口气，拍着我的肩膀说道：“阿左，我今天之所以跟你提及前事呢，是因为我们是多年的好友，你们几乎是我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你们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生死无数，险恶环生。但年轻人，年少气盛，所图为名，我和陈老大几个都担心你们受不了这捧杀之策，心性变化，反中了敌人伎俩。说实话，这一次的事情，终归到底，还是那些闲得蛋疼的家伙弄出来的……”
掌柜的语重心长，我听到耳里，宛如洪钟大吕，心情顿时就开朗许多。
伴随着实力而来的是名声，而随着名声来的则是心境的变化，倘若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心浮气躁，这船也随时便有可能翻掉。
响鼓不用重锤，点到为止，掌柜的也没有再多说，与我谈了一下这两天的布置，然后让我先回去。
我回到养殖场，却瞧见昨夜放走的那小胖妞居然又来了，正跟着小妖在一起，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第六章 事务所的去留
“你怎么来了？”
看到这满嘴油光、一脸满足的小胖妞，忙得千头万绪的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小妖在旁边横眉冷笑，接茬说道：“你把人家养的翼蛇给关了好几天，水米不进，眼看着就快要死了，人家能不着急么？这不就等不及，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呗？你这人，哼……”
我不敢惹这小辣椒，扭过头来，问王二春，说你今天不用上班么？
王二春扭扭捏捏地走上前来，低着头，小声说道：“老板，我家小红吃了你多少蝎子，你帮我算一算，我这里还有点儿钱，看看够不够。”二春从肥硕的屁股兜里摸出了一个钱包来——这钱包是前些年乡下流行的那种纸钱包，上面画着个明星什么的，几块钱一个。
把钱包打开，她摸出了一沓钱来，往手上吐了点口水，一边数一遍念叨道：“现在涨工资了，我一个月能拿两千多，不过家里负担重，我每个月要寄一千块钱给我弟妹读书，自己剩得也不多，我又好吃，零零碎碎下来花了不少，一个月只能存三四百，这是三千二百六十二块，我存了一年多，整数给你，零头我留来当作生活费，然后你把我家小红还给我，好不好？”
小胖妞一脸期冀，而我却真的有些无语了，原来她还真的是想拿钱来赎走那翼蛇啊？我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那几十张皱巴巴的毛爷爷，而是拉着小妖的手，直接走到另外一边，低声问道：“你们刚才到底说了些什么？”
小妖白了我一眼，说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呢？实话告诉你吧，这小胖妹的底细我大概摸清楚了，的确是你老乡，说的也大部分属实，她这个人呢，虽然长得又肥又丑，但是很善良，人又单纯，傻乎乎的，从来也没有想过用蛊去害过别人，不过有一个缺点，就是好吃——刚才让她一起吃饭，倒也不客气，一个人吃掉了五碗白米饭，连汤水都刮完了，菜盘子的油星子都没有瞧见。
小妖笑了，警告我道：“她之所以被赶出家门，跑到南方这边来打工，我估计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家里面太穷了，养不起，你若是想用她，自个儿掂量一下，能不能养得起这吃货。”
小妖这狐媚子虽然性格古怪，但从来都不会说谎话，她既然查验过了王二春的底细，那我也没有必要再掺合了，笑着说道：“不就是吃得多一点么，能吃是福，一顿十碗饭都没关系，有肥虫子你们几个大肚皮，我未必还怕多一个不成？”
“呸，谁是大肚皮了，谁要你养了，瞧你那德性，哼！”小妖呸我一脸，气呼呼地跑开了。
王二春瞧见跟自己颇为亲近的小妖上了楼，心里面一下就慌了起来，瞧见我朝她走来，直哆嗦，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说道：“老板啊，虽说小红跟我没有多久，但是我们是有感情的，你可别真的弄死它啊，只要不让它死，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我没有心思吓唬这笨姑娘，咳了咳，说二春，说起来呢，我跟你还是老乡，所以你那蛇虽然犯了错，但是我倒也不会赶尽杀绝，把它给弄死。不过出了我这门，你要怎么放养它呢？王二春听到我不杀那翼蛇，大喜过望，千恩万谢，这才回答我的问题：“我下班了去河边，捉点小鱼小虾来喂它……”
我笑了，说你一天上班十二三个钟头，哪里还有时间办这事？到时候，还不是又要偷摸爬到我这儿来？
我的问题难倒了王二春，她那痴肥的脸上一脸纠结和茫然，看得我笑了，说这样吧，你过来我这里干活，每天就负责给蝎子喂点东西吃，照顾蝎子，待遇呢，包吃包住，然后每个月三千五，如果是工作时间外再帮我做事情呢，还有奖金，而你的翼蛇也可以定期就食了，怎么样？你回去考虑一下，好了就告诉我。
“真的？”王二春难以置信地望着我，我点了点头，结果她一下子就蹦了起来，一身肥肉乱颤，大喜过望地连声喊道：“好、好、好，我答应！”
就这样，这个来自黔西的山里姑娘王二春成为了养殖场试用员工，在我的心中，那些耗时长久的活儿，便会慢慢地交由她来做，当然，在考察期内，我还是需要慢慢调教的。说到调教，不得不说，小妖实在是一个最好的人选，恩威并施，倒也不用我花费太多的心思。
王二春的事情差不多谈定了，我也不怕她跑，带她到蝎池边，将那条饿得奄奄一息的翼蛇放出来，让它去挑了些蝎子吃。
我让肥虫子在旁边监管一下这未来的小弟，而自己则跑到了小楼去，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小妖听。
杂毛小道走了之后，可以和我商量事情的也就剩下小妖了，这个小狐媚子虽然有的时候经常噎得我下不来台，但对我总是没有什么坏心眼儿的。听得我谈及今日之事，小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起：“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陆左，你的事务所可能开不下去了。”
我没曾想到小妖考虑大半天，竟然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奇怪，说我好好地开着事务所，干嘛不让开？
相比较于之前的筚路蓝缕，现在事务所的发展其实已经是很好了，有固定的客户群，也有一定的名气，上面又有人罩，下面做事的人也得力，活脱脱一现金奶牛，放弃了实在可惜。然而小妖却跟我分析，我现在的情况是树大招风，敌人永远藏于暗处，宛如毒蛇，而我则满身都是漏洞，无论是哪儿，只要被它咬上一口，那就得疼半天，而那阴险的敌人如果一直不露面，岂不是整个人生都给牵绊了？
世间的高手，哪个会将自己的行踪显露出来？便比如一字剑，爱他的人和恨他的人一样多，仇家也是遍地，但是你若真心想找，你找得到他么？道理便是这个道理，茅晋事务所开在那儿，就等于竖起了一个靶子，别人找不到你，还不能将靶子打了，围点打援啊？
小妖一席话说得我豁然开朗，想想也的确如此，茅晋事务所并不像是茅山、天师道一般，有着千年传承的底蕴和狰狞的爪牙，别人倘若要来报仇，不弄这儿弄谁呢？难怪那些大门大派宁可让慈元阁来做中介，也不肯抛头露面，便是这个道理。
时至如今，我的心态早就已经改变了，人生的意义也不仅仅是挣那三瓜俩枣的钱，经济上没有了紧迫感，便也不会有多少的顾虑，想好之后，先打了一个电话给老家的父母，说我最近有点麻烦，让他们先去黔阳避一避，然后又分别打电话给顾老板和李家湖，将我的想法告诉了他们。
顾老板对于我的决定感到十分诧异，便是李家湖也有些理解不了，毕竟事务所在那儿好好地开着，名声也渐渐在港澳台三地流传起来，实在不错，没必要这么急着关张。
我一时说服不了他们，心里想想，其实也是有些太急了，好歹也容他们有一段缓冲时间，于是也没有多言，让他们先考虑一下这事儿。
那边结束之后，我没有再多等，而是直接到了养殖场的祭堂，叫人弄来了一笼蝎子，差不多也有上千只，然后将窗户大门紧闭，帘幔垂落下来，祭出金蚕蛊，使其停于五瘟神像和我的中间。
活蛊难炼，毒蛊易得，凡事都需循序渐进，若想弄出一个如同肥虫子或者镇宁苗蛊那种透明蝎子的蛊虫，那没有三五年的水磨工夫，实在难以有成效，然而若是只弄出些蛊毒，通过肥虫子这蛊中之王的媒介，倒也不用耽搁太多的功夫。
双腿盘坐，眼观鼻、鼻观心，心则朝向那开过光、请过神的五瘟神像，而肥虫子则在一众毒蝎上方巡视，如同君王，高高在上，它的身子开始发光，明亮如灯，丝丝氤氲如雾出现，每一根垂落下来，都缠住了那些蝎子毒素存积的尾椎处，而五瘟神像则有一股空灵之力，通过肥虫子，连接到我。
我一直依照着《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祈祷经文念诵，如此一天一夜，水米不进，接着又是小半天，整个人昏昏沉沉，恍如神游，形如辟谷，而当我再次凝神过来的时候，瞧见这笼中一地死蝎，而肥虫子身下的陶瓷小瓶中，则是满满的金黄色液体。
我瞧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用橡木塞将其堵上，感觉全身疲倦欲死，没有多言，匆匆赶回房中，往床上一躺，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被一阵大力推醒，睁开眼睛，看到小妖明艳妩媚的小脸出现在眼前，娇嗔着喊道：“真是个猪啊，喊都喊不醒，掌柜的电话都来了好几趟了，你快起床！”我停滞的脑子转动，突然一下就蹦了起来：“啊，今天是跟那个凶手约战的日子！”

第七章 沟渠杀局
龙山工业园位于石龙镇中山公园附近，交通便利，南北畅通，而且那边大片大片都是各类工厂，人员比较密集，离我这里差不多也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我给小妖吵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掌柜的在市局等不及，直接派车到养殖场来接我，当我草草洗漱完毕、收拾好随身物品的时候，他便已经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揪着我喊道：“电话打了无数遍，可你就是不接，我说你倒是真沉得住气啊？”
我伸了一下懒腰，虽然有着肥虫子帮忙，但是这般急功近利地炼制蛊毒，十分伤神，刚才那一觉也没有补过来，瞌睡得很。跟杂毛小道厮混了那么久，我多少也学会了一些淡定和从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掌柜的，你堂堂一市局领导，犯得着屁颠屁颠赶过来么？叫曹彦君跟着就是了，何必这么麻烦？
瞧见我这般故作轻松的神色，掌柜的一脸郁闷，叹息道：“你以为我不想安坐城楼观风景啊，可失踪被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是谁——于公她是我治下的公民，于私她是陈老大幼时的朋友，这次我若是不得力，只怕那屁股还真的坐不长久了。你可别说我官迷啊，陈老大是信任得过你我，才将张艾妮放在东官的，可要是出了什么不测的事情，你说说，咱们俩还有脸，去面对陈老大？”
大师兄在掌柜的心中份量极重，所以他是一丁点儿都不敢怠慢，可我又何尝不是？
只不过，那凶手滑不溜手，老谋深算，根本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别说是我，便是福尔摩斯来了，只怕也抓瞎，我去追查，只能徒费精力，还不如养精蓄锐，等待着今日的会面。终归到底，他冲的人是我，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时间紧急，我也不多言，将朵朵、小妖和肥虫子叫上，至于养殖场，则让昨天便过来上班的小胖妞王二春看着。
在指挥车上面，掌柜的跟我讲起了这几天的追查进度——他们协同公安、工商、卫生和交通等有关部门，以“扫黄打非”的名义，对全市进行了大排查，重点审核了宾馆、旅社和出租屋等场所，结果弄得市面萧条，流莺逃散，然而从黑白两道反馈的消息来看，却都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龙山工业园那边，临时增加了许多监控像头，还布了好几组暗哨，也没有瞧见什么不明身份的人员。
“对手是个极其狡猾老练的家伙，不知道他这次会闹什么妖蛾子呢。”掌柜的不无担忧地说道，这局面不由我方掌控，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所有人的心中都忐忑不安，不过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先到了地方再说。
一路疾行，我们赶到龙山工业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掌柜的这一次一共带来了差不多二十多号人，为了避人眼目，全部身着便装，另外持枪特警也有两队，早就已经进驻园区各个建筑的制高点，必要时刻，只要确定目标，不经批准即可射杀。
我并不与他们一同走，而是在离龙山工业园最近的一个村子就下了车。村子几条街，到处倒是出租屋和明亮招牌的店子，工人刚下白班，到处都是人，显得混乱而繁华。我几天没有吃饭，找了一家陕西面馆，六块钱一碗的拉面呼啦啦就下了肚子，这才感觉到有些底气，然后施施然地朝着凶手指定的那条河渠边，缓步走去。
这村子离那条河渠并不算远，步行十多分钟就到了，我先前查过资料，说这工业园大部分的企业都是印染服装厂之类的，就是做牛仔裤的那种，对环境、尤其是水资源的污染十分严重，一路走来，空气里到处飘散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走到河渠边更加明显，让人都有些呼吸不畅。
借着两岸的路灯，能够看到这六七米宽的河渠里面，到处都是黑漆漆的污水，除此之外，还有些绿色的水生植物，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各种生活垃圾。
我粗略扫量一番，瞧见了那棵老槐树，它孤孤单单地矗立在河岸旁，对面是砌着高墙的工厂，旁边一条路，过了这借口便是各式高高低低、规划不一的民房，通常用来出租。老槐树旁边没有人，离不远处只有一个露天的垃圾堆，许多蚊子不断盘旋其上。
我缓步走了过去，而小妖和朵朵则悄不作声地从我胸口的槐木牌中飘荡出来，然后朝着两边的黑暗隐去。
敌人在暗，我在明，必须要有些照应才是。
九点半的时候，我出现在了老槐树下，远处出租屋里有灯光照射过来，一片黯淡，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六月天了，天气湿热，旁边的垃圾堆里传来生活垃圾的那股腐烂臭气，十分难闻，不过我却并不在意，一双脚如同扎根在地上一般，矗立在河边，任那腥臭的河风吹拂头发。
我人虽然不动，然而却一直都在关注着四周，在掌柜的布置下，想来应该不会有人朝我打黑枪，只不过，那个家伙虽然约我在这里见面，但他到底会不会来呢？
我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依旧没有人，整个时候附近工厂的工人差不多都回家或者上班去了，路上基本没有什么行人，四周黑漆漆的，冷冷清清，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人路过，瞧见我在这河渠边站着，除了奇怪地看一两眼，也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有一个收摊的大姐路过，问了我一句，说是不是失恋了，可别想不开啊。
我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心中早已等得焦急不耐，隐蔽耳麦里面不断有人通报情况，表明一切如常，附近几个街道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
那人正说着，我突然听到了有电话铃声响起来，我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手机，结果发现并不是，声音来源于旁边不远处的那一堆生活垃圾里。哪老款诺基亚的和弦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来，一遍又一遍，而我瞧见对面巷口出现了一个个小孩，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走来。
那小孩才两三岁大，走路都不利索，不过显然是被这铃声吸引了，脚步蹒跚。
我用炁场感应了一下那堆生活垃圾，并没有发现下面藏着什么爆炸性物品，只是一个蓝屏手机在不断闪烁。
我眯着眼睛瞧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莫非是那个凶手想跟我通话？
这个念头从心头掠过，我小心走过去，先给右手穿上一只薄薄的皮手套，将这老款手机从垃圾中翻出来，接通，然后按了外音，里面立刻有一个方言口音浓重的声音传来：“陆左，看来传言说得没错，你跟政府的关系还真的是不错啊，瞧瞧这一整片地区的楼顶屋角上，到处都是狙击手啊，你说我怎么跟你见面？”
听他这么说，我便晓得电话那头的人，便是凶手了。
看着刚才那个小孩朝着我这边走来，我缓步走到老槐树下，冷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只想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你有什么不满，都他妈的冲我来，绑架我公司的员工算怎么回事？不疼不痒的，老子还未必在乎。第二，有本事，咱们两个单挑，这次人多不算，我和你另约一个时间地点，看看谁是孬种？”
“嘿哟，你说你不在乎自己的手下是吧？得了，你不在乎，我更不在乎，回头就将她杀了——可惜了，这女人年纪不小，但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倒是也别有一番风味呢……”电话那头的笑声格外冷酷。
那家伙比我想象中的聪明，我气恼得几乎都要将手上的电话给捏爆了，不过为了帮掌柜的他们争取定位时间，只有拖延，语气转软道：“行了，都是出来混的，有话好好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要怎么样？哼哼，你也有说软话的一天啊，你陆左现在不是很牛么？你不是踩着族人的尸体，成为政府一条最为倚重的爪牙了么，现在还知道求饶了啊……”电话那头不断地挑衅我，发泄着对我的怒气，而我尽量让自己平心静气，也不回应，瞧见刚才那小孩儿居然不知好歹得朝着我走过来，好像是想要我手上的手机一般。
我心不在焉，没有理会，正想着如何应付那人，然而这小孩儿走到了我身前两米处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低头看去，我勒个去——这哪里是什么三两岁的小孩儿，根本就是一头满面青狞、一身黑毛的婴尸。
而就在我低头看下去的那一秒，那个原本步履蹒跚的婴尸突然将收敛起来的尸气一举绽放，双脚蹬地，朝着我的胸口腾空划来。我瞧见了它的那一双手，指甲上面又黑又尖，上面尽是尸毒。敌人果然费尽心思，不过我倒也不慌，腾出一只手，直接将这头婴尸的手给抓住，不让它划伤到我，然而却不料这鬼物的劲儿忒大，一下就将我撞得往旁边退了好几步。
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一棵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槐树树干突然裂开，从里面跳出一个黑影来，猛力一扑，将我给紧紧抱住，然后往旁边臭水横流的河渠推了下去。
啊……

第八章 真凶露面，熊孩子的逆袭
万万没想到，那被我用炁场来回扫视过好几遍的老槐树里面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凶险，猝不及防之下，我的身子整个儿悬空，直接就栽倒进了那臭水河渠里面去。
河渠离地一丈许，身处空中受不得力，不过我还是借着那势道翻了一个滚儿，将从老槐木中蹦出来的那个黑影给直接压在下面，在入水的那一刹那，我瞧见这是一头满脸绿色、额头处有月亮烙痕的毛猴儿，张着嘴，一口獠牙雪亮而张狂。
这毛猴儿差不多有半人高，身体里有着无穷的力量，然而却给我使用那“山”字诀，千斤坠，倏然砸落在河渠中。
这河渠积水不深，但水底里尽是那臭烘烘的淤泥，我和这个毛猴儿，以及手上掐着的那婴尸直接跌落在里面，一股寒彻骨髓的凉意游遍全身。砸落淤泥，水深齐膝，溅起的淤泥四处飞射，将我的视线顿时阻隔，而我刚闭上眼睛爬起来，便发觉水中有异动，用肩头干净的地方抹了一把眼窝子，然后朝着脚边的水里瞧去。
这不瞧还好，一瞧真的吓了我一大跳——但见这黑乎乎的污水之中，竟然全部是那密密麻麻的小鱼儿，莫看这些小鱼儿个个都只有牙签那般大，可是那身子里面蕴积着巨大的能量，我这一入水中，立刻争先恐后，朝着我这边汹涌而来。
食人鱼！
我目能夜视，却见这些小鱼的脑袋呈现出畸形的大——食人鱼之所以这么厉害，是因为它们的颈部短，头骨、特别是颚骨十分坚硬，上下鄂的咬合力大得惊人，轻易可以咬穿牛皮或者坚硬的木板，倘若全部集聚在我的脚下，只怕片刻之间，便能够将我给啃噬成那骨头架子。
时间仅仅一刹那，当我站起身来的时候，那头从老槐树里面蹦出来的猴子也跃到我的身上来，张开嘴巴，朝着我的脖子一口咬下。
对方步步为营，这节奏是准备让我死，而并没有将张艾妮放出来的心思，一想到这里，我的心里面就充满了怒火，右手迅速点燃恶魔巫手，然后闪电击出，一下子就直接塞进了那毛猴子张得巨大的嘴巴里面去。
这毛猴子的嘴里面獠牙密布，长得参差不齐，牙根处还有许多黑色污垢，一看便知道蕴藏有剧毒，然而我却夷然不惧，怒火中烧，那右手已经滚烫，塞进去之后就是一阵猛掏，根本就不管它那惊人的咬合力，一拳击穿。毛猴子虽然是被用降头巫法之术祭炼过的珍稀之物，然而却依旧挡不住我这突然爆发的力量，嘴里面一阵呜咽，半边脑袋便给我烧得半熟。
这毛猴子给我一击而死，然而我的双脚却已经遭到了水里面那些食人鱼的侵蚀，这些牙签一般细小的东西或者从缝隙中钻入，或者轻松咬破我的裤脚，狠狠地朝着我脚下的肉咬来，更有甚至，直接钻入伤口，朝着里面的皮肉层里挤进去。
这些食人鱼爆发出来的威胁比寻常鬼物更甚，短短一瞬间，我的双脚剧痛，感觉有不下于三十多条食人鱼已经咬到了我，更多的还在蜂拥而来，值此危急时刻，肥虫子倒也不用我请，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腿部，将那些钻入我腿里的细小食人鱼给全部消灭，并且将自己那一股森严的蛊王气势激发出来，使得这些食人鱼的攻势停缓。
我将那毛猴子脑壳捣碎之后，四周看了一下，想先离开这是非之地，结果就在这个时候，扬起的右手突然一紧，却是小妖即时赶到，把我从淤泥里费力悬空拔出来，然后往着那岸边使劲儿扔去。
这小狐媚子的气力倒也颇大，我在空中翻腾了好几下，啪的一声，直接摔在了那棵劈了岔的老槐树上面。
我摔得头晕脑胀，便瞧见掌柜的带着一伙人匆匆赶了过来，脱了衣服，朝着我腿上劈哩啪啦一阵猛拍。那些依旧叮在我腿上的小鱼，都是给肥虫子毒翻了的，倒也没有多大威胁。瞧见我这小腿上全部都是细密的伤口，肥虫子那小东西也是有些愤怒，感觉自己丢了面子，直接从我胸口飞出，朝着那黑乎乎的河渠里俯冲下去，准备将那河里面的食人鱼给赶尽杀绝，不留活口。
我跌落河渠里面，一身腥臭，然而右手抓着那早已死去的毛猴子，左手还死死掐着那不断挣扎的婴尸，让它逃脱不得。
“潘多拉魔猴！”
“印尼怨咒婴尸！”
掌柜的手下也有不少识货的人，很快便认出了我手上的这两样鬼物，我将那大半个脑袋都扣烂的毛猴儿恶狠狠地摔在地上，抬头看那个喊出声来的眼镜男，说你认识？
眼镜男望着地上那黏糊糊的猴尸，咽着口水说道：“潘多拉魔猴是西方的叫法，也叫厄运魔猴，它是西班牙人第一次深入柬埔寨的时候，对于这种从地底出现，带来杀戮、疾病和战争的猴子的称呼，认为它是魔鬼的象征。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它的身影，最近一次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是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红色高棉康克由负责的琼邑克灭绝中心，当红色高棉屠杀了超过百万的本国同胞之后，这魔猴在怨气积聚的万人坑中出现，当时南洋降头师联盟契努卡和萨库朗还为此争夺不休——潘多拉魔猴有着超卓的力量和敏捷度，而且能够融入植物之中，收敛气息，天生的丛林杀手；它暴戾无比，但是一旦被人收服，却是最好的帮手，服服帖帖……”
这长相斯文的眼镜男侃侃而谈，完了之后，又不确定地说道：“它的体貌特征大体符合潘多拉魔猴的记载，但是这一头好像有些弱……”
掌柜的在旁边笑，也不多解释，只是跟我说道：“刚才太急，忘了跟你介绍，李伟，今年集训营的第一名，跟我算是有些关系，便给我要来东官这边实习了……”眼镜男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来，跟我寒暄道：“惭愧，那个第一名，徒有虚名而已。领导，我老师给我专门介绍过您，说您是近年来集训营里出过的最厉害的人材……”
我那副厅级的待遇已经下来了，参加行动的人都晓得，不过这副巡视员的称呼也不好叫，于是他就直接喊领导。
我有些惊讶，问你老师是？
“何斯，总局战略部高级分析员。”李伟恭敬地回答道，这名字在我脑海里转了一圈，方才回想起来，这个何斯想来应该是之前集训营里面给我们上国际形势分析课的教员，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却不曾想还顶着一个高级分析员的头衔——天下英才，不可小觑。
我们这边说着话，已经有人拿着一个特有的金属盒子过来，从我手上接过那头不断挣扎的婴尸，掌柜的见识也不差，说如此瞧来，这凶手应该是打南边来的。
我一身恶臭，自个儿都熏得够呛，心头有火，也只有忍着，跟着分析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那么这个人应该是一个叫做王万青的家伙——这人是我的同乡，朵朵便是他害死的，年纪小小，心性歹毒，四年前流亡东南亚，辗转漂泊，竟被泰国著名的班智上师收为关门弟子，而就在去年，他更是在萨库朗许先生的支持下弑师代之，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人物。如此华丽转身，此番来势汹汹，应该是要与我一决生死的。”
青伢子的这段典故掌柜的也没有听过，不由得一阵惊讶，世间竟然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其实对于青伢子的搜查一直都在持续，只不过我并没有告诉他档案照片上那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其实最有可能是这幕后的真凶。
我们正在说着话，刚才给我扔在地上又被人收起来的那个老式电话突然又响了起来。
“未知电话！”一个相貌平凡的中年人把手机递过来，我接通，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陆左，怎么样，我给你的开胃小菜，味道还不错嘛？”那声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呕吐的声音来，而我的心沉似水，恨意越浓，表面便越平静，淡淡地说道：“所谓的厄星魔猴，也不过如此，你还有什么花招么？尽管给我亮出来吧，也好让我开开眼不是？”
电话那头有点儿小意外，沉默了两三秒，这才意兴阑珊地说道：“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这鬼东西，那么，想必你应该也确定我到底是谁了吧？”
我说是，青伢子，说起来我们已经有四年多时间没有见面了，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没想到当年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孩儿，现在竟然会有这么麻烦。不过说句实话，青伢子，我们之间其实并不仇怨，你何苦要为难于我呢？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时沉重起来，用我们的家乡话恨声说道：“我才十四岁，就有家难回，一个人漂泊南洋，提心吊胆，受尽屈辱，在你的眼里却是没有仇怨？哈哈，陆左，你这个苗家的叛徒，我忘不了那一个个辗转反侧的不眠之夜，早就下定决心，我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而死去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对这样的熊孩子，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好讲，我也不愿意多谈，直接问道：“我们的事，我们解决，张艾妮在哪里？”
青伢子一声诡异的怪笑，平静地说道：“你向后转，马路对面，离你十米远的那个垃圾筒，自己翻一翻吧！”

第九章 穷凶极恶，灭绝人性
青伢子的那话儿还没有说完，心急如焚的我便已经一个箭步，身子横跨好几米，如离弦之箭，直接冲到了马路对面。
我来到了那个垃圾箱前面，仔细打量——这是一个巨大的垃圾箱，这种笨重的铁箱子一般都有些年头了，二十多年前的配置，作为附近居民生活垃圾规定的回收场所，每天都有人来拉走。不过村民们似乎更喜欢将垃圾丢弃在露天的垃圾堆，譬如老槐树旁边的那块儿。
我皱着眉头，用脚踢了一下，里面似乎有动静传来，于是直接绕到后面，将那垃圾箱的铁拴给拉开，将后面取垃圾的整个门给打了开来，首先出现在我眼帘中的，是几头油光水滑的大老鼠，这些小畜生炸了窝，惊慌错乱地越过我的裤脚，朝着黑暗处跑去；接着就是一窝个大体长的美洲蟑螂，挥舞着翅膀，有的爬，有的飞，乱成一团。
我顾不得这些东西，直接将里面装垃圾的盒子给抽了出来。
刚一抽出，还没有等我瞧清楚那里面的东西，便立刻有一大群细小的蚊蠓朝着我的脑袋扑来。这些蚊蠓如云，乌黑一片，我莫名感到一阵惊悸，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两步，右手一挥，上面蕴含的巫力和龙威顿时间就将这些蚊蠓给驱散开去，不过这也没有多大效用，稍微一收缩，又再次围了上来。
我身上有肥虫子的气息，按理说应该是那蚊虫不近的，而瞧见这一团乌泱乌泱的蚊蠓并不畏惧半分，甚至连镌刻在我手心上面的龙纹之威都无所顾忌，而且甚至能够一直隐藏至今，便能够晓得，这些想必又是青伢子的布置。
经过南洋镀金，此人的心性已经趋于大害，不除之，我心难安啊！
蚊蠓凶猛，不过所幸的是肥虫子虽然在河渠中清理着牙签食人鱼，但是这个时候朵朵却也不知道从哪儿杀出来，及时赶到，双手结印，一股黑色气息便从她那粉嫩的十指之间激发出来，化作布袋状，将这些祭炼过的蚊蠓给悉数绞杀。朵朵帮我清理着这些蚊蠓，而我则终于瞧清楚了，这垃圾箱的抽拉盒里面，装着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塑料袋。
这塑料袋在微微动弹，我的心脏也收得紧紧，浑身颤抖，左手去解开那塑料袋子，往下一拉，结果看到里面紧紧反绑着一个血淋淋的女人，瞧这面容，可不就是失踪了好几天的张艾妮么？
“张艾妮？你醒醒，张艾妮！”
我呼唤几声，没有回应，急忙蹲下身子来，手指直接放在了她尽是鲜血的脖子上面，还有脉搏，鼻息也有，不过虚弱得不行了，身体也冷得可怕。我匆匆打量一眼，瞧见她衣服上面尽是细密的刀痕，将这黑色小西装给划拉得衣衫褴褛，那鲜血早就已经将白色衬衫给染成了黑红色。
瞧见这昏迷不醒、身受重伤的张爱妮，我呼唤了两声没醒，直感觉到那股邪火刺溜一下，顺着脊梁骨就往天灵盖上窜。
我豁然而起，朝着那群赶过来的宗教局同仁大声喊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救护车叫过来啊！”这边喊完，我又冲着电话愤怒之极地厉声骂道：“我操你娘咧，王万青，你他妈的有本事站在我面前，信不信老子干死你，我操？”
感受到了我的愤怒，电话那头的青伢子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浑不在乎地说道：“你别急，老子又没有把她弄死，今天这个结果，都是你带着这些条子过来的下场——你要没带那上百号拿枪拿炮的条子，自己一个人过来，那肯定又是另外一个情况……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个只是一个警告，真正的好戏还没有开场呢，这电话你别扔啊，我半个小时之后，再打给你，等着我哟！”
青伢子在恶意的狂笑声中结束了通话，而我差一点就要将这个破手机给捏碎了。
街道那边早已准备良久的救护车拉着警报火速冲了过来，而这个时候掌柜的手下也已经检查过了张艾妮的伤势，正在小声汇报：“……全身有不下于五十多道伤痕，连被毁了容，手筋和脚筋也被挑断了，时间太久，不知道能不能接得上——她现在情况十分危急，失血过多，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我已经是怒火中烧了，朝着河渠那边大声骂道：“肥虫子，别在那里搞了，快他妈的给我滚过来！”
正在河渠里对清理牙签食人鱼的肥虫子也感受到了我心中的焦急，一道金光飞耀，倏然而归，也不用我多作吩咐，便直接钻入了张艾妮的身体里，帮忙止血，激活生机。
有人把张艾妮抬上救护车，而我则一脸铁青，整个胸腔充满怒意，像个发狂的野兽，四处找寻着对手。掌柜的瞧着手下围过来的这一圈人，也在大发雷霆：“瞧瞧，瞧瞧你们做得这些破事！前天都已经通知你们小心布防了，结果还让人在这里动了手脚，甚至都将受害者放到了这个垃圾箱里面来了——你们都是怎么盯的梢，鼻梁上面的那两颗眼珠子是人眼睛么？都他妈的瞎了是吧？”
张艾妮是谁？她除了是茅晋事务所里面的一个普通风水师之外，还跟东南总局的扛把子黑手双城是那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两人之间似乎还有一段不足外人道的往事，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最后没有走到一起来，但是却可以想象得到，张艾妮在大师兄的心中，到底有多重。
而对于我来说，除了这一层关系之外，张艾妮她不但是我的下属，同时也是我的朋友，是杂毛小道和雪瑞的朋友，我对于她的安全，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因为我的关系，变成了这副模样——一想到这个结果，我就感觉心中那一股怒火憋得无从发泄，愤然甩出一拳，将那个铸铁垃圾箱外面的铁皮给打了个对穿。
拳头上传来一阵刺痛，许是流血了，然而终究比不上我的心更痛，我跪倒在地，整个人都有一种奔溃的感觉。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乏恶人，而青伢子则是那种从小就坏到了骨子里面的恶棍，这种人心里面有一个放大镜，能够将那丁点儿的仇恨，放大到足以毁灭世界的程度去，却从来不晓得反思自己的错误。像这样的家伙，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将他给毒死，反而让他在这世间倔强地活了下来，养虎为患了呢？
我的心里面充满了自责、愤恨和怨天尤人，一脑子的浆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个娇小的身子将我一把揪起来，直接按在了墙上，我愤怒地一甩，却没有挣扎开，低头一看，却是小妖，她一双手紧紧揪住了我的衣领，弄得我都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这个有些洁癖的小狐媚子顾不得我身上那腥臭的河泥和污水，一脸不屑地骂道：“愤怒有用的话，那你尽管愤怒好了；疯狂若是有用，那你就疯了吧？有用么？没用吧，那好，收敛起你那廉价的感情，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仔细想一想，要怎么才能抓到青伢子，给朵朵报仇，给艾妮姐报仇，也给般智上师报仇！”
小妖的话语像一瓢凉水，将除了愤怒还是愤怒，被情绪冲昏头脑的我给骂醒了，我深吸了几口气，终于将心情平复下来。
瞧见我的眼神回复清明，这小狐媚子的脸上才露出了笑容，调戏一般地拍了拍我的脸，骄傲地说道：“对了，这才是我心目中的陆左，无论你心中有多么愤怒，也要保持理智的头脑，找出真凶来，免得自己的朋友再受到伤害……”她这般说着，突然间指挥车里有人冲了出来，朝着斜对面的出租屋指去，喊道：“那边有一个人，应该和这次袭击有关！”
我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瞧去，但见那扇窗户后面有一个人影闪过，似乎在紧急离开。
我浑身绷得紧紧，低声喊道：“小妖、朵朵，跟住他！”
不待我说，这两个小宝贝儿便已经冲了过去，而我也如同猎豹，朝着那栋出租楼狂奔。时间过得太快，当我一脚踹开那出租房一楼的铁门时，小妖已经协同朵朵，将那个人给擒获在地。这是一个又瘦又黑的男人，一副东南亚的脸孔，哇啦哇啦大叫，不是青伢子，不过想来应该是他的手下，在这里负责刚才针对我的袭击。
掌柜的带着人过来，将这人匆匆拿下，而就在准备把他押往囚车的途中时，我手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陆左，时间总比我想象的快。对了，如果我预料得没错，我手下阿罗夜应该被你抓到了吧，那么，你有没有兴趣，跟我来玩一场换俘的游戏呢？”
青伢子不急不慢地说道，我冷声哼了一下，说换谁？
电话那头一番闹腾，结果传来了老油条老万的哭叫声：“啊、啊，大哥，别打了，要出人命了……陆哥，救命啊！”

第十章 连下杀手
“老万，你在哪里？”我心急如焚，大声地喊着，然而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道哀鸣声，老万给青伢子给一巴掌拍晕了。
我额头青筋直跳，老万最早在我与阿根合伙开饰品店的时候，就跟了我，后来事务所一开张，他立马跳槽过来帮我张罗，虽说这人性子疲懒且油滑，又有些好色，然而却是这事务所下面的员工里，与我交情最深的朋友，向来都是唯我马首是瞻，十分得力，没想到竟然又给青伢子给扣下来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着话，却被自己语气中的冰冷给吓了一跳，青伢子这接二连三的挑衅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感受到自己的朋友、家人的生命安全随时都有可能被威胁到，这一刻我的杀心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面对着我的愤怒，青伢子却乐观其成，从容不迫地说道：“嘿哟，生气了啊？开点小玩笑而已，我们毕竟有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想着跟你见个面，聊一聊以前的交情呢。不过我这人喜静，受不了那么多人，所以烦请你单独过来，要不然呢，我有的是法子来折腾你！信不信？”
青伢子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终归到底，还是想要我孤身前往他所布的局中，谋算良多，接着跟我约好，让我先孤身一人返回南城，到时候他会打电话过来，再联系我的。
说罢，他再一次出言警告，说我但凡要是敢耍一丁点儿花样，那这件简单的事情可就要起大热闹了。
“不光是你们事务所的人，便是这整个东官，我也能搅风搅雨……”
青伢子也是苗蛊一脉，而且在南洋流浪这么多年，身上的手段极多，我并不确信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恐怖行为来——这也正是历代正朔致力于消灭巫蛊的原因，那就是对平民的威胁实在太大了。挂了青伢子电话，我扭过头来，问掌柜的能够定位到那个家伙的位置么？掌柜的询问手下，得到的结果是暂时不能，这结果气得掌柜的又是大发脾气，不过我倒是反而平静了下来——青伢子既然敢联系我，自然就有信心不被我们顺藤摸瓜，掏掉老底。
此时多说也无效，我又急忙打了电话，给事务所的其他同事确定位置，回馈的结果让我越加气愤，那王铁军等人倒是都还安好，只有财务猫儿联系不上，估计是也着了道——虽然之前事务所出了事，我曾经叮嘱所有人要注意安全，然而相对于青伢子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来说，事务所的这些同事怎么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也没有跟那些没有出事的人多解释，只是要求他们离开东官，立刻、马上！要么去度假，要么走亲访友，总之不要停留在住处了，也不用上班，在这期间的薪资全付，外出旅行费用报销百分之九十。
没想事的员工自然是欢天喜地，而像王铁军这样被顾老板派来总揽全局的主管却是忧心仲仲，想多问几句，我却不再理会他，而是随着车队离开，将重伤垂死的张艾妮给送到附近的医院，进行紧急救治。
到了离龙山工业园最近的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瞧见张艾妮这浑身没有一块好肉、支离破碎的模样，吓了一大跳，检查完毕之后，劝我们放弃治疗算了。
他这话头刚刚一说起来，我就直接揪着这个医生的脖子，厉声警告他，说该干嘛干嘛，我保证她现在死不了，但倘若你这边耽搁了什么，信不信我连医师执照都给你吊销了？肥虫子与我天然契合，与张艾妮却终究还是有些排斥，此刻在她的体内，也只是循序渐进地缓缓维持，并不能够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还是需要现代医学来主导救治。
那个医生被一身又熏又臭的我揪着脖子，然后又瞧见旁边围着这么一大圈子形如土匪的彪悍男人，还有武警，吓得直哆嗦，不过倒也没有再含糊推托，立刻对张艾妮进行紧急输血，然后缝合，先把命就回来——所幸这次来的人很多，总有能够与她配上血型的。
来的路上，掌柜的已经把这边的情况向一直关注此事的大师兄作了汇报，那一头什么都没说，只是表示“知道了”。
这边大家正在组织输血，掌柜的找到了我，问我接下来打算真的就单枪匹马地去跟青伢子会面？
我一脸阴沉地点了点头，说班智上师精通通灵清幽的术法，那个狗日的不知道学了几分，倘若你们再继续跟着，说不定这个家伙也能够感知到大家的存在，不但不会露面，还会将手上的人质给干掉，甚至狗急跳墙，直接开展恐怖袭击，没办法，那就只有我孤身前往了。
掌柜的不无担心，说那你个人的安全问题……
我冷笑了两下，寒声说道：“不可否认，将班智上师的‘遗产’消化完毕的青伢子，的确是一个值得注意的对手，但是我这几年出生入死的经历也不是白来的，即便是他想耍什么阴谋，我也未必怕他！”
掌柜的见我心意已决，舔了舔嘴唇，指向亮起了红灯的手术室，询问道：“那你带不带金蚕蛊？”青伢子自东南亚艺成归来，一身的巫蛊降头邪术，这两天也是初露锋芒，抛开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谈，他的手段的确也是让人耳目一新，极具震慑性，而张艾妮之所以能够留下一命，并非此人心软，而是他在赌，或许我会留下肥虫子来给张艾妮吊命，以此来断我臂膀。
而情况也的确如此，张艾妮无论是对我，还是我素来敬重的大师兄，都是极为重要的朋友，我要想不让她死在医院里，那就必须留下肥虫子来，面对他那层出不穷的手段。
不过，他当真以为离开了肥虫子，我便一无是处了么？外婆留下来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和山阁老另外两部著述里，有的东西我虽然不是很理解，但是内容却是早已烂熟于心，而且我手上还有这几天突击炼就的秘密武器，只要小心一点，我还不信当年那个熊孩子，此刻便真的能够翻了天。
虽然我此刻是一步一步、无奈地按照着青伢子的谋划行进，但是他却可能忘了，连许映智那样的人物都栽在了我的手上，他青伢子又有何德何能，能够设局让我入瓮，将我弄死？
掌柜的也没有再多说，递给我一个纽扣大的定位仪，必要时按一下，发动信号，然后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我没有拒绝，跟他借了一辆车，然后驶出了医院，朝着南城区行去。此刻已然是深夜子时，路上的车辆变少了，大多都是从各个地方过来的寻欢客或者的士司机，我开车的速度极快，不断超车，惹得一路骂声连连。
小妖和朵朵在我的旁边，静静地陪伴着，也不言语。
当车子进入南城大道的时候，那个破手机的铃声很突兀地响了起来，我接通了，青伢子开头第一句便说道：“你自己的手机，还有所有的定位器，都丢出窗外去。”我毫不犹豫地照做了，他不满意，说不不不，还有。我的脸沉了下来，这种被敌人看清全部的感觉并不是很好，然而为了尽早见到他，我却也没有多作犹豫，直接将掌柜的给我的那个定位仪也捏碎，然后直接丢了出去。
这个时候，他方才满意地笑出声来，然后指导我在南城的大街小巷里面不断地转悠，我一脸疑惑地扭头去看小妖和朵朵，她们两个都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够将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青伢子在电话里指挥着我在南城区绕了大半个小时的路，打得那电话都发烫了，电池报警，终于说了最后一句话：“向前直走，然后停下，上去……”
我依着他的话开车，结果绕了好几个圈子，最后瞧见居然到了南城的CBD第一国际，茅晋事务所的驻地。
没想到，这个家伙从头到尾，居然一直都躲在我的大本营里面发号施令。我忌惮于他那种不知缘由的全知全能，没有敢联络宗教局，而是直接走进了大厦里去。这个时候大厦早已关门，不过好在还有些公司在加夜班，而下面的保安也认识我，于是放了我进去。我不敢坐电梯，怕那家伙耍花样，而是直接走楼梯，快步冲到事务所的那一层。
本应该黑漆漆的大厅里面，有一盏橘黄色的台灯在亮着，而外面本来应该锁住的钢化玻璃门则虚掩着。
我深吸了两口气，想着这一回，应该是能够见到正主儿了吧？
我吩咐两个朵朵散开，先别进去，自己推开门，瞧见有一个人正坐在老万的座位上面，因为背着光，那橘黄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影照得很长。我下意识地朝着那个人喊道：“老万，老万！”那人转了过来，面无表情，目光平视，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有一大块青黛色的东西，瞧见这个模样，我的脸色猛然一变。
时光仿佛倒流，小美死前的模样，又回到了我的眼前。

第十一章 大厦天台
时至今日，我还记得当初王洛和给小美下的那毒。
虫瘿，又名僵尸虫，傀儡虫，一旦侵入人的小脑部位，那么情形便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青伢子将我引至此处，便没有了任何顾忌，于是跟我有着将近六年交情的老万，此时此刻，便已经成为了一具被人操控的尸体。我的双拳捏得紧紧，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坐在位置上的老万也僵硬地站了起来。
被种下了虫瘿的人，整个小脑都处于一种古怪的平衡之中，全身的肌肉僵硬，跟在养尸之地中修成的僵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身体里面的潜能得到破坏性的激发，能够发挥最大程度的力量。
这种力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极为恐怖的，然而此时此刻，对我最大的作用，也不过是多恶心我一会儿。
毕竟当平日里熟络的朋友突然变成另外一副模样，然后浑然不觉地攻击自己，这对于人的心理来说，实在是一件极度折磨的事情，如果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来消磨我的斗志，或者使得我怒火中烧，失去理智，那是最好不过的！
青伢子此人，不杀，不足以平息我心头的怒火。
瞧清楚老万被种上了虫瘿，我没有再将多余的精力集中在老万的身上，收敛伤悲，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始左右扫量起这事务所的四周来，想看一看那个理应千刀万剐的家伙，到底有没有在这儿。然而就在我四处打量的时候，已成脑死亡状态的老万身子僵直地站起，然后朝着我这边踉跄走来。
这些年来我经历过不少生离死别，本以为自己的心肠早就已经冰冷如铁，然而瞧见这一脸茫然的老万时，心里面莫名就是一酸。
色哥，我陆左对不起你啊！
老万并没有听到我心中的悲叹，他那僵硬的脸突然一变，化作无比的狰狞与恐怖，露出一口发黄的牙，然后伸手朝着我这边扑来。我不忍老万的尸身被毁，待他上前过来的时候，一脚踢中他的胸口，将其踢在地上去。而他却恍然无事，从地上竖直而起，直接又蹦了起来，飞身再次扑来。
我一把揽住老万的腰身，不让他多做反抗，右手一转，掐了一个“外缚印”，口中高喝道：“解！”
右手之上一阵红光出现，这是恶魔巫手与龙纹结合而成的能量具象化，沁入老万的额头处，然而就在我想要尽最后一份力气，将老万从死亡的悬崖边拉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一股隐藏许久的力量瞬间释放，我心中一阵战栗，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将老万朝着前方猛地一推，自己则朝着旁边的联排式办公桌下面滚了过去。
砰！
一声沉闷的炸响，我看到漫天的血肉在事务所大厅中飞扬，那四射的断茬碎骨充满了力量，到处飞射，墙壁、玻璃还有一排一排的隔桌全部都击打得一片稀里哗啦，我只感觉一阵巨大的力量朝着我这边涌过来，来不及多做反应，人便已经给掀翻的办公桌压倒在地，背后一阵剧痛，竟然就中了招。
当那爆炸的血雨刚一落下，我便也顾不得许多，直接推开身上的那一堆东西，翻身站起来，瞧见这大厅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洋溢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我手摸向了身背，拔出了三块碎裂的断骨来，这些断骨在片刻之前，还属于我的朋友，然而此刻却化作利刃，扎在了我的身上。顾不得身后的疼痛和伤口，我朝着前面的空间大声喊道：“青伢子，老子一个人过来了，你倒是出来啊？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咱们有什么仇恨，当面了结，何必学那妇人一般，婆婆妈妈，在背后使绊子？”
随着我的怒喊，事务所的办公大厅突然一阵嗡嗡地响，而随着这声音的出现，先前沾染了老万鲜血的那些地方开始出现了蓝幽幽的火焰，仿佛浇了汽油一般四处蔓延，东一块，西一块，将整个大厅给渲染得一片幽森恐怖，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门处突然刮来一阵阴风，将这玻璃门给吱呀一声带动，关上了门。
我瞧了一眼那门，接着下意识地猛回头，瞧见角落里咕噜咕噜地响，那动静怪极了，也恐怖极了，我的视线一直在跟着，接着我瞧见那盏橘黄色的灯光开始扭曲变形，一股蓝色的火焰升腾而起，幻化成了一个人脸来。
这张脸我是那么的熟悉，它和当年在色盖村里面朝我吐口水的那个少年，简直是一模一样。
人脸处传来了嘎嘎的笑声，恣意地笑道：“陆左，你恨我么？”
我深呼吸，尽量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淡然说道：“讨论这个问题，你觉得还有意义么？这一次你单独约我过来，除了将老万杀死给我看、惹怒我之外，还有什么想法？难道你认为你能够杀得死我？”那人脸充满了疯狂的得意，大声笑道：“哈哈，哈哈，陆左，你是那么的自信，自信得好像你能够掌控所有一样，然而……实际上呢？你现在还不是被我耍得团团转？即使我今天杀不了你，但是此后的每个日日夜夜，你的心中都会有一个魔，它时刻提醒你，威胁你，吓唬你，让你辗转反侧，睡不着觉，这岂不是最好？”
我摸了摸鼻子，声音像冰块一样寒冷：“我在乎的人，死一个少一个，你以为你能够威胁我多久？另外，你以为你能够活多久？”
青伢子瞧见我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不由得饶有兴致地跟我探讨道：“你真是个心肠软弱的伪君子啊——我倒是有点兴趣了，倘若我这次不是来东官，而是回了晋平老家，把你父母弄到手里，然后再给你出一个选择题，你会选择父母活着，还是自己活着呢？”
这畜牲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我父母的身上去，显示出了他那没有下限的道德体系，到底有多肮脏，而我也是极富有针对性地反击道：“青伢子，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我有父母，可你自己也是有父母的！”
人脸波澜不惊地说道：“你不会的，他们是无辜的，与我无关。”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兔子急了也咬人，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了，谁还跟你讲这些东西？他们无辜，张艾妮不无辜？老万不无辜？怎么偏偏就他们无辜了，无辜者能够被你这个人渣给杀死，就不能够被我弄死？再说了，生出你这么个混蛋玩意，我可不认为他们无辜——我发誓，只要你敢对付我父母，他们会第一个死掉！”
听到我这一连串的警告，人脸突然大笑起来，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说你不会，你就不会。像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犬，就是个伪君子，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你们什么时候敢过？不过你这么紧张，倒是提醒了我，真的有必要回一趟晋平了——不过在此之前，我看看能不能先炸死你！”
那个人脸将这一句话说完，四周的火光一阵摇曳，位于出口的钢化玻璃突然一阵火起，阻住退路，而无形中便出现了一双大手，拍在了地板上，有一股炙热的火光出现，朝着我的脚底下蔓延而去。
这个狗日的在地板上装了烈性炸药，准备将这一层给炸塌，将我活埋。
他从来都没有打算正面与我交锋，而是不断地将我引入他的圈套里来，用尽各种手段和方法，将我消灭。然而就在那一股火光往下蔓延的时候，我的办公室内突然有一阵绿意蹿出，无数的青藤和野草从里面长了出来。这些是以前小妖在我那儿的布置，没想到此刻却有了用武之地，在藏于暗处的小妖指挥下，争分夺秒，将那大厅处的大部分地板给扑满，将这些点燃烈性炸药雷管的火光给悉数泯灭。
而就在这绿意大盛的一刻，我箭步上前，拔剑，向前一挥，鬼剑带着呼啸，将那人脸给斩成两段，烟消云散。
我的眼睛闭了起来，全身的炁场感应在这一刻已经发挥到了极致——青伢子用虫瘿控制住老万的尸身，来恶心我，却并不知道我曾经见过这玩意，也了解，倘若想要操纵这东西，必定不会离得太远。
三、二、一！
在楼顶！
我倏然睁开了眼睛，心中已经得到了一个答案，便没有再多做停留，身子已经朝着门外冲去。人脸一破，那禁锢大门的力量也都消失无踪，我奋力朝着楼上飞奔而起，那速度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几如闪电。
很快，我便来到了大厦的天台处，一脚将那锁着的铁门踢得飞起，还没有瞧见什么，便感觉到了一大股带翅之物朝着我的面门扑来，我往后退了一步，朵朵自觉跟上，双手一挥，将这些东西给点燃殆尽，而我则冲出门口，瞧见天台的水塔上面，站着一个身形削瘦的男子。
他回过头来，嘴角有着一抹邪恶的笑意。

第十二章 萨库朗余孽横行
第一国际主楼大厦的天台到底有多大，很多去过的人或许都会有一定的概念，简单而言，放眼望去，不见尽头。
铁门飞开，我来不及瞧看左右，便死死地盯着远处的水塔上边，那一个临风而立的瘦弱身影。
老鼠耍猫好几天，我终于瞧见了正主。这个穿着普通黑色T恤衫的少年容貌并没有太大的改变，跟刚才见到的人脸差不多，只是多了些风霜，而且个儿更高了，那一双目光依旧锐利得刺人眼球。
我感知到了一种能量波动，这种波动我曾经在缅甸丛林中在那个悬空而起的班智上师身上也曾感受过，那是一种神秘而古老的玄妙，难以言叙，仿佛整个人都要融入到了世界里面去。
四年多的时光过去了，我已经从当年那个饰品店的小老板，变成了搅动一方风云、被别人尊称“领导”的人物，而青伢子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穿着破旧校服、一脸怨毒的少年了——那么小的年纪就亡命天涯，此刻的青伢子比他的同龄人，要远远多出了几分成熟和狠辣，那一脸荡漾的笑容也显示出了对于我能够迅速找到他的这个情况，他并不介意，而是充满了一种莫名兴奋的情绪。
“在我来之前，有人告诉我，说陆左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最重要的是运气从来不错，十分难缠。果然，你还真的是没有让我失望呢，本来还准备跟你多玩几轮，结果没想到现在就开始梭哈了，进度有点略快啊！”青伢子不慌不忙，站在高高的水塔上俯视着我，那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当中一般。
我越是一肚子的愤怒，却越发地冷静下来，飞快地往着四周瞟了几眼，这才不咸不淡地说道：“今天的见面，我其实也很惊讶，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农家少年，竟然会变得这般的可怕——你的出现，让我再一次清醒地重新审视自己，就这一点来说，我得感谢你。”
“哈哈哈，不愧是陆左，当真是个人物了呢！”青伢子的身子纹丝不动，头却开始仰了起来，充满深情地说道：“其实说起来，你这个人除了性格比较恋旧、心软之外，倒也没有太多的弱点。不过作为强者，需要的只是服从命令的手下，而从来不需要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朋友，唯有不断超越，你才能够脚步不停，要不然就会被抛弃。世间就是这么残酷和血淋淋，没有人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而我在此前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都是默念着你的名字而眠的，对于我来说，你是我人生的目标，也是我即将跨越的高峰，所以当你败了，无需惊讶，你只是输给了时间。”
青伢子的这几句话就仿佛在作临别赠言，而当他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手已然探入了怀中，摸出了一根祭炼过的雷击桃木钉，朝着水塔之上甩去；与此同时，我的身子也朝着出口旁边的黑暗处滚了过去。
当我的身子挨着地，在隔热砖上面翻滚的时候，黑暗中突然探出了十几个黑影子来，身前火光亮起，接着空间中有那“噗、噗、噗”开瓶盖儿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是装上了消声器的枪声，十几把枪支交织组成的火力无疑是非常强大的，暗夜中，只有这城市反射上来的光芒，而四处都是飞曳的弹道，以及子弹射在墙上、地上弹起的恐怖声响。
果然，青伢子此人已然不再是当年的那个乡下少年，般智上师和许映智的相继逝世，使得他手上已然掌握了一支能够听命于自己的武装力量，无论是先前在龙山工业园被我生擒的阿罗夜，还是此刻这一群突然冒出来的枪手，都代表着青伢子，今非昔比。
这个心怀仇恨的家伙做事毫无下限，自然也不再理会修行者斗争中长期存在的潜规则，肆无忌惮，无所不用其极。
我在天台中的各个天然掩体里不断地翻滚，躲避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子弹袭击——为了对付我，青伢子和他的手下对于射击的点位作了精心设计，确保全方位无死角，然而却不曾想到朵朵和小妖此刻也跟了上来，这两个小家伙并非脆弱的人体，行事也无太多顾忌，围绕在我旁边，给我挡了不少的子弹。
而即便是如此，我在第一波狂风暴雨式的攻击中，小腹和右脚也被人抽冷子地射中两枪。
青伢子一方为了不引起太大的动静，以便逃脱，枪械全部都装上消声器，采用的也都是口径偏小的弹头，打在我绷得紧紧的肌肉里，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仿佛蚊子咬了一下，然后深深嵌入身体里。没有了肥虫子帮我修修补补，一时间我也回复不得，不过在不断地躲闪过程中，我也终于接近了离我最近的一个枪手，伸过手去，一把将其抓到我的身前来。
这人都用不着我出手，一直跟随着我的子弹瞬间便在他的身上凿穿了许多孔洞。
我摸到了这个人的手，指腹处尽是老茧，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老手，我抱着他，将身子隐入了他藏身的那一块间隔之处。直至此刻，我才终于逃离了那些枪手的攻击范围，躺下身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感觉腹部和大腿处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气血受阻。
当下我也是立即气行全身，将钻入我体内的那两颗弹头直接给弹出来，然后撕下身上的外套，将这伤口绑紧，免得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流太多血。
而就在我紧急处理自己伤口的时候，朵朵和小妖也是一脸的愤怒，直接隐没在了黑暗中。
下一刻，我听到有紧急的脚步声朝着我这边冲了过来，立刻翻身起来，猫着腰，朝着旁边悄然退去，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枪声大作，那落点古怪，章法大乱，与这伙人专业的职业素养大相径庭。我心中一跳，知道小妖、朵朵已经和这一伙人直接干了起来，当下也顾不得再防备许多，从角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瞧见在短短几秒钟内，朵朵和小妖已然在人群中闹得一片混乱。
那些蜂拥而至的枪手中心开花，有好几个都中招，而青伢子那一方并不是没有防备，立刻有三四个老棺材跳了出来，手中挥舞着镶着骷髅头的木杖，朝着小妖和朵朵罩去。
瞧见那几个老棺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我的心中一跳，青伢子难道是已经继承了许映智的遗产？
要不然，他怎么会有这么些高手在手下效力呢？或许，他此番前来找我复仇，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仇恨，而是打着给许映智报仇雪恨的旗号，谋夺许映智的政治遗产吧？我这边惊疑不定，不过却也没有多含糊，双脚一蹬，直接攻入了人群中，一边狠施辣手，一边朝着小妖和朵朵大喊道：“走旁边去！”
青伢子此番前来，应该是对我有着充分的了解，他既然能够设计将最有群伤威胁性的肥虫子给引开，必然也会有对付这两个小家伙的手段，倘若任其施展，实属不智，此前是因为骤然伏击，为了打开局面才同意让她们冲锋陷阵，而此刻我再不愿意让她们冒险，自然也该轮到了我来。
小妖和朵朵极为默契，当下便把身形一晃，朝着旁边那几个准备打黑枪的位置隐去。
我闯入人群之中，刀兵相见，便再也不怕那子弹袭来，此刻的我也是找到了发泄对象，鬼剑入手，立刻暴涨一倍，朝着那一伙惊慌失措的枪手一阵猛砍，几乎是剑剑致命，每一击都有大蓬的鲜血飞溅而起。我将心中的恨意倾泻于此时的杀戮之中，短短的接触战，立刻有一半的枪手给我大卸八块，身消命殒。
然而青伢子一方也非没有高手，我的如潮攻势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一个浑身精瘦、光着上身且纹着各种泰符的光头汉子从黑暗中窜了出来，双手之上有那精钢护臂，与我颤抖起来，那身手厉害得让人惊讶，而旁边那四个老棺材则将我隐隐围了起来，口中不断地念诵着咒文，手上抛洒着松枝落叶，应该是在给我下降头。
至于水塔之上的青伢子，他则直接祭出了一尊黑面獠牙、三头六臂的黑银塑像，往场中一抛，一股巨大的炁场碾压，从上到下，将场内所有灵体的力量给限制得死死，如人行于水中。
而能够引发森林之怒的小妖哪里是这般好相与的，青伢子一祭出那尊黑银塑像，她便立刻觉察出来，一掌将一位正准备打黑枪的家伙给拍晕，手上立刻反扣住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朝着青伢子高高举起：“青木乙罡，射！”
一股最为纯粹的青色长虹从蓝宝石中激发出来，朝着青伢子射去，而青色长虹似缓实快，如离弦之箭，倏然抵达了青伢子身前几米处。然而就在此刻，青伢子祭出的那尊黑银塑像突然一震，竟然激发出了一尊十来丈高度的巨大人影，将整个天空遮蔽，然后俯身下来，伸出一只手，挡住这青木乙罡，并且顺势朝着小妖横拍而去。
这尊大神，到底是什么？

第十三章 花大姐
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
东南亚又不是穷乡僻壤，荒郊野岭，消息也谈不上多闭塞，再说了，我和杂毛小道两次前往缅甸，将整个东南亚局势搅动得一片风起云涌，青伢子自然不可能不了解我的厉害，他之所以敢来报仇，除了已然将班智上师的那一身修为给消化完毕了之外，一定还是有所倚仗的，而除了那些萨库朗残余力量之外，这尊巨大的神像，想来就是他压箱子的底牌之一。
我正被那个滑不溜手的光头给缠着，急着将其斩杀，突然感觉头顶一暗，抬头瞧见了这货，顿时就有些心颤，担心小妖吃了亏。
然而面对着这巨大的手掌拍来，小妖却并不畏惧，咬着牙，往地上一跺脚，突然那小身子就像吹气球一般，按比例地变大了许多倍，直接变成了一个小巨人，在所有人的惊讶目光中，奋力回击，与那亦幻亦真的手掌对轰在了一起。
砰！
整个空间都随着一震，稍微轻些的砖块碎瓦全部都在瑟瑟发抖。
小妖稳稳地接住了那个有着恐怖气息的巨灵神像，与其较力，我也在混战中抬起了头，看向了静立在水塔之上，俯视战场的青伢子——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家伙一手策划并且造就的，然而此刻的他却清闲得如同一个围观群众，置身事外，我怎么能够让他好过？
这想法一起，我立刻不再等待，将鬼剑朝着那个与我贴身缠斗的光头男猛然一挥，连着抢攻三剑，将其逼退之后，一个箭步便纵身冲到了水塔之下，用力一跺脚，下面的隔热瓦立刻碎成好几块，我也不选，出剑随意挑起一块，像打棒球一般，朝着青伢子的面门射去。
我这一击充满愤怒，瓦片碎砖如出膛炮弹，转瞬即逝，很快便抵临到了青伢子的面门上来，然而就在这一刻，只见那家伙突然刷的一下，竟然不见了影踪。
移形换位！
这个家伙的精神力竟然有这么的强大？我心中一跳，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强烈的气息波动，回手便是一剑，却见竟然是天空那尊巨大神像探出一只巨手，拍在了我的头顶。
鬼剑如发烫的刀片，而那厚实巨手则如同奶油一般柔软，两边分开，而破口处泄露出来的巨大力量也从上到下，瀑布击打一般地拍打在了我的身上来，如此高压，我倒也能够生生抗住，那镇压山峦的力量观想于心，但脚下那一层隔热瓦却受之不住，立刻出现了一道道放射性的裂纹来。
而就在我被巨手打压的那一刹那，水塔之上突然飞落下一团团的冷火来，附着在我周边十米的外围，那火焰充斥着一种诡异而可怖的能量，一点即燃，倏然凝结成圈，迎风涨一丈，遥遥笼罩，火焰跳跃不定，将周遭的空间扭曲得不成模样，立刻将我与所有人都隔离了起来。
我在火光燃起的那一瞬间就尝试着突围，然而那冷火却总能够提前燃在我的视线尽头，而那诡异的火舌我潜意识地又不敢去碰触，于是缩回来，瞧见旁边躺着两具尸体，左脚勾起一个，朝着前方的火焰踢去。
那尸体在空中翻腾两圈，压在火焰之上，结果下一秒我听到了一声发自于灵魂的哀号。
这一声隐隐约约、似是而非，然而在我耳中却如雷鸣天地，脚步也顿时停止下来——这火焰对于实体的灼烧效果并不大，那尸体压在火上面，根本就没有燃烧起来，然而却能够将支撑人体的三魂七魄，给烧得形影无踪，灰飞烟灭。
好霸道的火焰，不过青伢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抬起头，整个世界都被吞吐不定的清冷火焰给扭曲隔离，除了脚下碎裂一地的隔热瓦，什么水塔啊、巨大的神像都再也瞧不见模样，这时我才知道自己已然被禁锢住了。
这灼烧灵魂的火焰还在跳动，而下一刻青伢子那缥缈无定的声音却响了起来：“陆左，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自大的人，这几年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地过活，使得我更加谨慎。但是老乡我最近有难处，需要借你项上人头来立威，还望你成全啊！”
这话语稍落，突然间我便听到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低头一看，但见这一地破碎的隔热瓦砾之中，竟然爬出了成千上万的黑色甲虫来，这些甲虫比芝麻粒还小，鞘翅上生有密密麻麻的细绒毛，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恶臭，散发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气息，越是密集的地方，越有一种手摸白纸时发出来的那种沙沙声响，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不寒而栗。
我瞧见这些黑色甲虫，心中便立即与十二法门相对，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来：“花大姐！”
花大姐是一种虫，也是一种蛊，通常见于彩云之南，在千虫密布的河谷里，心思巧妙的养蛊人需要翻遍山林草丛的每一个角落，找出二星、四星、六星、双七、九星、十星、十一星、十二星、十三星、十四星、二十八星、刀角、大红、红环、纵条、六斑显盾、艳色广盾等十七个品种，再加上一种来自地底、神秘的暗夜瓢虫，通过某些神秘规律，一代代的培育杂交，最后孕育出来的一只如同蚁后般的大肥母虫，这便被称为花大姐。
此物又名“红娘”，在西方更是被叫做圣母玛利亚“lady”，是一种通过一己之力，诞生数万、数十万虫蛊的大型生物工厂。而所有花大姐的子蛊一旦沾染人体，立刻融入血脉之中去，万虫噬咬，比那食人鱼清理的速度还要迅急。
就在那一团团密密麻麻的花大姐子蛊蜂拥而至的时候，青伢子置我于死地的第二道法门，那不知名谓的冷火也开始朝着我这边翻卷，步步紧逼而来。如此情形，真的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赶尽杀绝的节奏，看来要如何杀我，这些家伙早就已经做好了一整套的计划——当然，若不想中圈套，我自可不管旁人死活，抽身离开即可。
生死悬于一线，而越是在这个时刻，我的心却反而越是获得了空前的宁静来，先不管那冷火翻滚，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集齐成千上万条毒蝎而凝炼出来的那液体抖落在地，然后一拳拍在胸口，大声地喊了一句话：“天下蛊虫，皆听吾命！王、王、王！”
这几声类似狗叫的声音喊起，肥虫子那本命金蚕蛊停留在我身体里的威势便陡然激发而出，那是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威严碾压，直入灵魂的基因命令，经过那金黄色液体的放大扩散，结果那密密麻麻的花大姐子蛊陡然停止了攻势，竟然还翻转而下，透过隔热砖的间隙，朝着外边涌去。
感应到这些子蛊的离开，我的心中一动，晓得了那冷火虽然充斥在我的视野中，但是并没有封住我的脚下。
大厦封顶，自然是无数钢筋构建，青伢子只觉得并不必要，然而这对于我来说却是那唯一的生门，我的心中狂跳，瞧见头顶似乎又有一股巨力压下，当下也是心中观想山字诀，身沉如巍峨山峦，让力量积聚在那双脚之下，猛然一跺脚，那整个一片区域便是抖了两三抖。
而下一刻，我已然踩破了天台楼板，一路撞破无数管道和吊顶，直接跌落到了下面一层。
我本以为这顶楼的房间是一片黑暗，不料从一片狼藉之中爬起来的时候，却瞧见在昏黄暧昧的灯光中，一对浑身赤裸的男女正抱得紧紧，在老板桌的后面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呃，现在都凌晨好几点了，半夜三更在这办公室里面偷情，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不过此刻的情况十分危急，我也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一对男女陡然间瞧见一身熏臭肮脏的我从天而降，会不会对以后的幸福生活有影响，朝着那男的恶狠狠地喊道：“楼梯口怎么走？”
那男的呆呆地朝左边一指：“那儿……”
我不再停留，身形如电，一脚将那反锁起来的办公室大门踹飞，冲了出去。
当我再次返回天台战场的时候，瞧见情况已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小妖依旧在与那个悬空而立的巨大神像在僵持，朵朵护翼一旁，而青伢子一方，则伏尸处处，便是先前与我纠缠的那个格斗技厉害无比的光头大汉，也早已气绝身亡，身子被密密麻麻的花大姐子蛊爬满，虫蛊在他的五窍之内进进出出，里面的内脏也早就已经被掏了空。
反噬！
十年炼蛊，从这花大姐的炼制手法，便知道蛊毒并非速成之道，需要时间的磨砺，而我前几日所炼制的蛊毒，除了那剧烈的毒素之外，最主要的便是巧妙地利用肥虫子的天然优势，进行绝地逆转——只有如此，才能够在巫蛊之道中，称作王。
我这边刚刚从出口冲出，便瞧见一个黑衣老棺材慌里慌张地朝着我这边跑，应该是想要逃离这地狱一般的地方，结果我俩正好撞了个正着。到了此刻，我也不会心软，那鬼剑一挥，这头颅便飞扬而起，一腔热血洒落在了我的身上，将我衬托得如同那血狱之中走出来的恶魔。
好戏，才刚刚登场。

第十四章 药师佛慈悲棍
天台上到处都是一群群成堆反噬的花大姐子蛊，使得这天台上面不再是安全之地，那些没有被咬中的余党也都已经在准备撤离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一路飞奔，终于堵在了这下楼的通道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冲天而起的头颅和喷发而落的鲜血将那些想要逃命的家伙给定在原地，那种即将要逃托生天的心情顿时就被泼上了一瓢凉水，进退不得。恶人还需恶人磨，我若温文尔雅，礼敬有加，别人只当我是二百五，然而此刻迎着血雨在这儿冷笑，那些人便终于起了畏惧之心。
我没有瞧见青伢子，不过有人正朝着身后大声地喊着话，叽里呱啦我也听不懂，不晓得是泰语还是马来话，不过应该是在求援，结果黑雾一卷，青伢子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脸上阴晴不定，瞧着一身血迹斑斑的我，难以置信地说道：“这样你都死不了，这怎么可能？”
鲜血浸染，鬼剑泛起红光，那剑把尽是血，滑手，我用身上那早已浸润了的衬衫擦了擦掌心，深深吸了一口这夜里血腥的空气，没有多说一句话，箭步前冲。
青伢子瞧见我冷酷得变了一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几步，而我却也并不急于追逐他，而是剪其羽翼，将他旁边那两个手下给一剑斩灭——这两人其实也都是高手，在东南亚想必也是闯得有一定的名头，然而今夜之战，是高端局，但凡实力略有不逊者，那都只是一盘菜，而且还是剩菜，惊惶错乱之下，被我像农民伯伯收割稻子一般，一剑一个，一刀一茬。
又是两具沉重的尸体倒在了地下，那鲜血喷涌，血浆蔓延满地，场面终于肃静下来。
我将鬼剑朝下，让上面的鲜血顺着流下来，然后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小老乡。
瞧着这个面目还有些稚嫩的年轻人，我莫名感觉，这副场景似乎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中，而此刻则仿佛是宿命的一战。
我看着青伢子，而他也在看着我，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仿佛都想将对方的面容，深深地印入到自己的脑海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青伢子从身后拔出了一根通体金黄、刻着精美花纹的禅棍，而我也将鬼剑平平地举了起来。
青伢子凝望着手中这禅棍，淡淡地说道：“药师琉璃佛，读诵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四十九遍，燃四十九灯，造四十九天之五色彩幡，而那彩幡则以此禅棍为挂件，此慈悲棍存于暹罗皇室近千年，后来分赐契迪龙寺，归于吾师班智所有，又传至我手上，此物百年来未曾沾染鲜血，而在我手上又重新开了光，死于它棍下之人已经有九十九人，而你，则是第一百个！”
这少年人并不狂妄，自打出现以来，便一直都在算计于我，然而阴谋终究只是小道，到最后，大家还是要手底下见真章的。不过此刻的青伢子，除了吸收了班智上师的修为之外，还不知道获得了多少传承与宝贝，俨然成了一方豪雄。
但见此人将手中那药师佛慈悲棍朝天一竖，那棍尖立刻发出一阵勾连天地的气息波纹，氤氲发散，旁边那些正四处找寻目标的花大姐子蛊全部都俯卧在地，不敢动弹，仿佛给吓裂了胆子。一举将那最让人惊悸的虫蛊解决之后，青伢子一个纵身，便如那齐天大圣，一个空翻，朝着我这边砸来。
此棍呈倾天之势，携带风雷之声，我瞧着势大，也不敢应接，唯有抽身闪避，但见那药师佛慈悲棍也是陡然长了一截，将上至顶楼的出口给一棍砸中，轰隆一声响，竟然生生就将其砸得稀里哗啦，塌方下去，一片粉碎。
一棍得手，天下我有，青伢子的脸上露出了邪异的笑容：“终于没有人能够打扰到我们两个的亲热了，来吧，我的宝贝！”
他的双眼流露出了疯狂的光芒，那棍子舞动出一道道的幻影，然后纵身一跃，再次朝我扑来。
青伢子此人非但心机毒辣，便是连那棒子，用得也远远比宇宙第一的韩国斯密达厉害千百倍，那棍风起舞间，漫天不见人影。然而经历过那么多凶险杀阵，比起近战交锋，我倒也无所畏惧，手中鬼剑凝聚，欺身而上，与这个家伙狠狠撞在一起。
砰！
鬼剑与药师佛慈悲棍交击，一股巨大的凶危之势碾压而来，我半边身子酥麻，下意识地往后面退开几步，心中大骇。
先前听青伢子谈及那药师佛慈悲棍的来历，我只以为是虚妄，然而一交手，方才知晓这根黄金铸就的禅棍之上，果真有一股庞大浩瀚的佛能，而且这佛能已然被青伢子玷污，化作了愤怒而暴戾的力量，充斥其间。
佛本慈悲，然而也有忿怒，青伢子以此棍不断杀人，使得那本来纯洁的力量逐渐变得堕落，反而衍生出更具有破坏力的属性来。青伢子一击得手，瞧见我惊讶后撤，脸上便多了几分冷笑，那棍子化作了狂舞乱蛇，朝着我全身席卷。
我其实并不怯这个家伙，只是手中鬼剑，成型不过两载，而青伢子这药师佛慈悲棍却已是传承千年，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实在是没法比，当下也只有按耐住心中的怒火，且战且退，将时间拖延，尽量寻找机会。
我不急，因为这里是我的主场，时间拖久了，援兵便至，然而青伢子却不同，此刻他的手下全部都已败亡，而刚才弄出来对付小妖的那巨大神像动静又颇大，这本是他压箱底、用来一锤定音之物，然而却不料此刻的小妖已然不是能够让他随意拿捏的小家伙，竟然撑住了这攻击，他焦急，人便化作了一团黑影，那棍子猛戳，如雨点滴嗒直落，暴风骤雨，凶猛非常。
药师佛慈悲棍之上，凝聚的堕落佛能十分恐怖，挨上一记，只怕就要筋骨寸断，我不敢硬拼，唯有在外围周旋，只有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才会举起鬼剑抵挡，当然那鬼剑也难免呻吟一声，颤动不休。
我不断后退，青伢子便如同一台高速行驶的压路机，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碎砖破瓦，一路逼近，我们终于来到了天台边缘，再退几步，便是数百米的高度落差。瞧见到了边缘，青伢子似乎是守得云开见月，更加兴奋，棍扫一大片，将我逼到了角落边缘处：“你不是很牛逼么？再牛一个给我看看？”
手握药师佛慈悲棍，这一路的强势追杀使得青伢子气势大盛，此刻都已经准备将我给逼落楼下，不由得面目狰狞地大声笑了起来。
然而就在他这般猖狂之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我从怀中陡然掏出震镜，朝着他的脸上照去。
蓝色光芒大盛，洒落在青伢子的身上，然而他却是早已预料到了我的这举动，那药师佛慈悲棍在手中飞速旋转，幻化成了一块密不透风的巨大镜子，竟然将那光线给反弹，直接照射到了我的身上来。蓝光临体，我动作滞缓，青伢子见此机会，心花怒放，手中金棍一扬，朝着我的脑袋砸来。
人妻镜灵射出来的光华，能够定住我么？
答案是肯定的，然而前提是人妻镜灵想要定住我才行。人妻镜灵忠心耿耿，前提不成立，那我这番作态自然是诱敌深入，当青伢子大棍砸下的时候，我猛然一闪身，来不及用剑，只是将那瓷瓶里面金黄色的液体全数洒在了他的身上去。
东南亚的生存环境远远要比国内恶劣，在那里能够打出一片天地来的青伢子反应也要远比常人迅捷无数倍，意识预判，提前躲开了大部分液体，然而终究还是有几滴沾在了他的大腿上，直入肌理。
青伢子那冲势一直抵临边缘的围墙边才停住，猛然转身过来，厉声喝问我道：“你到底洒了些什么？”
他的眼睛里面终于出现了惊慌，而我则嘿然一笑，回应道：“谁用谁知道！”
此言方罢，青伢子脸上的肌肉立刻一阵扭曲，发了狂，手上那药师佛慈悲棍陡然长了一倍，然后朝着我这边横扫而来。我并不与其硬拼，循着原路奔回，又是一路狼藉，青伢子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三两下，竟然撵上了我，那棍影封住了我的去路，与我硬拼一记。
而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我也是陡然蛮横起来，猛然一剑，与其对撞，我固然是直接滚落在地，而青伢子即便是掌控了那股堕落佛能，也被拼得腾空飞起，砰的一声，砸在水塔之下。
我翻身而起，顾不得一身的内伤，口中吐着血，提剑再冲，然而这个时候，青伢子却高挂起了停战牌来：“等等，不打了！”我冷笑，说你说不打就不打，老子好玩么？青伢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打了一个响指，而随着这一声响起，他头上的水塔突然爬出了两个身影来。
我抬头一看，前头给人紧紧捆着的那个，可不就是先前一直联络不上的猫儿么？

第十五章 生咬人肉
青伢子此人，当真是个畜牲。
我实在没有想到，在这接近山穷水尽的时刻，他居然还留得了一手，竟然将猫儿给绑了，到现在才拿出来。
猫儿是谁，她是茅晋事务所的财务简四，与此同时，她还是总局行动四组现任老大林齐鸣的女朋友，两人在去年春节的时候都已经去山东老家见过家长，准备成亲，过起那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前些日子林齐鸣还跟我说要请我出席婚礼，而此刻要是给青伢子这个疯子杀害，我真的是没有办法给他交待了。
张艾妮已然生死不知了，倘若猫儿再出意外，这是要逼着我自杀谢罪的节奏么？
我仰头去看，瞧见水塔之上，一个蒙着头纱的印度女人将猫儿紧紧揽起，这个女人长得妩媚又妖艳，秀挺的鼻子上面有金灿灿的饰品链子，手上拿着一把装饰精美的弯刀，刀锋寒光耀眼。青伢子背靠着水塔，见我投鼠忌器，没有进攻，这才缓了一口气，朝着上面吼道：“刀、刀子！”
他喊得急，那印度美女没办法，只有从头上取下一根锐利的簪子，抵住猫儿的下颚，然后把那把弯刀丢了下来，青伢子左手将刀接住，以棍拄地，切开左腿的裤子，将沾染到了我撒出蛊液的皮肉给毫不犹豫地剐了出来，扔在地上，一声痛都不哼。
我并没有理会他所做的这些事情，而是看着猫儿全身被捆、嘴巴堵住，不过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之外，倒也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提起的心这才收了起来，朝着青伢子淡淡地说道：“没用的，你就算是把整条腿都给卸下来，都没有一点儿效果。”
听到我的警告，青伢子的眉头一挑，朝着我怒目瞪来，大声骂道：“你到底给我弄的什么玩意？”
我瞧着一脸气急败坏的青伢子，手掌轻轻地摩挲着鬼剑，低声说道：“你既然知道我身怀本命金蚕蛊，自己也是玩蛊之人，那便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王水！”
何为王水？这里指的并非是那用硝酸和盐酸混合而成、可销金溶石的强腐蚀剂，而是说作为万蛊之王的肥虫子提炼而出的蛊液，这东西需要大量的毒物，毒性越强，功效越是显著，以前之所以不做，那是因为两三转的肥虫子还当不起万蛊之王的名头，即便是时至今日，也只能说是勉强。
不过我这里勉强，青伢子那里却勉强不得，王水一入体内，若没有豆浆混合牛奶喝入口中，必定会瞬间凝成一条带着肥虫子精神印记的虫子，这虫子万千形状，一般都是又扁又长，百十条触角，在人体的真皮层下面行走，那触角就会不断挑动神经，让人痛不欲生，便算你是那铁打的汉子，也得乖乖地撅起屁股，弯下腰来。
青伢子跟许映智有过交集，想来也是晓得了这里面的门道，脸色一变，左手的大拇指按住腰间，稳住那蛊液，而右手则将长棍一指，厉声喝道：“陆左，你还不赶紧给我解蛊？”
小妖摇身一变，化作了数人高的小巨人，顶住了那尊黑银塑像幻化出来的巨大神像的攻击，而朵朵需在她的旁边护翼，灌输力量，此刻她们也是抽身不得，我瞧见水塔之上那个印度女人一双眼睛隐隐透着绿光，虽然艳丽如花，但总透着一股子邪劲，而此刻更是全身戒备，小心躲在猫儿身后，我倘若一有任何想要与她为难的动作，只怕猫儿便已然身消玉殒了。
我没有动弹，但未必不敢与青伢子讨价还价，听得他这要求，我便冷声笑道：“你当真是好笑了，好不容易给你种上蛊毒，我为何要给你解开呢？”青伢子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阴沉，直勾勾地瞧着我，低声说道：“难道你就不在乎那个女人的性命？”
我看了猫儿一眼，心中飞快计算着——张艾妮是大师兄的青梅竹马，这事情连我都刚刚知道，而猫儿是林齐鸣的女朋友，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更重要的事情是，青伢子对我研究透彻，但别的就未必都了解，他也许连大师兄和林齐鸣是何许人也，都尤未得知。
如此一想，我冷声哼道：“在乎不在乎，有那么重要么？你杀了我手下这么多人，也不在乎多这么一个，反而是此番我倘若是让你这条毒蛇给活了命，以后我便休想有安生日子过，这么说来，我还真的应该把你的性命留下来。”
听得我这浑不在乎的话语，青伢子的一双眼睛立刻眯成一条缝，里面有着冰冷的光在闪烁。
我表现得如此风轻云淡，如此自然，他不由得下意识地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而就是这么一犹豫，各种顾虑便都涌上了心头，使得他的脸色越来越阴郁起来。
如此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似乎想通了，长舒了一口气，轻轻叹道：“我们这次从香港转道而来的时候，秦鲁海曾经劝过我，说你是一个绝对不好惹的角色，能不得罪，那就最好不要得罪。然而我谋算你已经有一年之久，又想踩着你的尸体，接管许映智留下来的萨库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所以才会潜入此间来。不过到了现在，仔细想一想，难怪他能够活得这么久，那个老狐狸的眼光真的是太毒辣了。不过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同归于尽，似乎也是不错的选择呢！”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见到我不打算给他解蛊，立刻就露出了光棍本色，从怀里摸出一个拳头大的东西来，我看了一眼，那东西居然是一个早产婴儿风干之后的尸体，上面似乎还撒了许多金粉，青伢子凶相毕露，三两口，将这黑乎乎的婴尸啃食完毕，然后高声喊着，准备吩咐那个印度女人狠下杀手，破釜沉舟。
我哪里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这么决绝，不由得大声喝止道：“等等！”
青伢子眉头一掀，那一脸都在洋溢着一股古怪的黑色，破口大骂道：“等你妹啊，陆左，来啊，要死一起死！”
我不理会他的谩骂，抬头看了猫儿那惊恐的脸一眼，沉声说道：“生命是值得敬畏的东西，今天已经死了太多的人，我不想再有人死去。这样吧，如果你发血誓，不去伤害我父母，那么你只要放了这个女孩儿，我便可以给你解蛊，并且让你离开，半个小时之内你有多远滚多远，而在半个小时之后，我开始出发，倘若你到时候还是落在了我的手里，那么便只能怪你学艺不精了！”
光凭借着手中的药师佛慈悲棍，青伢子便有自信与我一战，倘若是我给他解了蛊，谁跑谁追还不一定，青伢子听得我这话，不由得大喜过望，不过他倒也是极有城府之人，那欣喜地表情一起即敛，瞳孔骤然收紧，死死盯着我，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好！”
青伢子一表完态，场面当时的气氛顿时就松了下来，他让我先解蛊，我让他先放人，如此僵持，他同意让猫儿一个人待在水塔之上，印度女下来，而我则在这两人的审视下给他解蛊。
如此协商妥当，我们两个都发了血誓，那个印度女在青伢子的呼喊声中滑下了水塔楼梯的半腰处，而我则一步一步地走向青伢子。这个印度女的身手好极了，她停留在一半的路程，绝对有信心在一秒钟之内重新翻身回到水塔之上，然而就在印度女死死地盯着我的时候，一道白影却出现在我的视线边缘。
我稳住激动的心情，走到青伢子身前三米处，跟他拖时间：“王水入体，便化作虫，行于你的体内，若想要解，你需要放松身体，将气息归于下丹田处，我好让其爬出来……”
我平静地跟青伢子解说着解蛊时他需要配合的注意事项，那个印度女在水塔铁支架的半中央，似乎感到了一点儿不对劲，特意瞧一眼小妖和朵朵那边，这才收起了疑惑，然而就在我说准备开始的时候，青伢子突然握紧了手中的药师佛慈悲棍，大声叫道：“不对，你敢骗我？”
他几乎是以雷霆之势，将那禅棍砸向我的脑袋，那个印度女也立即反应过来，翻身上塔，然而这个时候哪里还容她发挥，上面陡然伸出一只脚来，直接踹在此女的面门，轰的一下，人便凭空跌落下来。
青伢子暴起攻击，而此刻的我也知道事情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若想要他没有伤及猫儿的能力，我必须要一下制服他，所以我也是不闪不避，咬着牙将鬼剑挡住这一棍，巨大的力量将我整个身子都砸进了石堆中，而我也终于贴近了青伢子的身子，一边发动他身体里面的蛊毒，一边闯入他怀中。
我看着这个老辣狠戾的年轻人一眼，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我操，这肉真腥！

第十六章 血祭失败，青伢子终归灭亡
青伢子这暴起反击，一棒差点将我给砸到楼下去，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倘若是普通人，只怕已经成了一滩肉泥。
然而，我终于还是扛住了，而且不但扛住了，我还直接近了他的身，面对着这个弄得张艾妮生死未卜、老万碎肉一堆的始作俑者，这个给我造成重大伤害的小老乡，我很难放下那心中的仇恨，瞧见那裸露出来的干净脖子，几乎都没有思考，直接张嘴便啃了上去。
女人打架有三宝，脚踢手爪牙齿咬，这手段自然不是那么好看，而且也非常极端，然而当你对敌人真正恨到了一定的程度，那便真的不会在乎什么形象问题，只会想着用最有效、最便捷的方式来打倒敌人，我也是如此，上一秒还是看着青伢子那油腻腻的脖子，下一秒便感到腥甜的鲜血入了喉咙里。
有人也许会问我这痛饮仇人血到底是个什么感觉，然而我至今回想起来，脑海里面却都是一片空白，当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中，所在意的方向并非这味道或者别的什么，而只是在于对手到底有没有毙命。
倘若要是给我咬了一口，便挂掉了，那青伢子便不会给我造成这么多麻烦了，被我一口咬中，然后将脖颈之处的肌腱咬开的时候，青伢子在最后关头避开了大动脉，结果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叫，将那药师佛慈悲棍给直接丢掉，右手撑住了我的头颅，左手上面的那把精致弯刀，便朝着我的后心捅来。
当战斗真正干到这个地步，那疼痛便都只是小意思了，当时的我冷静无比，感知到青伢子捅来的这一刀在胡乱和疼痛之下，并没有朝着我的心脏部位下手，而是胡乱地逼开我，我几乎都没有思考，抓住他的右手，不闪不必，再次朝着那大动脉的地方咬去。
一口，一口，又一口，我终于咬到了大动脉的地方，喷涌的鲜血洗刷着我的口腔，甚至呛进了我的肺部，而与此同时，我的后背虽然肌肉绷得紧紧，但终究还是中了一刀，那刀尖深深插入我后背的肌肉中，剧烈的疼痛被我全部化作了力量，它刺激着我小腹之内的阴阳鱼气旋疯狂旋转，然后我便像那缠郎的烈女，紧紧抱着青伢子，不理他那垂死的挣扎，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那一刻，我没有再管遮蔽整个天台上空的那尊巨大神像，也没有再去理会水塔之上的猫儿是否安全，在我的眼中，只有青伢子，而此刻的他，并非是我的仇敌，而只是一盘菜。
我是老饕，食人的老饕。
被我抓准机会，成功逆袭，这事实让青伢子根本接受不了，他疯狂的反击，没有一刻放弃，当他在力量之上反抗不了我的重压之后，那不断冒着血沫的嘴巴里面突然一张，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尸臭，接着便是近似于灵魂一般的呐喊。
他嘴里的尸臭是因为刚刚将一个祭炼过的尸药生食，而这呐喊，则是取自于南阳巫术总纲《谶》里面的绝对秘术，随着他那从灵魂中迸发出来的呐喊声，我突然感觉到嘴里面的鲜血是那么的滚烫，仿佛上百度烧开的沸水，烫得我嘴巴里顿时就起了好几个燎泡，而此刻的青伢子那身体也突然滚烫起来，仿佛刚刚出炉的一锅钢水。
我的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东西来，东南亚顶尖邪术之血祭。
血祭是什么东西？上古时代，当世间还处于蛮荒蒙昧的时候，当人类还在黑暗的夜里对着神秘和孤独的时候，当这天地之间还有真正神魔的时候，当麒麟、凤凰、血虎和真龙还时常出现于人类视野中的时候，为了在这混乱的时代存活下来，人类总是将自己的族人当做血食，供奉那些不可知的存在，那便是血祭。
此事一直至春秋之时还存在，人们总习惯将战俘或者奴隶斩杀，供奉神灵，后来孔圣人兴教，逐渐拿三牲代替，如此慢慢消亡，然而此事却在东南亚以及非洲或者更多蛮昧的地方延续下来。
血祭分为几个层次，最低等的是用牲口，其次是用人类的血食来供奉信仰的神灵，而青伢子所使用的这血祭，则是以燃烧自己的血液，来将那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神灵吸引至此，达到请神上身，获得力量的目的——这种祭祀的后果，那便是死，不可能存活下来。
这是玉石俱焚的招数，而他这垂死挣扎所请来的所谓神灵，其实与魔又有何异？
青伢子此人的修为在我这些年来所遇到的敌人里面，并不算是拔尖的，甚至前十都排不上，然而此人手段之决绝、无耻和残忍，对于生命的漠视和怨毒，以及给人心灵的那种强烈的冲击，却能够稳稳排到第一位。这样的人仇视一切之美好，他生下来便是为了毁灭自我，毁灭世界。
我，怎么能让他得逞？
就在青伢子的身子仿佛一颗炸弹，大量未知的能量被他那蒸发沸腾的鲜血吸引，源源不断地从不可知的地方涌来的时候，在他体内突然一阵搅动，肥虫子提炼而成的王水终于发生了反应，里面孕育出了几十个身型扁长的小虫子，在他各个节点之中飞快爬动，那百十条细长的触角不断地挑动着他那快要引爆的神经，将痛苦聚集。
血祭如此恐怖，所造成的痛苦是常人所难以忍受的，青伢子一脸狰狞，青筋暴处，而小半个脖子都给我啃了下来，再加上体内虫蛊对于他身体痛觉的倍增放大，几乎在一瞬间，他的两颗眼球便直接凸了出来。
我相信，此时此刻，整个东官市区大大小小上百家医院产房里分娩产妇的疼痛加在一起来，估计都比不上青伢子所忍受的厉害。
痛、痛、痛，多么痛的领悟！
啪！
青伢子眼窝之中的那两颗晶状体突然爆开了，里面的浓浆洒满我的头，在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虚空之中腾现而起，以一种不可知的方式，朝着青伢子的身上附了过去，然而也就是在此刻，我的心中突然多了一点儿领悟，无数符文在视线之中飞速旋转，我的双手都松开了青伢子，朝着头顶结了一个手印。
宝瓶印。
禅！
我的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在这一刻张开，一股无形的声音朝着四周扩散，那一股浓浓的意境朝着那股恐怖的气息反弹而起，而与此同时，我朝着天空大声骂道：“我操，滚滚滚，滚你妈的蛋！”此言出口，无数声音重叠相交，仿佛千人万人汇聚，一同狂骂，而那股气息本来已呈倾天之势，但是在此刻却又是一阵慌乱，下一秒，便已经消散于无形的空间之中。
将青伢子血祭的那股域外天魔给驱散，我感觉所有的力量也都在迅速消退，顿时就眼前一黑，我强忍着自己不晕厥，只是缓缓地躺倒在了青伢子的旁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与青伢子一双空荡荡的眼窝子相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似乎发现了一个宝藏，而那个宝藏，则是我体内隐藏着的洛十八，或者说是无数代洛十八们留给我的财富。这股财富无关于我这普通的肉身，而在于整个精神印记里。我相信，倘若是我能够将这宝藏开发出来，天下之大，我也便能够来去自如了。
时至如今，脖子被我啃了半边，大动脉给咬断，一双眼球爆裂，颅内压强平衡失控，然而青伢子居然还有一丝残留，他艰难地晃了晃头，朝着同样躺在他旁边的我笑道：“哈哈哈，果然如秦鲁海所说，每一个想要致你于死地的家伙，都是飞蛾扑火，我不信，现在终于相信了……”
半边脖子给咬得稀巴烂，声带早就毁了，此刻的青伢子发音却是用了小腹，此刻的我心沉似水，一点也不为他这东南亚邪术惊奇，感受着他的鲜血迅速冷却下来，生命力已然就近油尽灯枯，我突然也笑了，一切仇恨都释怀，认真地问道：“青伢子，你的天分和坚韧，即使不弑师，也足以能够让你成为一名顶尖于天下的高手，如果可以重来，可以选择，你还会这么做么？”
青伢子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世间没有如果，倘若没有对你的仇恨，说不定我早就死在了滇南边界的某一处草窝子里了。人便是有宿命的，只可惜，上天眷顾的不是我，这便是命啊……”
我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说，而旁边这个面目稚嫩的年轻人却继续艰难地说道：“陆左，如果可以，帮我照顾好宝松哥。”
青伢子说了他邪恶一生中最后的一句话，然后便陷入了永恒的沉默中。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留在世间唯一的挂念，竟然不是自己的父母，而是启蒙恩师罗二妹的那个疯儿子，这话儿让我莫名有些伤感。我疲倦欲死，躺在地上，对于天空中那仍然存在的巨大神像没有任何办法，而这个时候，似乎有几条毛茸茸的白色物件从我的眼皮子前划过，而一张宜喜宜嗔的俏丽小脸出现在我眼前，轻声问道：“嘿，死了没有？”

第十七章 大师兄驾临，尘埃落定
陡然间瞧见尹悦这俏丽的小脸儿，我不由得发愣，说啊，你怎么过来了？
尹悦打了一个哈欠，说还不都是你，某人听说你们这里的首席风水师受了重伤，生死未卜，结果屁股就像着了火一样，一秒钟都坐不住，紧赶慢赶地朝着东官赶来，一路上又卜又算，到了地方，自己去了医院，又把我派到南城来照应，我刚才在路上四处游荡呢，瞧见你们这事务所乌云压顶，便翻过来瞧了，没想到还真能帮上些忙。
尹悦刚才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就在我与青伢子短兵相接、性命相搏的时候，已然将那个鼻子上面穿孔的印度美女给弄得趴下，生活不能自理，也已经将猫儿给松了绑，我躺在地上，瞧见猫儿揉着手脚走过来，不由得一笑，说猫儿，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此刻的我，除了先前掉进臭水沟里面的那一身淤泥之外，全身上下被敌人的血、自己的血浸润，到处都是鲜血淋漓，而且嘴里面还有青伢子那些肉屑，这会儿正吐这呢，恐怖得跟恶鬼一般，饶是她胆儿大，也不由得吓了一跳，仔细打量我一番，这才确定是我，忐忑地说道：“还好，还好！”
尹悦一把将猫儿的小蛮腰给揽住，笑嘻嘻地说道：“你就是小林子在陆左事务所找的那个小妹儿吧？你别嫌陆左这形象差，当年小林子在山东跟着陈老大一起斗恶灵的时候，那可比这恶心多了，别说活人肉，便是死人肉、僵尸肉，他也未必没有啃过，你现在还不是照样跟他亲嘴儿，这有什么？”
尹悦说得毫无顾忌，然而猫儿却受不了了，忍不住泛呕，我瞧见这奔放不羁的姐们调戏猫儿呢，怕这个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女孩儿承受不住，影响她和林齐鸣之间的感情，连忙圆场道：“别吓唬她，假的都给说成真的了，先扶我起来哦，看到头顶那尊大佛了没有，先搞定它，要不然大家还得完蛋！”
青伢子虽死，但是他刚才祭出来的那尊黑银塑像，此刻幻化出来的巨大神像，却依然存在，不增不减，尹悦瞧见正在独力对抗那尊神像的小妖，莫名就有些惺惺相惜，一双晶晶亮的眼睛之中隐有泪光，叹声说道：“这小妮子，可真要强，那大神，可是在马来西亚第一大寺供奉的大黑天像，香火千年不绝，好大的威能，给青伢子那狗日的弄过来镇压灵体，结果她居然咬着牙挺住了，难能可贵！”
我听尹悦说得厉害，不由得心急火燎，然而我虽然将青伢子弄死，但终究还算是两败俱伤，此刻也积蓄不得气力，无可相帮。
不过尹悦倒也不急，她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突然笑道：“不用急，他来了！”
“谁来了？”我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不过眼珠子也骨碌转了一圈，那天台的通道已然被青伢子砸跨，寻常人那等也上不来，不知道尹悦松的哪门子气，不过也就在我问这话的时候，那空地上突然出现了几个人的身影，当头的一个是一脸严肃的大师兄，旁边还有两人，却正是七剑之中的余佳源，另外一个，却正是从西南局调过来的09年集训营头名的赵兴瑞。
大师兄出现之后，也不多言，双手甩出八面令旗，直接定住了天台那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位，每一个方位立刻升腾出一道虹光，分成红、橙、黄、绿、蓝、靛、紫、黑八色，将这整个天台笼罩，接着汇聚成一股柔和的光芒，缓缓地转动，将那尊巨大的神像给笼罩住，不得动弹。
如此约束了好几分钟，那尊跟小妖拼得精疲力竭的神像骤然消失，从天空之上掉下来一尊黑银塑像，给余佳源手上一根突然飞出的皮鞭接中，直接控制起来。
神像一消，小妖也终于扛不住了，身子一晃，那巨大的身影立刻一阵恍惚，接着化作了一道光，招呼都不打，直接钻入了我胸口的槐木牌里面来，朵朵也是一脸惨白，摇摇晃晃地飞到我面前来，摸了摸我的脸，关切地问道：“陆左哥哥，你还好吧？不会死吧！”
得，朵朵这小妞儿虽然有过醐醍灌顶，但终究还是小女孩儿心态，童言无忌，说得我好是一阵郁闷。
不过朵朵倒是个窝心的孩子，前后左右帮我查看了一番。
此战下来，其实我也是处处受伤，小伤不算，不但先前被食人鱼啃咬，又中了两枪，后背被青伢子捅了一刀，刚才硬接那药师佛慈悲棍的时候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此刻又没有肥虫子在体内修修补补，所以倒真的是一条破船，她心疼得要命，双手揉搓出一阵柔和的光芒，附着在我的身上，虽然不能修补伤势，但多少也将我的疼痛减缓许多。
朵朵一番忙碌，收完工，我终于能够自主站了起来，尹悦也终于将我给勉强包扎起来，而这个时候大师兄忙碌完了，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瞧着我摇摇欲坠的模样，低声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我瞧见大师兄，脸上一阵羞愧，点头说还好，接着又是欲言又止地说道：“大师兄，对、对不起，我……”大师兄挥手，制止了我的话语，沉声说道：“这事情不怪你，我刚才从医院过来，中华已经对抓捕的那个泰国人进行过审问，我也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他们是有备而来，有心算无心，而且集齐了东南亚萨库朗那些最忠诚于许映智的高手，突然之下，能够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不错的了，便是我，说不定做得也没有你好！”
我苦笑，说大师兄你可真会安慰我，我错就错在太骄傲，太自负了，完全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艾妮姐都已经被掳走了，却不曾想到这些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还会拿我手下的员工性命要挟，倘若我早一步想到，猫儿就不会遭这么大的罪，而老万，也不会死了……
想到老万的死，我的心就忍不住地抽痛，先前为了战斗，脑子空不下来，而此刻却是浮现联翩，那眼泪，止不住地就流了下来。
老万啊老万，曾经跟我一起下货、一起吹牛喝酒，一起奔波忙碌的朋友，我永远也看不到你了啊！
我的心情无比沉重，再想到张艾妮还在医院里生死不知，更是难过，大师兄瞧见我这副模样，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叹息道：“陆左，人终有一死，只不过是早晚而已，做我们这一行的，生与死是怎么回事，其实早就已经看透了、看淡了，何必将所有责任都担在自己肩膀上呢？这样子，你自己难道不累么？”
我看了一下大师兄，便问起张艾妮的病情，大师兄点了点头，说经过输血，目前已经是将生命给控制住了，而且金蚕蛊在她体内，甚至能够将几十上百道刀疤都给贴合，消于无形，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她的手筋、脚筋因为被挑开得太久，手术虽然已经搭桥缝合在了一起，但想要恢复，终究还是有些困难，他考虑了一下，如果能够弄倒一滴龙涎液，说不定她这辈子还能够有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要不然……
说到龙涎液，我不由得懊悔不已，当初我们除了给三叔留下一滴，其余的一点儿备份都没有，全部给上面搜刮过去了，那些东西极为珍贵，交上去的全部都被用那极富科幻色彩的箱子郑重保存起来，分别编号，专供最上面享用，大师兄虽然功勋卓著，但是涉及到这些问题，未必好使。
不过，人没死，活着便还有希望。
大师兄这边说完，入口处那边的石头一阵晃动，有人在奋力推动那些废墟，在剧烈的震动几下之后，终于有人从入口出现，瞧见那些身穿黑色中山装和警服的人员，却是掌柜的带着大部队赶到。
瞧见天台上面这一片狼藉，以及或躺或站的我们，掌柜的匆忙跑来，向大师兄敬礼。大师兄对我并无多少责怪，但是对于掌柜的，却也没有留什么情面，将他好是一通批评，质问说这么多人潜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有这么多枪支弹药，以及这些厉害的高手，而他查了这么几天，居然一点儿信息都么有得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我军不力，而是敌人太狡猾——掌柜的接掌东官不久，现在正处于磨合期，对下面多少也不能如指臂使，此刻挨了批评，脸也黑了，一边点着头，一边表达歉意，瞧他那一脸郁闷，估计会去之后，跟着他的那一帮人，可得要被唠叨死去。
不过说到这些，青伢子他们之所以能够偷渡回来，并且隐藏无声，必然还有许多外围人员给他们提供帮助，这一点需要查，彻查严办，而关于这些事情，也都可以由这些知耻而后勇的人去干了。
一夜漫长，战乱不休，诸事安排妥定，我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第十八章 枸杞大骨超咸粥
这一夜奔波忙碌，身上无数伤痕，体内的脏器也是一团糟，我早已是疲惫不堪，瞧见小妖和朵朵皆无恙，而大师兄亲至，掌柜的也带着大部队都赶了过来，便不再强称着了，躺倒在青伢子的尸身旁边，疲倦欲死，闭目长眠。
这一觉从夜里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当夕阳的光芒斜射入窗帘，照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的眼球动了动，这才睁开眼皮，瞧见一个阳光明媚的少女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有着精致妩媚的瓜子脸、滑如凝脂的晶莹肌肤和一双宛若秋水蕴涵般的明眸，水汪汪的，嘴唇自然噘起，呈现出完美的弧形，让人有忍不住想亲一口的冲动。
瞧见这个似乎有些陌生、又似乎有些熟悉的少女，个儿高挑地站在我的床头，举手给我换吊瓶，露出蔚为壮观的胸部，我的思路一下子就有些滞涩了，不知道大师兄他们到底是把我送到了哪家医院，请的护士小姐，竟然比那什么电影明星还要漂亮十倍、百倍。
“你醒了？”
美少女瞧见我睁开了眼睛，目光还在无意识地游离，不由得欣喜地喊了一声，接着将秀脸一板，开始教训起我来：“我说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一点都不知道小心，别人插你一刀，也不知道躲，要万一插中你的心脏怎么办？青伢子那臭小子的确可恶，但犯不着以命相搏啊，你要死了，你叫朵朵怎么办，叫我怎么办？”
骂完我，她似乎担心语气重了，又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呢……昨天你虽然掉到河沟里面去，臭烘烘的真讨厌，但是你最后干嘛学小娘我啊，人家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嘛，也没有真的去吃啊，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啊？呃，不过当时你的样子好帅啊，跟我说说，人肉好吃么……”
这女孩儿一连串的提问，搞得我脑子都有点儿短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看着这个在温暖的夕阳中美丽绽放的青春少女，不确定地喊道：“小、小妖？”
少女应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气愤，伸手掐着我的脖子，恶声恶气地骂道：“陆左，你是吃了豹子胆了，还是脑子进水装失忆，居然连小娘我都没有认出来？”
面前这个少女那恣意飞扬的火爆脾气一上来，我这才最终确定了她便是小妖，而此刻的模样不过就是陡然长大了四五岁的模样么。
脖子给掐得死死的，毫不留情，我只有费力往后仰，无辜地说道：“大姐，我闭眼时你还是一个稚嫩可爱的小女孩儿，结果睁开眼睛的时候，你就一模特个儿地杵在了这儿，叫我怎么认得出来？”
小妖也是有些心虚，刚才的张牙舞爪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听到我这般说，小心翼翼地问道：“呃，那个，这个样子不好看么？”她摸了摸自己那令女人嫉妒，让男人疯狂的完美脸孔，眼角流露出来的那股狐媚劲儿简直就可以直接拉到《封神榜》剧组里面去饰演那祸国殃民的苏妲己了，杀伤力简直爆表。
我也不敢看她，莫名的心慌，只有闭上眼睛，说这倒没有，只是不习惯。
小妖瞧见我一副慌张的表情，顿时就得意洋洋起来，嚣张地说道：“那你就习惯习惯好了，睁开眼睛来，看看小娘这青春靓丽的样子，刺瞎你的钛金眼！”我鼻子有点儿塞，但还是有一丝馨香往里面钻，忍不住想打喷嚏，闷声闷气地说道：“小妖，你可要记住了，陆夭夭的户籍薄上，可是只有十一岁。”
小妖浑不在乎，说那又怎么样，在这地头，还有人敢查小娘身份证不成？
跟小妖瞎扯两句，我的心情也好了一点儿，所谓秀色可餐，此言不假，看来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我也不能免俗。
小妖这狐媚子嘴上虽然对我又骂又损，但是倒也没有忘了照顾我，喂了我一点儿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旁边拿出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一碗枸杞大骨粥，喂着我来喝。这待遇不错，但是说句实话，粥却着实不怎么样，盐放多了，粥熬胡了，简直就有些难以下咽。
就这，小妖还一脸期冀地问我粥好喝么？我一脸郁闷，说哪儿弄来的粥，太难喝了。
这小狐媚子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便黑了下来，骂了一声：“哼，不喜欢吃就别吃，好像谁求着你吃一样。”
这话说完，她居然把饭盒往床头一放，人却气哄哄地跑出了房门。
直到小妖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我这才想起来，这一碗难吃得跟刷锅水有得一拼的枸杞大骨粥，难道是小妖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没有下厨房”的大小姐亲自做的？
不过知道了也没有用，小妖离开了，喊都喊不回，我全身都包裹着纱布，也动弹不得，唯有深呼吸，行了一遍气，经过雨红玉髓疏通过的经脉倒也没有什么滞涩，睡了一天，先前被药师佛慈悲棍震出来的内伤也有了很大缓解，只不过并没有发现肥虫子，想来它还在张艾妮的身体里。
小妖当真是决绝，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不管，我呼天喊地无回音，过了好久，那病房的门吱呀一响，我便大声求饶道：“这粥我吃，我吃还不行么，咱别闹了！”
一个白色的身影挤进来，瞧见我在病床上瞎咧咧，不由得笑了，说陆左，你这是跟谁说话呢？
我瞧见来人是尹悦，心里莫名失落了一下，然后脸色一转，敷衍了两句，立刻转移话题，问起了我昏迷之后的事情来。青伢子此番北上，能够悄无声息地潜至此处，无论是交通、情报还是落脚点，必然都还有余孽和帮凶，这些要是不挖出来，这件事情就不能算完。
尹悦让我不要担心，这次某人是动了真火，连总局关于不得滥用搜魂逼供的禁令都不顾，以雷霆之势，通宵审理，到现在，差不多有近三十人陆续被抓获，这些人里面有随着青伢子来国内的萨库朗成员，有跑边贸的商人，有国内被收买的不法分子，以及配合他行事的邪灵教成员，相关的审讯和抓捕工作还在继续，估计这一次要办成大案、重案，从严从重处分，该杀的杀，该关的关，务必要狠狠地刹一下这些家伙的威风，让他们心惊胆寒，吃个教训。
掌柜的对东官分局的掌控不够，但是大师兄经过这两年的经营，却是在东南局里树立了绝对的权威，此番由他亲自坐镇，所有涉案的相关人员不死也要脱层皮，倒也由不得我来操心。
尹悦跟我聊了一阵，便告辞了，说张艾妮也在这家医院，她要过去看一眼。我发现她对张艾妮并无好感，也不多问，挥手让她离开，结果尹悦起身，指着床头那饭盒，淡淡地说道：“每个人都会有第一次的，那粥虽难吃，但终究还是一番心意，你千万别辜负了小妖啊……”
她一副感慨良多的模样，我也不好多言，只是苦笑道：“那……你能帮我倒一杯水么？这粥，太咸了！”
尹悦也不忌讳，尝了一口，皱着眉，点了点头，说一杯水可能不够，我给你倒三杯吧。
我：“……”
在三杯温开水的帮助下，我勉强把这粥喝完，躺在床上行气，过了一会儿，小妖拿着手机进来了，瞧着空空如也的饭盒，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收敛不住的笑容，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机递给我，说是杂毛叔叔打来的。
她把手机给我，自个儿去刷碗去了，而我将电话接通，杂毛小道告诉我他已经得到了消息，现在正在往南方赶，估计明天就能到。
我们两个谈了一会儿，杂毛小道叹气，说茅晋事务所呢，其实对于你我来说都只是游戏之作，一直以来都没有投入什么心思，主要都是雪瑞、艾妮姐和四娘子她们这些娘子军在支撑，现在又出了这档子事情，威尔、雪瑞和四娘子都不在，安全没有保障，那么就没再继续维持下去的理由了，我过来呢，跟你一起把这件事情正式处理一下，多少也要给顾老板和李家湖一个交待，给手下那些员工一个交待。
关于茅晋事务所的结局，上一次去缅甸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就有过讨论，“入世救人”，这想法是没错的，但是天地自有规则，总是补天逆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我和杂毛小道的情况又有所不同，仇人极多，以后未必没有像青伢子这样的疯子，所以事务所现在就变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还不如早早了结便是。
杂毛小道在赶路，很多话也不好沟通，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又聊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情，便挂了电话。
我这边醒转过来，立刻就有好多人过来探望，源源不断，都是局里面的同事和熟人，大师兄稍晚的时候也过来了一下，跟我谈及张艾妮的伤势，说她的底子没有我的厚，想让肥虫子在她体内多待一会儿，尽量调养好些，我也答允了，说这是份内之事，无需多言。

第十九章 茅晋事务所走到尽头
杂毛小道在次日清晨，就带着虎皮猫大人和小青龙赶到了东官，哪儿都没去，直接就奔着医院过来，还给我带来了茅山秘制的伤药，让我后背的那刀伤能够得到最快的恢复。我们两人好久没有见面了，自然是有无数的话儿聊，谈及回山之后的事情，杂毛小道告诉我，说他之所以会在茅山待上三个月，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小青龙。
杂毛小道的师父陶晋鸿勘破死关，成就地仙之位，便是得益于当年那黄山龙蟒的内丹之助——黄山龙蟒乃妖物出身，当年化蛟为龙，吞食了许多血食，这里面也包括黄山附近几个村子的生灵，血腥无比，这也正是它未能成就真龙，超然于世的因果。
陶晋鸿成就地仙之位后，对于真龙还是颇为了解的，这几个月呢，除了带着杂毛小道闭关之外，主要便是尝试着培育小青龙，并且试图让小青龙成为杂毛小道的本命神兽。
何谓本命，此乃性命攸关，命运相连之事，便如同我与肥虫子，它死我也死，我死它也是，这种类似于灵魂上的契约牵连，比爱情还要忠贞，如此之事，那需要无数的天时推演，命运合流，然而真龙之属，异于世间一切之物，更类似于超脱本宇宙的高维生物，是这世间的守护者，本来就是高傲无比，能够低下身段来与人交好，那可以说就是够给面子了，而要想跟人家命运融合，互为本命，那实在就太强人所难了。
稍不留神，必定会引起强势反弹，甚至还有那性命之忧。
如此凶险，即便是以陶晋鸿地仙的手段，也是磕磕绊绊三个多月，也没有成功。所幸有一点，那就是小青龙这麻绳儿对杂毛小道并没有恶感，方才没有将他给反噬了。不过这几个月来的辛苦也没有白费，至少在我看来，小青龙与杂毛小道的亲密度也是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照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小青龙便不再返回洞庭湖，而是跟在了他身边。
“如此说来，你师父还真的是打算让你这个吊儿郎当的弃徒，来接任掌教真人之位咯？”我疑惑地问道。
陶晋鸿出关以来，先是传杂毛小道那惟有掌门和传功长老方才能习的神剑引雷术，然又给他开了许多小灶，各种法门，填鸭一般地教授，此刻又费尽心力地让小青龙成为杂毛小道的本命神兽，这节奏，便是傻子也能够看得出来茅山宗的想法。
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他师父和尘清长老的确也有提过这件事情，不过他自己也还在考虑中，他这个人性格向来散漫，不适合做这种带头大哥的角色，反而是大师兄，在他的心中反而更加能够胜任那个位置，也能够将茅山派给发扬光大了。
我笑了笑，说也是，当了掌教真人，以后可就真的要素着了，岂不是十分委屈了小老萧？
杂毛小道听我这般说，也露出了本性，猥琐地嘿嘿笑了，说你不知道俺们茅山也是可以喝酒吃肉、娶妻生子的符箓宗么，且不说别的，就算是我师父，那还不是照样取媳妇儿，传宗接代么？而且倘若是当了掌教真人，不是也有很多小道姑，可以潜规则么？
这人一旦猥琐起来，那气质简直就是不堪入目，我拍额头叹气，倘若陶晋鸿真的让杂毛小道当了那掌教真人，那以后的茅山宗到底是个什么狗屁模样，还真的很难猜啊。
草草聊了几句，杂毛小道又说起了小妖，朝着我挤眉弄眼，说小毒物，你不会是将那个小狐媚子给吃了吧，看她那容光焕发、青春靓丽的高挑模样，真的是让人眼馋啊。我被这家伙猜中了心思，断然否认，义正辞严，杂毛小道一脸儿坏笑，流着口水表示，说这么漂亮的妹子，你居然不要？你看看她那小脸儿，你看看那她那鼓鼓囊囊的巨胸，你要是不上，兄弟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啊？
这堂堂茅山未来掌门人在这里贱气纵横，真的让人气不打一处来，我倘若不是有伤，还躺在床上，恨不得直接跳下来，将这个猥琐无敌的家伙给掐死。
谈笑完毕，他也没有多待，将虎皮猫大人和小青龙留在这儿，他还要去找大师兄，交待一些茅山内务。
我在医院又待了两天，杂毛小道的归来使得我身边顿时就热闹起来，虎皮猫大人这厮嘴损，以前骂架无敌，唯一的克星便是小妖，然而此刻瞧见小妖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也极力保持淑女模样，便有事没事地找了些由头，跟小妖争吵不休，每次都弄得小妖发了狂，恢复了原来小魔女的模样，它便快乐地飞来飞去，哇哇大叫：“媳妇儿救命，小狐媚子发疯了，这小狐媚子发疯了！”
叫得兴奋，它忍不住拉一泡翔来助兴，弄得生性好洁的朵朵发了火，揪着这肥厮的耳朵好是一通教训。
如此收敛一些，又闹将起来，把我这病房折腾得跟动物园一样，还好有文静的小青龙陪着我，睁着一双琥珀一般小眼睛，兴致勃勃地瞧着这些小伙伴儿，不时还咧嘴笑——我说麻绳儿，你好歹也是真龙啊，能不能有一点儿追求，有必要笑得这么没心没肺么？
第三日是老万出殡，我坚持出了院，在小妖的搀扶下，来到市殡仪馆。
这几天我躺在病床上面，事务所的所有事情都是杂毛小道在处理，包括对老万家人的联系和慰问事宜。老万跟了我这么久，他的家人我多少也都认识，瞧见在灵堂里哭得稀里哗啦的这些人，我的心里面也难过不已，虽然这次事务所补偿了他家人一大笔可观的丧葬费，但总也抹不去失去亲人的痛苦。
更何况老万死得实在是太惨了，据尹悦跟我讲，说当时负责收殓尸体的工作人员都吐了，勉强收集到一堆肉糜，最完整的也就是半个脑袋——也正因为如此，出殡方才拖到今天。
丧礼办完，老万被火化之后，我和杂毛小道亲自给他做了超度，我找到了老万的父母，表达歉意，老万的父亲沉默不语，而他母亲泣不成声，拉着我哭问道：“陆老板，怎么会变成这样，全勇他以前说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你，本事忒大，甚至能够让死人变活，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面对着老万母亲的责问，我默然无语，只是心中刺痛不已。
这一次丧礼全体事务所的人员都来参加，顾老板和李家湖来了，张艾妮也来了，她坐着轮椅，外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上、脖子上还有些与周围皮肤颜色不一致的伤痕，经过肥虫子的处理，倒也不明显；便是远在欧洲征战的威尔都打来了电话，让我代他给老万鞠三个躬。
威尔此次返回欧洲，搅动无数风云，甚至直接打破了魔党和秘党之间、血族和地下世界、宗教裁判所之间的势力平衡，成为了一股新兴的势力，这里面的传奇我也有听大师兄谈及，不过此时心情不好，倒也没有多问。
无论是老万的父母亲人，还是张艾妮，都没有恨我，但是我却感觉在这里待着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丧礼举办完毕之后，我便直接和杂毛小道一起，跟顾老板、李家湖找地方解决茅晋事务所的事情。
对于关闭茅晋事务所的决定，顾老板和李家湖是持反对态度的，他们认为这次事件只是一个意外，并不会真正影响到事务所的生意和信誉，茅晋事务所现在在业内的名头、招牌都很响，得来不易，凡事都是需要往前看，实在没有必要因为这次事件，就自断臂膀。
不过此事我们心意已决，断没有再被劝得回心转意的可能，杂毛小道虽然目前还在和我厮混，但师命不可违，照这趋势，他必定还是要回茅山的，而我也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徘徊于宗教局边缘的小人物，那副巡视员的级别摆在那里，自然也不可能再有精力开来办这事务所。
这理由说出来，顾、李两人都没有再多劝，相比那个只赚些小钱的事务所，他们更加看重的，是通过事务所来维系与我们之间的交情，既然意向已定，那便不再纠结，风水事务所不同于其他公司，也无人可以转让，只有去工商局注销，相关人员都可以有顾老板和李家湖的公司接收，不会让他们失业，至于接下来的资金分割，他们也不会亏待我和杂毛小道，如此一来，都是小事。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在当年开业的地方吃了一顿散伙饭，正式宣布茅晋事务所关张，看着在席的诸位，已然少了许多生面孔，大家的心里面多少也有些惆怅。散了伙，所有人便各奔东西，小俊回了河南，猫儿去了鹏市，张艾妮伤好之后便不见踪影，据说是回了苏北老家，而我和杂毛小道，则回了蝎子养殖场，安安稳稳地过活。
第三十八卷 邪灵乱

第一章 时光匆匆如流水，一晃又是小半年
夏末秋来霜林染，独身静处草堂庵。
相对于前些年的奔波忙碌，2011年对于我来说，是相对于稳定和闲适的一年。
将茅晋事务所给关张之后，我和杂毛小道便寄居在我刚刚盘下来的养蝎场里，静静蛰伏。我呢，每天认真地读书养蝎，然后没事就研究研究一点儿蛊毒，早晨锻炼，夜里修行，除了偶尔和小妖吵吵架、拌拌嘴，指导王二春这小胖妹如何炼蛊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麻烦事。
至于杂毛小道，他的性子不如我这般安静，每日都在外面奔波，或者在街头摆摊算命，或者在迷胧夜色中流连花丛，或者在海边劈浪，或者在山林静修，如此洒脱不羁，倒也是羡煞旁人。
养蝎场的日子平淡无奇，不过小妖却是个不甘寂寞的性子，自个儿去林子里伐竹，居然在养蝎场的空地上自给自足，盖起了一座竹堂来，我虽是俗人，但是瞧见那别致的竹堂子，有着说不出来的雅致。这东西是违章建筑，不合条例，而且我接手这养蝎场以来，就没有做过一单正经生意，有进项没出项，这反常的行为被当地的工商税务部门盯上了，隔三岔五过来找麻烦。
实在没办法，那就只有走上层路线，给养殖场安了一个附属研究所的牌子，也算是摒退了不少麻烦。
说是平淡，但其实也有许多值得一说的事情，比如九月份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去了一趟欧洲，从乌拉尔山脉到格陵兰海，从莱茵河到勃朗峰，足迹踏遍西欧各国，在雾都和浪漫之城，杂毛小道飞剑惊艳全场，神剑引雷术异域扬威，轰杀了超过四十名魔党血族，而我更是亲手蛊杀了一名巅峰状态的血族大公，一举奠定了威尔在欧洲地下世界的地位……
然而此事与本文主旨无关，未了避免被各位看官评述拖沓，在此略过不提，不过也正是此事，使得我和杂毛小道真正登上了世界舞台，虽然当时也是改头换面、隐姓埋名而去，但是那来自神秘东方的控雷者和生物大师，却已然是在高鼻梁、蓝眼睛的老外心中留下噩梦。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种事情比起朵朵能够行走于阳光之下的消息来说，那简直是不足挂齿。
是的，大家没有看错，当日青伢子落败身亡，那根药师佛慈悲棍和炸裂的黑银神像虽然被宗教局收起，但大师兄却并贪功，而是将完整的慈悲棍转交给了我，此物佛心邪性，上面怨灵纠缠，朵朵怜其苦楚，于是便用所学藏秘佛法来度化，结果在年末的时候，朵朵终于用那大慈悲心，将慈悲棍上面所有的怨灵给度化超脱。
功成之日，斗牛之光冲天而起，搅动风云，场面恢宏，而在那无边的佛光洗涤之下，朵朵这些年来的努力也终于修成了正果，除了烈日当空的正午需要那碧落回阳伞稍微阻挡一下阳光之外，此外的时间，她已然如同藏地日喀则的鬼妖婆婆一般，完全沐浴于阳光之下，再无顾忌。
第一次瞧见这情景的时候，我高兴得几乎要疯掉了，抱着朵朵，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多年的奔波忙碌，时至如今，我的心愿终于也算是了结。
我兴奋莫名，当天就找人给朵朵在派出所帮忙上了户，朵朵并没有采用原来“黄朵朵”之名，这个小萝莉很倔强地表示，自己要姓“陆”——如果不是陆左哥哥，此刻的她或许早就已经被那阴风洗涤得没有神志，成为一个只知杀戮的怨灵，或者早已经被人超度，烟消云散了。
她此前已死，而现在的新生则是我所给予的，所以从此以后，她便叫做陆朵朵了。
听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认认真真地说出这一番话来，我的泪水几乎蒙住了双眼，脑海里一直回想起当年夜宿色盖村时，那个悄悄潜入房间里来，鼓起腮帮子朝我吹气的可爱鬼娃娃。时光如逝，匆匆又是几年，让人忍不住兴起几多感叹。
朵朵的入籍，随之而来的是上学问题。她与小妖不同，那个小狐媚子受不了约束，也从来不喜平淡，然而朵朵自从五六岁遇害，时至如今，都没有过上一天正常人的生活，内心里其实还是和普通的小朋友一样，十分向往着学校生活的。
所以在给朵朵上完户口之后，经过我、杂毛小道、小妖、虎皮猫大人、肥虫子、小青龙和朵朵的家庭民主讨论，陆朵朵小朋友将就读于附近的一所小学，成为一名正式的小学一年级新生。
与经常逃学的小妖不同，朵朵简直是热爱死了学校生活，在学校里面的表现十分优异，小小年纪就体现出女学霸的超强品质来，成绩好，模样又长得可爱，而且待人处事堪称完美，深得老师们的喜欢，不知道有多少小正太眼巴巴地要跟她玩，弄得虎皮猫大人一肚子酸水，整天牢骚。
我每天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接朵朵上下学，骑着新买的自行车，拨着铃铛，在马路上一路飞驰，而朵朵则洒下一连串银铃一般的笑声，那种感觉，别提有多美好。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又一年的元旦到了，受到邀请，我和杂毛小道组团去帝都参加林齐鸣和猫儿简四的婚礼。
他们是奉子成婚，不过猫儿还没有显怀，穿上婚纱的新娘美丽极了。林齐鸣目前这个位置的前任，正是负责东南总局的大师兄，说起来也算是宗教局里面一方人物，所以婚礼当天来了许多重量级的客人，我是第一次见到了郭一指和洛瞎子的师父铁齿神算刘，也是第一次瞧见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上一次在洞庭湖，他根本没有露面。
此人名头颇响，但却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儿，留着一把山羊胡子，眼睛小小的，穿着黑色唐装，像个教书的老先生。
大师兄领着我和杂毛小道见过无数大佬，大家见面，好是一阵“久仰”，其实在此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人是干嘛的。黄天望只是露了一个小脸，与他一样的还有好几个总局元老，这里面便有许映愚，作为敦寨苗蛊的前辈，他保持着一贯的低调，席间也不与我多聊，倒是邀了我去他家里见面。
皇城根下，又是这样的部门，规矩颇多，而且猫儿有孕，我们也没有多闹，等到最后，我与林齐鸣叙话，谈及这段姻缘，他的表情那叫一个幸福洋溢，揽着我的肩膀，说陆左，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赶紧结婚？到时候生一个跟朵朵一般可爱的女儿或者小子，那得有多好玩儿啊——你要快，到时候我们两个结娃娃亲，便可以当亲家了。
我一脸郁闷，说老子女朋友都没有呢，怎么结？结黄昏么？
林齐鸣有点儿喝高了，眯着眼睛想了一下，朝正在照顾朵朵吃饭的小妖指去，忿忿不平地骂道：“我操，这么漂亮的一小妞儿都给你领来了，你还说连个结婚对象都没有？陆左啊陆左，你这是在跟我装傻呢，还是得了便宜卖乖？”
瞧见林齐鸣那一脸醉意，我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妖对我的心意我也不是不明白，其实我对于这个小妞儿也是挺有意思的，但是这人妖殊途，又不是跟戏文里面唱的一样，还能够结婚生子，我怎么能够跟小妖走到一起来呢？只是虽说如此，但是从外观看，大家的身体构造也差不多，如果……也许……试一试，说不定也能够那啥吧……
好吧，我忒邪恶了，简直就是禽兽来着——我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好辣。
婚礼过后，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先回南方，而我在帝都待了一个星期，一直都住在北海公园附近的一套四合院里，那里是组织上分给许映愚的住处。到了那儿，方觉得这堂堂中国，当真是人杰地灵，卧虎藏龙，处处都见高手，如同许映愚一般深不见底的老家伙便有三四个。
不过跟那些宗教局宿老的门庭若市相比，许映愚此处却显得冷冷清清，除了一个保姆和警卫员之外，再无他人。养蛊人的结局“孤贫夭”，此乃天数，许映愚虽然修为已至化境，但仍然逃不开这结局，不过至于真实的情况如何，他不提，我也不敢多问。
那几日，许映愚对我悉心教导，事无巨细，他是洛十八的大弟子，与我同根同源，对于我解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上经》和《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力上经》这三部奇书起到了至关紧要的作用，我们两个几乎是废寝忘食，说到兴奋时还秉烛夜谈，而正是许映愚毫无保留的教导，使得我终于对于巫蛊之道有了焕然一新的了解，化茧成蝶，真正实现了无断层的传承。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将那三本奇书的内中真义大概对照完成，许映愚也是精疲力竭，没有再留我，让我返回南方，出门时，我在门口，朝着里面酣然入睡的那个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返回南方后我继续过着平淡的生活，12年春，某日带着众人驱车前往江城淇澳岛看红树林湿地，突然接到大师兄的秘书赵兴瑞来电，问我和萧道长这天有没有空闲，陈老大要见我们。
我问什么事，赵兴瑞答：“这事儿，跟你那高中同学杨振鑫有关。”

第二章 潜伏任务，再赴险途
杨振鑫是我在老家晋平一中的高中同学，在我的学生时代，是属于关系比较要好的那种。
后来我南下打工，为着生活奔波忙碌，而他则考取了中南民族大学，双方便好久没有联络过了，偶尔回老家同学聚会时，也没有听人谈及过他，后来我们再一次见面，是茅晋事务所被邀请去伟相力，他当时说自己是台企储干，后来尘埃落定，才晓得他早已加入了宗教局，成为了打入邪灵教内部的卧底。
工厂诡事之后，他又去执行任务了，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至如今，差不多又有两年多了。
大师兄相邀，我们也不敢怠慢，驱车赶往南方市，匆匆到了总部，赵兴瑞在门口迎接，带着我们往里走，我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跟我同学扯到一块儿去了？赵兴瑞左右打量了一下，也没有多说，说陈老大在办公室等我们，见面谈便是。
他从西南调职过来，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了，当初大师兄准备把他调来，磨炼磨练再外放，没想到这一用倒也用顺手了，反倒是将七剑之一的布鱼道人余佳源给调到了广南去。做了一年多的秘书，老赵的心态和行为倒也是进入了角色，越加地沉稳了，颇有些当年董仲明的风范，想来大师兄对他还是蛮喜欢的。
到了大师兄办公室，他依旧是忙得不可开交，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示意我们在会客厅坐下，让老赵招呼我们喝茶。
大师兄在与电话那头的人吵架，双方争得十分凶，气急了还猛拍桌子，瞧这模样，让人看着多少也有些好奇，不知道到底是谁能够让大师兄放下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风度，像个商贩一般讨价还价。双方到最后还是没有谈拢，大师兄率先挂了电话，低声说了一句脏话，将办公桌上面的茶杯一口饮尽，润了润喉咙，才走到会客区来。
杂毛小道瞧见大师兄怒意未消，倒也没有避讳，笑嘻嘻地直接问道：“大师兄，是哪个蠢货惹得你这个样子啊？”
大师兄在我们对面坐下，伸了一个懒腰，毫不在意地说道：“还能有谁呢，不就是那个长袖善舞的赵承风？这种官僚，平时做事的时候不勤快，推三阻四的，但耍起阴谋诡计起来，那是一个比一个强，仿佛娘胎里面就是三角眼的毒蛇一样！”
他的情绪平复倒快，指着桌上的茶盏，招呼道：“尝一尝，这是今年茅山的新茶，总共没多少，要不是你们两个，我可不会拿出来。”
杂毛小道听到了，端起来尝了尝，眼睛一亮，说这是我小姑炒的？
大师兄点了点头，说是，今年春节的时候，应颜托人带了点过来，说是感谢先前给她的药，回敬的。
杂毛小姑萧应颜当日在茅山遭了邪灵教暗算，精神受创，好在后来陶晋鸿出关，止住危局，经过陶地仙这几年的调理，早已恢复了原先修为；而在此期间，大师兄更是费尽心机，调拨了许多灵药，也是居功至伟。小姑炒制的茶乃人间仙品，尝过她的茶汤，寻常名品便都如同白开水一般寡淡，听得大师兄谈及，我不由得赶紧喝了两口。
品完茶，这才开始说起他此番找我们前来的原因。
其实这件事情说来跟我也还是有些瓜葛的，当初大师兄为了还我清白，损失了麾下一名潜入邪灵教内部、而且级别还颇高的卧底，用来收集黄鹏飞并非我主动杀害的证据，使得当日在茅山大殿对峙时，我取得了道义上的胜利，一洗冤屈。
然而这样一来，证据一曝光，大师兄这些年苦心孤诣布置的伏子也就废了，将那人给安全转移之后，不得已，又再次增选了许多人员，继续打入邪灵教的内部，而我的同学杨振鑫因为某些原因，也成为了其中的一个卧底。这两年起起落落，有人被发现，死了，有人却逐步上升，例如我同学，则也已经接近些内围。
上个星期的时候，杨振鑫传来了一份关于邪灵教的情报，表示蛰伏已久的邪灵教准备在今年年末有大动静，所以目前正在召急全国各地的精英分子，和最有潜力的新兴一代，前往湘湖省某处地界（也许还会转移）集合，接受邪灵教统一的培训，届时不但有邪灵教高层莅临，主办此事的佛爷堂也郑重承诺，说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佛爷，也将会出现，给所有教内精英训示。
这个情报十分重要，然而此后杨振鑫便再也没有消息传来，联系不上，生死不知，总局对这个情况十分重视，专门召集了各大区的负责人开会，认为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机会，倘若能够派人潜入进去，指定方位，到时候一定能够将这伙邪灵教的骨干精英给一网打尽，最终达到铲除邪灵教这个心腹之患的效果。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上头决定联合执法，但是具体到了下面，却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争论不休，很多人认为这也有可能是邪灵教佛爷堂的一次阴谋，持着这一观点的人很多，比如前不久刚刚提升为西南局总瓢把子的袖手双城，赵承风。
纵论各大区实力，除了总局人才荟萃，西北局常年战备执勤之外，各区的实力其实跟境内的宗教和历史文化分布有着极重要的关系，而从这方面来看，东南局和西南局向来都是拔尖之辈，而且还不相上下的。
这件事情如果能够得到赵承风的大力支持，说不得就要容易许多，但是赵承风做事从来都是有着极强的目的性，此前他凭着贪蒙剿灭鬼面袍哥会和越境血族的功劳，坐上现在的位置之后，因为鬼面袍哥会的上层机构遭到破坏，陷于蛰伏，世面太平许多，便认为一动不如一静，除了大肆收罗党羽，培养亲信之外，倒也没有做过几件真正值得称道的事情。
当然，不过此人长袖善舞，无论在地方，还是总局，都有一帮子人在帮着他摇旗呐喊，故而并不担心太多的问题。
赵承风消极对待，但是大师兄却是有心做事，开完会回来便立刻部署，昨天突袭了会州一处旅馆，并且查获了两个邪灵教分子，在经过严格的审问和检查，得知这两个邪灵教分子正好是准备前往湘湖参加这一次邪灵教的集训，所以便想寻求我们的帮助。
大师兄话语说得很明白了，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说这是想让我和小毒物冒充邪灵教分子，秘密潜入，打到敌人内部，然后中心开花的节奏？
大师兄点头说是，你们两个隐姓埋名，待在那个研究所里面，便是局里面，知道的人也不多，而且你们的本事在那里，如果派你们去，那么即使是失败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大师兄说得很委婉，不过意思差不多也表达清楚了，接下来则是需要我们思考并作出回复的时间。对于大师兄的请求，我无法拒绝，毕竟当初我蒙冤得雪的时候，还欠着大师兄一份人情，这情谊总是要还的，而杂毛小道更是没有任何异议，他骨子里就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喜欢冒险，喜欢一切的不可知，这大半年来他也是闲得无聊之极，此刻有了活儿，还不是忙着赶紧答应。
大师兄没有费多少功夫便将我们说服了，大方向敲定，接下来的便是具体实施的操作事项，这方面的事情，自然会有赵兴瑞过来与我们接洽，倒也不用大师兄事事叮嘱。我们出了办公室，赵兴瑞直接带着我们前往位于西郊的训练基地。
其实潜伏最麻烦的事情，那就是关于我和杂毛小道的相关资料，估计邪灵教那里也有许多，无论是雷罚、鬼剑还是震镜，或者虎皮猫大人、朵朵和小妖，随便哪个一露面，只怕我们的身份便立刻揭晓了，这事儿倘若在平时那倒也无所顾忌，但是如果真正身处于敌人的核心圈、大本营，我可不认为自己有在敌阵之中杀个七进七出的修为。
换句话说，此行极其危险，我们所面临的，是全中国最为邪恶、恐怖和聪明的一伙人，稍有不慎，脚下便是万丈深渊，永世也不得翻身。也正是如此，大师兄才拜托得如此沉重。
想到这里，我越发地不敢让刚刚恢复正常人生活的朵朵受到波及。
路上我和杂毛小道讨论起是否需要带小妖和朵朵前往，小妖自然是无所谓，而朵朵却一定要跟着我，对我的安全并不放心，这一点，她绝对不妥协。目前为止，我们还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于是也不好断然下结论，只是由着赵兴瑞陪着，来到西郊培训基地。
尹悦早就已经在此守候，待我们已下了车，她拍了拍手，一脸兴奋地喊道：“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感兴趣的！嗯，我先带你们去见一见自己将要扮演的那两个倒霉蛋吧。”

第三章 闵魔子弟，神奇画皮
西郊训练基地作为宗教局新生力量的秘密驻地，其实总共分为地上区和地下区两个部分，地上区域是很正常的职业部队训练区域，而地下区，才是真正藏有大秘密的地方，分作几层，面积比地上大了三四倍。
尹悦是这儿的地头蛇，一路蜿蜒曲折，乘着电梯上上下下，终于来到了地底深处的一个房间里。
因为我们即将要代替那两个倒霉鬼前往湘湖，为了卧底的安全，风声不可走漏，所以这地方的保密级别是绝密级的，不但进来的手续繁琐，而且这里所有的守卫也都是经过尹悦精挑细选的，忠诚度上是绝对有保证的，在我们从湘湖省回来之前，他们的行动也将受到限制，绝对不可以离开这里。
那两个来自会州的邪灵教成员给分开关押在了东西两侧，用单透镜墙给隔着，我们这边能够看到他们，而他们却不知道墙壁后面，其实还站得有人。
老赵问尹悦，说相关的审讯结果出来了没有，尹悦递过来厚厚一沓资料，说这是经过相关专家连夜审讯出来的结果，左边这个家伙叫张建，右边那个叫做高海军，他们两个都是闵魔的弟子，因为最有天分，闵魔对他们也寄予了厚望，让他们一直在乡下苦修，少有抛头露面，所以知道他们身份的人很少。
上一次闵魔在鹏城工厂覆灭，并没有波及到他们，后来陈老大组织的数次清理和打击，也都将他们给漏了，不过自从以闵魔为代表的南方势力相继覆灭，使得他们两人一跃成为了这个地区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以也开始得到了邪灵教的重视，闵魔虽然身死，但是他在南方省的威望和势力犹在，只是大部分都断了线，有联系的又不成气候，所以佛爷堂希望能够通过这两人，重新将旗帜立起来，将已成一团散沙的南方省邪灵教聚拢在一起。
只可惜，负责联络这两个人的邪灵教成员，正好就是我那个打入敌人外围的高中同学杨振鑫。
张建和高海军还以为自己“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这回终于算是有了用武之地，结果被前来接头的这小哥转手一卖，壮志未酬，便直接蹲进了这地底深牢，好不憋屈；更加让人郁闷的事情是，这政府部门行事手段竟然比他们邪灵教还要不如，上来问三句，话音还没有落，直接就用了搜魂，将底都掏了个空。
他们两个属于天分极佳，而且之前一直埋头修行，也没有犯过什么血债，所以昨日大师兄亲自出马，做了一些允诺，居然还将他们给说服了，现在同意全力配合我们的方案，帮助我们饰演他们，进行卧底工作。
倘如是在以前，我必定会觉得这两个小子不过就是在诈降，等看守放松了警惕，伺机逃脱，不过经历了洛氏姐妹以及鱼头帮帮主姚雪清的交往，我却也知晓了看着神秘诡异、铁板一块的邪灵教，其实内部也是危机四伏，也是可以分化的。
想想也是，人之初性本善，没有人是天性邪恶的，除了那些无路可退的家伙，有多少人是愿意一条路走到黑的？
有了这两人的配合，我和杂毛小道也开始静下心来，努力学习他们的神态、说话的语气以及擅长的手段，特别是他们两人从闵魔那里学来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此法乃小乘佛教变种所化魔功，乃通过观想欲界诸天，即“四天王天”、“忉利天”、“须焰摩天”、“兜率陀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此六欲天，而获取修为。
此法修行倒也简易，于童子时便着手开发色欲，修炼时与赤裸异性一起，众生有淫欲心，初始时必定血脉贲张，为所欲为，而欲界越高，淫欲心越淡，分别是交、抱、握、笑、视，经历了欲界、色界和无色界等三层境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万千美女立于前而面不改色，如此方有小乘，入得门道。
闵魔此人天性才情极高，收徒也独辟蹊径，然而门下诸徒能够进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者十不存一，大猛子算一个，张建和高海军也各算一个，另外还有一人，那便是极得闵魔欢喜的女徒弟，外号黄鳝的王珊情；当然，那些家伙早就已经死去，而我们此番了解的，也并非想要修炼那门功法，只不过是想要了解其运行手段和表象，迷惑邪灵教中人而已。
对于此门功法，杂毛小道修炼过李道子所传的《山间花阴基》，倒有异曲同工之妙，故而并不用费多少气力。
这一次大师兄之所以挑选张建和高海军下手，能够预料得到他们愿意配合，这是其一，更重要的一点其实也正是因为南方省这边的邪灵教机构被破坏得很严重，使得认识这两人的邪灵教人士并不算多，熟悉的则基本没有，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在白城子里面吃窝窝头呢，我们两个的主要任务，便是尽量模仿张建和高海军两人，至少不让打过照面的人起疑，这才能够打入敌人内部，完美地完成任务。
两天两夜，我们几乎通宵达旦，没有合眼，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尽量让自己能够更加惟妙惟肖一点儿。
在第一日晚间的时候，来了一个瞎了左眼的老头儿，满头爱因斯坦般造型的乱发，浑身邋里邋遢，散发着一股臭咸鱼的气味，皮肤到处都是黑色污垢，唯有那一双手，干净得像小姑娘的柔荑一般。
这老头是大师兄找过来的整容大师，姓杨，早些年祖上是捏面人的手艺人，后来到了晚清时出了一位奇才，诨号千面人，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据说出道以来，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此人纵横一世，结果闹义和团的时候陨落于洋人的排枪之中。千面人死后留了几房子孙，其中一房流落川蜀，便是杨操的先人，而这一位的手艺，更是高明。
老赵对这位杨大师的手艺吹得上了天，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担心，只是殚精竭虑地学，多学一分，便少一分的危险，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终于算是有了点成果，那姓杨的老头儿也照着模子弄好了两副人皮面具，摆起台案，作法祭神，如此好是一通符咒，接着从棕色的药液之中捞出两张人皮来，各自贴在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脸上。
这面具贴在脸上痒痒的，仿佛如活物一般，伸出许多细线粘连在肌肤里，瞧见我们难受，那老头儿让我们都闭上眼睛，并且不断地修修补补，如此又是忙活了两三个小时，悼神完了，又让我们吞服了两碗香灰水。
如此方算完毕，在我们两人面前各竖起一面镜子，我睁眼一瞧，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孔浮现眼帘，这是张建，一个脸型削瘦，唇上微须，双眼斜长的青年。我摸着脸上的肉，跟平日里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神乎其技，简直就是画皮。
当我走进左边关押张建房间里，瞧见我的脸，正主也都吓了一跳，再加上我这两日模仿的神态动作，简直就是在照镜子。更加惊人的事情发生了，当我张口说话的时候，沙哑低沉，那声线跟张建的，除了微末之处还有些区别之外，居然有了九成相近。
这显然是刚才灌下的那碗香灰水，起了作用。
面对这样的奇迹，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便是自古民间多高手，千万不可小觑天下人。
如此易容完毕，姓杨的老头儿找到我们，说这张画皮两个月内有效，一如常人，也无需什么药水浸泡，只需每日用米汤水洗脸，保持活性即可，至于体型，你俩都是高人，自己解决。嘱咐完毕，老头连如何解除面具的方法都没提，直接拉动铃声，让人带走。
选择饰演哪个角色，这个是由身高来决定的，而杂毛小道要比我高一些，自然得有我来饰演张建一角。此事完毕，我们来到另外一个监房，那里有一个跟着两人一同被捕的邪灵教徒，这是对我们这几天努力的考试。此过程不容多叙，不过结果倒还不错，不知道是我们表演得太像，还是那神乎其神的人皮面具，他并没有认出我们来。
准备工作终于结束，大师兄立即接到了通知，匆匆赶到，递给了我们两个锦囊。
这锦囊是天山神池宫流传于世的少数作品，名唤八宝囊，能够通过八卦阵法，容纳一定程度的物品，考虑到我们一身零碎，带着容易发现，不带又不行，于是他求爷爷告奶奶，终于给我们凑齐两个——不过声明一点，这两样东西都是有主之物，而且都是类似于镇虎门那样的老同志，级别比他还要高，以后任务完成，还是要还回来的。
如此交待完，我们两个终于算是搞定了所有的准备，在赵兴瑞的帮助下将所有的东西对了一遍，然后塞给我们两个背包，在一辆黑漆漆的车子运载下，给扔到了南方市火车站前。

第四章 两位大哥，是自己人
邪灵教虽然是一个全国性的庞大组织，但是经过解放初期时的三反五反和十年动乱之后，基本上已经被分割得各自为战，互不相连，以各地鸿庐和鬼面袍哥会、鱼头帮这样的地方性团体为基本构架，除了做到最基本上的同气连枝之外，根本就无法达到中央集权的目的，也无法将分散在各处的小鸿庐、小团体集合在一起来，真正拧成一股值得信任和具有威胁的力量。
这种情况一直维续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小佛爷横空出世，在当时的邪灵教左使王新鉴的支持下，一举成为邪灵教的掌教元帅，而他这近三十年来一直在做一件事情，那就是一统邪灵教。
这是一件任重而道远的事情，难若登天，然而小佛爷愣是凭借着自己超人的魄力和魅力，将此事一直在缓缓地推进，特别是在得到十二魔星中大多数人的支持之下，设立佛爷堂，从而奠定了自己一统邪灵教的基础。
我们此番前往湘湖，参加邪灵教来自各地教众的集会，其实也是邪灵教增强内部向心力的一种重要手段，当日，也正好给予了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
我和杂毛小道被一辆黑乎乎的套牌车给直接拉到火车站，然后塞给我们两张前往湘湖郴州的卧铺票，一瞧时间，离火车出发就只有二十分钟了。持着张建和高海军的身份证，匆匆忙忙过了安检，有惊无险，上了车，火车启动，我躺在床上，掏出大师兄给的那个八宝囊来仔细打量。
这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布袋，布袋的材质非金非丝，呈现出陈旧的灰色，然后用一根复杂编法的红线穿着，收口处还有两枚乾隆年间的古铜币，有点像是风水店里面卖的护身符，这玩艺其貌不扬，但有一个好处，便是将哪怕鬼剑这般又粗又大的东西往里面放，依旧还是只有巴掌大，简直就是妙极。
如此一来，我的那些破烂玩艺便连同两个朵朵，都给一古脑地装进了里面去，杂毛小道亦然，除了虎皮猫大人遥遥辍在我们身后之外，便是那小青龙，也懒洋洋地附在了雷罚之上，给收入其中。如此的八宝囊，当真是极为神奇的法器，杂毛小道爱不释手，上了车就没说话，一直都在上铺研究，试图找到一些线索出来。
连续三天两夜聚精会神的学习，虽然以我们的修为并不勉力，但是终究还是有些疲累，杂毛小道遇见可以猎奇之物，兴致盎然，然而我却并没有什么兴趣，去了解这八宝囊为什么能够收纳比自己体积大几倍的物品之中的原理，这种事情还是留给聪明人来做，而我，则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郴州是湘湖省的南大门，我曾经去过，那一次是在第一次剿灭矮骡子的时候，武警指挥官吴刚受到恶灵缠身，我受了马海波的委托前往，而这一次则是第二次。
南方市与郴州的路程并不算远，倘若是坐高铁，只用一个半小时便能到达西站，而火车如果是K字头的话，不过就是四个多小时而已，我眼睛一闭，这一觉都还没有睡饱，便感觉到有人推我，在我的耳边轻轻喊道：“张建，嘿，醒一醒，到站了。”
这名字在我的脑海里转了两个圈，霍然睁开眼睛，瞧见一个黄脸汉子正朝着我喊，这才下意识地坐直身子来，嘟囔道：“啊，这么快啊！”
将简单得过分的行李收拾好，我们两个人随着人流下了火车，室外的气温有些冷，我一阵激灵，望着周围这些陌生的旅客和旁边这个黄脸汉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想着自己此遭恐怕是要以别人的身份，过活好长一段时间了。
二月末三月初，正好是那学生潮和民工潮回流的高峰期，火车站的人流还是蛮多的，我和杂毛小道各自拿着张建和搞海军的行李，挤出旅客出入口——重要的私人用品都已经用八宝囊收了起来，我这包里面所带的东西不多，除了外出时需要带的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之外，还有一块用来证明闵魔弟子的龟甲牌，以及一本村上春树的长篇小说集《国境以南、太阳以西》。
说实话，看到这本书我还挺好笑的，没想到这个张建除了是闵魔弟子之外，还是一个具有文艺气质的大龄男青年。
杂毛小道与我的行李除了那本书之外，所差无几，都没有什么值得一说的法器，看来这两个家伙除了修炼得一身炉火纯青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之外，就修行上而言，当真是个穷光蛋，要啥啥没有。当然，这也许是因为闵魔死得匆忙，并没有预留下什么东西来，不过他们的钱包倒是鼓鼓囊囊，里面有着不少的数目，此刻也全由我们笑纳。
火车站无论在哪儿，都是人流极多的地方，我们是傍晚时分到的，这个时候已然是华灯初上，天气灰蒙蒙，让人的心情也跟着不愉快，出了火车站的时候，杂毛小道还在跟我讨论去哪儿吃晚餐，而我则很敏锐地感受到被人盯上了。
来者何人？我没有可以去看，心中估量着，不过也是不动声色地拎着包走，结果有三四个人朝着我们这边挤过来，挨肩擦背，接着就是一把锋利的刀片朝着我的裤兜划了过去。
小偷！
这伙人一亮出招式，我的心里反而平静了许多，这火车站附近生存着大大小小的偷盗团伙，这是很容易想到的事情，只要这些人跟邪灵教没什么关系，那么他们敢来招惹我和杂毛小道，简直就是茅坑里面打灯笼——找死。
说句很中肯的话，作为摸包扒窃的偷儿，刚才那突然一下割兜的技术，算得上是技艺纯熟，要想练成这门技术，说不得还要苦练三年肉掌炒黄豆，倘若是寻常旅客，想必也会中了招，神不知鬼不觉，然而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如同刚学走路、步履蹒跚的小孩儿一般，我手出如电，一把就抓住那只指间夹着刀片的手，轻轻一拉，这人便给我拽了起来。
我的手如铁箍，无论此人怎么甩，都摆脱不得，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也出手，将朝他下手的那个家伙一脚踹翻在地，冷冷地笑，那笑容在他那一张精瘦的黄脸之上，显得尤为可怕。
陡生剧变，周围几个装着拥挤的男人立刻围了上来，一边围着我们说话，是古怪的方言，而一边又封堵住我们的视线。
我对着被我抓到了手、一脸憋得紫红的那个矮个儿汉子冷声说道：“别在我面前玩什么猫腻，老子什么没有见过？想了结这件事情，那就跪在地上，给大爷我磕三个响头，然后有多远，滚多远。”
朝我下手的这个人是这一伙人的头，本来想要硬气一点儿，结果给我一捏，所有的节操也就随着手骨碎了一地，直接双腿一软，跪着朝我磕头认罪，我冷哼一声，放开他，不再理会这一群惶惶不安的蟊贼，与杂毛小道一起离开。
我们朝着站外广场走去，没有回头，杂毛小道轻声说道：“这些人故意的啊？”
我点头，说不过不知道是这两个倒霉蛋的仇家，还是邪灵教过来接站的人。我们无法确定，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只有放过他们，张建和高海军的联系人正是我的高中同学杨振鑫，此番前来郴州，约定好在北湖区的一家酒店住下，自会有人过来联系我们，当下也是不再多留，在火车站广场旁等出租车，结果这个城市还真不好打车，无奈，只有乘公交车前往。
房间是杨振鑫早就已经帮忙订下的，我们到了酒店，办好了入住手续，给他打了两遍电话，皆无回应，这是早就已有预料的事情，要不是他的失踪，大师兄自然也不会因为此事而麻烦道我们。
这几天精神亢奋，聚精会神，结果饥肠辘辘，我和杂毛小道便出了酒店，到附近去找食。郴州市区并不算大，但作为湘湖省的南大门，同时也是煤矿和有色金属之都，中心地段倒也还算繁华，从友谊中皇城过去，到处都是餐厅和夜店，我们也没有刻意，随便找了一家看上去还算不错的餐馆子，点了一桌火辣辣的当地菜——桂阳馅豆腐，嘉禾血鸭，永兴马田豆腐、七甲腊肉……吃得那叫一个舒爽，酒饱饭足，已是夜深，姗姗而归。
回到了酒店，两人酒气熏熏地上了电梯，摇摇欲坠，仿佛路都走不动一般，然而当我们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的时候，两人的脸色却都一变，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我走到临床的衣柜前猛地一拉，直接从里面揪出一个人来，扔在床上，而杂毛小道二话不说，骂了一声脏话，直接一巴掌甩了过去，将那个藏在衣柜里面的土贼打得眼冒金星。
我和杂毛小道心有默契，问也不问，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暴打，结果那人哭了，说两位大哥，我的亲哥哟，自己人！

第五章 打人立威，下棋落子
张建和高海军这俩家伙有两个共同点，一就是修为都还不错，二就是脾气火爆。
这两人的实力仅仅只比闵魔首徒大猛子差一线，然而之所以给一直扔在会州乡下，并不是没有原因的，很主要的一点就是脑子不够活泛，一根筋，用湖南话讲就是“霸蛮”。当然，这脾气也是相对的，当初两人被抓起来的时候，也是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结果尹悦一上刑，立刻就服服帖帖了，什么东西都一箩筐地给抖落出来。
此刻我们既然要冒充这两个浑人潜入敌人内部，这性格自然要模仿透彻，下手也就没轻没重了，那人挨了结结实实地一通暴打，眼泪水都流了出来，抱着头喊是自己人。
杂毛小道听得他这般说，更是来气，一把就将其从床上拽起来，离地举起，恶狠狠地说道：“你个扑街仔，谁他妈的跟你是自己人，说，你偷摸进来，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个家伙的脸肿得老高，热泪肆流，不过依然还是能够瞧出他就是傍晚时分偷我钱包的那个矮个子，为了避免被再次暴打的命运，他只有将嘴里面的血水吞进肚子里，然后艰难地解释道：“两位，你们是不是叫作张建和高海军？我是麻老大派来接应你们的，没有经得你们同意，便先探个底，抱歉啊，不过……”
这小子一副猪头模样，此番又是陪笑又是痛，不知道有多难过，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根本就没有搭理他，杂毛小道毫不犹豫地给了他的肚子一拳，然后使劲儿一甩，直接将他给砸到了地上去，大声骂道：“老子不认识什么麻老大，要找死，别来撞老子的枪口！”
杂毛小道的断然否决让那个矮个子一阵犹豫，而这个时候那房门突然一动，涌进一伙人来，为首的一个家伙穿着黑呢子呢子大衣，带着一副墨镜，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冷声哼道：“别否定了，老子是鱼头帮的麻二，奉了差遣来找你们，识相的就赶紧跟老子走，要不然……”
我抱着胳膊，也哼声冷笑，说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们是正经的生意人，路过这里，等一个朋友的，至于你们，老子见都没有见过，鬼知道你在讲什么？
先前在训练基地的时候，老赵便已经跟我们交待清楚了，张建和高海军一直都是由杨振鑫负责单线联络，而这次过来，为了确定那位同志的安全，一定要咬死，没有杨振鑫的出现，那就以怀疑对方是官方诱饵为理由，绝对不会跟着那些来接头的人走。
我们不走，对方却不可能说甩开我们单干，毕竟南方省是一处极为重要的地方，倘若任其一片混乱，这绝对不符合邪灵教的利益。至于我们下了这一步棋，对方怎么接招，那就只有再说了。听到我的回答，这个戴着墨镜的鱼头帮麻二嘿嘿一笑，说你们等的那个人，是不是叫作杨振鑫啊？
杂毛小道装着有点儿吃惊的模样喊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麻二说道：“我们就是杨振鑫叫过来接你们的，车在外面，我们得连夜走。”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警惕地往后面退了一步，然后郑重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讲什么，我们不认识，就不会跟你走；要走，只有见过那个朋友之后，才会离开。”
这麻二和颜悦色地说着话，谁知道面前这两人是油盐不进，脸色不由得一变，冷声说道：“你们两个屌毛，还把老子当成条子了不成？赶紧走，要是敬酒不吃，那我可要给你们吃罚酒了？”
我哈哈一笑，说老子长这么大，倒是从来没有吃过罚酒，你给倒一杯，让我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我这挑衅的话一说完，那个麻二立刻将墨镜往旁边一扔，身子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我这边窜来。步踏七星，势若大虫，此人的身手倒也是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我抱着胳膊冷笑，并不出手，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是一声哼，摇身一晃，直接挡在了我的面前，结了一个大自在天的手印，将此人拦住，那手若蛟龙，在他眼前一晃，直接就将其也拉扯住，往床上一扔。
麻二自负绝学，正要给我们好看，结果眼前一花，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天旋地也转，砰的一声摔在了床上，脑袋嗡的一声响，睁开眼睛来，瞧见那漫天的掌影落下，却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暴打。
这一伙人挤进房间的，数一数，抛开先前潜入房间被我们暴打一顿的矮个儿和床上的这麻二，另外还有四个，有一个是一米九的大胖子，瞧见这副场景，全部都冲将上来，结果被我连着踢了好几脚，直接摔落在地上叠起了罗汉。其他人身子骨儿若，一点即飞，而那个大胖子沉重，直退一步，结果我有点发狠，直接冲上前去，一记窝心拳，然后他跪倒在地，吐出了一大滩的秽物来，将整个房间弄得一片熏天臭气，恶心之极。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杂毛小道给这个略有些嚣张的鱼头帮麻二扇了几十个大耳刮子，一手油腻腻的鲜血，不过他对于力道的把握还是十分精准，倒也没有弄出什么重伤来。此人身手的确不错，但是连他们帮主在我们手上都没有讨到什么好处，此刻一个小杂鱼便想逞威风，实在是有些天真。
不过为了符合闵魔弟子的身份，我们倒也是收敛着修为，将这些人教训一番之后，杂毛小道懒洋洋地说道：“好了，爽了。告诉你，我们真的只是路过的生意人，在这里是等朋友呢，听不懂你到底在说什么，行了，自己走吧，不要我扶吧？”
麻二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的猪头模样，幽怨地瞧了我们两个一眼，那意思仿佛是在说：“把我们打成这副狗模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生意人？”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一句话，转头便走，然而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却叫住了他：“等等！”
麻二在一帮摇摇欲坠的兄弟支撑下，转过头来看我，我捏着鼻子，指着地上的秽物说道：“看看吧，好好的房间弄成这副模样，到底还怎么住人啊？得了，留点钱，一是赔酒店的费用，二是我们要换一间房。”
麻二一脸怪异，张了张嘴，结果又是一口老血吐出来，说不出话，旁边有个小弟出声问，说大哥，你觉得多少钱合适？我说五千吧，毕竟把人家好多东西打坏了。这一伙人围在一起，你一张我一张，勉强凑出了四千多，放在桌子上，然后像逃难一样的跑了，留下忍俊不禁的我和杂毛小道，捧腹大笑。
又过了十分钟，我们才叫来酒店方，协商换了一个好点儿的套间，在确定房间里面没有监视器和监听设备之后，来到休息区的沙发，将憋闷了一天的小妖、朵朵、小肥虫和小青龙都给放出来透风。
小妖越来越习惯了人类的生活，对于进入槐木牌，有一种类似虎皮猫大人之于飞行有氧舱一般的抵触感，出来便在我腰间掐了一把，痛得我眼泪直流，这小狐媚子才得意洋洋地带着一众小伙伴，跑到房间里面去，留下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事情。
我此番前来，对于任务的完成倒也没有什么心思，主要是担心同学杨振鑫的安危，经过上一次老万的死亡，我已经越来越害怕熟悉的朋友离我而去，不过杂毛小道却安慰我，说你同学倘若是真的出了事，那些家伙只怕就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了。我们今天将前来接头的人暴打一顿，拒不承认，这行为可以理解为谨慎，而他们如果真的急着与我们接头，只要杨振鑫没有死，必然会找他过来的。
我摇了摇头，说你忘记了一个可能，那就是南方省的邪灵教虽然分崩离析，但毕竟还有许多隐姓埋名之辈，倘若闵魔还有一两个徒弟，或者有与张建、高海军相互认识的人在此处，他们也是可以派过来的，而到了那个时候，事情的主动权就易手了，我们则需要反过来，接受邪灵教的考察……
我们两个人商谈好一会儿，仍然没有什么头绪，只有回房洗澡，等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窗户的玻璃窗有声音传来，打开窗户，虎皮猫大人拱了个身子进来，告诉我们那伙人并没有去医院，而是到了市民政局后面的一处宅院里，那里有几个高手，防范森严，没办法接近，它就回来了。
我们这边出了招，敌人到底怎么应子，还需要时间反应，一路舟车劳顿，我和杂毛小道也是疲倦得很，便不再等，嘱咐小妖领着大家注意一点，于是各回房间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的耳边突然痒痒的，立刻清醒过来，瞧见小妖站在我的床头，趴在我的旁边，附耳说道：“门口又来人了！”
我耳朵痒痒的，眼睛一瞥，哇，好深的事业线啊。

第六章 故友无事，深山大院
暗夜里，这小美人儿吐气如兰，精致的小脸儿洋溢着微微光辉，目光清亮，充满了一种致命的魅惑，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铃声适时响了起来。特别说明，我们住的这宾馆是套间，我一间，杂毛小道一间，我竖起耳朵，听到杂毛小道那边传来了扭锁的声音。
这么晚了，深夜到访的，到底是哪门子的不速之客？
我的心中疑问重重，倒也是收敛起了心思，没有敢多瞧小妖一眼，翻身而起，披着一件衣服也出了门来，缓步走到客厅门口来。
杂毛小道最先到达，往猫眼里面看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不过也没有多等，而是直接将门给打开了来。
我探头一看，瞧见门口正好站着两个人，当前一个满脸伤痕、神情萎靡的男子，可不就是我的那个高中同学杨振鑫么？瞧见他虽然精神不济，但至少还活着，我的心情便不由得激动了起来，但也没有溢于言表，只是点了点头，指着他身后的那个黑衣人问道：“他是谁？”
杨振鑫不知道我们并不是原来的张建和高海军，微微皱了下眉头，到也没有起疑，而是介绍道：“一个朋友，老夜，这边的联络人。”
这人想必是过来监督杨振鑫与我们接洽的人员，我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点了点头，放他们进了房间里来。
深夜湿寒，两人也是赶了好久的路，一身寒霜，到了沙发区落座之后，杂毛小道也不管旁边那个黑衣人，直接了当地问杨振鑫道：“你脸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昨天夜里来的那一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条子、自己人还是什么？你为什么没有过来接我们？你知道的，上面的人，我们只认你！”
杨振鑫的嘴唇发白，脸色十分难看，不过他还是坚持着，缓声说道：“我呢，有一点事情耽搁了，所以没有来得及过来接你们，实在抱歉。麻二他们回去之后，就立刻打电话通知了我那边，说你们太谨慎了，只认我，所以我便特地从山里面赶到市里面来了。事情先不说，这里只是中转站，我们过些日子，还要转移到另外的一个地方去，所以你们先跟我回去集合……”
“等等，到底怎么回事？”杂毛小道打断了杨振鑫的话语，直接上前，一把将我同学的外衣扯开，里面的汗衫一拉，瞧见从胸口道腹部，绑得有紧紧的绷带，鲜血渗出，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飘散出来。
瞧见这模样，不知道杨振鑫到底遭受了多少私刑折磨，我的脸色一变，霍然站起来，并不管他，而是直接揪起旁边那个若无其事的黑衣人老夜，厉声喝道：“说！你是不是条子？”说话间，我已然从茶几上随手抓起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抵在了那人胸口的心脏部位。
老夜瞧见我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反而松了一口气，小声解释道：“等等，等等，我想你们是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条子，他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杂毛小道在旁边冷笑，说嘿，到底是什么原因啊——我倒是真的很奇怪了，看这绷带，明明就是刚刚给扎上去的，这说明我们的联络人在此之前，还遭受到酷刑，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为什么？若是说不清楚，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黑衣人老夜的脸阴晴不定，不过瞧着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将他给围住，大有一言不合便下狠手的趋势，思量了一番，还是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杨振鑫的肩膀，说道：“你来讲吧！”
我们的目光转向杨振鑫，他一声长叹，轻轻地说道：“简单来讲，那就是我的引路人黄斯华那年和闵魔大人一起玉碎，断了联系，而目前我则被怀疑是六扇门打入厄德勒的卧底，正在接受审核，所以现在的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了……”
杨振鑫一副无愧于心的模样，简洁明了地表达着，而听到他这平淡的话，我和杂毛小道的脸上都露出了十分难看的表情，目光锐利，像杀人的刀子，死死地盯着旁边这个黑衣人，我平静地说道：“这么说来，我师父死了之后，掌教元帅是翻脸不认人，准备清理我们这些老臣子了对吧？既然如此，那么大家不如一拍两散了吧，你们干你们的大事，我们过我的小日子，小杨，你跟我们走，咱们回南方去！”
我伸手去拉杨振鑫，然而老夜却突然拦住了，沉声说道：“慢着！”
我们两个手指碰到一处，我假装勃然大怒，一把拽着他那满是老茧的手，使劲儿捏，寒声说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也是叛徒，准备拿下我们来邀功啊？”
老夜的右手被我不分青红皂白地捏住，心中不由一恼，与我拼力较量起来。
此人的力道十分大，比先前那个麻二要强上不少，但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多驱动一轮阴阳鱼气旋的小事而已。
然而为了不使身份暴露，我也不能显露出比张建强大太多的力量，于是只能保持在隐隐强过他的上限。饶是如此，老夜的脸还是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说道：“不错，不错，不愧是闵魔大人最得意的弟子，难怪上面对你们这么重视。好吧，大家能不能保持一下气度，坐下来谈？”
这家伙说了软话，我倒也没有得势不饶人，松开他的手，冷声哼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老夜脸部僵硬地笑了笑，说两位，以前我也没有见过你们，能不能出示一下信物，走个程序啊？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样，从怀中摸出代表张建和高海军身份的龟甲牌来。老夜小心查探一番，确认了我们的身份之后，他笑了起来，说两位，先前还没有确定你们的身份呢，的确是有点儿担心，所以做了些让你们感到不安的事情，不过这你也要理解，自从陈老魔把持东南之后，大伙儿的神经就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出现什么事情。不过现在放心了，天下厄德勒是一家，你们也不要多心，咱们这就去山里，来自广南、南方、湘湖、海南以及江西各地的教友都在呢。
我指着旁边的杨振鑫，不满意地说道：“我是想问一下，关于我们这个联络人的事情，到底怎么了，这个说不清楚，我哪里敢跟你走？”
听到我这么说，杨振鑫的眉头一皱，不但没有露出感激之情，反而陷入了深思。
他显然是发觉到有一些不对劲儿了，不过他也是个训练有素之人，很快便收敛情绪，端端正正地坐着，旁边的老夜不在乎地挥挥手，说嗨，这事情呢说来也巧，就是有一个刚从西川赶来的教友，对小杨起了疑心，非说他是卧底，在这个节骨眼上呢，大家又不敢疏忽大意，于是对小杨使了点手段，结果什么都没有，这不听说你们来了，就眼巴巴地跑过来接风了么？没事，没事的，我保证他以后不会有任何问题。
西川来的教友？
我疑惑地看了杨振鑫一眼，他摇头苦笑，也不多言。老夜笑了，说对啊，真是个阴魂不散的女人，疑神疑鬼的，不过你们都是老相识，这也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嘛，走，回去说。
这老夜催促着我们离开此处，说郴州虽然已在湘湖，但是毗邻南方省，多少也算是陈老魔势力的辐射范围，还是老巢安全些。
我们既然确定杨振鑫安全，便没有多少记挂，应了一声，回房收拾行李，将小妖、朵朵等人藏好，然后跟着老夜和杨振鑫出了酒店。来接我们的总共有两辆车，老夜驱车先行，让我们跟杨振鑫叙叙旧。不过说是叙旧，那车上还有司机，倒也说不上什么私密的话。
张建和高海军什么德性，杨振鑫又不是不清楚，什么时候还对他的生死这么上了心，于是多少也有些奇怪，一路上，不断跟我们套话。
杨振鑫是经过专门培养的卧底人员，对于行为逻辑和心理学有着一定的研究，不过我们这几天的功课也不是白做的，双方当着司机的面各打机锋，却也将他说得更蒙了。瞧见杨振鑫有些茫然，我和杂毛小道心里暗笑，感觉胜算又多了几分。
关于是否对杨振鑫坦白我们的身份，这个我考虑过，最好是不说——所谓秘密，越少人知晓越好，且不说杨振鑫是否叛变，即便是他挺过来了，也未必没有人在他身上动手脚，所以在一切都没有查清楚之前，我和杂毛小道唯一能够信任的，除了对方，那就是自己。
两辆汽车出了城区，一直往莽山行去，行了三个多钟头，终于来到一个位于山窝窝的大院里停下，那院门口铁门紧闭，抬头一看，却是一个聋哑学校，旁边还挂着一个孤儿院的牌子。
开在深山里面的聋哑学校，居然就是邪灵教在这儿的据点？呵呵，这可真的是没有人能想得到。

第七章 三堂会审，步步杀机
这个儿童聋哑学校从表面上看并不怎么样，然而驱车进入里间，路过了外面用来掩人耳目的破烂楼房，转过一片小树林，进了另外一片坪子，里面却是别有洞天，一排排的小楼房拔地而起，内有明哨暗哨无数，能够看得出是一处防卫森严的所在。
此事已经是深夜凌晨，四周的建筑都陷入一片黑暗中，车子停在场院里，前面的老夜下了车，过来招呼我们，说这个时候主事人应该都已经休息了，他先给我们安排地方住下，到了明天，再与我们会面。
既然到了人家的地头，一开始自然得规规矩矩的，我们都表示了解，这时走来一个守夜的瘸腿老头，用当地话说了几句话，然后将我们带至附近一处小楼，把房间钥匙递给了我们，让我们早点儿休息。本来我还想招呼杨振鑫多聊聊，然而他却并没有这个意思，在老夜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朝着后面走去。
我和杂毛小道进了房间，条件不错，不过瞧这装修，感觉这里的建筑还是有了些年头，说明作为邪灵教的驻地，它已经存在很久了。我特意看了一下手机，没有信号，说明此处有屏蔽。
一直以来，邪灵教都处于神秘的迷雾中，组织严密，变化万千，采用的联络手段也十分隐蔽，忽聚忽散，让宗教局头疼不已。身处于邪灵教的据点，我的心中难免有些小兴奋，正想与杂毛小道分享路上没有说起的想法，便瞧见他朝我使眼色，我这才知晓房间里面是经过布置的，说不定有人在暗里地窥视着我们呢。
此番前来，我们是做过精心准备的，除了容貌、体型和语气等外在的东西，对于内里也作了许多改变，按理说每个人都应该有着独一无二的生命磁场，这个很难模仿，然而时至如今，我和杂毛小道都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收敛气息、隐蔽身份这种事情，已然做得炉火纯青，浑然天成了，并没有许多的担心。
既然被人监视了，那就没有太多的话语，我本身也是有些困乏了，在将行李草草收拾完毕之后，蒙头大睡。
次日我在公鸡打鸣声中醒了过来，这是许久都未曾有过的经历，我听到楼下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经过，翻身下了床，站在窗户边往外望去，瞧见三十来个少男少女从楼下跑过。初春的清晨，大雾朦胧，他们头顶上面的汗水却蒸腾不休，凝练成一股股吞吐不定的气团。
这些年轻人是百里挑一的修行者，而且还都不错，我心中明了，这个地方当真也是个学校，不过并非牌子上面挂的什么聋哑学校，而是邪灵教储存后备人才的培训基地。时代在发展，邪灵教也在不断进步，这些培育出来的少年，不但厉害，而且在忠心方面，绝对不输于任何机构。
我站在窗台边，看着那些少年远去，突然感觉那一行人里面，领头的那个少年似乎颇为眼熟，好像哪儿见过的一样。
不过可惜我瞧见的只有背影，直到他们奔入浓雾之中，都没有再回过头来。
突然之间，我感觉事情可能会变得有些复杂了。
八点过一刻，门铃准时响起，老夜在门口等待着我们，客气地告诉我们，说这边的负责人听到我们过来了，想见我们一面，如果可以，现在便跟着他过去。杂毛小道问老夜，说这边的负责人是谁？老夜却没有多说，而是嘿嘿一笑，说自然是大人物了，到了地方你们便知道了。
说着话，他便领着我们出了门。我们下楼，走出来，此时天色已然大亮，虽有雾，但是东边的朝阳已然升起，一路上瞧见许多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有的西装革履，有的拖鞋沙滩裤，有的直接就是乡野农民打扮，还有几个妩媚动人的美妞儿，见谁都在抛媚眼，好像是站街女一般。
在这些人里面，我看到了杨振鑫，他倒也没有被再次禁锢起来，而是拄着一双拐杖，跟一个小女孩一边走一边说着话，他也远远瞧见了我们，却只是招招手，并没有上前来叙话。
我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一丝关切，莫名觉得好笑，仿佛上个世纪时的地下党会面一般。
小楼夹着一条林荫小道，两边都栽着许多桃树、槐树和万年青，现在正是桃花开放的季节，那些粉红色的花儿在枝头绽放，蜜蜂飞舞，让人觉得心旷神怡。沿着小道走到尽头，那里有一幢迥异于周围的建筑，三层楼房，外面用的不是砖瓦，而是密集堆砌的青石，里面还灌浇着糯米汁，炁场里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阳气，而反观周围之势，越发体现出这大楼的聚阳之局。
走进里面，直入二楼，来到了一个小厅，发黄的房门有着古色古香的韵味，老夜恭敬地敲了敲房门，里面传来一声招呼。他推门而入，带着我们走进了里面来，我跟在老夜身后往里走，来不及打量此处的布置，但见这小厅之中坐着的三人，不由得头皮发麻，整个脊椎骨都挺了起来。
我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山窝窝里面，居然还有三位我的老熟人，分别是坐在主位的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两边分别而坐的，则是断了一支臂膀的媚魔刘子涵，和佛爷堂特使翟丹枫。
这三人真的算是老相识了，姚雪清和翟丹枫当日与我们在洞庭湖深处一别，竟然也都逃脱生天，又汇聚在这里，实在让人惊讶，至于媚魔的左手，更是我用鬼剑给卸下来的，此三人不但与我照过面、交过手，而且还结有血仇，此刻倘若是被发现了，事情还真的变得有些麻烦了。
我们这边惊讶，小厅里面的三个人也有些失神，不过姚雪清倒是很快回过神来，在老夜帮着我们双方做过介绍之后，迎上来与我们握手，笑着招呼道：“两位贤侄，刚才陡然瞧见你们，我差一点认错人了呢。欢迎欢迎，一直想与你们见面，今天终于见着了！”
我们毕恭毕敬，轮番拜着山头，像媚魔、鱼头帮帮主这样与闵魔平辈的，我们都叫师叔，而翟丹枫因为佛爷堂特使的显贵身份，也得喊一声翟特使。
那娘们是个极有心机的女人，瞧见我们这般恭敬的模样，狐疑地打量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们怎么不问问，姚帮主到底认错成什么人了啊？”
杂毛小道拱手回答，说长辈在场，岂有我们这些当晚辈的胡乱说话的道理。
媚魔仿佛得了翟丹枫提醒一般，那张美艳无双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扭曲的恨意，红唇微张，说丹枫妹子你这般说，我倒是想起来，张建和海军乍一看，当真有些萧克明和陆左的样子呢。
杂毛小道脸色一变，抬起头来，还没有说话，眼睛就红了，哽咽着说道：“刘师叔说的，可是苗疆陆左和茅山萧克明那两个大魔头？”媚魔瞧见杂毛小道一脸悲戚的模样，这才想起来，长叹一口气，说我倒是忘记了，老闵可不就是被那两个小畜牲和陈老魔给一起谋害的么？唉，我们倒是勾起了你俩的伤心事，实在不应该。
杂毛小道入戏得很，摇头说道：“师叔此言差矣，杀师之仇，不共戴天，海军和师弟张建这些年卧薪尝胆，无一日不在想着为师父报仇雪恨，只可惜修为有限，一直不能得偿所愿。今天在这儿碰到了几位教中前辈，还请为我们作主啊！”
杂毛小道当真是那街头骗子的演技，说到动情之处，毫不顾忌自己的自尊心，朝着媚魔纳头便拜。
我瞧他这般作态，也不敢太过突兀，假模假式地跟着跪下，还好媚魔和姚雪清等人拦住了我们，不敢受这一礼，将我们劝入座位上之后，姚雪清这才缓声说道：“陆左和萧克明这两人，是这几年来如彗星一般崛起的人物，实不相瞒，在座诸位，没有一个没有吃过他俩的苦头，哪个不想报仇？”
他先是慷慨激昂，然后叹息道：“只可惜现在的他们，今非昔比，一个萧克明，背后有陶晋鸿和整个茅山宗撑腰，他本人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届茅山掌门，而那个陆左更是恐怖，一身是毒，名头从国内传到日本，从日本传到欧洲，便是共济兄弟会的朋友谈及，也胆寒心惊。去年南洋萨库朗余孽潜入南方省，想要报复于他，结果有心算无心，还给人家弄了个全军覆灭，火种消亡，而现在他们更是隐居起来，从不露面，毫无机会，所以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才行。”
姚帮主委婉地拒绝了我们的请求，心中多少也有些惭愧，也没有再多精力来考较我们，反倒是媚魔这边回过神来，盯着我和杂毛小道那健硕的身体，脸上露出了一抹妩媚的潮红，吃吃地笑道：“两位贤侄，老闵那一套《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不知道你们练到了什么境界，一会儿你们若是有时间，倒是可以来跟师叔我切磋一二……”

第八章 恐惧接头，熟悉少年
媚魔别看这模样是一个美貌如花的年轻少妇，但这可都是用那吸阴采阳的双修采补之术来维持的，真实的年纪说不得比姚雪清这老鱼头还要大，可算是真正的红粉骷髅。
而《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是什么东西？前文可是讲得明明白白，说穿了也就是欢喜禅的观想之术，这样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姜皮一本正经地说要跟我们切磋，还真的是让人有种立马要呕吐的感觉。不过此时此刻，我们心里虽然恨不得把昨天吃的东西都给吐出，表面上却雀跃不已，欣然应下。
旁边的翟丹枫瞧见我们聊得热络，也有心示好，出言说道：“南方省连接港澳台三地，以及东南亚、南洋诸地，经济发达，交通便利，以前闵魔大人在的时候，厄德勒教内资金从来不缺，而时至如今，我厄德勒在东南诸省、特别是南方省的耳目和活动范围越来越少，恢复南方省的荣光，你们两个肩上的责任重大，我提前透露一点，小佛爷对南方省的教务建设十分关心，到时候很有可能会接见你们，给人给钱，重新将闵粤鸿庐给建立起来，你们可要好好努力才行。”
翟丹枫说着话，我们齐声点头，说一定不会辜负小佛爷的期望。
这三人训完话后，也不多言，又是好言宽慰一番，我们见状，知道事情到此为止，便告辞了，他们也不挽留，跟我说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找麻二或者老夜就好了。
我和杂毛小道退出小厅，走下楼的时候才感觉浑身发凉，却是那后心出了好多汗，我不知道算不算过关了，瞥了一眼杂毛小道，却见他低着头，仿佛在认真地数着楼梯台阶数。老夜在前头领着路，笑着嘱咐道：“你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个多星期，到时候才会前往总部，为了大家伙儿的安全，所有人都不能够与外界联络，昨天匆忙，我忘记交待你们了，一会儿去饭堂吃早餐的时候，把手机和电脑之类的通讯设备交到隔壁档案室，会有人帮你们专门收着的……”
这家伙笑吟吟的，仿佛真的是忘记了一般，然而昨天倘若不是杂毛小道提醒，说不定我已然拿起手机，向大师兄汇报情况了。我们点头，没有表示异议，老夜“哦”了一声，朝我们开玩笑道：“对了，你们身上应该没有什么信号发射器之类的东西吧？”
老夜这是突然袭击，想刺探我们的反应，然而我们却并不惊慌。
那普通执勤的卧底，说不定就有那么小小的一颗，然而我们此番前来是深度卧底，而且对于自己的身手还算是比较自信，自然用不着那东西，心里没鬼，而且我们的神经早已粗如钢筋，哪能中他这小计，不过这家伙三番五次地刺探我们，倒是让人心烦，杂毛小道一把抓着楼梯下的老夜脖子，寒声说道：“我操，你几个意思？要不要老子现在就把底裤都给你扒出来，让你看看老子的鸡巴？”
老夜不敢得罪我们，还就吃这一套，嘿嘿笑了两声，说开玩笑，别介意。
我们走出这处大楼，老夜朝着尽头一所刷着绿色油漆的房子指了过去，说那儿是饭堂，一日三餐就在那里解决，你们先去吧，我这里还有点儿事情，就不陪你们了。老夜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折身返回房子里，我回转过头去，余光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二楼西面的那个房间，瞧见窗户后面，有两个人正朝着我们这边看来，表情严肃。
我不敢多看，朝着老夜挥挥手，然后回头过来，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惬意地喊道：“吃早餐去咯，这肚子，真的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我与杂毛小道神情自然地走在这林荫小路上，不动声色地说道：“姚雪清和翟丹枫在楼上一直看着我们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怀疑我们了。”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人的容貌、身材、气质和实力都可以改变和隐藏，但是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相见时的那一刹那，产生的第一印象和第六感，却是无法通过手段来抹除的，我们两个对场中三位，特别是媚魔和那个老鱼头出现了一瞬间的威胁，以他们多年的经验，不怀疑是不可能的，不过我们此番前来，就如同空中走钢丝，哪里会那么简单容易？没有证据，他们未必会因为这点怀疑而翻脸，小心一点就是了。
我们小声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那个绿屋顶的建筑前，里面热气腾腾，正是开早饭的时间。
先前跑步的那伙小鬼早就已经用过餐，所以这里面零散坐着的，大约都是被通知过来参加动员会的各个鸿庐成员。邪灵教向来都是单线联系，各个鸿庐的成员，除了顶有名的那几位，其余的各自也都不认识，也不愿意认识，所以都是三五成群，小声议论着话语。
早餐是自助的，别看这个学校位于山窝窝里，但是伙食倒也是不错的，刀削面、小窝头、驴打滚、芙蓉糕、煎饼、饺子、油饼，油汪汪、辣乎乎的牛肉粉，香喷喷的红薯粥，酥脆的油条浓香的豆浆……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胃口顿开。
然而看着这些诱人的美食在前，我们却只能挑一些符合南方口味的红薯粥和小窝头、油条什么的，至于那喝一口辣遍全身的牛肉粉，我也是强忍着肚子里面的馋虫，不去看它。
将盛早餐的盘子端着，我们扫量一圈，然后直接走到在角落处小心喝粥的杨振鑫前面坐下，跟他热情地打着招呼。
他表情亲热，但眼神却是有些慌乱，下意识地朝着旁边瞟了一下，才与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询问我们在这边还适应不。在这狼窝虎穴之中待着，肯定是不可能自在的，不过我们倒也能够随意而安，一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粥，一边询问他的伤情。
杨振鑫还颇为邪灵教开脱，说这是组织对他的考验，一入教中，终生不得背叛，能够得到上级的考验，确定他的纯洁性，这是一件大好事儿，只不过伤情有点儿严重，可能不能跟我们去总部开会了。有人在旁，杨振鑫表现得颇为遗憾，如同不能朝圣的虔诚信徒。
这顿饭吃了好一会儿，杨振鑫告诉我们，说估计要在这里待一个多星期，等待各地寻来的教友，我们要是无聊，可以去跟这里的学生玩儿，如果能够指导那些小子一招半式，也算是他们的福分。
我们说好，左右也是闲得蛋疼。
早餐吃完，杨振鑫要回去休息，刚站起来就一阵踉跄，我们两个便说要扶着他离开，杨振鑫极力推辞，说他自己来吃饭，就是为了锻炼，早日康复，不用我们。然而我们好是一通劝，说你都伤成这样了，还在这儿勉强呢，还是走吧，走吧。
杨振鑫推辞不过，便由着我们两个扶着，往着住处走去。这般缓缓而走，到了一半的路程时，左右都无人，他不停道谢的嘴里面突然咕哝出一句话来：“西边的花儿开了，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杂毛小道一听，立刻接道：“多收了三五斗，谷贱伤农，十来吊吧？”
“十来吊，这是多少钱？”
“两三万美刀。”
这切口的暗语对上了，杨振鑫绷得紧紧的身子有点儿发软，低声说道：“昨天我就知道你们不是张建和高海军了，我不管你们是谁，只想告诉你们，别玩了，这儿很危险！”我目不斜视，也不表明身份，淡淡地说道：“杨振鑫，你有没有被搜魂大法弄过？”
杨振鑫回答，说我们在神学班里面学过专门的自我催眠法，普通搜魂，是能够瞒过去的，不过你们两个不是张建和高海军，那就肯定过不了那个鬼女人的考验。
“什么鬼女人？她认识张建和高海军么？她……”我有点儿莫名其妙，看着杨振鑫仿佛是有些崩溃的模样，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旁边走来一个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漂亮女人，热情地走过来，说照顾病人是他的事情，可不敢劳烦我们。
那女人将杨振鑫扶走，我与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杨振鑫的警告让我们略有不安，在路边迟疑一会儿，这时来了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教员，热情地邀请我们前去与孤儿院的学员一起教学。我们跟着来自不同鸿庐的教徒来到左边会馆的地厅，那个教员跟我们介绍，说这里的学生除了厄德勒教众自己的子弟后辈，还会有专门的工作队，在全国各地搜罗有上佳修行体质的儿童，虏获拐带，进行各种专业学习。
孤儿院上课颇杂，今天上的是炼尸——说到这里，他指着地厅中那个年纪颇大的少年说道：“看他，他就是来自于炼尸世家的子弟。”

第九章 怨恨培养，令人发指
僵尸集人间之怨气，取天地之死气，化晦气而衍生，身体僵硬，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不老，不死，不灭，其实是一种极为厉害之物，别的不说，当年耶朗王自入轮回，却留下五大亲信存于世间，镇守对耶郎对重要的祭坛，无论是酆都龙哥，还是缅北大熊哥，或者青山界飞尸，这都是一等一的厉害角色，寻常人等根本与其交手不得。
然而行行出状元，有王者，自然也有小角色，寻常出现在世人眼中的僵尸，大都不得功法，只是因为怨气难平，又因葬在聚阴汇穴的养尸地，所以才会偶尔诈尸，吓坏世人。
这种类型的僵尸至多不过白僵，那白毛遍体，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齿露唇外如利刃，接吻嘘气，血腥贯鼻，徒添许多惊吓，但别说是普通的行内众人，便是十数普通人，手持利刃火器，也可将其擒杀，一把大火烟灰烬。
邪灵教崇尚制造混乱，平添恐怖，最爱使用类似的手段来快速提升威慑力，所以炼尸算是一门必修课，这地厅之中的烛火闪烁，数百只蜡烛一齐点燃，将这阴寒潮湿的空间渲染得更加恐怖，而那三十多个学生高高低低，围在厅中的一樽被竖立而起的棺柩前，正由这唐装教员给我们介绍的那个来自炼尸世家的小孩儿评讲。
“你们瞧，这僵尸是埋此一年的新尸，经过紫山芋根水的处理，阴气汇集，它这一年来的肉质并没有腐烂生蛆，反而是凝结成腊状，指甲、牙齿和骨骼开始变黑变硬，皮肤长出一层白绒毛，这个便已经是初步的僵尸趋势，再养半年，便能够训练僵尸，通过各种手法，让其听从我们的命令……”
那个少年子不过十二三岁，跟当年的青伢子一般年纪，然而侃侃而谈中，却如同一个小大人一般。
我瞧着他那一脸的认真，莫名想起了那个著名的“五道杠”形象来。这么一关联，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杂毛小道，只见他也是一脸诧异，显然认出了这个少年，竟然还是故人之后。
是的，这个小孩儿却正是当年我为了变异的朵朵奔波忙碌之时，在湘西凤凰碰到的炼尸世家地翻天之子，朵朵修炼的鬼道真解，也算是从老王家所得，而那地翻天，当年在杂毛小道浪迹江湖之时，可是一同钻过墓穴、共过生死的伙伴，铁打的交情。
我们不知道地翻天是何时加入的邪灵教，但是他在浩湾广场的时候，枉顾兄弟情谊，固执地站在了邪灵教许永生那一边，想要对我们杀人灭口，后来的结局可想而知，在当时张伟国带队的宗教局插手之后，侥幸未死的地翻天便给秘密押送到了白城子，过起了终生幽闭的日子来。
选择有时很简单，也很廉价，然而后果却是不能承受之重，我们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些孩子孜孜不倦地学习着如何炼制僵尸，如何将尸体里面的尸气提炼出来，化作杀人的利器……这些小孩儿小的才七八岁，大的也就十四五，本来都是花儿一般的年纪，应该在父母的庇护之下快乐学习，然而却如同那些十几岁就学会用自动步枪和手榴弹的非洲孩子一般，操起了大人都感觉恐怖的玩意，实在让人揪心。
这些孩子是可怜，而拐带他们的始作俑者便是可恨了，简直就是没有人性。
负责给孩子们授课的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妇人，双目糊满眼屎，嘴唇发紫，有点儿像是那童话故事里面走出来的老妖婆，待王永发讲完最粗浅的介绍之后，她开始给所有人横向讲解起控尸的符咒和手段来。我、杂毛小道以及其余与会者，差不多十多个人在旁边围观，然而那些孩子却根本如果瞧不见我们一般，专心致志地听讲着。
今天拿来展示的这一具僵尸并未成型，尸气也并不浓郁，没有毒害，但是也依旧很臭，那是一种肉类腐败之后散发出来的极度恶臭，让常人闻到，便会连饭都吃不下，呕吐出来，然而孩子们却浑然不觉，那劲头可比我高考的时候，还要足。
如此详实讲述，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铃声响起，那老妇人才结束了课程，孩子们恋恋不舍地逐个走出，而在这个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身边的老夜突然出声，叫住了最后离开的王永发，让他留下来。
王永发这孩子长得方方正正，一脸成熟相，小跑过来，说夜叔叔，什么事？
老夜指着我们，说给你介绍两位长辈，张建，高海军，你爸出事之前，曾经和这两位叔叔有过交往，你可记得了，以后说不得要在这两位叔叔手下做事呢。老夜的这介绍让我们感到十分突兀，那两个倒霉蛋虽然交待了自己最近见过的人，但却没有说起前尘往事，我实在不知道地翻天当初在浩湾广场的大楼里养尸，竟然还跟我们扮演的这两位有过交集。
可想而知，这又是一次漫不经心的试探，显然这些人对我们的防备之心，从来都没有打消过。
想到这一点，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也不说话，倒是那小孩儿王永发首先发言了：“张叔叔好，高叔叔好，那你们认识陆左那个大魔头么？”我俩皆摇头苦笑，说听过，但是没有亲眼见过。
王永发那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戾毒之色，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爸爸死在了东官，我二姐在西川又被抓起，我太爷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中风了，至今未好，一家人的幸福生活都给那个大魔头毁了。终有一天，我要将那个大魔头给弄死，碎尸万段，这才算是报仇雪恨！”
少年稚嫩的心灵早已经被仇恨和怒火给腐蚀，而作为当事人的我，在此时却也没有办法好辩驳，只是随声附和道：“嗯，叔叔两人的师父也是死在他的手里，到时候你若是要报仇的话，可得喊上叔叔我呢！”
地翻天根本就没有死，而是在白城子服苦役，而他女儿王方颖的下落我还真的不晓得，毕竟当时从鬼城回来之后，我就蒙冤入了狱，但这些跟我有半毛钱关系？仇恨的种子不知道是什么人给种上去的，但是我这听到了，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难怪那养蛊人的结局无外乎“孤、贫、夭”，一旦陷入了俗世的恩怨情仇里面，实在是难以挣脱出来。
应付完这孩子离去，杂毛小道在旁边冷声说道：“老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孩子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什么我们跟他父亲有过交往，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家伙倒是懂得先发制人，被如此一问，老夜反而得解释起来：“呃，事情比较复杂，你还记得以前在东官的老王和许永生么？他们覆灭的时候这孩子的父亲也在场，你们要给闵魔大人报仇，单凭自己的力量肯定不成，这孩子是这学校顶尖的学生，天分才情都不错，到时候说不定要分配到你们南方去，让你们多接触一下，总是没错的。”
老夜心虚地说着，我和杂毛小道都在冷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说话，顺着楼梯走了出去。
这个学校（或者说孤儿院）的占地很大，所有在这里集中的人员都不能够随意离开，如果真的有事，需要向上面报备。经过白天的沟通，我们才知道这个地方只是一个集中点，至于总的集会地点，却在他处，而此刻，恐怕是须得甄别人员，不让官方卧底进来，而我们想要过关，必须得过了老鱼头、魅魔和翟丹枫三人的审核。
由此可见，无论是邪灵教，还是佛爷堂，对于这一次集会，那都是相当的重视。
不光是我们，其实对于其他地方来人的审核也都在，陆续有人被叫到小路深处的那栋建筑去谈话，我们不想再去观看那些学生的教学，返回房间，安安稳稳又睡起了午觉。一觉又睡到天擦黑，我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看着那渗水的楼板上面出现着古怪的图案，略为有些花眼。
此处没有装监控设备，但是在人家的地头，我和杂毛小道尽可能地显得沉默寡言，能不说话，尽量不说话。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的考验，到底要多久，但是回想起白天杨振鑫说的一切，我心中多少也有些不祥之感，总感觉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儿。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察觉出来了，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感觉，那感觉就像爬在身上的阴冷毒蛇，在这个初春的傍晚，一点一点，从我的脊梁骨缓慢爬到肩膀上去，一片又一片的鸡皮疙瘩，在我整个背上蔓延开来。
我陡然坐直身子，然后朝着那个让我不舒服的地方看过去，但见一个面目模糊、不知男女的小孩儿正坐在窗口边，冷冷地瞧着我们。

第十章 床头婴灵，招揽旧部
瞧见这窗台上的倒霉熊孩子，我在床头腾地坐直起来，大声喊道：“我操，这什么鬼东西？”
说着话儿，我随手便抓起一个枕头，朝着坐在窗口的那个娃娃扔去。
这枕头不重，轻飘飘地砸过去，然后……透过那雌雄莫辨的娃儿，直接掉落到了窗外去——灵体，鬼娃娃！
我和杂毛小道都跳下了床来，虎视眈眈，如临大敌，而杂毛小道把房间里的灯打开，瞧见那娃娃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有一种居高临下地淡定。双方沉默了将近半分钟，而这个时候我的意识也终于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瞧见这娃娃年纪只有三四岁，头发油亮，小身子悬浮半空，头有点儿大，整体看上去很漂亮，只是每隔几秒钟便会浮现出树杈状的青筋凸起，感觉略为恐怖，而且我莫名地就感觉有一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一般。
那鬼娃娃见我们都清醒过来，并没有任何惊慌，只是安静地打量着我们，一双天然呆的白色眼睛里面突然出现了黝黑的光芒，而这光芒一出现，仿佛只是一具躯壳的它忽然有了灵魂一般，呵呵地笑了起来，十分地瘆人。
我以前谈过，所谓鬼，其实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灵物，偶尔与我们交集，但并不多；它也没有声带，所谓的鬼哭，只不过是与这世界磁场、炁场的共鸣而已，当然，如果真正厉害到一定程度的鬼魂，其实也是能够说话的，比如我们面前这一位：“你们两个，就是闵师留在乡下的那两个二愣子徒弟？”
这个小鬼娃娃腾然站了起来，背着手，悬空而走，用居高临下的眼神打量着我和杂毛小道。
我不说话，旁边的杂毛小道平平推出一掌，将这个小鬼侵袭过来的阴气屏退，缓缓说道：“我们的确是闵师的弟子，那么你是谁？”身处于邪灵教内部，自然不可能会有什么孤魂野鬼随意前来索命，那么此刻出现的这个小鬼娃娃，必定也是邪灵教中的人员。
杂毛小道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让小鬼娃娃略为满意，颔首点头说道：“你就是高海军吧？看来闵师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你已经炼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果然，修行一道之上，你甚至比大猛子还有天分啊，的确是老头子准备留来做衣钵传人的家伙——你们两个在乡下，天天苦修，但应该也有听过我的名字吧？”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我见这小鬼头虽然模样中性俊美，但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阴郁的女声，字间行里还带着一股子媚意，更是觉得有些熟悉，莫名地就有些心烦意躁，强自按捺，冷声哼笑道：“看来阁下跟恩师倒是有一些渊源，不过我们真的没有见过你，表明身份吧，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
哈哈哈……
小鬼娃娃突然发出一阵恶毒的笑容，整个房间里面的炁场一片紊乱，那灯光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要熄灭。
一股阴霾从它的身上传出，朝着我的这边袭来。我心一惊，晓得这小鬼娃娃的修为造诣已然到达了一种诡异莫名的地步，我们要是稍不留心，说不得还有在这阴沟里面翻船的可能，于是后退一步，双手结了一个大自在天的印法，按照闵魔之道作了观想法，隐隐将这场面给镇压下来。
小鬼娃娃瞧见我三两招便稳住阵脚，晓得厉害，却也并不再咄咄逼人，停止在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它刚才的展示，只不过是表达出自己的力量，让我们不敢轻视于它，收敛之后，它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你们两人的基础都是十分不错的，即便是以我前往西川鬼城，吞噬了灵都鬼将之后的实力，对你们也仅能起到压制的小小优势，如此看来，闵师真的是后继有人，可以在地下长眠了。我说过，我们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你们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我叫王珊情！”
我操，不是吧？听到这个小鬼娃娃陡然说出这一个几乎被我扔到记忆深处，蒙上一层灰的名字，我差一点就要叫了出来，下意识地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
对，这怎么可能呢，诡异工厂一役，那个恶毒的女人早就已经被发狂变异之后的闵魔将头骨啃破，妥妥地死了，怎么时至如今，又冒出这么一位来呢？
我的脑子一阵混乱，突然想起了先前在酒店里的时候，老夜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他说杨振鑫之所以被隔离审查，便是一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而那个女人，莫非就是她？我这边默然不作声，杂毛小道的反应到底还是迅速一些，故作惊讶地喊道：“大师姐？不可能！”
王珊情自从被闵魔重用之后，地位便一直火箭一般地提升，特别是她开始与闵魔同修邪功，成为一众闵魔门徒实际上的师母之后，更是与大猛子等人齐平，成为闵魔门下女弟子的头把交椅。这个曾经是乡下女孩、工厂女工、饰品店女店员和发廊小姐等多种角色的传奇女孩终于实现了人生逆袭，然而在最辉煌的时候，却给我们弄死。
面前这小鬼娃娃似乎预料到了我们两个的惊讶，淡淡解释道：“我没有死，很意外吧？你们不相信，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我的尸身，早就已经融成死灰了。不过你们没有见过以前的我，但是也应该见过此时此刻的我吧？”
它指着自己的身体，我仔细一打量，瞧着这虚无缥缈的鬼娃娃，越看越有些熟悉。
“闹闹”——我的脑海里突然一阵灵光闪过，整个词便立刻浮现出来。
对了，这个小鬼是闹闹，是当初被王珊情在鹏城炼制、并且献给闵魔的恶灵童子，虽然它此刻的模样变化了许多，但是依然能够看出他生前的模样来。如此一回忆，我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当初王珊情临死之时，竟然将自己的残魄包裹在精血之中，吐在闹闹的身上，然后通过不断的争夺，竟然将这个小鬼娃娃给夺了舍，鸠占鹊巢，方才变成如此模样。
妈的，真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啊！
这臭女人脑袋被人当作鸭脖子啃得稀碎，竟然还能够活生生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疯狂了。
电光火石之间，我想透一切，缓声出言说道：“对，对，你是闵师身边出现的那个鬼娃娃……不过不对啊，那孩子，脑袋可是硕大如冬瓜的！”
“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王珊情的小脸扭曲，眼睛里面闪烁着邪恶的光芒，恨声说道：“我当初仓惶附在这头小鬼身上，逃离现场，藏身在一条臭水沟里面，光夺舍就用了三个多月！后来才被赶来打探情报的魅魔大人发现，收留起来，然后将我辗转送到岷山老母门下修行，然而那女人又跑去茅山送死，还好我没有跟着，要不然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们瞧见这王珊情极力回首往事，充满了愤恨，对我们却并无疑虑，晓得这小鬼娃娃感知到我们假修出来的心经炁场，以为无恙，不由得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说句不客气的话，此时此刻，王珊情虽然已然累积了一定的实力，然而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和它都已经不是一个层面上的境界，即便它化身为鬼，也很难看穿我们的伪装。它如此一通说，杂毛小道回应，说大师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吉人自有天相，而我们闵粤鸿庐一脉，总算也是有了振兴的希望。
听到杂毛小道这般说，这小鬼娃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充斥着对权力的欲望，沉声说道：“我听说了，佛爷堂将你们从乡下找来，就是准备重建闵粤鸿庐，只是不知道将以你们谁为首？”
它话语里面透露着一股紧张，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暗笑，此女即便是化作了小鬼婴灵，还是充满了掌控欲，怪不得对我们没有什么怀疑，原来是有求于人。
杂毛小道也是个妙人，眼睛一转，立刻出言说道：“本来我和张建师弟还在头疼此事，大师姐你是知道的，我们两个都是粗人，一直在乡下，也没有什么见识，突然之下，感觉到肩头重任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如今大师姐你回来了，我们也就有了主心骨，那这事情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重建鸿庐，一切以你为主，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说便是了。”
王珊情见我们如此上道，不由得笑了起来，假意谦虚几句之后，满口承诺，说它从师父那儿学得许多秘术，到时候，自然会传承给我们。这番说得热闹，突然门外有个女声响起，说媚魔大人要见我们。
听到这句话，这小鬼娃娃白嫩嫩的脸上莫名多了一丝红晕，吃吃地笑了，说你们两个，一会可得悠着点，自求多福，可别被吸干了。

第十一章 天魔乱舞，极度魅惑
王珊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离开，身子一晃，不见踪影。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不由得都感到后背生凉，没想到王珊情这女人竟然阴魂不散，卷土重来，刚才倘若不是她有求于我们，无心试探，而且张建和高海军一直在会州乡下，王珊情因为跟着闵魔的时间太短，没有过交集，只怕就要露馅了。
而一旦我们被王姗情拆穿，身处于魅魔、姚老鱼头和这一帮邪灵教高手的围绕之下，为了避免玉石俱焚、围攻而死，我们也不得不先逃出此处，再作打算才行。
想要潜入邪灵教内部，目前的这个情况是最好不过的，至于王珊情，我以前或许对她还有着怨恨，时至如今，双方早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对手，心思也就已经淡了。只可惜闹闹那个孩子，死得可怜，而之后成了这般模样，一直如同傀儡一般被操控，最后还给王珊情夺了舍，如今想起来，几多唏嘘。
门外那个女人还在催促，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苦笑着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浅黄色短裙的清秀女孩儿，她有一头顺滑黑亮的披肩长发，高个儿，脸上笑盈盈的，小酒窝，露出两颗很可爱的虎牙来。这样的女孩倘若出现在大学校园或者办公室里面，必然是受到许多男人追捧的对象，不过我却明白，别看她人畜无害，外表清纯，然而作为魅魔的弟子，便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很角色。见门打开，女孩热情地伸手过来，与我们握手，轻轻笑道：“两个大男人，关着门做什么呢？你们好，我叫做苏起。”
我与她握手，感觉那小手儿绵若无骨，有着说不出来的细滑。
随便解释了两句，苏起笑了，说我师父唤我过来跟你们说一声，半个小时之后，她会为你们单独办一场欢迎晚会，希望你们能够准时参加。在左边第三栋的那个宴会厅，不要迟到哦！
这小妮子摇着我的手，尾指在我的手心处挠了挠，唇间留着一抹微笑，然后像个百灵鸟儿一般地离开了。
早上魅魔说要跟我们切磋切磋，我当时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到了晚上，就直接张罗起来了，我无助地瞧了杂毛小道一眼，他嘿然笑了，说去就去，不要把自己弄得像没蛋儿的娘们一样，别说没发生什么，就是发生了，难道还是你吃亏不成，又不是处男了，瞧你这忸怩劲儿。
杂毛小道洒脱得很，说完便去洗手间洗漱去了，我挠了挠自己因为睡了一整天而显得无比杂乱的头发，郁闷地穿起了衣服来。
半个小时之后，我们梳洗打扮，收拾得人模人样，准时赶到了苏起说的地方，这里有一身黑色小西装的制服美女在等待着我们，见到我们联袂而至，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与我们招呼一声，然后将这大门给打开来。
门一开，里面一股暖气涌出，入目处是一片白花花的大腿，还有粉红色的灯光闪耀，十二个穿着修身小旗袍的美女分两排站开，一水的青春靓丽，亮片短裙，躬身欢迎道：“恭迎张建、高海军两位教友，大驾光临！”
哇哈，好大的阵仗，瞧见这些锥子脸、大眼睛的艳丽女郎，闻着空气中那混杂着香水和女性特有气息的味道，让我有点儿茫然，左右打量一圈，一个人都不认识。这个时候，先前过来邀请我们的苏起款款而来，恭声朝我们说道：“两位，师父还在更衣梳理，请你们随我先上楼吧。”
苏起扭着屁股在前面领路，那腰肢好似风中摆动的柳条，我打量四周，发现不愧是大人物的居所，这栋房子外表看起来并不怎么样，然而里面的装饰豪华，色调温暖，充满了贵族风格，远远要比我们那个跟招待所一般的小楼，要好上许多。
当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地位在那里摆着，人家是邪灵教十二魔星，整个厄德勒上层响当当的大人物，而我们所扮演的，只是闵魔手下两个稍微厉害一些的徒弟而已。
跟着苏起上了楼，迎面就是一个铺着厚重波斯地毯的大厅，场间错落有致地放置着华贵的沙发，灯光闪烁，动感的音乐点燃激情，正中的舞台上有三根钢管，几个身材火爆的比基尼女郎在应着节奏跳舞，显得十分香艳。瞧见这如同酒吧一般的大厅，我和杂毛小道脸上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旁边的苏起唇色如蜜，吃吃笑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师父说了，她那一脉和你们师尊都是走的双修之法，相互之间多有关联，而两位可都是修得大成者，我们可得好好跟两位师兄，学习一番呢……”
这小妞儿先前清纯可人，此刻在光怪陆离的灯光映衬下，却显得魅惑初生，火辣动人，将我们引导正对于舞台中央的一围沙发之间，让我们坐下，打开桌上琥珀色的洋酒，躬身，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一双明媚的眼睛盯着我的胸肌，举起自己的酒杯，娇声说道：“两位师兄，师父还在沐浴更衣，先让苏起敬你们一杯吧。”
美人相邀，盛情难却，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推辞，将桌上的酒杯拿起，一饮而尽。
那酒线入喉，直沉胃袋之中，我的舌蕾之上突然传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去年一年的养殖场中，我并非没有什么长进，至少也不愧于养蛊人这一称呼，手上的蛊毒四五种，而对于毒性的了解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仔细一品，我顿时了解这酒液之中掺杂了些东西，性阳催燥，增情怀春，里面应该有淫羊藿、银杏叶精和沙苑蒺藜的成分，综合来看，可不就是白莲教秘而不宣的灵鬼展势方么？
杂毛小道何等人物，酒液入喉，便知晓个中蹊跷，含而不咽，瞧向了我，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杂毛小道洒然一笑，一把将仰头喝酒的苏起给拽到面前来，揉捏着怀中娇娃的臀部，与她的瑶鼻相抵，霸道地将这女子红润的嘴唇咬住，好是一番吻弄，亲得那小娘子鼻息咻咻，喘息不已，这才四目相对，含笑说道：“我说小师妹，在酒里面掺料，这事情可是你不地道了？”
那苏起被杂毛小道吻得气都喘不过来，一双眼睛直往上翻，仿佛美到了极点，被他这般责问，深吸一口气，才委屈地说道：“高师兄你可真坏，人家差点被你弄死呢。”
这般娇媚地撒完娇，她才半嗔半解释：“师父不但要考较你们的功夫，也要考核我们这些姐妹，听说你们两个都是修得大乘之辈，人家怕输，才弄了点小手段，结果还都给你喂了回来……”苏起说着，从杂毛小道的腿上站了起来，媚眼如丝地看了杂毛小道一眼，说两位师兄，且看一看我们姐妹的“毗那夜迦天罗舞”，到底成色如何？
她此言方罢，拍一拍手，结果灯光顿时一暗，从四面八方冒出了十来个长腿赤足的美女来，她们青春亮丽，轻纱薄笼，身上零碎极多，发出清亮的铃声，甚至比舞台上跳钢管舞的比基尼女郎还要魅惑，让人瞧一眼都感觉呼吸停滞。
总共十二个身材、容貌具佳的漂亮舞女走上了舞台，抖胸摇臀，媚眼横生，在一种近乎于呻吟般的音乐声中摇摆躯体，模仿着人类最原始、最疯狂的动作舞动，天魔魅惑，让人看一眼就感觉到口干舌燥，忍不住就起了反应。舞台上的美女疯狂起舞，我靠在沙发上，尽力让自己恢复平静，然而到底是魅魔弟子，这些女人的一颦一笑一回眸，都充满了烟视媚行、国色天香的魅惑力，当真不是人所能够忍的。
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到底还是忍了下来，那些魅魔的女弟子跳了四十多分钟，柔软的腰肢都快要折断了，我们也无动于衷，只是小口抿着酒，便是她们那白花花的身体在我们的身周晃来晃去，我们也都如入定老僧一般，视而不见。
终于音乐声渐渐变缓，跳得香汗淋漓的舞女们退入黑暗中，一身素净端庄的魅魔终于登场，倏然出现在了我们的身边，坐入沙发，淡淡说道：“果然，张建、高海军，乱花迷眼而面不改色，你们真的是入了门道呢……”
魅魔刘子涵骤然出现，我和杂毛小道慌忙站起，拱手问好。
魅魔挥手，让我们坐下，我恭敬地坐下，回答说惭愧惭愧，其实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魅魔亲密地贴着我坐下，她左手装上了假肢，右手软绵，揽着我的腰间，说道：“师叔这些不成器的弟子，今天看来是都败在了你们的手下，真的好失望啊？”
她像小姑娘一般的娇嗔，紧紧贴着我，我低头一看，两颗半圆球状的大白兔跳入我眼帘，眼睛不由一直，结果魅魔一见，竟然将右手伸进我的两腿之间，一把抓住，吃吃地笑道：“当年我和你们师父切磋过，倒是不知道你这徒弟的《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修得如何！”

第十二章 山间花阴基，几人夜翻墙
我知道今天晚上魅魔的考较，说到底，其实还是对于我们身份的不信任，怪只怪早晨相见的时候，身为顶尖高手的她，心中刹那间的敏锐意识提醒到她，不可不防，故而才会布下这么大的阵仗，而瞧见麾下诸位女弟子皆无进展，魅魔只有亲自披纱上阵。
然而我却实在没有想到，作为一派师长的魅魔刘子涵，表面上看上去端庄典雅，宛如女神风范，今夜的表现却是如此的惊艳风骚，竟然顾不得长辈的威严，陡然间就单刀直入，挑战起我的忍耐极限来。
被魅魔芊芊素手这般一掐，我很可耻地就起了反应，精神一绷，下意识地便想要反击过去，好在我极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了销魂的神情，轻轻叫了一声，而杂毛小道显然也是瞧出了我的尴尬，贴身上来，眼神迷离地说道：“刘师叔，不是我奉承你，满厅的鲜花娇艳，怒放人间，却不及你这一朵，绽放开颜！”
这家伙到底是泡妞高手，嘴唇如同抹了蜜，魅魔听得吃吃一笑，倒是将我给放开了，点了一下杂毛小道强壮的胸口，轻轻盈笑道：“哎哟，海军啊，你可真会说话，比你这木讷师弟强上许多呢。来，让师叔看看你的本事，能及得上你师父的多少分呢？”
魅魔打蛇随棍上，直接缠住了杂毛小道，而与此同时，我的身边突然多了两位姑娘，一位是苏起，另外一个，是十二舞娘之中最为出色的女弟子，也双双跌入我的怀中，一左一右，将我簇拥，苏起风骚地笑道：“张建师兄，你可要多指教小妹，要不然一会儿我师父责怪起来，可是要打屁股的哟？”
她一边说着，那浑圆肉感的屁股便坐在了我的腿上来，不断娇嗔，而我旁边那个舞女也不甘示弱，她可是跳嗨了全场，整整大半个小时，身上香汗淋漓，一股浓重的女性气息萦绕在了我的鼻间，充满了催情的味道。这美女身形娇小玲珑，饱满的胸部几乎是贴着我的胳膊，在耳边呢喃道：“师兄，人家叫莫小暖哦，刚才跳得怎么样嘛？”
这天上掉下来的艳福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说句实话，我身边这两位美女，一个苏起，一个小暖，都是嫩模级别的美女，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关键是骨子里风骚得很，摆出这任君品尝的绿茶婊架势，实在是让人把持不住。
倘若是几年前、甚至一年前闷骚的我，说不定表面上硬着头皮，心里直乐，吃下这糖衣炮弹了，反正如杂毛小道所说，咱又不是贞节烈男，逢场作戏，大家谁都没有吃亏，而且人家好歹也是专业出身，一伙儿倘若是缠绵起来，必然也是一场享受。
只可惜我这个人呢有点儿奇怪，或者说是精神上面的洁癖，心里面有人了，便做不出太过于出格的事情，总感觉自己半推半就地做了，便对不起某人。至于某人到底是何人，这个……咳咳，容后再叙。
屋内气温开始升高，众女热情，而闵魔刘子涵那皮肤粉嫩透红，已然是跟杂毛小道开始交锋起来。
这床笫之欢，本不足以见诸于文章，有碍和谐，也失去文章本义，然而这两人你来我往之间，揉捏上下，却颇有一种刀光剑影的精彩，我初始还只以为杂毛小道与魅魔这既不可耐地滚起了床单，皮肉交锋，却不知道两人上下其手，又摸又揉，可就是不动真格的，连衣服都没脱，越到了最后，表情越严肃，宛若神圣，便晓得这里面是另有蹊跷了。
色乃梦幻泡影，空乃一真显露，故而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男女之事，无论伪道德之士如何诋毁，终究还是保证人类于这世间生生不息的最终保证，此乃至理，乃大道，也为人伦。而于此基础之上建立的双修功法也多，遑论道、佛、巫、儒，皆有其术，无须避讳，然而真正顶级的双修功法，却从来都不淫邪，反而比纲理经伦常更加严肃，更加神圣。
杂毛小道名义上用的是那《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实际上却习自于李道子所传秘术《山间花阴基》，此乃顶级的道家双修法典，也正是此术，使得杂毛小道历经十载，修为从尽废之绝境，复攀高峰。而魅魔能够成就邪灵教十二魔星之位，又哪里是易与之人，虽然左臂被我斩断，装了假手，然而右手却是任何宅男值得拥有的神器，又在她最擅得意的领域之中，却是毫不臣服，争锋相对。
这两人的交锋一起，缠在我旁边的两女便再也不闹了，我们三人往旁边挤开，给这激战当中的高手腾地儿，周边围上了无数女弟子，眼睛睁得滚圆，目不转睛地观察，生怕错过任何一处精髓的地方。
魅魔与杂毛小道在宽大的沙发上下翻飞，拼得就是一个毅力，看谁坚持不住了，那边精气丧失，臣服于心，场面香艳无比，然而内中凶险，却只有此道中人，方可琢磨一二。斗得正酣之处，魅魔娇喘连连，一身香汗，娇语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想不到闵魔玉碎之后，竟然还有这般奇葩人物崛起，果真是天不亡我厄德勒啊……”
这妖女不知年纪，然而那声线娇嫩，妩媚得滴出水来，让人心中不由得一团火起。
此番还好是杂毛小道顶了上来，倘若是我，说不得早就缴械投降了。
不过我瞧着杂毛小道脸色赤红，一身阳气散溢，却已然到了崩溃的边缘，我心中焦急，瞧见魅魔那胜券在握的神情，下意识得摸了一下佩于腰间的八宝囊，想着倘若让杂毛小道输掉阳神，还不如拔刀相向来得利落。然而就在魅魔单手擒杂毛之时，突然楼外传来一声刺耳的警报声，接着有闪烁不定的灯光从窗户外传来。
除了场中两人，我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苏起身子好似纸鸢，从我身上一个筋斗跳起，倏然便已至窗边，探出头，朝着外面观察而去，魅魔满面娇红，意犹未尽地用那粉嫩舌头舔了舔宛如烈焰的红唇，正想继续，然而那警报一声比一声凄厉，春情便也如潮水一般退了下来，朝着窗边的苏起问道：“什么事？”
欲求不满的魅魔那可是相当可怕，这一声问话里有说不出来的阴郁，仿佛一盆冰寒的凉水，将满脑子火热的我给顿时浇醒，这才晓得面前这些貌美如花的女人，内心深处，可都住着一窝又一窝的毒蛇。
苏起刚才在跟楼下跑动的邪灵教成员询问，这会儿转过头来，回答道：“刚才管理巡房，发现有人私自逃离，往山里面藏去了，兹事体大，所以姚帮主立刻拉响警报，催您过去商议呢。”
魅魔听到这话儿，脸色一冷，立刻从杂毛小道的怀里站了起来，旁边的小暖连忙上前给她整理衣服和头发，又有人递过来一件黑色的呢子外套，魅魔穿上，冷声问道：“知道都有谁么？”
苏起已经走了过来，说初步查明有广南阳朔鸿庐的二档头和两个属下，还有上回被隔离审查的那个小子也不见了。
“杨振鑫？”魅魔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吩咐门下弟子：“我去老姚那里开会，你们所有人都待在这里，不要乱走，随时保持战备，听候命令。”说完这些话，她指了一下我和杂毛小道，沉声说道：“你们两个也是！”
魅魔披着衣服匆匆下了楼，而这大厅也是一片凌乱，我站起来，问苏起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杨振鑫那个家伙也不见了，是不是去医务室了？
刚才还宛如小猫儿一般乖巧可人、任君采摘的苏起此刻却是一脸冷漠，淡淡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小心惹祸上身。”她在魅魔的诸弟子中地位最高，交待我们待在原地，不要乱动，然后匆匆跟着出去布置，而留下杂毛小道和我，独自留在这空荡荡的大厅里面。
我一脸郁闷，而杂毛小道却若无其事地整理起褶的衬衫，他刚才和魅魔一番缠绵交锋，却连衣服都没有脱下，这尺度，比演电视剧还正经，我不知道这家伙以前口花花地去夜店洗脚城，是不是也这般假模假式的样子。
整理完毕之后，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打量四周，低声说你别担心，我们今天算是真正过关了，一会儿倘若是真的要搜山，必定会用到我们。
这家伙果然是料事如神，没有过多久，原先出了大厅的苏起又匆匆折回，说上面有人找，让我们赶紧到林间小道尽头的校务所里面听候吩咐。就这当口，我们也没有推诿，跟着这些已经换成黑色劲装的魅魔弟子离去。
离开的时候，我的心里面充满疑惑，杨振鑫啊，你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情，犯得着现在跑？

第十三章 立功心切，深山肉泥
邪灵教对于此类事情的反应速度是超乎寻常的快，当我们下楼，朝着校务所匆匆跑去的时候，昏暗的路灯下，已经有一队又一队的黑衣人朝着门口跑动，在这些人里面我瞧见了老夜，也瞧见了那天被我和杂毛小道一顿暴打的麻二爷，黑暗中他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在那一刻，我揣摸着他的心里面，定是想着我若便是那个逃脱的人就好了，到了那个时候，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报仇，抓到就是一顿猛抽。
只可惜他终究还是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倘若我们真的暴露逃逸，碰到他，哪里会留他性命，等待他的折辱？
时间仓促，我和杂毛小道跟着魅魔近二十多个身穿黑色劲装、尽展火爆身材的女弟子，朝着林荫小道尽头的校务室跑去。这路程不远，大家很快便到了，这小楼之前灯光如白昼，人来人往，我和杂毛小道都是外人，不好进出，只得在外面等待，而苏起、莫小暖和另外两个前凸后翘的黑衣女郎则直接进了去，领取任务。
我们在楼外等待，瞧着人来人往，并不着急，而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苏起带着人匆匆出来了，让我和杂毛小道到二楼右手边的第一个办公室去。我们依着做，走到那办公室前，门是虚掩着的，推门而入，瞧见里面竟然是佛爷堂的特使翟丹枫。
办公室并非她一个人，还有一些邪灵教的属下在等待吩咐，瞧见我们进来，这个女人将其余人等都给打发掉了，将我们唤到跟前来，直接说道：“魅魔大人已经带人进山了，临走前告诉我你们是可以信任的，不过现在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们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我上前一步，恭声说道：“既入教中，终身尽职，誓死效忠掌教元帅。特使，有什么任务，你尽管吩咐吧！”
杂毛小道也连忙表态，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瞧见我们这铿锵有力的表达，和誓死效忠的态度，翟丹枫长舒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告诉我们：“在这几天的政治审核工作中，我们发现阳朔鸿庐的马春阳、王陈和刘鑫宁等人有投敌卧底之嫌，他们拒不交待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对抗领导小组的审问，态度恶劣，而就在刚才入夜的时候，更是私自逃离学校，遁入茫茫莽山之内——同样消失不见的还有负责与你们联络的杨振鑫，虽然我们现在暂时查不到证据，确定他们是否与政府有关联，但是学校住着东南、中部各省精英，一旦暴露，那么对我厄德勒伟大事业的打击将是致命的。所以从即刻起，我命令你们加入对逃脱分子的追查小组当中，如果一发现这四人，经劝阻无效之后，格杀勿论。”
“是！”我和杂毛小道身子绷直，异口同声地喊道，将拳头放在心脏处，狠狠地砸下。
领了任务，离开翟丹枫办公室，我们到了楼下，才知道自己被分到了一个六人小组，小组成员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之外，还有刚才与苏起一起诱惑我的魅魔弟子莫小暖，以及两个五大三粗的鱼头帮弟子；除此之外，领头的居然就是傍晚见过我们的小鬼王珊情。
每次看到王珊情，我的心里面就颇为紧张，因为她毕竟是灵体，感知域与正常人类肯定是不一样的，一旦在外面起了冲突，动了手段，我们迫不得已使出了最真实的本事，她便有可能第一个发现，并且逃逸迅速。
虽说进到了山里，也有大把的空间对其下手，然而无论如何，一旦王珊情死亡，我们就会被列入最有嫌疑的人物，虽然不至于立刻对我们下手，但是会将我们给隔离屏蔽，以后便再难接触到邪灵教的核心事物了——关于谨慎行事的这一点，此间的三巨头可是一个比一个更严重。
不过相比这等麻烦，更加让我头疼的是我那倒霉同学杨振鑫，我不清楚那几个广南来的邪灵教众到底是卧底，还是不满此间的安排布置，和翟丹枫的盛气凌人，但是这哥们可是实打实的宗教局卧底，而且他的身手可真的有够呛，同样是民族大学神学班毕业生，人家滕晓能够参加宗教局核心集训营，而他却只能当一个随时都有危险，命在旦夕的死卧底。
从此可见，在修行一道上，他当真是没有什么天赋，要不然，人家也不会舍得把他丢过来当这炮灰用了。
想到这里，我便一刻钟都没有耽误，催促着大伙赶紧上路，再立新功。
在先前那个瘸腿守夜人的带领下，我们在学校保卫室领了装备，强光手电、丛林军刀、信号弹、识别标牌以及一壶水，还有一个只属于组长拥有的无线电联络器，然后便出了场院。这孤儿院离周围的村庄都有一段距离，靠近莽山东部的山窝窝里，虽然通车，但交通其实并不方便。
消失无踪的人，都是老道的修行者，没有留下太多的踪迹，需要搜寻组朝着不同的方向和路径追去。
相比于其他小组，拥有着恐怖小鬼王姗情和魅魔高足莫小暖，以及我们两个便是三巨头都另眼相看的闵魔门徒的队伍，阵容无疑是除了三巨头之外最豪华的，所以并没有安排到去附近村庄的搜查，而是直接朝着孤儿院后面林子的山路进发。
能够在此开办孤儿院并且还有了一定的年头，邪灵教在附近的势力可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这道理不但我们懂，想必逃走的人也是门儿清，故而最有可能的，是利用这茫茫莽山为逐鹿之地，天然屏障，在这大山里打几天游击战，等到时候赶时间和心虚的魅魔、老鱼头等人自然会撤离，不再与其纠缠。
三月初春，正是春寒夜冷，惊蛰的时令，春雷隆隆，那山里面沉眠了一个冬季的虫子便开始冒了头，在这山林的黑暗中摸索穿行着，平添许多麻烦。
进山有路，然而逃跑者绝对不会走，更多的是翻山越岭，跨越丛林，这也使得我们遭了罪，不断地往草丛里面钻。
我和杂毛小道在东南亚那热带雨林里面日夜奔走，倒也不觉得辛苦，只可惜除了一身轻盈的王珊情，其余三人虽是修行者，却并不适应——其实这也可以理解，莫小暖跟随魅魔，平日里学的是魅惑男人的功夫，倒是少有在山林里奔走的机会，而另外两个鱼头帮大汉，让他们在水里翻滚十天半个月，他们浑不在乎，但是这钻老林子的事情，却只有喊一声亲娘，泪流满面。
然而这些并不是身为领队的王珊情所需要考虑的问题，此獠一出孤儿院，入了山，那浑身的毛孔便仿佛轻了几分，兴致昂扬得很，不断地运用起她那细致入微的观察术，一会儿路边，一会儿草丛，一会儿树上，那阴气蔓延，黑雾翻涌，左右西东，让人好不厌烦。
不过瞧她这股劲儿，应该是憋了许久，想着是在为自己以后能够掌控闽粤鸿庐加分呢。
不过说实话，它这般作态估计也是瞎子点灯白费蜡，因为倘若我是小佛爷，也不会将这般重要的位置，让一个连白天都不能露面的阴灵小鬼儿来做。不过身为小鬼，到底还是有着诸般好处，没多久，它便发现了一丝线索，那是丛林中的一点血迹，闻着味道倒是十分新鲜，前后不过一小时。
这发现让王珊情兴奋得浑身战栗，飘到我们面前，嚷嚷道：“看到了么，看到了么？那些狗杂碎就在前面，跟上去，砸扁他，将叛徒的肚皮剖开，将那黏糊糊的肠子拉出来，那味道一定美极了，姚老大和魅魔大人一定会高兴的，对不对？”
附身小鬼之后的王珊情越发变态，催促着所有人不要命地往前追逐，像个扬着皮鞭的恶毒监工。
黑夜的山林中路途难行，在手电那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我们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林子里走去，不知不觉便已经入了深山，王珊情身为灵体，身轻腿快，为了跟上它的速度，莫小暖和那两个鱼头帮大汉跌跌撞撞，一路上不知道跌了多少跤，好在身手不错，倒也没有受多少罪。
我和杂毛小道心藏鬼差，也想着赶紧找到杨振鑫，让他安然逃离此处，所以一路上不急不慢，左右打量。
在晚上十一点钟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一个山弯子，前面有一条清亮的小溪，但空气中却突然传来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闻到这气息，王珊情大声叫了一声，都顾不得我们，直接朝着前边飞了过去。我们的心一紧，大踏步，快速上前。终于到了地方，我瞧见在王珊情悬空的下方，竟然有两滩被碾压成肉泥的尸体。
我紧张地拿着手电照上去，倒还能够看到其中一个拥有着完整的脑袋，正是此次私自逃离出来的阳朔鸿庐二档头。

第十四章 命案追踪，扬镳分道
这两个我们本以为早就已经逃之夭夭的家伙，竟然死在了此处，那身子几乎给碾压成了肉饼，深陷泥土中，而在他们的尸身周围，则是一连串巨大而杂乱无章的脚印，周围一片狼藉，似乎还发生过争斗。
瞧见这场景，我们都愣住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邪灵教在全国各地，大大小小有近四十多个鸿庐和挂靠帮会，不过并非每一个鸿庐都有如十二魔星这般强有力的人物坐镇，而这出事的阳朔鸿庐只是一个小分舵，庐主的实力也算不得很强，然而即便如此，在此处有实力将二档头和其手下弄成这般模样的人，伸手不过五指。
王珊情认为出手的应该是先期到达的搜索队伍，甚至有可能是鱼头帮的帮主姚老大，或者是魅魔大人，然而我心里却不以为然，瞧见这地下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有脚盆大，有时轻有时重，隐隐约约、无迹可寻，说不得是什么巨兽，或者如小青龙那般的虚拟掌印。
不过虽然心中这般想着，我却并不出声，此番出行，我唯一的目的就是确定并且保护杨振鑫的生还，除此之外，别的人跑了就跑了，说不得还有我们的同志呢。
王珊情定下基调，其余人等皆不反对，于是那小鬼便开始寻找起同伴的踪迹，以及那巨大掌印的去向，而跟着我们的一个鱼头帮众老秦心细，从这两摊肉泥中间挑了两件信物，在溪水里面清洗，也好带回去之后能够交差，免得一点儿证据都没有，被人笑话。
然而他洗着洗着，发现那溪水变红，下意识地将手电往远处照去，但见一只人手在水中沉沉浮浮，虽然瞧不见人的尸体，但是在这寒冷又黑的夜里，颇为吓人。这汉子一声招呼，王珊情倏然而至，将那水中浸泡的手给拉起来，却是只断手，瞧那皮肤程度，并没有浸多久的水。
“上游有情况！”王珊情现在有点像那海水中的鲨鱼，一瞧见有立功的机会，便如同闻到血腥味一般，大声招呼着众人启程。
这小溪的上游是个光溜溜的峡谷，需要趟水而行，道路并不好走，王珊情虽然是心急如焚，但是奈何余者皆不能跟上，它着急得很，没有耐心再继续容忍和等待我们这些温吞吞的家伙，折身过来吩咐，让我们一直沿溪而上，不要停留，它先行上前去打探消息，它不在的时候，所有的行动都由张建和高海军两人为主。
这小鬼头倒是很懂得收买人心，不过它万万没有想到，它现在正在拉拢的，可是自己最仇恨的对象。
我和杂毛小道心中狂喜，认真点头，说大师姐，你放心去，我们马不停蹄，随后赶到。
我们虽郑重承诺，然而在王珊情安心离去之后，整个队伍的行程却有意识地变缓下来——能够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人，脑袋并不都是傻的，瞧见刚才阳朔鸿庐二档头的惨状，无论是这两个鱼头帮帮众，还是莫小暖这魅魔弟子，其实心里面都有一个谱，那就是出手的绝对不是姚雪清和魅魔两人。
对于高手来说，杀人是一种艺术，而不是发泄愤怒的方式，将人碾压成肉泥，这个不是变态，便根本不是人的行为，而此番我们要是迎上去，说不得直接就变成了炮灰。
修行不易，所以更加懂得惜命，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人都有慷慨赴死的气魄和决心，所以我们这一队行路越加缓慢，而那个莫小暖的身子也突然柔弱起来，在湍流的小溪里面跌了几跤之后，漂亮的小脸儿冻得发紫，忍不住地打喷嚏，不停得抹泪水。
她这十足的可怜样惹得鱼头帮两位胡子拉碴的大叔怜意顿起，嘘寒问暖，然而他们终究没有杂毛小道贴心，这厮直接将魅魔门下那小妞儿素净的小手牵着，坚定不移，缓慢行走，并且温柔地寒暄着话儿，没多久，这对狗男女两人的身子便都已经贴在了一起去。
瞧见这情况，两位大叔和我在后面跟着面面相觑，均感觉十足的郁闷和气馁，也没有看出这黄脸汉子到底有什么本事，怎么就把那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给勾搭上了手。
这一路争风吃醋、卿卿我我，不知不觉便已经和王珊情拉下许多路程，我们也不急，总之送死的事情呢，赶晚不赶早，这山里面不止我们这一支搜查队，天塌下来，总有大个儿扛着。
然而即便是刻意拖延，心照不宣，然而面子上终究还是要行路，磨蹭了大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又来到一片河滩处，瞧见此处一片狼藉，几处草丛里面伏卧着黑影，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有情况！我们这一组人倒也算是精锐，立刻分散开来，小心翼翼地接近查探，很快便发现了这些人都是另外的一个搜索小队，只可惜他们已然被人杀死，瞧着死状，大部分是被踩死或者钝器拍打而死，唯独有一个，是给人将脖子缠住，活活勒死的。
我摸了一下死者那软趴趴的脖子，发现上面有一股极为腥臭的黏液，拇指和食指合并分开，有透明的丝状牵连，显示出了极强的黏度。
瞧见这状况，其中一个叫做老秦的鱼头帮汉子不由得说道：“难道他们遇上了莽山恶龙？”
我们都不是当地人，问这莽山鳄龙到底是啥玩意？
老秦舔了舔嘴唇，说我也不太晓得，只是听家里面的老人讲过，说我们这莽山受第四纪冰川的影响很少，有很多第三纪或更古老的动植物得以保留下来，在这两万公顷、一百五十多座千米高峰之间，有无数的巨蟒毒蛇存活，而在群山深处，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坑里，有着全世界最大的毒蛇窝。
老人讲那里面有一种像鳄鱼一样四脚矮龙，光那细长的舌头，都能够伸出二十几米远，从山那一边就直接伸过来，卷走小孩和牲口……后来国家请了龙虎山的道士作法，把那个万丈深坑给封住了，这才无事。今天瞧这状况，莫非是那封印破了？
听老秦说得活灵活现，所有人的心里面不由得一阵紧张，这凶手倘若是人的话，倒也没有太多值得恐怖的地方，毕竟打不过还能跑，跑不过还可以讲理嘛，但是这畜牲可就没有这么多讲究，深山老林子是它们天然的战场，倘若真的凶悍起来，很难逃脱出外。
而正在我们忐忑不安之时，突然听到旁边的树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呻吟声。
这声音并不算大，然而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是这么的刺耳。
莫小暖对于呻吟声最有研究，耳朵一转，立刻说道：“是人的，而且还是我们的人。”我们不知道她这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不过却也不敢有半点儿耽误，快步朝着小溪边那黑乎乎树林子深处跑去，很快便到了声源处，但见一人趴在地上，不得动弹。
我们走到近前，才瞧见这人其实并非趴着，而是掉进了陷阱里，胸口以下的身体都在地下，而上半身则卡在了洞口。
“麻二爷！”老秦大声叫着，蹲身下来招呼。在手电的灯光照耀下，我瞧见了这张满目扭曲的脸孔，竟然就是先前对我投射来怨毒目光的鱼头帮小头目，因为当初被我和杂毛小道折辱，他对我们怀恨在心，却没想到此刻非但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自己反而陷在了这里。
邪灵教死一个少一个，我们并不着急，但是老秦和另外一个鱼头帮汉子老孔却是心急如焚，蹲身下来，大声问候，想确认这哥们的身体状况。
从表面上看，麻二除了掉进洞子里外，并没有别的问题，只是他那一脸扭曲的痛苦表情，平添许多恐怖。麻二完全就沉浸在了自己的痛苦世界中，不断地低声呻吟着，一双眼睛几乎要凸了出来，似乎完全都不晓得我们的到来。
老秦和老孔轮流叫了一会儿，又拍了拍脸，发现麻二并不理会，虽然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状况，但是也能够猜到这陷阱下面，或许放置了捕猎夹或者竹签子之类的东西，将麻二的双腿给扎穿了，所以才会导致如此。
杂毛小道有心提问，并没有蹲下，而是一脚踩中那家伙伸在外面的手，死命一碾压，骨头碎裂，巨大的痛感蔓延，麻二这才终于恢复了一些神志，而我则趁机盯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快说，凶手到底是谁？”
麻二眼神飘忽不定，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话：“巨大的黑影，山一样的体型，狂奔、狂奔……”
老孔不满杂毛小道冷酷的手段，一把将其推开，伸手抓住麻二的手，招呼着老秦一起，将其从陷阱里拉出来，然而就在此刻，莫小暖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小心！”就在莫小暖的叫声刺破夜空的时候，从麻二的嘴巴、鼻孔和眼睛里面，突然有数道碧绿色细影，如箭射出。

第十五章 各自背离，慷慨赴义
这几道碧绿色的细线如电而出，离麻二最近的鱼头帮众老孔立刻中招，三四条入了胸腹之间，立刻没入，那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如熊一般的身子给推得霍然飞起，直接砸落到了四五米远处的大树上面去，树动叶药；而另外两条细线，却被早有防备的我用领到的丛林军刀阻挡，手出如电，一刀两断，交击时竟然有金石之声。
而与此同时，杂毛小道一把抓住了老秦的衣服领子，朝着后面拖去，让他避开了死亡的威胁。
其实别人或者不曾晓得，但是我和杂毛小道赶至此处，便已经将这周边的痕迹瞧得分明，那麻二虽然暂时没死，但是他却掉进了蛇洞之中，身子已被毒蛇钻体，无力回天，而他那呻吟声也掩盖不住洞子里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响。
杂毛小道刚才并不救他，而是直接将他的指骨碾碎，逼问刚才的情形，便已然没有将他当作活人。
只可惜那老孔并不知晓这一切，他眼中满是同伴的安危，而忽略了其他的细节，反而着了道。
不过说起来，钻入麻二身体里面的这东西也并非凡物，此乃莽山烙铁头蛇，头似烙铁、尾有白斑，当地俗称“小青龙”，是比大熊猫更濒危的野生物种，蛇中熊猫，1996年该蛇被国际保护组织列入IUCN（世界自然保护同盟）的红色名录里——一条成年的烙铁头蛇，在黑市上面的价格能够卖到一百万人民币。
此蛇毒性奇特，力量恐怖，倘若不是有别人在场，我说不得要放出肥虫子，饱餐一顿，然而此刻也只有反握军刀，用刀背将陆续射出来的小蛇给拍晕，而杂毛小道则拉着老秦和莫小暖朝着溪边逃去。
老秦心忧同伴老孔，不肯离开，奋力挣扎，大声叫救他。我折身回来，直接给了他一大耳刮子，大声骂道：“你想死么？自己看看老孔还活着不……”
我回手一指，在灯光的照耀下，老孔躺坐在大树前，脸膛紫黑，一条碧绿色的小蛇在他的面门前滑过，脸腮上面满是孔洞，眼眶里面的晶状体早已就已经被咬得掉了下来，模样十分恐怖。蛇毒凶猛，瞧见老孔的这般惨状，再看看满地蔓延开来的毒蛇，老秦的脚一软，再也没有回去援手的心情，都用不着杂毛小道拉扯，朝着外面一阵飞奔。
前面三人在狂奔，而我则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地上正在快速追来的那一群小蛇。
此刻的肥虫子在我体内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扑出来大快朵颐，然而我却担心一旦将肥虫子放出来，气息掩藏不住，露出马脚，到时候就很难遮掩了。然而肥虫子许久没有进食，闹腾得很，我终究还是有些心软，无奈之下，只有放缓脚步，任由两条莽山烙铁头激射而来，一把掐住蛇头，遮遮掩掩地让肥虫子吞了，打了个牙祭。
我在后面磨蹭，结果却低估了老秦、莫小暖等人对于这古怪毒蛇的畏忌，当我冲出林子来的时候，在小溪旁边却并没有瞧见这几人的影子，我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杂毛小道的苦心。
其实一路上来，我最关心的并不是这袭击邪灵教众人的那凶手是谁，而是在于杨振鑫，我们之所以会来这里，除了要还大师兄一个人情之外，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担心我这同学的安危，只可惜身边一直有所累赘，所以找寻不得，此刻他将人给匆忙带走，倒是便宜了我，此刻的我不但自由，而且还有了很好的借口。
此念一转，我抬起头来，闭目一会儿，然后一个唿哨，天空突然落下来一个肥硕的身影，滑翔到了我伸出的左臂之上。
“大人，可曾见过我的那个同学？”这落下来的自然是一直游离在外围的虎皮猫大人，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肥硕了，一身的油膏，一边喘息，一边抖着寒露深重的羽毛。我们来的时候，它已经见过了杨振鑫的画像，听得我问起，点了点头，说跟我来吧。
虎皮猫大人是个极为能侃的家伙，然而情况危急，它却也没有多说废话，让我跟着它的身影走。
大人展翅高飞，而我也不再保留实力，炁场开放，夜视如常，脚步不停，在林间溪边避开人群，如猎豹穿梭，迅急无比，很快便翻过了好几个山头，来到了一处瀑声轰鸣的河谷边，这时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半边脸儿，我放目瞧去，但见那水流从几十米的落差跌下，纷纷扬扬。
有瀑布自然也有河流，我走到河边来，循河而上，瞧见虎皮猫大人朝着瀑布边的悬崖壁边靠上去，于是马不停蹄，足尖轻点，快速冲到了近前，瞧见在崖壁之下影影绰绰，竟然有好几个身影在追逐跳跃，瀑声都掩不住这些喊杀声。
我在不断靠近，而追逐也仍在继续，突然间有一道墨绿色的光华升起，接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黑影脚步一滞，整个身子变得僵直，人便摔落进了河里去，而后面几个人也顾不得许多，纷纷跳入其中，在水中纠缠着，水花四起。
我隔得远，瞧不清状况，惟有小心翼翼地接近，尔等我摸到近前来的时候，却瞧见被人围在正中、绑得严严实实的那个家伙，可不就是我一直都在找寻的杨振鑫么？至于旁边这几人，黑衣黑裤，一身干练，则是五名鱼头帮的帮众。
领头的那个，正是当日与我们接头的头目老夜，鱼头帮帮主姚老大手下的一员悍将。
一夜追寻，双方都吃尽了苦头，特别是杨振鑫，他先前就被用过刑，看着一副摇摇欲坠、将死未死的模样，谁曾想到这家伙竟然凭着那瘦弱的身躯，于邪灵教的重重包围之中，在这茫茫群山里面坚持了这么久。
老夜等人将杨振鑫从水里面拖到了岸上来之后，心中恼恨，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毒打，将杨振鑫整治得毫无还手之力后，这才命两个彪形大汉将其挟持着站起来，这家伙一边喘息，一边痛骂道：“小杨啊小杨，你这个小子深藏不露啊，搜魂术都没有查出你是内奸来，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杨振鑫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口中淌着血涎，脸上却露出了苦笑，没有回答老夜的问题。
他这种漠视的态度大大刺激了老夜的情绪，这家伙额头青筋一跳，冲上去又是一顿拳打脚踢，这凶狠程度，连旁边的同伴都看不下去了，连忙拉住他的手劝解，说别打了，再打就死了，这人活着总比死了强，带回去也好交差呢。
老夜这也只是虚张声势一番，旁人拉扯，他也就收敛起了愤怒，不过倒也不甘心就这般回去，揪住杨振鑫的领子，喘着粗气追问道：“说吧，你为什么要跑？还有阳朔鸿庐那几个忘恩负义的混蛋，现在在哪里？”
杨振鑫咳了几口血，吐出来之后终于舒畅了一点儿，艰难地说道：“翟丹枫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这些失势的旧党，一心想要清洗我们，甚至还在我的体内种下寒毒，随时都会要我性命，我为何不跑？佛爷堂狼子野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别说是我和阳朔鸿庐这种无主浮萍，便是你偌大鱼头帮，估计在这一次大会之后，也要遭到清洗，等着吧……至于那几个家伙，他们跑的时候可没有叫我，只是被我跟着了而已，之后大家就分道扬镳了，我哪里知道他们的影踪？”
到底是做卧底的高素质人才，杨振鑫在如此虚弱的危急时分，依旧还是把握住了重点，不留痕迹地施展起离间计，不但辩解了自己逃离背叛的事实，而且还让这伙鱼头帮的帮众心中戚戚然，一时之间不辨真假，难以决断。
然而那老夜到底还是心狠手辣之辈，并不受杨振鑫的蛊惑，而是一声冷笑，说道：“巧舌如簧的小人，难怪能够将魅魔手下那几个小妮子伺候得舒爽！不过你以为你这般说，便能够洗脱嫌疑么？老实告诉我，你联系过来的张建和高海军，到底跟官方有没有瓜葛？你若是能够如实告诉我，便算你戴罪立功，我保你不死，如何？”
杨振鑫听到老夜在套自己的话，不由得惨然一笑，傲然仰头说道：“人生自古谁无死，不过迟死和早死。我杨振鑫生在这个世间，上对得起天地父母，下无愧于兄弟朋友，你老夜看他们不爽、有私人仇恨是一回事，别跟我扯这些诬陷人的鸡巴事情，也别拿我当枪，老子早走一步那又如何——快快快，给老子一刀吧！”
他慷慨激昂的呈述引来了老夜迎面的一巴掌，这个家伙眯着眼睛，瞧看直接晕了过去的杨振鑫，低声吩咐周围：“发信号弹，召集援手！”
旁边一个负责保管信号弹的手下应了一声，然而刚刚将发令枪举起，便感觉手臂一辣，低头一看，自己的半只手都掉落下来。

第十六章 同学相见，逃离缘由
迟钝了几秒钟，当看到鲜血溢流而出的时候，这名鱼头帮帮众才晓得自己的手断了。
巨大的痛感如同潮水一般蔓延而来，将他的神智给吞没，两眼一黑，便下意识地大声喊叫起来，其声音之凄厉，宛如鬼叫，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而这变故骤然发生，老夜等人心中也是震撼，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来，朝着空荡荡地四处望去，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经验老到的老夜霎那间便想明白了这里面的奥妙，大声示警道：“不对，有鬼！”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祭炼过的鱼骨粉，往着前方和周围一撒，便瞧见一个带着甜甜笑容的可爱小娃娃，正朝着这边扑来。老夜心中大恸，从腰间哆哆嗦嗦摸出一张珍贵的纸符来，猛然一搓，一条赤红色的火蛇在周身顿起，将众人围住，护得周全。
鱼头帮的精锐骨干长年在水中讨生活，经常与那水鬼争夺生存空间，寻常鬼物见得也算是寻常，而且自然也有一套应对之法，当下也是不作惊慌，举牌的举牌，念咒的念咒，脚踏罡步的腾挪不休，一时间十分热闹，朵朵刚才只是不让这些家伙召集人手，倒也没有痛下杀手的意思，显了形状之后，反而往后退开，不与这帮人纠缠。
朵朵一退，这伙人直道是自己的气势如虹，这小鬼儿也怕了，那个老夜倒也是个极有眼色之人，咬了一口中指头，将纯阳指血抹在了自己的眼皮子上面，眯眼一瞧，不由得心花怒放，招呼左右道：“兄弟们，这个小女孩可不是凡物，似鬼非鬼、似妖而非妖，这样的灵物万中无一，异常珍贵，咱们可是要走了大运道了呢！”
他这般欣喜地说着，右手一勾，那符纸所化出来的火蛇便在空中一阵翻滚，朝着朵朵束缚而去。
老夜这符箓极为不凡，想来也是求了许久方才得到，压箱底的绝活儿，瞧见这火蛇微微发白，温度可达到了数千度的高温，导致周边的光线一阵扭曲，颇为恐怖，今朝使将出来，心中总归也有些不舍，然而想到面前这头鬼妖便如同自己的囊中之物，多少也有些安慰。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是，那白色火蛇刚刚抵临着小女孩的身前，还没有施展淫威之时，那女孩儿突然伸出了一个兰花指，轻轻一抖，一股浓黑如墨的水滴从她的指尖渗出来，与那白色火蛇轻轻对撞在了一起。
让场中大部分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那似乎能够燃烧一切的白色火蛇，被那黑色水滴一接触之后，立刻给裹覆住富有灵性的身体，活性丧失，僵直在了空中，挣扎了三两下之后，竟然消散于虚无之中，再无踪影。
这小女孩儿轻描淡写的化解之法，不但让俯身前冲的老夜吓了一跳，便是旁边几位跃跃欲试的鱼头帮众也都脚步一收，而就是在此刻，老夜感觉身后气息一扬，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开，却见挟持着杨振鑫的那个帮众身子一震，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而由一个身材火爆的女孩子将杨振鑫接住，朝着后面退开。
老夜心中一颤，箭步上前，从身上拔出了一把定制长刀，朝着那个女子身上斩去，口中大叫道：“莫走！”
作为深得鱼头帮姚老大信任的大头目，老夜的身手自然是极好的，这边心念一动，那身子便宛若奔马，疾射而起，那长刀如雪，洒落一片光华，然而就在此刻，草丛中突然冒出一个身影，霍然出来一剑。
此剑如电，快、快、真他妈的快！
只一剑，老夜手中的长刀便立刻断了，碎成了两截。
出剑之人，自然是潜伏已久的我。老夜此人的修为极高，倘若不能够先发制人，一举拿下，此后必然又是一番追逐，麻烦得要命，所以在朵朵和小妖两人相继出手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藏住身形，陡然杀出来。瞧见老夜手中的长刀被我一举斩断，我没有片刻停留，手持鬼剑，疾步上前，那剑尖朝着他的喉咙处抹去。
双方否不是弱者，老夜更是人精儿一般的家伙，自然在一照面之下便已然认出了我来，然而他那一声“张建”还没有出口，鬼剑斜斜一抹，剑走直线，又疾又快，仿佛一道闪电，再次破开老夜挡在身前的断刀，一剑封喉，将他所有的疑问和不解，都封在了一双鼓起的双眼之中。
一击毙敌，我并不停留，配合着肥虫子一起，将剩下几人也迅速灭了口。
做这种活计，肥虫子比我更加纯熟，三两下，这五人追兵便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火拼陡然而生，继而停歇，当所有人都倒下之后，虎皮猫大人从黑暗中钻了出来，呼唤朵朵道：“将他们的天魂吞噬，不让后续者从亡者身上找到线索来。”
真正厉害的人物，能够凭借着死者一缕残魂来推断当时发生的情况，更有甚至，仅仅是身处现场，凭借着周遭的气息残留，便能够在大脑之中模拟出几小时、甚至几天之前的事情来，我刚才露了面，便不得不防，将这些隐患给掐灭在萌芽状态中。
正忙活着，突然地下传来一声弱弱的呼声：“你，你是阿左？”
我低头，瞧见刚才昏死过去的杨振鑫居然硬挺着疼痛，又醒了过来，当真是一条硬汉。我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招呼肥虫子过来给他解去寒毒，笑吟吟地说道：“振鑫，是我。那年匆匆一别，说好要一起喝酒的，没想到你转眼又人影无踪了，搞得我们到现在才能见面，有没有感觉到意外啊？”
此刻的我虽然还是张建的模样，然而朵朵、小妖等一众人等却将我的身份暴露无遗，于是也不隐瞒，将他与总部失去联系，我们被临时派来卧底的事情简单跟他说明，杨振鑫听闻，紧紧抓着我的手，激动不已：“我说怎么感觉你们两个有点儿怪怪的呢，原来都是假的——不过太像了，跟真的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唉，毕业之后也有十年了，想不到你为了我，竟然还能够这么冒险，阿左……”
我嘿然笑了，说都是兄弟伙儿，我总不能看到你死在这个山窝窝里面吧，再说了，咱们是一个战壕的同志，都是工作安排，谈不上这些东西。
两人好是一番感慨，我心中疑惑，于是便问道：“振鑫，你不是已经过了搜魂术那一关么，为什么不能够再忍几天，待尘埃落定了再离开呢？”听到我的疑问，杨振鑫一声苦笑，说你们以为我中了搜魂术，什么都没有交代，便是我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然而直到昨天中午的时候，我才隐隐找到一些遗失的记忆，得知其实我并没有过得魅魔那一关，身份早就已经暴露了，他们之所以会容忍我到现在，是因为想查探你们的底细呢。
杨振鑫的话语说得我不寒而栗，作为最擅长于蛊惑人心的魅魔，她对于此类邪术的研究并非常人能比，杨振鑫被王珊情怀疑之后，魅魔搜魂，自然已经将他的底细查探清楚了，本来想着直接杀人灭口便是，只可惜当时我们已经到来，指名点姓地要他，所以才保留得有一条小命。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三巨头晓得张建和高海军确有其人，但是又多少有些不放心，想要将杨振鑫的记忆篡改，误以为自己熬过了搜魂术，与我们接头联络。
邪灵教打得一手好算盘，差一点儿就阴到了我们，却不曾想杨振鑫此人的意志极为坚定，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而且在得知前来接头的张建和高海军并非本人之后，便萌生了去意，想着即使死掉，也要成全计划，故而趁着阳朔鸿庐逃脱的机会，一起夺路而逃。
听得老同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解释完全，我的心中充满敬佩，或许杨振鑫的身手修为远逊于我，但是在人格魅力之上，我却感觉他是那么的高大。既然已经逃脱出来，我便不想杨振鑫再受到伤害，说要护送其离开，然而他并不肯，非要我依计划去卧底，不要因为他这将死之人，耽搁全盘任务。
我自然不愿，双方好是一番争执，最后商定将其带到山壁岩洞暂避，由虎皮猫大人照顾他的周全，我继续与虎谋皮，他这才罢休。此事商议完毕，虎皮猫大人就在此处的山壁上找到一个鹰巢，由小妖拎着他入住，而给养也暂时只能搜刮死者的，至于老夜这五个家伙，肥虫子在附近找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子，直接抛尸下去即可。
干完这些事，我们赶回瀑布处，突然听到刺耳的喊叫声和搏斗声，从山那边传了过来，我下意识地将两个朵朵都召集回归，窝在草丛中蹲伏片刻，便听到有人吹起了凄厉的哨声求援。

第十七章 黑雾巨兽，似是故友
随着哨声而起的，还有一发信号弹。
信号弹里的镁粉和铝粉在氧化剂的帮助下急剧燃烧，产生出几千度的高温，以及耀眼的光芒，将半个夜空都给照亮。这光亮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我瞧见在对面那座高峰的山脊之上，有一队人飞速切下，朝着前面的那个树林子冲来，而另外一个方向，也有哨声应和，还有声线稍细的声音在大声呼喊。
一支穿云剑，千军万马来相见，邪灵教在这一瞬间表现出来的动员能力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半分钟的时间里，原本静寂无声的山谷中突然就变得颇为热闹起来，超过三只队伍对此作了响应。
当然，这也跟入山的搜寻小队素质普遍比较高有关系。
如此动静，我再停留原地，倘若被人瞧见了，难免会被认为是心中有鬼。我下意识地朝着山崖间看了一眼，感觉有着虎皮猫大人的照应，杨振鑫应该是挂不了，于是将小妖、朵朵和鬼剑都收了起来，肥虫子纳入体内，然后还去溪流边洗了洗手，将身上的血腥味冲淡一些，再潜身入林，朝着求救的方向摸去。
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翻过一个山头，便感觉前面出现了动静，有人在相互追逐，不过脚下的泥地有一种诡异的抖动，偶尔还会有树木倒塌，以及不指名的野兽嗥叫之声传来。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犯不着为邪灵教拼死拼活地死磕，于是驻足在山脊之上，踮着脚，小心地朝着山下观察。
然而就在我在这边观望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一凉，下意识地朝着后面扭头看去，却见一道黑影从暗中冲出来，将我给重重扑倒在地。
这骤然而出的黑影腾空而起，起初我的浑身绷紧，正待反击，然而瞧见了那人的面容时，却是下意识地放弃了决战到底的心思，勉强抵挡一番，便给按翻在了厚厚的落叶层中。给死死压在地上，我的脖子突然一凉，这是一把锋利之极的弯刀，这种刀子通常是为了在水下使用，所以设计和锻造的过程中极为符合力学的美感，刀锋口薄如蝉翼，压在我的大动脉上，稍微一用力，那鲜血便能够立即喷涌而出。
一股湿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这人嘴里面嚼着烟熏味的槟榔，有一股浓重的刺激性气味，让人闻到了感觉有些头晕，接着那人在我的耳边轻轻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夜能视物，晓得压在我身上的这人却正是鱼头帮的姚老大，此人的手段了得，眼光也精准，我刚才倘若是流露出了远远超出张建的力量，只怕已经露了馅，故而才会束手待擒。听得他这般平淡地问起，我知道自己的答案倘若是不满意，只怕就要死于那一把薄薄的长刀之下。
不过我倒是早有准备，将于众人分开之前的事情快速表达出来，然后说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迷了路，刚才听到信号，便匆匆赶来了。
我这番解释平心静气，除了表现出被刀子逼着的紧张之外，倒也合情合理，挑不出错来，姚老大将信将疑地收起了手中长刀，见我给扶了起来，再次确认道：“王珊情那娘们儿先行前往，而你们则遇到了一整队的死者，最后你在断后的时候与众人分散了？”我很认真地确认，说是，就是在那溪水的下游位置。
姚老大收起了刀子，一挥手，旁边一个人递过来一块槟榔，他说道：“这个地方的蛇虫鼠蚁的确最多，先前没有备上防治的药物，也是因为太过于着急了，考虑不周全。这槟榔是特制的，通过咀嚼产生刺激性气味，吃一颗便能够让蛇虫绕路。你既然找不到队伍了，便先跟着我们……”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山下的林子里又传来一阵野兽的叫声，这老鱼头的背脊一弓，也不嘱咐，直接朝着坡下冲去。
老鱼头一动，下面的人便蜂拥而出，这一队人马足有十来人，人多势众，我也不敢再做停留，将那槟榔嚼在嘴里，装腔作势，然后跟在队伍的末尾朝下冲。如此狐假虎威，不多时便从山脊之上冲到了林子里，我感觉有个脸上长着青色胎记的家伙总是跟在我的身后，知道老鱼头并没有相信孤身一人的我，防着一手呢。
不过这也无妨，反正杨振鑫的安全已经有了保证，至于到底是何方神圣在对邪灵教下手，其实跟我倒也没有多大关系。
抱着这样打酱油的心态，我一身轻松，奔入黑暗，待冲进林间不多时，发现前面的人开始往回退来，纷纷闪避，我们后面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声质问，但听到前面的人大声示警，说遇到了怪物，已经跟姚帮主接上了手，让我们分散开来，不要集中，免得被践踏而死。
这十来个能跟着老鱼头的，自然都是鱼头帮中精锐，行动倒也分明，我被那个青面男紧紧盯着，也不好退开，于是跟着众人往两边的林子里散开去。
当时的场面颇为混乱，我刚刚在一颗巨大的樟树旁边安顿下来，还没有喘一口气，便听到前面一声惨叫，接着大树倒塌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抬头一看，却见一株十来米的大树朝着我们这边倒来，连忙朝着旁边躲开，那树干重重砸落林间，破碎的木屑和枝干飞扬而起。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浓重的黑暗气息从这左边的方向蔓延而来，抬头一看，我靠，居然有一块巨大的小山丘，朝着我这边飞快移动而来。
能移动的，自然不是死物，但见那东西身体硕大，头尾细长，有点儿像是那恐龙时代的长颈龙，不过比起那温顺沉重的龙大哥来说，此物移动的速度却是极为恐怖，不断地在地上翻滚，时而腾空跳跃，这一阵横冲直撞，将这处山林给弄得一片狼藉。
我瞧着那头狂奔而来的巨兽，下意识地想起先前老秦跟我讲的传说，难道这东西，果真是从那万丈深坑之中爬出来的莽山恶龙？
我这边想要看得仔细，却不知道那头巨兽已然冲到我的跟前，那个一直跟辍着我的青脸男吓得脸色发白，一边朝着旁边退开，一边朝我大叫：“闪开，快闪开啊！”说话间，那巨兽倏然而至，我瞧见这怪物拥有着一身黑色弥漫的鳞甲皮肤，以及呈圆筒状的脑袋和修长的鼻吻，越看越像是我记忆中的一种兽类。
终于，那巨兽长长的鼻子终于携着巨大的冲击力，拱到了我的身前前，而观察完毕的我并没有如其他人想象中的一般往后倒飞，而是直接顺着它的鼻梁，箭步冲上了它黑雾萦绕的背脊之上。
我的双脚不断交替，从这头巨兽的身上踩过去，感知到淹没脚踝的黑雾里面，充斥着深渊黑暗的气息，以及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这般身手敏捷地冲到背脊之上，瞧见老鱼头已然挂在了上面，正持着那把长而薄的单刀去刺，然而让他郁闷的事情是，这刀子虽然锋利，然而我们脚下那畜牲的一身皮肤如铠，根本就无从下手。瞧见我冲了上来，老鱼头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朝我喊，说背上刺不穿，要到前面去，找柔弱的地方攻击，比如眼睛或者鼻孔。
他这般说着，后面突然冒出来一道黑色肉鞭，却是这巨兽的尾部，直接在空中打了一个炸响，将我的耳朵震得发懵，接着朝老鱼头的身子卷来。
老鱼头在这颠簸不定的背脊之上不断调整着身体的平衡，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那尾鞭甩来，他便直接飞跃到了树上去，暂避锋芒。脚下这巨兽对我的威胁并不算大，倘若真的打起了火气，我未必没有办法，然而此时此刻，我完全没有必要表现得比老鱼头还要厉害，于是卖了一个破绽，直接扑到在了旁边的草丛中。
落地的那一刹那，我瞧见了那巨兽强而弯曲有力的爪子，如锋芒尽露的利剑。
老鱼头一战消退，再次飞跃上去，与其纠缠不休，而这个时候，旁边的鱼头帮众却是终于接应到了发出信号的这个小队，却是魅魔弟子苏起带领的娘子军，这些女人穿着修身的黑色劲装，将身材勾勒得颇为火爆，只可惜那巨兽却并无怜花惜玉的心思，总共八人死了五个，还剩下三个，也吓得魂飞魄散，仓皇不安。
不过姚老鱼头的到来结束了这一面倒的境况，在坚持了一刻钟，另外一个重量级人物魅魔也登场了，除此之外，附近的几个队伍纷纷赶来，这里面也包括有杂毛小道等人，他瞧见我，十分高兴，走过来与我打过招呼，这才往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瞧了一眼，不由得惊讶地低声喊道：“我操，这不是食蚁兽么，怎么这么大啊？”

第十八章 巨兽陨落，渔翁珊情
杂毛小道的话语就像夜里的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而后我倏然想起来，撇开那浓重的深渊黑雾之外，这头小山丘一般的巨兽，就整体外观而言，可不就是那整日以蚂蚁昆虫为食、两头尖尖中间椭圆的食蚁兽么？
我盯着远处那头正在与无数人拼斗的巨兽，心里面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不过这周边都是耳目，却也不敢说明，只是随着众人一起，一会儿往东走，一会儿往西逃，游离不定。这是一场蚂蚁和蚱蜢的战争，与我的想法一样，杂毛小道这厮也是个出工不出力的家伙，并不上前掺和，只是袖手，遥遥围观。
能够与那巨大食蚁兽交战的，除了老鱼头和魅魔之外，只有一个手掌这么多的邪灵教高手，这些人的身手普遍敏捷得很，不断地在食蚁兽周围游走，不时大声呼喝，彼此配合，进退有度，打得倒也有声有色。
与杂毛小道在一起的还有老秦和莫小暖，见到我他们也十分高兴，先前仓皇失措，又因为杂毛小道可以引导，结果将我给丢在了林子里，心中后悔不已，此刻终于释怀，顾不得情形危急，拉着我说了许多废话。在不断地跑动之中，杂毛小道也终于找到了与我秘语的时机，低声问我找到人了没有。
我点头，说一切安好，勿念。此言说出口，杂毛小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没有再多说。
另一边，战斗依旧还在继续，那头巨兽无论是背脊还是腹部的皮肤，都是厚厚的鳞甲，外面还裹覆着古怪的黑雾，无论是魅魔，还是老鱼头，一时之间都拿这肉疙瘩没有办法，不过他们的努力也并非没有成效，一众高手利用现成的鲜血和骨头，在这巨兽周围布置出了一个锁阴阵，将那巨兽的气息给封住，不让其游走，而当意识被困住之后，那巨兽暴躁不已，不断地将附近的树木撞倒，硬是在树林里生生开辟出一片平地来。
从老鱼头的出现开始算起，交战的时间延续了半个小时，而所有人期待的变故终于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鬼灵从西面摇摇晃晃地飞了过来，双手还抓着一具尸体，得意洋洋地喊道：“我终于抓到了一个，看看，这是那第三个叛徒！”
它将那个被撕扯成一堆碎肉的家伙扔在了树林边缘，然后像苍蝇一般飞了过来，瞧见战场中心，它厉声大叫，说我来了，这个大个儿归我。这小鬼像轰炸机一般从树林上空俯冲下来，朝着那暴躁不安的食蚁兽脑袋冲去，旁边的魅魔瞧见了，大声阻止道：“别过去，有魔气！”
所谓魔气，其实便是浓重的深渊黑雾，这东西充满了怨力、愤怒和所有一切的负面情绪，倘若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淹没神识，成为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工具。王珊情到底是闵魔的首席女弟子，虽然此刻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但是贸然葬送在这里，却并非邪灵教高层所愿意看到的。
然而魅魔虽然出声阻止，但王珊情却并未有停止动作，而是顺着那张开的巨嘴，一头扎进了这食蚁兽的体内。
邪灵教集聚于此的人数已经达到了近四十人，这里间也并非没有操弄鬼魂的高手，在此之前，场中便已然有人尝试着利用咒灵杀人，然而当驱使的厉鬼一接触那巨兽，它身上凝聚的黑雾便翻滚不休，直接将其吞没，化作了补给品，所以魅魔才会出喝止。
然而让人惊奇的是，王珊情这小鬼钻入其嘴中，进入体内，因为视线屏蔽，我们倒也瞧不见里面到底有何动静，不过那暴躁不安的家伙却终于停歇下来，轰隆一声响，它翻身躺倒在地，那踩碎无数人脑壳的爪子朝天竖起，发出声声哀鸣来。
有戏？
高手在意的就是那转瞬即逝的机会，瞧见王珊情的冲击，使得这巨兽竟然放弃了反抗，老鱼头和魅魔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腾身其上，那魅魔口中咒语不休，一股隐约的力量从她的双腿之间洋溢上来，粉红色的光圈出现在她的身后，激发出诡异的神采，而当她的双脚踩在了那巨兽的小腹处时，这魔女将仅存的右手高高举起，在其下腹处遥遥地画了一个圈儿。
魅魔门下的女弟子有许多人惨死于此巨兽的巨掌之下，其中不乏有那十三太保级别的卓越之辈，而此番又被纠缠许久，早就是一肚子怒意，此番虽然是在空中画出一圈，然而却仿佛推动了整个世界一般沉重而缓慢，而就在她的这番动作完成之后，那巨兽的小腹处，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伤口，里面的鲜血倾泻而出。
不出我的意料之外，这飞溅而出的鲜血，果真是那黑暗生物的蓝色。
魅魔一招得手，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凭空一画圆，其意境竟然与杂毛小道那虹光虚空斩有着几分神似，完全无视这坚硬如钢铁一般的鳞甲，使其消失不见。而旁边的鱼头帮帮主姚雪清也不甘示弱，在魅魔得手的那一霎那，他从怀中掏出了三根特殊炼制过的鲥鱼干，双手一搓，立刻滚烫如火，将其射入那伤口处，即刻没入。
而在下一秒，有几股湮灭不定的力量在那巨兽腹中骤然生成，里面仿佛有一个硕大的圆球在周身滚动，而就是这力量，将那恐怖的巨兽折磨得奄奄一息，失去了最后反抗的气力。
我们在林子远处瞧着，从前方人群的口中传来了这一招的名称，唤作“红烧鲥鱼”，听上去像是一道菜名，然而其实是利用特殊炼制过的鲥鱼，化其为灵，将那巨兽的灵魂给吞噬干净，其过程宛如红烧烹煮，极为痛苦难耐。
这时的天色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分，我们在远处等待着结果，突然听到一声雷鸣一般的轰响，在山脉之间来回震荡。
前面的人群发出了巨大的喧哗声，而我也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爬上树梢去看，但见那树林空地上，原本如同小山丘一般庞大的巨兽身形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巨大的黑雾，不断地旋转，逐渐减小，在这黑雾之中隐约有一个纤细的人形，在最深的黑暗之中。
这陡然的变化让一众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准备收工的邪灵教高手都紧张起来，呈现戒备状态，虎视眈眈，然而当那雾团旋转至最后，那中心出现的人影，竟然是一个长相颇为不错的美女，而瞧见这个女人，我差一点就要从树梢上掉下来。
王珊情！
这个死女人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得到了这么多的好处，竟然直接吸纳住了那巨兽身上浓重的深渊之气，成为自己塑形的力量，而瞧着她此刻那浑身宛如黑非洲来客的身子里，竟然隐隐藏着许多不可预知的因素，让旁边许多人都感到不安，心烦意燥。
王珊情的大难不死，让老鱼头和魅魔也感到十分意外，小心戒备地上前，与之交流，相互试探着。
我们离得比较远，并没有听到他们的交谈，但是我却能够看到姚雪清那老鱼头的脸上，表情充满了惊诧和意外，十分丰富。
在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交流之后，双方终于停止了谈话，过了一会儿，老鱼头召集前来的所有人集聚一起，告诉我们，说这一头从深渊中逃逸而出的巨兽已经被消灭了，原闵魔大人的首席女弟子王珊情居功至伟，而这次阳朔鸿庐的私自逃离事件，给厄德勒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虽然这三人已经死去，但是相关的责任人还是需要追究；除了这三人，另外还有一个逃离的叛徒还没有找到，一会儿将在场的人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人返回驻地，而另外一部分人则需要继续留在山里，搜寻叛徒的下落，以及收拢死者的遗体。
随后他念起了分组的名单，我和杂毛小道被分在了随大部队返回基地的人员当中，而在老鱼头讲话的时候，我注意到王珊情已然没有踪影，不知道去哪儿了，另外还有一个事情，那就是那头巨兽并非消失不见，而是变小了，如正常的食蚁兽那般大小，尸体被人用布袋装着，准备带回去研究。
鱼头帮帮主姚雪清讲完话，场中所有人开始自动分为两组，我们跟着大部队折返，一路无话。
到达孤儿院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初明，还没有来得及放下手头的东西，去饭堂里填补点肚皮，立刻有人过来，将我们隔离，并且有专人对我们进行谈话，审核昨天夜里的经历……一切手续，比宗教局还要正规。
我昨夜虽然单独行动了一段时间，但是其余时间都有人证，并且也没有什么把柄被人抓到，故而很容易就过了关，洗完澡之后，我和杂毛小道去饭堂吃早餐，听到他们传闻几个坏消息，其中就有关于麻二的队伍全灭，以及老夜的队伍失踪之事。
我和杂毛小道在桃花树下啃包子，谈及昨日的事情，他突然出言说道：“小毒物，你有没有感觉，那头食蚁兽，跟贾微扔入深渊的小黑，是那么的相像啊……”

第十九章 随队转移，车中同行
邪灵教在山里找了一晚上，并没有找到有可能叛逃的杨振鑫，介于这一点，经过鱼头帮姚老大、魅魔和佛爷堂特使翟丹枫，以及一众邪灵教负责人的紧急磋商，所有集聚在此处的邪灵教教徒都需要立即转移，涉及到邪术设备的能转移的就转移，能销毁的就销毁，只留下外围人员，在此观望。
邪灵教长期聚居于此，相关的行动都是有过预案的，所以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我们这些从各处集聚过来的无关人员来操心，在被通知将自己的行李准备妥当之后，我们一直都在等待，到了下午，便开来了几辆大巴车，将我们这些人给接走，而在此之前，三大巨头以及亲信随员都先一步开始撤离了。
坐在车上，从车窗中我瞧见孤儿院的学生也都在操场中集合，这里总共分好几个班，差不多有近两百号人，瞧见这些生机勃勃的孩子，看到他们那一双双黝黑的眼睛，我的心中莫名有些酸楚，越发坚定了要将这个邪恶的组织，给消灭干净的决心。
瞧见那些学生也开始被组织疏散了，我便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对邪灵教的打击还是蛮大的，怪不得三巨头对于各处积聚而来的人员，审核是如此的谨慎和细致，因为稍不注意，整条船就容易翻掉。按理说类似于邪灵教这样的团体，各自隐蔽为战是最安全的，规模越大越容易被打掉，真不知道小佛爷是怎么想的——或许，他真的有大计划吧？
客车没开，我们等了一会儿，便有人上来讲解，说现在准备前往集会地点，在这一段时间的过程中，全程实行封闭式管理，不得随意打探关于目的地的任何信息，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络，任何反常的行为都需要与联络人进行沟通，如果一旦违反规定，必定会受到执法队的全力攻击，格杀勿论——这是临时草拟出来的行为守则，你们都看一下。
这是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目光锐利且凶狠，如同一头受伤的狼。他手上拿着一叠文件，递给车上的每一个人，一边发，一边用阴寒的语调说道：“谁要是不明白，可以现在提问；要是受不了，那就给我下车，会有专门的人过来，送你们回来的地方……”
这个中年络腮胡修为极高，瞧那气场，也是邪灵教高手中的翘楚之辈。在早上的时候，我们便知道他就是负责这间聋哑学校的校长，而这一次的事件导致此处将要无限期地关张，怎么叫他不恼怒呢，所以脾气不好，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看完手上的守约，没有人提出异议，在这种紧张的时候出头，是一件极为不明智的举动。
在确认无误之后，络腮胡下了车，然后大巴车驶离学校，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朝着山外行去。我本来有心记路的，结果扭头一瞧，杂毛小道这厮居然两眼一闭，不管不顾，直接睡起觉来，不多时，便传来了微微的鼾声。昨天一夜折腾，早上又是等待消息，其实我也困倦极了，听到车内此起彼伏的鼾声，以及外面遍目的绿色，估计此后还会进行许多转移，我也不能一直这般守着，于是便阖目而眠。
修为到了我和杂毛小道这个程度，那是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不可能会被人偷袭到，故而也不会有太多担心。
如此车行了一个多小时，停在了一处停车场，有人叫睡得迷糊的我们下车，告诉我们需要换乘交通工具。
我和杂毛小道随着平静的人流走下来，瞧着这儿大巴车旁边停着好十几辆轿车，各式各样，普遍都是价格中档的日系车。早有人在此招呼下车的诸人分组上车，扬长而去，而我和杂毛小道则站在大巴车门旁边，像两个呆头鹅发愣，突然听到有人招呼我们，扭过头去，却是昨夜与我们同行的魅魔弟子莫小暖。
她是三巨头魅魔的嫡系，提前到达，充当联络人员，前来叫住我们，把我和杂毛小道领到了停车场附近的小房间里，推门而进，我瞧见魅魔正在里面跟人打电话，瞧见了我们，她匆匆结束，然后走到我们面前来，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眼，这才问候道：“累了吧？”
我们哪里敢抱怨，连忙摇头，魅魔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的联络人杨振鑫，在这一次事件中离奇失踪，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投靠了官方，你们怎么看？
杂毛小道闷哼一声，装腔作势地说道：“死了最好，他倘若是卖友求荣，不用你们出手，老子亲自把他给活剐了，妈的！”
这家伙是实打实的街头演技派，而我则磨着牙，不说话。杂毛小道的表态让魅魔很满意，她点了点头，说现在具体的情况我们也还不晓得，不过这段时间你们是暂时回不去了，也不要跟以前的朋友联络，等过了风头，你们再回去另起炉灶，说不得还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张建和高海军都是闵魔收养的那无父无母的孤儿，在会州乡下也没有家室，除了一点儿家业和几个与之野合的鸳鸯之外，倒也是没有什么好牵挂的，我在旁边点头，说男子汉大丈夫，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哪里有个什么讲究，这回既然能够给小佛爷和魅魔大人您做事了，家里面的那些破烂，谁爱要谁要。
我和杂毛小道在这儿表衷心，魅魔听了自然是心理舒畅，她安慰了我们几句，突然话锋一转，含笑说道：“今天把你们两个单独叫过来见面呢，主要是想带你们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不知道魅魔究竟想要说什么，不过这女人倒也是没有卖关子，直接拍拍手，结果从房间的另外一个门中，走过来一个黑风衣。那个黑风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走到面前来的时候，才将遮在脸上的围巾取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这是一个眉目间颇为妩媚的漂亮女人，只是脸白如纸，一双眼睛里面有着翻转不定的魔气，浓得吓人。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鬼脸，不过让我惊讶的，是这个黑风衣就是昨夜杀入巨兽体内的王姗情。
双方都是老熟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必要再次介绍，而魅魔之所以弄这么一出，主要的目的也就是要确定王姗情在闵粤鸿庐一脉的首要地位。看来在此之前，王姗情和三巨头已经达成了协议，由她来接收闵魔留下来的政治遗产，而不是张建和高海军。
王珊情因为怕我和杂毛小道昨日骗它，并非真正的心服口服，所以才会借着魅魔之势来逼我们就范，在魅魔的介绍中，我们得知这贱人已经容纳了许多深渊之力，一身修为，直追邪灵教的一线强者，希望我们能够配合它，重建闵粤鸿庐的辉煌。
听到这话儿，我和杂毛小道表面唯唯诺诺，然而心里面却笑开了花儿——王姗情对于那个领头的位置志在必得，满心思都放在了这上面，然而对于我和杂毛小道来说，却根本没有什么好争的，还不如表达出足够的善意，获取信任。
于是乎，双方一拍即合，在魅魔面前演绎了一场师姐弟情深的戏码，其乐融融，好不感人。
魅魔本来还担心我和杂毛小道的怨气反弹，却不料身为西贝货的我们两个，对于王姗情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有着那么深刻的认同感，也表达出了足够的善意，这才放下心来，对我们好言宽慰一番，说到了地方，一定找小佛爷对我们夸奖一番，以后有什么好处，都不会忘记我们三人。
听到此言，王珊情又带着我俩，对魅魔表示了最深的敬意，杂毛小道甚至毫无廉耻地表示出了对魅魔的敬仰和倾慕之意，逗得魅魔像个十六岁小女孩一般，咯咯直笑。
在确定了王珊情的领导地位之后，魅魔便没有心情再与我们多做交谈，转进的过程中充满危险，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操心，便不再与我们闲聊，而是让我们现在便离开。出了这个房间，外面天阴阴沉沉的，王珊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竟然也能够与我们一起同行。
莫小暖安排我们乘坐的是一款白色的别克七座商务车，同行的除了我、杂毛小道和回复人形的王珊情之外，还有她和另外两个魅魔女弟子，至于司机，居然就是昨日跟我们讲莽山天坑的鱼头帮老秦，多少也算是熟人。
这个时候的停车场上只有寥寥几辆车了，大部分已然无踪，老秦发动汽车，带着我们在附近一个县城绕了几圈，然后朝着西北方向前行。
上了车，莫小暖等女对我和杂毛小道颇感兴趣，然而却有些怵将身子裹得严实的王珊情，来回瞧了几次，也张不开口，都安静地闭目而眠，然而她们不语，王珊情却想起跟我们这两个未来的“手下大将”谈心起来，出言说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深入了解过陆左这个人呢？”

第二十章 邪灵评价，突然袭击
华灯初起，汽车启动，开往远方，而骤然听到王珊情的此番提问，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发愣，不知道她为何要这般问起，难道是我们什么地方没有掩饰住，露出了马脚？
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话语的确是有些没头没脑，王珊情呵呵一笑，解释道：“陆左和萧克明，这两个人固然是我们的杀师仇人，但是想要报仇，就必须深入了解他们，而不是凭着别人的道听途说，人云亦云，如果是这样，只怕我们最后的结果，也好不过南洋萨库朗的王万青；除此之外，重建闵粤鸿庐，联系南方省诸多失去联系的教友，除了掌管东南的宗教局大头目陈老魔之外，这两个人也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家伙……”
将自己紧紧包裹在风衣之中的王珊情围巾遮脸，周身散发出一股恐怖的魔气，旁人便感觉如同一块万年寒冰，接近不得。
神秘是上位者保持威严的必要手段，然而王姗情要想重建闵粤鸿庐，手下亟需有得力的助手帮衬，张建与高海军不但与她师出同门，而且本身的修为也是得到三巨头认可的，贸然装逼的手段在筚路蓝缕的阶段实在不适合，故而放下了身架，与我们沟通。
听得王姗情这般解释，我倒是来了兴趣，按着当初与张建接触时的说法叙述道：“那个陆左，不过就是乡下来的穷小子，走了些狗屎运，遇见贵人，所以才能够崭露头角而已；倒是那个萧克明，据说是茅山掌教陶晋鸿的弟子，应该是个难缠的角色……”
“呵、呵、呵……”
王珊情呵呵冷笑着，仿佛在表达不满，也似乎在自嘲，说这就是你对于陆左的评价？难道你觉得将闵师陷于死地的那家伙，只是凭着运气？杂毛小道却也颇为配合，说难道不是么，当初要不是师父与镇虎门那老乌龟拼得两败俱伤，不得已引入了魔功疗伤，会被那些人钻了空子？
我们在这里争论得热闹，前面假寐的莫小暖也来了兴致，探头过来说道：“高师哥，你可别小瞧了那个陆左，这个人是当年苗疆禁地青山界出身的苗人，他隔代师承了汉蛊王洛十八，那可是百年前三大最天才之一！此人一路如同彗星崛起，早已经不是当年模样，便是我师父，也曾在此子手下吃亏，被斩断一臂。上次左使路过我们这儿，曾言东南大患，不在陈老魔，而在左道——陈老魔心计可怕，但是他的修为当年被王左使重创，至今犹未恢复巅峰，而左道两人的实力经过不断磨砺，俨然大家，现在流传着一种说法，就是他们的实力已然逼近了正道自封的十大之流。”
“这怎么可能？”
杂毛小道这回倒是没有演戏，而是谦虚地说道：“这两个家伙说到底也只是江湖后辈，倘若说‘年轻一代的翘楚’，这倒也可以理解，那正道十大高手是何等人物，上有陶晋鸿、善扬真人这样的擎天巨柱，中有无尘真人这般的道门宿老，还有一字剑这等江湖奇侠，哪里是这二人所能及的？太夸张了，小暖，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我们的那点儿名声，都是心怀不轨之人在暗地里推波助澜，捧杀之策，给我和杂毛小道惹来了无数麻烦，不过在外人眼中，却已经在那被刻意渲染一份份的战绩中坐实。
听得杂毛小道的反驳，王珊情用一种格外阴沉的语调说道：“她说的话，虽有夸张，但到底还是有些依据的——那陆左，本身拥有古耶朗秘术炼制的本命金蚕蛊，一旦激发，对于低端修行者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以他之力，倘若得当，足以迎战一只军队；此人另外修行得有巫蛊秘术，力大无穷，身手又都是生死之间领悟出来的手段，狠戾果决，而除此之外，此人还有一个外表可爱、修为恐怖的癸水鬼妖，一个常伴身侧的玉胎妖精，以及许多秘术灵物，倘若是集合在一起，别说我们，便是十二魔星之辈，只怕骤然间也抵挡不得……”
王姗情很肯定地说起十二魔星也及不上我陆左的定论，语气确凿，又有前证，莫小暖和另外两个魅魔弟子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毕竟魅魔断臂在前，只是心中多少也有些不舒服地皱眉头，面对着我们的不服，王珊情再次说道：“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你们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吗？”
我摇头，表示不解，而王珊情则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可怕的事情，是左道两人从来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好得跟基佬一般，很少有分离——你们虽然知道萧克明是陶晋鸿弟子，却不晓得，这个家伙可是下一代茅山掌教，茅山所有秘不外传的雷阳天罚之术，他皆有所传承，更有甚者，除了陶晋鸿之外，他还有一个记名师父，那便是当年的天下符王李道子……”
说到这儿，伴随着莫小暖和同门师妹的惊叹声，王珊情也长声叹道：“你说说，这样两个扬长避短、互补有无的家伙，再加上深谋远虑、狡诈如狐的陈老魔，这样的铁三角，要怎么才能战胜他们呢？”
这一声叹息，颇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惆怅感，而被人在背地里这般“夸奖”，我除了感觉自己的情报差不多都被敌方掌握之外，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有些无语，莫小暖却和两位师妹犯起了花痴，说虽然是敌人，但如此传奇，好想认识这两个人呢，不知道他们长得怎么样，应该是很帅的吧？
这三个小美女跳起艳舞来的时候魅惑众生，自信洒脱，然而此刻却是很萌，王珊情似乎寂寞太久，竟然也有了谈兴，接着这话茬说道：“其实都很普通，萧克明这人乍一看有些油头粉面、虚头巴脑的，不像个好人，不过接触久了，才晓得此人城府颇深，是个老奸巨滑的角色；不过论起长相，陆左倒是比他帅一些，只是也勉强——他虽然修为厉害，但却长了一张娃娃脸，不晓得他的人，还以为是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呢……”
王珊情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语气不知不觉便轻柔起来，仿佛在追忆往事，青春不堪回首的感觉。莫小暖等人觉得不可思议，说怎么可能，这样的大人物，自然都是相貌雄奇、伟岸无比的呢，怎么听你这口气，以前好像跟他们很熟似的？
人因亲近而懈怠，说了好一会儿话，莫小暖对这阴气森森的王珊情也没有太多的惧怕之心，面对着这些质疑，王珊情用手挑了一下刘海，一双魔云翻滚的眸子里竟然隐有泪光，淡淡地说道：“对啊，说起来，我以前还是陆左的女友呢。”
这一句话说出口，不但莫小暖等人惊得失声大叫，便是我和杂毛小道，也是给雷得七窍生烟。
看见杂毛小道目光中投射过来那诡异的笑意，我摸了摸鼻子，想死的心都有——好吧，我承认王珊情以前在东官饰品店给我打工的时候确实是有喜欢过我，但是我对她从不来电，再加上阿根表现出对她极大的兴趣，所以彼此之间也就只是最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至于前女友这回事，真的是她在胡扯了。
然而王珊情却并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前男友正在自己的身边，而是开始给莫小暖和我们几人讲起了那些子虚乌有的幸福往事，她与陆左如何相知相恋、如何互生怀疑、如何刀兵相向……这狗血的故事那叫一个曲折离奇，让魅魔几个女弟子只觉得荡气回肠，激动不已，也使得这个坐在车后如同鬼魅的恐怖鬼物，平添了几许人情味儿。
作为实力接近十大高手的新贵陆左抛弃的前女友，这个身份很明显要比那个被混子男友玩弄后逼迫下海做小姐的经历，要来得体面和富有传奇意义，而经过这般加工，再加上闵魔首席女徒的出身，此刻的王珊情，说不定又将是下一个岷山老母。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自作聪明、且权力欲望十分强烈的女人，然而却不得不在杂毛小道嘲弄的笑声中委与虚蛇，这一路上别提有多别扭，此中苦楚，不必多言。
车一直都在路上行走，时而上了高速，时而走入乡间野道，景色飞快地朝着后方退去，我感觉虽然主体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但是更多的时间却是在绕路。如此的谨慎，显示出邪灵教自成员逃离事件之后，是有多么的小心翼翼。如此的行为多了，我便也没有再理会，将身子缩着，收敛气息，闭目而眠。
如此又是许久，我和杂毛小道默契十足，轮流休息，倒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到了夜里，车子被开到了荒郊野岭的一处颇为宽敞的院落里来，方位不明，但我瞧见先前出发的那十几辆车也如同倦鸟归巢一般，陆续驶入，而院子里有人在大声喊着话，我耳朵灵，隐约听到听到一句话：“……搜查，但凡发现可疑物品，一律格杀勿论！”
听到这句话，我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八宝囊！

第二十一章 高手频出，左使陡现
八宝囊的造型如同一个破旧的护身符，外表显得十分陈旧，朴实无华，一点儿都不起眼，如果不是特意研究，是发现不出什么蹊跷来的，所以大师兄才会为我们求爷爷告奶奶地寻摸来了两个，而且也在初次见面审核中瞒过了鱼头帮的姚老大、魅魔以及佛爷堂特使翟丹枫。
后者的修为太差，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可以忽视，但是前面两人皆是邪灵教的边疆重臣，重要支柱，眼光那可是一等一的厉害，既然能够瞒过他们，理论上来说，我们佩戴着行走于邪灵教中任何一处场所，都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这所有的前提在于为人追究，凡事都怕认真，当邪灵教要维持目前这温情脉脉的局面和氛围时，一切从宽，蒙混过关这种事情的难度并不大，然而真正捉刀见血之时，如同八宝囊这般的法器摆在面前，邪灵教中的高人未必看不出来。
既然看出来了，那好，解释一下，闵魔两个寻常弟子身上，为何会有这般贵重的法器呢？
里面装着什么，拿出来看看吧？
事情一旦走到这一步，那就只有拔刀子开干、刺刀见红的节奏了，而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是辗转奔波了近千里的我和杂毛小道所想要看到的，也不是无数为这个计划付出了心力甚至性命的人，所希望看到的。
赶了一天的路，坐了大半天的车，车上的乘客们显然是厌烦了这车厢里混合着汗液和汽油味的空气，匆匆下去，瞧见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起身，王珊情突然将身子前倾，嘴唇贴在我的耳廓旁，轻轻地说道：“张建，我怎么听到你的心跳突然在加速，你是在紧张什么？”
王珊情的嘴唇张合间碰触到我的耳朵，触感轻而柔，但是却没有普通人那种温热的气息，而是一种阴寒之气，让人感觉十分不自在。我转过头来，盯着那一双魔气翻腾的眸子，平静地说道：“的确，我真的有点紧张了。不过，难道你没有感到，在这个院子里面，有一股、或者说有一些力量，让你感觉到不自在，随时都有可能死去的错觉么？”
听到我这般说，王珊情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车窗之外，很快，她的目光便被大院左边一处高高的水塔吸引住。
水塔之上，隐约矗立着一个佝偻瘦小的身影，仿佛黑暗中的守夜人，又或者一头死物，那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一点儿生气，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着，然而当你真正瞧过去的时候，却会立刻被一束刺目的光芒照到，满脑子里都会出现无数重叠在一起的黑色人影，以及一张面无表情的僵硬脸孔。
除此之外，在大院外围的黑暗中，无论是路边、墙头还是树林里，还有许多气势收敛的家伙在遥遥注视着，对这儿表现出了强大的掌控力。
王珊情瞧见这些，那张黑暗褪去、恢复惨白的小脸之上露出了难有的严肃，低声说道：“你们都小心一点儿，厄德勒的二号人物来了！”
“左使大人？”——邪灵教作为一个松散的教派组织，头号人物自然是掌教元帅，而之下则是左右护法，十二魔星以及各鸿庐的庐主，王珊情一说到二号人物，杂毛小道便下意识地问道。
邪灵教的前身是白莲教，以左为尊，左使又称左护法，在以前相当于副教主的地位，倘若是掌教元帅无法发布命令，他便能代主巡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上的威风，当年洛飞雨的外公王新鉴，便在沈老总神秘失踪之后，以此位暂摄邪灵教教务，由此而知此人地位是有多么的尊崇。
能够坐上这个位置的人物，从来不是易与之辈，当初此獠图谋茅山，集全茅山之力在山门之内围剿，反而被他伤了人，带着一票兄弟轻松离去，便可知晓其修为得有多么恐怖，而此刻我们要是暴露了，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然而就在我们心中惶惶之际，王珊情又泼了一盆凉水：“对，站在水塔上面吹风的那个老头儿，就是左使大人。至于藏在暗处的那些，他们应该是小佛爷手下佛爷堂的直属力量，护堂十八罗汉，他们是掌教元帅从各鸿庐中甄选出来的修行天才，经过小佛爷他老人家亲自调教之后，角逐尊位而成。这些人代表了厄德勒总部顶尖的防卫力量，他们忠诚、强大而冷酷，其中最强的家伙，据说比我师父她们还要厉害……”
邪灵教为祸中原，底子自然深厚无比，而王珊情已经进入了闵魔的核心圈子，知道的事情远远比张建和高海军这两个几乎算是被遗弃的家伙要多得多，然而越是听到这些，我的心中却越是寒冷，想着倘若要是被搜身识破了，我和杂毛小道能否在这重重包围中，逃脱升天呢？
这个问题其实想得有点多余，强中自有强中手，而面对着邪灵教的二号人物，我的心里很明白，下场不过死尔。
王珊情已经把我和杂毛小道当作了她手下的马仔，大包大揽，招呼着我们下车，接受审核，而就在我心神忐忑地站起来，硬着头皮准备朝着车门走去的那一刻，杂毛小道突然撞上了我，那修长的手指隐蔽地伸出，摸到了我的怀里来，灵巧地将八宝囊给解了下来，指间一晃，不知道藏于何处，也不与我多言，推我往前走。
我擅长于大开大阖的战阵交锋，对于腾挪转身的技巧却远远不如杂毛小道，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感觉此时此刻，那八宝囊仿佛就是一颗发烫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将我们炸得粉身碎骨，然而这里面可是藏身得有小妖和朵朵，她们一旦离开了我的掌控，我又感觉浑身不自在，牵动心神，想要转身过去询问，结果杂毛小道这个时候也跟着下了车，若无其事地追上了王珊情，并不理会我的眼色。
这家伙的淡定影响到了我，在深吸几口气之后，我跟在队伍最后，从车辆中间的道路摸索着，朝场中空地走去。
场中空地有一盏明亮的路灯，十几个带着白色袖章的邪灵教工作人员在此等候，所有下车的人排成一列，需要将随身携带的行李交给他们进行专业的分包查验，任何不能说明来路和有意隐瞒功能的行为都将会被隔离，除此之外，在场院旁边的房间里还有一对一的全身搜查，男对男，女对女，其细致程度比过机场安检要严格十倍。
我们到达的时候，正好有一个哥们因为不满检查人员对于他菊花进行孜孜不倦的查探，而表达了极大的愤怒，双方达不成一致，一时间吵闹得厉害呢，而就在此刻，从里间的铁门中缓步走出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猥琐小老头儿来，来到那个争吵不休的家伙面前，一言不发，仅仅只是瞪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那个家伙便突然一声大叫，口吐白沫，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倒地的那哥们应该是福建来的，不过至于什么身份，我们倒也没有打听——即使是在邪灵教中，胡乱打听别人的身份也是一种大忌——但此人的修为并不算差，至少也能列入高手行列，却不曾想竟然这般不堪，由此可见那山羊胡又多么厉害。
我们在检查队伍的后面，王珊情身为灵体鬼魄，一身轻松，不过还是陪在我和杂毛小道身边不走，瞧见我们好奇，便如同长辈一般给我们低声介绍：“地魔，十二魔星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常年都在中枢，协助掌教元帅主持教内的思想工作，同时也负责甄别和清除叛徒。你们小心一点，这个家伙嗜杀，心狠手辣，一语不合便杀人，死在他手里的自己人，要远远多于外人……”
王珊情说着说着，语气慢慢地停缓下来，我们感觉到一阵杀意笼罩，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她口中的地魔已经不再理会瘫倒在地上那个没用的家伙，而是扭过头来，盯向了我们。
此人在精神意志上面的造诣绝对是顶尖级别的高手，仅仅是这么一瞥，便能够给予我最强大的精神威压，随着他的上下打量，我感觉仿佛一条毒蛇在背脊上面游绕，心里面没有由来的一阵心慌。而下一秒，一阵微风吹动，那个家伙跨越十几米，直接移到了我们的近前来。
王珊情似乎见过地魔，上前寒暄，说胡伯，又见面了，这两个是我师父的弟子，没见过什么世面……
她话没说完，那地魔绷着脸与我对视几秒，然后转过头来，指着杂毛小道说道：“举手！”杂毛小道顺从地将双手举起来，地魔平伸右手，虚空一抓，杂毛小道全身衣物陡然间居然碎裂开来，露出一条一条的碎布，一眼便能看穿，地魔瞧见这结果，有些疑惑，伸手在杂毛小道的上身摸了两把之后，突然猛回头，瞧向了我们乘坐的那辆商务车。

第二十二章 汽车旅馆，神秘失踪
地魔一出现，便剑指杂毛小道，显现出了十二分的不信任，毫不客气，也不理会王珊情的招呼，这行为让力图在我们面前树立出在总坛很吃得开的王珊情颇为恼怒，那张脸陡然便黑了下来，接着仿佛沸腾的水，无数的泡泡充满了她那张还算是漂亮的脸庞，陡然间变得如同麻风病人一般，十足恐怖。
气势一起，王珊情便寒声质问道：“地魔大人，请问我闵粤一脉，或者我师父有得罪你的地方么？您老人家是不是觉得闵魔死了，他的门下便无人了，留下的弟子和属员，随意欺弄也是没有事情的？”
这女人的心思玲珑，一出口便是诛心之言，颇为恶毒，倘若地魔一口应承下来，说不得又要惹上许多官司。不过能列入十二魔星之中翘楚，地魔这辈子吃得盐可比王珊情睡的男人要多得多，老奸巨猾，嘿然笑道：“小情情，转眼几月，你竟然铸就凝结成了人形，可喜可贺，不过我这个老不死的，行事从来都只是以厄德勒的利益为第一原则，任何可能威胁到教内的事情，我都不能马虎，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个地魔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参差不齐的烂牙，无比恶心，然而更恶心的是他的话语，面对着这般的埋汰，杂毛小道摸了摸鼻子，闷声说道：“这位教内前辈，请问你将我弄成这个模样，到底又找出了什么证据呢？如果你想要我脱衣服，大可不必使用这么极端的手段，拿我来开刀，震慑别人，我自己脱便是——您这么强大，就算是为你捡肥皂，我也是甘愿的……”
杂毛小道通过这种自嘲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然而面对着我们的怒视和责问，这地魔却并没有当做一回事儿，或者说身为十二魔星的他，对于我们这些后辈的情绪没有一点儿在意，他冷冷笑了一声，然后转身，朝着我们乘坐的那辆黑色别克商务车走去。
我看着杂毛小道这一身被锐利的劲气撕得稀烂、顾前不顾腚的破烂布条，并没有找到八宝囊的藏处，晓得他刚才在出来的时候，已经将他的和我的一起，都放在了商务车的某一处地方，藏匿起来。然而那个地魔仿佛能够预料一切，在搜查杂毛小道无果之后，竟然根本不理会任何人，直接搜查起商务车来。
我的双拳捏得紧紧，想着倘若我们的八宝囊给找了出来，小妖、朵朵她们一旦给发现，我定然顾不得许多，一定要保证那两个大丫头、小丫头的安全，即便是赴死，也再所不惜。
别克商务车已锁，地魔走到跟前，手一碰到车门上面，立刻电子报警，不断的响起来。这一路充当司机的老秦也是需要被检查的对象，正在排队呢，瞧见这情形，屁颠屁颠儿地跑过去开门，并且帮助地魔车里车外、车盖引擎都检查了一边，这过程我感觉是那么的漫长，每一秒钟我敢感觉难熬至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曝光，亡命生死。
当然，即便是心里面紧张得不行，我表面上却依旧淡定无比，默默地运着气息，脸上还充满了淡淡的嘲讽，表情自然。
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地魔翻遍了整个别克商务车，都没有发现任何东西。这结局让我惊讶无比，不晓得杂毛小道在刚才到底使了什么法子，竟然将八宝囊给弄得悄无踪影了。这个情况也让地魔有些吃惊，不过他还是接受了这个结果，询问了老秦几句话之后，径直走回我们的面前来，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道：“进屋去，里面有衣服！”
他这话儿说得比较轻柔，我们都以为他这般说是在表达歉意，然而下一秒，他用那一双仿佛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盯着我和杂毛小道两人，露出了诡异的微笑：“你们两个给我小心一点，不要有什么把柄留在我的手上，要不然，我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我以地魔之名保证！”
这话儿说完，他便没有再理会我们，而是朝着别的人走去，继续他的审查行动起来。
王珊情瞧着那个老家伙，一脸不爽，低声安慰道：“别理他，就是个疯子，整日整夜地琢磨人，心里面都有毛病了。他以前跟我们师父不对头，所以找我们麻烦也是可以理解的，忍一忍，等见到了小佛爷，确定下闵粤鸿庐的发展方案来的时候，我们就不用怕任何人了！”
杂毛小道心有余悸地瞧了不远处的地魔一眼，想着隔墙有耳，也不敢多言，只是小声说道：“呃，还好，就是冷了点而已！”
他这般说着，王珊情上下打量了一下杂毛小道，脸上露出了颇为古怪的表情，直勾勾地说道：“是啊，小高，没想到你本钱还蛮足的啊？”被一个女鬼用这般的眼神瞧着，即便是杂毛小道这种不要脸的程度，也感觉到了一丝羞涩，双手捂着腰间布条，谦虚道：“还好，一般般而已……”
这话儿说完，他屁股一扭一扭地，三步并着两步地冲到了地魔所指的那个屋里面去，只留下王珊情放荡的笑声。
杂毛小道由地魔亲自搜查，已经过关了，关于我的审查还在继续，而且还是一个一个的排队，让人郁闷。不过这气氛越是严肃，我越能够明白，现在既然把左使、地魔以及十八罗汉这般的人物都扯出来了，而且还如此严格，说明我们离目的地已然不远了，说不定明天天一亮，我们便已经到达了邪灵教的总部基地。
事情倘若如此顺利，那么邪灵教的覆灭的也就不远了，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动力十足，诸多麻烦和困难便都不再是事儿了。
检查完了之后，我们被带白袖章的工作人员领到了大院里面去，在那儿我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杂毛小道二楼栏杆处招呼我，说张建、张建，你饿了不？你闻一闻，晓得这是什么不？赶紧上来，这里准备得有神仙都不换的驴肉火锅，香得很呢，赶紧来凑桌，老子饿的前胸贴肚皮了呢！
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不知道是位于祖国的何处，不过依照今天这形成，我估计着不是在湘湖省的张家界，或者在常德，倘若再远一点儿，瞧刚才过来的路况，也有可能到了万三爷的地盘。这处大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层坊楼，却是个专门停靠长途车辆的中国式“汽车旅馆”，而二楼正是餐馆堂子。
我闻得空气中那火锅料子四散飘逸的奇异香味，才想起这一天奔波，当真是没有正经吃过什么玩意，肚子不由得便咕咕直叫唤了起来，看了眼一直跟在旁边的王珊情，她摆摆手，说老娘不用吃，去找左使套套交情，你们自去吧。
得了这吩咐，我不再停留，匆匆跑到了楼上，上面一排油腻腻的桌子上，有着热腾腾的铜炉火锅，旁边都是油汪汪的辣椒菜，瞧见这菜式，我估摸着应该还是在湘南。我和杂毛小道落座之后，那些检查完了的教友也陆陆续续地上了来，也许是习惯，老秦、莫小暖和她两个师妹，我们刚才一车的同伴又坐在了一起来，吃着这香辣鲜美的驴肉火锅，感觉身上的疲惫也消减了许多。
饭桌上又聊起了许多事情，老秦这个人还挺有意思，说话风趣幽默，见识也有，只可惜没有酒，兴致倒也不浓。
饭后我们被集中起来训话，给我们讲话的是一个不知道什么角色的中年妇女，说一些“辛苦了”的废话，之后便催促着我们各自到指定的房间休息，至于邪灵教左使、地魔以及十八罗汉这些算得上是顶尖力量的人物，却一个都没有露面，想来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大概也是为了刚才那一番突然袭击来镇场子的，确保倘若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能够以泰山压顶之势，压住一切心怀不轨者。
我表面上看着没心没肺，该吃吃该喝喝，然而心中七上八下，一直都在担心那两个八宝囊到底归于何处，揪心得不行，然而一直都没有跟杂毛小道沟通的机会，最后到了休息的房间，条件有限，四人一间，我和杂毛小道同床，旁边两个鱼头帮的家伙一直在聊天，我们不敢妄动，便假寐而眠，等到了深夜时分，我才睁开眼睛来，推了杂毛小道一把。
那个家伙浑身炁场笼罩，一有动静，立刻醒转过来，见我张口准备问起，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手指在我的背上写道：“隔墙有耳，梁上有人。”
这个家伙到底是个谨慎的性子，我也不敢多言，于是也用同样的方式表达：“八宝囊到底到哪儿去了？”
杂毛小道回我，说不知道。这答案让我大吃一惊，追问之下，才晓得他当时的确是把八宝囊藏在了车子里，至于地魔为何没有找到，他也不知道。不过他随后又给了我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小妖吧？”
我忧心忡忡，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一夜未眠。

第二十三章 深渊秘密，泛舟江上
事情有点儿出乎人意料之外，那凌晨五点的时候，有四个人被从房间里揪出来，接着噼里啪啦一阵暴打。
揍人的家伙毫不掩饰，而被揍的一方在奄奄一息之后，被强行塞进车子里，直接拖走了。与车队同行的还有一直没有露面的左使、十八罗汉以及那个负责刑罚锄奸的地魔，这些人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走，不留下一丝云彩，让人以为是一场梦境。
瞧见这些家伙此番前来如临大敌、然后有匆匆而走的状态，隐藏在玻璃窗后面的我心中不觉有些隐忧，难道是我和杂毛小道潜入其中卧底的消息，已经被人传了出去？要不然，何至于会有这般大的阵仗，便是连邪灵教左使这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人物，都给支使赶来镇场，这种事情可怎么解释？
当然，或许还有别的高手潜藏进来，也犹未可知。
至于被抓走的那几个家伙，到底是我们的同志，还是邪灵教内部人员，我无从得知，也不想管——很多事情的败露通常都是多管闲事，然后弄巧成拙的，我没必要把自己当作是圣母。
次日清晨，公鸡打鸣，喔喔喔，这一天在厨房那只硕大芦花鸡的叫声中醒了过来，身为修行者，虽然一夜未眠，我倒也能够精神抖擞，跟着杂毛小道一同到楼道口公共的卫生间洗漱，此刻那些高手均已离开，在这里面最厉害的恐怕也就那个不知踪影的王珊情了，左右无人，我们倒也能够叙话谈事。
杂毛小道昨夜洒脱得很，但其实心中也是焦急万分，在确定没有人监视之后，他低声说道：“我昨日将两个八宝囊放在了车子的夹缝之中，并且私自激发，唤醒了小青龙和朵朵她们，昨天地魔没有找到，估计她们应该是偷偷离开了车子，然后激发了遁世环，暂时避开了那些家伙的视线，左使和地魔一直到今早才离开这儿，昨日也无异动，说明她们并没有被发现……”
杂毛小道对于小妖、朵朵和小青龙这三个女汉子的实力放心得很，然而我却总是有些心慌，所谓关心则乱，疑神疑鬼地说道：“左使、地魔还有那劳什子年轻一代的超卓人物十八罗汉，这些家伙个个都是邪灵教中的一流、超一流的人物，那心计、修为都恐怖得很，未必能够瞒得过他们呢，要倘若是被跟上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那家伙在刷牙，一嘴的泡沫，瞧见我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漱了一口水，吐出来，嘻嘻笑道：“你啊你，总是把那两个小魔头当做没长大的孩子，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对了，你不是跟小妖那妖精妹儿有一丝精神印记重叠么？自己试一试，看看能不能联络上，不就行了？”
所谓精神印记，这是冥冥之中的一种牵连，与炁场和修为无关，纯属灵魂之上的共鸣，也惊扰不得他人，得了这家伙的提醒，我下意识地将右手放在胸口，闭目，试图在脑域之中呼唤起小妖的名字来。
连续呼唤几声，我的脑海里面一阵涟漪，隐隐有了回应，似乎离这儿并不算远，而就在我努力与之交流的时候，卫生间外面传来了零零碎碎的脚步声。我睁开眼睛，瞧见同行的很多人都陆续醒转过来，早晨放水的放水，有的则拿着旅馆发放的一次性毛巾和牙刷，骂骂咧咧地过来洗漱。
从感应中来看，小妖似乎无事，我也放宽了心，这公共的卫生间地方狭窄，我们也不便久留，匆匆洗漱之后，返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那两个鱼头帮的家伙已经不在，我没有再与杂毛小道交流什么，只是走到窗边来，朝着外面望去，看见已经有工作人员在下面招呼，似乎准备离开了。我的目光巡视一圈，眼角突然一跳，下意识地朝着远处望去，只见不远处路边的秧田里，青郁郁的秧苗后面有一排小树林，而在树林中露出了一张明艳妩媚的小脸儿来，正冲着我挥手。
早晨的阳光照在那张精致的脸蛋儿上，仿佛天国而来的女神。
瞧见小妖，我的心倏然落了地，她没事，跟着她的朵朵和小青龙便都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如此想想，杂毛小道还真说得对，或许也只有在我的眼中，才把她和朵朵当做小孩子来看，而在别人看来，那个前凸后翘的小美女，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那么吓人，简直就是恐怖大魔头了。
尽管离得很远，但我还是与小妖挥手致意，并试图在她身边找出朵朵或者小青龙的踪迹来，然而就在此时，我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阴沉的话语来：“张建，你在跟谁打招呼呢？”
我的手一僵，回过头来，瞧见王珊情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我们的房间里，白天的时候这女人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手套、口罩和墨镜等诸多装备，一应俱全。按理说白天阳气旺盛，即便是没有太阳光直射，寻常鬼灵也是受不了的，如此看来，这王珊情在与那头巨兽交手之后，吸收魔气，此刻已经不是单纯的鬼灵了。
难怪以鱼头帮姚雪清和魅魔那般的眼光，竟然也能够低下身段来跟王珊情讲条件，此子已成大器。
不过她再厉害，我却也不会怯她半分，这是身为高手的心理素质，即便是担心自己的身份泄露，但是在左使、地魔等一干人全部离开的此时此刻，我也能够保持着良好的心态，微微一笑，对她平静说道：“我是在对这个春天打招呼呢——你看看外面树上抽条的绿芽儿，路边的青草和野花，有没有感觉心情愉快许多呢？”
王珊情自然不信我这胡编滥造的瞎话儿，挤开我，朝着窗外看了一眼，只瞧见外面的阳光明媚，场院里闹哄哄的一团糟，什么也没有瞧着，嘴里哼了一句话，含糊不清。
杂毛小道瞧见她这番模样，晓得这妞儿心情不好，于是可以岔开话题，问昨天跟左使没谈好？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此事，王珊情就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诉起苦来：“没谈好？人家根本就没有理我，好吧！这事说来也真是气人，我好歹也是姚老大、魅魔大人和翟特使认可的闵粤鸿庐负责人，搁以前也是咱师父这样的地位，现在可倒好，连面都见不上。哼，他虽然名义上是我们厄德勒的二号老大，但是现在人家小佛爷设立佛爷堂，将所有的权力都抓在了手里，哪里还有他趾高气昂的资格？等着吧，等我见到了小佛爷，直接将黑暗深渊的秘密告诉他，看看到时候是谁看不起谁，反正我是听说小佛爷一直对这个特立独行的左使不爽了！”
“黑暗深渊的秘密？这是什么东西？”杂毛小道一下子就抓住了王珊情这一堆牢骚话的重点，皱着眉头说道。
然而王珊情此刻却是卖起了关子来，一副不可说、不可说的样子，然而终究还是忍耐不住，得意洋洋地说道：“经过那个倒霉食蚁兽的魔气洗礼，邪灵教中比我更了解黑暗深渊的人，不超过三个，你们瞧着吧，到时候看我从小佛爷手上换回些什么东西来——总之，重建闵粤鸿庐，成败就看我了！”
我们好是一阵马屁，然而王珊情终究还是不肯言，左右都套不出话儿来，我不再询问这事情，旁敲侧击，有些不耐烦地问，说我们现在在哪儿了，到底还要多久时间，才能够到达目的地啊？
王珊情劝解我们，说这一次是前往当年沈老总建立厄德勒的总坛，这个地方十分隐秘，所以对朝圣的教徒要求十分严格，所有路途都不得公开，也不准询问，只管按着安排走便是了，不要担心——不过昨天左使和地魔这些家伙都来了，说明地方并不远了。我这里交待一下，总坛人多规矩众，你们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和眼睛，万事小心为上。
这娘们为了权力，对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手下”倒也是用心教导，我们都点头，说晓得，不会给师父丢脸的。
行程很快便宣布下来，大家用完早餐之后，继续上车开拔，一开始还是国道，接着就进入了省道，最后在乡间弯弯扭扭的土路上蜗牛一般地开了几个小时，坐得我们都不耐烦了的时候，突然开到了一个渡口来，司机老秦招呼我们下来坐船。
那船并不是机帆船，而是那种篙子船桨的小船，最多也只能容纳七人。
而在渡口对面，则是浩浩荡荡的长江。
有了前面的示例，没有人再对接下来的行程有任何异议，在此期间，鱼头帮的帮众和魅魔弟子充当了工作人员的角色，当然他们也并不知道所有的计划，每天都会有消息传到他们手中，这才知晓最终方案。我们上了船，一叶扁舟，泛舟游于浑浊的长江之中，而王珊情则直接跳入了水中，消失不见。
阳春三月，这长江景色自然美矣，不过让我心情更加舒畅的事情，是在视线的尽头，隐约间有一头巨大的野兽，在狂奔而行。

第二十四章 船行山门，深渊魔物
泛舟游于江面之上，清风袭来，水波不兴，两岸景色寥廓，那河滩、杨柳、远山以及一切景物，都是那么美好，偶尔还能看到一些行人；仰头看，两行白鹭上青天，而青天之上，则有一只肥硕的身影，正在奋力地扇动着翅膀，只可惜这厮的体型实在是太过于壮硕，飞得那叫一个吃力。
那肥厮遥遥欲坠，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落下来，扎入水中，出个大洋相。然而在我和杂毛小道无限的期待目光中，那黑点儿却依旧坚强地努力着，滑翔在晴天白云之间。
老秦是鱼头帮出身，划桨那是吃饭的本事，他在船尾控桨，我和杂毛小道则不与其他人一块儿，而是高踞船头，享受那春风拂面的轻松和惬意。大江宽阔，水流不急，故而坐得极为平稳，行了差不多一个多钟头，前方出现了两条支流，每条支流也都有船来，一路上陆陆续续有二三十艘船加入队伍。
这些船只的样式各不相同，大小不一，有的是如同我们这样的渔家小扁舟，那船舱的格子里还散发出强烈的鱼腥味儿，有的则直接就是还带着青翠颜色的竹排，似乎就是这几天刚刚捆扎出来的，而最大的一艘，船舷齐人高，里面足足有二十来号人，瞧着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大人物。
不过有着紧紧护着，里面的家伙却并不与我们照面。
这几十艘船行于江面之上，相互之间隔得不远不近，不过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行驶，显然都是来参加小佛爷在总坛召集的邪灵教集会。人也多、船也多，但是江面上却是难得的宁静，庞大的船队中，浩浩荡荡数百米，除了船桨划水的声音之外，几乎没有人说话，大部分人都安静地于船中或坐或站，或者眺望远方，显示出了良好的纪律性。
邪灵教作为一个以宗教为凝聚力的庞大组织，它也是有着自己独特的教义——它自称为厄德勒，此乃英格兰秘语，翻译过来便是全知全能之意，教中信徒皆崇拜厄德勒神，即全能神，而我们经常见到的那个三头六臂的大黑天，即为全能神的战争化身，最受香火。
邪灵教的教义是不破不立，打翻一个旧规则、旧制度，重建一个新世界，而最大的愿望就是在神谕的指定时间中，召唤出战争化身大黑天，将这个世界陷落于战火和恐怖之中，重塑新生——而正是这种毁灭世界的信仰，使得邪灵教的修行方式格外的诡异和具有破坏力，同时也不容于相对温和的道佛两家，即便是操着同样手段的南北巫满，也不愿意与之同流合污。
然而邪灵教虽然在社会上层被不断打击和诟病，但是对于那些挣扎在生死边缘或者贫困线的穷苦民众来说，饮鸠止渴，却也不失为一种改变命运的方式，故而它就如同污水沟里面的蟑螂和老鼠，一直生存下来。
作为邪灵教的总坛所在，一百多年里，即便是在邪灵教自身的信徒教众心中，也都是神秘而不可知的存在，此番得以朝见，在真正虔诚的信仰者心中，那可是绝对是一件振奋心神的事情。
我不能够理解这种朝圣的心态，正如我不理解伊斯兰、印度等地神庙寺院为何每年都有踩踏死伤事故，但还是会有几十万的信徒固执地前往朝拜，不明白郑和七下西洋、费尽国力，不过就是想朝拜圣城麦加，不明白青藏路上那些走一步跪一路的虔诚信徒……
人世间是这么的悲哀，导致许多人将自己的感情，深深地寄托于信仰和宗教之上，看着周围这些邪灵教徒，平日里不管是什么身份，而此刻，脸上却都露出了圣洁而狂热的光芒，便也不敢多言，安静等待。
船在江面上又行了许久，然后从一处支流而入。
进入支流后，那江面开始变得狭窄起来，而江水湍急，船行的速度也快了许多，天色渐晚，江面上的雾气却越发地浓重起来，行于江中，两岸的景色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左右的船只也融于雾中，瞧不见隔着几米之外的人们那脸上的表情。
那浓雾便似一层薄纱，如有实质一般，走进这儿，杂毛小道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奇怪，似有所指。
这厮的阵法嫡传自虎皮猫大人，而虎皮猫大人的前身则是邪灵教百年前的右使屈阳，总坛的大阵也都是经过当年那阵王之手而成，极端厉害和凶险——只可惜虎皮猫大人幽府一游，归于混沌，丧失了许多记忆，其中便包括这总坛之地。
杂毛小道挤眉弄眼，表示我们此刻则应该是进入了总坛的外围。
这结果让我有些诧异，在此之前，我们也曾经对邪灵教总坛选址进行过讨论，认为它应该和茅山宗一般，应该远离尘世，于深山之中的一处洞天福地，开辟道场，却不料竟然是走到了江里来——但凡江水，两侧或者是丰饶的冲积平原，或者是水陆繁华的商路，终究都是人群聚居之所，最不易隐藏，也达不成建立总坛的先决条件。
不过邪灵教创始之时的高人辈出，那思维也非寻常人所能理解。
在迷雾中前行，我们都不多说话，静静打坐，然而船行至雾气最浓郁之处，前方突然传来一片翻腾的水花声，接着隐约有两艘船翻倒而去。
静行良久，突然来这么一下，船上的人都霍然站立，朝着前方看去，然而前路白雾茫茫，只是听到有人在水中挣扎的声音，以及看到船翻之后露在水上的木板，其他的都瞧不见。在船尾摇桨的老秦听到这动静，大声示警道：“都坐下，双手抓住固定物，不要乱动！”
我们都蹲了下来，手抓着船边，瞧见老秦从怀中掏出一个棕黑色的粗陶哨，放在嘴边吹起，有“呜呜”之声传出，前面立刻反映，同样的方式传递而来。
老秦听闻，从船尾找出了一把长长的钢头渔叉，握在手里。然后严肃地告诉我们道：“前面有灵兽贸然冲击山门，给护山阵灵堵住了，现在双方正在这一片水域之中拼斗，打得凶悍，最后波及到了这里来！”——老秦的话语里透露出了两个信息，一个就是我们已经临近总坛山门了，而另外一个消息，则是有人闯进了邪灵教山门，此刻正在厮打。
我一听到“灵兽”二字，心里面就没由来地一阵慌，要知道中午的时候我还看到二毛驼着小妖和朵朵在远处疾奔追赶，而此刻却又听说有灵兽冲击山门，难道就是二毛、小妖一行人？
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地在脑海里呼唤起小妖的名字来，然而此处山门大阵之中，所有的炁场都是一片紊乱不休，乱流涌动，哪里能够联络得到她们？正在我提心吊胆的时候，平静的江面突然变得起伏不定起来，几乎不用刻意去关注，便能够感觉到水下有巨流正在不断地搅动，前方偶尔还有几丈高的水柱喷出来，洒落无数水珠。
水面的状况突然变得这般恶劣，老秦也开始紧张起来，他询问船上的众人，说大家应该都会水吧？
我们点头，说自保无碍。老秦这才放下心来，与左右船的同伴高声联络，而我们则蹲在船中静候，过了差不多一分多钟，水面似乎陷入了平静，有人还想站起来观望，而就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底升腾而起，直接撞到了我们脚下的这艘小木船上。
轰的一声响，那木船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力量，直接腾飞而起。
我和杂毛小道腾于半空之中，并不惊慌，一边挥手挡开那些破碎木屑，一边低头看去，想瞧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下方作怪。然而攻击我们船只的那东西却并没有在水面上久留，留给我视野中一道银白色的鱼尾，便再次沉入水中不见。
我从空中落下，瞧见魅魔弟子莫小暖从我旁边跌落，一把抓住她，凭空换了一口气，人便朝着五米外的另一艘船上跌下。我们两人砸落在旁边船上，那船板轰响，木船摇晃，所幸的是撑船的帮众也是个厉害角色，用船篙撑住了江底，稳住场面，而杂毛小道却没有这般幸运，直接就入了水。
洞庭湖一役，杂毛小道的水性比一条鱼还要厉害，我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低头一看，瞧见那魅魔弟子给那力量震得一口鲜血吐出，脸色憋得紫红，显然是受了内伤。
我将手指按在她的脖子内侧，按了两下，晓得这里面气血不畅，淤血凝于胸口，时刻都有可能堵塞气管，危机时刻也容不得许多计较，直接将她的上衣撕开，猛力一拨，那一对大白兔立刻蹦将出来，雪白细腻的肌肤耀花了一船男人的眼，我顾不得旁人目光，在她胸口连拍几道，然后一阵推移，终于将淤血逼到口腔，翻转过来，一拍后背，竟然吐出一块蠕动着的血团来。
瞧见这在船板上不断蠕动的血块，仿佛有生命一般地律动，甚至还发出了吱吱的叫声，我的双手突然一下烫得厉害，赶忙握紧拳头，不给人看到我那浮现而出的古耶朗符文和龙纹。
我深吸了一口气，复又望向了水下，脸色严肃，不知道那黝黑的水中，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深渊魔物。

第二十五章 大红灯笼高高挂，无尽龙吟滚滚来
是的，就是深渊魔物，那是一种远比矮骡子、害鸹以及河童等灵界来客要更加恐怖、强大的族群，无论是萨库朗血池召唤出来的小黑天，缅北魔罗，还是杨知修或者闵魔所研修而出的天地真魔，又或者洞庭龙岛山崖之内由通臂猿猴带领的一众魔物，皆是此物，而当年耶朗乃至巫咸所镇压的地底深渊，也即是此界裂缝出口。
只有这样的东西，才会仅仅只是一震之力，便能使修为并不算低的莫小暖吐出来的淤血，充满侵略性。
我们乘坐的小船被轰散之后，江面上的船只开始分散开来，那些落水的人也陆续被其他船上的家伙甩出船篙或者抛绳拉起来，这些人里面唯独没有见到杂毛小道。我知道这个家伙应该是趁着这乱子潜入水中查探，所以也并不担心，站起身来，没有理会那些纷纷上前假意关心莫小暖的一干人等，而是展目四望。
我瞧见朦朦胧胧的前方，在水面之上挂起了一连串的大红灯笼，每一组灯笼分作两边，左右相隔几十米，每串足有五个，仿佛凭空生于水面之上，然后遥遥通往远方，红色的灯笼在大雾中散发着微微的光芒，一对又一对……
而水下的战斗依旧还在持续，那些船上划桨撑船的汉子在居中大船的统一指挥下开始分散，有人拿着尖端镶铁的船篙猛戳江底，有人直接跳入混浊清冷的江水里，也有人在水面上撒下了冥纸，那成百上千亿数额的冥币在水面上漂荡着，远处微微的红光映衬，将场面弄得颇为诡异。
我砸落在这艘船上的乘员并非是与我们一起从湘湖郴州莽山而来，而是另外一行人，彼此间都不认识，他们都是邪灵教位于各地鸿庐的精英分子，本来是满心欢喜地觐见总坛，却不料路途竟然这般的凶险，还没有接近便要受到那生死之间的考验，不由得一阵慌张。
当然，邪灵教中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有人直接操起手中顺手的玩意，一双眼睛珠子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水面，准备在总坛山门之前大发神威，建功立业。
而水下的那东西一直在持续，陆续又有两艘小船给直接顶翻，而就在那东西窜出水面的那一霎那，我也终于瞧见了那个贸然闯入的恐怖怪物，并非我所担心的二毛以及小妖等人，而是一头全身呈纺锤形的巨大鱼兽，它拥有着修长似剑的长吻和鲨鱼一般的骨质竖翼，外型有点儿像接近灭绝的中华白鳍豚，但是它长约两三丈的身子以及颈旁十来根发黑带毛的箭形触鳃，却显示出此物与我们寻常所见到的生物有着明显的区别，反倒是有点像是我们以前所见过的那洪荒巨怪，鮨鱼。
视线朦胧，但是并非没有明眼之人，我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惊讶喊道：“阿难魔豚？”
这人认识此物，我也起了好奇之心，问这位教友，你可是认识这东西？
那老头点头应是，说佛经里面有个小故事，说当年二祖阿难尊者还未成为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时，过摩登伽河，曾受此魔豚逐咬，二祖未曾反抗，以身饲鱼，奄奄一息，后得佛祖拯救，成就尊者，而那吞噬了阿难尊者血肉的魔豚，则被世人唤作阿难魔豚，视为佛陀修行道路上面的大敌……
邪灵教前承白莲教，而白莲教乃中亚摩尼教与佛教教义混杂而成，此人精通佛典也属正常，至于那佛经之中的事情，很多其实也是在当年那万圣齐辉、百花争鸣的万法时代，那些大神通者与灵界、深渊的沟通和交手之后，被写进了经书和佛典里面故事，是最基本的传教手法，春秋笔法，亦真亦假。
倘若真的如此人所讲，那么这一头巨大水兽，恐怕真的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担心起潜入水中那许久没有动静的杂毛小道起来。
而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头并没有结束，他继续说道：“不过据书上记载，阿难魔豚并非一只一只，从来都是成群结队的……”他这话儿都还没有说完，居中遥遥掌控场面的那艘大船突然一震，下方竟然有四五头一般模样的巨大魔豚将其一顶，直接托出了水面来。
这些阿难魔豚的嘴部是长长如剑一般的角质物，高速行驶而来的时候，有着恐怖的冲击力，而刚才我们的那艘船便是被这剑吻给如同热刀子切牛油一般破开的，毫不费力。然而这些嚣张的畜生至此终于碰到了敌手，那大船不但没有直接碎裂，而且紧紧悬出水面一米高下，便止住了往上弹起的趋势。
万事只有对比，方才知道不易，这一、二、三、四、五，总共五头阿难魔豚一同从水下上顶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刚刚经历过一次船毁人散的我心里是有底的，而瞧那艘大船的材质也只能算是一般般，便知道坐在那船里面的，果真如同我先前猜测的一样，是个大人物。
也只有相当于十二魔星一般的人物，方才能够将那只有普通材质的木船维持不散，并且稳稳镇压住这些魔豚。
想到这里，我竟然和身边的邪灵教教众一般，都伸出了脖子，朝着那大船上面瞧去。
因为船与船之间是有着落差的，而且江面上的雾气如纱，所以瞧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瞧见那大船微微一震，从里面跳出一个身穿黄色长裙的身影来，双手微微往下一拍，那木船便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接将那五头阿难魔豚给复压了回去；而与此同时，那黄衣人手中突然飞出了一束金色丝束，直入水中，浸水之后一阵追逐，最后倏然一动，那丝束便绷得笔直。
在下一秒，还在船群之中纵横的那阿难魔豚一声哀鸣，给那黄衣人给拉上了空中来。
一道干净而利落的刀光闪过，那阿难魔豚给一刀斩断，斜四十五度角，从小腹到鱼头，一拉而过，撒落一大堆黏糊糊的内脏。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而当真正的凶神站出来的时候，那些恐怖的水下杀手在同伴的尸体刺激下，不但没有激发出血性，反而仓惶逃离而走。
不过在那个黄衣人的关注下，即使是想逃，也不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很快，在金色丝束以及一柄利落至极的尖刀之下，又是一头阿难魔豚无奈死去。
黑框眼镜一脸崇拜地看着大船之上，神情激动地低声喊道：“果然不愧是最年轻、最有锐气的星魔大人，光凭这两手，便没有人敢说她仅仅只是继承了父辈的光荣！”
星魔？我拉了一下那个神情振奋的老家伙，说教友，这星魔大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那人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瞧了我一眼，不过他显然是星魔的粉丝，激动地解释道：“星魔大人是宝岛台湾日月潭鸿庐的主人，是十二魔星中最年轻的一个，她与右使大人并称为厄德勒双姝，很厉害的好不好？她的背景虽然跟右使一样，爷爷是当年流亡台湾的老星魔，但是到了她这一代，可是用实力，一步一步，打遍了整个日月潭鸿庐，才夺得尊位的……”
这星魔老粉丝狂热地介绍着那位偶像级魔星，然而四处逃散的阿难魔豚却并不理会这些，在往外围逃逸的过程中，总有一些家伙耐不住心中的狂躁，竟然又想要顺手牵羊，准备将我们这一船人拿下。
划船的那个家伙是个高手，早一步发现，大声示警，并且手掐法诀，那漂浮在江面上的冥币立刻燃起了冷冷的火焰，闪耀寒光。不过拯救了我们这一船人的并非船老大，而是杂毛小道和在水里差一点儿作了水鬼的王珊情，这两人合作，竟然在那阿难魔豚上浮之际，将这一头给活活弄死。
杂毛小道不敢发挥出多大的能力，所以这战斗倒是让王珊情出尽了风头，双手一划，直接将那阿难魔豚硕大的头颅给取了下来，然后把那东西的脑子给掏出来，篮球一般大，这女人毫不顾忌旁人的观感，作了几口，直接吞咽下肚。
就在大家伙儿各自为战的时候，一阵大风吹来，将我们之间的这些浓雾给全部驱散，而在那水上灯笼的尽头，则有一股极强烈的气势袭来，还未有反应时间，我便见到有一个素衣长裙、作古代装扮的女子踏着水面而来，刚开始还隔得极为遥远，而下一刻却几乎近在眼前。
于此同时，从水中、从天上、从泥土里，隐隐传来一声沧桑洪荒的龙吟之声。
嗡……
这真真切切的龙吟声一响起来，便有一股阴寒而浓郁的气息自上而下，将我们压制，双足陷于船板之下。我心中狂震，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女人的脚下，想看到在那儿，难道还有真的有一条龙在镇守邪灵教山门？然而我终究没有看到那脚底真龙，而是瞧见那白衣女子的胸部……
哇哦，好大啊！

第二十六章 护教神龙，邪灵双姝
在此之前，我和杂毛小道也曾经对这次总坛集会中是否会见到大咪咪洛飞雨做过讨论，而答案是很肯定地。
作为邪灵教的右使大人，倘若洛飞雨没有参加此次集会，那么只能说明她已经被排斥在高层权力圈的外围，这种情况对于拥有众多邪灵教元老臣子支持的大咪咪来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毕竟除了自身的实力之外，这个拥有着天使容颜和魔鬼身材的女人还拥有着不俗的政治智慧，和惊人的亲和力。
当日在鲁东肥城的神仙诡地之中，她甚至能够与此前尚是仇敌的我们合作，便能够看得出她的心胸，远远比许多男人都要宽广——当然，从表象来看，她的胸是够宽广的了。
只是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她竟然会以这等方式登场——在无尽的滚滚龙吟声中，宛若仙子一般，踏浪而来。
美丽只是洛飞雨的外表，真正令人畏惧的东西还在她的脚下。
在越接近的时候，我们才能够真正看出，她脚下的竟然是一具浑身灰白发青的巨大骨架，光那头颅便如同一间房子，而美丽的右使大人站在上面就像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儿，在衣袂飘飘的古装汉服之下，那具仅仅露出一点儿模样的骨架周身都被一种墨绿色的光芒所笼罩。
硕大头颅正中，有一团璀璨若星辰的光辉闪耀，游丽不定。
右使大人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平静地说道：“众教友且莫惊慌，这阿难魔豚，是掌教元帅祭祀出来的失败品，性情暴戾，脱去了掌控，不过这只是暂时情况，稍等片刻，情况很快就会好转的！”这清淡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从四面八方轰隆隆传来，显然是经过法力的增幅。
而在下一秒，她身上冒出了圣洁的白光，将其包围，然后与那具骨架一同沉于冰冷的江水中。
霎那间，江面之下传来了巨大的波动，而我旁边有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惊讶，大声喊道：“天啊，这就是我教最美丽的右使大人么？”
“是啊是啊，就是她！她是全厄德勒公认的最美丽的女人，所有教徒心中的圣女，生长在污浊之池的白莲花！她的外公，是最伟大的执教左使新鉴公，而她骑下的那东西，可是守护我们厄德勒百年无恙的护教神兽，幽冥骨龙！”
我旁边这个黑框眼镜，这老头看着已经是年过花甲，然而对于漂亮女性的追逐却依旧保持着年轻男人的天性，对于过往典故津津乐道，刚刚爬上船的杂毛小道对他大有知己好友之感，顾不得浑身湿淋淋，一把揽住这老头的胳膊，追问道：“幽冥骨龙？难道那骨架竟然是传说中的真龙？”
黑框眼镜无比自豪，说这是自然，它可是当年伟大的沈老总搜寻千里，从黄河龙神庙之前河底泥沙中挖掘出来的真龙骨架，炼制而成。为了挖掘此物，当年黄河可是连发了好几年的洪灾，降下天谴。此物形成之后，百年来护翼总坛无恙，围成铁桶，没有一个宵小，能够发现，漏入其中呢……
这家伙洋洋得意，而我和杂毛小道的眼角却忍不住一跳。
自古以来，真龙自知将死，都会自择埋尸之处，护佑一方风水，确保境内安康，然而邪灵教逆天而为，根本不顾那些受灾民众之苦，竟然将那真龙挖出，骨架炼化，方才引发黄河泛滥成灾，如此想想，当真是可恶之极。
这是老黄历了，而且我们此时虽然心中愤怒，却也不好在这里表现出来，只是观望脚下的江水，感觉越加混浊。水下龙争虎斗，好是一番热闹，只可惜不得一观。不多时，那江面上陆续浮出一具具肚皮朝上的阿难魔豚来，却是早已死去。
我们站在船头，看着周围那些漂浮在江面上的巨大豚尸，瞧得清楚这些生物有着与白鳍豚一般的生命构造，同样依靠肺而不是鳃来呼吸，在它们死后，狰狞的伤口处流淌出大量的蓝色鲜血来，将这江水浸染。
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着水下的战斗，我却四处打量着，那阿难魔豚的尸体可以收殓，但是鲜血却无从隐藏，为何这些家伙就没有一点儿担心，那混含着浓烈腥味的鲜血是否会引起下游的注意，从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打扰到总坛集会的进程呢？
没有人回答我的疑问，在几秒钟之后，我左侧十米处突然冒出了一条巨大的水柱，一条比周围同伴庞大一倍的阿难魔豚突然从水底之中冲天而起，朝着天空如炮弹冲去，而它身子的两侧竟然生长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鱼鳍来，不断地挥动，似乎给它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滑翔助力。
显然，如果不是在水底受到了致命的生命威胁，它是不会放弃自己最适应的环境，转而谋求从空中逃脱的。
接下来的战况并不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所有教徒最崇敬的右使大人从水中骑龙而出——她身下那头巨大的白骨真龙是如此巨大，用一个粗俗的比喻，想比幽冥骨龙，右使大人简直就像那烧饼上的一颗小芝麻。
在此之前，我仅仅只是看到幽冥骨龙的一部分，然而此刻，那巨大无比的龙身穿出水面，洁白如玉的龙头陡然张开，只一口，便咬中了那头想要凭空逃脱的阿难魔豚，在一声响彻空间的哀号声中，硕大无朋的阿难魔豚给咬中尾巴，一股比世界上最美丽的翡翠还要碧绿的颜色，从骨龙脑袋那团绿球中分离出来，将被咬在嘴中的魔豚身体浸染。
接下来，仿佛被泼了硫酸一般，这巨大的灵兽下半身便已然消失大半，然后被拖下了水里去。
惊天动地的战斗让江面上的所有邪灵教众都看得热血沸腾，右使洛飞雨在总坛山门之前给我们展示出邪灵教最顶尖的力量，而这样具有压倒性的胜利对于邪灵教普通教众的信心起到了最大的增强效果。当那头恐怖的阿难魔豚给拖回了江面之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高呼：“厄德勒，万岁！”
在这样狂热的气氛之中，我的脑海中想到的，是百年前那一具具死于黄河泛滥灾祸而死的饿殍，和许许多多无辜的灵魂。
不过即便如此，我依然随着旁人一起欢呼，王珊情从我的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揽过我的肩膀，激动地大声喊道：“看到没有，这就是真正的力量，总有一天，我也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要在我的脚下臣服！”
她说得是如此的肆意和张扬，一点儿都没有隐瞒住自己的野心，而旁边的人却都没有在意，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江中那艘大船前方，在那儿，水波翻涌，右使大人从江面上再次浮出，那浑浊的江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她那裁剪合体的白色古装素净整洁，而与她相对的，则是先前单手镇住五头阿难魔豚的黄衣人，来自宝岛台湾的十二魔星之一，星魔。
浓雾驱散，我能够看见那个黄衣人是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子，她拥有清秀的美丽面庞，配着如融化蜜糖一般的甜甜微笑，气质优雅，有着邻家大姐姐的随和、又透着完美女神的优雅气质，是个集智慧和美丽于一身的女人。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从面相上看，她的年龄在十八至二十五岁之间，女人最美好的年华。
这对坊间流传的邪灵双姝对目而望，两双美目之间有着不同寻常的精光交流。
但见那右使大人雍容典雅地说道：“些许疏忽，倒是惊扰了大家，特别是你，星魔妹妹，你可是第一次来总坛吧？我代表小佛爷，向你表达最大的歉意……”身为邪灵教第三号人物，说出这么委婉的话语来，江面上所有人心中那仅存的怒火也都熄灭，消失得一干二净。
然而或许是美女之间天然的气场不合，那个来自宝岛的气质美女用一种嗲酥大部分男人的娃娃音说道：“我虽然第一次来，但是跟小佛爷还是很熟的，这道歉，我想还是让他自己来跟我讲吧。”说完这话，她便微微行了一个礼，冷淡地返回了大船船舱之中去，表现得像一个在吃醋的小女孩。
而面对着这样的冷淡，右使大人却也是从容地笑了笑，嘴角微起的弧线倾城倾国，又迷倒一大片。
作为右使，她还是需要安抚江面上所有人的情绪，乘着骨龙之头颅移动，她亲切地与在场的重要人物都作了交谈，当轮到我们这儿来的时候，王珊情兴奋地与她交流，将这个传奇女人当作了自己的偶像，言谈中竟然流露出了小女孩一般的羞涩来。
洛飞雨好言安抚几句，又转头瞧向了我们，那淡然微笑的脸上却是突然一僵，露出了微微错愕的神情来。
王珊情见状，连忙帮我们介绍，说这是张建和高海军，我师父两个衣钵弟子。
为了抬举自己，王珊情直接将我们的地位拔高，成了衣钵传人。洛飞雨也是个极有城府的女人，收敛情绪，与我们如浴春风地交谈几句之后，不再多停留。与所有人打完交道之后，洛飞雨不再多言，为我们领路，朝着邪灵教总坛山门之中行去。

第二十七章 邪灵古镇，瞎眼婆婆
按照美貌与力量并存的右使大人的说法，这些恐怖的阿难魔豚都是小佛爷祭祀时失控的小东西，那么便也没有人再继续对此事指责许多。一片混乱之后，终于清点出来，就在刚才阿难魔豚与护阵骨龙的拼斗中，有五人被殃及池鱼，死于非命，与此同时，还有十几人受了伤。
当然，在这样的攻击中受伤身亡的，都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所以除了他们相熟的朋友或者亲人之外，便再也没有多少人谈及此事，更多的人，开始憧憬起总坛处的盛况来。
虽然一开始就表现出了对邪灵教三号人物洛右使的敌意，但是作为十二魔星之一，星魔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她寄身的大船成为船队的领航者，位于最前一列。在最前方，是洛右使驾着那条庞大的幽冥骨龙在前行，她座下那个大家伙的身子在水下摆动，在江心形成了一道朝前济涌而行的暗流，将船队的速度直接提高了三五倍，行走如飞，朝着那灯笼高挂而起的航道深处前进。
一路如飞，我和杂毛小道盯着最前面那个宛若凌波仙子的白衣女子，心中波澜万千。
我不知道洛飞雨刚才与我们照面的时候，那反应是不是认出了我们来，对于邪灵教来说，最了解我和杂毛小道的人，除了我们旁边这个一心想要依托我们为臂膀重建闵粤鸿庐的王珊情之外，恐怕就属这一位传奇女性了，别的不说，光杂毛小道耍弄飞剑的那一手，都是右使大人手把手地教会的。
在我和杂毛小道心中，洛飞雨就像一朵娇艳美丽的莲花，盛开在污泥的池塘中，却是那么的纯洁素雅。
她刚才如果怀疑了我们，认出了我们来，会不会将我和杂毛小道，送入地狱呢？
这个疑问一直徘徊在我的心里面，想必杂毛小道此刻也是纠结不已，忐忑不安，然而就在我们思绪万千的时候，船队已然到达了一处黑黝黝的宽阔江面上，远处一片乌黑，而且成对成排的大红灯笼也到达了尽头，在那个地方，一处平静的水湾子里，突然竖立起雕阁飞檐的五门牌坊。
这牌坊的造型既粗粝又简洁，充满了一种荒野的古朴气息，高大，远远望去，仿佛一头蹲伏在水中的巨兽，而仔细瞧看，便能够发现这牌坊竟然是用那乌金黑曜石，在月光照耀下呈现出亮黑色，散发着一股庄重森严的荒古气息来。
黑曜石这种自然形成的二氧化硅是佛教七宝之一，自古以来一直被当为辟邪物、护身符使用，象征友善的爱心和希望，有着极度辟邪化煞作用，可以避免负面能量的干扰，有助于消除和化解压力、疲劳、浊气等负性能量，除了被附上信念或者精心打磨、雕刻而成的珍品，一般来说算不得珍贵，然而真正让人诧异的是在于这牌坊的巨大，只有行到它的面前，仰头去看，方才能够知晓采用如此巨大的石材来作为一道门户，简直就是一处神迹。
灯笼之外的航道白雾缭绕，什么也瞧不见，瞧前方也是黑乎乎的一片，而当我们跟随着右使大人，穿过了这一处牌坊之后，感觉有阵法的力量在一阵走移，才瞧见在对面不远的地方，竟然是一处车水马龙的巨大码头和水寨，那夜间的灯光已然将那大一片的区域都照得灯火辉煌。
幽冥骨龙行至牌坊之前便停住了身子，将硕长的骨身盘踞在了牌坊藏于江面之下的柱子上，而右使大人则直接上了在牌楼旁边停靠的一艘大船。
我挤在狭窄的船舱中，目光四处打量，心中震撼，虽然早有预料，但此番一见，邪灵教总坛果真如同茅山后院一般，是隐藏在山河地脉夹缝处的避世之所、桃花源地，属于道家通常所言的洞天福地，倘若无人指引、领路，即便是误入了此处，只怕也会给那迷茫的雾气迷惑，不知西东，又或者被那头恐怖的幽冥骨龙给吞噬，身销命陨。
到了此刻，我有点儿担心起一直紧紧追随在我们身后的小妖、朵朵还有其余人了。
而进入此中，只怕我和杂毛小道便要孤军奋战了，赤手空拳，甚至连拿手的武器都没有。不过既然已经进来，便别无选择了，那船过牌坊，复行了十分钟，方才靠岸，将绳子捆在了码头停泊区。大家伙儿差不多坐了一天的船，那脚底都在晃悠，一见船停了岸，便再也待不住了，或爬或跳，总之不愿意在这船上再多待一秒钟。
杂毛小道的目光一直都在洛飞雨身上，他的脸色变幻不定，不知道再想什么，我忍不住也对右使大人行注目礼，很快我瞧见洛飞雨似乎在朝着我们这个方向挥了挥手，不知道在跟谁打招呼。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跟自己，旁边两个广南来的家伙还自作多情地跟着挥了挥手，结果我扭头过去，瞧见在后面不远处有一处很高的占星楼，那儿的楼顶上出现了一张素净的小脸儿来，与洛飞雨作了呼应。我认得那人，洛小北，右使大人的亲妹妹，一个对于阵法颇有些天赋和造诣的问题少女。
我至今还记得在去年的这个时候，那个熊孩子突然找到我，说想联合我一起，共同推翻小佛爷的统治。
结果匆匆一年过去，她竟然直接进了这里来，还在那个占星楼上出现，显然这邪灵教总坛的山门大阵，是交给了这个小妮子手上了。想到这个问题，我的心中不由得一热，要倘若洛小北心中依旧还保持着以前的那种心思，那我们在这邪灵教总坛也未必是孤立无援的，至少还有这个飞机场，能够成为我们天然的盟友呢？
思及此处，我的心里面不由得又活泛了许多。
此间靠岸，自然有无数大佬，而我们则只能算是后面的小人物，等前面的大人物应酬寒暄完毕，才轮到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天色已晚，先给我们安排食宿。前来接引我们的是一个穿着白袍子的女孩儿，带着我们朝码头后面的那一片建筑走去。我仔细打量那女孩儿身上的袍子，跟西方的修女服有点儿类似，又有点像是一面口袋套在身上，而她的脖子下面吊着一个东西，却是一块玉质的大黑天像。
走出码头，我们行走在青石长街上，干净的地面，两旁都是风格复古的木屋，以及桃树、杨柳，屋檐角落会挂着一盏灯笼照亮，没有电灯或者别的现代化设备，这邪灵教的总坛给人感觉反而有点儿丽江古城的那种厚重历史感，除了远方有好几处占地巨大的殿堂建筑，让人感觉出一种莫名的压抑和庄严。
瞧见那些殿堂在夜里，周边的灯火将其勾勒得格外神秘，许多虔诚的邪灵教徒甚至激动地直接跪拜倒地。
当然，有一点值得一提，那就是这些家伙的修为都算不得厉害。
越是强者，越相信自己的拳头，以及自己的心灵和头脑。
在码头迎接的人群里我似乎看到了这一路以来似乎消失不见的魅魔和鱼头帮的老鱼头，不过他们都是在右使大人和星魔等一干大佬组成的第一集团，而我们这些家伙则是吊在队伍的末端，瞧不出有什么被重视的地方。走进了这处古镇之中，负责我们的那个白袍女孩并没有带着我们前往那巨大的殿宇，而是将我们带离队伍，走入了古镇里面。
经过介绍，我们得知这个古镇是负责邪灵教总坛周转和补充的领地，里面住着邪灵教总坛的大部分精英分子和神职人员，还有一部分人是邪灵教教众的家属和朋友，在此修身养息，过着古老而简单的农耕生活。
我和杂毛小道作为曾经十二魔星闵魔的衣钵弟子，被分配到靠小镇最主要的青石街旁的一处小院子里，那里有一个瞎眼的老婆婆带着孙女生活，而我们在总坛期间，则有这个老婆婆负责我们的起居生活。至于王珊情，她被一个光头小尼给叫走了，甚至来不及与我们多交代几句话语。
我们进了小院，那个瞎眼老婆婆热情地招待我们吃饭，这里的伙食很简单，两碟咸菜，还有一锅烙饼。
她显然是接到了通知，做好了饭在等我们，在低矮的饭桌旁边，还蹲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正看着海碗里面油滋滋的烙饼在吞咽着口水呢。坐在这个小院子里面，吃着这顿颇有农家风味的晚餐，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倘若不说我们是前来参加小佛爷组织的邪灵教总坛集会，瞧这模样，说我们是过来参加体验古镇旅游的，也有人信。
饭后，瞎眼老婆婆在小女孩的帮助下收拾了饭桌，然后摸摸索索地来到堂屋，朝着神龛上一尊黑曜石雕像祭拜。
这神像是大黑天。
我们也装模作样地参拜着，而这个时候，院门又响了起来，那个白袍女孩拉着一个少年走进来，朝着那个瞎眼老婆婆征询意见道：“颜婆婆，我们这里还有一个孩子没有地方安排，先在你这里住着，好吧？”

第二十八章 故交少年，古镇大阵
颜婆婆是个瞎眼老太婆，不知来历，似乎有个儿子是邪灵教驻外鸿庐的小头目，于是得以在这个邪灵小镇之中住着，本身也是个虔诚的邪灵教徒，镇子上和她一样的人有许许多多，过着古朴而平静的生活，为人也十分热情，回头招呼，说小小啊，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情，有什么麻烦的？
那白袍女孩名唤金小小，祖上是满族旗人，也是邪灵教初创之时便世代居住于此，与颜婆婆相熟，过来商量倒也亲切，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那白袍女孩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安排，便不再多留，匆匆离去，而颜婆婆则拉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走了进来。
我和杂毛小道正在房间里面整理被经过检查无数次的行李，探出头来看，没想到这少年竟然是地翻天的儿子王永发。
这少年独自前往总坛，心中多少也有些彷徨，瞧着这周边的景色，正愁眉苦脸呢，瞧见我和杂毛小道，不由得兴奋地打招呼，喊张叔叔、高叔叔，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我们出了房间，与他打过照面，旁边的颜婆婆微笑，说你们还认识啊？
王永发说对，先前老夜叔给我介绍过，这两位叔叔是我爸爸以前的同僚，一个鸿庐吃饭的兄弟呢。
颜婆婆微微笑，说那就好，那就好，既然是你父亲的战友，那遇见了自然是极好的。她问王永发有没有吃过饭，如果没有，炉子里面还有些余火，她去下一碗面条。王永发摇头说不用，刚才在西码头的食肆里面吃过饭了，本来都已经安排了房间，结果日月潭鸿庐的几个教友非要一人住一间，闹得没办法，所以就把我们几个另外安排了……
他年纪虽小，倒是什么都懂了，小心说着自己临时被安排过来的原因，然后眼睛朝着我们看，杂毛小道哈哈一笑，说这不正好，反正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熟人，大家认识，住在一起就是缘分，哪天让你张叔叔教你几手防身之术，也算是叔叔们的礼数……
王永发连忙躬身道谢，而旁边的颜婆婆则含笑说不错，都是好孩子，不像以前一些人，总以为我们总坛这儿是那人间天堂，总是只想着享受，不想着苦修和奉献，这样的教徒表面上吵得最凶，其实真正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却是卵子用都没有，只是给我们厄德勒丢人。好，你们聊，我给你们烧热水去……
这老婆婆拄着一根发黄发黑的拐杖，摸摸索索地走到后院去。
见到我们，王永发比较兴奋，先去将自己一小包行李放好，然后过来找我们聊天，谈起他前来总坛的经历。从王永发的言语中，我们得知，作为邪灵教从小培养的子弟，那些家伙对他们的放心程度远远超过了我们这些杂牌军，而他是作为学校的优等生，随同魅魔大人一同前来的此处——在他们学校，能够有这个资格的，只有五个人。
这个孩子从小就早熟，当年我一百大钞都拿不下他，而经过这几年处境的剧变，他的性情早已经收敛下来，即便是这般的荣誉，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像个大人一般跟我们谈及邪灵教的教义，以及这一路的见闻。
先前位于莽山的那个邪灵教后备力量集训学校的教育，在我看来，实在是有些泯灭人性，活生生把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子给培养成了一个故作成熟的阴谋家。这样的学生或者偶尔会有一两个天才人物能够成为邪灵教的中坚力量，但是更多的家伙，也许就只能成为炮灰角色。
邪灵教中的强者除了修行天赋之外，还有许多更重要的因素，比如传承，或者说是资源。
修行此道，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那么这些家伙永远就只能在炮灰和小喽啰这样的角色之中徘徊，上面有看不见的玻璃板，永远没有上升的可能。不过为了更了解这些学校的运作，我们还是坐在院子里，与他探讨着这些年的学习过程。颜婆婆的孙女是个有些害羞的小女孩儿，并不大，只有六七岁，她有些怕生人，但是又好奇，躲在门边，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们，小心翼翼。
我刚才整理张建的行李，发现有一小袋大白兔奶糖，瞧见那小女孩，摸出来，招呼她过来，递了几颗给她。
小女孩有些怯怯地接过奶糖，剥一颗放在嘴里，那浓香四溢的奶糖在嘴里化开来，顿时眼睛就亮了，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看到她这毫无遮拦的纯真笑容，我低下了头，心里面有些难受——世界上有这么多的美好值得守护，但是为什么又会有那么多的野心家，为了自己所为的狗屁理想，将这些东西给践踏得一文不值呢？
生命如此美好，又是那么地值得敬畏，然而在这些人的眼里，却仅仅只是增强力量的一种资源而已。
那天我们聊得很晚，从与王永发的谈话中我们得到了许多关于邪灵教培训后备力量的第一手资料，于此同时，我在不透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还教了一些修行的基本方法和小技巧给王永发，那孩子一脸慎重地朝着我鞠躬，让我颇有些不习惯。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那个叫做苏婉的小女孩也陪在我们身边，双手撑着下巴听得出神，那颜婆婆过来催了两遍，我们才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一夜无话，次日我与杂毛小道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在院子里练习一种传自闵魔的瑜伽套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若想人前牛逼，必得人后苦逼，既然做不得固体，练一练这瑜伽术也是不错的选择，王永发也在旁边锻炼，这少年比我们起得更早，凌晨五点便已经绕着小镇旁边的青石板路跑了好几圈了。
邪灵古镇并不会阻止我们这些前来总坛祭拜的各处鸿庐成员行走参观，镇后面有几座修筑得有巨大殿堂的山峰和白雾笼罩的老林子，那儿才是真正的禁地，没有人领着，一般是不容许前往的，这些事情在船上便有人跟我们讲明。
能够近距离观察邪灵教总坛的情况，这机会是许多宗教局乃至整个修行界中人都难以获得的，我和杂毛小道自然不会错过，再坚持将这一套瑜伽术锻炼完毕之后，杂毛小道建议王永发带着我们再出去跑一圈，那少年欣然应允，然后我们三人脖子上面挂着毛巾，穿着运动衣朝外面出发。
昨天到达此处已是夜里，又给直接安排到这儿来，这邪灵古镇倒也没有怎么瞧看，今儿白天出来，发现这小镇依山势而建，顺水流而设，以青色角砾岩铺就而成，镇中有好几条宽阔的青石板路，道路两旁都是清朝或者民国时期的古建筑，居庐骈集，萦城带谷，瓦屋栉比，看着简朴，其实很有韵味。
每一处街道前都会有一个黑曜石牌楼，或大或小，上面雕刻着各种神像，有三头六臂的大黑天，有骑虎持枪的力士，还有羽扇纶巾的三眼魔王，颇有神韵，仿佛凝聚了许多信念之力。
小镇之中的水网密布，许多老房子都是临河而建，有河便有桥，一路行来，那廊桥、石拱桥、石板桥、木板桥无数，平添许多风景。不过这风光美则美矣，在我们的眼中却是另外一种景象，但见那桥、路、屋、树，方位、材质和构造都凝聚了设计者的许多心血，隐隐之中，有一股庞然大阵在支配着这古镇，只要一启动，这个宁静而安详的小镇，立刻便能够化作一个绞肉的磨盘，便是成百上千的敌人涌入，只怕也会碾成粉碎。
百年邪灵教，果真是不同凡响，名不虚传。
虽说是邪灵教总坛附属的小镇，但是这镇上的居民尽管和邪灵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大多数都不是修行者，他们也有着自己的工作，各种作坊、店铺和摊贩也都有，从外表上看跟南中国某些偏僻的小镇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我们能够看到，这里家家都信奉全能神，宗教气氛十分浓厚。
小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共也有好几千的人口，我们沿着青石板路跑到码头，又围着旁边的稻田跑了一圈，这才停歇，缓缓走回颜婆婆家里去。
回来的路上能够瞧见一些同船队的熟悉面孔，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这古镇悠闲氛围的影响，先前不怎么理睬旁人的那些家伙，也会跟我们打招呼了，让人吃惊。回到颜婆婆家，没有进去，我瞧见翟丹枫那个女人在街角处和颜婆婆说着什么话，颜婆婆拉扯了一下翟丹枫，那女人不断摇头，脸上的表情似乎还有些悲戚，不过她看到了我之后，却收敛了情绪，又说了几句话，匆匆离开。
这佛爷堂特使大人的出现让我和杂毛小道有些惊疑，回到颜婆婆家吃了早餐，我看到颜婆婆去了后厨，便小声问那小女孩婉儿，说怎么没有见到你爸爸妈妈？
小女孩骄傲地告诉我，说她爸爸妈妈可都是大人物，特别是爸爸，大家都说他特别聪明，是诸葛亮一样的智者，只可惜爸爸出差了，好久好久没有回来了……

第二十九章 国际战士，天魔大人
听到这个小女孩谈及自己的父母，脸上一副骄傲的表情，我下意识地问道：“小婉儿，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也懂事了，眼睛一转，低头说道：“奶奶不让我把爸爸名字告诉别人，说他现在帮着掌教元帅做事情，凡事要低调些……”她没有多说，然而我的心中却波澜顿起——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小婉儿她的父亲，应该就是佛爷堂中向来以智谋著称的苏参谋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擦了擦手。当初在洞庭龙宫之下，苏参谋弄了把虫瘿杀我，却被我利用肥虫子残存在我身上的气息，将这些小虫子给逼了回去，将那个本来应该在佛爷堂中占据重要地位的男人给直接咬死了。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人生最悲哀的事情就是才华还没有展露，便这般默默无名的死去，然而这并不是我所需要叹息的，真正让我有些不安的，是我此时此刻，面对的竟然是苏参谋的女儿。
而这个小女孩，根本不知道这个给她大白兔奶糖的叔叔，竟然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人生的境遇是奇妙之极，这种感觉，其实说起来还真的是让人难受。我们也没有多说什么，不想将小女孩美好的世界打破什么，不过王永发显然不知道这事情，在小女孩苏婉离开之后，他竟然直接与回来的颜婆婆提起此事，问起苏婉的爸爸，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人世间？
这小孩子的问题并没有什么心机，只是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所以才会问起，面对着这样的问题，颜婆婆显然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说起自己儿子在去年的时候已经死去，尸体现在已经葬在了邪灵大殿后面的圣雄安息地之中。
圣雄安息地是邪灵教历代最有身份和地位之人长眠之所，死后能够被埋入其中的，莫不是对教内有着特殊贡献的人，这一点我们都是知道的，王永发表达了自己对颜婆婆儿子的敬仰，又谈及了自己的父亲，也葬身在厄德勒伟大的事业之中。
我们纷纷表达了对那位苏参谋的哀思，说颜婆婆养了一个好儿子，能够进入圣雄安息地，那是一辈子的荣光。
杂毛小道很诚恳地握着颜婆婆的手，眼神还特地往我这里瞥了一下，说节哀顺变。
面对着我们的慰问，颜婆婆却淡淡说道：“没关系的，掌教元帅的祭祀很快就要进行了，最多一年，旧的国度破灭，新的国度建立，世间的所有规则都会改变，乾坤倒立，日月移行，高山变成湖海，汪洋崛起山峦，黑变成白，白化作黑，顺从的成为永恒，对抗的化作飞灰——到了那个时候，婉儿的爸爸，也会回来的……”
这老太婆仿佛在说预言，然而她的话语里，似乎还透露出小佛爷的一些秘密，想到倘若有半点儿真，那可真的让人忍不住浑身发凉。
我们不与她争辩，而是如同一个真正的邪灵教徒一般，认真祷告大黑天的早日来临。
中午的时候，用过了午饭，白袍女孩金小小找了过来，说天魔大人要见我们。自沈老总时代开始，十二魔星便一直有所传承，十星守外，而天地双魔则于总坛之中镇守，是其中的首领人物。这地魔我们之前是见过了，相当于茅山的刑堂长老，而天魔名义上是十二魔星之中的老大，长期驻守与总坛之中，主持教义、祭祀和总坛内政，在必要的时候，还是除掌教元帅、左使之后的顺位教权话事人。
就这一点而言，他的地位，其实比理论上坐第三把交椅的右使还要关键和尊崇。
小佛爷神出鬼没，而且从来只以面具示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而当代左使却是个武力至高、但为人孤僻桀骜的家伙，所以就目前而言，邪灵教总坛之中最能够说得算的，其实就是这位天魔大人。
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系，我们自然不敢怠慢，由白袍女孩领着我们，穿过小镇，朝着小镇之外后山上的殿宇走去。
此行漫长，小镇之后的山峰分好几处，地域广阔，似乎比茅山后院还要宽广许多，我们沿着左边的一条大路直行，沿途每隔十米，便有招魂幡一样的东西，干枯发黄的竹竿，上面挑着一个骷髅头，有人的，也有野兽的，里面似乎还有一盏油灯，旁边有一串风铃，迎着风，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来。
我们穿过了稻田、竹林和一小片桃树和梨树的混交林，然后开始上了山，山路因为有着收拾良好的台阶，所以并不难行；我们穿过了两座位于山腰之间的殿堂，里面供奉着我不认识的邪神，接近时感觉到有毒蛇附体一般的阴寒之感，说明这里面的东西，远远要比佛陀金身要更加具有灵性一些。
爬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山，我们沿着山腰而行，峰回路转，突然前面出现了一处山间溪流，在溪流的尽头有一片如同堡垒一般的建筑群，在这建筑群最高的一栋木楼里，我们与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首的天魔见了面。
有一件让我和杂毛小道十分吃惊的事情，那边是这个天魔从长相上来看，根本就不是中国人，或者说他并不是黄种人，而是一个留着浓密胡须的老外，大鼻头、蓝眼睛，一脸的褶子肉和老年斑，时值暮年，乍一看仿佛是那《指环王》中的白袍巫师甘道夫。
在我们极度的震撼之中，天魔用最纯正的汉语与我们问好，并且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位来自德国的犹太神父，后来在中国传教期间，加入了伟大的厄德勒，并且在沈老总的教导下成为了厄德勒十二魔星中最为强大的一位，到了后来，沈老总神秘消失，而他则留在了总坛，成为了殿堂神火不灭的守护者。
伟大的天魔大人从来不屑于谈及往事，然而当他认真地给你介绍历史的时候，说明他对于这一次的谈话，是无比的郑重。
难怪最初杂毛小道谈及邪灵教时，跟我说它有着国际大背景，甚至与某个统治金融世界的石匠组织有关连。
当我们假装忐忑地坐在天魔对面的椅子上时，这个来自德国的国际主义战士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开始缅怀起当日一起奋战天下的好兄弟闵魔来，他肯定了闵魔这几十年来在南方市所作出的卓越贡献，特别是在经济方面，闵魔辖域的鸿庐上交而来的教费，要远远超出其他地方的供出，然而这种情况自打他死于非命之后，便再无持续，邪灵教因而陷入了巨大的财政危机之中。
理论上来讲，天魔就是邪灵教总坛的大管家，什么都得管，财权、人事权以及教务，这一点即便是代表着小佛爷意志的佛爷堂，都必须做到从名义到实质上的尊重，所以他必须要为目前陷入财政压力的邪灵教思考出路，而重建闵粤鸿庐，重新搭建鸿庐班子以联络各处分散的产业，集中财力，这便成了天魔一直期望推动的事情。
换句话说，我们之所以能够出现在这里，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天魔推动的原因。
天魔是活了一百多年的老骨头，在这样的老家伙面前，要想保证自己不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多听少说，最好闭嘴，所以从头到尾，我和杂毛小道都是正襟危坐，面对着热情的天魔作出毕恭毕敬地姿态来，对于天魔大人布置的方案、计划和各种手段，会认真地复述一遍，然后表示出自己的意见，那就是绝对的赞成。
在这个过程中天魔谈及了小佛爷的计划里需要大量的金钱，所以才导致近年来的亏空，我突然想到了当初事务所处理的一个案件——灯饰厂老板郑立章被人使用诅咒手段给逼迫得厂子面临倒闭，后来我查出来竟然是我以前碰到的八大碗酒店老板李守庸和程五妹所为，那两人也开了一家灯饰厂，采用恶性竞争的方式谋财。
他们就是邪灵教中人，同样的还有掮客黄一，他也是采用各种方法狂捞钱财。
邪灵教以前一直得到外国某金融怪兽的捐助，资金不缺，然而后来小佛爷似乎与其闹翻，故而对内狂捞钱财，发展计划，而这些压力则转移到了普通教众身上来。万事皆有联系，想明白这些，我们变得无比恭顺，天魔十分满意，在谈话的最后，他甚至表示，如果我们的工作能够让他满意，那闵魔的名头，或许能够让我们其中一个来继承。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忘记了还有一个王珊情。
或者，他并不认可一个白天都露不了面的人，能够胜任闵粤鸿庐的首领位置。
邪灵教内部，竞争无处不在。
离开了天魔殿，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瞧见领路的女孩儿金小小，而在转过一道门廊之后，瞧见一个美艳的女人挡在了我们的面前。看到这个女人，杂毛小道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然后与我一起，向那个女人躬身说道：“属下见过右使大人！”

第三十章 当面不识观世音，犹是春闺梦里人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右使大人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吩咐道。
她今天依旧还是穿着一身淡白色古装，这种类似于祭祀服的打扮是总坛寻常的装束，它虽然将女人大部分的美好曲线给遮掩，但是在这洁净素雅之中，却额外散发出一种圣洁的光芒来，在虔诚的教徒眼中代表着全知全能的神灵使者，然而在我和杂毛小道的眼睛，却充满了制服的诱惑。
邪灵教总坛之中，穿这白色长袍的人很多，但是这么有味道的，却很少。
瞧见美丽的洛右使红唇微启，秀眉轻蹙，转身朝着偏殿附近的树林边走去，我和杂毛小道对望一眼，也不敢多言，在后面亦步亦趋，猫着腰跟随。
前面那个美女脚步不停，而我们也不敢得罪，一直走到了高墙外侧一处颇为隐蔽的角落，她才停下，转身过来，右手掐着兰花指，在胸前凌空画了几个神秘的符咒。随着她那修长莹白的手指在空中如同精灵一般地跳跃，右手上一根碧绿如水的玉镯开始荡漾着荧荧微光，直到完全将我们三人的炁场给笼罩，她长舒一口气，停歇下来。
作完法，洛右使秀目里发出了凌厉的精光，厉声低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真当我们厄德勒总部是菜市场么，居然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混了进来？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想作死么？”
洛飞雨这般强势的态度的确将我吓了一跳，再听到这话语里面所含的意思，似乎已然知晓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份。不过杂毛小道倒也不惊慌，只是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一边鞠躬，一边焦急地辩解道：“右使大人，属下不知您因何说出此言，不过我们之所以能够来到总部，都是因为天魔大人的征召——他希望我们在重建的闵粤鸿庐的时候，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将我们厄德勒的财政支撑下来……”
听到杂毛小道这现学现卖的话语，洛飞雨那精致的脸蛋上面露出了冰冷的微笑，淡淡说道：“还拿天魔当作挡箭牌？哼，别装了，萧克明，老闵的闵粤鸿庐要不是你、陆左还有陈志程那个老魔头联手，哪里会灭亡？别以为你们的伪装有多神奇，我见到你们两个混蛋的第一眼就看穿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两个气质一模一样的人呢？明人不说暗话，现出你们的真面目来吧！”
她说完这句话，倒也雷厉风行，直接伸手过来揪杂毛小道的脸。然而当年天下第一易容大师“千面人”的手艺，混合了道法、巫术以及民间土方，便如同一张真皮，贴上去，自己都弄不下来，哪里还在乎这么一扯？
结果洛飞雨那修长得如同弹钢琴一般的滑嫩手指，在杂毛小道的脸上摸来摸去，可硬是找不到一点儿痕迹，倒是将那小子摸得无比舒爽，忍不住淫荡地呻吟起来。
洛飞雨虽然贵为邪灵教第三号人物，但归根到底还是一个女人，并没有杂毛小道那么厚的脸皮，那一声猫儿叫春一般的呻吟响起，洛飞雨的指尖便仿佛触了电一般，迅速收回来，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但还是迅速掩藏起来。
她哼了一声，直接揪起杂毛小道的领子，寒声说道：“别以为你装得很像，就能够隐藏起来。你可要记住，你飞剑的手法可是我教的，雷罚之上，还被我留下一丝神识，信不信我这一屈指，便能够将你的老底都给抖落出来！”
洛飞雨是如此地用力，以至于杂毛小道的脖子都给掐得呼吸不畅，我跟这女人打过交道，知晓在这样一副美丽的躯体之下，藏着的可是一条母暴龙，于是慌忙上前辩解，说右使大人，你是不是有所误会了？我们真的不是你口中的陆左和萧克明，这一点魅魔大人和姚帮主也都亲自查验过。那两个家伙，可使杀害闵师的家伙，与我们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怎么可能……
我在这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洛飞雨双眉一竖，那黝黑的眼珠子里迸发出火星子来，指着我厉声说道：“刀疤脸，你别装腔作势，以为换了口音，我就真的被你们蒙过去了么？”
她见我们死不承认，也不多言，右手呈剑指，口中念着剑诀，联系起当初留在雷罚之上的那丝气息，天雷勾动地火，剑意纵横，倘若雷罚就在近侧，必然会嗡声鸣动，与之应和。然而几分钟过去了，在我和杂毛小道的等待中，任凭她口中的剑诀念诵许多遍，都没有一点儿声音出现，反倒是杂毛小道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放了一个闷屁，显得是那么的响亮。
面对着这样的结果，洛飞雨除了难以置信，还是难以置信，那一张惊艳绝伦的俏脸之上充满了惊疑，而我们看着这一双如水荡漾的眼睛，忍不住将心神给沉浸进去。
双方沉默了许久，洛飞雨掐在杂毛小道脖子上面的左手也终于慢慢地松了开来，虽然不愿意离开美丽的右使大人那温暖滑腻的手掌心，但是杂毛小道最终还是表态道：“右使大人，我不知道你为啥误会我师兄弟二人，但是这都没关系。能够认识右使大人，是我一生的荣幸，以后但凡有所差遣，尽请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杂毛小道露出的这一副狂蜂浪蝶的猪哥模样，让洛飞雨没由来的一阵厌烦，她叹息了一声，似乎有些失望，一挥手，将刚才布置出来的结界取消，然后脸色转冷，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美人形象，淡然说道：“有人告诉我你们两个人的来历可疑，而现在，已经查明真相，没事了，你们回吧！”
洛飞雨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不过浑身又透露着一股威严，没有再理会我们，回身离开，隐入了墙角去。
待确定洛飞雨离开，左右打量之后，我低声说道：“她好像十分期望我们真的是‘我们’，而且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敌意啊，老萧，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杂毛小道望着早已没有踪影的墙角，深深吸了一口美人残留的香气，若有所失地叹息，接着嘴角一咧，回过来朝我笑，说她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这家伙的无耻程度简直就没有下限，我也跟着笑，说哈哈，也许吧，或者爱上我也不一定。
杂毛小道快活地抖肩，说你的魅力只体现在涉世未深、懵懵懂懂的小女孩眼中，像飞雨这样见过大世面的女人，她只会喜欢俺这样的浪子……
我们两个人低声扯着淡，这时后面传来一声呼喊，却是我们上山的领路人，白袍女孩金小小找寻了过来，这个长相平凡的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没好气地埋怨道：“你们两个怎么乱跑啊，害我找了你们好久？知道这山上到处都有机关么，要是万一触动哪里，看你们怎么解释得清？”
我们低头哈腰，说刚才天魔大人接见过后，有些尿急，到处都找不到厕所，想着在墙根儿方便一下……听到我们的托词，白袍女孩大惊失色，说这里可是天魔大人的地盘，你们两个要真敢撒野，小心他老人家将你们两个的那话儿，都给剁了喂狗。
这女孩儿说得严厉，不过到底还是心善，将我们带到了附近茅舍方便，这才带着我们下山。
她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活泼性子，长年生活在宁静平淡的邪灵古镇之中，难免对山外的生活有着许多憧憬，上山着急赶路，而下山的时候便悠闲许多，跟我们热情攀谈起来。应付这样的女孩儿，杂毛小道有着充足的经验，而且他嘴皮上面的功夫可比自己的身手还要厉害许多，能够将许多平淡无奇的东西讲得妙趣横生，三言两语，便将外面的花花世界说得天花乱坠，让这女孩儿心旷神怡。
她忍不住生出申调出外的想法来，而杂毛小道这家伙开空头支票也是大方，立刻说起我们即将要重新组建闵粤鸿庐之事，到时候调去我们那儿去，统管财务，大权在握，也总好过在这个小镇里面，做些伺候人的活计。
女人最爱听虚无缥缈、不着边际的承诺，听到杂毛小道的这话儿，金小小两眼冒光，言语间便与我们有了许多亲切。
一路谈笑风生，倒也有趣，然而到了前面一片竹林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打斗的声音。
放目看去，那碗口大的青竹哗啦啦倒落下来，似乎颇为激烈，瞧见这状况，我们的心都紧张起来，一边悄声隐入竹林边缘，一边朝着场中瞧去，但见在那茂密的竹林之中，一群黑衣劲装、裹着血色头巾的家伙正在追逐一个白袍青年。那青年手中抱着什么东西，但是修为很高，然而一直在后面追逐的那些黑衣人出手却也十分毒辣，白袍青年身上已然有了许多伤痕。
“怎么回事？”杂毛小道拉着金小小问道，而那个女孩一脸惶恐地低声说道：“那些血巾黑衣，都是地魔大人直属内务堂的人！”

第三十一章 白袍公子，消泯竹林
所谓内务堂，其实也就是邪灵教自身所设的刑堂，专门用来镇压叛变，以及审核邪灵教所有内部人员的忠诚。
通常来说，越是松散、民主的组织，这样的机构越是弱势，而越是专制独裁的团伙与组织，它的实力才会越来越强横。邪灵教十二魔星，十魔镇守外庐，而独留天地双魔于总坛，便可以晓得内务堂在邪灵教之中的地位，要远远比宗教裁判所、刑堂这样的机构大得多。
对于金小小来说，这些血巾黑衣的内务卫就像是一场噩梦，能够不碰到就最好不碰到，要是被盯上了，说不定哪天尸体就会被丢到邪灵殿后面的无底深渊里面去，灵魂永世不得解脱，所以说起这个字眼的时候，她表现得无比紧张，嘴唇发白，一双手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抠进了肉里去。
不过这内务卫的狼藉声名显然是吓不倒我和杂毛小道的，与之相反，一个门派或者教派之中，最能够表现其直观战斗力和手段的，通常都是这样的机构，所以我们对这一场战斗充满好奇，于是蹲身潜伏在荆棘丛中，朝着不远处的竹林子瞧去。
就在我们藏身起来的时候，战况一直都在持续，而一开始处于逃遁状态的那个白袍青年也终于放弃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而是回转过身子，拔出了腰间长剑，与这些黑衣人对峙起来。
此人想来也是有一定来历的，手中的长剑寒铁打造，掺有星砂，通体呈现出碧绿如水的纯粹颜色，挥舞起来，有一股青木乙罡透体出来，锐利无比，随意扫在一根粗大如碗的青竹之上，便是一个光滑无痕的锐利切口。而他的对手就身手而言，普遍都要比他低上一到两个等级，不过这些血巾裹头的黑衣男子身上都透露出一股肃穆的杀气，身手矫健，手上家伙什也多，刀枪剑戟，十字镖、红缨梭、鱼筋蛟绳，人多了，一拥而上，却也让人防不胜防。
白袍青年的修为很高，至少能够达到七剑、甚至茅山二代真传弟子符钧那般的程度，不过他显然并没有见过多少鲜血，实战经验也不丰富，剑法虽然凌厉，但多数不点要害，手下留情。
这些年来一直都在生死边缘历练的我深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刀兵相向，并不是请客吃饭，从来都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道理好讲，若想要表达出自己的意见，那就将敌人干倒、干死，方才有所谓的话语权。成王败寇，这是千古流传、颠扑不破的道理，在这样的情况下还心慈手软，即使他的身手再厉害上一倍，我也不认为白袍青年是战斗的胜出者。
战斗依旧还在继续，然而结果并没有出乎我的意料，那白袍青年虽然剑下飙血无数，有近半数的血巾黑衣人倒在了他的剑下，然而他终究还是被拖在了这片茂密的竹林之中，不得挣脱，那些倒下去的家伙并没有被伤及要害，大部分又重新站起来。
受过了伤，将头上血巾捆扎好伤口，这些人立刻表现出了狼一般的凶悍，到了最后竟然悍不畏死地愤然前冲，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白袍青年的冲势，硬生生地把他围在了一片狭小的区域里。战况进行到了这一步，就无可避免地死人了，而白袍青年身上那祭祀长袍此刻也变成了血衣，伤痕累累。
在将其团团围住之后，血巾黑衣的内务卫中站出来一个头目，他有着滑稽的山羊胡和阴险的三角眼，让他看起来就像一条毒蛇，随时等待击杀猎物。
毒蛇越众而出，手中一把精钢刀断了半截，胸口急剧起伏，用一种阴沉地语调劝说道：“王正孝，你是元老之后，蒙恩祖荫，我们也不好让你太难看，放下武器，把东西交出来，并且跪地臣服，我们或许能够留你一命！”
面对着毒蛇的劝降，被唤作王正孝的白袍青年剑眉一扬，寒声说道：“小佛爷就是个恶魔，他存在于世的唯一目的，就是让这整个世界，和他一起灭亡。你们难道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么？你们难道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非要助纣为虐，眼睁睁地让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陷入毁灭，让我们的亲人和朋友，面临死亡么？”
面对着王正孝那发自心中的呐喊和责问，所有血巾黑衣的内务卫都面无表情，而与其对话的头目则淡然说道：“是的，我们没有思想——我们只是地魔大人手中的一把刀，而你则是地魔大人明令要求捉拿的要犯，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你拿下，并且卸下武装。”
看着面前这一群从脸孔到内心都麻木不仁的家伙，王正孝脸上露出了惨然的微笑，他背靠着一根粗壮的楠竹，喘着粗气，然而那笑意却已然弥漫开来，过了一会儿，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在这样的笑声中，他悲怅地大声喊道：“你们知道么？你们敬爱的掌教元帅根本就不是人，他就是来自地狱复仇的恶魔，跟随着他，等到他最终将大黑天召唤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将归于虚无，化作永恒的死亡！死神永生，而你们，则根本就没有什么未来，没有思想，连一点儿尘埃都不会留下……”
“毁灭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所有跟从主的旨意的人，都可以获得新生，成为新世界的神！”
就在王正孝慷慨悲歌之时，一个阴柔而极具魅惑性的声音也同时响了起来，我朝着左边看去，瞧见一个同样留着山羊胡的小老头儿，诡异地从地下冒出来，然后缓步走到了人群中，拨开了那些血巾黑衣，平静地看着王正孝说道：“你王家世代尽忠于厄德勒，信仰全知全能神，没想到到了这一代，竟然出现了你这么一个无父无母、无信仰的畜牲！”
他骂得激烈，指着王正孝的鼻子说道：“掌教元帅所做的，正是千百年来我们的先辈一直想做而又没有做成的事情，百年期待，尽在今朝，没有人能够破坏。掌教元帅的威严，是不可置疑和侵犯的！我知道小佛爷的出现使得你没有了继承大位的希望，但是你要知道，那是你爷爷的决定，也是邪灵教长老团的决定，而现在，将你手中的东西放下来，随我前往地魔殿里领受惩罚吧！”
“不，决不可能！”
白袍青年那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艳红，那是羞愤到了极致而出现的神色，他忍着遍体的伤势，咬着牙说道：“我就算是毁了它，也不会将这东西交还给小佛爷的！你以为我真的稀罕掌教元帅的那个位置么？不，在我的眼里，那个浸染了无数污血和冤魂的座位，我连看一眼，都会觉得肮脏！道不同不相为谋，你们都是群疯子，而小佛爷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疯子，我绝对不要和你们一起走向毁灭，即便是身死，我也要阻止你们的计划……”
面对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地魔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怜悯，他叹息一声，语气转柔，缓缓说道：“正孝，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你身上的潜力不比别人差，或许几十年之后，小佛爷的那个位置便能够让你来坐了。放弃那些荒诞不羁的想法，也别再跟掌教元帅争风吃醋了，加入我们吧，你将获得你爷爷一样的荣光，不要执迷不悟了！”
看得出来，这白袍青年在地魔的心中还是非常重要的，以至于冷血无情的他此时此刻还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语来，不过王正孝显然并没有理会他的善意，只是冷冷地轻哼了一声，眸子里面流露出满满的不屑一顾。
在他的心里，面前这个留着滑稽山羊胡的老头子，和小佛爷一样，就是个着了魔的疯子，而且在他的手上，沾满了同仁们淋漓的鲜血，让他打心眼里唾弃。
当白袍青年流露出绝不妥协的态度时，地魔终于受够了，叹了一口气，轻轻说道：“正孝，你的天资要远远超出同龄人，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你那两个表妹还要厉害，然而让人遗憾的是，你实在太善良了……”
这一句话，仿佛是为白袍青年的一生作了注解，地魔背在身后的手开始快速地掐动着符咒，竹林中一阵摇晃，而白袍青年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软烂如泥，化作沼泽，将奄奄一息的他给吞没。
在这整个过程中，这白袍青年身体僵直，根本无法动弹，直到最后，他的手不受控地上伸，将视作珍宝的包裹举在头上，当泥土将他淹没之后，那地面上仅仅只剩下一只手，还有内务堂一直在追逐的包袱。
死亡，就是这么简单。
地魔缓慢走过去，原本如同沼泽的土地无比夯实，将东西取了，他轻轻叹道：“不错，这样的修为，以后想必也是一具不错的僵尸。”地魔的话语让人听在耳中，忍不住后背发寒，而下一刻，他朝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平淡地出声说道：“看够了，就出来吧。要不然，难道你们也想被埋在土里？”

第三十二章 八卦女谈八卦事，火爆女给一巴掌
地魔那阴恻恻的话语落在了白袍女孩金小小的耳中，便仿佛炸雷一般，惊得她立刻从草丛中跳了出来，想也不想便跪倒在泥地里，大声说道：“地魔大人饶命，地魔大人饶命！我是小镇的接引员，刚才带着这两位外庐成员去觐见天魔大人，回来的时候瞧见有交手，便过来查探消息，正准备回去汇报呢，没想到是地魔大人在清理门户——我们只是路过而已，绝对不是有意窥探的！”
这女孩儿胆小，嘴巴倒是挺伶俐的，直接将自己的来历叙述清楚，免得惹出没必要的事端来。
金小小一站出来，我们也没有再隐藏起来的理由，也跟着出来，不过却没有跪下。
地魔先瞧见金小小，摸着山羊胡子，说哦，金小小这个名字，听着好像有些耳熟啊？他回过头来，问询那个和他一样留着山羊胡子的手下，说刘自振，这丫头好像是老金家的闺女，对吧？
旁边的内务堂小头目刘自振躬身回答，说是的，她是老金家的二女儿。确定了答案，地魔对这女孩的态度便好了许多，好声安抚道：“你父亲以前曾在我手下做过事，后来外出执法的时候折在了东北黑土地，说起来我还欠你家一份情，你别怕，我是不会怪罪你的……”
地魔让金小小站起来，又把目光投向了我和杂毛小道，脸上和蔼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紧紧盯了我们一分钟，这才阴沉地说道：“你们两个也在这里啊，事情竟然会有这么巧？”
虽然此前的搜身却并没有抓到什么证据，但长期从事地下工作的地魔有这自己独有的第六感，对我和杂毛小道一直都持着怀疑的态度，而他向来都是以铁血和狠辣著称，并不需要太多温情脉脉的伪装来隐藏自己，所以情绪表达得十分直接。
不过即便是在邪灵教内，此刻的我和杂毛小道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并不是他想整治就整治的对象，所以在交待了刚才的行程，并提出足够的人证之后，地魔倒也没有再挑出什么的毛病来。
刚才那个偷了重要物品并擅自逃离的白袍青年，身份显然十分特殊，即便是地魔也有些心神不宁，在交待我们不得胡乱透露出去之后，逼迫我们立即离开竹林，而他也没有多作停留，留下看守的人，带队匆匆离去。
瞧见这群人朝着山上疾行，刚才表现得胆小怯懦的金小小停止了匆忙下山的脚步，长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略有些悲伤地低垂头颅，喃喃说道：“天啊，没想到王正孝竟然也死在了他们手里……”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一股浓郁得难以化开的惆怅，似乎还有些少女心思没有来得及隐藏，直接显露出她跟刚才那个被活活掩埋而死的白袍青年，有着某些情感上的联系，于是我出言问道：“怎么，那个死去的叛徒，你……认识啊？”
金小小脸上有着一些痛苦，不过在调整了几次呼吸之后，她这才告诉我们，说那个青年不是别人，而是当年代执掌教之事的左护法王公之孙。王正孝自小便天赋异禀，于修行一道特别突出，天资冠绝厄德勒年轻一代，本来有望成为邪灵教最有权势的一批人，只可惜当年他与自家表妹争夺继承人之位而落败，之后心性大变，转而修研佛法，一心向佛，修为和手段虽然逐渐趋于平淡，但是教内的威望却越来越高。
隐修山林的王正孝俊朗儒雅，待人亲切有礼，是总坛许多怀春少女心中的梦中情郎，便是金小小自己，当年也曾偷偷地喜欢过那一个品格、修为都是一流的名门贵公子。
金小小的叙述掺杂了过多的个人情感，然而我们却能够从这些杂乱无章的话语中剥离出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来，特别是关于王正孝的出身，让杂毛小道颇为惊讶，拉着金小小确定道：“你的意思，是说刚才死去的那个年轻人，就是以前的传奇左使王新鉴王公的孙子，同时也是现在的右使大人洛飞雨的表哥？”
金小小点头，说是啊，就是他，当年他就是在与洛飞雨的竞争中落败，失去了家族继承人的位置，而没有了家族资源支持，才会变成现在这番模样，惨死林中。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金小小对同样是女人的洛飞雨似乎有一丝嫉妒之心，想着倘若不是洛飞雨，或许王正孝就不会是今天这番惨状。不过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从刚才王正孝与那一众内务堂执法者的厮杀之中，可以看到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拼斗之心，除了套路，甚至都不懂什么叫作杀人之术。
这样的家伙，完全就是温室里面培育出来的花朵，外强中干——态度决定力量，他败在了洛飞雨的手下，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跟大咪咪有过数次交手的我们，有着很深的认识。
当确定了这一点，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都感觉到洛飞雨在邪灵教之中的地位，并没有先前在山门之前表现出来的那般稳固和超然，要不然刚才地魔本来可以生擒王正孝，却直接一个陷土咒，将其活活埋死在了地下，甚至还考虑折辱尸身，准备将其炼制为一头僵尸。
想到这里，我又想起来王正孝临死之前所说的话语，可以知道，小佛爷最近在准备一个邪恶的计划，如果计划真的成功了，说不定真的如同他所说的那般恐怖。
见我们都没有说话，金小小继续着自己的思路，滔滔不绝地说道：“当年左使大人权势滔天，亲自训导的后备无数，本来王正孝也不至于这般落魄的，只是这些年来，掌教元帅从左使大人的手上接掌了我们厄德勒，对于教务、特别是教中的规矩做出了许多改革，大大加强了内务堂的权力，使得当年被王公死死压制的地魔获得了仅次于天魔大人的权力；而且洛右使最近又得罪了掌教元帅，地魔正想要找点茬子，对她开刀呢，结果王正孝命不好，直接撞到了枪口上来……”
“右使大人得罪了掌教元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先前在山门大江之中，我看到右使大人骑龙而来，那叫一个威风？”
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问起来，金小小也乐于跟我们这些外庐的乡巴佬谈及这等秘事，压低嗓门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吧，其实掌教元帅执掌教务以来，总坛一直都分为三帮，掌教元帅麾下的佛爷堂和亲近他的那些人是少壮派；而很多老资格的大佬将洛右使推选出来，唤作保守派；还有一派中立，只发展教派，不参与内部争斗——这局面一直延续了好多年，后来掌教元帅为了减缓内斗，团结帮众，曾经找人跟右使的外婆商量过一件事情，那就是两家联姻，借以达到团结教中力量的目的……”
邪灵教教内派系复杂，而且高手众多，即便是以小佛爷这般的天纵之才，也没有绝对的权威去征服所有人，只是凭借着这些年一点一点地运作，让自己有着足够的威望，去掌握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结局我们自然知道，大咪咪并不喜欢这种功利性的联姻交易，通过中间人表达了自己无言的反对，使得小佛爷的计划落在了空处。
小佛爷心思莫测，没有人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就如同没有人见过他面具之下的模样一般，不过普遍的舆论都觉得洛飞雨不知好歹地拒绝了小佛爷的提议，将会被排挤出邪灵教核心权力圈子之外。要知道虽然右使天资聪颖，而且身上堆积了众多的资源和法器，但是修为终究不如那些老家伙一般，都是实打实的。
而将她推在前台的那些老家伙，未必个个都衷心耿耿，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出头鸟或者代言人而已，这也正是昨日面对着她的时候，星魔能够毫不犹豫地给出冷脸的原因。
说到这儿，金小小压低了嗓音，悄声说道：“你们知道么，据说洛右使拒绝了掌教元帅的联姻要求，是因为她在外面，早就有了相好的野男人呢……”
这话儿说得无比暧昧，然而杂毛小道是个阅女无数的高手，随便瞟一眼便能够看出女子是否经过人事，而洛飞雨虽然胸前的规模比无数成熟的妇人要庞大许多，但是身子却是干净得很，所以这传言便多少有些恶毒了，不知为何，杂毛小道忍不住替洛飞雨辩解，说右使大人是仙女一般的人物，修习的又不是双修之法，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绝对不是真的！
他大摇其头，然而金小小的声调却突然高了起来，大声喊道：“呵，你定是觉得洛右使漂亮无比，动了心思，对不对？不过这话儿也不是我说的，是从佛爷堂那边流传出来的呢，你们别看女人表面上清纯，其实背地里跟你们男人差不多的……”
她是个八卦性子，越说越激动，然而就在这时，我心一动，抬头朝这来路看去，但见山下一道倩影冲来，扬手就朝这金小小一鞭子，厉声骂道：“你这浪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这张破嘴！”

第三十三章 小北警告，大殿神光
感受到这陡然的袭击，我本来想拦着的，然而当认出此人是谁后，伸出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没有再管。
结果那一道五色绳缠绕的皮鞭在空中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炸响，然后抽在了金小小的身上来。
金小小本来正坐在石头上跟我们聊起关于洛右使的八卦，并没有什么防备，结果被这一鞭给直接抽翻，跌到了旁边的沟里去，身上硬是炸出一道带血的鞭痕来。那人一鞭得手，却仿佛想要金小小的命一般，又抖了一下那根宛如灵蛇的长鞭，然后朝着金小小的脑门上面抽去。
这一下倘若抽实了，上面的力道即便不能够破开脑壳，也足以将人给抽成傻子，我们也不敢怠慢，杂毛小道眼疾手快去夺鞭，而我则俯身护住了跌落路边水沟里的金小小。
杂毛小道空手接白刃的功夫那是一流，双手一抖，来人的眼前一花，便瞧见长鞭的另外一端已经出现在了这个黄脸汉子的手上去。我将金小小护住，然后回头来看，瞧见来袭者果然就是久违谋面的飞机场，也就是洛飞雨的同胞妹妹洛小北。
这小妮子的听力不知道为何会这么厉害，相隔这么远都能听到别人在说自家姐姐的坏话。
洛小北擅长阵法，而修为却只能说中上，倒也不如闵魔高足，杂毛小道将这皮鞭给抓着，也不放手，双方僵持着，我则将金小小扶起来，瞧见她一脸惨白，嘴唇失血，腰间厚厚的白袍处给抽得皮开肉绽，狼狈之极。我故作不满地朝洛小北喊道：“哪里来的野姑娘，你这是要杀人么？”
洛小北与杂毛小道较力不过，又被我一番斥责，怒急反笑，吐了一口唾沫骂道：“一个在背地里嚼裹别人坏话的小浪蹄子，杀了也就杀了，谁还能说姑奶奶我的不是？”
这飞机场机灵古怪，性格怪异无比，当初在神仙诡地里装做无尘道长的女徒弟，可是将我骗得团团转，而且谈笑之间下杀手，根本不是寻常人的思维所能理解，可以这般说，她姐姐洛飞雨倘若是女神，那么她便是女神经病，这样的疯子我也不敢多惹，免得扰乱我们的任务，只是苦笑着与她扯皮，拖延时间。
金小小翻在沟里，被我扶起，从剧痛之中回过神来，瞧见这一个女魔头出现在自己面前，小脸不由吓得发白，心慌意乱之下，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金小小却跪倒在地，朝着自己的脸蛋上猛扇巴掌，一边扇，一边可怜兮兮地求饶道：“小洛大人，都是我被鬼迷了心窍，说了这么许多胡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我吧……”
从金小小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现来看，我便能够想象得到洛小北这女魔头，平日里的威势到底有多恐怖。
不过到底是在邪灵古镇生活这么久的女子，金小小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她对自己好是一阵抽，可怜兮兮，露出的惨相连我都看着有些不忍了，而那洛小北方才消减一点儿怒气，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大声警告道：“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说完这话，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金小小又是一阵道谢，而杂毛小道也适时放开了那根沾染血气的皮鞭子。
洛小北许是收到了王正孝叛教逃离的消息，无心久留，拿着皮鞭指了指杂毛小道，冷声哼道：“我记住你们两个这张让人作呕的脸孔了，报个名字吧！”杂毛小道坦然说道：“鱼头帮姚老大座下麻老二！”我也毫无廉耻地上前，报上了名号：“鱼头帮姚老大座下老夜！”
洛小北丝毫不疑，用皮鞭遥遥点了点我们，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瞧见洛小北消失在远处的树林中，我们才问起金小小的伤势来，这女孩腰后侧中了结结实实的一鞭子，脸上又自个儿扇得红肿，惨不可言，不过却是长舒了一口气，为洛小北没有深究自己的过失而感到高兴——这便是小人物的悲哀之处。
经历了这样几件事情，我们也再无谈兴，搀扶着金小小缓慢下了山，在她的指引下来到镇子东边的一处医馆里，把她交给一个白胡子老医师之后，这才走回颜婆婆家里去。路上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的心情倒也还不错，如果有得选择，我们其实也不愿意跟大咪咪和飞机场成为敌人，如果经过这次内斗，小佛爷能将洛飞雨等人排除出邪灵教的核心圈子之内，那么反而算是成全了我们的愿望。
此行山中，一上一下，回到颜婆婆家里已是傍晚，王永发在帮颜婆婆担水，院子里三个齐人高的大陶缸都给他担得满满的水，见到我们回来，热情招呼，并告诉我们一件事情，那就是先前的时候，我们的大师姐找了过来，没有见到我们便离开了，也不说是什么事情。
遇到这么多事情，还没有平复心情，我们也有些意兴阑珊，哪里还有什么精力去应付王珊情那女人，听说没啥事，甚至连她的住处都没有打听，含糊应过，说晓得了。
初春时分，邪灵古镇的气候略为清冷，颜婆婆从东市买了点儿牛肉和豆腐，还从镇郊的菜地弄了些新鲜的青菜来，在院子里煮了一锅浓香四溢的牛肉火锅，我们围在火锅旁边吃着晚饭，颜婆婆不断地往铁锅里面添加各种材料，从她这动作上面来看，倒也不像是一个有着眼疾的老人。
牛肉鲜嫩，经过火锅煮熬之后又别有一股浓郁的香料味道，十分爽口，我们吃得不停筷，而颜婆婆问及我们今天的行程，杂毛小道也不作隐瞒，除了与洛飞雨私自见面之外，将事情都一一讲明。
我们不知道颜婆婆是否是佛爷堂布置的眼线，但是坦诚一些，总是没有什么错。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听到王正孝惨死竹林深处，黄土掩埋，说出了与地魔一样的评价：“他啊，就是太善良了！”
听到白袍女孩金小小因为八卦右使，被洛小北打伤的事情，颜婆婆难得露出了笑容，说那个小北啊，跟她爸爸一样，就是个火爆的脾气呢，不过小小这孩子平日里看着挺老实，说出这样的话，大概也是因为王正孝的死受了刺激，才不自觉地怨恨起洛飞雨吧——哎，小女孩的心思，总是成熟不了。
听到她这几句话的点评，我心中顿时有了些敬佩，果然不愧是苏参谋的母亲，有其子必有其母，天才从来不是白来的，这跟他所受到的家庭教育还是有很多的关系。
颜婆婆有给我们留了淘米水，洗漱完毕，一夜无话，次日天色未亮，便听到有人在院子外面唤我和杂毛小道的化名。
我爬起来，探头出窗，瞧见却是昨天受伤的金小小。
我连忙披着衣服出了房间，走到院子前，打开门，问她身体好一点儿没有，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金小小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不过用过药后，脸上的淤血倒是消减了许多，面对着我的关怀，她微微笑了笑，说还好，没有什么大碍，之所以这么早过来，是因为全国各地前来总坛的教众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
今天是第一次祷告法会，从今天往后，整整七日，在厄德勒大殿之中都会举行同样的祈告法会，届时会有各路高层对与会者讲法，而在最后一天，作为厄德勒的精神领袖，小佛爷也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法会之上，宣布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第一天非常重要，不可延误，所以金小小特地早一些过来找我们，带我们前往全能峰的厄德勒大殿。
听金小小说完，我们不再耽搁，赶忙回屋洗漱，然而出门，在街口集合，等候去通知其余人的她回来，再一起同行。
我们是差不多早晨六点的时候出发，到了七点多朝阳升起时便到了小镇后面的主峰之上，厄德勒大殿及附属建筑是这山峰之上最主要的群落，此峰格外陡峭，登上之路的险峻程度可堪比华山，有的地方甚至是近乎垂直的七、八十度，必须要借助缆绳和铁索，方才得行。
不过这些对于我们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很快，我们便到达了厄德勒大殿前的广场，由里面的祭祀人员带领着鱼贯而入，进入里面祷告祈福。
邪灵教有二十多家直属鸿庐以及差不多同等数目的附属外门，前来与会者差不多有三四百多号人，将大殿挤得满满当当，尽管有祭祀人员的分配下，但秩序还是有些乱，我和杂毛小道被分配到东南角一处靠近门口的地方，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念诵这邪灵教祈福的经文。
从太阳升起，足足念了两个小时，突然大殿之上巨大的黑曜石神像突然闪耀出一阵五彩光华，依次落在了每一位伏地祈福的邪灵教众身上来，而旁边的祭祀人员则高声念诵道：“所有虔诚侍奉我主的教徒，都将获得全知全能神的祝福和洗礼……”
这话说得我心惊肉跳，我和杂毛小道这两个卧底，哪里来的虔诚？

第三十四章 生死考量，暗中谁助
邪灵教能够在这世间坚强地存活百年，屹立不倒，并非仅仅只是依靠运气，寻常人信仰佛道基督，那只是心灵中的沉浸，悟到了，神便存于心头，而悟不到，便只能成为在家的居士，无缘果业，然而当初沈老总立教，虽然也延续了诸多民间杂派以及白莲教的道义，却是主要依靠在此处洞天福地之中，找寻到的一尊巨大黑曜石神像。
此神像化有千手，密密麻麻，一旦承载得有足够的信仰，便能够激发光华，降落人身之上，沐浴神光，感受神恩。
这是刚才祭祀之人所宣讲的，也是这么多信徒在得以前往总坛朝拜的资格时激动的根本原因，我本以为只是为了传教方便，然而却不料真的出现了，而且就在我的眼前，果真不愧是“邪灵”之名。
我与杂毛小道低伏在大殿的东南角，口中低声念喝着祈祷神佑的秘语，当这些对全知全能神赞美的语言由数百人齐声念诵，并且通过大殿之中特殊的建筑设计，便在空中凝聚成一种空灵飘渺的禅唱佳音，能够与人的心灵发生共鸣，十分奇妙。
身处与这样的环境之中，那人便飘飘欲仙，仿佛人间天堂。
然而经过漫长的禅唱合鸣，当看到每隔几分钟，便有一道五彩神光从大殿正中那黝黑发亮的黑曜石神像眼睛中生出，落在那些信徒身上的时候，每一下，我便感到仿佛有小刀子在割自己身上的肉。大殿之中虽说有数百人，但终究还是会有落完的时候，而当唯独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没有沐浴到神光，那么说明我们根本就是假冒的邪灵信徒。
到那个时候，我们所面对的，将是怎样的下场？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邪灵大殿占地广阔，峰头到处都是殿宇，开阔处也开辟成了广场或者园林区，然而这里间防卫森严，到处都有机关阵法，稍不留神便会着道，而上下山却只有一条险峻无比的道路，其余的皆是险峰断崖，据说在峰顶后面还有一处无尽深渊，灵魂都不得过。
当然，即便是上山那单独的一条路，重要的关隘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即便是插翅上天，峰云之上还有密布的雷网——这些布置，据说是当年创教时某个才华横溢又性情变态的死叛徒所为；而在这里，阵法也只能算是次要之物，只有真正身处于邪灵教的大本营，才能够明白统管了邪灵教的小佛爷，究竟有多么的强大而恐怖，这个大殿之中汇聚了邪灵教大半的高手，特别是一流的、超一流的高手。
这样的高手，随便放目过去，便能得见，在这里，我熟悉的魅魔、老鱼头也算不得顶厉害的角色，盘坐在大殿正中主持祭祀的天魔和几个说不上名字的高层、长老拥有更加恐怖的实力，别说此刻，就是让我全副武装，所有的小伙伴们一起齐聚于此，我也没有朝前冲锋的勇气。
事实就是如此的让人郁闷，经过邪灵教外围一次又一次细致入微的检查，被剪除羽翼的我和杂毛小道，在这样的情况下，似乎只有束手就擒，方才有保住性命的可能，而随着巨大神像逐渐落下的神光朝着东南角缓慢移了过来，我心情紧张，下意识地朝着杂毛小道瞧去，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也是一样的茫然无措。
我们两个对视一望，皆流露出了苦笑，晓得装神装鬼这小半个月，说不定就要止于今朝了。
天冷了，相互抱着可以取暖，而恐惧则在我和杂毛小道的对视之中逐渐的消融——经过这么些年的并肩奋战，我们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携手与共，走向一个又一个不可能的胜利，即使前路是死亡深渊，有这样的兄弟共赴黄泉，那又有何所惧？
更何况，杂毛小道虽然没有了雷罚，我没有了鬼剑与震镜，但我却还有一样更加恐怖的东西存在于肚子里。
兔子逼急了也咬人，我若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将金蚕蛊祭出来，不求消灭十二魔星、各地鸿庐和外门的老大，只要将那上百来号中层给蛊死，老子也不枉白来这世上走一遭，是不是？
晋平是十万大山的门户，苗疆之地，自古就是个穷得要死的山窝窝，无论别人怎么评价我，反正我也承认自己就是个乡下来的泥娃子，正所谓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能拖这么多大人物一起同归黄泉，老子有啷个好怕的嘛？
边民的血勇一涌上心头，我心中便再无惧怕，与杂毛小道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便再次伏下了身子去。
这大殿之内，高手云集，就在我和杂毛小道视线交流的那一下，我感觉后背发凉，似乎被什么人盯上了一般，下意识地看过去，却只看到一片飘荡在空中唐卡般的巨大布幔。没办法，既然还没有轮到我们，便先装一会儿孙子，积蓄力量，一会儿倘若真的打起来，也好有些气力才是。
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我倒也不再害怕，身子低伏，轻轻禅唱，用心体会着这飘散在空中的音律，以及里面蕴含的力量和规则，然后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五彩神光落下来的距离。
这神光刚开始出现之时还颇为缓慢，然而到了后面，几乎是每隔一分钟便有一道光束落下，或长或短，时间快慢不一，我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然自己的心情保持平静，但却让全身的肌肉保持充分的活性，能够确保在暴起的那一霎那，产生出最快的速度来。
如果能够挟持到一名至关重要的大人物，我们或许还能够逃脱升天呢？
于此同时，我还在尝试沟通将意识包裹起来的肥虫子，在养蝎场近乎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利用手中龙纹才操纵它，并且将其气息收敛，如同无物，而此刻，则是它即将绽放光芒的舞台时间了。
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代表着木、金、火、水、土五行力量，以黄、青、白、红和黑色糅合而成的五彩神光落在了杂毛小道旁边的一个女人身上，那个女人伸展身子，骨骼发出啪啪的声音，然后一声长长的呻吟，显示出了无比的舒畅与惬意。
即便是五色神光消逝了，那女人还发出猫儿叫春一般的声音，表示舒爽，然而我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已然将指骨捏得发白，随时准备着暴起杀人。这一次的等待时间也颇为长久，一点一滴的时光如流水，每一秒钟我都感觉是那么的漫长，而当我心中的那根弦差不多就要绷断的时候，突然又是一道五色神光，落在了杂毛小道头上。
这、怎么可能？
杂毛小道都是位虔诚的邪灵教徒，这也太搞笑了吧？我瞪大了双眼，瞧见杂毛小道身上流淌的神光一直滑到了地上来，脑子感觉有些乱，不过还是能够瞧见将脑袋贴在地面上的杂毛小道脸上，同样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而就在此刻，又一道五色神光落下，洗刷在了我的身上。
一股阴寒兼具温暖的气息在我的身上冲刷着，这种冰火九重天的感觉难以形容，惊悸莫名的我也只有将额头贴在地面上，不敢说话。
神光仿佛毫无知觉，开始往后面轮了过去，这样的东西对于普通民众和修行者来说是神迹，是莫大的恩赐，然而在达到一定境界的人看来，不过就是一点气息结合光影的效果而已，只不过让我们想不通的事情在于，为何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也能够被这光华沐浴呢？
难道刚才宣讲者所说的那前提条件，也就是必须虔诚，这纯属扯淡的么？
大殿广阔，所有人都在专心致志地祷告禅唱，融入这庄严肃穆的宗教氛围，没有人会注意我们这两个小角色，所以我转头朝着杂毛小道看了一眼，瞧见他愣愣地看向了右边的某一个地方，我顺着低伏的人群看过去，视线尽头是一片微微翻动的布幔，上面用浓墨重彩的方法，描绘着许多传奇的宗教故事。
杂毛小道若有所思，而我也大致明白了，应该是这大殿之中有人暗中相助，方才使得我们安然度过了难关。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们在这邪灵教总坛认识的人有限，而有能力、又愿意帮助我们的人……难不成是大咪咪和飞机场这洛氏两姐妹？
我的心神不定，不过此刻也容不得有太多想法，殿堂中大部分人都受到了五色神光的洗礼，只有极少部分人没有迎来神恩，而过一段时间，当我再次看过去的时候，那蒲团之上已经没有了人。
禅唱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终于结束了，在这寥寥萦绕的余音之中，一声清越的石磬从殿中响起，而天魔则高踞台上，开始讲起了邪灵教的永恒教义来：“虚空之上，有光晕三十三重，全知全能神高踞第三十三重天，化身千万，雄者有三，梵天是主管创造世界之神，空道是主管维持世界之神，大黑天是主管破坏世界之神……”

第三十五章 伙食抗议，星魔逞威
天魔已有半个世纪没有出外，常年居于邪灵教总坛主持教务，相当于邪灵教中的大祭司，传播教义的信徒无数，他的威严并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德籍犹太人而减弱，反而因为这种特殊的出身，使得他的宣教，更加具有魅力。
这长长的一段《创世纪》，即便是在场的许多人都了然于心，但是听他这般娓娓道来，再加上刚才的神光沐浴，却也平添了许多虔诚。
所谓洗脑，便是不断地重复有一些东西，思维模式、世界观和宗教观，以及对错的行为准则，然后将个人的思维体系融入宗教哲学里面来，最后便成了狂热的信徒，意志力薄弱一点的人，很快便会在这样的氛围中丧失自我的思考能力，梵我不分，从此沉沦。
当然，这也正是邪灵教这七日祭祀所希望达到的效果和目的。
不过这玩意儿对于我来说，却远远没有比“到底是谁帮了我们”这个命题，更来得有吸引力，如此忐忑不安，浑浑噩噩地思虑许久，便听到铜钟长鸣，左右前后的人突然高声呼喊道：“查苦哇！”
这从清晨开始的法会便已然接近尾声，所有人都从盘坐的蒲团上站起，双手捧在心口，大声赞美着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并且念诵着愿意永世追随的誓言。
法会结束之后，大殿之中的成员鱼贯而出，自有身穿白色祭司长袍的人员指引，分区划分，前往山峰各处侧殿休息。
我参加过的大型法会并不算多，瞧见这情景，不自觉地和当初杨知修主持的茅山法会来做比较，发现一点，那就是或许从规模看茅山要大上一些，然而论起整体的高端力量，其实茅山并不如邪灵教，而且还是远远不如——最高端力量除外。
当然，用一个雄踞一方的道门宗派，和一个扩张型的全国性宗教团体来作比较，实在是有些不妥，但也由此可以看出邪灵教的强大。
我和杂毛小道被引到靠西峰的一处偏殿，这儿离邪灵大殿有二十分钟的脚程，峰石耸立，有人送了今天中午的食物过来，出乎意料的简陋——一小碟清水，两个玉米面掺杂谷糠的窝窝头，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面对着这样的待遇，我和杂毛小道倒是能够泰然自若，盘腿坐在光洁的青条石砖上面，安静地吃着这有些粗砺的食物，安抚早就已经饿得火烧火燎的五脏庙。
清水是山间的泉水，有着一股清新的青草味，而窝窝头里面虽然没油没盐，还加了难以下咽的谷糠，但却也有食物本身质朴的香味，细细嚼来，倒也不错。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食物配得上自己，很快便有一小撮人开始呱噪，表达起自己的不满来。
这些人一开始还只是小声议论，当见到没有人阻拦，便大声地喧哗起来，更有人直接抓着送餐队伍中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白袍女孩的手，大声地质问，说为什么要给我们这些厄德勒的重要人物，吃这种猪都不看的东西？
邪灵教的规模十分庞大，成员来自天南海北，在保证了实力强横的前提之下，素质便没有太多的要求，成员通常都是良莠不齐，除了那些真正明白力量真谛的高手，其中也不乏恶棍、流氓和投机分子，所以有人通过公开质疑食物的问题，来表达自己的存在，也不是不能理解。
身手虽强，但各自为战、桀骜不驯，这也正是小佛爷一直难以降伏所有教众的根本原因。
那个白袍女孩本身并不是什么值得一说的高手，要不然也不会做起这种送饭的粗活，而她的同伴也没有人能够胜得过这个摸着她洁白小手的家伙，除了有一个人见机不妙匆匆离开去报信之外，场面一时僵持起来，只有那个清秀的白袍女孩强作镇定地跟这个粗鲁大汉耐心解释：“修行者除了要磨练自己的力量，还需要打磨自己的心灵和意志，简单的食物和生活能够帮助我们将心里的欲望解放出来，真正拥抱自然……”
金小小告诉我，邪灵教总坛有一些苦修士，那些疯狂的家伙平日里是见不着的，他们会在后山的某个山壁之上，凿出一个又一个仅能容纳身体的洞，然后带着为数不多的干粮和水，在连伸展身子都不能的洞中苦修，长年累月，从无疲惫。
苦修是对人之意志的考验，也是表达自己虔诚的一种方式，然而能够坚持的人并不算多，而且邪灵教又恰恰是一个以走捷径闻名的组织，那些家伙更愿意通过痛苦的灵魂，又或者含着腐烂气息的僵尸来增强自己的力量。
每一个人的思维模式都是不同的，虽然苦修能够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是这个大汉很明显并不喜欢这种方式，他那一脸的横肉都在跳动，恶狠狠地威胁白袍女孩，让这些人去给他弄一些烤肉来，如果没有牛肉，猪肉排或者炸鸡都可以，当然，如果能有啤酒那就更加不错了。
有人闹事，自然也有人看不过去，一位年长的中年男人在旁边劝说，让这个壮汉不要惹事，这是在总坛，不是他那一亩三分地，这里可是汇聚了全国各地的高手，以及差不多所有的高层，事情闹大了，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按理说这样的劝告已经是相当严重了，然而那个大汉却显然是个浑人，这种人的脑子里面就只有一根筋，装不过弯儿来，一脸狠色，不依不饶，而他的这种行为惹怒了与白袍女孩一同前来送食物的年轻人，那个男子显然也是邪灵小镇成长起来的一代，有着总坛人人民的傲气，指着这个大汉厉声说道：“在厄德勒大殿之上，你还敢说出这样的话语来，这就是在渎神，你是哪个鸿庐的？我发誓，你将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这话语就像一点火星子溅进了火药桶里面，那个壮汉暴跳如雷，大声骂道：“好啊，你有本事就来吧？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北张三雷，我的两个哥哥都死在了总坛这该死的山门前面，你他妈的有本事，就让老子死在这儿吧！”
总坛山门一役，骨龙一出，所有人欢欣鼓舞，死去几个人便也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然而人存在于这世间，总是会留下许多痕迹，比如某两位不知名的死者，他们还有一个弟弟留了下来，并且还在为他们的死而耿耿于怀。
这个壮汉张三雷之所以闹事，想来也是因为上面对于他死去兄长们不闻不问的态度在愤怒，周围有许多本来都已经准备掐一下他气焰的人听到这话，也都按捺住了心思，至于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是置身事外，袖手旁观了。
邪灵教反应的速度很快，或者说终于有了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就在张三雷抓着白袍女孩的手，僵持不下之时，一个穿着华贵的黄衣女子被人一群气质明显异于常人的家伙众星捧月地簇拥着，走进了偏殿里面来。
此人正是来自宝岛日月潭鸿庐的新晋星魔，瞧见堂中二十多个人围在这儿喧闹不已，她那秀美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不快，眉头皱起，轻声喝道：“怎么回事？”
轰——这四个字声音不大，但如同洪钟轰鸣，在整个偏殿中来回震荡，将那平静的炁场搅得波澜顿起，惊涛骇浪，好些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震荡，脸色灰白，而力量弱一些的家伙更是身子摇晃，竟然有些站不稳了。
这声音有震慑灵魂的力量，显示出她对精神意志领域里有着超卓的造诣，十二魔星，果然个个都不是善与之辈，即便是这个看着像明星模特般的美丽女子，也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所有的喧闹都止于此，刚才寒声威胁张三雷的那个年轻人走上前来，将事情的经过作了汇报，听到这略带有些主观色彩的说法，星魔偏了偏头颅，打量着首当其冲的张三雷，又看了一圈旁边跃跃欲试的那些人，那娇嫩的红唇轻启，朝着张三雷淡淡说道：“你是不打算放开了，对吧？”
面对着实力恐怖的星魔这威严如山的询问，蛮横若张三雷，也没有了胆子，只不过还是想着狡辩一下：“我只是想……”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便化作了一声尖厉的叫声，我的双瞳微聚，瞧见星魔竟然连听人辩白的机会都没有给，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一抖，一收，然后仿佛什么也没有做过一般，一脸无辜，而张三雷抓着白袍女孩的那只右手，便已经与自己原来的主人分家了，鲜血激射，溅了那个白袍女孩一脸。
张三雷哀号着倒下，而在星魔凌厉的目光环视下，场中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往后退开来。
能够出现在这里的角色，自然也不会没见过血腥场面，然而这一语不合便动手伤人，卸人胳膊，而且还是自己人，这样狠戾的角色显然并不好惹。场面血腥无比，然而星魔却一尘不染，娇艳的脸上露出了恬淡的微笑，朝着我们小声说道：“还有谁有意见？”
所有人都沉默了，面对这样的杀人狂魔，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我们沉默，但星魔却似乎并不愿意就此放过，她环视一圈，突然朝着我指了过来：“哎，你，就是你！听说对伙食不满意啊？”

第三十六章 人血馒头，魔星关系
我并不知道星魔到底是为了什么朝我发难，事实上，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表现得很沉默，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既不参与那些家伙对伙食的讨论，也不对张三雷等闹事者进行劝解，而是老老实实地将分配过来的清水和玉米棒子窝头吃完。
然而有的事情真的是没有道理可讲，星魔一出现在偏殿之中，一剑便卸下张三雷的臂膀，又带着这腾腾杀气，将那玉笋一般的指尖朝着我这儿指来，那些原本像关在笼子里面老虎一般窝里横的家伙顿时就成了绵羊，让开一条路来，使我直接出现在了风口浪尖上，独自面对这个一身戾气的女人。
作为年纪几乎相当的同龄人来说，星魔刚才露出来的那两手，一手精神震慑，一手快得没有影子的剑法，的确已经远远超出了同辈，也足以能够晋身十二魔星之列，威慑群雄，然而却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压力，面对着她的指责，我只是将手中残留的玉米面渣子拍了拍，耸着肩膀说道：“没有啊！”
我果断干脆的态度并没有出乎星魔意外，她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来，这个女人不穿高跟鞋，都已经有我这般高，她直视着我平静的眼睛，那挺直的秀鼻与我紧紧贴着，之间几乎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我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有一股非常高级的淡淡香水味，这味道倘若转换成价格，应该抵得上我以前打工时一年的收入。
当然，除了那名贵的香水味，作为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她身上还有女人本身的香气，比用金钱堆积的香水，更加迷人。
然而被这样一个刚刚面不改色地卸下了“同伴”胳膊的疯女人盯着，实在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尤其是她那一双眼眸之中，竟然呈现出黑红色，如同岩浆一般的力量在里面蕴积。对视了十几秒钟，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尽管你控制了自己的气息，但是我能够感觉得到，你是这偏殿里面实力最强的家伙，刚才那个杂鱼闹事的时候，为什么不站出来，阻止他？”
听到星魔的话语，我的心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在掩藏气息方面，终究还是不如杂毛小道那般熟练，那个家伙有着茅山一脉近乎千年的知识传承，扮猪吃老虎的时候，真的就是个人畜无害的男人，然而我虽然有几本传奇法门，又得过宗教局本脉大佬许映愚的指点，但终究还是不能够完美地将自己给掩藏起来。
高手之间，有时候是不会看气息的，最重要的反而是第一眼时最直观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第六感，又或者说，阿赖耶识。
不过作为闵魔弟子，我倒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即使表现得稍微强大一些，只要不露出破绽，别人也只是会觉得闵魔教徒有方，而不会有太多的误会，毕竟我已经被许多强者所认可了。面对着星魔的指责，我并没有退让，而是诚恳地解释道：“乡下人，刚刚来到总坛，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只是规规矩矩地听话而已，也管不得别人，而要教训那些不听话或者有异议的同僚，我觉得像您这般地位的人，才会没有什么争议！”
我的不卑不亢让星魔的眼睛一亮，不过她并没有放弃对我的逼迫，她的身子微微一退，人便已经到了痛得昏死过去的张三雷身旁，而她手上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多了两个金黄色的窝窝头，这或许是某个不愿意进食的教众留下来的，不过此时此刻，却被星魔用来塞进了张三雷断臂的伤口处。
剧痛使得暂时昏迷过去的张三雷再次醒了过来，立刻痛苦得呼天喊地，不过星魔手一挥，自然有人将他给抬走。
来自苏北的张三雷，因为在茅山宗的势力范围之内，所以他寄身的鸿庐十分弱势，苏北老怪刀疤龙战死在茅山之后，他们这一脉根本就没有什么强者，也没有什么尊严，星魔根本不理会这种人生失败者，而是捏着两个染血的窝窝头回到我面前，微笑着对我说道：“苦修对于我们的意义，我不必重复了，不过还有一点，那就是没有品尝过鲜血的修行者，永远都只是藏在鸟窝里面的雏鹰，没有卵蛋的东西！你的手，还有眼睛，看起来都很干净，不如吃一点看看？”
她说完，红唇张得大大，一口便将那个浸满了张三雷热血的窝窝头吞进嘴里，然后将另外一个，递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们重新对视几秒钟，然后我接了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将那浸润了鲜血的窝窝头吃完。
当我咬下最后一口，星魔突然狂笑道：“哈哈哈，味道如何？”
我强忍着心中的呕意，平静地说道：“有点淡，我更喜欢辣椒酱。”我的回答引发了星魔另一阵疯狂的笑声，她回转过身去，大声喊道：“不错，真的不错，这样的家伙才有点儿意思。我继承了星魔的位置，本来就打算找闵魔决战的，可惜他死了，不过有你这样的弟子，我倒是很期待那么一天，能够将你的心脏挖出来，吃掉呢！”
星魔狂笑着，往殿外走去，周围的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道路来，目送她离开。
瞧见星魔那高挑的背影，我这才幡然想起来，妈的，原来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是冲这我这狗屁闵魔弟子的身份来的，至于我刚才闹与不闹，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闵魔和星魔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恨，搞得那老头子死掉了，而星魔到现在都没有释怀，甚至将仇恨延续到了下一代弟子，而且还公开挑衅呢？
这答案很快匆匆赶来的王珊情给解开，她大概是在二十分钟之后到达的西峰，就在我蹲在一处山石后面将刚才吃下去的窝窝头给全部给吐出来之后，她穿着招牌式的黑色套头风衣出现，告诉了我们一个让人无语的消息。
现任星魔的花冠，是被精通双修之术的闵魔给采摘下来的。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和杂毛小道震惊得差不多有好几分钟没有说话——即便是没有被镇虎门重伤之前的闵魔，也是个暮气沉沉的老头子，贞洁被这样的老棺材给玷污，想来真的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难怪星魔至今耿耿于怀，换了是除了王珊情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估计也会想不开。
幸福者总是相似的，而不幸者各有各的不同，星魔表现得这么嗜杀且疯狂，果然不是没有什么理由。
不过王珊情还说了另外一件事情，其实按理说以星魔这样的资质，并不用作为闵魔的鼎炉，她之所以如此，是被前任星魔安排的，巅峰时期的闵魔，甚至有足以挑战天地双魔的实力，他在十二魔星之中的排名应属前列，而与现任星魔双修之后，闵魔的实力足足下降了三成，而正是这三成，使得闵魔在与镇虎门的拼斗中，两败俱伤。
如果按照黑暗世界之中，以力量为第一要素的理论来看，闵魔这一次其实是亏了大本的。
身份到了这个地步，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闵魔为何会答应前任星魔那种简直可以说是无理的要求呢？对于这个疑问，王珊情给了另外一个让我们震惊的答案——闵魔和现任星魔，有着直系的血缘关系，换句话说……
好吧，我承认疯子的世界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换了是我，过来找我们这些似乎是亲近弟子关系的家伙麻烦，这种报复其实已经是相当的克制和容忍了，想必知道内中详情的邪灵教高层也能够容忍这种程度的争斗。在这一连串的震撼过后，王珊情告诉我们的第三个消息，反倒算不得有多惊人了——佛爷堂通知她，三日之后，小佛爷会接见她，并且帮助她解析深渊之力，如果成功，她将有可能直接晋级为新一任的闵魔大人。
王珊情离去之后，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一直处于一种震撼的状态，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到了西峰一处偏僻的角落来。
这里有一处很小的院落，建筑风格不像宗教殿堂，反而有点儿像是坟墓，或者说是棺材。
在这里我们瞧见了昨天还见过面的王永发，他很高兴地与我们打招呼，告诉我们，他在总部获得了一项工作，那就是成为死亡谷的守尸人，而在他背后这像棺材一般的建筑群，则是死亡谷的英灵停尸屋。对于这个少年来说，尸体并不是让人厌恶的东西，恰恰相反，这是力量的源泉，而获得了这份工作，他将能够在总坛停留，在强者之路上继续走下去。
王永发显得十分兴奋，在其余守尸人去用餐的间隙，他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带着我们参观了英灵停尸屋。
他到底是个新人，要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不合规矩的事情，然而当我们漫不经心地出现在这间房子的时候，瞧见在第三排的第一个棺材里，出现了一具让我噩梦不断的尸体来。
天啊，事情真的会有这么巧合么？

第三十七章 故见死尸，黄金鼠现
这厅中的棺材竟然是以最为名贵的楠木精制而成，内衬白绸，外型显得非常奇特，前端大，后端小，呈梯形状，所用的每一块板材的斜面对靠，呈形后的每一部分也要体现出前大后小的斜面。
棺材的两旁，用混合着鲜血的油彩画出两条正在腾云驾雾的黄金龙追逐戏弄着宝珠，正顶上写着“安乐宫”三个大字，在空白处则勾勒出无数的金色符文，则在我们身处的这整个大厅之下，地砖中出现无数条缝，里面有温润的水汽带着浓重药味往上蒸发，一派天山人间的模样。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挡不住我们心中的寒意，因为在第三排的第一个棺材里，躺着一个让我绝对想不到的男人——这是一张略有些青涩的脸孔，嘴上还有着些许绒毛，四肢强健，头发杂乱无章，而在脖子处，则有好几个恐怖的缺口，当然，在水汽的蒸发之下，药液渗透，伤口处已经显出了一片死一样的灰白。
在偌大的停尸房中，尸体实在是稀松平常，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我之所以惊诧，是因为这个男人是被我亲手杀死的。
准确地说，是被我一口一口给活活咬死的。
没错，在棺材里躺着的，正是一年前被我斩杀于第一国际大厦之上的青伢子，这个迫使我彻底隐居下来、将红红火火的茅晋事务所关张的男人根本就是个毁灭者，毫无节操，也没有底线，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归于毁灭，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尸身却出现在了邪灵教总坛的主峰之上。
我瞧着这具了无生机的躯体，艰难地扭转过头来，朝着杂毛小道看了过去。当初我昏迷过后，处理现场的是宗教局，当时大师兄也是到场了的，而青伢子死后，尸体也一直都是宗教局处理的，出于信任，我并没有问起太多，然而此时此刻，它出现在了这里，这意味着什么，我实在是不敢想象。
杂毛小道也是一脸震撼，那一次他被陶晋鸿留在茅山，并没有参与战斗，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什么也不知晓，恰恰相反，事后他匆忙赶了过来，帮着处理了后事，并且对事情的过程作了全面了解，然而没想到事情的最后，竟然在尸体上面出了岔子。
王永发并没有发现我和杂毛小道的异常，而是在旁边忙着跟我们炫耀道：“这个英灵停尸屋，是总坛死亡谷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每一个月都会有一部分存放谷底的尸体被运上来，放在这里药浴，然后等待神恩洗刷。这里面的每一个死者，生前都是很厉害的修行者，而经过秘法炼制过后，都有可能成为总坛强大的助力，或者是尸丹，或者是僵尸和活死人，有的甚至能够起死回生，成为绝佳的寄身鼎炉……”
王永发是炼尸家族出身，对于如何炮制尸体有着非常多的经验，滔滔不绝地跟我们说着，并表示自己在未来也许会变得十分强大。
经过这些年的磨练，这个少年虽然表现出超过同龄人的成熟，但终归还是一个孩子，也有着少年人喜爱炫耀的毛病，当然这也可能是在向我们示好，毕竟在总坛中他认识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尽可能地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是他本能的反应。
我们在青伢子的面前停留太久了，还是引起了他的疑惑，踮脚看了一下里面的死人，他转过头来，问我们认识这个人？
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不是，只是好奇这家伙的脖子怎么只剩下半边了。
王永发笑了，说早上听人讲，这具尸体可以说是死亡谷最看重的财产，连小佛爷都很在意呢——它生前据说是一名潜力无限的强大修行者，至于为什么死的，那就不晓得了，估计是被狼咬的。杂毛小道嘿嘿笑，说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狼啊，人倒是不少。
王永发低头下来研究一番，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说对啊，看这伤口，还真的有点儿像是人咬的呢。
这两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而我则感觉到胃里面一阵又一阵的难受，刚才还没有吐完的人血馒头似乎又在肚子里面翻滚不休。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楠木棺材上面来，发现这遍布的符文之中，隐隐看着有些眼熟，似乎跟古耶朗传承的巫咸符文有些关联。
我正待细瞧，院子外面突然有人声传来，满面笑容的王永发突然一震，脸上呈现出惊悸之色，一把抓住杂毛小道的手，不安地说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不好，要是让他们看到你们两个，我这份工作可就要丢了，快躲起来吧！”
王永发将我们推到大厅左边尽头的一个门里去，嘱咐我们千万不要出来。刚刚交待完，外面就拍门大喊，说新来的那个小子，在干嘛啊，怎么没有见到人，是不是在偷懒？
“来啦、来啦！”王永发大声应着，然后跑出去迎接，不多时，走进了两个粗壮汉子来，对这少年好是一通训斥，然后催促他自己去西面用餐，要快，不要磨磨蹭蹭的。王永发刚刚被分配过来，也不敢多言，朝我们这边不安地看了两眼，又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无奈之下只有忐忑离开。
那两个汉子在停尸间里巡视，而我和杂毛小道则藏身在左边的门后，这个地方黑乎乎的，根本没有窗户，光线十分黯淡，不过当我打量过来的时候，却瞧见这儿外面看着虽小，空间却很大，放着一排又一排的木架，而在这些架子之上，则是密密麻麻的骨灰盒。
这些骨灰盒都是很粗糙的陶罐做成，每一个都有阴影笼罩，透露着一股阴森寒气来。
几乎不用怎么辨别，我便能够感受得到，在这每一个陶罐之中，都有一个痛苦嚎叫的恶灵，在里面封存着。
王永发刚来，什么也不懂，却没料到竟然将我们给推到了真正的鬼屋里面来。
粗略一看，这门后的房间里面足足摆放了上千罐的骨灰盒，里面便有上千头恶鬼，倘若真的将其引发出来，即便是我和杂毛小道这样的强者，没有驱鬼符箓的辅助，说不得也要被那亡魂给活活耗死。
邪灵教底蕴雄厚，这或许并不算什么，远远没有山门前那一条幽冥骨龙来得震撼，但对于身无长物的我和杂毛小道，终究还是有许多威胁，所以在打量并无出口之后，我们只有贴身于墙角最黑暗的地方，将自己溶于环境，什么也不惊动。
所幸的事情是此时正是天色正好的午后，厌恶阳光的鬼灵除了受到强大的威胁，否则绝对不会出现，倒也没有给我们太大的困扰。外面两个汉子显然并不是什么勤奋之人，在停尸间里巡视一会，便也没有什么心思干别的了，两个人坐下来，一起聊天扯淡。
他们说的都是没有什么营养的话题，然而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突然说道：“小佛爷在峰后深渊待了近二十年，对那些外庐一向都不怎么过问，这次突然召集所有人回来，难道是他已经有充足的把握，召唤出那个家伙了？”
他的同伴深吸了一口凉气，有点儿不相信地说道：“不会吧，难道传说的，是真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谁知道呢，我听说上个月左、右护法和佛爷堂的堂主大吵了一架，闹得很凶，结果昨天右使的表兄就死在了紫竹林里面，活活埋死，气氛很凝重啊。看起来，这次高层要有大动荡了……”
“动荡就动荡吧，反正跟我们这些终日在那潮湿阴冷的深谷里面看守尸体的家伙，没有半毛钱关系。哈，有阳光的日子真好啊，可惜一年只有这么一个月，其余的时间里都要窝在那个幽暗的洞穴里，卵蛋都长脓了。你看刚才那个小子，兴奋了一上午，他要是知道自己以后是什么样子，还会不会笑得出来呢？”
声音沙哑的那个汉子语气充满了不满和幸灾乐祸，然而他们的修为在邪灵教总坛之中只属于中下层，实在是很难有进步的潜力，所以这怨恨也没有谁会关心。
我听到他们谈及了邪灵教高层的传闻，虽然这些秘闻和八卦也许距离最真实的情况，有着十万八千里那么远，但是我们对邪灵教高层所得的资料实在是太有限了，所以多知道一点，总是好的。然而等我将耳朵贴着墙壁，试图听得更仔细时，这两个家伙却开始抱怨起在深谷之下那暗无天日的生活来，并且喋喋不休地诅咒某些该死的家伙。
我听得丧气，然而就在这时，杂毛小道突然扯了一下我的衣角，并且朝着角落指了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却瞧见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从某个小洞里面，鬼鬼祟祟地爬了出来。这东西体型肥硕，像只懒猫，它费力地攀爬上了不远处一放着骨灰坛的架子上去，在那油纸封口上轻若无物地跳着芭蕾，时而吸吸鼻子，时而小心地朝着门口打量。
我暗夜视物的能力有限，瞧不得远，然而这东西真正进入视线中时，瞧见它那肥硕的身体和一身油光水亮的金黄皮毛，整个心顿时就狂跳了起来。
我操，这货可不就是小佛爷的那只龙象黄金鼠么？

第三十八章 擦身而过，青袍道尸
瞧见这头尾巴蓬松、体型肥硕的小东西贼头贼脑地出现在这停放了上千条恶灵的房间之中，我和杂毛小道都不由得一愣，继而心中立刻变得无比紧张起来。
这小畜生是小佛爷豢养的宠物，倘若是被它给发现了，我们便有可能出现在小佛爷的视线里，而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统领整个邪灵教的掌教元帅小佛爷，便算是今早大殿之中那一堆高手，我们肯定逃脱不得，说不定，连骨头都没有剩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感到后背生寒，只能收敛气息，祈祷着这头小畜生并没有瞧见我们。
我和杂毛小道的背脊几乎是平贴在了墙壁之上，然后看着那头肥硕的小畜生在骨灰坛边蹦来蹦去，随着它的动作，那些陶瓷缸子开始颤抖起来，仿佛里面的灵魂在表达着惧意，而在此之后，那家伙终于选中了一个骨灰坛。费力地揭开表面上的黄油纸，探了一只胳膊进去。
它短小的前爪捞啊捞，忽然间浑身的金毛一竖，竟然从里面抓出一条灰白色的东西来。
那东西飘忽不定，没有形象，不断地哀嚎着、变幻着，想要奋力地逃离开去，然而无论它怎么挣扎，都逃不开那头痴肥货色小小的爪子。
我在角落处凝目瞧着，晓得那东西便是附在骨灰坛里面的恶灵，这种东西能够被供奉于此处，必然是经过邪灵教总坛多年的培育，凶煞莫名，放在外面估计也是为祸一方的凶物，然而在此时此刻，虽然依旧是张牙舞爪、十分凶恶，实际上却毫无还手的余地，只能任由这龙象黄金鼠折磨。
然而这小畜生鬼鬼祟祟地偷摸过来，难道就只是想玩弄一下这坛子里面的恶灵么？
答案很明显不是，但见它皱了皱那粉嫩的鼻子，然后长长一吸，那浓郁得几乎如同实质的恶灵竟然化作了一条细线，直接被这头龙象黄金鼠给吞噬干净。
天啊，这东西怎么跟虎皮猫大人一般，竟然也能够无视一切，直接吞噬灵魂呢？
普通人或许觉得这也只是一件寻常之事，然而跟虎皮猫大人混过这么久，自己又养着朵朵这么一个小鬼妖，我却已然什么都了解过，但凡恶灵、怨灵以及凶灵，此等鬼物成就了灵体，必然是经受了无数的痛苦和折磨，产生时积蓄了最强烈的负能量，而将这种能量硬生生地吞服下去，便如同接受了最纯粹的阴风洗涤，意志力弱一点的会中邪，不由自主地变得凶戾莫名，丧失本性，稍微强上一些的，也会感受身体的力量不受控制，精神被邪恶腐蚀，不管时间长短，如无手段，终究会成为恐怖之物。
至今为止，能够生吞灵体而不受其影响者，除了虎皮猫大人，我没有见到第二个，却不曾想到这头一身肥肉的黄金鼠，却也能够做到这一点。
在我和杂毛小道诧异的目光中，龙象黄金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舌头，美滋滋地舔了舔黑亮的爪子，仿佛有些意犹未尽。在度过了一段时间的恍惚期，这畜生小心地将原来的油纸覆盖回去，并且还封装好——这一切仿佛就像是一个积年的老贼头，小心翼翼，从容不迫。
而在此之后，它踮手踮脚地朝着回路爬去，似乎没有看到我们一般。
当它离开的洞口发出窸窸窣窣的一阵异动，然后又过了差不多十多分钟，终于感觉到它已经离去，我和杂毛小道才从墙上滑落，坐在地上，一脑门的汗水。黑暗中，我朝着杂毛小道比划了一下，大意是问这小畜生为什么没有注意到我们？
这的确是一件古怪的事情，当初在宽阔无垠的洞庭湖底，我们有着遁世环的存在，都能够被这家伙找到，而此刻我们隐藏气息的装备都没有，它却当我们如无物，这也太奇怪了吧？不过杂毛小道却是给了我一个接近正确的答案——两手空空。听到这话，我终于想明白了，这龙象黄金鼠最大的作用是察觉宝贝，寻宝探脉的绝对高手，而此刻的我和杂毛小道简直就是两个穷鬼，哪里能够入得了这位爷的法眼呢？
如此有惊无险地与那前来偷嘴的龙象黄金鼠擦肩而过，而在这个时候王永发终于用餐回来了，他被那两个看守的汉子吩咐在上面照看着，而他们则要下到那地下药房，看一看蒸煮药草的灶台是否足够火力。
在确定那两个人离开之后，我们走出了这个封锁着上千头恶灵的屋子，然后在王永发心惊胆战地护送下离开了这座看上去如同一座巨大棺材的院落。
沿着山路返回，在一颗倾天大树之下，有人叫住了我们，他就是先前向星魔禀报情况的那个年轻人，告诉我们下午的法会即将开始了，他是奉命过来找人的，整个西峰都转了一个遍，着急得要死。这个年轻人叫做阿夏，他问我们到底去了哪儿？
杂毛小道半真半假地指着山腰边的那处院落，告诉他我们去那儿看了一下，鬼气森森的，但是进不去。
阿夏一脸惊容，拉着我的袖子，说你们怎么跑到那儿去了？那个地方叫做晒鬼屋，听说是阴魔大人的地盘，还好你们没有再往前走，不然肯定就碰到鬼打墙了——知道么？要是天气不好的时候，那边白天都能够见到鬼，飘来飘去，要是碰到人，还会直接换命替身呢！
阿夏一副说起来就不寒而栗的样子，倒是让我感觉有些好玩，毕竟邪灵教就是走这歪门邪道起家的，而总坛弟子还怕鬼，这事情说起来，任谁都觉得像个笑话。不过我瞧着阿夏一脸认真，感觉也能理解，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变态，作为普通人，即便是普通的修行者，对这种无可捉摸的东西，还是有一定畏惧的。
双方也没有什么可聊的，阿夏找到我们之后，带着我们走大路匆匆前往主峰邪灵大殿，在那里又有许多人开始聚集，等待着下午的功课开始。
在有着传奇黑曜石神像的邪灵大殿之中作法会、祈祷念诵，这个对于许多邪灵教徒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具有诱惑力的事情，更何况还能够见到这么多的大人物呢？然而彼之仙草，我之毒药，整个下午我都有点儿昏昏沉沉的，并没有为那些千百人唱诵的狂热宗教气氛所感染，晕晕沉沉。
更加让我郁闷的事情是，大概是中午吃的那个染血的窝窝头在我肚子里面起了用处，一下午我悄无声息地放了三十多个闷屁，臭得旁边那些虔诚的信徒一阵错愕，四处打量，反而被训斥许多。
照例，在下午的法会结束之前，依旧还是有一位高层人物给大家传道解惑，而这次出来的却是那留着两撇滑稽山羊胡的地魔。倘若说天魔早上在传递希望，而他则直接将毁灭和死亡带给了所有人，将近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给我们普及了长达二十几页的禁止条理，无数个杀无赦，将场中好多人的冷汗给刺激出来。
在最后的最后，他简单宣布了一下关于大咪咪表哥叛教的事情——荣誉祭祀王正孝，因私自盗窃圣物，有罪，已斩杀。
短短几句话，便将这个有可能是邪灵教内部少数几个天才之一的青年给定了性。
叛教者，必将受到所有人的唾弃，在一阵纷纷扰扰的议论声中，我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下午的时候，好多高端力量都没有在殿中，同样，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也没有在。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总感觉到有一股淡淡的压力，出现在了这大殿里面。
空间中散发着一股凝重的气息。
早晨上山，然后开始一天的祈祷，到了太阳偏西，所有人摸黑下山，如此一天又一天，我莫名地发现与殿者的人数在一天接着一天的减少，当维持到了三百二十多人的时候，终于没有再减了，这是在第四天的时候出现的事情。而在第四天的晚上，我们已经习惯那近乎惊险和作死的山道之时，在靠近峰底的紫竹林中，晚归的我们突然发现，在那密密麻麻的苍翠竹林之中，又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拼斗，战斗的声音在前后几百米的山道上来回响起。
聚集的焦点无数，显然是一场混战，同行下山者跃跃欲试，有的直接冲进了林子里，而我和杂毛小道却很明智，没有进去围观。
所有人都被阻挡在入林五十米的距离，之后是血巾黑衣的内务堂执法者拖着七八具穿着青色道袍的尸体走了出来。
当最后一组血巾黑衣走出竹林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说明来犯者实力强横得很，然而瞧见那些尸体的装束，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并不好看。内务堂的执法者没有对我们说起任何解释，然而在回去的时候，我望了一下天，感觉那天空低沉，仿佛即将压了下来一般。

第三十九章 气氛肃杀，青城故人
从邪灵峰回到小镇需要走一段时间，虽然那些血巾黑衣的内务堂执法者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当我们返回镇子上的时候，却瞧见青石长街上的店子大部分都关张了，那些黑衣人和胳膊绑着黑袖章的白袍祭司在街头巷尾四处盘问，气氛紧张兮兮的，偶尔还有手持短棍的一队血巾黑衣匆匆走过，似乎在某处有状况发生。
瞧见这场景，旁边的人议论纷纷，有个人提出了一个问题，说这总坛身处洞天福地，空间间隙，周围应该都是无恙的，而山门又有幽冥骨龙把手，大阵守护，那些青袍道士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事发突然，没有人知道，所有很多人都在小声猜测，而这个时候，杂毛小道不无担忧地朝着我看了一眼。
我读懂了他的意思，那山门大阵的操纵者并非别人，而就是一直不肯加入邪灵教的洛小北，这个小妞虽然出身邪灵，但是却一直处于不听宣的状态，在鲁南老家修行，而先前也透露过小佛爷邀她前来做首席阵法师，而她拒绝了，此刻却出现在这里，几乎不用怎么猜测，我都能够想得到，她定是为了自家姐姐而来的。
如果不是事情到了非常险恶的状态，像洛小北这样风一样的女神经病，是不会受这种束缚的。
问题也出自于此，她洛小北看守山门大阵，而幽冥骨龙又似乎听从洛飞雨的号令，然而就在昨天，前左使王公之孙、洛氏姐妹的表兄王正孝死于紫竹林中，今天便有青袍道士入侵了神秘的邪灵教总坛，一切的一切，都隐隐指向了邪灵教的第三号人物，也朝着旧党招呼而来。
倘若佛爷堂趁机发难，不知道洛飞雨能不能够扛得过这一次劫难？
我们先前有些期待洛氏姐妹脱离邪灵教，不再受邪灵教小佛爷所控制，免得与我们刀兵相见，然而真正事到临头，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我都有些心寒了，倘若是这两个傻妞儿让佛爷堂成功扳倒，恐怕还没有等待与我们交手的那一天，便已经香消玉殒了，到了那个时候，是正是邪，还有这么重要么？
一路萧瑟，我和杂毛小道返回了颜婆婆的小院子里，那个瞎眼老太婆没有在家，只有小女孩苏婉在堂屋拜神。
这个女孩儿跪倒在堂屋神龛之下，朝着那座面无表情的全能神虔诚祈祷着，希望自己的爸爸能够快点儿回来，并且给她带好多好吃的。天色已经陷入黑暗，微弱的油灯之下，这么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倒在那儿，灯光将她的影子拖得长长，从美学构图上来说显得是那么的美好，然而我的心中却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她的父亲，早已魂飞魄散，永远也都回不来了啊。
厨房里准备得有饭菜，都还是热乎的，苏婉瞧见我们回来，便收了祷告，招呼我们吃饭，并且告诉我，说奶奶被人接上山，估计今天回不来了。一个瞎眼老婆婆，还有人专门接她，说明她应该很不简单，而这一点从先前翟丹枫过来找她，也可以瞧得出来。
草草吃完晚饭，金小小便找了过来，递给我和杂毛小道两个带着编号的竹牌子。
这牌子半块巴掌大，雕工精美，上面还被人附上了一个精美的符文，她告诉了我们两件事情，第一便是王永发已经获得了死亡谷的认可，成为了阴魔手下的正式一员，以后便不回来住了，驻扎在峰上；另外一点，那就是尽量不要乱跑，如果有巡逻的人问起，便把这牌子给他们看。
我接过竹牌，抛了抛，感觉分量比想象中的还要重上一点儿，而且那颗符文似乎还有辨别身份的作用。
看到这东西，我便立刻知晓了晚间从紫竹林中抬出的那些尸体，并不是全部的潜入者，还是有人逃离了，而且那人的身手也不低，要不然邪灵教不至于这般如临大敌，还给每一个人发一块这样的竹牌子。
金小小并非只负责我们两人，把竹牌子地给我们之后，便匆匆离去，苏婉很乖，一过八点便回房间睡觉了，而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则坐在院子树下的桌子旁，我从怀里拿出竹牌子，抛给杂毛小道，他接过来，与自己的放在一起，排列着，然后掐着手算了一下，低声跟我说道：“没别的，就是个很简单的辨识符文。”
说道符箓之道，能够在正面之战中力挫龙虎山望月真人，杂毛小道当之无愧的成为一派大家，经过他的鉴定，我知道这里面没有追踪监听的功能，紧绷的心也舒缓下来，长嘘了一口气。
我和杂毛小道早已知道颜婆婆有些问题，故而这几日也没有好好交流过，小心谨慎，生怕给人瞧出问题，而那个瞎眼老太婆上了山，便也没有太多的顾忌，感应了一下，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监视位，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杂毛小道还是在背地里凌空画了一个隐约的符文，将我们的话语做了短暂的空间屏蔽。
做完这一切，杂毛小道这才压低嗓音说道：“小毒物，刚才回来的时候，死得那些人，看衣服好像有点儿是青城的道士……”
举凡名山大川，寺庙道观不止一家，比如泰山即使如此，嵩山除了少林，还有其他全真，而位于锦官城西的青城山是那道教发源地，也是道教十大洞天福地的第五洞天，有天师洞、建福宫、上清宫、祖师殿、圆明宫、老君阁、玉清宫、朝阳洞等数十家道观，而教派更是纷繁，南天师道、全真道、龙门派各有其中，不过他们出外活动，一般都是同样的装束，以作代表。
茅山跟崂山、龙虎山等派别并不是很和睦，然而跟青城、蜀山一脉的关系却向来不错，当初杨知修越权指挥，追杀我和杂毛小道，这两处也是出了力的，可见一斑。杂毛小道这一年多与陶晋鸿学习处理教务，自然也能够分清楚，他说是，那么便就是了。
十大高手之中，青城也有一位，难道是那位隐居不出的老前辈亲自前来，方才破除防御，杀将进来？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疑虑，我们自然知道自己的任务，那就是潜入邪灵教总部，趁着所有大人物都齐聚一堂的时候，提供位置，召集人马，将这些整天吃饱了没事做的闲人们给一网打尽。而如今潜入这里面的人，虽然不在计划之内，但是我们终究还是处于同一阵营的，倘若是见死不救，这也说不过去。
我和杂毛小道商量一番，最后那个家伙拍板说他一会潜出去，看看风向，尽量找机会跟外面发信息。
我表示也要跟着一起去，然而杂毛小道坚决反对，他说要我们的身份来自不易，而且也谋得了邪灵教的信任，能不暴露便千万不要暴露，留我在这儿，多少也能够应付一些突发事件，而倘若是我们两人都暴露了，只怕明天那些人抬的尸体，便是我们了。
其实最安全的做法是现在大家立刻回屋睡觉，但是人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的，杂毛小道让我守着后路，这个说法最终说服了我，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小心侦察之下，我妥协了，而杂毛小道则直接像壁虎一样从后墙翻出，朝着黑暗中潜去。
那一夜纷纷扰扰，山上的世界我们并不知晓，然而外面的长街和巷道子里，却在来来回回之间被踏来踏去。
所幸那些家伙也只是在外面巡逻查哨，并没有进来搜查，使得我免了许多麻烦。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我盘腿坐在床上，将自己的心情尽量归于平静，然后气行全身，行了一个大周天，又行了一个大周天，永无止尽，让自己的身体尽量保持在巅峰的状态。不知不觉过了许久，某一时刻，我清楚地听到后院传来一道很轻微的声音，整个人立刻从床上轻飘飘地弹了起来，身形如同鬼魅，一下子就出现在了院子的角落，小心地朝着后院发出动静的地方瞧了过去。
我的手上握着一把颜婆婆家里找到的水果刀，刀锋并不锐利，然而我绝对有信心将其送到任何一个对我有敌意的家伙的心脏部位。
不过这刀子并没有派上用场，我很快便瞧见翻墙过来的人有两个，其中有一个正是杂毛小道。
而另外一个，则奄奄一息地趴在杂毛小道的背上。
杂毛小道平日里疲怠得很，然而已一入认真状态，便果断起来，当我一出现在角落阴影处，他便知晓了，朝着我这个方向喊道：“小毒物，有没有办法可以将他身上的血腥气散掉？要不然的话，不出半个小时，那些龟孙子就能够闻着味儿找过来！”
我四处打量了一下，一拍胸脯，将这个任务丢给了气息内敛的肥虫子，而我则帮着杂毛小道将他背上那个家伙弄到房间里面去。当把房门给关上的时候，杂毛小道似笑非笑地问我，说知道这家伙是谁么？他这般问，我便多了一份好奇，低头一看，却是个满脸的大胡子，并不认识。
见我摇头，杂毛小道将那个家伙满是污血的嘴巴一抹，胡子掰开，嘻嘻笑道：“你再看看？”

第四十章 简陋布阵，闵魔新选
在我面前躺着的，是一个脸色粗糙的青年，剑眉轩昂，模样倒还算周正，看着也眼熟，不过这一脸浓密的大胡子，再加上因为大量失血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孔，实在跟我记忆里面的一干人等实在是对不上号。
杂毛小道见我想不起来，手往身后一摸，抓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来。
这把剑造型奇特，像个玩具，剑尖处还在不断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如有灵性，仿佛时刻都会逃脱他的掌控。这动静颇有点儿大，杂毛小道手掐剑诀，喷了一口气在剑上，那剑身顿时沉重几分，这时方才平静下来。瞧见这场景，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除魔？”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脸上似笑非笑，而我再次俯身一看，这大胡子，可不就是当年牛逼轰轰地追杀我们的李腾飞么？
这家伙当初艺成下山，手拿除魔飞剑，自信满满，想着在这个江湖上扬名立万，结果栽在了我和杂毛小道手里，飞剑都给没收了，虽然后来老君阁首席长老李昭旭领着他，把东西给要了回来，但他不是说给塞到西北边疆去打击拜火教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杂毛小道见我眼中充满疑问，苦笑说我也不晓得，刚才在镇西的河沟边发现的他，人已经受了重伤，处于昏迷状态了，还没有来得及问呢。
人生真是奇妙，当初李腾飞撵我们跟撵狗一般，一把除魔嚣张跋扈，而此刻要不是杂毛小道及时赶到，以邪灵教的做派，只怕他离一具尸体也就一步之遥了。
李腾飞身上鲜血淋漓，显然是受了重伤，来之前杂毛小道简单处理过了，以免留下痕迹，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当我将他染血的衣服整个揭开来的时候，瞧见他从左胸到小腹处有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两边翻白，上面还绕着一股黑气，而在右胸之上，则受钝器重击，凹陷了一大块，除此之外，前身各处还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就在我给这家伙检查伤口的时候，昏迷过去的李腾飞却是幽幽醒转过来。
他睁开疲惫的双眼，入目处是两个陌生人，顿时大惊失色，抬起沉重的右手想要反抗，却感觉如有千钧，身子根本不听使唤，不过他并不放弃，手掐剑诀，想要指挥除魔作最后一搏，只可惜那飞剑已经被杂毛小道压制得死死的，根本就不做回应。
当除魔都离开了自己的控制，李腾飞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表情，然而此刻他脸上却显露出了硬汉本色，张开嘴，竟然准备直接嚼舌自尽了。这般强硬的态度，倒是让我重新认识了一下这个曾经的手下败将，不过杂毛小道好不容易把他从邪灵教内务堂的人手里救出，自然不可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我出手将他的下巴给卸了，让他失去咬合力，无法自残。
被这样一番折腾，李腾飞终于丧失了挣扎的欲望，一双眼睛满含恨意地看着我们，喉咙里面迸发出虚弱的话语来：“要杀就杀，别想从老子嘴里面，掏出半点有用的东西来。”
他摆出这番宁死不屈的架势，把我和杂毛小道给笑翻了。身处敌营，身份能不暴露就不暴露，而且以李腾飞过往的经历来看，他九成九的是个猪队友，出手救人是责任，但没有必要将底牌都卖给他来看。
我们两个笑完，也没打算表明身份，这时肥虫子晃晃悠悠地从窗户外面飞了回来，沿途将所有痕迹扫清，特别是血腥味，这些事情对于此刻的肥虫子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我用身子挡住了肥虫子，而杂毛小道则在对李腾飞说道：“嗨，小子，老子救了你这条小命，你就先别想着死，活着总比死了强，对不对？另外告诉你两件事情，第一，听我的话，第二，就是不要乱跑。”
李腾飞是青城山老君观中年轻一代的最强者，自然不是什么傻瓜，左右一看，便晓得这儿并非预想之中的深牢大狱，不过在这邪灵教总坛神秘恐怖，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邪灵教素来狡诈，未必不是在诓骗自己，所以他也不敢放低警戒，神情戒备地看着我们，不过终于也没有再闹了。
见这家伙消停下来，杂毛小道转过身来问我，说这家伙还有得救么？
李腾飞伤势颇重，倘若他不是个修行者，没有这不错的身体素质和坚强的意志，只怕现在已然死去，不过他现在但凡还有一口气，我便不会让他死在我的面前。我拍了拍手，不用言语，肥虫子自然了解我的心意，朝着床上悄然爬去。
李腾飞一身伤势，刚才的话语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精力，眼神都开始涣散了，突然间双腿夹得紧紧，一双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良久才从喉咙里憋出一句话来：“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肥虫子虽为半灵体，但这肥厮进入人体的习惯还是和以前一样，所以李腾飞有这反应，也属于正常。
他受伤颇重，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非常很不错了，虽然我们很想弄清楚他为何能够进入邪灵总坛，但如果不表明身份，他是不会漏出口风的，杂毛小道结了一个催眠的手印，让他昏昏睡了过去。将李腾飞安置好后，我们又在外面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然后折转回来，商量如何安置这个意外的闯入者。
我们现在寄居之处，是邪灵小镇的中心区域，地方不大，而且还有颜婆婆这般的神秘人物存在，根本就藏不住人，如果那些血巾黑衣趁着我们上山参加法会的时候搜查全镇，只怕到时候李腾飞不但会被找到，便是我和杂毛小道，都要遭受牵连。
事情是如此棘手，然而杂毛小道倒也淡定，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将目光投向了楼顶。
这瓦屋之下的隔层，是用来放置柴火以及一些老旧的家具，基本上无人过去，但是李腾飞的气息掩藏，倒是需要耗费一些功夫。不过这些对于师从虎皮猫大人的杂毛小道来说，却也不算什么难办之事，借助着一些寻常可见的树枝、绿叶、石头和木块，他便能够按照规则的摆放，布置出一个简陋的隐藏法阵来。
从效果上看，法阵远远不如材料足够的完整版，但是凑合这几天，倒也无妨。
如此商定，我们说干便干，爬上了夹层里面，将地方腾出来，然后杂毛小道负责布置，而我则在外围放哨。
青城山的侵入震动了邪灵教高层，一整晚都有稳健的脚步声在院子外面呼啸而过，我甚至还能够感应到一股阴沉而又强大的气息，那是负责血巾黑衣的地魔，也参与了这一场大搜查。我并不敢放开自己的意识，免得与其相遇，打草惊蛇，不过也能够感应到院子附近被来回的搜查，显然肥虫子并没有将太大范围的痕迹抹出干净。
肥虫子要隐匿气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一夜不眠，杂毛小道一直到了下半夜才返回来，一脸的汗珠，神情里也多了几分虚弱，显然用那些最寻常的石块、树枝来构建出来法阵，这行为实在是太考量对于法阵规则的底层计算和推理，即便是他，也做不到那种大巧不工的境界。
次日清晨，颜婆婆依旧没有回来，这情况让我们长舒一口气，我带着馒头和水，去夹层看望李腾飞，经过肥虫子的一夜治疗，他的伤势好了许多，神志也清醒了，摸着肥虫子早已不在的肚子，接了我递过去的水杯，他一脸疑惑地问我们为什么要帮助他？
我没有说原因，只是告诉他我们白天要去峰顶，让他最好不要走动，出了布置的这个法阵，神仙都救不了他。
李腾飞到底是道门弟子，见识却也不差，识得杂毛小道昨夜布置这简陋法阵的厉害，开始刺探起我们的身份来，结果给我劈头盖脸一阵呵斥，乖乖闭嘴，只是摩挲着他那把有些污浊的除魔。
交待完这些事情，我们没有多停留，出了院子，继续前往邪灵峰。
路途与往常一样，然而路上却能够看到许多没有处理过的大片血液，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些血液是属于潜入其中的青城道士，还是邪灵教的自己人。除了血迹，还能够看到血巾黑衣的内务堂执法，他们押运蒙着黑面罩的人路过，虽然看不到面容，但是看衣服，却并非道士打扮。
瞧这凝重状况，我心忐忑，难道邪灵教高层已经在进行大清洗了？
一路上气氛十分压抑，以至于晨间的法会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八成以上的人精神恹恹，再无前几日的狂热。
法会结束时照例是高层传教或训话，然而这一回，台上那个德籍犹太人突然说要宣布几件事情，而第一件，则是正式举行一位新晋十二魔星的真名授予。这情况让人诧异，要知道十二魔星是邪灵教真正的脊梁，撑起偌大教派的骨干力量，唯有司职要务或者重点鸿庐、且有着恐怖实力的大头目，方才能够获得这称号。
于是在所有人的期待目光中，大殿左侧的走进一众高层来，我看见了左右使、天地双魔、星魔以及各大鸿庐的首脑，在最末处，却是一个将全身藏于黑色斗篷的女人。
瞧见她，趴在角落的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没想到王珊情居然真的被选作闵魔了？

第四十一章 真名情魔，论小佛爷
十二魔星代表着邪灵教掌教元帅和左右护法之下，最高端的力量。
邪灵教虽然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宗教组织，但是却从来都崇尚人类至上的理论，一个失去生命的亡魂，在此以前，是绝对没有成为十二魔星的可能，便比如杨知修的姐姐岷山老母，这个老牌鬼妖拥有着堪比十二魔星末尾几位的实力，但是当初在投靠邪灵教的时候，也只是被许诺接受鬼面袍哥会在西川的势力。
很难想象，当王珊情恶鬼娃娃的出身暴露在所有教众的眼中，到底会出现什么样的骚乱。
天魔说起此事，邪灵教一众高层纷纷现身，我看到了左右护法、还有魅魔、地魔、星魔，和姚雪清这等重要人物，以及一些虽然不认识、但是气势并不弱于这些人的强者，这些人纷纷露面，而当说到替代闵魔的十二魔星真名赐予仪式时，身穿黑色斗篷的王珊情直接走到了天魔身前来，将斗篷霍然取下。
呼——
一阵恐怖的阴寒之气以王珊情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当那气息袭来之时，就仿佛寒风扑面，刀子在脸上割过一般，很多人下意识地将头低下，让过这一阵恐怖的气息，然后再抬头一瞧，但见一个满头黑气的女人，黝黑的皮肤上面绘满了洪荒而苍凉的符文，那里面充满力量，使得她的长发飞扬而起，气势恐怖，宛如天魔下凡。
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竟然有些不敢相认了，这个拥有着一身传奇魔气的女人，难道真的是前些日子跟我们相处的王珊情么？怎么看这气势，隐隐有了当年闵魔临终时的那种恐怖风采。
此刻的王珊情魔气纵横，仿佛一颗黑色的太阳，刺人眼目，殿中许多人都不敢看她，即便是认真瞧了，也瞧不出这个女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传说中的深渊恶魔。
在所有人的惊疑之中，天魔开始讲述起王珊情的履历来——这是一个关于传承和过往的历史时刻，也是给十二魔星立威的重要手段。
在天魔的讲述中，王珊情是已故闵魔最钟爱的首席女弟子，修为和悟性都是闵魔之下第一人，而当年闵魔陨落，王珊情生死相随，后来魂飞魄散，唯有附身恶灵之中，辗转与教内许多高人习艺，就在此前，她亲手斩杀了一头来自深渊的变异食蚁兽，并且将那深渊魔气凝练于身，而在前日，小佛爷驾临，亲自为其绘制了凝魔符文，使其成为了一名参悟了深渊魔气的教中强者，终于有资格成就了十二魔星之位。
这是一个绝对豪华的履历，唯有这般历经艰苦、百折不饶而又拥有着巨大实力的家伙，才能成就十二魔星之位。
然而狗血的事情出现了，在这篇重磅级的履历之中，白纸黑字地提出了王珊情的另外一个身份——苗疆蛊王陆左曾经抛弃过的前女友。我擦嘞，听到这话儿的时候我的脸都在抽动，实在是太狗血了，王珊情为了上位，居然还借助起了我的名声来，这事情她先前就做过，可那只是私下说说而已，然而现在摆在台面上来，着实将我给惊到了。
不过我并不是傻瓜，栽在我手下的邪灵教高手众多，十二魔星之中便有不少，鬼面袍哥会几乎就是给我和杂毛小道灭了的，邪灵教重要的南洋盟友萨库朗，前后两代首脑也死于我手，特别是萨库朗许先生，那种级别的高手便是邪灵教十二魔星或者左右使面对，都是难以逾越的。
如此威名，即便是被甩了的前女友，那也是一种极大的资历。
这般的经历，再加上被小佛爷亲自点化的一身魔体，王珊情坐上十二魔星的这个位置，并没有太大的争议——规矩上说任何有异议的教内同僚都可以在当面提出来，并且与其决斗，如果新任魔星输了，便由挑战者继承。这是为了保证十二魔星成为左右使以下邪灵教的最强者之一，然而听到王珊情经过小佛爷的接见，并且亲塑魔体，便再也没有人生出那样的胆子来，因为倘若真的这么做，那便是挑战小佛爷的权威。
在邪灵教里，讲道理永远都不是一件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小佛爷这掌教元帅的地位也是一拳头、一拳头打过来的，虽然几十年过去了，他很少公开露面，但是威名却越加恐怖，没有人胆敢冒犯他的威严。
这也正是所有人都集中在总坛了，而小佛爷迟迟没有露面的底气。
给王珊情授予真名的仪式有教内地位仅次于小佛爷的左使执行，十二魔星的名号并非恒久之事，有的会直接继承前人的名号，代表纪念和传承，比如天地双魔、黑魔等人，而有的强者直接取作极具个人色彩的名号，比如闵魔、秦魔等等，这些都取决于继承者的意愿，而王珊情此前应是已经和高层协商好了，她没有延续前任闵鸿之名，而是取了一个字——“情”！
情魔王珊情，一生为情所困，为情所苦，为情所弃，而也为情成了魔。
好一个可歌可泣、荡气回肠的奇女子！
殿下之人纷纷交头接耳地夸赞着，然而熟知王珊情此人的我和杂毛小道却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想一想，这个女人当初为了一个烂人下海做小姐，后来在东官各大洗浴城、按摩店里面做生意，接着做鸡头带小姐，跟了闵魔之后，跟无数男人睡过觉、上个床，她的心都已经麻木了，春秋笔法一勾勒，竟然变成了为情成魔？
取这么个名字，难道是因为缺什么，就期望着什么吗？
不管怎么说，情魔的封立将场中的气氛渲染得热闹，所有人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也活跃了一些，而当情魔退下，恭敬而立之后，天魔又宣布了第二件事情，那就是昨日傍晚，青城山十二名道士从水路潜入邪灵总坛，准备接应叛徒王正孝，结果被巡山的教众发现，一番厮杀之后死了九人，其余三人在逃，大家这几天注意安全，小心出行。
天魔说这话的时候，右使洛飞雨那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儿表情，仿佛这件事情跟自己无关一样。
然而我却很敏感地抓到一个关键词：“水路潜入！”
邪灵教山门大阵此刻可是由洛小北看守，出了这么档子事情，我若是邪灵教高层，第一个要审查的，便是这个堪称“胸不平何以平天下”的天才阵法师。而从我这个角度来看，即便是我没有问李腾飞，但第一直觉告诉我，他们能够潜入这里，说不定真的就是走了洛小北的后门。
洛飞雨虽然是邪灵教右使，但她与邪灵教高层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做派有着很大的不同，那就是她不会漠视身边的朋友和亲人死去，而洛小北恰恰是她最看重的妹妹，那飞机场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她，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坐视洛小北吃亏的。
旁观者清，虽然我们一点儿有用的信息都没有，但是不难判断，风暴仍在继续，或许小佛爷露面的那天，便是角力胜负揭晓的那一刻吧？
法会之后照例是休息，这一次我和杂毛小道并没有被安排到西峰处的偏殿过去，刚刚一走到广场台阶下，便有一个白袍女祭司过来请我们，带着我们来到邪灵殿旁边的一处建筑群落。神殿之下，最好勿语，我们小心翼翼地跟着那个长相平凡的女祭司后面走着，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又路过了几座偏殿，终于来到了一处夹在殿宇旁边的地方。
这儿是一处悬空的木殿，外表美轮美奂，充满了艺术感，它小半搭着岩壁，而有大半则探出了峰崖之外，隐隐之间有云雾缭绕，俯瞰整座邪灵古镇，显得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请我们过来的自然是新晋的情魔大人，我们所处的这儿是高层人员的专属休息场所，每一间都隔得一定距离，并且有法阵维护，保持绝佳的私密性。王珊情见到我们很是兴奋，冲过来问我们她刚才的表现如何？我和杂毛小道自然是马屁如潮，各种阿谀奉承，夸得王珊情眉开眼笑，乐不可支。
杂毛小道适时地问起了王珊情为何实力骤然提高的事情，她的回答是经过了小佛爷的指导和魔体绘制。
我略有些激动，赶忙问她，说小佛爷到底长着什么样子？
这是困惑我许久之事，小佛爷神秘莫测，少有人见过他，所以这答案真的很值得期待，然而王珊情却告诉我，说她也没有看到小佛爷，当时在静室之中，只是听到脑子里面有人在与自己交流，仿佛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而后有一双温暖的手在她身上构造，但很遗憾的是，她当时一下就懵了，并没有瞧见小佛爷。
王珊情还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就是即便那手，也不是小佛爷的，她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仅仅只是一个意识而已。
天啊，小佛爷究竟有多么强大，竟然通过意识，便能够将王珊情点石成金，获得这般的成就？
这样的敌人，让陶晋鸿来跟他干架可好？

第四十二章 邪灵圣物，腾飞失踪
前日一聚，王珊情虽然并没有见着小佛爷真面目，然而对于那位传说中掌教元帅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已然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十分感叹，说原来还以为闵魔大人就是这天下间有名有数的高手，遥不可及的高峰，然而今日一见小佛爷，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闵魔大人与之相比，十不足一。
小佛爷这才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当属天下第一，举世间，莫有能与之匹敌者。
王珊情魔躯已成，一股萦绕不定的阴寒之气凝于身体之中，给人于强大的威压之感，这还是她初始时难以控制力量的状态，如果能够容她修行一段时间，沉淀下来，返璞归真，只怕又要成为一位名动一方的狠角色，然而即便这样，她对小佛爷的评价也实在太高，堂堂中华，地大物博，人才辈出，这世上有谁能够称得上“天下第一”，这么沉重的身份？
不过小佛爷对王珊情有再造之恩，我们倒也不敢胡乱劝解，只是小声附和着。谈完这几日的奇遇，王珊情便开始交待起事情来，她告诉我们，说这几日总坛暗流涌动，凡事都需要独善其身，一旦发生冲突，遇到两难选择，千万要记住，厄德勒是紧密团结在小佛爷身旁的厄德勒，而不是任何人的阴谋诡计，所能够撼动的。
王珊情意有所指，矛头直接对准了邪灵教高层的某些人，看来她被小佛爷约见过后，已经被面授机宜了，而作为她此时的两个头号手下，自然也分享了她的信息。
邪灵教暗流涌动，隐隐有大清洗之意，在我看来，这应该是小佛爷准备在大动作之前，对教内所有不稳定因素作一些整理，以免在关键时刻被扰乱到自己的计划。
不过整治的对象，我们倒也真的是很好奇，便问王珊情，说大师姐，我俩个呢，是铁了心跟随你混生活，你叫往东我俩不敢往西，叫我们打狗不敢捉鸡，不过总是愚钝，有的事情还是不明白，昨天潜进来的那几个杂毛道士，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王珊情告诉我们，说青城派的那些家伙，现在已经查明是跟王正孝那个叛徒有关联，你们可能不知道，王正孝是前任左使王新鉴的孙子，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甚至一度还成为未来掌教元帅的热门人选，虽然后来沉沦，但是因为他爷爷的关系，地位还是很高的，也正因为如此，使得他能够趁小佛爷这次外出之机，盗取了教内两件至关重要的祭品，其中一件恶魔心脏已经收回，然而还有一面非常重要的令旗，却被他交给了前来接应的外敌手上。
“什么令旗，有这么重要？”
我有些疑惑，然而王珊情也表示不知道，只晓得这东西是邪灵教非常重要的两件圣物，对小佛爷的计划有着至关重要的左右，一件留在小佛爷手中，还有一件则交由右使洛飞雨执掌。
听她这般说，我的脑海突然一下亮了起来，顿时想起了初遇洛飞雨时，她从身上展出一面旗帜来，一番舞弄，竟然弄出无边恶鬼来——恶鬼墓令旗！
当初的邪灵教右使洛飞雨，便是凭着这恶鬼墓令旗和魔虫妖灵等等利器，独闯藏边日喀则，力斗十数位佛法高深的红衣喇嘛和千年飞尸，还有我和杂毛小道，身手惊艳绝伦，而那个可以源源不断地制造处汹涌恶鬼的令旗也给我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如今与它齐名的圣器丢失，难怪地魔会如此紧张。
盗走教内圣器，这罪名足以让王正孝永世不得超生，不过他却还是毅然选择做了，并且还借助了外力，能够让他有这般的决断，想来他也是对小佛爷即将要做的事情，产生有了深深的恐惧，而这恐惧，足以支持他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和当前的地位。
王正孝没有经过审问便被地魔灭了口，如此匆忙，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也就无人得知了，然而问题的重点在于，这件事情到底会不会牵涉到洛飞雨姐妹，或者说小佛爷到底有没有心思将洛飞雨从邪灵教高层体系中铲除，这一点倒是值得研究。
关于这一点，王珊情告诉我，说明天傍晚的时候，将会召开一场高层人员的听证会，专门讨论这个问题，如果我们有兴趣，可以作为她的随员参加。
对于王珊情的这个提议我们欣然应下，到目前为止，我们最欠缺的就是对邪灵教高层的了解，如果能够有这么一个机会，相信对瓦解邪灵教会有很大的帮助。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一个重要目的，那就是确定洛小北是否真的有反邪灵教的倾向，倘若是，我们便可以自由通过阵法森严的邪灵教山门，联系上大师兄，然后将这里面的一干高层给一网打尽了。
谈完正事，自有侍者送了餐食过来，王珊情已经筑就魔体，也可以进食，不过她吃的都是保持最大程度能量的血食，整整一只活羊，给她吞噬得连骨头渣子都没有剩下。
我们也有，高层享受的正常午餐可比先前那清水窝窝头要好许多，然而与王珊情同屋进食，实在是需要太大的勇气，所以我和杂毛小道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浅尝辄止。好在王珊情叫我们过来，也只是表示一下亲近之意，并没有久留我们，而是让我们吃完便出去自由活动。
出了主峰，我们习惯往西边儿走去，在半山腰的山道上面碰到了王永发，这少年瞧见我们欣喜不已，远远朝着我们招手。走近一些，才看到少年那瘦弱的肩膀上背着厚重的行李，一了解方才得知他今天被通知到，准备下到死亡谷里面去潜修了。
经过这几天的了解，我们已经知道死亡谷就在邪灵峰左边的一处深谷底，吊索方才得入，那里有终年阴森潮湿的气候和遍布谷底的灌木林，以及号称死亡行者的阴魔，而在死亡谷与邪灵峰共同的后方，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那里整日有代表着混乱和恐怖的罡风吹拂，将人扔进下面去，不但身体，便连灵魂都难以逃脱。
死亡谷是最接近万丈深渊的地方，也是最好的养尸地、阴魂栖息所，所以那里的阴气浓重，常年不见光，一年四季都是见鬼的寒冷潮湿，普通人畏之如虎，然而王永发却并不觉得，因为他觉得在那里，自己能够变得足够强大，一直到能够亲手给父亲报仇为止。
同样出于炫耀的心态，王永发告诉我们，说死亡谷最近很受掌教元帅的器重，听说不但支援了一批对此颇有造诣的异族来，而且似乎还对一具尸体非常感兴趣，甚至交待阴魔大人特地从死亡谷中出来，亲自运送那一具死尸……
杂毛小道问是哪具，我们认识么？
王永发张了张嘴，不过话都说到嘴边了又给咽了回去，说上面交待过，不能说的。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触犯了一些规矩，没有再作停留，匆匆离去。目送着王永发的身子消失在侧边下山的小路尽头，杂毛小道左右一看，低声说道：“莫非是……”
他想说会不会就是青伢子的尸身，不过在这邪灵峰上面有诸多设置，为避免泄露底细，他也没有全部说完。
我点了点头，同意他的猜测。
说句实话，一直以来，小佛爷给我们的感觉除了恐怖，就是神秘，对于他，我们所知甚少，即便是邪灵教的高层人物，比如洛飞雨，都没有见过此人的真面目，而仅仅只是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具而已，到了王珊情这新晋十二魔星的级别，更是连照面都没有见，便完全落入了别人的掌控之中。
能够将一个拥有着巨大实力的聚形恶灵给玩弄于股掌之上，别的且不说，小佛爷关于灵魂方面的造诣，绝对是顶级水平。
越是了解小佛爷，我们越感觉到一阵无力，这般天才的家伙，揭开他的层层面纱，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这个疑问一直困扰了我们一整天，当天下午法会结束的时候魅魔作了发言，再次强调了一点，那就是只有小佛爷，才能够拯救日渐衰弱的厄德勒，只有小佛爷，才能够带领厄德勒完成神圣的目标，走向另一次辉煌。
魅魔的话语可以视为对小佛爷的再一次效忠宣誓，然而让人觉得好笑的事情是，从我们来到谢灵教总坛，除了王珊情之外，几乎没有人见到过小佛爷，大部分代表小佛爷意志的决定都是通过天魔来发布的，就连那个小佛爷一手扶持出来的佛爷堂，以及护堂十八罗汉，都没有人见过。
然而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小佛爷没有出现，其实反而达到了一种震慑的效果。
他越是沉着，越表达出了沉如山岳的城府，以及超卓的实力。
再次下山，路上依旧有血巾黑衣，还是有巡查的人，我们走在小镇街上，也看到白袍者在巡逻调查，一切气氛萧杀。回到小院，我发现瞎眼颜婆婆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面给我们做晚饭呢，打完招呼过后，杂毛小道给我使了一下眼色，让我去厨房帮忙，而他则去屋顶夹层查探李腾飞。
我没在厨房待多久，便被赶出来了，而杂毛小道也很快回来，告诉了我一个十分不妙的消息：李腾飞不见了。

第四十三章 笑狮罗汉，特使身份
“听”到杂毛小道在我后背留下的信息，我当时就是浑身一僵，感觉大事不妙了。
虽然离开之前我已经对李腾飞这小子再三叮嘱了，让他千万不要闹出动静来，更是不能随意离开杂毛小道布置出来的法阵，然而这小子最终还是没有听从我的劝告，玩了一把消失无踪影的戏法。这狗日的没被抓到还好，倘若是再被地魔的人给盯上，落了网，到时候把我和杂毛小道给招出来，那可真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猪队友啊猪队友，这小子去西北历练那么久，怎么除了坑自己人，就没有一点儿长进呢？
我用无比幽怨的表情看着杂毛小道，多少也有些埋怨他将那个小子招惹上来，随便找个地方藏着不是更好？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理会，而是过来找颜婆婆聊天，查探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这瞎眼婆婆在灶房里面弄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昨天有个老朋友有事情找她，就没回来了，今儿中午完事了，就早早地赶回来照顾婉儿了。
我瞧着颜婆婆佝偻的背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那就是昨夜出现这突发事件，小镇所有的居民都被勒令宵禁，然而却有人眼巴巴地把她给请上了山去，便晓得她并不仅仅只是一个瞎了眼睛的老太婆那般简单，难道李腾飞是给他发现了，然后扭送到地魔那儿去了？
要倘若如是，外面的院子里不会埋伏着几百刀斧手吧？
我这边心中忐忑，而杂毛小道却是泰然自若，跟颜婆婆聊着天，从做饭聊到做人，聊起了往日的总坛岁月，又谈到了婉儿的教育，以及她那个久未归家的儿子……这个家伙是街头摆摊出身，卖的就是个嘴皮子的功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谁都能够聊到一起来，而且旁敲侧击，不动声色。
不过他厉害，那个瞎眼老太婆却也不差，虽然我从她身上瞧不出一点儿修行者的影子，但是言谈之中却颇为谨慎，滴水不漏，仿佛真的就是个养儿育女的老妇人一般，然而就是她这般作态，反而使得我更加怀疑，她的身份特殊。
就这般聊着天，颜婆婆炒出一盘焖茄子来，让我端出去，我接过来，穿过堂屋往院子里面走，结果听到苏婉在院门口跟人说话，好像还在喊“妈妈”，我有些好奇，跨脚走出堂屋的木门槛，却见佛爷堂特使翟丹枫正蹲在院子门口，与小女孩苏婉说着话，而在她后面，则有一个上身赤裸、金光闪闪的光头佬。
翟丹枫是佛爷堂特使，当初在莽山基地的时候，身份甚至能够和鱼头帮姚雪清、魅魔并立，我也不敢马虎，赶紧把手中的盘子往院子中间的石桌上一放，然后恭谨地上前招呼道：“属下见过翟特使。”
翟丹枫瞧见我一本正经的模样，脸上露出了微笑，淡淡说道：“不必多礼，出外的时候我们在某一定程度上能够代表小佛爷的意志，但是在总坛，我和你们一样，并没有特使身份，只是诸多教友中最普通的一员，所以你这般客气，反倒显得太拘束了……”
她说得如此平淡，仿佛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小人物一般，然而从她身后那个光头巨汉身上，我却能够感受到一股荒蛮之气，仿佛里面藏着头暴龙一般，有着这样的护卫跟随，我实在难以把她和什么普通教友联系到一起来。
翟丹枫瞧见我在打量自己身后的那名光头巨汉，笑着与我介绍道：“伐阇罗弗多罗，也叫笑狮，最近这几天总坛有些不太平，所以他跟在我旁边，碰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也可以搭把手。”
先前为了表示尊重，我只是匆匆瞟了一眼，也不敢仔细瞧，而翟丹枫帮着介绍之后，我这才认真地打量这个光头巨汉，他个儿很高，比我还高出两个头，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气势如山，魁梧健壮，仪容庄严凛然，面无表情的冷脸之上分布着许多蚯蚓一样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显示出强劲的脉搏，以及让人羡慕的力量。
这样肌肉如岩的汉子着实让人敬重，我双手合在胸前，做了一个厄德勒的见面礼仪，躬身说道：“你好，强大的教友，我的名字叫张建！”
光头巨汉笑狮并没有理会我，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旁边的翟丹枫笑了，说别介意啊，他们这些家伙就是这样的。
听她这么说着，我终于揣摩过来了，所谓伐阇罗弗多罗，不就是号称“金刚子”，十八罗汉里面的笑狮罗汉么？我曾听闻小佛爷亲自训导了一批邪灵教中的天才后辈，作为佛爷堂的护堂武力，这些人就战斗力而言，并不逊于邪灵教的一流人物，优秀者甚至能够跟十二魔星中次末几位媲美，说得不会是这家伙吧？
想到这里，我再打量了一下光头巨汉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球里面并没有正常人类的情绪波动，心中便多少明了，十二魔星这种恐怖的修为从来都是机缘巧合方才能成，便是王珊情这种磨难，也只是勉力登位，骤然间拥有如同他们一般的力量，相比也是付出了许多代价——比如此刻如同木偶一般的模样。
我对翟丹枫的说法表示了谅解，面带微笑，领着她进了院子，问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我本以为她是过来找我们的，然而却并非如此，经过小女孩苏婉在旁边的介绍，我这才知道翟丹枫竟然是她的母亲，也就是苏参谋的老婆。这身份着实让我有些惊讶，在我的眼中，翟丹枫似乎比我还小，没想到竟然已经是这么大的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不过翟丹枫却承认了这件事情，在脱去了佛爷堂特使的身份，她此刻也和许多母亲一般，满怀爱意地抚摸着苏婉小小的头颅，然后与我聊天交谈。她对我说，我和杂毛小道是已故闵魔得意的弟子，魅魔大人曾经跟上面汇报过，说高海军修炼《大自在观想六欲天心经》的造诣颇深，不出十年，便能够达到当年闵魔境界，堂内总执事秋水先生对我们很感兴趣，准备哪天见一见我们，不知道我们对佛爷堂是否有兴趣？
“堂内总执事，秋水先生？”我有些疑惑。
“嗯，是的，王秋水。秋水先生是佛爷堂的总执事，目前掌管了佛爷堂的内部运营，他也是佛爷堂唯一与掌教元帅面对面交流过的人。他对你们的经历很感兴趣，觉得如果你们能够入得佛爷堂，说不定会有更好的未来，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考虑的？亡夫曾经是佛爷堂的副总执事，所以在里面我多少能够说得上话，你们若有意向，随时找我。”
翟丹枫亲切地招揽着我，然而还没有谈及实质，颜婆婆便在杂毛小道的搀扶下，端着饭食出来，瞧见她在这儿，脸色似乎变得不太好，生硬地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翟丹枫面对外人长袖善舞，然而对自己的婆婆却是格外礼貌，立刻站起来，微微躬身说道：“我来看一下婉儿，另外，秋水先生有事找你，想让你上山一趟……”颜婆婆眼皮一掀，有些不满意地说道：“人我昨天不是帮你们……算了，唉，连一顿饭都吃不成，走吧，走吧。”
颜婆婆将饭食放在石桌上，然后摸摸索索地回到自己房间，带着一个古旧而散发着血腥气的木箱子出来，交代小女孩苏婉照顾自己，然后与我们说了几句话，便与翟丹枫等人离开了。
瞧着走在最后的那个高壮汉子光溜溜的脑袋远走，我递了一块面饼给小女孩苏婉，然后问她，说你奶奶似乎不怎么喜欢你妈妈啊？苏婉点头，说嗯，我奶奶说我妈妈不守妇道，她想让妈妈在家里面照顾我，可是妈妈从来都很忙，比爸爸还忙，我和奶奶一年四季都很少见到她，所以奶奶不喜欢她……
杂毛小道给苏婉的碗里面夹了一筷子闷得软烂的油茄子，说那你喜不喜欢你妈妈？
苏婉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就有些波光荡漾了，说喜欢啊，她是我妈妈啊，谁会不喜欢自己的妈妈呢？而且她现在做的是大事，我可不能打扰她呢，等到时候做成了，那个时候妈妈和爸爸便都可以回来了，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呢。
听到这孩子幼稚的话语，我的心情沉重，她倘若是知道自己妈妈所谓的大事，道路上浸满了无数的鲜血，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这一顿饭吃得乏味之极，有时候善良和邪恶只在一念之间，而看着这些人为了所谓的力量和教义，却要摧毁那些天真和美好，我心里面就无比沉重。然而这饭还没有吃完，便听到码头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的喧闹声，我和杂毛小道立刻冲出院子，来到街上，瞧见人群朝着码头处涌去，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拉住一个人问，那个人告诉我，说听说抓到逃犯了，还是个耍飞剑的呢！
我操，李腾飞，你丫有必要这么拉风么？

第四十四章 杀猪匠逞凶，邪灵教死人
一听到这情况，我和杂毛小道连家伙什儿都没有收拾，直接吩咐苏婉在家里面好好待着，哪里都别去，然后抄着院子里面一根柴火棍儿，便跟随着人群，朝着东边河湾边的码头跑去。路漫长，穿过青石铺底的长街，我们足足跑了五分钟才赶到码头附近，瞧见远处那儿已经乱成了一片，外面的人往里挤，里面的人则纷纷往外逃。
在这些人里面我瞧见了这几日的向导金小小，她一脸的鲜血，仓惶地朝着镇子里跑来，我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打量才发现她并没有受伤，脸上这吓人的鲜血却是旁边的人溅到她脸上的，这女孩子常年待在邪灵小镇之中，并没有接触太多血腥之事，之时一个很平凡的孩子，一见到血就神情紧张，我问了她两回，才认出我来，告诉我，说有一个外来的家伙被内务堂的人一路追赶，现在正在码头跟守卫和追兵打得正凶，快跑，不要往里挤了。
金小小匆匆忙忙地往认为比较安全的镇子里跑去，还大声喊着我们离开，然而这个时候我们哪里离得开，只得加快脚步，朝着码头那边跑。一路疾行，方才赶到，瞧见一个黑影子正在码头那一片区域里游龙惊凤，与邪灵教诸人斗得正凶呢。
我和杂毛小道赶到外围，但见那一道黑影子气势极足，普通的血巾黑衣和穿着白色祭祀袍的秩序守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两者仅仅一接触，人便脆得仿佛玻璃一般，要么碎了，要么飞了，凶猛得无一合之敌。不过在场的倒也并不是没有高手，我看见了五个光头佬，浑身隐隐泛着金色光芒，恰好卡在了一个五行大阵之上，所以虽然那个黑影逞凶，但是终究还是逃不脱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五个金光闪闪的光头佬，自然是护堂十八罗汉之中的成员，不过那个黑影虽然高速运动，但是瞧他那不高的个儿，鼻孔外翻、牙齿微龅，一脸的麻子，稀疏的头发，一副钟楼怪人的模样，这哪里是那个在西北留了一脸刚毅大胡子的李腾飞啊，分明就是当年的杀猪匠，一字剑黄晨曲君啊？
这丑老头儿当日在洞庭龙岛的时候与慈元阁分道扬镳，便再也没有过消息，却不曾想到居然会出现在这儿来？
他跟李腾飞是一伙儿的么？
我和杂毛小道两人直接就愣在了外围，然而黄晨曲君却没有半点儿停歇，他手中一柄石中短剑，在人群中游离不定，如同那吐信的毒蛇，一直萦绕在他的身旁，护翼左右，轻易不出手，然而一旦剑指作法，那短剑便是嗡的一声响，下一秒立刻会带出一大蓬血花来，接着便是一条性命消陨。
他们是打东边的那片菜园子一路追杀而来的，结果那一路上倒毙了无数伏尸，可见一字剑这天下十大的名头，并不是胡吹的。
不过再强悍的家伙总是有力竭的时候，我瞧见此刻的他身手虽然如同幻影，然而转折之处却有一些迟滞，细细一看，却见他胸腹两处以及大腿左侧都有了伤口，显然是刚才那一路上拼将过来留下的。不过天下十大的名头虽然响亮，但是量变必然会产生质变，蚁多咬死象，何况缠住一字剑的这些人都是邪灵教的总坛精英，更是有护堂十八罗汉这样的强者，我瞧见一字剑被隐隐围住，难以逃脱，前景十分堪忧啊。
果然，两分钟之后，我瞧见黄晨曲君往水边突围不成功，与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和尚硬拼一记之后，飘身后退，立于场中，这才终于停歇下来，陷入僵持。
刚才的那一次硬拼，那个胖和尚固然是身子狂退，差一点跌入湖湾之中，而黄晨曲君也是连退了三步，显然这一路苦战，并非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一场血战，码头到处都是死尸，以及浓郁的血腥，黄晨曲君手持碧绿石中剑，与这五个护堂罗汉对峙，瞧见这些大和尚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哈哈大笑，说痛快，老子好久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许久没有入世，却不知道江湖上竟然多了这么多高手，咱家一字剑黄晨曲君，你们有啷个名号，报出来！
他豪气万丈，睥睨纵横，而那五个金身罗汉却是一脸严肃，不过却也相继曝出了名号。
“沉思罗汉，罗怙罗多！”
“挖耳罗汉，那迦犀那！”
“芭蕉罗汉，伐那婆斯！”
“布袋罗汉，因揭陀！”
“看门罗汉，注茶半托迦”
果不其然，这些家伙还真的跟先前瞧见的那笑狮罗汉一般，表情僵硬，眼睛之中毫无神光，便连说话也是有板有眼，仿佛机器人一般。黄晨曲君听到他们的话语，先是一愣，继而不屑地说道：“好好的人不做，却偏偏要学佛经上面的罗汉，还把人家的名号借来用了。哼哼，我当是什么新晋的高手呢，原来都是些没有灵魂的傀儡，操！”
这杀猪匠的丑老头虽然出身不高，但是纵横江湖数十载，眼光却是一等一的厉害，瞧出了端倪，晓得这些十八罗汉其实都是献祭了自我的灵魂，而获得的强大力量，这般的力量一板一眼，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尊敬的，脸上也收敛起了敬意，冷然哼声说道：“没想到啊，老子今日竟然是要落在这样的家伙手里……”
能够混迹这般名声的，从来都不是易与之辈，这番时间拖延，固然是让邪灵教获得了调兵遣将的功夫，稳住了阵脚，但是他却也将这长途奔袭耗尽的气力回复了一些，身子一扭，那黑色影子便如离弦之箭，没有朝湖湾，而是出人意料地朝着镇子里面折转回来。
他极善于把握战场阵势，瞧见那些家伙将河湾水路封杀得紧，全无机会，竟然直接朝着镇子这边扑了过来。
那五罗汉已经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防范一字剑从水路遁走，这边倒也是没有多少预备，而且他们的思路比较僵化，反应也并不灵敏，所以一时间却让一字剑钻了空子。堵在镇子这边的是大部分的血巾黑衣，还有如我和杂毛小道这样的人，瞧见一字剑疾冲而来，我们自然是知趣地往旁边闪开，然而有的人却并不避让，一心想要立一个头功，所以也顾不得手上有没有趁手的家伙，直接迎了上去。
那些家伙有心立功，却并不晓得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即便是此刻的一字剑消耗了大部分的体力，然而那把碧绿的石中剑在手，那便是一台强大的杀戮机器，短短几秒钟，又是一阵腥风血雨，那血沫子飞出几丈远去。
不过一字剑势不可挡的攻势却终于被人给拦住了，我瞧见那个留着两撇可笑山羊胡的地魔陡然间竟然从阴影处浮现而出，这个家伙的五行遁术十分厉害，身手却更加惊人，但见他一步跨前，从腰间陡然拔出一件东西，朝着前方一点，竟然将那呼啸而来的石中飞剑给稳稳顶住了。
我这时才瞧见地魔手上拿着的，却是一柄黯淡无光的镔铁判官笔，一经亮出，穿、点、挑、刺、戳，行云流水，竟然将那飞剑惊人的气势给消减于无形之中，特别是他笔尖绘出的竟然是凌空而出的神秘符文，将交手的整个战场给隐隐控住，人在其中，如行于水里，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变得粘滑无比，速度根本提不上来。
每一个能够成就十二魔星的家伙，都是人们不愿面对的敌手，更何况是名列前茅的地魔。
一身重伤的一字剑倘若在平日里，自然不会惧怕这样的对手，将那手中飞剑运足气势，巅峰状态下一剑而过便是了，然而此刻却不敢与这种韧性十足的对手多作纠缠，虚晃了两招之后，一个腾身，竟然再次折回了码头上面，与他交手的则是那五个围上来的护堂罗汉。
高手较量，生死只在一瞬之间，一字剑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当真是个狠角色，一照面便直接拼了命，我们离得远，但见炫目的剑光一闪，那个挖耳罗汉那迦犀那的右臂直接飞了起来，而与此同时，黄晨曲君的背上被三个护堂罗汉拍中，直接跌倒了河湾的水下去。
地魔疾冲而去，瞧见那水波荡漾的黝黑河面，脸色一阵白一阵黑，回头大声招呼道：“还看着干什么，下水追啊，要让他跑了，谁都别想好过！”这一声吼便有二十多个汉子直接下了水，地魔意犹未尽，大声吩咐道：“那个谁，叫骨龙也下水……”
旁边立刻有人应道：“地魔大人，恐怕不行，首席阵法师被叫上了主峰等待质询，右使大人也不在……”
地魔一脸铁青，一巴掌过去，那人立刻捂着脸不再多说话。
码头忙忙碌碌，而又分出人来撵这些围观群众离开，我和杂毛小道心情舒畅地折回小院，刚走进屋子里，杂毛小道耳朵一动，往上一瞧，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那孙子回来了！”

第四十五章 腾飞服帖，邪灵听证
屋顶夹层里的法阵是杂毛小道亲自所设，白天李腾飞离开的时候，我们在邪灵峰的顶尖儿上，隔得太远，所以没有感应，现在我们都在楼下了，他自然晓得里面的动静。杂毛小道的这话儿让我立刻恨不得上去揪住李腾飞给质问，然而颜婆婆虽然被喊上了邪灵峰，但是她孙女苏婉却还在家里，我们也不能肆意妄为。
不过好在苏婉这小孩儿比较听话，不多时我们便把她哄得上了床睡觉，又待了好一会儿，听到外面没有什么动静了，这才勾住楼板，轻身而上，瞧见李腾飞那厮居然就窝在夹层角落打盹儿呢。
黑暗中的李腾飞抱膝而坐，那把除魔飞剑则放在了他右手随时可以拿到的地方，听到动静，也朝着我们这儿看来，一脸戒备，然而瞧见是我和杂毛小道，绷得紧紧的身子便也松了一些，微笑，然后低声说道：“是你们啊，有没有吃的啊，饿了一整天了呢！”
他的语气轻松，而我却一个滑步直接冲到了他的面前，一把将这个家伙的衣服领子揪起来，寒声问道：“你这狗日的，不是让你别乱跑么？伤还没有好就开始跟我们玩躲猫猫是吧，你想死还是怎么的？”
我这边显得越严厉，李腾飞倒也还轻松了一些，他往后仰，想要避开我的用劲，只可惜他的力量相对于常人来说已经是远远足够了，但是对于我来说还只是小孩儿一般。当试了几下，发现自己的力量与我并不是在一个层级上面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艰难地苦笑道：“大哥，能让我说句话不？”
我恶狠狠地放开他，冷声说道：“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可解释的。”
李腾飞被我松开脖子，深深地吸了两口气，这才说自己刚才去拿一样东西了，这件东西是他们此次前来最重要的目的，为这东西他的师长和众位师兄弟们都已经丢掉了性命，如果失去了，那么他们此次进来就一点儿意义都没有了，所以虽然听了我们的吩咐，但是这件事情，不得不做。
“你去拿的东西，是邪灵教的圣物封神榜吧？”杂毛小道在旁边悠悠地说道。这话儿把李腾飞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朝着角落瞟了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我拿什么东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杂毛小道也不跟他绕圈子，直接说道：“王正孝总共就从佛爷堂那里偷了两件东西，恶魔心脏他自己拿着，死前被地魔给搜了出来；而那个可以沟通两界，源源不断地召唤出各种神魔的封神榜令旗，据说交给了与他勾结的青城派手里，而你这般在意，想必是落在了你的手上，对不对，李腾飞？”
听到杂毛小道直接将自己的名字说了出来，这络腮胡猛男直接就晕了——昨天夜里的时候我们并没有怎么跟他交谈，治伤布阵，连盘问都没有兴趣，而此刻却直接将他的底细给点了出来，怎么让他不惊讶呢？
果然，李腾飞却是给吓了一跳，问我们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我们不愿意透露自己的来历，而我也就故作高深，指了指那把除魔飞剑，说不但知道你叫李腾飞，还知道你是青城山老君观的真传弟子，嘿，你这几年在西北萧应忠手下干活，就只是吃沙子了啊，他就没教一教你凡事需要多动点脑子么？别以为自己有把破剑就了不起了，信心万丈啊，知道这是哪里不？邪灵教总坛，这里面随便找出一个人来，爆你菊花跟玩儿一样，知道不？
李腾飞给我劈头盖脸一顿贬低，有点儿不高兴，在旁边辩驳道：“我们没有冲动，这一次来可是有镇场子的大人物！”
“大人物，就一字剑那杀猪匠？”杂毛小道指着码头方向，淡淡说道：“知道刚才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就你们当作底牌的那个家伙，现在给三个力有千钧的胖大和尚一掌拍在背上，直接给轰到了河湾里面去了，死活不知，现在邪灵教正在水里捞人——知道那水里面有什么不？整整一条祭炼百年的幽冥骨龙，要是被它盯上了，别说他一个黄晨曲君，来十个，也白搭！”
听到我们两个在这里口气甚大地教训着他，李腾飞的脸霎的一下就白了，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羊羔子进了狼群，有一种浑身都被人看透了的感觉，张了张嘴，这才弱弱地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呐？”
杂毛小道不耐烦地说道：“我们是何方神圣，轮不到你来打听。李腾飞，你给我听着，你这伤还没有好利落，这几天最好给我窝在这里，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任务，但是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就目前为止，活着永远比死了重要，无论是对你，对你身后的那些人，还是我们，都一样，听到没有？下回再有私自出去的事情发生，就不麻烦邪灵教的小朋友了，我一个手指头，就灭了你，免得暴露我们的身份，知道不？”
杂毛小道这霸气的宣言果然镇住了李腾飞，这孩子终于服服帖帖地点头了，说好，我以后不乱跑了。
真正的牛逼要有着足够的实力来匹配，李腾飞昨夜伤重昏迷，差一点儿就死了，早上全身的伤却都好了许多，而我们又对他的来历、底细和传承都一清二楚，这样一来，他再也没有脾气；更重要的事情，是我和杂毛小道根本就没有盘问他，让他绷得紧紧的心弦都落了空，这才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这家伙老实了，杂毛小道这才下去给他弄一点儿吃食，李腾飞这家伙在萧家大伯麾下倒也不是什么也没有学着，旁敲侧击地问起我们的身份来，给我好是一通训斥，这才不敢多言。
虽然不愿意告诉我们接应的人员安排，但是李腾飞却透露了另外一个信息，那就是最早还是王正孝联系的他们——据王正孝说，他在邪灵峰上面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那就是小佛爷这几年来一直在准备一个大型的祭祀，对象是全能神，而通过血祭以及其他阵法的手段，小佛爷将召唤出传说中能够毁灭世界的凶神大黑天来，如果真的让他成功了，那么整个世界的规则就会发生改变，到了那个时候，所有的人都有可能被杀死。
而即使是少部分能够活下来的，也都需要成为小佛爷的傀儡，方才能够得以存活。
正是这个消息，使得王正孝最终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破坏小佛爷的计划，因为人生一世，除了所谓的力量和权力，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是可以去追求的，比如父母亲人，比如兄弟朋友，比如爱人，又或者沿途那些美好的风景……
李腾飞的说辞跟王正孝临死之前说的差不多，并没有什么新意，不过多少也代表了他足够信任我们的意思。安顿好了这位爷，我和杂毛小道这才回到了房中来，朝着外面担忧地瞧了一眼，不知道跳入水中的一字剑能否逃脱出邪灵教的追捕。
先前一字剑血战码头，生死时刻也显示出了自己恐怖的战力来。高手对决，双方的搏斗都显示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以及对整个场面的掌控力，还有许多只有生死之间才会出现的战斗直觉，而这些都是一场宝贵的财富，无论对我，还是杂毛小道，都是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虽然得到许多礼遇，也受到许多邪灵教高层的赞扬和认同，但是我和杂毛小道终究只是一个小喽啰，所以也没有什么渠道去打听一字剑是否有被抓到，而今夜的禁宵又是特别的严厉，所以我们此刻也不能直接撞到枪口上面去，没有办法，只得闭目而眠，等待明日的到来。
次日的时候我们又是早早地上了邪灵峰，这回路上好多人都在讨论昨晚的事情，昨夜瞧见过一字剑出手，十步杀一人的那种威势，使得好多人都有些胆寒，为黄晨曲君那种恐怖的杀伤力而震惊，而更多的人则在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为何防守如此严密的邪灵教总坛，怎么会漏了这么多家伙潜入进来呢？
矛头开始被人有意识地引导到了今日奉命接手山门大阵的首席阵法师洛小北身上来，我不止一次地听人说起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为何以前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内奸，而洛小北一接掌总坛山门之后，就漏了这么多的老鼠进来呢？
这件事情实在是很难解释，不过也没有人向我们解释，一天的法会又在漫长而繁冗的祈祷声中结束了，而在散会之后，有一个身穿白色祭祀长袍的女孩子走了过来，让我们先别忙着下山，情魔大人吩咐了，说晚间的时候有一个听证会，她到时候会和我们一起参加。
于是在等了半个多小时之后，朦朦的太阳落下，大地陷入黑暗，而在这个时候，在邪灵峰左边的一处偏殿之中，举行了针对近日来一系列事件的听证会。

第四十六章 石匠背景，小北有罪
听证会被设在邪灵殿东侧的一处偏殿里，这里正中没有摆放着什么威严的神像和各种宗教物品，而是一张宽阔的环形长桌，用粗糙的火山岩打磨而成，显得厚重无比，在桌子的正中处摆放着分规曲尺和书本共塑而成的雕刻，这石雕被刻意打磨得十分粗糙，底座之上，则被镌刻着“世界新秩序”的金文篆体字。
长桌末端，有一张粗糙黑曜石雕刻而成的座位，靠椅后面则有一个精致的天平雕饰，这就是所有接受质询者的位置。
当然，这个位置一般来说是很少有人能够坐上去的，因为一般的小角色只怕更多的会出现在地魔大牢的刑具房里，接受着肉体和精神层面的双重折磨，唯有身份和地位达到一定程度的大人物，方才能够坐在这里，比如此时此刻的洛小北。
我再一次近距离地瞧见了这个精灵古怪的女孩子，她依旧是一头栗黑色的短发，人瘦了一些，脸蛋变得有如西方人一般立体，清丽中又凸现出假小子的个性，不过这一次的无妄之灾对于她来说似乎打击颇大，瞧见她那眼神里面有些空洞，跟往昔见她时那五彩光芒，有着很大的差别。
那个时候的洛小北，仿佛世界都在她脚下，而此刻则多了几分消沉，显然是已经被这个残酷的世界撞得灰头土脸了。
我和杂毛小道跟随着新晋情魔，一起来到了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偏殿之中，那石制长桌很长很大，但是像我们的这般随员却并没有资格坐上去，只有在旁边规规矩矩地站着。此次的与会者很多，所有说得上名字、说不上名字的高层差不多都来了，我瞧见洛飞雨在长桌尽头附近，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缩在那宽大的座椅里。
殿中油灯的灯芯跳跃闪烁，将她的脸给掩藏在了阴影中。
照例，这场质询是由天魔来主持的，当所有的人都来齐了之后，他拿起手中的小铜锤，朝着前方桌子上面的一个石磬轻轻一敲，一道清越的声音传了出来，场中立刻陷入了一片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长桌两头，这边是主持官天魔，而那边则是邪灵教的首席阵法师，年龄还没有满二十岁的少女洛小北。
天魔主持邪灵教中事务数十年，威望甚重，目光环视一周，所有人的心头一沉，感觉到了凝重的压力，而这个时候，他才缓缓地说道：“请罪控提起人出场。”
一个纺锤体型的大胖子气喘吁吁地挤到前台来，这人是地魔的头号手下肥猫，别看他一脸憨态可掬，但实际上却是个十足的刽子手。
长桌落座的都是邪灵教的高层大佬，根本没有他的位置，不过在天魔旁边有一个公诉台，专门为了罪控提起人准备，那胖子走上台去，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出随身的文件，开始讲述起了这几天王正孝与青城派勾结的叛变过程来。
洛小北是因为受到王正孝叛教案而受到的牵连，对洛小北的质询环节只不过是通报会的其中一个环节，而肥猫所说的事情，也正是这几天内务堂对于王正孝叛教案的最终解释，所以大家听得都比较认真。
事情的经过正如当日我们所见，以及昨日李腾飞交待的一般，不过王正孝这叛教的理由被经过刻意地精心修改，变成了野心家心怀不轨，图谋大业，期望通过阻挠邪灵教伟大事业的进程，来达到如自己爷爷一般重新执掌邪灵教的险恶目的。
就如同以前的封建王朝一般，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为了维护正统，一旦将这个理由搬上台面来，基本上就是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余地了。我闲得无聊，站在人群的身后，通过偏殿的摆设、长桌之上的雕饰，以及整个通报质询会的流程，总是感觉到有许多西方那个自由石匠组织的影子。
沈老总创教一百多年，而这布置和规矩便也延续了一百多年，自从1759年末瑞典东印度公司卡尔王子号到达中国，那兄弟会便开始在中国流传，中山先生发动辛亥革命时借助的洪门力量，采用的也是与兄弟会相同的标志和英文名，由此可见其影响力。
王正孝本人已经死去，因为他爷爷的缘故，在教中的地位虽高，但这些年来在邪灵教总坛也只是一个荣誉祭祀，一直都过着最普通的苦修生活，没有手下，相熟的朋友也并不算多，几个负责照顾他生活和看守老宅的家人也都给内务堂抓了起来，所以他的叛变过程以及定论，都没有什么好争执的。
审问死人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打击活人，很快便进入到了对于洛小北的质询环节来，肥猫盯着长桌尽头那个略显得有些无聊的短发女孩，一双眼睛里面露出了锐利的光芒，高声说道：“与王正孝勾结的青城派潜入总坛，虽然被内务堂及时打击，但是却还是有个别漏网之鱼逃出，而我教圣器封神榜也流落在外，此一大罪也；其二是勾连一字剑黄晨曲君，在码头进行大肆杀戮，昨夜一战，我总坛共造成四十五人的伤亡，损失惨重——而我所要质疑的就是，什么时候我厄德勒总坛变成了公共厕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这罪名相当严重，要知道邪灵教立教一百多年来，总坛一直都是鲜少有外人能够进出，然而现在却潜入了这么多的外人来，更是给教内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也使得在场的所有人都丧失了安全感，于是这些人的目光也都投向了新任的首席阵法师洛小北身上来。
面对着众目睽睽的注视，洛小北并没有觉得沉重几分，而是抬起头来，直视众人，淡淡地说道：“对于你们的怀疑，我前些天也作过了推演，发现我们的护山法阵之中，存在一些漏洞，一开始我还以为只是因为水文变迁而起，后来才晓得那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暗门，所以理论上来说，我怀疑是护山法阵被人动了手脚，所以这些人才有机会潜入其中……”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洛小北拿出了几张白板来，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然后有板有眼地当场推算起来。
她算得认真，然而在场之人虽然个个都粗通一些阵法推演，但这个短发女孩对于阵法结构的推导实在是太过于深入，一个教授跟一群初中生讲解微积分，这场面并不难想象，即便是目光如炬的邪灵教高层，虽然也能够了解这里面的奥妙，但是却并没有耐性听洛小北在这里避实就虚地计算完毕。
在忍受了十多分钟之后，一个贼眉鼠眼的家伙终于站了出来，举手阻止道：“好了，不要再舞弄你这点儿小聪明了，据我所知，这护山法阵可是由当年号称‘阵王’的右护法屈阳设计并且亲自构造完成的，虽然那个家伙最终叛教身死，但是这并不能辱没他的水平，自阵成之后的一百多年间，就没有发生过一起外人擅闯总坛洞天福地而能够成功的案例，为什么你一上任，就发生了呢？”
此话为诛心之言，洛小北真的有一种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翔也是翔的挫败感。
为了不蒙受冤屈，这短发女孩还是继续辩驳道：“仓鼠，你藏身于帝都，能够在大内脚底生存，应该是很了解法阵的运作原理，怎么会问出这么低级的问题来？屈阳是我这一生最敬佩的前辈，他在阵法之上的造诣已经登峰造极，百年来无出其右者，然而越是如此，他动的手脚越是寻常人所难以查出，你看看我刚才的推导便知道——我能够推敲出来的，也只有五处而已，倘若这些暗门没有被堵上，说实话，我们赖以坚壁的山门大阵，不过就是一块遮羞布而已！”
“危言耸听！”仓鼠不屑地说道：“你故意说得如此不堪，不过就是为了掩饰你与自家表哥勾结的事实吧？”
“你说什么，你他妈的再说一遍？”仓鼠的语气轻蔑无比，使得洛小北暴跳如雷，立刻就发飚了，直接想要冲出来打人，却被人死死摁在了座位上。
一群人吵闹不休，场中秩序一片混乱，天魔连着敲了两回石磬都无效果，最后冷着脸挥手，看护洛小北的那个光头壮汉脸上一抹冷笑，沙钵大的拳头打在她的小腹上，将其打成了煮熟的河虾，这才消停一些，杂毛小道死死盯着将自己的面容隐入阴影之中的洛飞雨，却发现她似乎并没有管自己最爱的妹妹，面无表情，宛如最美丽的雕塑。
一场争辩足足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双方唇枪舌剑完毕之后，邪灵教高层开始进行表决，首先是左使，他选择了弃权，而右使选择了无罪，然后天魔也选择了弃权，再之后，陆续有人举手，一声又一声的话语彻底击打着洛小北苍白的面容：“有罪！”
“有罪！”
“有罪！”
……

第四十七章 道路艰难，步步为营
在场三十六位分庐庐主以上级别的高层，有二十四人认为洛小北有罪，八人弃权，而只有四位选择了洛小北无罪。
在统计结果出来之后，天魔宣布洛小北勾结异教徒，私放外人进入总坛的罪名成立，直接押入内务堂大牢候审。
洛小北听到了这宣判，全场都表现得十分激动的她此刻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只是冷笑连连。这一次虽说是邪灵教的大集会，但其实还是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前来，比如藏身香港的秦魔秦鲁海，还有洛氏姐妹的母亲，那个统管鲁东的女人，以及执掌死亡谷的阴魔……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一旦在高层听证会上形成了最终决议，那么除了小佛爷，是没有人能够翻案的。
当洛小北被人押了下去之后，全场都在梦游、作壁上观的洛飞雨终于用指尖敲了敲桌子，淡淡地对着石桌前的一众高层说道：“这样的决议，小佛爷是不会赞同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仿佛情人呓语，然而一说出口，落在我们的耳畔，便如滚滚天雷，响彻脑海。
多年不见，洛飞雨的功力已入化境，这场中之人地位虽高，但是能够与她交手的，却也只有天魔旁边的这么几位人物，而她刚才的雷音也显示出她之所以能够成就右使之位，从来都不是家世地位，而是用那一拳头、一拳头真枪实弹地打出来的。
洛飞雨在最后表达出自己的立场，左使仿佛置身事外，并不多言，天魔也仿佛短暂失聪，饶有兴趣地盯着面前的那石磬在洛飞雨的语音中共鸣发声，而这个时候，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地魔却站了起来，左手虚张，霍然出现了一朵土黄色的花火，那黄色火焰在不断跳跃，却是将这余音给吸收殆尽。
当偏殿回复正常之后，地魔手掌一翻，火焰消失，而他则笑吟吟地说道：“右使，公议厅的决定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除了掌教元帅有权利更改和修正之外，任何人都不得违抗，否则人人得而诛之，这是当年沈老总留下来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而小佛爷会不会同意，那就看他老人家的意见了，反正我们是已经将决断都呈上去了，至于最终的结果如何，那是天心，我们怎么能妄自揣测呢？可不能因为洛小北是你的妹妹，就可以徇私枉法！”
地魔一番连消带打，将洛飞雨刚才那滔天怒气给消泯于无形之中，右使大人环顾一周，瞧见好多人都不敢正视自己的目光，低头旁顾，不由得惨然一笑，眼神中立刻充满了冷漠，直接站了起来，离场而去。
瞧见那个高傲的女人离场，而场中的气氛略微显得十分尴尬，地魔朝着坐在正中的天魔、左使以及几个实力排前的高层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然后抱怨道：“教内之事大于天，若大家都像我们的右使大人一样的话，我们厄德勒说不得就要解散了……”
洛飞雨表兄叛教身死，亲妹妹刚刚被决议有罪，按理说这个时候说一些打击她威信的话语也无伤大雅，然而除了来自宝岛台湾的星魔附和之外，无论是左使，还是天魔都没有接他的茬，旁边一个老家伙更是咧开了没有几颗牙齿的嘴巴，一顿臭骂：“地老鼠，闭嘴吧。别说洛右使还在其位，就算她洛飞雨给人给拉下了台来，这右使之位，也轮不到你来坐！”
这些人显然是对上蹿下跳的地魔已经有了厌恶，直言不讳，然而这等语气对于地魔来说，却是奇耻大辱，他本是个极有城府的人，不过在这一刻，眼神里却也有难掩的怨毒。
那人在教中地位似乎并不在地魔之下，哈哈一阵笑，起身离开。听证会结束了，与会者各自散去，而我和杂毛小道则跟随着王珊情往外走，在最后的表决过程中，王珊情投了有罪一票，说明她应该是收到一些消息的。大家各自离散，而杂毛小道则伺机问了王珊情起来，说难道那些人真的是洛小北放进来的么？
王珊情左右一看，发现没有什么人在旁，于是压低了声音，缓缓说道：“那些人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没有人晓得，如果抓到漏网之鱼或者一字剑，或许才能够晓得，但是封神榜令旗可是小佛爷用来召唤大黑天至关紧要的物件，而昨天又死了那么多的人，不管怎么样，都需要找出一个人来担责任，承受大家的怒火……”
这女人在阴谋诡计上面的学问简直就是天生的，一下子就说出了这里面的关键来，不过我却还是有些不明白，问为什么这么多人里面，他们却偏偏挑中了洛小北呢？
王珊情哼声冷笑，说怪只怪那小娘皮太不懂事、不知收敛，完全还当自己是大小姐，听说来总坛也没多久，便得罪了不少的人，当然这也只是其一，最关键的问题在于她是王正孝的表妹，而看守山门法阵的也正好是她，你说说，不拉她出来承担怒火，背这黑锅，那还能有谁比她更加适合呢？
杂毛小道眉头皱得紧紧，低声问道：“那些幕后的指使者，便没有想过右使大人的怒火一旦爆发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么？”
杂毛小道的问题引得王珊情嘿嘿一笑，说你这句话倒是说在了重点上面，按照往常的情况来说，掌教元帅之下便是左右使，这右使可是有着制约十二魔星和各地鸿庐的权力，无比尊崇，然而这些年来小佛爷公然设立佛爷堂，让秋水先生、苏参谋这些实力虽然不济，但是忠心耿耿的家伙陆续取代了左右使的职能，代天巡狩，经过这些年的步步紧逼，左右使的威势和权力已经渐渐不如往日，甚至都不如坐镇总坛的天魔，就连地魔，也并不怕她，敢于得罪，说到底，那些人背后站着的，可就是掌教元帅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世间斗争，无处不在，只是我们很好奇一点，那就是小佛爷建立佛爷堂，这威胁到的不仅仅只是洛飞雨，更是有着副帅之称的左使，唇亡齿寒，为何左使大人没有跟洛飞雨站在同一条阵线上来呢？
王珊情告诉我们，说现任左使其实就是当年的右使，往昔王公在位，这左使黄公望人被压得死死，一口气都喘不过来，两人素有仇怨，而王公死后，那怨恨便延续到了洛飞雨头上来，小佛爷继位之后，为了平衡而又没有压制，所以两人平日里如同水火，怎么会出手帮她呢？
说到这儿，王珊情低声说道：“你们知道么，终归到底还是洛飞雨太不识时务了，我听说前些年小佛爷本来有意迎娶她做元帅夫人的，本来一开始双方都有意向，结果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洛飞雨外面似乎有野男人了，你说说，这绿帽一戴，小佛爷能不整她么？”
这话儿也是旧事重提，小佛爷这般的枭雄人物，自然是冷血无情之辈，他要整肃邪灵教内部，所有旧例都会被无情碾压，扯到这男女之情上面来，也只能说王珊情此人虽然已成鬼魔，但终究还是有着一颗女人那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
邪灵教总坛集会到目前为止已经将近尾声，而洛小北的有罪入狱却才是刚刚拉起帷幕，地魔，或者说佛爷堂那个一脉人物已经将这个导火索给点燃，并非仅仅只是为了息事宁人，而是想要通过洛小北，将所有藏在水面之下不安分的人物，包括洛飞雨以及她身后的旧党都给揪出来，一网打尽。
这场较量比的就是耐心，一步一步，步步为营，看谁最后熬不住了，谁便会输掉手上的筹码，而在这场赌博里面，一直都没有露面的小佛爷才是真正的庄家，从各方面上来看，洛飞雨的赢面实在是太少了。这种层次的东西连王珊情这般的新晋之人都看得出来，别人怎会不知晓呢，而真正关于生死性命，又有多少人不会犹豫呢？
我和杂毛小道从邪灵峰摸黑下来，心情沉甸甸的，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担心起了曾经的敌人洛飞雨来。
虽然我们和她一直都处于敌对的状态，但是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却实在是一个值得人佩服的女子，就像一朵雪莲花，干净而纯洁地绽放，然而最终还是敌不过环境的侵蚀。下山之路陡峭，不过好在搜捕奸细的原因，一路上倒也热闹，时常有地魔的手下呼啸而过。
我们回到小院的时候并没有瞧见瞎眼婆婆，倒是看到了向导金小小，她告诉我们，说颜婆婆留在山上有事，她被叫过来照顾婉儿。
颜婆婆不在，我们放心许多，夜里去瞧了李腾飞，这小子恢复颇快，伤好了大半。
次日再次上峰参加法会，这是倒数第二天了，上了峰顶的时候感觉气氛骤然严肃许多，我们找人一问，方才得知今天的法会，小佛爷有可能会现身。

第四十八章 金蚕蛊现，苗女悠悠
邪灵教百年大派，高手云集，然而即便是面对着左使那样的老家伙，我和杂毛小道也不会生出太多的害怕感来，毕竟这些年来经历过的凶险实在是数都数不过来，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想看看到底谁更厉害一些，唯独对这传说中的小佛爷，却是心生恐惧。
未来的不可知，才是恐惧的原动力，小佛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便是自己人都没有瞧见过他的真面目，然而我们却又时时刻刻都能够感受到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便如空气。
听到那人的话语，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却不知道都这么久过去了，小佛爷为何突然就肯露面了。
难道说，他们是准备对洛飞雨下手了么？
这些都不管，我和杂毛小道怀着忐忑的心情，驾轻就熟地走进了邪灵殿，依旧还是在东南角的那块地方，盘腿坐定，然后双手合十，等待法会的到来。然而当所有人都入了场之后，主持法会的天魔却并没有宣讲起经义来，而是与一众高层肃穆而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场等待足足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不过好在场中的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在邪灵殿中保持着那种肃穆之感，所以倒也没有许多人喧哗，只是静静盘坐，回气修身。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良辰吉时已过去，而邪灵殿也陷入了一片空前的宁静之中，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那一个传说中的男人到来。我盘坐在蒲团之上，悄无声息地行周天之气，让那些劲力洗刷自己的身体，同时也将肥虫子给小心地掩藏在体内，不让人晓得。
经过漫长的晋阶，此刻的肥虫子已经锋芒内敛，返璞归真，反倒是和我渐渐融为了一体，世间少有人能晓得，也听话许多。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原本沉浸在识海中安静睡眠的肥虫子突然扭动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然后突然紧紧地蜷缩着身子，缩成一个点，并将气息收敛至我都难以察觉的地步。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听到耳朵边上传来一阵嗡声，扭头望去，却见一道金光从殿门之外射了进来，越过黑压压的人头，一直飞到了神像之前，方才悬停不动。
我凝目而望，却是吓了一大跳——但见那道金光倏然收敛，露出了一个成年人头颅一般大小的大虫子来。
这虫子整体宛若蚕蛹，背生双翼，肥硕的身子底下有着数十对小而畸形的触脚，一节一节的身子两侧都有栩栩如生的眼球，而在虫首之上也有一双乒乓球般大的复眼，里面由那万千小眼组成，蕴含了无数瑰丽的色彩，让人看了一眼，便仿佛灵魂都陷入其中，深深不可自拔。
尼玛，这东西，不就是我肚子里面的金蚕蛊么？
我转过头来，也看到杂毛小道投射过来的那深深震撼的目光，我们两个都晓得，虽然这一条巨大而肥硕的虫子跟我的本命金蚕蛊，有着巨大的区别，但是可以想象得到，倘若肥虫子再睡上几觉，说不定就能够变成这番模样。
在那一瞬间，我整个脑海里仿佛都陷入了一片空白，根本没有听到天魔口中到底在说些什么。
要知道金蚕蛊好养，但是这本命金蚕蛊却是我敦寨苗蛊自古耶朗之后的一脉相承，别无分号，怎么还会有另外一头金蚕蛊，突然出现在这世间呢？就这般放空了好久，我瞧见那人头一般大小的金蚕蛊突然腾空而起，朝着后面的那尊神像投射而去，而下一刻，那玩意突然没入那黑曜石神像的眉心去。
时间出现了一次难以捉摸的停顿，接着有一股庞然充沛的气息从神像之中陡然出现，冲天而起，继而落下，自上而下地徐徐压了下来，将整个邪灵峰都给笼罩其间，仿佛泰山压顶，让人生不出半点儿反抗之心，唯有臣服于下，趴在地上，跟随着旁人一起大声喊道：“掌教元帅，承天既望，黑暗重临，死神永生！”
这呐喊一声高过一声，如浪重叠，接着又有无数玉珠破碎，配合着压在头上这股威势，有一种被洗脑的错觉。
我趴在地上感叹，同样是金蚕蛊，怎么别人用起来简直就是吊炸天，而我却也只能这般跪着。
刚才的情况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多，我都还来不及消化，不过也终于晓得了如左右使和十二魔星这么一番人杰，为何会奉小佛爷为主，即便是被佛爷堂那般欺压，左右使也仍然不敢反抗，大概也正是因为小佛爷所表露出来的那股庞大力量，实在是太让人绝望了吧？
此呼声持续了九声，九九归一，方才缓缓停歇，而余味还在殿中荡漾无休。
我用余光四处望了一下，瞧见殿门口有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文人缓缓走了进来，风度翩翩，一脸儒雅，像个大学教授，看着似乎并没有什么修为，但是眉目之间又隐隐藏有许多不凡之处，心中一跳，下意识地问道：“这……就是小佛爷？”
旁边的杂毛小道虽然看到了那只巨大的金蚕蛊，但是却没有我那般感同身受，淡定许多，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刚才天魔大人不是说了么，那只巨大虫子叫做金蚕蛊，是小佛爷的分身，此刻已经入了神像，化作全能神子，在高处，遥遥看着我们呢……”
有人在旁，他说话倒也讲究，不过却也否定了我的说法，很快我们便知道那个大学教授是何许人了——原来他便是佛爷堂的总执事秋水先生。
秋水先生身后总共还有六人，其中翟丹枫也在其间，这七人正是佛爷堂的一干高级执事，缓步走入大殿正中，与天魔低声交谈。
殿中很多人都是一片茫然，要知道佛爷堂这些天素来低调，从来不主动上台，而此刻却一下就展露出了所有的高层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过有着先前的威压，再加上融入黑曜石神像之中的金蚕蛊，倒也没有人生出什么意见来，上面交涉完毕之后，天魔表情古怪地宣布了秋水先生的身份，然后把话语权交给了他。
那个一连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台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平静地说道：“掌教元帅近日正在冲击死关，本人到不了场，但是他却将自己的分身金蚕派至此处，与大家面对面，感受所有人虔诚的信仰。这是第一件事情；而第二件事情，我替掌教元帅宣布，小佛爷将确立一位教中圣女，作为他在教内权力的象征！”
小佛爷行踪飘忽，然而他却牢牢掌握了佛爷堂，也等于变相地掌握了邪灵教，本来并不需要立什么圣女、代言人来常驻总坛，不过想来也是为了威慑麾下一众骄兵悍将，所以才会如此。
此言一出，场下立刻议论纷纷，而即便是天地双魔、左右使也都显得十分惊讶，显然在此之前，他们也是被蒙到了鼓里，没有得到消息。秋水先生宣布完了之后，并没有等我们消化太久，而是朝着外面一声高喊道：“有请厄德勒圣女殿下！”
这家伙修为不高，但是那一把嗓子却是十分嘹亮，在大殿之中来回震荡。
殿外立刻有人应诺，我朝着殿门口瞧去，却见走进了两个皮包骨头的怪物来。仔细一看，这两个家伙并不是怪物，而是身体畸形，面目丑恶的人类，脑袋上面还插着色彩鲜艳的鸟羽，上身赤裸，瘦得皮包骨头，不过那诡异的身子里面却似乎蕴含着野兽的力量——这形象，不就是我们在青山界一线天谷底交过手的耶朗遗民，穴居人么？
瞧见这些，杂毛小道似乎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朝门口瞧去，却见当初遗落在了一线天处的小苗女悠悠，竟然出现在了这儿来。几年过去了，当初的黄毛丫头个子也长高了一些，或许是少见到光的缘故，一身皮肤洁白如牛乳，她在四个穴居人的簇拥下缓缓走进殿中，而在身后，还有护堂十八罗汉中的六个在外面护送。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小苗女悠悠脚步缓慢地朝着神像之下走去，虽然事先有过交代，但是她还是有点儿紧张，小脸绷得紧紧，不过她身上却也有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萦绕，里面充满了死亡的味道，旁边的人纷纷让开，唯恐沾染到一点儿。
看到小苗女悠悠这般走到台上，杂毛小道一双拳头握得紧紧，几乎都要发出响声来。
我能够理解杂毛小道愤怒的心情，虽然不知道小佛爷是怎么找到的悠悠，但是杂毛小道对待悠悠的感情，可就像女儿一般，现在她却变成了小佛爷的圣女，如此之转变，实在让人难以接受。悠悠走到台前来，秋水先生则给大家介绍，说圣女悠悠，是小佛爷从时空缝隙中找到的族人，在她的麾下，可有着大量对灵魂颇有研究的高手……

第四十九章 左使出手，飞雨求援
当初留在一线天深洞里面的穴居人，同样也属于耶朗遗族，不过他们为了守卫耶朗圣地，主动放弃了阳光，堕落黑暗，成为这般丑恶的奇形怪状，从而也获得了足够与矮骡子一系抗衡的力量，而我又突然想起来，王永发告诉我，说死亡谷里面来了一些奇怪的帮手，想必也就是这样的穴居人。
青山界一线天那里的时间和空间，隐隐与现实世界有着很大的区别，其古怪程度比我们所见过的洞天福地更加异常，也更加不稳定，后来我数次返回，却根本找寻不到，却不曾想到小佛爷不但找到了，而且还将悠悠、以及这些穴居人都给带了出来。
他到底有着什么手段，要知道，那些穴居人可是为了守护圣地，至死都不愿离开洞穴的。
我的脑子乱哄哄的，隐隐感觉到小佛爷似乎跟我，或者说跟古耶朗遗族有着很大的关联，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却实在难以把握。
秋水先生在台上介绍了一番小苗女悠悠，话语里极尽夸张之能事，将悠悠包装成了一个伟大的千年遗族，用有着强大的力量和漫长的生命，简直就和神女差不多，不过有着先前的铺垫，特别是那几个穴居人恐怖的形象，却也使得这话语里多了许多可信之处。
诸人信奉，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在场中所有人的念诵之下，那尊巨大的黑曜石神像的双眼开合，降下来一大篷神光，将小苗女悠悠的身体包裹住，反复冲刷，而那黑色死气与金光融合之后，便化作了淡淡的威严，然后由场中地位最高的左使授冕，使得悠悠正式成为邪灵教的圣女殿下，代表了小佛爷在邪灵总坛的话语权。
未知产生恐惧，瞧着被穴居人簇拥着的小苗女悠悠，我身边左右的那些邪灵教徒眼中多少产生了一些敬畏感，他们也都是穷凶极恶之徒，见过的血腥鬼物并不算少，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不惧怕丑恶。
反复折腾了一天，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了，邪灵教一众高层还要在邪灵峰上会面，商议大事，以及与新任的圣女殿下打交道，试探虚实，然而像我们这些小喽罗却没有资格参加那样的晚宴，王珊情不知道在忙什么，也没有精力过来管我们两个，杂毛小道心事重重，跟随着大部队往山下走，马不停蹄。
同行的邪灵教徒议论纷纷，兴高采烈，虽然经过前夜一字剑的小插曲，但是今天小佛爷表露出来的实力，却也极大地增强了他们的信心，特别是悠悠旁边的那些穴居人，更是他们讨论的焦点，相比之下，我和杂毛小道显得格外沉默，眼中只有下山的路。
走到山腰的时候，我瞧见前面有一队人马，正朝着山上走来，接近的时候一瞧，却见前夜在码头大杀四方后跳水逃脱的一字剑，给人用十字架给绑得紧紧，眼睛闭着，不知死活。
前天一战，一字剑凶危鼎盛，许多人都瞧见了，而此刻见他给内务堂抓获了，不由得纷纷围了上来，大声询问，那些平日里一脸严肃的血巾黑衣此刻为了彰显武力，也乐意宣扬，告诉我们，说这是左使大人联合鱼头帮姚帮主一同出手，从河湾子草丛的一个泥洞里，将这个丑八怪老乌龟给挖了出来，可是费了不少劲儿。
他说得轻巧，不过以一字剑的身手，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想要生擒他，必然也是一场龙争虎斗。
这些天来黄晨曲君可是杀了内务堂的执事无数，那些家伙恨透了一字剑，所以那老人身上脸上又额外多了不少伤，下山的人群围着一字剑唧唧喳喳，好是一番热闹，更有甚至，直接往那好似没有一点儿气息的杀猪匠身上，猛吐口水。
这些人洋洋得意，仿佛是世界之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仿佛死人一般的杀猪匠突然就睁开了眼睛，往着四周瞧来。
一字剑凶名鼎鼎，这目光一扫，许多大声喧哗者立刻噤声，纷纷后退，感觉到一股凉气涌上心头来，仿佛心脏都给人紧紧攥住。我们在人群外围瞧着，恰好与一字剑的目光相遇，虽然就在一瞬间，但我觉得一字剑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将头仰起，哈哈一阵长笑。
他笑得恣意，那笑声中透着一股悲凉，又似乎有些期冀，然而却惹恼了押运他的内务堂执事，拿着胳膊粗的棒子就是一通打，将他这“可恶”的笑声打得消停。我们没有上前阻拦，只是扭头下山，一路沉默。
回到了小院，颜婆婆依然没有回来，杂毛小道在房间里沉默了一阵，突然过来找我，说他准备离山，立刻潜出去，带着大部队进来围剿邪灵教，让我在这里先顶着，给他争取时间。我瞧了他好一会儿，这才淡淡地说道：“这么急，是因为心疼洛飞雨吧？”
这家伙自然矢口否认，我却嘿嘿一笑，也没多说，同意了他的提议，毕竟到目前为止，该现身的都现身了，至于小佛爷，他已经确定是不会出来了。不过对于今天出现的那头金蚕蛊，杂毛小道还是十分担心，问我，说若是肥虫子出场，能不能够拖住那头金蚕蛊？
我没有把握，想了好一会儿，说尽量吧。
既然已经商定，待将小女孩苏婉哄睡过后，杂毛小道说走边走，趁着夜色，消失在了夜幕之中，连李腾飞也没有带。
毕竟李腾飞受了伤，行动不便，若是同行，只会拖延速度，成为累赘。
杂毛小道离开之后，我去看了一回李腾飞，然后返回房间，躺在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拍在肚皮上，想着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晚些的时候颜婆婆拄着拐杖，摸摸索索地回来，她先是去苏婉的房间，确定了自家孙女已经睡过觉之后，然后回到了院子里，坐在树下纳鞋底。
我没有去管她，但总感觉这个老太婆有一种古怪的力量，似乎一直在压制自己的实力。
不知不觉已到深夜，这时院子里突然有了动静，似乎有人凭空跃到了院子里来，坐在树下的颜婆婆突然一动，与那突然的闯入者迎面冲去，两人交手只在一瞬间，三两下便分了开来，然后窝在了树根边说话。她们似乎用了防止声音传播的手段，隐隐约约，含含糊糊的，不过我能够感觉到好像是在争吵。
我从床上坐直起来，从窗口的间隙望了过去，瞧见在树下那里除了瞎眼婆婆之外，另外还有一个人，竟然是本应在邪灵峰的右使洛飞雨。
我一开始还以为闯入者是与颜婆婆有婆媳关系的翟丹枫，然而瞧见洛飞雨那标志性的美好身材，心中立刻警戒，当下也是顾不得许多，直接将耳朵贴在了地上，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寻常手段能够禁止声音的传播，但是却挡不住刻意的探听，很快我便听到了两人的谈话，从地面处微微传来：“小姐，小佛爷现在基本上已经掌握了整个场面，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如果真的铤而走险，那后果不但是你，便是你母亲，也承担不了的……”
“颜婆婆，我这次来找你，实在也是没有了办法，佛爷堂那些奸妄倘若是让我直接退出这个位置，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情分尽了而已。但是他们现在步步紧逼，甚至把小北都拿出来当作替罪羊，那我真的是没法忍了。颜婆婆，你是我外公最信得过的老朋友、老部下，我只想问你，如果我请求你帮助，你会不会答应？”
洛飞雨的语气坚决，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面对着她这番的咄咄逼人，颜婆婆叹息了一声，说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讲的呢，你但凡有什么吩咐，直管讲便是了，反正我都这把老骨头了，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颜婆婆的话让洛飞雨长舒一口气，她轻声说道：“我也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只不过是救出小北来，然后回到鲁东老家去。颜婆婆，整个总坛的监视角都在你的死亡谷之中，到时候还请你能网开一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
颜婆婆点头，说这是小事一桩，还有什么事，你尽管说来。
我的心一沉，没想到这个瞎了眼睛的老婆婆，竟然是死亡谷的实际掌控者，阴魔！
而就在我心神慌乱的时候，洛飞雨似乎也不愿意将整个计划都透露给颜婆婆听，只是问道：“你这里是不是还住着两个南方省过来的分庐成员？”颜婆婆点头，说是新晋情魔手下的两个师弟，一个叫高海军、一个叫张建，人倒还不错的……
洛飞雨没有再说话了，而听到脚步声却已经进了屋里来，我慌忙站起来，往门口走去，结果那门突然一下就被推开了，一个丰满而火热的身子直接冲到了我的怀里，接着嘴唇几乎都咬在了我的耳垂边，一声软糯的声音和着热气，轻轻说道：“萧克明，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五十章 尽力帮忙，莫名心慌
说实话，本来洛飞雨扑入我的怀里，那一对挺拔的大白兔紧紧地抵在我的胸口，散发出惊人的弹力时，我在那一瞬间几乎就要暴走了，然而大咪咪这一句热情似火的喊声，却给把我那陡然而生出来的情欲给直接浇灭在了原始状态——哎呀妈哎，这是大嫂的节奏么？
虽然我承认大咪咪有着让人难以自持的魔力，但是朋友妻、不可欺，尽管杂毛小道并没有承认他和洛飞雨之间有任何猫腻，我也没有瞧见过，但是如果我趁机占了这大咪咪的便宜，说不定哪天就给杂毛小道那家伙给捅死了。想到这里，我费了极大的毅力从这温暖如火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艰难地说道：“那个，我、我不是萧克明……”
我这一出声，虽然还是张建的磁性嗓音，但是情绪里面却已经表明了太多东西来，洛飞雨十分敏感，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抬头打量我道：“你是陆左？”
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用极大的毅力又往后再退了一步，朝着洛飞雨拱手说道：“右使大人深夜前来探望，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吩咐？”刚才那一下实在有些唐突，洛飞雨也有些不好意思，那鹅蛋儿脸上双颊绯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上来，整理了好一会儿心情，这才严肃地重复道：“你是陆左吧，对不对？萧克明在哪里？”
我摸了摸鼻子，说右使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是在问高海军的话，他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洛飞雨见我还是矢口否认，秀眉一皱，刷的一下，一把寒光四射的秀女剑便横在了我的脖子上面，她略显得有些焦急地寒声说道：“别装了，你们瞒得过别人，瞒得过我么？快点告诉我，萧克明在哪里，我要见他！”
瞧见洛飞雨这般直奔主题，根本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我便知道她也是陷入了巨大的焦虑之中。此刻的她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掌握了巨大权力的邪灵教右使，反而有点像一个惶然无措的小女孩子一般，而情绪失控的她万一真的被惹火了，说不定就直接将那秀女剑划拉下来，而我这小命倘若是真的交代在这里了，还真的是有点儿亏。
没办法，我只有回答她道：“我说了，高海军没在这儿，你要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也是一样的。”
听到我这般加重了语气的话语，洛飞雨这才反应过来，我已经是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杂毛小道确实不在这儿，她稍微一犹豫，打量了我一番，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低声与我商量道：“明天地魔就要亲自审讯洛小北了，那老淫虫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小北若是落在了他的手上，就算留下一条小命，只怕这辈子也毁了。我不能把她留在那大牢里，所以只有去将她给抢出来，我人手不够，所以你要帮我！”
和说服阴魔颜婆婆一样，洛飞雨的话语不容置疑，直接用了命令的口气，不过瞧她这样一副着急的表情，我心有不忍，皱着眉头说道：“右使大人，这儿是你的老巢，按你的地位和手段，应该不会找不到肯给你卖命的家伙，为什么要舍近求远，过来找我们呢？”
洛飞雨莹白的脸上多了几丝恼怒，压低嗓音说道：“我有是有，不过有实力的大部分都给外调了，在这里的又根本应付不了什么人，为了小北，你到底愿不愿意去？”
这女王说话霸气十足，我盘算了一下，杂毛小道请救兵去了，他是虎皮猫大人的阵法传人，而且又深谙水性，独来独往我倒也不用担心，但是邪灵教山门法阵封锁，倘若得到洛小北这样一个熟悉山门之人来作为助力，将山门放开，那大部队的开拔却也不是难题。
和洛飞雨一同前往地魔大牢去营救洛小北的风险虽然非常大，但是利益还是十分诱人的，而且即便是我不去，只怕洛飞雨也不会放过我，到时候又会惹出许多麻烦，还不如卖一个交情给她。
如此思虑完毕之后，我没有再作犹豫，直接抱拳说道：“右使大人但有所命，张建全力以赴便是了。”
得到了我的承诺，洛飞雨显得十分高兴，使劲儿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不错，小北果然没有看错你。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跟着洛飞雨走出房间，心里面却蛮不舒服的，什么小北果然没有看错我，这特么的跟洛小北有什么关系？
我们来到院子里，颜婆婆柱着拐杖守在门口，侧耳倾听，空洞的双眼朝着我这个方向看来，淡淡说道：“张建，你果然不是寻常人物啊。”我朝着她拱手，说这些天来多谢婆婆照顾。颜婆婆语气出乎意料的冷淡，只是点了点头，说分内之事，不必多言。
洛飞雨急着去救自家妹子，也没有多言，与颜婆婆交代一番，那老婆子再次拱手，说晓得了，小姐你只管去做吧，有什么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担着便是了。
出了院子，我下意识地回望一下，朝着屋顶夹层看过去，不知道李腾飞那家伙有没有听到动静，他倘若是机灵一点儿，能跑掉最好。洛飞雨瞧见我有些不放心地回望，问我怎么了，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说颜婆婆可靠么？洛飞雨点了点头，说阴魔大人是我外公一手带出来的老属下，忠心耿耿，在这总坛之中我能够信任的人不多，她便算是一个。
我没有再说话，加快脚步，紧紧跟着洛飞羽的步伐。
洛飞雨很久以前跟我有过交手，不过那个时候我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入不得她的法眼，所以在刚才的时候，她也只是想着找杂毛小道帮忙，而对我并不属意，然而我们两个沿着镇子的阴影角落往后山赶去时，却瞧见我脚步轻盈，气息沉稳，不徐不疾，竟然并不落后她几分，反而隐隐有着一股余力，并未全力而为。
有实力的人，无论是在哪儿都会发光的，也更容易得到别人的尊重，洛飞雨瞧向我的眼神也终于开始柔和起来，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脸，对我说不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我微微笑，也不说话——自2007年起，我入行已有五年，几乎是一路生死，绝境求生，在这样的环境中与死神跳舞，逼迫得我不得不发挥出最大的潜能，方才没有死去，特别是在这两年，当我真正没有为生活去奔波忙碌，能够静下心来沉淀的时候，也终于了解了力量最基本的规则，堪堪挤入了最顶尖的那一群人行列。
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方才能够在几个月之前的欧洲之行中大放异彩，从成千上万的狼人、食尸鬼和血族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帮助威尔奠定欧洲豪门的地位，异域扬威。
也正因为有着这般的底气，我才敢答应与洛飞雨一起同行，再无顾忌。
这些天来我一直都在压制自己的实力，此番一旦展露，便如猛虎出笼，迅疾万里，不多时便出了小镇，出现在了后山的范围之中。夜间的山林中到处都是陷阱和警戒，不过洛飞雨身为右使，对这些早已摸得熟悉，而且之前又拜托了阴魔，所以一路倒也无碍，很快我们就出现在了一片槐树林后面的山包子里。
她走到一处角落，用指骨敲了敲一根枯树，三长一短，接着那枯树突然一动，露出了一个小口子来，洛飞雨率先跃下，而我也紧随其后，跳了进去。
枯树下面是一方石室，里面聚集了十来个男女，看这精神气度，都是不错的好手。
瞧见洛飞雨领着我进来，里面的人都露出了戒备的神色，大咪咪给他们介绍，说不用怕，是一个身手不错的家伙，过来帮忙的，叫他张建就好。她倒也不拆穿我的身份，又给我介绍，说这些是她的亲信手下，还有一些老家人。
左边靠墙的地方有一排武器架，她见我没有带武器，问我惯用什么？
我自然是最喜欢用可大可小、可粗可细的鬼剑，只可惜落在了山外，过去看了一圈，挑了一把经过暗化处理的法刀，刀身沉甸甸，锋口倒是蛮锐利的。洛飞雨早就已经跟手下商议完毕，不过还是跟我介绍，告诉我关押她妹妹的大牢在邪灵峰西边，离死亡谷的晒尸房并不远，一会我们通过地道潜入，然后走小道上了山腰，大牢里面也打点好了人，到时候我们直接冲进去救人，然后在下面的接应下离开便是了。
相关的计划已经做得十分详细，我们也不细谈，石室旁边有一个隐秘地道，一路爬行到了邪灵峰底，然后顺着侧面的小道上山。
此行留在最后的人并不多，除了我和洛飞雨，还有两个身手很不错的汉子，我们四人一番摸索，终于到了地魔大牢之外，那是一处嵌入山体的建筑，望着门外那几盏幽幽的烛火，我的心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

第五十一章 纵有陷阱，老娘也去
我们几人潜伏在地魔大牢不远处的一片小林子里，洛飞雨在跟我和她另外两名手下进行作战前讲解，根据计划，她安排的人将会在正门左侧面岩壁上打开一个备用的紧急气窗，我们将能够从那里潜入地魔大牢之中，然后直奔左边最里的监室，将洛小北给救出来。
她准备了迷幻心神的蓝冰毒液，能够速效致昏，这样便能尽量地拖延被发现的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可以原路折回，在一众属下的接应下，逃出总坛，然后直奔她的鲁东老家——小佛爷虽然威势斐然，但因为太过于神秘，其实并没有真正地融合到邪灵教里面来，根基不牢，而且洛飞雨母亲有前左使王新鉴专门留下来对付小佛爷的手段，所以也根本就不用怕他。
总坛之中有许多人的心是向着洛飞雨的，所以这计划显得十分完美，然而瞧见地魔大牢那嵌入山壁之中的前院，我的心却莫名其妙地一阵乱跳，深吸了两口气，蹲下身来，轻声问道：“右使，晚上的宴会，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说有谁没有参加？”
事到临头了，听我突然问起这件事情，洛飞雨有些诧异，不过还是回答道：“异常倒没有，不过左使下午去擒拿黄晨曲君的时候受了点伤，没有出席，而地魔忙着去审问一字剑，所以不在。”
我皱着眉头，说那地魔会不会还在大牢里面，连夜审问黄晨曲君或者小北呢？
旁边一个稍微矮壮些的汉子一脸不爽，粗声粗气地说道：“我们有专门的人在这儿盯着的，地魔在十一点之前就回他的地魔宫去了，这老棺材前段时间新弄回来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这些天还没有腻味呢，所以赶着回去快活了。怎么，你要是没胆，不敢去，就在这里待着接应，我们自己去就是了。”
这人是洛飞雨在这里的手下头号猛将阿蛮，那一身腱子肉跟大理石活活雕出来的一样，是个胸大无脑的憨货。他说得极不客气，旁边的洛飞雨训了他两句，悻悻地闭了嘴，我不与他计较，也没有再多问，说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出发吧。
留下一个在外面的林子里放哨与接应，我和洛飞雨，以及猛将阿蛮从林子边出来，顺着阴影的角落一路摸到了大牢左侧。
这座大牢在外面有一个很大的院子，哨楼、兵器房以及看守人员的休息室，还有操场，而主体则是在山壁里面，生生挖掘出来的监牢。因为在山体里面，所以通风很重要，除了导流管之外，还有许多气孔，而左侧这边的备用气窗则是为了防止火灾浓烟，特意弄出来的，能够容一个人进出，不过有点儿高，离地足有六米。
洛飞雨有那天蚕蛛丝，上下腾挪，摸到角落之后，避开岗哨，指间一弹，立刻有一道银亮丝线从她的手心射出，刷的一下粘在了气窗之上，接着她的足尖轻点，便直接滑到了气窗之上，那阿蛮提着一根熟铜棍，踮这脚等待洛飞雨拉他。
我瞧见这家伙，心中一动，没有按计划再多等待，手一伸，直接揽住了这家伙的腰，然后用了巧劲，将这两百来斤的家伙朝着上面一掷，洛飞雨倒也反应迅速，伸手一揽，直接将他接住，然后给塞进了气窗里面。
半秒钟之后，洛飞雨探出头来，朝我打手势，问我要不要她帮助，我笑着摆摆手，双脚一蹬，那人便如游蛇一般，腰肢一扭，没几下便也爬了上来。这是杂毛小道的手艺，唤作壁虎神游功，以前他曾在香港时演示给我瞧过，后来给我学了过来。
这潜入的时间并没有费多少功夫，我瞧见气窗这里有机关，的确是有人帮忙打开了，要没有内应，我们很难进来。
从气窗滑下里面的时候，我打量四周，瞧见这是一个狭长的甬道，灯光昏暗，往里走去有一扇生铁门，直入左转，那便是囚困洛小北的监牢了。事情有些出人意料的顺利，我们踮着脚步，顺着甬道往前走去，洛飞雨一马当先，而我在中间，阿蛮断后。
那个脑子里面都是肌肉的家伙被我刚才耍弄了一下之后，这才知晓自家主上找来的帮手果然厉害，他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人便腾云驾雾，直接飞了上来，这里面的巧劲、力量和时机把握，他这一辈子都未必能够领悟得到。他能够成为洛飞雨此刻最能拿得出手的手下，自然不是蠢人，现在瞧我的目光里，也多了许多尊重。
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一块儿干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我真的不想有一个根本不信任我的队友。
洛飞雨脚步轻快，很快便来到了铁门之前，轻轻摩挲，竟然掏出了一把钥匙来，小心翼翼地送入锁眼里面，轻轻一扭，喀嚓，里面传来一阵机簧轻微弹起的声音。门开了，洛飞雨小心地听了一下门内的动静，然后朝着我们这边作手势，让阿蛮留守，而我则与她一同进去。
在得到我们的回馈之后，洛飞雨一点一点地推开大门，里面烛火的光芒慢慢地照了进来，终于到达了一个足够的角度之后，她从怀中掏出一个蓝色小盒子来，从里面拿出三根小小的树枝，分给我们各自含在舌下，然后有掏出十几颗圆滚滚的蜡壳丸，顺着空隙往里面滚去。
当做完这一切，洛飞雨突然伸过手来，紧紧抓住我的衣领，脑袋凑过来，低声说道：“陆左，这里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会进去之后，一定要快，不然大家都没有命了！”
操，她果然也看出来了！我心里面一阵暗骂，眉头一掀，压低声音说道：“知道有异常，你还跑过来送死？”
她微微一笑，说我来就是送死，不过有你也许就不一定；再说了，不管怎么样，那里面关着的，可是我亲妹妹，就算有陷阱，老娘也只有硬冲了。
说完这句话，她算定那蓝冰毒液的效果已经差不多了，直接将那大门给猛然推开，身体便嗖的一声，朝着上面飞去，我心里面大骂着这女疯子，跟着她的背影冲了进来，瞧见这是一个很大的守卫室，正对面又是一道铁栏门，穿过这道门，才能够真正到达关人的牢房里。
洛飞雨刚才往里面滚进去的弹珠此刻散落各处，正喷发出一道道蓝色气雾，而在这守卫室兼刑讯室里面，则躺下了十来个守卫，没有一个能够站起来。
好厉害的致幻剂，我心中感叹着，抽出那把法刀，准备将那铁栏门斩开，洛飞雨一把拉住了我，从地上一个看着是头领的腰间摸出一串钥匙来，把门打开，我凑上前去，瞧见那铁栅栏上面绘满了许多蓝色的神秘符文，估计我刚才要是强力破坏，只怕立刻就会触发警报。
洛飞雨打开第二道门之后，一路飞奔，朝着左边甬道的尽头冲了过去，这甬道狭长，然而洛飞雨却身形似电，转瞬及至，飞奔到了最左的一间，匆匆找出那监房钥匙来，去打开房门。
我紧随其后，路过隔壁一间的时候，眼皮突然一跳，下意识地朝着里面看去，却见今日傍晚瞧见被押解的一字剑黄晨曲君，此刻被铁链绑在墙壁上面，手脚都给钉上了锁魂十字钉，奄奄一息。我与这一字剑有同船之谊，好歹也算是熟人，而且他昨日杀得十分痛快，顺手将他救下也没有问题。
洛飞雨那边已经打开了铁门，而我则并不用钥匙，直接一拍胸口，将肥虫子唤出，让它把门打开，飞入其中，给这杀猪匠恢复一些气机。
事情很顺利，这铁门倒没有什么符文，我直接冲进房间里，瞧见一字剑四肢上面的锁魂十字钉，却也是许映愚曾经与我谈及过的，知晓解法，当下手出如电，将那十字钉给解了，并用布条将飚出来的鲜血封堵住。
肥虫入体，气机牵动，黄晨曲君立刻醒了过来，睁眼看到我，那丑脸一阵抽动，笑了，试探地问道：“是陆左？”
我一边应是，一边将锁在他身上的坚铁锁扣弄开来，黄晨曲君哈哈一笑，说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王八羔子，瞧那股杀气就像。这时洛飞雨已经将洛小北给救了下来，路过门口，朝我低声喊道：“陆左，你在干嘛，还不赶快走？”
黄晨曲君的这锁扣有些麻烦，我和肥虫子一起弄都有些难开，回头应了一声，被人扶着的洛小北有些激动，说真的是陆左，你来救我了？我依旧没有回话，又等了两秒钟，喀嚓一声响，黄晨曲君终于恢复了自由，我扶着他下来，问怎么样，能自己走不？
这杀猪匠摆摆手，说没事，杀人都可以。
我把他扶到门口，问你的剑呢？这老家伙一脸贼笑，说藏在河泥里面了。我扶着一字剑出了监房，对在这里等待的洛飞雨稍微解释了一下，她没有说话，扶着旁边激动的洛小北朝着二道门那边飞奔而去。我感受到了她的焦急，也不多说话，朝着回路跑，然而就在即将冲到门口的时候，那铁栏轰然关闭，合得严严实实。
这时门后露出了一张肥脸来，嘿然笑道：“我亲爱的右使大人，你这是想往哪儿跑啊？”

第五十二章 才脱险境，又入重围
这张腻得直流油渍的肥脸，正是地魔的头号手下肥猫，位居内务堂副堂主一职，是个连心肝儿都黑了的狠人，只见他一身血巾黑衣，坦胸露乳，神情模样，确实是早就有所准备的。
我们从潜入到折返回来，前后总共没有超过五分钟，而进去救人的时间更是不超过一分钟，即便是碰到了什么机关，这家伙也断不可能这么快便知晓，由此看来，他应该是早就有所准备，埋伏好了的。而就在这铁栅门轰然关闭的那一刻，守卫室后面的那道铁门处传来了一声惨烈巨喊：“殿下，有埋伏！”
这喊声如同受伤的野兽，随后便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洛飞雨把自家妹妹往我这边一推，那速度陡然加速了一倍，径直冲到了那道铁栅门跟前来，伸手一拉，结果铁门纹丝不动，上面却陡然冒出了一大串蓝色的电芒，蔓延到了洛飞雨的胳膊上，与之接触的手掌上面顿时传来一股焦糊的气味。
洛飞雨收回手，紧紧一捏，劲力贯通，那些蓝色电芒便消失不见了，黝黑的手掌也变得洁白。
瞧见洛飞雨这般手段，那头肥猫笑得更加惬意，然而脸上的肌肉却开始慢慢转冷，一双狭长的小眼睛里面迸发出寒光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亲爱的右使大人，你还是乖乖地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吧。这样还可以保持你对等的待遇；要不然我可是要就地格杀了，哈哈，到了那个时候，你便是化作一具尸体，我也要好好帮你丈量一下，胸前的那对小白兔，到底是多少罩杯……”
他笑得如此淫荡，洛飞雨的脸上却是寒若冰霜，指着那铁栅门问道：“这上面，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么，紫光云雷符，虽然只能坚持半个小时，但是这已经足够了，事实上，地魔大人的大部队马上就要赶到了。”肥猫嘿然笑着，胜券在握，然而他并没有高兴太久，洛飞雨听完他的介绍，居然还淡淡地说了一声感谢，接着身形一震，整个人都变得模糊了，而下一秒，她又倏然出现在了铁栅栏之前，飞起一脚。
那铁栅栏一阵轰响，整个牢房都是一震，显示出她这一脚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之外。
与这样威力对应的是洛飞雨，她竟然直接用自己的娇躯去撞那实质上已经凝成一道雷幕的铁栅门，结果在给那道门带来巨大冲击力的同时，自己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大半个身子居然都直接给灼烧成焦黑色，人往后跌飞而去。瞧见洛飞雨这般刚烈不屈，在我怀中的洛小北撕心裂肺地大叫：“姐……”
在门外的肥猫也吓了一大跳，大声阻止道：“这符是在无尽深渊那儿用阴雷炼制数十年而成，威力巨大，你就算是丢了性命，也撞不开来的！”
洛飞雨跌落地上，半边身子焦黑，然而很快附在她身上的魔虫立刻一阵蠕动，将那些被烧灼过的死皮和血茧吞噬，恢复原样，几乎没有一点儿停留，修长美腿一蹬，再次撞了过去。瞧见那铁门轰然作响，肥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大声叫道：“疯子，你他妈的就是个女疯子……诸位，杀了她吧！”
一声令下，甬道中有几间牢房铁门突然打开，立刻冲出一堆血巾黑衣出来，这些都是大牢的埋伏力量，粗略一看，差不多有二十多个。
我回头看，洛飞雨还在撞门，这女人别看这外表就是柔柔弱弱的大胸美女，然而一旦发起狠来，当真是头疯狂的母狼，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洛飞雨猛然回头，嘴里尽是鲜血，一双眼睛里面杀意肆意，却瞧见是一字剑黄晨曲君。
这个丑老头拉住洛飞雨那满是黑虫蠕动的手臂，一咬牙，然后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认真说道：“那个……美女啊，这东西我熟悉，不如让我来吧？”
他故意表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顾洛飞雨反对，一步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朝着铁栅栏抓去。
那手掌刚刚一碰触到铁栏，立刻有大量的蓝色电芒生成，然后朝着他的全身袭来，而就在这个时候，黄晨曲君陡然运气，竟然将那电芒导入自己体内，腹中也升腾起一个急速旋转的气涡来，隐约间，竟然与我的那太极阴阳鱼有着几分类似。
这气涡将大量的电芒吸收，并且快速转化，变成了他本身的力量来。这过程就仿佛在充电，原本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一字剑竟然渐渐地又恢复了巅峰时期的气势来，而我从留在他体内的肥虫子那儿，感受到有大量无序的力量在横冲直撞，使得这个老头充满了危险。
瞧见这一情景，肥猫大惊失色，朝着里面的那些血巾黑衣大声狂呼，我转过头来，瞧见二十多个身手相当不错的家伙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各类武器，刀枪剑戟，铺天盖地地攻袭而来。
他们是狗急跳墙，我却也是兔子急了咬人，双方都急红了眼，自然就是狭路相逢勇者胜，我手持法刀，双脚一蹬，便直接冲入人群之中，出刀如电，扫、劈、拨、削、掠、奈、斩、突，八法连绵，再配合凶猛的弹腿，鲜有能与我匹敌者。
这些血巾黑衣都是内务堂精锐，他们倘若是在外面，群起围杀，或许还能够有所战果，然而在这狭窄空间里，正面接触的永远不会超过三人，形不成局部的优势力量，自然也不能将我们速杀。
我以一己之力，挡住二十多血巾黑衣精英的攻击，反而斩杀了七八个，这等战绩放在张建这样一个平凡的家伙身上，实在是有些吓人，然而在现在这时刻却并没有人关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贴了紫光云雷符的铁栅门上去。
而在几个呼吸之间，一字剑终于忍受住了那巨大的雷电灼烧之力，那瘦小的身子陡然膨胀了好几圈，然后伸脚一踹，那本来就被洛飞雨撞得摇摇欲坠的铁门直接踢得飞了起来，朝着门外的肥猫压去。这力量巨大，然而身为地魔手下的第一人，这胖子肥硕的躯体里有的并不仅仅是脂肪，还有巨大的力量，他双手一托，那铁门直接朝着斜上角飞去，深深插入顶壁上面，当在那一霎那，他双手一挥，竟然有上百道的飞针朝着这边凌厉射来。
这飞针全部都用兽骨磨制，尖端呈现深黑之色，显然都是抹了致命的毒液，铺天盖地，这肥人一出手便是杀招，然而洛飞雨却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得到，从腰间抽出一块黑布，往前一兜，尽数收下，没有一点儿残留。
洛飞雨防守，而那一字剑却仿佛吃了万艾可一般，一声大吼，随手抄起了地上一根铁棍儿，便朝着肥猫袭去，肥猫在邪灵教中也算是一流的角色，然而面对着气势如虹的一字剑，却也抵挡不住，三两下便不敌，给黄晨曲君瞅准了空隙，一招神龙摆尾，那三四百多斤的肉山就直接飞了出去，撞到在一堆刑具之间。
洛飞雨用那黑布兜住肥猫的暴雨梨花针，让在甬道口堵住众人的我将洛小北扶开去，我闻令立刻扯着浑身发软的洛小北往旁边闪开，刚刚走出两步，便见那美女将黑布一展，一个斗转星移、借花献佛，一大堆骨针便朝着那一伙不要命扑来的血巾黑衣招呼而去；而另一头，她的手指微动，那柄漓龙真武飞剑也带着一声厉啸，准确地钻入肥猫的心脏部位，将那个出口成脏的大胖子性命终究。
瞧着肥猫翻倒在刑具台上，双手望着天空伸出，口中吐着泡沫，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莫名感到脖子一凉，这女人美则美矣，却是个带刺的玫瑰，一旦发起狠来，我是远远不及的。
一大篷的骨针将追兵给堵在了监牢中，来路的甬道里还有拼杀声，洛飞雨让我照顾好她妹妹，而自己则一马当先，直接冲入甬道里去，而一字剑也是饥渴难耐，提拎着一根黑铁棍子紧随其后，我瞧见洛小北神情激动，但是却脸色发白，脚软，便躬身将她给背了起来，紧随其后。
很快我便冲到了原先的那条黑暗甬道中，却见那气窗已然关闭，而大汉阿蛮给人砍成了好几坨热气腾腾的尸块，脑袋鼓溜溜地在地上滚着，旁边还有好几具倒卧的尸体。
事情暴露，洛飞雨倒也果决，脚步不停，以秀女剑开道，一路厮杀，朝着正门冲了出去，血花飞溅中，我们终于冲出了山腹，刚刚出了大牢，瞧见外面的院子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火光和守卫，洛飞雨巡目而望，突然瞧见前方的火光中有一个颤颤巍巍的瞎眼老太婆，原本杀气凛然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了一丝悲伤，发苦地喊道：“为什么？”

第五十三章 飞雨怒斥，黄公拼死
地魔大牢深嵌于山腹之中，外面则有一个大院子，将出口拢住，当我们冲出山壁之时，围堵于此的人退开，整个院子上下皆是举起的火把，守在外面埋伏的人密密麻麻，皆是这邪灵峰上的总坛高手，当中一列，我瞧见了天地双魔、星魔、魅魔、情魔、七八个鸿庐庐主和佛爷堂的一众高手。
最让人惊讶的，是被一团恶灵厉鬼给围绕其间的那个瞎眼老太婆。
苏参谋能够成为佛爷堂的副总执事，他这老娘自然是非同寻常的人物，当洛飞雨告诉我这老太婆便是掌管死亡谷的阴魔，便已然毁我三观了——我实在是很难把一个玩弄鬼魂、炼制尸体的大魔头，和面前这个整日笑吟吟的慈祥老奶奶联系到一块儿来。
当初洛飞雨很肯定地告诉我，说颜婆婆是她外公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完全没有问题，她完全将自己的行踪也拜托在了这位阴魔大人手上，展示出了充足的信任，然而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却是颜婆婆表面上答应了她，结果一转脸，立刻便将她给卖了一个干净，这情形，叫洛飞雨怎么能够接受呢？
邪灵教并非铁板一块，今天站在这大院里面的只是邪灵教众多高手的一部分，便连名义上的二号人物左使都没有出现，不过瞧这阵势，收拾我们这几个，倒也是绰绰有余了。面对着右使洛飞雨的厉声质询，那个瞎眼老婆婆拄着龙头拐，平静地说道：“小姐，我的确深受老爷大恩，按理说这条老命卖给你，也是没有问题的。不过在你旁边那个男人，却是我的杀子仇人，你说说，我该怎么做，我能怎么做？”
颜婆婆将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我，一双眼珠子黯淡无光，然而在她身上围绕的那些恶灵却发出了悲戚的哭泣声来，在这大院之中显得无比的幽怨和诡异。
苏参谋在洞庭湖底死去时洛飞雨也在场，她了解事情的经过，也了解颜婆婆对于自己那个天资聪颖、智近乎妖的独生儿子有着怎么样的感情，胸口那股被人出卖的怒火这才缓缓地平息下来。
颜婆婆息声，而旁边佛爷堂的总执事秋水先生则越众而出，指着洛飞雨说道：“右使，你勾结外敌，擅闯内务堂大牢，救出要犯，并且杀伤教内弟子无数，罪恶滔天。不过你终究还是我教的高层人物，身份体面，倘若肯束手就擒，我还是可以给予你以前一样的政治待遇，在合议殿中接受所有厄德勒兄弟的质询和听证，你看如何？”
平日里天魔掌管教务，此刻在这里除了劫牢的右使洛飞雨之外，便属他的身份和地位最高，但是当我们冲出大牢之后，天魔的脸色却一直都紧紧绷着，也不说话，而秋水先生是佛爷堂的总执事，代表着小佛爷的意志，所以由他站出来说话，倒也不突兀。
不过面对着这重重围困，还有无数人手持强弓利箭、整装待发，以及秋水先生的指责，洛飞雨的脸上却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来，站在洞口的石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环顾四望，用那极具压迫性的目光与每一个敢于她对视的家伙互瞪，瞧得他们一阵心慌之时，然后她像疯子一样恣意地大笑，笑得眼泪花儿都挤了出来。
良久，她才悲声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们不就是布好了陷阱，等待着我一头撞进来么？如你们所愿，我来了，我倒要看看，谁能杀得了我！”
洛飞雨顶在前头，与邪灵教一众高层对峙，杀气腾腾，霸气无双，而我则在后面左右打量，分析形势——这个半环形的大院占地广阔，足足有一个小广场那般大，院墙高有一丈，轻易难以逾越，而这四周之敌众多，高手勿论，墙头上站着一排血巾黑衣，全部都是强弓劲弩。
洞天福地为了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遵守传统，所以是没有现代兵器的，不过这些家伙手中的弓箭无论威力还是准头，并不比火器差，如果加上符箓效果，反而是更胜一筹，如此一看，我们的处境还真的是八面埋伏，四面楚歌。
我现在回过味儿来，原来洛飞雨此战早就已经知道会有这样的下场，但是终究还是动了，所谓求仁得仁，不过我却是给晃得不轻。我这般四处打量，寻摸着空子，旁边的一字剑却是并不惊慌，在吸收了太多的雷光电芒之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莫名的红色，浑身发烫，脚步轻浮，有点儿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他瞧着古怪，然而我却感觉到他在此刻却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强大，而就在这些人出声质询的时刻，一字剑一直都在掐着剑诀，似乎在召唤着自己的石中剑——只是从邪灵峰到河湾处足足有大半个小时的路程，他竟然有这等本事，将那石中剑召来么？
面对着邪灵教众人，洛飞雨尽显女王风范，然而这时却有一个女人不乐意了，那便是与其并称为邪灵双姝的星魔，此女抽出腰间一把五彩斑斓的软剑，往前一抖，厉声喊道：“别人怕你这女老虎，骚婆娘，我却也不怕，杀你又有何难？”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她对于这个与自己齐名的邪灵右使洛飞雨最为不满，根本就经不住刺激，右使大人的话音一落，她便挺身而出，直接朝着洛飞雨抢攻而来。双方原本还在僵持，结果星魔这一番抢攻，场面顿时一度失控，而与此同时，黑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放”，便立刻有数十只刁钻的利箭，朝着我们这边袭来。
洛飞雨与星魔这邪灵双姝交上了手，两人之间一阵火花四溅，那是秀女剑与腰间软剑正面对撞而出来的凌厉锋芒，叮叮当当，不绝于耳，而在弓弦松动的那一刹那间，我与一字剑心有灵犀地一同抽身往后，抓着洛小北，折回了山壁监牢之中，将铁门虚掩，避开了这一大波箭雨。
山壁的监牢里依然还有一些邪灵教高手，我看一字剑龙精虎猛，气血甚旺，倒也用不着肥虫子在里面，于是唤出肥虫子，让它帮我们稍微断一下后路，而我则死死抵在门口，迎接那雨打芭蕉一般的箭雨攻击，洛小北缩在我的身后，看她的动作倒也灵敏，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小北，一会冲出去，你能自己跑不？”
洛飞雨给我们直接扔在了外面，身为妹妹的洛小北担心不已，听我问起，点头说是，地魔顾忌她姐，只给服了软骨散，并没有对她施加刑具，而她姐刚才已经给服了解药，现在气力正在逐渐恢复，一会她便可以照顾好自己了。
得到洛小北准确的回答，我心稍安，回头又问了一字剑的状况，这老头的脸上一阵红光，仿佛刚刚浸泡了热水澡一般，挥挥手，说一会儿他出去后，朝左边走，他可以杀出一条血路来，让我们沿着左边的墙翻过去，他来断后，自然是万事无碍。
我略有些担心地看了一下他血肉模糊的四肢，迟疑了一下，说您行不行啊？
一字剑那对卧蚕眉一竖，大发雷霆，说就算是在这邪灵教总坛，老子他妈的现在还是天下十大，你一个卵子毛都没有长齐的家伙，还敢质疑我么？他这话说得严厉，然而我的心却莫名一跳，总感觉底气有些发虚，不过危急时刻，我也不想与他当面顶嘴，奉承了一句，说您老江湖的名声鼎盛，我们能否逃脱险地，还真的是得您说了算呢。
一字剑不再理我，手掐剑诀，口中喃喃念咒，似乎在进行某种秘法。
牢门半掩，叮叮当当了好一会儿，骤雨初歇，而就在此刻，我旁边这杀猪匠陡然挺直身子，微微一绷紧，口中说道：“时不待我，走！”
他一声呼啸，人便已经再次冲出门外，我紧紧握着手中那把黑沉沉的法刀，跟着出来，瞧见一字剑冲入空地，将手上那根黑铁棍舞动如飞，而口中却大声念诵起剑诀，这剑诀凝如实质，围绕着他那矮瘦的身躯，空间扭曲，而当无数箭雨即临之时，从黑暗的天空之上骤然射来一道碧绿色的光芒，似缓实疾，倏然而至，竟然宛若一条绿龙，在墙头上那些捻箭弯弓的家伙身边划过。
此绿光所过之处，鲜血迸射，人头飞起，沉重的身体如下饺子一般，纷纷跌落下来。
天啊，这恐怖的丑老头居然真的将他那石中剑给寻回来了，这距离，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
还没有等我从震惊中回复过来，一字剑一个跃身，陡然冲到了左边一处墙边，收身、敛息，接着轰然打出一棍。这一棍凝聚了一字剑毕生修习的剑意，无数漩涡气流在棍尖积蓄，仿佛炮弹出膛，短短一瞬间竟然连续击出了十数次，接着那厚实的院墙在最后一刻，居然轰然倒塌，生生露出一大片豁口来。

第五十四章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黄晨曲君原先奄奄一息，周身遭受了诸多损伤，然而在此刻却突然爆发，不但将远在河湾泥底中的石中剑给召来，击杀墙头这些手持强弓劲弩者，而且还在一霎那间发出了倾天一击，但凭着个体的力量，便一棍轰垮了地魔大牢外院的墙壁，露出了可容几人通行的偌大缺口来。
这般强悍的表现当之无愧于十大高手之名，不但震惊了我，便是邪灵教的一众高层，也都诧异非常。
这老牌强者一击得手，便朝着我们招呼道：“过这里来，快走！”
他一声大喝，手一招，那把碧绿色的石中剑便飞入手中，朝着我们后面那一群不再保持风度，狂风一般扑来的邪灵教高层射去。绵羊落进狼群里，那叫一个凶险，我尾随一字剑身后，挥舞法刀，给洛小北挡箭，还不忘记朝着我们留在外面的洛飞雨看去。
这不瞧不知道，一瞧，那洛飞雨竟然化作了一大片浓雾，里面有无数滑腻的魔虫蠕动翻舞，乌秧乌秧一团，将那星魔娇小玲珑的身躯给断然遮掩，而先前显得无比骄狂的星魔此刻却是脸色惨白，将手中那柄神兵软剑舞弄成了一个足够包裹住自己的剑团，堪堪抵住了这噩梦般的攻击。
就实力上来说，星魔毕竟是新晋之人，除了脸蛋儿和那嗲得让男人骨头发酥、腿发软的娃娃音，她跟邪灵右使洛飞雨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比的，不过此番围攻邪灵右使，并非只有星魔一人，场中一众高层虽然并没有厚着脸皮抽身而上，但却是少不得使了许多手段来拖延，所以洛飞雨虽然被逼得一上来便使出了恐怖手段，但是却并没有什么效果。
右使前来，只为救人，并不想与这一堆故交同僚来争个高低，而另一边的邪灵教高层，除了佛爷堂一系和最为亲近的地魔、星魔等人，其余高手却都是或有意或无意地留了手段，便是当中为首的天魔，此时此刻也并没有全力以赴，故而使得洛飞雨倒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
她听得了这边招呼，便没有再与星魔纠缠，而是朝着围堵众人撒了一把蓝荧荧的毒砂，然后直接飞跃上了墙头。
我穿过院墙缺口，回身过来帮洛小北阻挡追兵，这些家伙的攻击态势凶猛，我挡得辛苦，首先迎战的是一头青面獠牙的恐怖恶灵，此物都已经凝如实质，一身阴寒的气息宛如寒冰，也不与我正面冲突，而是从头顶倏然杀下，想要潜入我身体里面来夺舍。
它这手段，且不管能不能成功，便是能够拖延我一两秒，那也是极大的功劳。
这大鬼是阴魔颜婆婆指派，她与洛飞雨并无仇怨，反而因为出卖老领导家属而愧疚不已，所以并未参与对洛飞雨的围攻之战，而是一直盯着我，当我从铁门之内一冲出来，便立刻放了用惯的五鬼搬运术，将这头凶鬼差遣而来。这恶鬼是阴魔赖以成名的手段，自然与寻常恶灵又有所不同，而且在死亡谷底驯养许久，常人中了招，根本就毫无解法。
那老婆婆眼睛被阴气腐蚀瞎了，心里面却亮堂，这一招的把握可是有九成九，然而她失策之处，却在于遇到了我。
瞧见这东西迎面扑来，我不慌不忙，点燃起左手那恶魔巫手的效果，直接将这头凝结成型的大鬼脖子掐着，手心一烫，整个手掌便立刻化作了烙铁，而那气势汹汹的恶鬼则成了冬日过后的残雪，冰雪消融，化作飞灰。阴魔乃邪灵教中最善舞弄阴鬼厉魄者，而这最得意的招数却被我陡然破去，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由得惊讶地一声叫，接着长袖一挥，又复有滚滚的浓烟追袭而来。
然而这个时候，我们一行四人早已冲出了重围，沿着山路朝下狂奔而去。
一字剑骤然发威，而我们得以突围，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就能够逃脱生天，因为即便是逃出了地魔大牢，但是我们此刻身处的邪灵峰也依旧是邪灵教总坛的大本营，处处机关，后面的追兵还没有一个吃素的，哪里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我们逃脱呢？
果然，还没有逃出十几米，我的身前突然一道黑影晃过，横空探出一只黑色魔爪，朝着我的脖子抓来。
此刻的我已然将周身的炁场感应完全开启，反应快如疾电，骤然收身，堪堪避开了这凌厉一抓，抬头看去，却见竟然是那新晋的情魔王珊情，此刻的她与洛飞雨有许多相似之处，不过那裹身浓雾稍微淡薄一些，勾勒出一张冷若寒冰的小脸儿来。
凭心而论，王珊情模样还是很不错的，一副甜美乖巧的川妹子形象，要不然也不会让阿根魂牵梦萦，还成了闵魔新宠，不过此时此刻的她脸上青筋犹如蚯蚓游动，面目狰狞，一口牙齿锋利而细密，简直比那鬼怪还要可怕几分。
但是如她这般的灵体，越是可怖，实力越是凶悍，她一击未中，却并未追击，而是死死盯着我，仿佛玻璃摩擦一般的声音从虚无之中迸发出来，缓缓说道：“你……真的是陆左？”
这声音恐怖，然而我却莫名听出了许多期待来，仿佛她拼命追上来，就是为了问这一句话。后面追兵越近，我的心中急躁，将手中法刀竖起，防备地说道：“是，又如何？不是，那又如何？”这一句话说完，魔气缠绕的王珊情顿时一愣，呆在了原地，喃喃自语，而负责断后的洛飞雨则从我身边飞越而过，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声催促：“走！”
我没有敢再作停留，瞧见情魔没有出手，竟然还陷入沉思当中，心中虽然觉得诧异，却也不曾多想，从旁边绕了过去。
沿着原路一阵狂奔，然而当我们冲回树林集合点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在这儿接应的人已经被剁成肉块，有五六个光头秃驴正在这儿结阵以待，当头那个脑门生着肉瘤子的秃汉子冷笑道：“右使大人，贫僧布袋在此已经久候了，请束手就擒吧！”
瞧见地上那个被剁成一堆肉块的手下，洛飞雨一声厉喝：“荆棘！”
话音未落，她人便与秀女剑化作一体，朝着当头这布袋罗汉疾冲而去。那布袋罗汉是这六人罗汉之中的为首者，身手自然是最为了得，手中一扬，立刻抖落出一口金银丝缕编制的袋子，不慌不忙，朝着洛飞雨罩来。
一道剑光陡然亮起，那金丝银袋倏然碎裂而开，而那布袋罗汉的额头处则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一秒钟之后，这剑痕逐渐扩大，接着便有鲜血迸发而出，那大和尚朝着后面直直地跌倒而去——天啊，仅仅只比十二魔星差上一线的十八罗汉，竟然是被一剑击杀了？
洛飞雨一剑杀一人，耗力过重，不过却也还有时间冷声嘲讽：“不过就是些灵魂残缺的家伙，还好意思号称比肩十二魔星之辈，真他妈的是个笑话！”佛爷堂十八罗汉威名赫赫，在总坛中俨然成为了一支最为重要的高端力量，然而在洛飞雨眼中，不过土鸡瓦狗。
洛飞雨气势如虹，杀意纵横，然而那些护堂罗汉却并没有表现出一丝惧意，悍然狂扑而来，试图挡住我们的去路，拖延时间，好让后面的追兵赶上来，合而聚歼。
如此前堵后追，相隔却也不远，多停留一秒，便少了许多逃生机会，我用法刀将一个光头秃驴的禅杖荡开，在他这满是肥肉的肚皮上划了一道，突然感觉到旁边有一股巨大的气势冲天而起，竟然将前路的敌人尽数逼开，而前方的压力一轻，我便突将出来，回头一看，却见黄晨曲君横刀立马，拦在了路口。
他朝着我们大声喊道：“你们快走，这人我来拦住！”
一字剑想要以一己之力，拦住汹汹而来的诸多追兵，然而瞧这追兵的阵容，莫说他一字剑，就是十字剑都抵挡不住，下场惟有死尔。
我心中不忍，大声招呼他同走，却见他一挥衣袖，一股巨大而缓和的劲风将我推往山下，然后我耳边响起了他那威严而淡然的话语：“陆左小友，我引了雷电入体，虽然能够暂时地激发潜能，充足力量，但却对内脏和全身肌肉起到了无可挽回的破坏，此时已是回光返照，即便是能够逃脱，但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全身瘫痪。我黄晨曲君自得南海剑魔传承，纵横江湖半世纪，手下性命无数，自知不能死在床上，今朝能够拉得这几个邪教狗崽子同死，反倒畅快，黄泉路上，也不寂寞啊……”
我的手一紧，却是被洛飞雨给拽住，朝着另外一条路拉去，回过头来，瞧见这杀猪匠将石中剑默默祭起，然后面对着天地双魔、各地鸿庐高层以及一堆光头罗汉，脸无惧色，哈哈大笑道：“诸位，请看我这杀猪佬，给你们演示什么叫做一字剑！”
话音刚落，一道睥睨天下的剑光陡然而生，集聚了一字剑毕生的感悟，朝着所有的敌人笼罩而去。

第五十五章 黄公传承，石中飞剑
很少有人能够具体的讲明白，黄晨曲君的江湖诨号，为何会叫做一字剑？
光从字面上来说，这名头简朴得那街头卖大力丸的假把式都不愿意用，然而在那一个晚上，我们终于知晓了，那就是在蕴含毁灭性力量的石中剑朝前迸射而出的时候，在黑暗之中，的的确确勾勒出了一个大大的“一”字。
此剑一出，锋芒毕露，整个邪灵峰上竟然没有一人，能够抵挡得住那巅峰璀璨的剑意，当那如太阳一般耀起的光芒落下去时，倒在这一剑之下的足有二十多名邪灵教众，这里面还包括四个一流水准的护堂罗汉、两个分庐庐主和叫嚷得最为猖狂的星魔，这些人大部分都直接死掉了，唯独有最后射在星魔身上的那一下，气血略有些沸腾，精度发生了偏移，不过也是将那个来自宝岛台湾的傲娇小娘们小腹射穿，留下了一个南北通透、拳头大的孔洞。
就在黄晨曲君自作中流砥柱、力挽狂澜之时，洛飞雨已然晓得自己的退路应该都在设伏者的掌控之中，倘若按照原计划进行下去的话，我们的下场依旧是死，所以她在瞬间决断，从怀中掏出一个发黄的符纸，手一捻，朝天一掷，那破旧的纸符便化作了冲天而起的红绿信号弹，陡然升空，并且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不知道是在通知手下撤离，还是宣告着什么。
与此同时，她不再往山下逃，而是朝着左侧的峰顶上跑去，一字剑在用生命给我们争取时间，我也不再如同电视剧里面的那些狗血男女一般磨磨叽叽，儿女情长，而是发足狂奔，紧随洛小北的后头，朝着在前面领路的洛飞雨喊道：“干嘛要朝着上面走呢？”
如同一团浓雾的洛飞雨头也不回，不过却有隐约的声音传递过来：“去摩尼殿，那里面住着新来的圣女。那个小女孩对小佛爷似乎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把她劫持了，我们或许还能够活着离开呢！”
她这般说着，人便冲出几十米远，似乎与人交了手，三两秒钟之后便有惨叫声传了过来，接着她折回，过来拉自家妹妹洛小北。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身后的空间有一股巨大的漩涡在鼓动，仿佛有一头怪兽在呼吸，将整个山谷的空气都吸进了肚子里。
我下意识地往前面狂奔数步，然后闪身躲在了一颗三人环抱的大树后面，刚刚一落定，便听到一声恐怖的音爆声轰然而起，仿佛有千万把铁剑交击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这声音刚刚一落下，便有几道巨大的喧哗声纷呈而来：“啊，他死了！”
“死了，死了！”
这消息传入我耳中，我下意识地将嘴唇咬得死死，即使是有鲜血流出，也恍然不觉，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仿佛就要蹦出来一般。
黄晨曲君与我的交集并不多，当初他受慈元阁阁主邀请参与洞庭龙宫之事，曾有同船之谊，不过也仅此而已，我们之间不熟，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虽说我在牢房里将他顺手救下，但是凭他的实力，如果不用管我们，绝对可以只身逃脱，而此刻他却毅然选择了断后，给我们争取时间——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自己是油尽灯枯，所以才求仁得仁，获得解脱了么？
在听到一字剑死去的那一霎那，我突然感觉到身心俱疲，甚至软弱地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下，脑子里面一片乱象，然而在下一秒，我突然感觉到一声超频率的声音从远而近，咚的一声，直接扎在了我身后的树上。
我下意识地跳了起来，绕过树干来看，黑暗中瞧见一抹绿光，仔细一看，竟然是黄晨曲君所用的那把碧绿石中剑，许是隔得太远，仅仅尖端没入，尾端还在嗡嗡作响，仿佛是那个又老又丑的杀猪匠在一声叹息。
我回头看去，瞧见那一个瘦弱的身影已经轰然倒下，许多人从他瘦弱的身躯上跨过、踏过、踩过，朝着这边追来，当然，还有一些人，永远地陪在了这位传奇剑手的身边，再也无法离去。我伸手去握住这碧绿石中剑的剑柄，湿漉漉的，上面尽是鲜血，有敌人的，也有这把剑原先主人的，鲜血温润滑腻，仿佛还残留着那杀猪匠的气息。
我紧了紧，突然手掌一阵刺痛，一股沛然磅礴的剑意从剑柄之上传到我的手掌里面，直接冲入脑海，接着我两眼一黑，感觉无数旋绕不定的神秘身影在我的脑海中闪耀，似在起舞，又似在展示那杀人的技艺，而就在这些影像不停地在我脑海中闪烁的时候，一股沉默许久的剑意也陡然从我的心海中翻腾而起，化作了另外一个身影，与之不断交击，生死相搏……
两军对垒，壁垒分明，而后交织一起，敌我不分，继而交相融合，凝聚成型——我很难将这剑意融合的具体情况来一一讲明，只是感觉手臂一紧，睁开眼睛来，却瞧见是洛飞雨折转回来，从那满是魔虫翻滚的黑暗中露出了半张绝美的脸孔来，半是焦急、半是关心地喊道：“你怎么了？快走啊！”
我将碧绿石中剑用布包着，跟随着她的劲道飞奔，然后淡淡地说道：“没什么，只是多认了一个师傅！”
是的，师傅，与我并无多大交情的一字剑黄晨曲君，在生命的那最后一刻，凝聚了毕生磨砺而出的剑意，通过碧绿石中剑的方式与我作了传承，这种性命相托的方式就仿佛一个陌生人平白无故地给了我几百万，让我感觉肩头的压力十分沉重，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不过，通过这种传承，我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一定要活下去的意志，因为我突然明白了，有的时候，我的命运已经不仅仅只是自己的了，它已经承载了很多人的期望，倘若我要是葬身在了这邪灵峰上，只怕黄泉路上走得不远的那杀猪匠，非要等在路口，将我给狠狠地揍一顿。
肩头上的责任越重，而我的脚步便越加地轻快了几分，不多时便在洛飞雨的带领下，来到了邪灵峰东侧的一处建筑群落，那里灯火黯淡，黑沉沉的没有神采，仿佛蹲伏着一头巨大怪兽，而身后的追兵已经在数百米之外，不远不近地紧紧跟随着。洛飞雨冲到了这殿堂外面的一棵大榕树下，突然脚步一停，侧耳倾听一番，猛一扭头，冲着我大声喊道：“不对，有埋伏，快上山去！”
这是洛飞雨的地头，她在这儿生活了许多年，对此地最是熟悉，我也只能由着她，不再前进，而是折转之上。
事实果然在她的预料之中，许是瞧见了我们没有进入圈套之中，那黑沉沉的建筑群陡然亮出了无数光华，隐隐之间还有恢弘的阵势牵连，从墙上又跃出了十来个头上戴着鲜艳鸟羽的穴居人，搭箭扬弓，几乎都没有瞄准，便朝着我们这边直接抛射而来。
瞧见这阵势，我们的上山之路就更加地快捷几分，一点儿都不敢耽误，而几乎就在一眨眼之间，几只尖端燃符的利箭便相继落在了我身后的山路上，立刻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青石板炸得稀烂，硕大的土坑出现，更有隐隐的劲气罡风吹袭而来，将洛飞雨的身子吹得一阵紊乱。
这符箭威力是如此恐怖，倘若是命中，再厉害的高手也怕是逃脱不了身消命陨的下场，我们更是不敢停留，匆忙朝上，亡命狂奔。
眼看着峰顶最大的建筑群落邪灵殿就在眼前，我心中一阵狂跳，朝着前面的那女人大声抱怨道：“洛飞雨，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得到，会有这样的下场了啊？”浓雾之后响起了一阵银铃一般的笑声，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低沉，而是很直接地与我承认道：“是啊，不过情况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听到她这话语，我一阵气恼，说你这疯婆娘，知道是条死路，还非拉着我一起，我们有仇么？
洛飞雨听到了我的抱怨，突然转身过来，很认真地对我说道：“事实上我从一开始，找的就是萧克明，而不是你，可谁想到你竟然非要凑上来呢？不过其实想想，有你在也不错啊，若是你跟着我死了，那个家伙说不定会记恨我一辈子呢，哈哈……”
我看到了洛飞雨眸子里面疯狂的笑意，知道她真的是受了什么刺激，于是无语，也不再与她争辩，由她带着洛小北和我，向旁边的山崖平台跑去，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到达的时候，前面的小路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佝偻身影，将我们给堵死在了这儿。
那老妇人抬起头来，翻起一双死鱼肚白的眼球，脸上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要再跑了，前面是万丈深渊，无尽罡风逆吹，别说是人，就算是鬼，也是过不去的……”

第五十六章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面对着这个颤颤巍巍的瞎眼老太婆，洛飞雨已经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将秀女剑微微抬起，只是平静地说道：“滚开。”
颜婆婆是洛飞雨外公一手带出来的手下，在这个已然疯狂的女人心中，就跟自家的长辈亲人一般，从来都不会有任何疑虑，先前她十分自信地告诉我，说在这个山里，她最信任的几个人，其中便有一个，是这瞎眼老太婆。
这话儿犹在我的耳畔回响，那阴魔大人却已然纠集邪灵总坛将近半数的顶端高手在这地魔大牢之外伏击我们，血淋淋的现实让洛飞雨心冷似铁，所以为了妹妹洛小北和自己，前面便是有一座山，她也能够毫不犹豫地一剑斩过去。
颜婆婆眼睛瞎了，但是感知仍在，她感受到洛飞雨身上凛冽的杀气，仍然没有放弃，继续唠叨道：“小姐，你身上的幽冥变形魔虫是我亲自给你种上去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它，如果你想凭着这魔虫来排斥罡风，我可以告诉你，到了下面，你们只会被吹得骨肉分离，神魂永远不得安宁……”
刷——一道剑光陡然亮起，将这山间小径给闪耀得如同白昼。
眼见着追兵越来越近，洛飞雨哪里能容颜婆婆再啰嗦些什么，于是秀女剑便陡然飞起，毫不客气地朝着那瞎眼老婆婆斩去。洛飞雨一出手，凶悍莫名，然而颜婆婆能够高踞阴魔之位，这名声却并非虚得，她眼睛虽瞎，但是其它的感官却更加灵敏，当下也将手中的龙头拐往前一指，迎上了这锋利一剑。
不愧是与前左使同一时代的老牌魔星，阴魔不出手时只是一个慈祥无害的小老太太，然而一旦露出獠牙，却仿佛洪荒怪兽，那看着朽木一根的龙头拐竟然能够硬生生地抵御住了洛飞雨的这凌厉一斩，与此同时，她的周身皆是鬼雾升腾而起，与洛飞雨此时的状态竟然也有七八分相似，魔虫对鬼雾，相互侵袭，纠缠成了一团。
洛飞雨能够胜任邪灵教右使的位置，自然也有与之相对应的实力，然而从地魔大牢一路狂飚而来，她也承担了大部分的压力，一时之间难免疲软，而且阴魔的功法似乎还有些隐隐针对于她，所以当下倒也成了胶着之势，这两人缠战，我便带着洛小北从旁边突围，然而浓雾之中突然伸出了一只爪子，朝着我的脑袋抓来，伴随着一声怨毒的叫声：“你这个小兔崽子，还我儿命来！”
我对这个出卖洛家姐妹的老太婆已然反感到了极点，右手的法刀一紧，疾出如电，斩中这只手爪，初始锋利，那手爪不断解体，又不断复生，一直矮了半米，这才能够握住法刀，与我僵持。
洛小北一路匆忙奔走，修为不但没有恢复，反而气息紊乱，脸红耳赤，瞧见这老乞婆，不由得满怀恨意地骂道：“颜奶奶，枉我叫了你十八年的奶奶，没想到你竟然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不知道我外公黄泉有知，是否会后悔当年从那尽是伏尸的黄河古道旁，把你救起来？”
面对着洛小北的指责，颜婆婆并未表态，或者反驳，她应该是觉得在此时此刻，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前方雾霾浓重，洛飞雨与阴魔纠缠在了一起，不分彼此，而这里面阴魔显然是占了上风，因为她毕竟还能够分出心思，过来拦截我们。我知道这老婆子是在忌恨自己的儿子死于我手，拼死相拦，不过此时此刻，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当下便点燃了恶魔巫手，通过法刀传递过去。
这恶魔巫手当年可是被矮骡子首领诅咒而成，原意是想让所有黑暗和阴灵之物附身，与我为难，然而随着我手下斩杀的凶灵越来越强，越来越多，时至今日已经是血债累累，威名深重，却也成为了一种手段，再加上附着古耶朗神秘符文和黑龙赠与的龙纹，更是凶猛，此刻激发最是针对，便是阴魔有滔天手段也扛不住，于是巨大的利爪开始逐渐消融。
阴魔炼鬼，成就凶威，然而我却最是不怕这种手段，当下将法刀一震，连劈十八刀，将其斩杀零碎。
我这边一阵狂劈猛砍，势如破竹，而阴魔分神过来阻拦的手段便是消散，如此形势逆转，洛飞雨那边立刻便有了感受，加强攻势，一阵鬼哭狼嚎，将阴魔步步紧逼而退。
阴魔此人的修为实际上已经能够排在十二魔星的前列，然而在我和洛飞雨一番狂风暴雨的夹攻之下，身单影只，却也只有步步后退。不过她并不在意，因为她的阻拦已然为追兵的大部队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冲在最前面的地魔已然出现在了十几米之外，这种距离对于那阴损的老魔头来说，只不过是一步之遥而已。
到了这个时刻，算是尘埃已定了，那阴魔阻挡我们的所有动力都消失了，她本可以抽身而退，徐徐图之，然而没想到陡然间就疯狂起来，放弃了与洛飞雨的对抗，直接扑到了我的身上来。
阴魔此劲甚大，我被扑得朝后跌飞而去，被这样一个老婆子推倒在地，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心情愉快的事情，我本能地剧烈挣扎，结果那阴魔喘着粗气，竟然张口朝我脖子处咬来。不过她并没有得逞，因为洛飞雨随后递出的一剑直接将她的心窝绞碎，生机断绝，而这时我的耳边却听到另外一声畅意的叫声：“洛飞雨，去死吧！”
我扭头瞧去，却见地魔倏然而至，手上拿着一根带血的铁钩子，上面红光游动，却是即将要钩中了洛飞雨的后心。场面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打疯了，而就在洛飞雨即将受到重创的时候，我感觉浑身一松，那阴魔压在我身上宛如山岳般沉重的身子突然一阵扭曲，竟然脱离了我的怀抱，直接挡在了洛飞雨之前。
刷，血钩一划，漫天的血肉飞扬而起，宛若朦胧小雨。
地魔被这突然爆发的反击力给轰得朝后面连滚带爬地退去，而洛飞雨也扶着阴魔颜婆婆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残躯往后退开，她紧紧地抓住这个理论上应该已经死去的老人，情绪异常地大声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告密，为什么不躲了，为什么又要给我挡？”
这一连串的“为什么”伴随着一串清泪划过眼角，而恐怖的老妇人却是眼神涣散，也是一片茫然，嘴角嚅动，喃喃呓语道：“啊，一边是待我恩重如山的故主王公，还有你们这两个我看着长大的姐妹俩，一边是我最爱的儿子，心肝儿一样的宝贝，你说说，我该怎么做，才算是好呢……”
这疑问伴随着她走向死亡，修为已至巅峰的阴魔在面临命运抉择的这个严酷问题上面，仍然还是像一个惶然无措的小孩子，不断反复，心中纠结如乱麻，然而在死去的那一霎那间，她那满是皱纹的嘴角上面，苦楚散开，却浮现出了一丝解脱的微笑。
人生是一场苦旅，而她终于不用负担起这么多的东西，轻松离去。
或许，唯有一死，方能消解所有的仇怨吧？
就在阴魔逝世的那一刻，一直尾随而至的追兵也终于尽数到达，呈现出一个半圆的包围，将我们给堵在了邪灵峰后崖边的一块石台上，那个位高权重的德裔犹太老人脸色绷得紧紧，朝抱着颜婆婆尸身的洛飞雨寒声问道：“飞雨，够了没有？”
天魔以前称呼洛飞雨，一般都是叫职务，然而此刻直呼其名，却显然用上了长辈的语气来责难。
洛飞雨这些年来与天魔相处不错，以前升任右使时这老人也是一直都是支持的态度，对于这个为邪灵教鞠躬尽瘁一辈子的老人，洛飞雨向来尊敬，然而此刻她的心却是冷如坚铁，将颜婆婆的尸身缓缓放平在地上，一脸悲怆地笑道：“哈哈哈，我也想问一下，你们够了么？”
两人言语浅淡，这里面却包含了无数意思，众人默然，然而旁边的秋水先生却并不愿意就此放过洛飞雨，站前一步，越众而出，厉声指责道：“洛飞雨，坐鹿、欢喜、举钵、静坐、骑象、开心六位罗汉身死，星魔重伤垂危、阴魔死亡，内务堂中死伤无数，整个邪灵峰顶腥风血雨，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一手造成。你看看吧，难道你真的想要毁灭当年王公一手维持出来的厄德勒么？”
黑雾翻卷，显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绝美脸孔来，嘴角轻轻一挑，蔑视地看着这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冷笑道：“说得真好听，但若没有你们这些奸妄之徒咄咄逼人，事情又何至于此？多说无益，我只想告诉你，洛小北是老娘的底线，你们谁敢动她，老娘他妈的就鱼死网破，知道么？”
洛飞雨终于展露出了狰狞的獠牙，而秋水先生那平淡的面孔上也出现了一丝恼怒，不再多言，嘴角一撇，哼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你就去死吧！”
他刚要下达杀令，而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际却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陆左，崖底往左是死亡谷，沿壁而下，可以避开罡风，我替你们来阻挡片刻，快走！”

第五十七章 所谓女人，真的无解
这声音听得我诧异万分，我下意识地朝着对面的人群之中望去，瞧见一身黑斗篷覆体的王珊情正隐藏在汹涌而来的追兵间隙，低着头，仿佛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内务堂执事。
直到确定了王珊情的位置，我方才能够晓得脑海里面响起来的这话语，却正是这位新晋情魔在对我说起的。
虽然如此，但我的心中却是止不住的又惊又疑，要知道王珊情与我相识也有将近八年时间了，一直都处于敌对状态，彼此恨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的仇怨，她竟然绕过众人的神识，用了手段，对我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语来，让我怎么能够相信呢？
不过像王珊情这般工于心计的女人，所做的一切都有着极强的目的性，那么她说这话出来，到底又是什么用意呢？
她难道还想骗取我的信任，趁机出手立功不成？
就在我又惊又疑之际，那佛爷堂的总执事秋水先生却已经下达了总攻的命令，八个模样恐怖的穴居人从人群之中站了出来，搭箭弯弓，满弦收手，八道符箭便朝着最具有威胁性的我和洛飞雨射来，速度宛若流星，转瞬及至。
邪灵峰顶法器众多，而这符箭堪称远攻的第一利器，爆炸力不比小型迫击炮差，砸在地上便是一个大深坑，而若是遇到如洛飞雨这般的魔虫雾气，更是可以将罡风吹拂，直接克制，为了防止我们狗急跳墙、拖人下水，伏击者是做足了功夫，直接远远击杀。
瞧见这八只符箭射来，洛飞雨脸色一变，而我却是一声冷笑，左手结了外缚印，右手一刀劈出，口中大声喝念道：“解！”此言一发，法刀劈在空处，而那八支准确无比的符箭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徐徐推开，射入了我们身后的黑暗山崖后，那崖边的罡风一卷，符箭立刻引爆，化作一股又一股轰然腾起的气流。
抽刀断水水更流，堵不如疏，一声震惊四座的九字真言“解”，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来，秋水先生恶狠狠地瞧着我，厉声说道：“果然不愧是杀害了我副手的家伙，陆左，你险些将我们所有人都给骗了，不过到了现在，你终于还是露出了马脚来！”
我横刀在前，看着这济济一堂的邪灵教高层，心中不但没有感觉到半点儿害怕，反而是豪气万丈，睥睨众人道：“百年邪灵，江湖名声显赫，不过今日一看，我操，不过都是些仗着人多欺负人少的家伙而已，你们若真有本事，随便站出一个来，看老子不打得你他妈都不认识你去？”
听到我的激将法，秋水先生气得眉毛都歪了，冷冷地笑了起来：“陆左，当年的你不过就是个乡巴佬，这里随便一人便能够捻死你，而这些年来你踏着我厄德勒的威名一步一步地爬上来，真的以为自己再无敌手了么？杀肯定是要杀你的，不过你以为我们真的会给你这样的虫子于公平？既然你站在了洛飞雨旁边，那么倒要看一看你能够抵得住几轮射击？来、来、来，我成全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秋水先生说得狠戾，不过我瞧见经历了刚才与一字剑的冲突，血腥异常，这些追兵倒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了，应声上前者都是地魔的手下，和那剩余的十八罗汉成员，以及那八个无端丑恶模样的穴居人，而天魔、魅魔以及其他一些分庐的庐主却并不好战，只是紧紧守着要道，不让我们有逃脱机会。
而就在秋水先生吩咐施放第二轮箭雨的时候，一道旋风吹过，却是好几具头颅冲天而起。
黑红色的鲜血洒满在地上，又有黑烟升腾而起，异变陡升，秋水先生猛然回头，瞧见裹覆在黑色斗篷里面的王珊情居然出手将那些穴居人给杀了，黑暗中那袖子里探出了一双芊芊玉手，收割着这些模样丑恶而古怪的穴居人头颅来。
与此同时，她已经将那剩余的十来支符箭给抓在手中，手心冒着浓浓滚烟，却也不管，一跃而起，出现在了我们与邪灵教追兵之间。
胆敢将邪灵教新封圣女的手下毫不犹豫地果断杀掉，这震惊了所有人的行为如同投名状，血淋淋地展示在了我们面前来，我固然是惊讶得说不出话，而秋水先生更是瞠目结舌，思维一下子陷入了死角，下意识地发问道：“情魔，小佛爷对你恩重如山，而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个满手血腥的女人将斗篷取下来，浓雾散尽，露出了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蛋来，风情万种地回眸一笑，盯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我，然后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起秋水先生的问题：“你都叫我情魔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我只是突然觉得自己奋斗的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还不如搏一搏这个前男友的欢心来的好玩一些。一个女人，她的世界再美丽，如果没有自己喜欢的男人来欣赏，那又有什么存在下去的价值呢？”
这一句说话，她突然放声大笑，仿佛要将这一辈子所积压的郁气都给抒发出来，而又在骤然之间，将气息收敛，朝我一挥手，低声媚笑道：“右使大人，带着我的男人离开吧，让我来对付这帮狗日的！”
洛飞雨一路折转至此，自然有着一套详细的计划，也一直都在等待机会，听见王珊情的话语，绷得紧紧地身子便是一弹，高声说道：“好，十二魔星里面，你情魔倒真的是我最看得起的一个！”
话语刚落，我便感觉到那女人化作一大团蠕动不休的魔虫，朝着我和洛小北裹覆而来，我的身子一轻，人便朝着崖边跌落下去，上方还隐隐听到了秋水先生难以置信地大喊：“啊，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疯子，不要让她们跑了！”再接下来，是一阵又一阵巨大的轰鸣，却是王珊情将手上那些威力极大的符箭给引爆了。
跌出山崖，我的身子在飞速下降，然后有强劲的罡风，如同海浪，不断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宛若捶鼓，咚咚咚！
逃出了追兵的掌控，然而我的心情却突然莫名忧伤起来，晓得以刚才的那种爆炸强度，王珊情即便是身为魔体，只怕也是抗不住的，而即便是他抵御过去了，也承受不住秋水先生和一众追兵的怒火，所以唯一的下场，那就是死亡，或者魂飞魄散。
王珊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再清楚不过，死在她手里的冤魂无数，其中便有如同闹闹那般的无辜孩童，也有被埋入卫生间中的柔弱女子，然而抛开这些罪孽不谈，她的这份执念，或许还是往昔那个来自乡下的川妹子，一个对爱情还有着憧憬却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遭人奸污了的小女孩子，一个努力让别人看得起自己的疯子……
如此想想，我竟然对她生不起恨意来，反而有许多惆怅和伤感充斥在心头，如同雾霾，久久不得散去。
不过我也来不及伤感，强烈的下坠感很快便将我的心给填满，耳边的风呼呼而过，很快我便感受到了巨大的反震力生出，艰难地睁开眼睛来看，却是洛飞雨在用寒冰蛛丝在山壁之间不断变换位置。
这山壁常年有那罡风吹拂，不但寸草不生，而且连山壁表面也大都平滑竖直，十分难行，而且我、洛小北还有洛飞雨三人，总共加起来足有三四百斤，如此冲势使得洛飞雨的寒冰蛛丝根本就难以承受，不停地往下坠落。随着这速度越发地快了，洛飞雨有些难以为继了，洛小北最先瞧出危机，朝着自家姐姐大声喊道：“姐，我不行了，放开我，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洛飞雨并不听从她的建议，继续将剩余不多的寒冰蛛丝朝着目力所及的受力点射去。
这时的我方才从崖顶上面发生的事情回过神来，将手中的那把法刀猛一用力，朝着面前的山壁一插，刀尖插进一截，这一个支点终于承受了我们三人的下坠之势，而我深吸一口气，直接像蛤蟆一样趴在了光滑的山壁上，运起阴阳鱼气旋，将那源源不断的吸力生成，虽然依旧还在滑落，但是速度却越来越缓慢。
我的出手给洛飞雨赢得了缓一口气的时间，她身上那些翻滚不休的魔虫开始逐渐地消减，慢慢地回复了原本的模样，在经过长达一分钟的宁静之后，她脸色数变，吐出了两口金灿灿的鲜血，苍白如雪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儿气色，竟然还对我笑了一下，说果然，我的预感没错，带上你，命不该绝。
我作乌龟王八状，死死吸在山壁间，苦笑说我们现在好像还没有脱险呢，接下来怎么办？
洛飞雨眯着眼睛，左右瞧了一下，指着左下方的一个缺口说道：“那儿，就是我们逃脱生天的关键所在。”

第五十八章 幽冥变形虫，小佛爷身份
顺着洛飞雨的手指瞧去，我看到在我们附身的山壁左下方处，那一大片山壁与其他地方并不相同，就如同干奶酪上面的小气泡一般，竟然每隔十来米便出现了许多洞口，瞧那模样，并非自然而生，反而有点儿像是人工开凿而成。
此时的我们已经滑落到了一个离悬崖口很远的距离，仰起脑袋，远远看不到尽头，更是与上面没有半点儿联系，身后那无尽罡风吹拂，哗啦啦地拍打在我们的后背，仿佛有人擂鼓，饱以老拳一般，更让人难受的是每受一阵风，便感觉神情恍惚，集中不得注意力。
这罡风有吹散神志的副作用，难怪颜婆婆说从山崖翻下便是死路一条，在这样的环境里，倘若是没有一两手救命的本事，只怕真的会跌落深渊，死无葬身之地。
有了目标，那便是希望满满，稍微停歇一会儿之后，洛飞雨一咬牙，再次射出了一根寒冰蛛丝来，紧紧黏在了离我们这儿最近的小洞口子里，她拉了拉，确定已经固定住了，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我。我明白她的意思，这蛛丝受不住三个人的重量，于是相当识趣地表示了我自己也能够游过去。
洛飞雨松了一口气，将自家小妹的小蛮腰给揽住，发足一蹬，人便荡了过去。
我瞧见她三两下便隐没在了黝黑的洞子里，便再也没有探出头来，心中一阵郁闷，深吸一口气，四肢紧紧贴在那光滑的山壁之上，用那壁虎神游功，一点儿一点儿地移过去。山壁湿滑，稍不注意便是万丈深渊，这短短的一段距离，我足足爬了十几分钟，简直就是挪过去的，好几次我的后背都被那罡风拍击到，差点儿都背过气去，滑落山涧，不过好在我终于还是熬了过来，摸到了洞口边缘，一个翻身，便直接钻进了洞子里。
这时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的过程中，那两姐妹连头都没有探出来过，搞得我一肚子的气，一翻身入内，便想着大骂一顿，好出口恶气，哪料我刚刚一落稳，便听到洛小北嘤嘤地哭泣声，探头一看，原先如胸神恶煞一般的邪灵右使，此刻竟然已经昏迷了过去。
我这才想起来，虽然自己是被这娘们骗上了贼船的，但是一路来她从来都是冲锋在前，哪里最危险，她便出现在哪儿，完全就是在刀尖上面玩命，而就是她这一股疯劲儿，方才将许多蠢蠢欲动的家伙给镇住，不敢冒险出头，所以使得形势虽然岌岌可危，但是追兵中真正肯出死力的，也就只有佛爷堂一系的人。
不过她便是再厉害，在经历了如此疯狂的亡命追逐过后，稍微安歇，那也终于扛不住了，昏迷过去。
我猫着腰进来，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这是一个蜿蜒深长的猫耳洞，开口是个能容几人的小空间，而稍往里走则是只能匍匐前进的羊肠道子，看着好像是暂时安全了。顾不得歇口气，我赶紧蹲在平卧着的洛飞雨身边，瞧见这疯女人终于是消停了一些，大部分身体都已经恢复了正常女人的模样，只有胸口部分，还有一团翻滚不休的魔虫在此盘桓。
这些魔虫并没有具体的形象，密密麻麻一大堆，时扁时圆，时而又拉成了一条细细的长线，跟蚯蚓或者毒蛇一般，充满了凶煞之气，当我的炁场感应延伸过去的时候，感觉只是一片黑，根本就是被完全屏蔽了。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想去拉洛飞雨的手，查探脉搏，然而那团魔虫却是咄咄逼人，闪电一般扎来，好在我早有准备，反手一抓，将这一团东西给掐在手上，结果被那恶魔巫手的效果一烧灼，这些东西便是吱吱地叫，痛苦万分，连带着昏迷中的洛飞雨也哼了一声，眼睫毛微微动了动，却是给我捏醒了过来。
眼瞧着洛飞雨醒转过来，在旁边慌得没了神的洛小北大喜过望，扑在自家姐姐的胸口，大声喊道：“姐！”
这女孩儿当初刚见到她的时候，简直就是个混世小魔王，然而此刻适逢大变，她终于还是露出了女孩子最柔弱的一面来。瞧见洛飞雨醒来，我这才放开了那一团拼死挣扎的魔虫，皱着眉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洛飞雨躺着都比寻常女子要高上许多，不过在我面前横呈玉体，总觉得有些尴尬，于是撑着手坐直，长吸一口气，方才徐徐说道：“盖扎德比西魔虫，又称幽冥变形虫，这东西是我外公留给我的，来源我也不清楚，不过自从有了它，我才有了足够的实力坐上右使的位置，镇压住这一帮桀骜不驯的手下。”
她说话的时候，那些魔虫终于没入莹白滑腻的肌肤之中，不再出现，恢复了正常的状态，洛小北见我眉头紧皱，以为我在嫌弃这种状态下的洛飞雨，愤愤不平地说道：“别皱着眉头好吧，你自己体内还不是有一条又丑又恶的大虫子，有什么资格摆出一副嫌恶的表情来呢？”
这话说得清脆有力，让我感觉往昔那个混世魔王似乎又回返而来了，不过说到金蚕蛊，我倒是想起一事，将逃亡过程中钻入我体内的肥虫子给唤了出来，托在手心上，说道：“两位，我们现在已经是同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了，应该没有相互隐瞒的必要了吧？那么现在，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呢？”
肥虫子此刻已经返璞归真，外表白白胖胖，只有背脊上有一条金线，模样十分可爱，完全没有洛小北口中那丑恶之样，这飞机场瞧见了，不由得双眼瞪得滚圆，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而洛飞雨则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对我把你拉进这漩涡里面来，心里面有些不满，但是你既然敢乔装打扮进了来，必有所图，一定要冒险，还不如与我一起。小佛爷领导下的厄德勒，已经完全不像是沈老总和我外公时候的模样，今天变故之后，我自然割离其外，所以你有什么疑问，尽管讲来。
我放开肥虫子，任它去与洛小北嬉闹，而我则沉声问道：“为什么小佛爷也会有这么一条金蚕蛊，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听我这般问起，洛飞雨却反问道：“陆左，你还记得小北有一次找你时，说只有你，才不能够对付小佛爷么？”
我点了点头，说记得一点点，你说吧。
洛飞雨一边歇息，一边说道：“这件事情是小北后来跟我说的，其实她之所以找你，就是因为你也有这么一条本命金蚕蛊。邪灵宝典之中曾有所言，这世界上奇珍异兽无数，道佛巫神，各种手段也多，然而真正能够超脱于物外的，只有两种，其一谓之真龙，远观则大近则小，而另外一种则是本命金蚕蛊。这金蚕蛊到底有多厉害，无人知晓，但是小佛爷自上个世纪从南洋而来，一直到成为执掌厄德勒的掌教元帅，便没有过敌手，便是我那个被称为厄德勒第一高手的外公，也落败于他手下，这才坐稳了他在教中的地位……”
我摸了摸鼻子，心中一动，说小佛爷是从南洋归来的啊？
洛飞雨抬头，凝视我的双目，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陆左，也许你应该是知道的，这小佛爷，其实就是南洋擎天许映智最得意的弟子，而许映智，如果我们猜得不错的话，则是你祖师爷洛十八当年的弃徒！”
洛飞雨确定的答复终于证实了我一直以来的猜测，没想到这个笼罩在中土黑暗世界最大的阴霾人物，竟然也是我敦寨苗蛊一脉，而且算起来，还是我的师叔辈。
不过这当然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毕竟许映智当年可是被洛十八给赶出师门去的，弃徒遗恨，生死难消，得了许映智传承的小佛爷对我的观感必定也会很差，而在许映智给我和杂毛小道弄死之后，更是有着杀师之仇。然而让我疑惑的是，貌似小佛爷一直以来，都没有怎么特别地针对过我，当初我把父母藏在黔阳，现如今又隐居邻县栗平，也都没有人去打扰过他们。
对于我的疑问，洛飞雨也是有些疑虑，她告诉我，说小佛爷曾经通过佛爷堂发出过一个奇怪的内部通告，限制高层一级的人去找你们麻烦。当时有很多人不理解，为此还进行过好多次讨论，结果最后从佛爷堂又传来了小佛爷的指令，这才放弃了对你的追杀，要不然，以你们两个对厄德勒犯下的血债，哪里会这么轻松？
洛飞雨的这一通话说得我一阵诧异，敢情小佛爷对我，居然还一直都在维护？
这到底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于这疑问洛飞雨也没有办法解开，即便是对于她来说，小佛爷也是一个相当神秘的存在，自打有记忆开始，看到的，便一直都是张滑稽可笑的面具，而到了后来，小佛爷建立了佛爷堂之后，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多人都没有再见到过他，即便是召集这种总坛聚会，他也只是派了一个分身过来应付……
这边谈着话儿，而洛小北突然低声示警道：“等等，有人来了！”

第五十九章 山腹故亲，邪灵底蕴
刚刚从崖顶跌落，在这山缝里面停留还不到十几分钟，便又有动静，这反应也实在太快了吧？
我的脸色一变，朝着深处那个小洞口摸过去，侧耳倾听，确实有听到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从更深处缓慢爬来。我心情沉重，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周身上下，先前领用的那把沉甸甸的法刀在刚才下坠的过程中被我插在山壁上时折断了，唯一的防身利器，便只有黄晨曲君遗留下来的那把碧绿石中剑。
此剑被我用布包裹，轻轻摩挲时周身润泽，如石如玉，剑刃不但不锋利，反而圆滑无比，真的很难想象一字剑是怎么用这把剑来杀人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晓得此剑如同那麒麟胎一般，内中有一股洪荒兽灵的锐意，唯有与其亲近者，才能将那股气息逼出剑外，以之伤人。
此剑虽是黄晨曲君临别赠我，然而我心中却没有半分的觑觎之意，毕竟这兽灵给此老费尽心血温养数十年，不可能陡然间便听从了我的指令，如有可能，我当找到黄晨曲君的尸身，于向阳的高处厚葬，并将这石中剑与之相随，方才不算是辱没了那一个绝世的剑客。
石中剑虽然是超一流的神兵，然而此刻却与我无用，不过洛飞雨安坐一会儿，却也恢复了些气力，走到洞口来，手持秀女剑，眯着眼睛往里瞧，一脸戒备。许是感受到了我们这边凛冽的杀意，那声音骤然消失了，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了出来：“是谁在那里？”
听到这声音，洛飞雨的眼睛一亮，暗室生光，而洛小北更是激动地直接跳了起来，带着哭腔朝着黑暗中大声喊道：“小外公，是我小北啊，还有我姐姐飞雨，是我们呢……”
“飞雨、小北？”
黑暗中突然有一盏暖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然后越来越近，露出了一张头发、胡子以及眉毛都缠在一起的苍老脸孔来，像个老猩猩，盯着我们三人瞧了好一会儿，这才缓声地说道：“还真的是你们啊，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苦修之地？”
待这人走近了，我瞧见他衣衫褴褛，浑身都散发出一股沉腐的臭气，看不出年纪，不过说一百岁都不觉得奇怪。
洛小北瞧见这乞丐一般的老人，顿时眼泪就下来了，一下子就扑入了他的怀里，哭着说道：“小外公，小佛爷要杀我们呢。”听到小北的哭诉，这个丐帮老猩猩将她扶正，怒目圆睁，横眉瞪眼地说道：“什么，他真的动手了？”
在得到洛飞雨肯定的答复之后，这老人吹胡子瞪眼地大骂道：“当初我那死鬼老哥说让那小子来当掌教元帅，还说是什么天定之人，跟沈老总渊源颇深，老子就一直反对。一个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来的家伙，这城府得有多深啊？我虽是个粗人，但是也能够想象得到这里面的问题，可偏偏他是被鬼迷住了心窍……”
他这一顿抱怨，我才晓得洛小北口中的小外公，竟然是前左使王新鉴的弟弟，三人似乎好久没见了，寒暄了好一阵儿，又说起了这几天的事情来，不胜唏嘘。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老猩猩方才瞧见旁边还有一个我，便问这是谁？洛飞雨帮我们介绍，说是一个朋友，而这老猩猩上下一打量，眯着眼睛，说藏头藏尾的朋友么？我摸了摸鼻子，说老前辈果真是目光如炬，竟然还能够瞧出这番端倪来？老猩猩摸着胡子嘿嘿笑，很笃定地说道：“一定是八手神脸的嫡传手艺，对吧？当年他们三兄弟确实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手艺人，我要是当年不认识他，说不得也要被你给骗了过去……”
这毛发昌盛的老猩猩唠唠叨叨地说着，旁边的洛小北哭笑不得，说小外公，你说的都是什么老黄历啊，你老人家常年在这地底苦修，都不晓得外面的时间咯。
我伸手过去，与他握手，说我叫陆左，见过老前辈。那小老头儿也将黑乎乎的手掌伸了过来，与我搭在一起，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些要死不活的老家伙，在这囚笼里面，有一天没一天地过活着，你莫文绉绉地叫啥子前辈，叫我王新球，或者王老二就好。”
他话说得洒脱，然而手上却用上了劲道，一大股宛若钢铁凝结的强悍力道从他那粗糙而肮脏的五根手指上面传递而来，显然是想要考较我的力量，我并不做声，而是用上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上面的观想力量，宛如山峦端重，毫无动摇。
这老猩猩弄了一下，那劲道是一重高过一重，如此叠加了十二重，这才松开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诧异地喊道：“天啊，你这后生崽，怎么可能比老子还要厉害……不对，小佛爷是你什么人？”
瞧见这老猩猩满是胡须的脸上，那高人前辈的优越神态全然消散，露出了又是震惊又是防备的表情来，我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嘿嘿地干笑两声，说我之前也不晓得，不过据你两个外孙女的说法，那个家伙应该算是我的师叔……
这边一落实，王新球顿时就开始聚起气来，这个老家伙在地底苦修无数年，便纵是天资平凡，但是那一身修为却也是十分恐怖，竟不比十二魔星差上许多。
我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曾听向导金小小说过，邪灵教山崖底下有许多苦修士，一包没发酵过的面粉、一小袋清水，便能够生存极久，而他们在这崖边受那罡风洗涤，苦修心志，实力非常强大。这话我当时听在了耳里，然而瞧见老猩猩的这般实力，便能够知晓邪灵教的底蕴有多深厚，而如果没有大师兄这釜底抽薪之术，只怕很难真正断绝。
洛飞雨瞧见自家小外公剑拔弩张，连忙上前阻拦，说他和小佛爷根本不是一路人，两个人是冤家对头呢。
这般说来，这老头方才停歇一些，再次仔细地瞅了我几眼，然后脸上尽是笑容，过来拍我肩膀，说小子，不错哦，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能有如此成就，真的算是顶厉害了，至少比我老头子要厉害许多。这小老头子许是在崖底的地洞里面一个人待了太久，脑子有点儿僵了，人的性格也活泼许多，像个老小孩儿。
这面也见过了，几人坐下来商定事情，谈到接下来的出路，洛飞雨说她已经发出信号，让手下都投靠了左使黄公望麾下，寻求庇护，而我们则需要潜出死亡谷，到达山门处，那儿虽然有人看守，但是这些对小北来说并不算太难，只要能到达，便可以离开总坛了。
我有些疑惑，表示不解，说传说中不是讲你和左使素来不和么，怎么你会让自家的亲信去投靠他？
洛飞雨冷笑了一声，说要不是黄公望按兵不动，大部分高层都在犹豫不决，你以为我们能够这么容易就逃脱出来么？那个老狐狸老谋深算，最是沉得住气了，这一次他置身事外，就是想要让佛爷堂的人折腾一番，丧失人心，再出面来拉拢所有的中立力量，另立山头……不过事情现在既然已经闹成了这样，也不是我能管的了，纵身跳下无尽深渊之后，我与厄德勒，就已经是恩断义绝了。
洛飞雨说得悲切，而洛小北也是心如刀割，她晓得自家姐姐一直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外公留下来的邪灵教，但是到了最后，却不得不面对这些背叛和血淋淋的现实，实在悲哀。听得洛飞雨说起，那王新球更是吹胡子瞪眼，一脸恨意，不过在一阵爆发之后，却也只有一声长叹，说我身上有烙印，只能送你们到死亡谷，后面的路，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在这山腹之中苦修的人似乎都需要遵守某些契约，至死都不能离开，所以王新球虽然对小佛爷以及其爪牙恨意浓烈，然而却也没有办法。
他也不再耽搁时间，虽然上面的人并不晓得我们是生还是死，但是时间拖得越久，他们的布置便会越加从容，必然也会将视线注意到这儿来的，于是我们顺着那个只能匍匐前进的小道，朝着山壁里面爬去。这山中石径时宽时窄，曲折不定，一路上行走，每隔一段距离我便能够感受到一股凝聚不散的气息，虽然不如王新球这般厉害，但是却也超过了十八罗汉的水平。
此行久远，不过终有出口，当一阵潮湿而腐臭的风吹到我的鼻间时，我们却已经出现在了死亡谷里来。
与洛氏姐妹的小外公辞别之后，我们朝着死亡谷里行走，洛飞雨给我介绍，说这死亡谷离上面很远，上山之路曲曲折折地需要走两三个钟头，不过在一个地方有吊篮，可以直上……这番讲解还没有完，我突然听到一声尖厉的叫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周遭尸气浓郁，影影绰绰间，竟然出现了好多身型僵硬的黑色人影来。

第六十章 信仰崩塌，砍瓜切菜
瞧见这些人影，洛飞雨脸色一变，左手竖起，向我们发出了警告：“不好，这死亡谷里面的诸多死物，都是颜奶奶一手维持的，她现在突然身死魂消，没有了布置，所以那些东西就都不受控制，跑出来了！”
阴魔虽然一开始曾经选择了背叛，但是在生命的最后过程中，却用自己的生命表达了自己的悔意，所以洛飞雨对于那个老人，心中便再也没有什么愤恨，口中也恢复了小时候的称呼，而她口中所说的那些东西，其实都是些炼制了多年的僵尸、厉鬼，这些死物原本都是混混沌沌，然而此刻却没了封印，于是全部都爬了出来，四处游荡。
死亡谷虽说是一个地名，但是占地却颇广，是邪灵峰西侧的一大片峡谷，靠西一边临近了无尽深渊，再无前路，而东面则越来越窄，形成一个“V”字型的口子，我们从山腹中走出的这一片岩石平台正好在口子的边儿上，放目看去，西面是凛冽狂暴的罡风，而东面，则尽是密集而低矮的灌木林，间杂着高高低低的小木屋子，这些据洛飞雨所说，则是死亡谷里面牧尸人的住处。
感受到这谷底潮湿得让人浑身发霉的环境，我便能够深深的理解起当日在峰上晒尸屋中的汉子，为何会说这儿就是地狱了，而当那些黑色身影摇摇摆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远处的时候，我更是觉得即便是地狱，也应该不过如此。
难怪阴魔总喜欢在邪灵小镇里面带着孙女过活，并不愿意进山来，原来这儿真的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些黑影都是死亡谷这些年来炼制的僵尸鬼物，不过就目前而言，稍微不稳便有异动的，显然都只是寻常角色，这些东西在普通人看来实在是太过于恐怖，但是就我而言，反而并不如人。不过那一道尖锐的惊叫声，怎么听着那么的耳熟呢？
我正琢磨着，突然瞧见左边的草丛中有一个瘦小而灵活的身影在一大群死尸中间不断跳跃躲避，眼看着就要被抓住，直接吞噬了，然而他的身形却偏偏滑落游鱼，关键时刻总是能够避开过去。不过他毕竟力量不行，终究坚持不了太久，不断地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
我的耳朵灵敏，目力也不差，没两下便听出来这人竟然是前些天加入死亡谷中的王永发，想来他应该也是因为新来的缘故，并不熟悉这里面的东西，故而也没有任何防身的手段。这孩子虽然对我本尊恨之入骨，但终究没有做过什么恶事，这些天来相处得也还算是不错，我于心不忍，于是出声招呼他过这边儿来。
王永发听到我的召唤，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应了一声，发足飞奔，折转而来，抬头瞧见我，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招呼道：“张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右使大人……”
这孩子属于邪灵教最下面的底层人员，自然也不了解上层斗争，也不晓得此刻的洛飞雨已经是反叛的右使，在他的心中，还记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右使大人骑龙而来的伟大形象，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充满敬畏，不过我也并不答他的话，与他擦身而过，瞧见后面那一大群里面，紫僵、白僵、绿僵、毛僵皆有，都是奇形怪状，无端凶恶，森寒死气从狰狞的嘴中散发而出，一阵恶臭能让普通人直接跪倒在地。
站在我面前的差不多有二十多头，各种类型都有，能够瞧得出来，这死亡谷中的确是一个天然的养尸地，能够有这么多僵尸出来，质量自然要比王永发他老爹那种手工作坊一般的土坑中要厉害许多，不过这东西倒也真不让我害怕，想想去年在欧罗巴，在面对魔党血族舞弄而出那成百上千的食尸鬼狂潮中，我也照样是面不改色，单骑入阵，大杀四方。
洛飞雨经过连场大战，身上的气息颇为紊乱，为了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来回复气力，应付接下来有可能的战斗，我便也没有打算现在再劳烦她，于是双足一蹬，身子便直接冲入了尸群里面。
僵尸此物，在人世间以怨为力，身体僵硬，以血为食，低级和初生者遵循本能而为，然而当到达了一定的程度，便能够恢复起生前的记忆，然后逐渐地修炼成形，因为其不死不灭的关系，每一个有着足够年份的老僵尸都是绝对难以面对的恐怖对手，不过我身周的这些僵尸，最厉害的也不过毛僵而已，这些都是低级的角色，真正厉害的大概都有专用的陵墓和禁锢的法阵，所以我倒也不用特别担心。
巫手点燃、龙纹浮现、金蚕蛊飞、腾身挪移、东奔西走、黄狗撒尿……
我的身形宛如闪电，在这汹涌的尸群中奔走着，宛如在花丛采花，时而俯身取一朵，不多时这二十多头僵尸组成的尸群便已经给我杀得如落花流水，全数都伏卧在了地上，不再动弹。这一过程如行云流水，不夸张地说，已然成为了一种杀戮的艺术，美与丑的对比十分强烈，将在旁边观战的王永发给吓呆了，整个身子都愣在了当场，知道我拍着手上的污渍回转而来的时候，他才呆呆地说道：“张哥，这怎么一回事啊？”
身后一道厉啸，我头也不回地往后一抓，一头张牙舞爪的恐怖恶灵给我抓在手里来，奋力挣扎，发出了哇哇的鬼啸，那是一种让人全身鸡皮疙瘩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头皮顶上的诡异感，王永发吓得连连后退，大声叫出了这种恶灵的名字来：“这是嗜血凶煞，张哥，它是这里面最厉害的一个，可以吞噬人体骨血，小心……”
话还没有说完，他口中这最厉害的东西便给我揉吧揉吧，直接给泯灭于烟消云散的状态去，王永发还愣是把自己的话儿说完：“小心它、附身……”
洛小北在旁边笑，说小孩儿，看到了吧，真正恐怖的不是死亡谷路边的这些小东西，而是你家张哥呢。
脱身白刃里，杀人红尘中，我这般干净利落地将那些恐怖尸潮给弄得全部报销，再无爬起来者，王永发一脸茫然，有一种信仰崩塌的失落。他自己出身于炼尸世家，自然能够明白刚才追逐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僵尸到底有多么厉害，这些正是他这些日子来所追逐的、能够为自己报仇雪恨的力量，然而他这些想要依之为寄托的力量在瞬间崩塌，有这表情也属于正常。
我也没有时间理会这少年心中狂翻的波澜，走过来拍他的肩膀，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永发告诉我，他是刚刚来的牧尸人，负责夜班工作，在半个小时之前，突然感觉死亡谷上空的一股气息消散，而许多直接埋在路边墓陵的棺材便起了动静，他与几个伴当便去查看，结果发现棺材打开，这些平日里驯服如小马驹的僵尸突然露出了獠牙，攻击了他们的队伍，好多伴当都被当场杀死了，而他还记得有人告诉他这边有一个地方，是那些苦修士的地盘，跑到这儿来，说不定能够留得一条性命……
洛飞雨皱着眉头，说其他人呢，按道理说即便是阴魔不在了，他们也有能力镇压住这些僵尸的暴动啊？
王永发跟我说话倒也没有太多的拘谨，但是面对着教内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脸上便充满了恭敬和小心翼翼，指着东面一处陵墓，说在那儿呢，前两天佛爷堂的秋水先生下来了一趟，说小佛爷看中了一具鼎炉，有重要作用，让他们万不可有所闪失，所以一出了事情，死亡谷的头儿们都守在了祖灵那儿，至于外面这些，闹一阵便没有关系了……
能够在邪灵教中混这么久，王永发也不是傻蛋儿，他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一群人应该是已经被抛弃了，不动声色地在这儿埋软钉子，不过洛飞雨此刻已然不在其位，也给他做不了什么主张，我让王永发朝着我们刚才出来的山壁那儿跑去，到了那里，别的不说，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送别了王永发，我们继续往前走，洛飞雨讲了一件事情，说她先前有所安排，让一个心腹下到了死亡谷接应，到时候直接走小道离开便是。
她这般说着，旁边的洛小北皱了一下眉头，说姐，难道是刘玲羽那个小白脸？
这姐妹两人似乎蛮有默契，洛飞雨也不问她为什么一猜就中，只是点头，说对，就是他。洛小北欲言又止，不过此刻的我们已经在高速潜行的状态，只有放弃。死亡谷狭长，两侧矮林茂密，我们倏然潜行倒也没有再遇到暴走的僵尸群，不过走到一处地方的时候，我突然停止了脚步，朝着后面两人打起了手势。
洛飞雨跟了上来，也瞧见在左边一处林子旁，有好大一群人在，我们悄不作声地潜了过去，瞧见一个俊朗挺拔的年轻男子正在跟那些伏击者做动员讲话，而我回过头来，瞧见这右使大人一脸铁青。

第六十一章 顺风死亡谷，决战东码头
那个年轻人在低声动员道：“……就是这里，洛飞雨那个叛逆派我在这里等候，说明她预计自己很有可能会从死亡谷中瞒天过海，隐秘而出。厄德勒主峰上面的地魔大人已经传来了消息，说这个女人和她那个死鬼表哥一样，联合了外敌，并且导致了我教高层中许多人或死或伤，我告诉大家，秋水先生已经颁布命令，但凡见到洛飞雨者，杀无赦，诛杀此人者可连升三级，授予护堂罗汉之衔……”
这人说得如此激动，而洛飞雨的脸色铁青，身子微微发抖，一双拳头也捏得紧紧，胸口起伏，显示出了极端的愤怒。
能够被派遣过来在死亡谷接应的，自然是最信任之辈，然而面临着这样的背叛，洛飞雨虽然恨不得立刻拔剑相向，血洒丛林，但是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极为诱人的想法，而是朝我们挥了挥手，朝着另一边潜匿而去。
有过一阵子的歇气，我们仨人的状态也逐渐恢复过来，很容易绕过这些家伙，远远离开。
洛飞雨是一个极有谋算的人，她既然有从邪灵峰跃下的备用计划，那么自然不可能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那个叫做刘玲羽的小白脸，从左边的林子里有一个隐匿小道，这儿到处都是倒斜的墓碑，偶尔会有些僵尸，但是人，却基本上没有见着。
那大胸美女在前面健步如飞地带着路，而我则在后面照顾着洛小北，瞧见一言不发的洛飞雨，我对着旁边这个古灵精怪地妹子问道：“洛小北，那个小白脸是你姐姐什么人，怎么瞧见她的情绪有点儿不正常呢？”
洛小北愤愤不平地说道：“刘玲羽是我姐从山外面捡回来的一个小子，是个戏子，后来入了厄德勒，为人精明善谋，我姐一直十分倚重他，当作左右手。结果这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最近一直在追我，估计是被我嘲讽太多了，才转投到了小佛爷的阵营里面去了——哼，我姐对他有再造之恩，可是他居然干出这样的事情来，真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话说得真是不假！”
戏子无义，这或许是，然而婊子无情——我却不由得想起了崖顶上那一个让我一直都没有正眼瞧过的女人，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要做出这番对她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事情来呢？
见我陷入了沉默，半天不语，洛小北突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瞧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是不是还在想着你那壮烈牺牲了的前女友啊？
我有些措不及防，下意识地辩解道：“什么前女友啊，我们根本就是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人家还愿意为你断后，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么？不过说句实话，王珊情那个女人她现在机缘巧合，可是被小佛爷将身上的魔气凝结，倘若能够巩固和沉淀下去，说不定比当年的闵魔还要厉害，然而她竟然肯舍得这些权势和力量，为你牺牲，你们当年的感情一定是很深的，这一点，我不如她……”
听到洛小北的这一番感叹，我的心中一跳，想着当时王珊情的心态，说不定还真的是想要得到这样的效果，从此之后，她这前女友的身份也许就会永远地伴随着我们，即便是我再辩驳，也洗脱不了了。
难道在她的心中，邪灵教的情魔地位，还不如我那前女友的身份来得重要么？
洛小北见我又陷入了沉默，重重地哼了一声，气哄哄地追赶着自家姐姐的脚步离去。我们一路奔逃，终于来到了死亡谷深处，站在一块巨大的山石旁，我能够看到一个依靠法阵维持的升降平台，在暗夜中发出微微的光芒。不过因为刘玲羽的背叛，洛飞雨原先的计划已经失去了意义，倘若我们硬闯升降平台，说不定上面又是一堆高手在等着我们，将我们再次轰入万丈深渊。
不过凡事都可以随机应变，不能光明正大地去，我们还可以偷偷摸摸的走，洛飞雨蹲在角落，告诉我们另一个方法，那就是从侧面的藤条爬到两百米的一个凹口，然后蹲伏在那儿，等着有人乘那升降台上来，我们便抓在下方，借着这股东风扶摇直上……
这计划十分冒险，然而我们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慢慢地顺着山路而上，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整个邪灵总坛都变成了一处铁捅，那搜查只会如细密的梳子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即便是躲回苦修者之地，也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
所以即使是冒险，我们也不得不上，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在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我们很快便达成了共识，侧面的那一片藤条是洛飞雨很久以前布置过的闲棋，无人知晓，隐藏在一片山壁之中，很快我们便摸到了这儿，开始向上攀爬。这过程很快，除了洛小北稍微有些吃力之外，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很快我们便到了升降平台的一处必经之路上。
这是一个隐蔽的凹口，因为地形的缘故，上升的平台会在此稍微地停歇一下，而如果我们足够小心，便能够抓住平台下面的绳子，继而搭上那一趟顺风车。
不知道是不是命运的天平倾斜向了我们，在我们刚刚到达没有多久，便有升降平台朝着上方走去，不作半点儿犹豫，洛飞雨左手抓住自家妹子的腰，右手朝前一甩，一根寒冰蛛丝便黏在了那平台底下，而我也朝着那儿晃荡的一根绳子跳了过去，很准确而轻柔地附着在了上升的平台下。
这过程极为简洁和利落，以至于上面的人根本就觉察不出来。
而这过程说得简单，但是却极为考验人在高度紧张的状况下发挥，不过终于还是成功了，接着就是上升，这感觉有点儿像是我当初在茅山宗内用那纸甲马行路，两边的景色呼呼直飞，根本捕捉不住，不过很快便升到了邪灵峰底来，我们也是悄无声息地攀爬到了旁边树上，终于固定住。
我们紧紧抓着一些小树的树干，半个身子悬空，而上面则传来一阵谈话，我一听，居然是刘玲羽那个小白脸，心中一动，探出了点儿往上瞧去，看见那个家伙正在和几个穿着黑斗篷的死亡谷牧尸人在交谈着，情绪激动。
我瞧见这里面并没有什么说得上来的高手，便悄然唤出了金蚕蛊来，猥猥琐琐地尾随上去，给他咬了一口。
刘玲羽正说得激动，突然感觉到后颈一痒，下意识地往后面拍了一巴掌，结果什么也没有拍到，旁人问他怎么了，这小子看着手掌，一脸郁闷地说没事，这破地方蚊子忒多了些。他说要去给地魔大人汇报死亡谷的情况，并把这具重要尸体带去佛爷堂，于是带着人离去了，而我和洛飞雨、洛小北等了好几分钟，这才绕过坡脚缓慢潜行，再往前走一些，竟然是那天遇到王正孝被追杀的紫竹林中。
肥虫子施施然地飞了回来，洛小北瞧见了，问我刚才到底对那个小白脸做了些什么？
我看了一眼洛飞雨背过去的侧脸，耸了耸肩膀，淡淡地说道：“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给他下了一点儿蛊毒，从明天开始，连续七天，他都会疼得死去活来，骨子里面都化成了脓水，等到了第八天，他全身的血肉就会化作成千上万的花绿虫子，终结这痛苦的人生……”
我这般缓缓地说着，洛小北一脸苍白，说你们这些养蛊人都是疯子，得亏没有跟你作对。
洛飞雨也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你就不怕暴露行踪么？
我说明天才会发作，怕个鸟儿？看到了这小子，还留着他的贱命，我岂不是白白辱没了这威名？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老子要是不露出一点儿狰狞爪牙来，还真的给人小瞧了呢。洛飞雨瞧见我露出狠态，知道我也算是在警告她，微微笑了一笑，也不多言。
穿过紫竹林，路就渐渐地好走许多，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峰顶之事已经传开了，路上有好几队人马打着各路旗号在呼啸而过，远远看见本来应该陷入沉睡中的邪灵小镇，此刻也是灯火辉煌，显然也是在排查乱党。
洛飞雨和洛小北轻车熟路，绕路飞奔，很快我们便到达了码头区，藏身在斜侧里的一片小树林里，瞧见这儿虽然防范颇重，但是可以称得上高手的并不算多，心中稍安，又看到了建在河湾中的一座高塔，那儿是邪灵教山门的控制中枢，只有将那儿控制住了，我们方才能够有逃脱的机会。
那儿以前是洛小北的地盘，她最是熟悉，而走过去的一段路程再也藏不住人影，我们在黑暗中潜藏了好一会儿，打量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强冲，然而当我与这洛氏姐妹刚刚冲出阴影的时候，突然心中一跳，几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余光之中。

第六十二章 虽千万人，吾亦往矣
地魔、魅魔、六位护堂罗汉和五六个分庐庐主的身影首先跃入我的眼帘，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如潮的血巾黑衣，以及邪灵教的一众守卫。瞧这态势，应该是在早就谋算着在这儿埋伏了。
邪灵总坛故所周知的向外通道，除了码头水道，别无他路，如果跳崖之后的我们真的还能够得以生存，那么逃出总坛的唯一途径便也只有码头这一块儿，此行并无侥幸，我们事先也有过心理准备，然而瞧见这一番人影绰绰上百号人，便能够晓得邪灵教并没有大面积地在总坛搜索，而是将最重要的力量放在了山门之前。
他们显然也是在赌，如果中了，那便是一网打尽，不中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指挥邪灵教的那人赌性很大，但他终究还是赌对了，当瞧见三个人影从黑暗中飞速奔向灯塔的时候，所有的埋伏也如期发动了，我甚至看到河面上还出现了鱼头帮的黑背龟甲船，鱼头帮帮主姚雪清在船头肃立，手中两把分水刺，目光遥遥看来。
随着追兵越来越近，我知道这一路的奔逃，对于我来说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不再有一剑悲歌的黄晨曲君、不再有幡然反转的前女友，大家跑才是真的死，而我，必须要像一个男人一样，不再以逃来解决问题，而是要晓得去面对这汹涌而来的敌人，男人惟有一个字，那便是“战”！想清楚了这一点，我朝着洛飞雨喊道：“右使，灯塔之上或有高手，拜托你护送小北前去，而我，就在这里给你们争取时间吧……”
洛小北一听到我这话儿，不由得停止了脚步，回过头来大喊道：“不，不可以！”
然而她的手很快便被洛飞雨抓住，连拉带拽，朝着灯塔冲去，那大胸美女头也不回地说道：“好，我知道，保重！”她说得洒脱，然而言语中却有了几分哽咽，似乎还有哭声传来，我的心中一暖，朝着不断挣扎的洛小北喊道：“小北，记住你的任务，老萧在外面等着进来支援呢！”
说着话，我的脚步放缓，瞧见洛氏姐妹通过百米石桥，扑向了那矗立在河中的灯塔。这个大阵中枢必是机关重重，而在水面上还有姚雪清这般能够让茅山水虿长老甘拜下风、数十年来不曾踏足洞庭湖域的水战高手，困难并不比我少许多，然而这些已经不再是我所需要考虑的范围了，我转过头来，看到一众邪灵教高层宛如黑潮一般狂扑而至，不知道为何，胸腹中竟有一股气息震荡不已，连那血液都仿佛燃烧了起来。
就在前日，某个出身低微、长相丑恶的老头儿在这里，一个人，一把剑，将势力遍布全国乃至东南亚的偌大邪灵教那高傲的面子，给狠狠踩在了脚下，无数心高气傲的邪灵教总坛弟子躺倒在了血泊之中，许多被称之为传奇的人物也都死在了那一柄碧绿石中剑下。
这情形已经不再是一段被人遗忘的历史，而是深深地刻在了当时还只能算是旁观者的我的脑海里。
它形成了一股精神，一缕英魂，而如今，那个老头儿已经躺在了邪灵峰上面，这里的主角，终于轮到了我上场。
我陆左，出身卑微贫寒，少时流离失所，贫困潦倒，吃遍世间之苦，受尽天下之累，惟有凭着这一颗真心，倔强地活在了这个世间，没有人看到我所吃过的苦楚，也没有人能够懂得我对于美好生活、对于爱情的期盼以及对未知的未来的惶恐，我拥有着一颗小人物的心，在这个世间卑微的活着，但是就在今天，在此刻，我要将面前这一堆在整个黑暗世界都有着重要地位的大人物，给干倒、干死，踩在脚下，再他妈狠狠地踩上一百脚，永世都不能翻身！
此心一涌，那气血翻腾便如大海波涛，心腹之中的阴阳鱼气旋也仿佛打了鸡血，疯狂地转动着。
我抬起头，空中有尖利的呼啸声，那是圣女手下穴居人发射而来的符箭，这玩意的箭头在阴寒之地经过无数年的祭炼，聚集了大量的阴气，一旦触地，那便是宛如迫击炮的威力，我一声冷笑，赤手空拳，不退反进，双腿一蹬，便朝着这黑央央的人群倒冲过去。
咚、咚、咚……
经过了一年多时光的沉淀，以及师叔祖许映愚的悉心指点，我已然将敦寨苗蛊传承中的三大奇书《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正统巫藏&#183;携自然论述巫蛊/巫力上经》给通晓于心，此番冲锋之时，在心中观想那山峦如海之气势，每迈出一步，脚底下面的土地便随着我的呼吸和脚步而颤抖。
地皮开始抖动起来，接着我如同一头奔马，狠狠地撞在了最前面的一个光头大汉身上。
十八罗汉有十八张不同的面目，匆匆一瞥，自然也不晓得这人是谁，不过当我们两个即将撞到一起的时候，我却霍然发现这个家伙其实就是上次在阴魔小院中瞧见到的那个眼高于顶的笑狮罗汉，此刻的他手上拿着一根鲁智深常用的方便铲。
这是一种集棍、叉、枪、刀于一身的综合兵器，铲头长一尺八寸，代表十八重地狱，铲叶尾端挂有两环，代表着阴阳二气，此外铲头裤端铁环、铲炳、铲尾等处皆有尺寸讲究，分别囊括了五行、三十三重天、八方、六合、三才三宝之意，乃蕴含至理的法器，端地厉害非凡。
笑狮罗汉能得此物，自然是一马当先，气吞万里如虎，瞧见我轰然冲来，不慌不忙，将那方便铲朝天举起，整个空间的气息都凝聚在了那铲顶，然后向我轰然砸来。
此势虽猛，然而我一旦进入战斗状态，那全身精气血也都攀至高峰，哪里会怕这等攻击，当下劲力一催，速度变又快了好几分，人如闪电，赶在了这秃头儿和尚将方便铲即将砸下之际，直接撞入了他的怀中。
这大和尚坦胸露乳，胸口黑毛丛丛，尽显男人本色，然而却不料我速度竟然这般出奇的快，措手不及之下，竟然被我撞了一个正着，被我这堪比东风重型卡车的一撞，他的修为便是再高，也受不住这凶险，直接朝着后方跌飞而去，胸口的骨头一阵噼哩啪啦地响，也不晓得是碎了多少根。
我以笑狮罗汉的身体为抵挡，直接撞入了前扑而来的汹涌人群中，一击得手倒也并不诧异，毕竟一来我的身手要远远超出这护堂罗汉，二来这些家伙因为强行提升实力，神魂残缺，反应能力莫说远远不如十二魔星这等惊才绝艳之辈，便是一般的鸿庐庐主也是比不上的，这样的傻大个儿只能吓唬一下那些修为没有到达一定程度的人，正如洛飞雨先前所说，他们在高手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笑话。
我和笑狮罗汉这冲势甚猛，一路撞倒了无数人，那骨折声不绝于耳，当双双跌落在地上的时候，我身下这大汉口中血沫喷出，奄奄一息，早就已经是有进气没出气了，而他手上那柄方便铲也没有了主人，恰好我手上又没有称手的兵器，当下便握起那鸡卵粗的精钢竿子来。
我稍微一提，感觉那方便铲似乎有些沉甸甸的，不过倒也无碍，一铲在手，我霍然跳了起来，一个乌龙盘顶，再一招横断巫山，便有一个血巾黑衣的脑袋给我捣碎，另外一个腰间被那铲叶斩过，上下两半身分离，喷出大量的鲜血和内脏来，而那人却并没有死去，哀声哭嚎着，惨烈无比。
仅仅这两式便让汹涌而来的人潮顿住了脚步，浓烈的血腥味在码头上空翻腾起来，人们这才发现他们追击的人并非是一个柔弱的猎物，而是如同黄晨曲君那般的杀神。不过这血腥仅仅只能吓阻得了一时，邪灵教教徒最不怕的便是血腥与恐怖，在回过神来之后，无数疯狂的呐喊声便在我的耳边响了起来，接着汹涌而来的人群便将我给淹没了。
面对着如潮的攻击，我并不与之久战，而是将那方便铲挥舞得呼呼生风，将这一大群人都给阻拦在了我这一截路上，而在我的身后，穴居人的符箭将那平地射得一个又一个的大坑骤起，却也阻挡了不少人的去路。
我奋力拼杀着，也陆续有人死在我的铲子之下，但是独木难支，便是一字剑这般巅峰状态的修为也抵受不住汹涌的人潮，我虽然借着长兵器之利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是当对方的高手压上，我便不可避免地受了伤，而当地魔挤出人群，手持一对虎头钩朝我拼来之时，我终于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步步后退，感觉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
然而我却并没有死，如疾风劲草，坚韧而存，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包括地魔、魅魔这样顶级高手在内的上百人的进攻。
就当我感觉自己顶不住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剑啸升起，而在敌人的后方，也出现了一丝骚乱。

第六十三章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码头血战，我这边可是拼了老命，然而以地魔为首的邪灵教高手却也并没有再留手，攻势如潮，不顾伤亡地朝着我这边横扑而来，我且战且退，已然是有些扛不住了，然而就在此刻，一声剑啸声起，在人潮的后方突然出现一阵骚乱，宛如沙漠甘泉，让人顿生希望。
我一铲挡开了地魔那凶狠的一钩子，气都还没有喘匀，透过人群的间隙瞧了过去，看见本来应该在阴魔小院屋顶夹层中养伤的李腾飞，不知道何时竟然也冲上了码头来。
他突如其来，一番偷袭，竟然将邪灵教后方的几个穴居人箭手给杀死，此刻正在承受一个鸿庐庐主的凶猛攻击，他本来身上有伤，而那个庐主的修为虽然不比十二魔星或者姚雪清这样的四大外门首领那么高，但是比之我以前见过的苏北老怪刀疤龙，倒也不差几分，所以一番攻击之下，李腾飞左挡右避，显得十分狼狈，还好有一把除魔飞剑在身侧，倒也没有受到多少的伤。
且不论这身手，他今天能有这番的表现，与当年追杀我的时候相比，却已然是成熟了不少，可见这些年在西北边疆吃沙子的时间里，也教会了他不少的东西。
李腾飞的突然闯入，虽然影响不大，但是多少也给我分担了一些压力，至少那些舍身忘死的血巾黑衣不再只朝着我这边狂冲而来，这让我喘了好几口气，也才有心思与面前这地魔剧斗。
此番交锋，凶险之处远远比我以前参与的任何一战更加突出，对手也是相当的凶猛，时间却并没有过去多久，一番血战下来，我终于守不住了阵线了，使得魅魔带着人绕过了我，朝着灯塔那边冲去，而地魔则带着大部队缠住我，让我回不过身去支援。
在不断的腾移周转之后，我和李腾飞终于会合在了一起，两人背靠着背，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对面的敌人，一番凶猛拼斗过后，这会儿也出现了僵持，所有人都在喘息，而我们也终于有了一点儿时间，我手中的方便铲那精钢长竿都已经断成了两截，分开拿着，一边喘气，一边问身后这个青城山老君阁最出色的弟子，说你干嘛要跑过来送死啊？
李腾飞此时也已经成了一个血人儿，不过精神却越加地兴奋起来，大声说道：“难怪你们前几天没有告诉我自己的身份，原来你们两个人就是左道，就是我当年傻逼逼去追杀的陆左和萧克明，哈哈，我说呢……你都在这儿拼命了，难道要老子当个娘们儿一样窝在角落看着不成？所谓生死，不过一念之间，老子这把破剑虽然已经比不上你们两个厉害，但是这些年来，磨得倒一直都挺快的！来来来，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妈的，谁能赐我一死？”
与我并肩作战，让这个当年初出茅庐、心比天高的道门弟子有着难以言叙的兴奋，当年的他或许还有一些不谙世事的鲁莽和傲气，然而经过这些年的打磨，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男人，而肩头的责任和胸中的道门真义，也使得他那道法，已经足以担当起手中这“除魔”之名。
我听着他这豪气热血的叫骂声，心中也是豪情澎湃，瞧着我们两个虽然伤痕累累，但是对方也因为我们两个刚才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于凶戾，方便铲之下，几乎没有全尸，两端上下全部都是脑浆子和发黑的血浆，脚下躺倒一堆人，多少也有些发怯了。
见我和李腾飞互成犄角，骨头硬得出奇，摇摇欲坠，但总也倒不下去，一直以凶戾恐怖而著称的地魔此刻也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大声喊道：“陆左，你跑不掉了，知道么？不过你可曾知道，小佛爷对你一直青睐有加，念在这一份情面上，你只要放下抵抗，束手就擒，我就可以饶你一死，而且说不定在小佛爷见到你之后，还会给你大好的前程呢。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放下武器吧？”
我朝着这个留着两撇山羊胡子的老家伙冷冷一笑，将两根残破的方便铲作十字交叉，合在胸口，大声喊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此言一出，那地魔似乎早有预料，也是冷声哼笑着，朝着周围的手下大声喊道：“快、快、快，还记得秋水先生交给你们的护身符么？立刻激发，就不怕他身上的金蚕蛊了！”他这番吩咐着，然而肥虫子的速度却更胜一筹，已然从我的胸口浮现，随我心意，朝着左边的一个鸿庐庐主身上射去。
那个家伙一身本事，瞧见了并不慌张，激发出自己身上的劲气，然后手中一根骷髅杖，抖落几许光辉，朝着那一点儿金光砸来。
能够坐到一庐之主的位置，那必然也是修为到了一区顶尖的角色，他这一砸的功夫相当出色，时机、劲道和准确性都把握得炉火纯青的地步，眼瞧着肥虫子就要被砸中在地，受尽束缚了，然而此刻的肥虫子再也不是当日那个畏惧气息的小家伙，身子一仰，直接腾飞于半空，然后一个滑翔而下，一下扑在了那人的脸上。
这样一条肥虫子附在脸上，那几十双小脚上下划动，直接抓在皮肤上，感觉怪异无比，那人本来想要将劲气集中在脸皮上，使劲儿一绷，将肥虫子给弹开，结果并不能如愿，反而给肥虫子趁着他张口惊叫的时候，倏然一动，伴随着口水，直接钻进了嘴巴里面去。
咕嘟——
这一下可真的要了他的老命，当下也慌得将手中的骷髅杖一丢，从怀中摸出了那包符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将嘴巴里面塞去。这人的修为只比十二魔星和十八罗汉稍差一线，故而能够扼守着通向灯塔的道路，结果他给肥虫子给钻入体内，离死不远，连也将这条路给让了出来。
我也不再等待，将左手上面的一根残铲朝着地魔奋然掷去，而自己却越过这条防线，朝着尽头的灯塔跑去。
灯塔位于河湾左侧的水中，与码头处有一道百米石桥相连，此刻的洛氏姐妹已然冲到了尽头位置，然而以鱼头帮为首的阻拦力量却将她们给牢牢地阻挡在了那儿，一步都前进不得。
姚雪清此人是邪灵教四大外门首领之一，与鬼面袍哥会的坐馆大哥张大勇平起平坐，一身实力并不比十二魔星差，反而能够名列中游偏上，但倘若说是水战，甚至鲜有人能与之匹敌，他往昔与洛飞雨关系不错，而且对小佛爷其实也并不感冒，但是此番洛飞雨想要打开山门，这已然是掘动了邪灵教的根基，所以他不得不拼命。
姚雪清率领着一众鱼头帮的弟子在此死战不退，洛飞雨也强冲不得，而后面的魅魔也带着人手绕过我的防线，夹击而到，即便是邪灵右使洛飞雨，也挡不住这番冲击，一时间形势已然岌岌可危。
不过就在魅魔即将得手之时，突然身后飞来一道劲风，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瞧见一道黑黝黝的飞剑激射而来，却与洛飞雨的秀女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抬头看去，却见一个满身血污的青衣道士正朝着她疯狂冲来，晓得是前几日潜入总坛的青城山余孽，便吩咐两人过来阻拦，而自己则继续与姚雪清夹击洛氏姐妹。
李腾飞提前杀到，而我则在后面且战且退，虽然肥虫子出人意料地弄死了一个大人物，然而对于这个小东西，佛爷堂也是早有防备，他们的小佛爷同样有这么一条更厉害的金蚕蛊，自然晓得如何防范，那配发而来的护身符里面散发着一种邪恶暴戾的气息，那是经过悉心搜集而来的符水，与最开始肥虫子害怕的矮骡子来自同一个地方，即使是以此刻的肥虫子，也靠近不得。
不过这样的护身符配给并不算多，除了这些领了任务、刻意在此埋伏的家伙，那些闻讯而来的小角色，却也根本是毫无防备，肥虫子专门找他们下手，虽说聊胜于无，但是却也引起了恐慌，拖延了追兵的进度。
有着肥虫子的帮忙，我暂时与追兵脱离了一段距离，然后随着李腾飞一起，与魅魔前去夹击洛氏姐妹的人马战在了一起。
此刻的魅魔已然与洛飞雨战成一团，而我心急如焚，顾不得颜面，朝着那老女人高声挑战道：“刘子涵，你这骚老娘们，你不是想和小爷我单挑么，来吧，我的大铲子早就已经饥渴难耐了，让它来满足你吧！”
此言一落，魅魔听了顿时就火冒三丈，朝着洛飞雨一阵猛攻之后，折身回返，推开众人，朝我厉声扑来。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突然听到一声惨叫，这声音十分的耳熟，透过人群的间隙，我骇然瞧见一直紧紧跟在自家姐姐身后的洛小北给姚雪清那老鱼头偷了空隙，一道分水刺将她的右手给绞成了碎肉，漫天血肉飞扬，惨叫着倒向了地下去。

第六十四章 鱼头陨落，骨龙浮现
“小北！”
正在疲于应付四面八方攻击的洛飞雨瞧见自家妹妹右手给绞成了碎块，那一股无名业火立刻将整个身子都点燃了起来，她的身子微微一震，前凸后俏的魔鬼身材此刻真的变成了魔鬼，先前收敛起来的幽冥变形虫开始从胸口蔓延而出，将整个人都覆盖住了，只留下一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愤恨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姚雪清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想要将熟悉山门阵法的洛小北给直接刺死，然而那分水刺刚刚一递出，便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低头一看，那蓝光莹莹的分水刺尖被一股变幻不定的黑色魔虫给托住，而下一秒，一道拳风带着呼啸之声，赫然杀来。
老鱼头如临大敌地去伸手去挡，然而双方一接触，便感觉这道拳势简直就是莫可抵御，还没怎么抵抗，身体便直接朝着后面飞去，撞倒了七八个人，直接砸进了灯塔的大门里去。
将姚雪清击飞，洛飞雨感到一阵虚弱，这是强行催动魔虫而带来的副作用，她强忍着遍布全身的痛苦，跪倒在地，将洛小北扶起来，才发现洛小北全身上下的伤口无数，而最大的则是右手，手肘以下的手臂已经被高速震荡的分水刺给绞成了碎片，骨头给碾碎的痛苦将洛小北整个的神经系统折磨到了令人发狂的地步，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此刻脸白如纸，几欲昏死过去。
然而令洛飞雨更心痛的是，自己这个妹妹不但没有闭上眼睛，竟然连一声痛苦都没有叫，而满是鲜血的嘴唇张合，一字一句地说道：“姐，我没事！”
瞧见自家妹妹的惨状，洛飞雨满是魔虫覆盖的脸上逐渐凝固成了一个恶魔一般的表情来，在抖落了一些魔虫覆盖住洛小北右臂上面的伤口之后，这个女人将头仰起，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厉啸，就像是一头受伤的母狼：“啊……”
这高频的声音在我们每个人的耳膜中鼓荡不休，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都会感觉到一股钻入脑髓的痛苦，修为稍微低上一点儿的，甚至双耳流血，直接滚到在了地上，跟着痛苦嚎叫起来。然而这个时候的洛飞雨，她已然将桥头的这些鱼头帮帮众全部打落下水，而自己则朝着灯塔里面射去。
石砌的灯塔里面一阵翻腾，却是洛飞雨与姚雪清交上了手。
姚雪清是逼上梁山，心不甘情不愿，然而洛飞雨却是哀兵必胜，一心想要将这老鱼头给清蒸活剐了，好补偿自家小妹所受到的伤害。这个时候的我已经与魅魔交上了手，对于我这个斩下她手臂、又欺骗和侮辱自己的小子，魅魔简直就是一腔怨恨，上来便直接用了杀招。
那是一道黑绸飞卷，绸布似软实利，两边仿佛最锋利的刀锋，让人难以防备，而此刻的我，手上则是半根伤痕累累的方便铲，三两下，竟然给她逼得连步后退，应付不及。
不过好在李腾飞此时却突然神勇了起来，将那除魔一抖落，竟然将魅魔手中这根黑绸割裂一大块，借着这时机，我朝地上一阵翻滚，让过了魅魔，跑到了洛小北的身边，朝着这倔犟的女孩儿问道：“小北，你还好吧？”
洛小北的脸上全部都是黄豆大的汗珠，显然是痛得不行了，但是瞧见我过来，精神似乎又好了一些，说还行。当瞧见我看向她断了的右手，她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咬着牙说道：“放心，我对这里熟悉得很，这山门大阵，我一定会替你打开的……”
替我打开？
我心中一愣，来不及多想，瞧见一个身影朝着我这边砸落而来，伸手过去接住，却见这人是李腾飞，不过此刻的他胸口又多了一道伤口，鲜血翻滚而出，与前几日那道伤痕对称，形成了一个大大的“X”字，口中哼声说道：“我的封神榜，被抢走了！”
李腾飞并不足以和魅魔相斗，而在前面的那一场血拼之中，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此番落败，倒也不算意外，瞧见这小子口中迸涌而出的鲜血，我的心里面也跟着疼痛不已，旁边的洛小北有洛飞雨的魔虫护体，便也不再担忧，大声呼喊着肥虫子前来，先保住李腾飞的性命再说。
我这般叫着，突然灯塔里又是一阵喧闹，接着大门处一股浓雾翻腾，洛飞雨步履沉重地出现在门口，右手执剑，而左手上则平托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却正是那死不瞑目的姚雪清。她朝着旁边的洛小北挤出了一丝似哭一般的笑容，平静地说道：“小北，塔里面已经被我清理完毕，你去吧，这外面的事情，有姐姐给你守着呢！”
她说得平静，然而我瞧见她身上那些魔虫光泽黯淡，身上又出现了好几个缺口，便晓得在塔里必然也是发生了一场高级别的激烈战斗，而姚雪清虽然死去，但却也给她留下了最为深刻的印记和伤痕。洛小北经过这一番变故，却也再没有了半点儿迟疑，点了点头，勉强站直身子来，便直接冲进了灯塔之中去。
洛小北去开启山门大阵了，而李腾飞也给肥虫子进入体内，维持住那即将消逝的生命，但是敌人却变得越加地疯狂起来，魅魔将抢夺回来的封神榜交给一个佛爷堂的执事，便带着一众手下，从狭窄的石桥上朝灯塔这边冲锋而来，打头便是那黑色绸布，比刀锋还要尖锐。
与此同时，地魔也冲到了我的跟前，带着剩余的护堂罗汉、分庐庐主，蜂拥而至。
这边码头的战斗已经惊动了整个邪灵小镇，无数打着火把的人从镇子里赶了过来，他们除了总坛的原住民外，还有此次集会中选拔过来的各地精英，这些人的加入使得我的对手成百上千的增加，至少那满满的石桥上面已经挤满了人，有的甚至等不及从桥上冲来，直接跳进河里，或者潜水，或者撑船，杀声震天。
这些对手，论数目足有四五百号人，论质量，地魔、魅魔等一众邪灵教高层，都是当世间一流、超一流的高手，而扼守在这灯塔之下的，除了伤重欲死的李腾飞、魔虫黯淡的洛飞雨之外，便只有我一个人，还算是有些战力。
就此时的这种情况，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常人或者已然放弃了抵抗，直接闭目受死，然而此刻与洛飞雨并肩而立，看着这几百号人汹涌而来，我的心情却空前地宁静了起来，记忆似乎有些重叠，无数的画面在眼前翻滚着，感觉某年某月某一天，似乎也有这么一幅或者几幅场景，有无数的人手持刀枪，朝着我舍身忘死地扑将而来。
原来我从来都是孤独的啊……
当无数的记忆重叠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前几日的时候，黄晨曲君似乎也是这般地战斗，鲜血飘零，人头飞起，无数的战意跨越了时空，与我紧紧相连在了一起，接着我的腰间一阵抖动，低头一看，却是杀猪匠那把碧绿石中剑在鸣叫。
这“嗡、嗡、嗡”的颤抖声充满了对于敌人鲜血的渴望，那意念似乎蔓延开来，而我的脑海里突然有一头碧绿色的猛兽从意识深处浮现，它在咆哮、在怒吼，在向这世间表达着自己狰狞的战斗意志，而我身体里刚刚凝结而出的那剑元与之交相辉映着。
下一秒，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那石中剑给握在了手里，一步踏前，口中高喝道：“血脉相承，一字剑！”
那短短的石中剑轻轻刺出一剑，然而面对着这平淡的一剑，魅魔、地魔却是脸色剧变，朝着后面招呼道：“让开！”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石中剑尖一颤，化作了一道碧绿色的光芒，脱离我的掌控，朝着前方如一字飞去，我的意识迅速蔓延，那剑意在下一秒，竟然也飞出了百米开外，直接冲道了码头上面去，而当我收势，让石中剑折返回来之时，在我面前至少已经倒下了十来具尸体，而且其中还不乏高手，随同出现的，还有石桥上面那一道贯穿百米的剑痕。
我这惊艳一剑直接将邪灵教众人给吓得停止了冲势，黄晨曲君在邪灵峰上的威势仍在，那记忆实在是太过于深刻了，而我这一剑虽然气势小了许多，但也颇呈规模，地魔、魅魔两人心有所防，脸色开始沉重了许多，使得攻势也稍微地收敛了一些。
不过即便如此，在这般的人海战术之下，我们的阻挡也显得尤其艰难，就在我们苦战不退的时候，突然天空之上，传来了一阵喃喃之音，听到这声音，洛飞雨的脸色一变，朝前连出了几剑，然后扭头朝着茫茫的水面看了过去，大叫不好。
我扭头一看，却瞧见先前洛飞雨骑着的那幽冥骨龙，竟然也出现在了迷雾之中，然后在水面上拍打出许多浪花，并且张牙舞爪地朝着灯塔这边扑将而来。

第六十五章 骨龙撞塔，绝境生光
地魔、魅魔都是人，他们即便是再恐怖、再厉害，我们倒也有防范的方法，面对着他们带领的汹涌人潮，我们咬一咬牙，倒也能够勉力应对过去，即便是死，那也能剥下一层皮来，然而面对着那么一头恐怖的幽冥骨龙，我却实在没有办法了。
幽冥骨龙的出现使得我们所面对的攻势稍微减缓，一直冲锋在最前面的地魔和魅魔也抽身后退，隐没在了人群里。
他们要干什么，此刻的我已经是没有了心思去揣度，只是心中还犹存着一丝期盼，问洛飞雨，说那日你不是骑龙而来么，这条骨龙莫非是被小北控制住了，过来带着我们离开的么？
面对着我这强烈的期冀，洛飞雨摇头苦笑，说小北哪里能够控制得住这镇守山门的幽冥古龙，刚才空谷吟诵的，是左使黄公望，他应该是看到事情闹得太大，不可开交，想将事情收敛一点，好不太伤及教中的元气。那个老狐狸虽然野心很大，但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时至如今他也是不得不出手了，而当他正式介入此事，所有的中立方肯定会如潮水一般倒下，那么即便是小北打开了大阵，即便是萧克明过来救我们，也不够他们看上一眼的了。
“我输了！”说完这话，洛飞雨突然感觉全身的精神一阵松懈，没由来地疲倦，而浓雾之中的骨龙已经游过了远处的牌楼，靠到了近前来时，这石桥上狂热的人群也开始往后退开，避免被伤及无辜，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里，我们身前十几米外便已经不再有人。
幽冥骨龙一路翻腾，终于出现在了数百米外的水面上，探出了一个巨大的头颅来，上面隐隐地站着一个老头子。
此人确实是邪灵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小佛爷之外的第一高手，邪灵左使黄公望。他站立在龙首骨梁之上，俯仰天地，目光巡视过下方宛如蚂蚁一般的人群，又看向了我们这边儿来，瞧向了藏身于黯淡魔虫之中的洛飞雨身上，一声叹息，说飞雨，没想到我们竟然会有这么一天……
面对着左使这委婉的指责，洛飞雨显得更是平静了，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子，嘴角微微上翘，说这并不难想象，其实右使反叛，在厄德勒之中不就是一个传统么，当年有屈阳，而现在则有洛飞雨而已。
她夷然不惧地仰头呈说道：“道不通，则不相为谋，要不是我外公临死嘱托，我洛飞雨堂堂一顶天立地的女丈夫，怎么可能会与你们这般猥琐小人同流合污呢？黄公望，你和我外公生前虽然政见不同，但是私交一直都不错，这一点瞒得过别人，却也瞒不过我，他临死之前，想必对你也有所交待，但是这些年来，你有做过一件合乎他遗志的事情么？看着厄德勒一步一步地朝着深渊往下滑去，你是不是觉得这种毁灭，很有意思啊？”
左使那僵直刻板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笑容，哈哈哈地大笑三声，这才正经回答道：“厄德勒从沈老总创教之日起，便一直都是一个自我毁灭的教义，不但要毁灭自己，还要毁灭他人，再造一个新世界。我虽然没有秉承你外公的遗志，但是沈老总的创教始念，却是一直都在按着做的。多说无益，叫你那个阵法天才的妹子出来吧，要是再企图开启山门大阵的出口，我便直接指挥幽冥骨龙将灯塔给撞毁去，虽然需要被封锁好几个月，但是却不会面临外来的威胁……”
洛飞雨眯着眼睛，盯了那条巨大的骨龙好一会儿，这才出声，朝着灯塔里面招呼道：“小北，出来吧，一切都结束了……”
洛飞雨驾驭过幽冥骨龙，知道自己在这种不死生物面前，或许以前全盛状态的她并不惧怕，但是此时此刻，只能勉力支持着身子不倒下的洛飞雨再也没有了死战的斗志，她即便是不怕死，但是也终究牵挂着自家妹子的生命安危。
然而正在灯塔之中忙碌的洛小北却并不愿意听从姐姐的吩咐，一边忙碌，一边倔强地回答道：“不，姐，我已经答应了他，我要打开山门法阵，我就一定要办到——该死，一只手果然不方便！”
尽管隔着数百米，但是这话儿却仍然落在了左使的耳朵里，他的脸色勃然一变，不容辩驳地大声说道：“果真是个执迷不悟的小贱人，既然你一心求死，那么我就成全你吧！”
黄公望此人说了便做，毫不扭捏停滞，微微跺了一脚，那幽冥骨龙一摆尾巴，便朝着灯塔这边扑来。
洛飞雨脸色一变，大叫一声“不要”，人便朝着灯塔那边扑去，想要将自家妹子救出来，然而就在此时，那灯塔整个建筑突然一震，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堵住了洛飞雨前进的路口，灯塔之上传来了洛小北紧张得直颤抖的声音来：“姐，别闹，不要让我分神，马上就好了！”
此时的洛飞雨已经是油尽灯枯，无力地捶着那石门，大声喊道：“小北，不行的，你会死的，丫头，你知不知道？”
灯塔沉寂了几秒钟，传来洛小北的喘气声：“快，快啦——姐，我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只能给你捣乱，我不如你，连一点儿衣角角都不如，也根本没有做成过什么事情，但是我想我今天既然答应了他，就应该做到，不是么？哪怕是死，我也是不怕的……”
她这话还没有说完，左使黄公望已然骑龙而来，冲到了灯塔之前，然而就在那骨龙头颅即将于灯塔相撞的那一刹那，整个山谷微微一动，一阵狂风平地而起，贴着湖面从外面疾吹而来，将一直笼罩在水面上的那些白雾给尽数吹散，露出了波光荡漾的水面来。
“不！”
“不好！”
连续两句话从邪灵教左右使的嘴巴里面几乎同时喊了出来，所指各不相同，我瞧见那骨龙已经将脑袋撞进了灯塔的根基部位，巨石飞溅，而偌大的灯塔则倒塌下来。我顾不得许多，一步跨上前去，一把抓住洛飞雨的胳膊，另一边则将地上那个随时欲死的李腾飞也拽了起来，朝着石桥中央跑开。
那高高的灯塔倒塌，无数的巨石砸落在那头骨龙身上，将整个基座给淹没了，我本以为洛飞雨会反抗我的拉扯，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她的身子比我想象中的要软，一拽便拉扯了过来，当跑开了落石范围后，我才发现洛飞雨虽然场面撑得十足，但恐怕刚才在斩杀姚雪清的时候已经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刚才连站着都直怕是在强撑着的。
难怪她连那石门都砸不开，或者没有用那寒冰蛛丝翻上塔去。
我的心沉重无比，李腾飞和洛飞雨的相继倒下，而灯塔又被幽冥骨龙给撞塌，此刻的我到底要如何自处，方才能够逃脱生天呢，或者说，我即将要葬身在此处了么？
左使出手，骑龙而来，为了避免误伤，石桥中间的一截已然再没有了人，就连两侧的桥底下，那成群结队的小艇也纷纷靠岸，此时的我本应该比之前的压力要轻上许多，然而我的心情却是分外沉重，因为在我的身后，有一头硕长无比的幽冥骨龙，还有一个邪灵教中，小佛爷以下的第一高手。
除此之外，还有超过五百多人的邪灵教众在码头上集结而待，无数的高手如狗，虎视眈眈地在石桥尽头，等着我的到来。
而我的身边，一个是伤重垂危的青城山老君观的剑客，另一个则是殚精竭虑、油尽灯枯的邪灵教右使，看到这力量对比，我的心情哪里能够轻快得起来，然而旁边的洛飞雨却并没有管这些，她只是伸出手来，拉住了我的裤脚，一脸哀容，拼力地祈求道：“陆左，去救小北，快去救她啊！”
右使一世高傲无比，然而此刻却是泪如泉涌，哀声恳求于我，我的心中凄然，回头瞧向了那倒塌着的灯塔，小北只怕已然葬身此处了……
幽冥骨龙在灯塔废墟里面一阵翻腾，终于探出了头颅来，上面的左使也有些灰头土脸，不过还是一脸狰狞地说道：“这个犟脾气的小贱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竟然把中枢给我打开了。不过那又怎样，有那十里迷阵在，又有谁，能够摸得进来？好了，在修理大阵中枢之前，先收拾收拾你们这些家伙吧，怎么样，谁先死？是你么，小子？”
左使黄公望居高临下，一脸阴霾，我看着那一片倒塌的灯塔废墟，想着某个姑娘之前那句倔强的话语，还有那宁死也不愿背弃的承诺，泪如雨下，将那把尽是缺口的方便铲头丢开，提起了玩具一般的碧绿石中剑，心想着就算是死，我也要给小北报完仇，想来如此，方才不会太遗憾吧？
我死志已决，凝望天空之上的左使黄公望，然而突然瞳孔急剧收缩，瞧见在那骨龙背后的天幕之上，陡然出现了一个肥硕的影子来。

第六十六章 将对将，将对兵
享受对手眼中的绝望，这是左使黄公望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然而居高临下的他当瞧见石桥上面对手的眼中，从怀着晦暗无光的死志，到疑惑，接着是那若狂的惊喜时，他本能地感觉有一些不对劲，然而此时的场面已然完全都在了他的掌控之中，那里还会有什么变数呢？
心中正疑惑，他突然下意识地一低头，却仍然感觉到一泡热烘烘的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头顶，伸手一摸，结果竟然是一泡新鲜出炉的鸟类排泄物。
他黄公望一身修为早就已至化境巅峰，浑身劲气圆润鼓荡，莫说是鸟翔，便是子弹，或者肥虫子这般的灵蛊之物，也根本近不得身，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事情呢？事出反常必为妖，左使能够有今天这般的修为和地位，与他极端谨慎的态度有着至关重要的关系，在没有明白对手的真面目时，他绝对不会短兵相接的。
想明白这一点，他驱使着身下骨龙，朝着上方拉升开来，与那肥硕的黑影遥遥相对。然而让他诧异的，是这对手却并不是什么高人，而是一头肥母鸡一般身材的花皮大鹦鹉，瞧见这肥鸟儿，左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立刻变了模样，失声大叫道：“屈阳？”
被左使一下点破了真名，虎皮猫大人满肚子郁闷，说我操，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黄家的二狗子，你他妈的刚来时就是个小打杂的，给大人拎包我都嫌弃，现在居然都能够站在了老骨头的脑门顶上来了，到底是传承世家啊……我想想啊，王新鉴那老不死的外孙女大咪咪现在是右使，那么，你就是左使咯？
此时此刻，虎皮猫大人倒也不再避讳自己当年的身份，指点江山起来，那叫一个牛逼，听到左使耳中，却又是另外一番味道。
黄公望的脸色阴晴不定，沉声说道：“屈阳，你当日冤死，那是前左使王公使的手段，你既然并没有去了幽府，而是夺舍为鸟，那就是天大的造化，又何必掺合进这一场关呼厄德勒兴衰存亡的事件来呢？你今日若能稍歇，待小佛爷真身回返，我必然启禀上去，让你来做了这个左使，那又如何？”
虎皮猫大人冷声哼道：“大人我当年扬长而去，曾言不出百年，我必带兵复返，踏平你这邪灵总坛，让你们这群王八羔子全都他妈的死光光，你以为大人我是在开玩笑咧，还真以为一个左使的狗屁位置，就能收买大人我？有本事你弄出一个朵朵来给俺做媳妇，我倒还真的要考虑一下子咯……”
这肥鸟儿前两句说得慷慨激昂，然而最后一句又暴露出了他变态猥琐之处来，左使不明情况，还喃喃疑惑道：“什么朵朵？”
然而不待他说完这话，脸色却又是一变，但见远处那黑曜石牌楼之下，突然又出现了十几道身影，最领先的，却是一位骑在了巨大血虎灵兽之上的道人，一身的杀气冲天而起。瞧见那道人，站在幽冥骨龙身上的左使脸色剧变，狠声喊道：“你居然勾结了六扇门，罪该万死啊！”
左使悲愤欲绝，伸手往空处一抓，那天空之上的规则仿佛在瞬间变幻，一直存在于空间的浮力便消失于无踪，盘旋在空中的虎皮猫大人双脚一蹬，直接就失去了浮力，朝着下方坠落而去。这一手“禁空术”使得精妙之极，显示出了与其地位和名声匹配的超卓实力来。
黄公望冷声看着虎皮猫大人坠落下去，然后驾驭着幽冥骨龙一翻身，竟然不再理会我们这边，而是朝着黑耀石牌坊处飞去。
然而虎皮猫大人哪里会这般的好弄，在跌落的半空中，一道青光从无中生有，绕在了它的身旁，接着又是一股充沛磅礴的龙气陡然而升，将它肥硕的身体给托住，当天空中无数飞鸟蚊虫纷纷跌落下来的时候，它逆向而起，也不管前去围堵黑曜石牌坊下大队人马的邪灵左使，而是朝着灯塔这边飞来。
邪灵总坛暴露，山门大阵给打通，外面的敌人必将源源不断地拥挤而来，这后果将是难以想象得到的，左使黄公望骑龙而往，便是想要堵住最前面的一波，然后集中力量，将能够挡住万马千军的中枢修复，到了那个时候，便是用原子弹轰，那也伤不到邪灵总坛半分——邪灵总坛为玄之又玄的洞天福地，这种地方属于时间和空间的裂缝，根本不能够用已有的现代科学技术来解释的，反而是被诟病为糟柏的玄门奇术，方才得窥一貌。
然而左使终究还是不能拯救世界，当他冲到这群不术之客面前时，却瞧见领头那个骑着巨大血虎的道人速度不减，直接从他的下方踏水而去，而在那血虎身后，则有一个仿佛二维世界里走出来的美少女，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骑着一头巨大貔貅兽灵呼啸而过。
再之后，则是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男子，带着八个黑色中山装的剑手踏水飞奔，在他们的裤脚之上，有两张纸甲马荧荧生着光华……
瞧见这些高手源源不断地冲入黑曜石牌坊，左使波澜不惊的心中终于有了一些恐惧，他一跺脚下，朝着幽冥骨龙下了命令，大声喊道：“老骨头，尽责的时候到了，将这些杂鱼给砸碎吧！”
身下的幽冥骨龙一翻身，携着万钧之势砸下，然而却陡然阻住了身子，整个头颅悬在了半空之上，停止不动，左使心中一惊，朝下看去，却瞧见有一个花眉老头子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了这龙头之下，一人，一袭灰衣，一根烟锅竿子，便阻止了这幽冥骨龙的进攻。
这几百米长的幽冥骨龙再加上邪灵教掌教元帅旗下的第一高手，却被拦在了半空中，这场面实在怪异，然而瞧见这一张平淡无奇、但又与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脸孔，左使不由得惊声大叫道：“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老头儿凭空而立，换了一只手抵住骨龙的下颚，然后吸了一嘴烟锅儿，吐出来，蓝色的烟雾将他的表情变幻迷离，一声幽幽的声音从烟圈中散发而来：“老二，黑手双城请了我来，一边是你，一边是我世代皆为大内供奉的黄家，你说说，叫我如何选择……”
轰隆！
天空一声炸响，在河湾深处出现，而在石桥这边，我与那些蜂拥而来的邪灵教众再次撞到了一起来，在外敌介入的那一瞬间，所有邪灵教总坛的教众浑身发寒，都明白了百年大教，生死存亡的那一刻即将来临了，晓得了这道理，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来做过的事情，便再也没有几个人犹豫，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嘶喊着沙哑的声音，大声咒骂着，争先恐后地冲上来，想要将我们这些祸害总坛的家伙给生生弄死。
面对着这些个疯狂的家伙，而我身边却只有两个奄奄一息的同伴，再也没有了侥幸心理，气沉丹田，催动刚刚活跃的石中剑，朝着前面横扫而去。
石中剑虽然锋利，但是除了集聚全身劲气而出的一字剑最有杀伤力之外，其余皆用巧劲，讲究万千变化，存乎一心，是一种非常讲究剑技和配合的兵刃，所以它虽然有效地阻止了敌人的前进脚步，但那些争功的邪灵教徒却已然冲到了我的跟前来，而此刻的我，却相当于赤手空拳在战斗。
冲在最前面这些人都是教内精英，虽然我没有看到地魔、魅魔这样的大魔头，但是前面那几个，有的却也有相当于鬼面袍哥会大供奉刘罗锅、白纸扇罗青羽这样的实力，他们是邪灵教最中坚的阶层，来自于这个国家的各地，无论是修为还是经验，都是十分的强悍。
这样的人物大都是鼎鼎有名的，倘若放在两三年前，我必将是一番苦战，而且还会落败，而此刻汹涌上前而来的，足足有七八人之多。
然而我能够退么？
我退一步，或者翻身下水，那么留在石墙上的洛飞雨和李腾飞便要给剁成了肉酱，这些都是一路来与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我绝对不能放弃，要死一起死，于是我也只有咬着牙，将身体里的气息运转至最大，轰然前冲。
石桥上，我与这些家伙很快撞到了一起，我的身上也又多了好几道伤口，对方则有两人死在我的老拳之下，而另外一人，则给我直接踢到了水里去，不过我依旧还是在节节败退，被无数兵器晃花了眼睛。
救兵终于来临，就在我即将给乱刀分尸之时，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叫声：“陆左哥哥，鬼剑接着！”
我下意识地扭头一看，瞧见杂毛小道骑着浑身红如烈火的血虎，而小妖和朵朵骑着二毛，踏浪而来，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捞，鬼剑那粗麻绳编织的剑柄便出现在了右手上。

第六十七章 大队人马，倾巢而出
虎皮猫大人骑着麻绳儿降临上空，而石桥一震，骑着血虎踏浪而来的杂毛小道也跳到了桥上，先是看了一眼身后瘫软在地的李腾飞和洛飞雨，然后与我并肩而立，看着汹涌而来的人群，一脸歉意地说道：“兄弟，对不起，我来晚了。”
连番的大战在我的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伤痕，而瞧着现在的这情形，杂毛小道便晓得自己已经错过了许多东西，再加上出于对我的歉意，所以心情难免有些郁积，不过我倒并不在乎，掂着久违的鬼剑，驾轻就熟地将其剑气暴涨一倍，然后淡然笑道：“没事，还不算晚，有得打呢！怎么了，路上有情况么？”
按道理，杂毛小道既然能够潜出去联络大部队，再折返回来也并不困难，然而他到了此刻才冲进来，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方才会如此缓慢。
杂毛小道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点了点头，似乎不想多谈，说这件事情，我们回头再说。
见他这般说，我便已经确定在山门大阵之外应该是发生了许多故事，不过此时却也不是详细解释这些事情的时间，因为对面的邪灵教众已经再次冲上可前来，一时间十几件兵器法器，乌央乌央的，都在我们面前招呼着。
面对着这些家伙，我手腕一抖，那鬼剑便陡然杀出，携着我莫名的恨意，将前面这一群人那疾冲而来的攻势给生生压住，宛如那江中磐石，中流砥柱，任何妄图冲击而来者，要么身上的零件少了几块，要么就头颅飞扬，身首分家。此刻的我还不能够一心两用，鬼剑在手，石中剑便收入怀中，不过一字剑的剑意却充斥在我的心里，每当我出剑的那一霎那，便莫名其妙地被牵引，让我的剑更快、更疾、更匪夷所思，杀得前面的这一群家伙抵挡不及，纷纷后撤。
然而我这攻势也仅仅只是海堤边的一处坚角，杂毛小道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上来便用杀招，那雷罚凝于头顶，一步踏出，然后由上而下地平平斩出一剑。
雷罚剑刃上的虹光流溢，被激发而出之后，立刻在前方斩出一道狭长的真空地带来——虚空斩。
这剑招蕴含了伦珠高僧破碎虚空的虹化能量，经过酝酿而出，但凡是挨着这块儿的邪灵教众，便会发现自己身体的零件莫名其妙地少了一点儿，或者直接陷入虚空之中，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甚至连那痛觉和鲜血，都好像没有存在过。
狭长石桥，我和杂毛小道如两道江中磐石，迎接了一次又一次的浪潮拍打，而即便是受到了这样的压力，我们并肩而立，却还能够稳扎稳打，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将敌人给反压回去。而与我们相反，在有着血虎守护身后的洛飞雨和李腾飞之后，骑在貔貅二毛身上的小妖和朵朵才真的算是大放了异彩。
首先是如邻家少女一般的小妖，她高声吟唱着，无数碧绿色的光华从她的指间滑落，注入了黑黝黝的水中去，结果在几秒钟之后，一大篷碧幽幽的水草从水下茁壮膨胀起来，宛如怪物的触角，将这石桥给整个儿给缠绕住，密密麻麻，让人看了好不惊悸。
那些正在奋力前冲而来的邪灵教众瞧见这些充满生机的滑腻水草，起先并不在意，挥舞着手中的兵器砍去，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自己手上那削铁如泥的刀刃竟然斩不断一丝又坚又韧的水草，反而是被这些疯狂舞动的水草给缠住身子，往着水边拉去。
附着在水草上面的力量，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已经强得早就掉下水面去，然而对于这些身上有着不俗力量的修行者来说，即便是那草叶子两侧还呈现出锯齿状的倒刺，充满凶意，却也仅仅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成效只不过是阻拦了他们前进的脚步。
然而仅仅只是如此，那却也不能够体现出小妖的女王风范来，这异常美丽的少女将手掌往头上伸起，展露出完美到让人流鼻血的美好身材，然后将五指紧紧一握，那些疯狂的水草便开始朝着石桥之上急剧蔓延开来，先是紧紧箍着，然后力道越来越大。
我们脚下的这石桥并非悬空，而是用巨大的石块先垒成石堤，又在这基础上面砌平而成，格外的坚固，所以在刚才那一番剧斗中倒也一直没有散架，不过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它的根基其实也已经受损严重，此刻被小妖使用这青木乙罡之法，紧紧一箍，更多的水草顺着石头间隙往里面钻去，竟然将那坚固的石桥给弄得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呻吟声来。
此刻地魔、魅魔虽然已经不见了踪影，但是并不表明桥上的邪灵教众没有聪明人和厉害的高手，瞧见这动静，一个胡子发黄的老者脸色一变，大声喊道：“不好，他们要将这石桥弄塌！”
我们面前的这一堆人脚踏实地的作战，个个都是不畏人前，然而变成落汤鸡下水，特别是在这一堆疯狂水草的包围下战斗，却实在有些不妙，所以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面挤去，而那个黄胡子老者更是腾身一丈，脚尖轻点人头，如同疾风，撤回码头。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身后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响声，那条幽冥骨龙竟然从空中跌落而下，沉入了水中去，而两道身影则斜斜地朝着西面的田野飘去，这两位都是举世之间的高手，一跑一追，宛如疾电，即便是我，也几乎不能够用肉眼去捕捉。
瞧见骨龙沉水，而自家的左使大人却被人追得亡命飞奔，正在与我们血拼的这些人并不会认为黄公望是在作战略性转移，而是给那个神秘的灰衣高手给打败了，正仓惶逃窜呢，顿时那胆气失去，更是往着岸上蜂拥退去。
说句实话，人海战术足以碾压一切，平推所有，这么多一流、准一流的邪灵教众杀将而来，单凭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在正面抵御，其实是难以对付的，然而对方胆气丧失，又根本没有人统一指挥，在受到挫折之后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撤离时，却也让我们缓过一口气来。
朵朵朝着我们面前的那几个高手吹了一口幽寒冷气，将他们的动作延迟一些，然而看到这些家伙的性命给我和杂毛小道收割之后，一下子就从二毛身上蹦到了我的面前来，哭着鼻子喊道：“陆左哥哥，我好想你啊，我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我、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呢……”
她哭得真切，软软的像那棉花糖儿，我刚才被血淋淋的现实伤得发冷的心，也逐渐地开始温暖了一些，摸了一把这小可爱精致漂亮的小脸儿，说怎么可能呢，我们又没有分开多久。
“可是，可是……那个坏人说你可能都已经死在里面了呢！”朵朵吸着鼻涕说道，我一愣，正想问起，然而一直骑在二毛身上的小妖突然站起来，这丫头好几天没见，居然已经长得跟我一般高了，一袭青春四射的白衣飞扬，双手高举，娇声大喊道：“破！”
此言落下，已经达到临界值的水草猛然加力，疯狂翻转，而那百米石桥应声轰然倒塌了大半，好多没有及时离开的邪灵教教众随着崩飞的石头一起摔下水下去，继而被那些疯狂舞动的水草给直接按进了水里去。
小妖一招，便将邪灵教的阵型给破坏无疑，实在是让人侧目相看，不过就在石桥断成好几截，那些水草正在疯狂缠绕着落水的邪灵教众时，突然有一个白袍女子站了出来，从手心处吹出一朵火焰，那火焰飘飘忽忽地落在了水里，居然直接在水中燃烧起来，将那些妖异的水草给尽数点燃，那疯狂舞动的水草仿佛浸满了油一般，刹那间燃起，将整个水面勾勒成了一片火海来。
最让人惊讶的事情，是那火焰并不会伤到人，所以那些被水草束缚住的邪灵教众纷纷摆脱开来，然后游向了水岸。
小妖摆了一个收尾的姿势，正等着我们的欢呼呢，结果瞧见这个结果，小脸儿不由得气歪了，瞪目瞧去，不由得惊讶地喊道：“南明离火？小丫头倒是有点儿本事！”所有的小伙伴中，这小狐媚子最是好斗，也不与我们多说半句，抽身而上，直接朝着那个玩火的白袍女子冲去。
“小妖！”码头那儿差不多有数百位邪灵教徒，我心中担忧，大声喊叫，却阻止不急，回头看了一眼，让血虎守住洛飞雨和李腾飞，便于杂毛小道顺着仍然矗立在水面上的石桥墩子，朝着码头那边飞跃而去。
当我的双脚落在地面上时，扭头一看，这码头已然混战成了一团，仅仅只是匆匆一瞥，我便瞧见大师兄集齐了麾下七剑、赵兴瑞、掌柜的以及好几个东南高手在拼杀，旁边还有好多见都没有见过的宗教局高手，大部分都穿着黑色中山装，少部分穿着道袍或者僧衣，西南局的洪安中、洪安国两兄弟、秀云和尚、王正一、朱国志、张伟国也在人群中出现……
再之后，我瞧见了一个身形似幻影的家伙，出现在了我们身前的不远处。
袖手双城，赵承风。

第六十八章 血战不退，神剑引雷
第一波突进邪灵教总坛的，都是宗教局的高手，差不多有五十多人左右，除了东南、西南两局之外，还有许多陌生的面孔，这里面最厉害的除了将邪灵左使逼得远走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之外，还有几个人的修为也相当厉害，至少能够和当年的镇虎门张伯差不多，举手抬足之间，竟然隐隐有风雷之声。
看得出来，此番前进邪灵总坛，想来宗教局也是调兵遣将，联络了许多高手前来助拳。
不过即便如此，邪灵教堆积在码头的人手也足有四五百人，这里面有三成左右，都是邪灵教前来与会的精英骨干，个个都是有着一身本事，刚才只是限于石桥狭窄，并没有冲到前面来，此番宗教局的先锋部队各凭本事，登陆码头，他们也晓得此乃生死存亡之机，再也没有保留，将手中的法器一阵，或者驱鬼，或者舞巫，或者直接冲锋而来，疯狂得让人难以抵御。
有些稍微弱势一些的中山装立足未稳，便给推得跌落下水，而那些在水中如游鱼的鱼头帮帮众立刻如食人鱼一般围上来，分水刺、渔叉、柳叶刀乱轰轰地上前招呼，一时间血染当场。
真正到了这一刻，那便是不生则死的紧要关头，宗教局这边想要站稳脚跟，不被挤下河里去，而邪灵教想要将第一波先锋抵住，纠集火力，那都是需要拼了老命的，舍生忘死，没有人再能开了小差，手下留情，唯有将自己平生最厉害的一面给展露出来，要么拼，要么死。
码头之上杀声震天，到处都是左右乱奔的人影，飚飞的鲜血和残肢满天飞扬，恶灵、毒砂以及激发而起的五色光华，将码头笼罩成了人间炼狱。
瞧见宗教局的先锋部队有些力竭，步步后退，我与杂毛小道对视一眼，苦笑说问怎么就这些？
那家伙嘴角一抽，说后面还有呢。我不再说话，将手中的鬼剑紧了紧，一步跨前，大声喊道：“孙子们，爷爷在这里呢，过来咬我啊！”
我的挑衅就像掉进汽油桶里面的火星子，立刻起了作用，毕竟宗教局大举进攻邪灵总坛，主要还是因为我和杂毛小道指明了方位，再有就是让洛小北打开了山门大阵——不客气地说，我实在就是罪魁祸首，就冲这一点，将我给活剐了，都难以消除这些邪灵教徒的恨意，于是立刻有很大一部分人群朝着石桥接口这边攻击而来。
经过一场血战，所有人的火气都已经提升上来，一出手便都是杀招，不过此时的我早就在朵朵的帮助下，装备完全，手上的鬼剑黑气荡漾，暴涨一倍有余，而且旁边是杂毛小道这等嫡传茅山的剑术大家，身后还有二毛、朵朵一起生死与共，哪里还会有半点儿迟疑？
当下之时，我手中那鬼剑扬起，所向披靡，与杂毛小道如同两道尖刀，不断往里推进，一旦略有些气虚，便回返而来，这个时候二毛便英勇了，这头来自东夷杀阵的守护阵灵虽然不比在阵中凶猛，但是一身糙肉，却也能够挡住许多攻击。
在这之上，朵朵双手挥舞，那些在空中呼啸而过的恶灵也与她战作了一团——邪灵教最擅长玩弄鬼魂，当日的浩湾广场可见一斑，然而这十数头厉鬼呼啸而至，却并不能够给朵朵留下丝毫印记，反而给这个脸色青黛的小鬼头儿给掌控在手上，不时以那高深的藏秘佛法给化解超度，魂飞魄散。
战团不断移动，时退时进，我的身上不知道又添了多少伤口，突然面前的人一空，一把阔叶剑从我的面前挥过，我下意识地斩过去，凭空伸出一只手，抓住我握在鬼剑上的手腕，大叫：“陆左，是我呢，小心！”
我扭头一看，却是一身黑色中山装的大师兄，此刻的他手上也有一把剑，这剑非金非石非玉非木，上面半点儿鲜血不染，即便是在这乱糟糟的战场，他也是闲庭信步，游刃有余，而在他的旁边，还有一身鲜血的赵兴瑞，以及七把进退有度的北斗七星剑。
这九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血肉磨盘，将周围那些邪灵教徒给不断碾压，不成模样。
大师兄刚才出手挡住我进攻的那一招，简直就是精妙绝伦，让我晓得他的修为或许还在我之上，不过他一触即收，倒也没有与我较力，而是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没事吧？”我摇头，说我没事，不过那边倒是有两个重伤员。
大师兄顺着我的手望了过去，瞧见远处石桥上的洛飞雨和李腾飞，心中明了，挥手吩咐道：“兴瑞，你来接替天璇星之位，尾巴妞，你去那边，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不！”此言一出，赵兴瑞浑身一抖，神清气爽，举剑致敬，应诺，而尹悦则从七剑之中脱离开来，朝着河中的石桥那边飞奔而去，隐隐还有声音飘来：“小杂毛，让你家大狗识相一点啊，要不然，姐姐我可就直接把它踹水里去了啊。”
这码头上的战斗十分激烈，每多一人，都能够多一份力量，然而大师兄却毫不犹豫地将七剑中实力靠前的尹悦给抽走，去保护石桥那边的伤者，说实话，这行为实在是让我和杂毛小道感动，当下也是更加卖了气力，与东南局这边合为一股，反复冲杀。
此战激烈，舍生忘死，无数的人倒下，却又有无数的人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前冲，虽然宗教局这边前批登陆的有许多高手，甚至有几个老道士看那实力，竟然也不比一字剑差上几分，然而邪灵教这边终究还是占着人数和主场的优势，在登陆之后，更有源源不断的邪灵教徒从小镇以及邪灵峰上赶来。
这些人，可都是那狂信徒，高唱着邪灵教的教义，慷慨悲歌，集体冲锋而来，竟然将我们给不断地逼得后退，一直被压到了码头的湖畔边。
一阵拼杀之后，我们这边的情况倒也不妙，七剑之中，赵兴瑞、白合、余佳源和董仲明相继受伤，特别是白合，右手给一个长相极为猥琐的老头儿用一根骷髅头砸中，整个臂膀都给阴气腐蚀，肿出了好大一块，只有换手用剑，破绽百出。随着时间推移，七剑不得不转攻为守，护住我们的两翼，而由我、杂毛小道和大师兄作为主攻方向，步步推进。
在坚持了好一会儿之后，杂毛小道见宗教局的势头不妙，稍微思索一番之后，转头朝大师兄喊道：“大师兄，让七剑护住我！”
大师兄对杂毛小道的话语绝对信任，立刻下了命令，然后左右一看，有些犹豫地问道：“在这儿，能成么？”杂毛小道将雷罚举起来，一脸自信地说道：“威力应该没有想象中的大，但是也足够挽回败势了。小毒物，将朵朵叫回来吧！”
我瞧见杂毛小道挺剑而立，心中晓得他准备引雷了，于是将空中与那些恶灵缠斗的朵朵唤下来，藏入槐木牌中，至于小妖，那小狐媚子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也管不得许多。
杂毛小道一直在关注着我这边，见朵朵一入槐木牌，立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这一口气吸得恐怖，站在旁边的我霎那间感觉那空气稀薄得跟那青藏高原有得一拼，接着这个男人脚踏着传承至陶晋鸿那儿的罡步，口中念念有词道：“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敢有违者，雷斧不容。急急如律令，赦！”
这口诀念得似缓实疾，每一字都仿佛在勾动九天之上的雷意，当念至最后一段话的时候，黝黑的天空之上突然有轰隆隆的雷声响起，凭空而出了一块圆镜一般的雷池，正在奋力拼杀的许多人不由自主地仰头瞧去，却见一股如山峦一般的力量跨越空间，正遥遥引来。
“赦！”
杂毛小道腾空而起，将雷罚指向了我们左边那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圆镜一般的雷池之中立刻窜出数十根蓝色的电芒来，根根如小儿臂膀那么粗，狂蛇乱舞，霎那间，直接从青天之上贯注下来，落在了杂毛小道所指之处。
那场面，简直就是——轰！
轰隆隆！
杂毛小道自从获得茅山掌教陶晋鸿嫡传的正统神剑引雷术，威力便在逐步地增加，尽管在这总坛之处受到了许多限制，但是轰落下来，也让人心中震撼。当那数十根电蛇砸落而下来的时候，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依然感觉到一股耀眼的光芒，将整个视网膜都刺激得一片白茫茫，而当雷落之时，整个天地都在一震，接着我感觉到巨大的劲风朝着我的身上吹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朝着后面跌倒，躺在了一滩温热的血肉之中。
当我挣扎着爬起来，再次朝前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左边的这一块区域里青烟袅袅，四下漆黑，好多焦炭一般的邪灵教徒还在原地矗立着，保持着原来四散奔逃的姿势，不过此刻也早已被轰击得魂飞魄散了。
杂毛小道这一手将我们左边的一大片区域给清理干净，使得整个宗教局的先锋部队压力顿减，一个青衣老道挽着拂尘从我们的身边越过，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讶然说道：“这……可是茅山掌教的不传之秘，神剑引雷术？”

第六十九章 古镇血祭，末路狂花
刚刚结束引雷的杂毛小道脸色有些苍白，不过瞧见这个青衣老道，不由得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拱手作揖，说然也，小子茅山萧克明，见过前辈。那青衣老道连忙还礼，说咱家乃青城山老君观的观主，道号沧海，素来听闻你的名声，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这青衣老道言语颇有礼数，不过我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敢情这位一身狼藉的老道士，竟然是李腾飞的师父。
青城山老君观，在青城山十二道门中的地位可以说是名列前茅，虽然近年来缺少镇得住场子的超级高手，但是底蕴足有近千年的传承，先辈中也曾经出过不少剑仙，这才使得李腾飞有除魔可用，当年我和杂毛小道遭白露潭陷害，杨知修震怒，西南大逃杀，便曾经与老君观的首席长老李昭旭有过照面。
李昭旭那个胖老头儿倒还算蛮讲理的，并没有与我们怎么交锋，但是却在一出场，便已然将我和杂毛小道给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而这沧海真人可比李昭旭更胜一筹，在江湖上的威名可是直逼青城山那几个兵解过的老家伙。
虽说青城山那几位尊者是兵解而成的地仙，此乃鬼仙，含金量远远不如陶晋鸿这等勘破死关而成的正牌地仙，但是修为也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比拟的，沧海真人身居高位而能够有这番态度，着实是很讲究了。不过我们也知道，他这敬意并不单单只是为了杂毛小道一人，而是在于那茅山下一任掌教真人的位置。
情形如此危急，双方在见过面之后，倒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再次陷入了激烈的厮杀之中，然而杂毛小道这神剑引雷术，仿佛是整个码头战况的一个转折点，在这样的天威之下，那些悍不畏死的邪灵教徒也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害怕，开始有意识地往后收缩起来，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将阵线凝结。
而就在这个时候，码头处纷纷传来了船体接岸的震动声，我回头瞧去，只见宗教局的大部队已经赶到了近前来，光是能载五十人的大船就有十几艘，那上面除了身穿黑色中山装的宗教局成员外，还有许多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这些汉子的脑袋包裹得严严实实，脸上全部都是防毒面具，个个都跟来打CS的一样。
除此之外，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下，也出现了许多精锐的蛙人部队，这些拥有着现代化武器和设备的水下部队并不比那些鱼头帮的汉子差几分，一时间水上水下不断翻滚，鲜血汩汩冒出。
大船临近码头，立刻放下舢板，船上的大部队蜂拥而至，那些特种部队训练有素，根本就一点儿招呼都不打，散开之后蹲身瞄准，手上的自动步枪开始朝着我们面前的邪灵教众喷射着子弹。
一般来讲，在邪灵总坛或者茅山后院这般的洞天福地里，通常都是会限制使用现代化武器，甚至会限制现代化的电气设备，一来是因为这种颠覆性的武器会妨碍了高层权威，不利于统治，二来那些从现代工业中生成的东西会与洞天福地的本源相互排斥，一旦使用多了，便如同在大雪山中胡乱放炮，容易发生整个空间坍塌的危险。
不过对于这一点，宗教局后续的大部队却是一点儿顾忌都没有，因为这儿又不是他们的家，此处洞天福地崩塌了便崩塌了，反而能够一劳永逸，将邪灵教的问题给彻底解决干净。
秩序的摧毁永远比建立要更加容易，也更加残酷，当听见那些欢快响起的枪声时，这种精神上的冲击绝对要比杂毛小道的神剑引雷术震撼上百倍，它仿佛是压垮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所有正在疯狂拼杀的邪灵教徒都放弃了围堵在这宽敞平坦的码头，而是朝着邪灵小镇飞速退去。
宗教局大部队的到来代表着战况的急剧转折，完全登陆了的宗教局气势如虹，大部队循着那些邪灵教徒逃离的方向，朝着小镇追击而去，而另外一部分则留在码头上对残余的邪灵教作清理。一番血战，我和我身边的所有人都累得不轻，见援军到来，接过了我们的重任，终于松了一口气，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血泊中，一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认识的没有少几个，倒也颇为开心。
不过我们这边没有死人，但是最先一批登陆码头的五十多名宗教局高手此刻却也只剩下了一半儿，而去几乎是个个都带着伤，由此可见邪灵教刚才的围攻强度到底有多么巨大，而且这些还都是在邪灵教最高层都不在场的情况下。
说实话，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活下来，每一个人都感到无比的幸运。
我们没坐一会儿，气都还没有喘匀，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队人，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红光满面的高胖老者，大师兄瞧见，立刻站了起来，与那人挥手。那个高胖老者脚步不停，一直走到了我们面前来，左右一打量，突然伸出手来，与我紧紧握住，使劲儿地摇了摇，嗓门洪亮地说道：“你就是陆左同志吧，应愚同志经常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我与他摇着手，有些莫名其妙，旁边的大师兄适时解释，说陆左，这是本次行动的总指挥，总局的王副局长。
我抬起头来，瞧见这高胖老人立如山岳，一身肥膘，眼睛宛如孩童一般黝黑，不及观想，便感觉他身上总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实力，顿时心中生出几许敬畏，说您好，王副局长。这高胖老头儿摆摆手，说：“唉，莫说这个，我晓得你是一直都在里面坚持的人员。来，跟我们说说，这里面到底是啷个情况，我怎么没见到几个出名的高手呢？他们的十二魔星呢……”
我指着山上，说就在昨天夜里，邪灵教的阴魔死于峰上，新晋情魔……应该也死了，星魔重伤，十八罗汉中确定死亡的有差不多八位，比较厉害的高手，姚雪清也死了，至于其他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大都离去了，不晓得是不是退守邪灵峰了。
听到我口中报出来的这一个一个鼎鼎有名的头衔，旁边的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忙问是怎么回事，我大概地叙述了一遍，倒也不偏不倚，那个王副局长颔首而笑，说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看来这一次是天要亡它邪灵教了。
这话说完，前方突然有人折回来禀报，说前方攻击受挫，请求高手支援。
王副局长脸色一变，扭头朝着邪灵小镇看去，但见那个位于河畔的小镇子里，上空突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红色，空间中的空气黏稠如血，而在镇子周围则有一种微微的红光闪耀，先前我们瞧见的那些法阵开始运转起来，而外围的房子似乎在红色雾气中不断转移，变幻出各种诡异的形象来。
“血祭？”在战况中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虎皮猫大人此刻出现，突然在旁边尖叫起来。
王副局长的脸色变得凝重，朝着空中那只扇着翅膀的鸟儿恭敬地请教道：“这位尊者，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高手之间的气息是难以抹杀的，王副局长一眼便瞧出了虎皮猫大人的不凡来，言语之间颇为客气，倒也十分对那肥母鸡的脾气，所以它倒也没有怎么卖弄，而是摇头说道：“这东西，应该是一种很邪恶的祭祀，就是采用许多狂信徒的生命，凝结成一种……不可能，究竟是谁，能够这般天才？”
虎皮猫大人有些语无伦次了，似乎碰触到了记忆的禁区，“啊”的一声叫唤，竟然直接从空中栽倒在地来。
所幸麻绳儿一直都陪在虎皮猫大人身边，直接将它给盘起来，方才没有让大人直接跌落血泊之中，沾上一身的鲜血。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听到了震天的喊声，举目眺望，瞧见从邪灵古镇中突然冲出了大批的镇民来，这些镇民赤手空拳，有的甚至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衣衫不整，然而他们仿佛不知道恐惧一般，口念经文，朝着这些全副武装的特种部队集体冲锋。
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能够瞧得出现在冲锋而来的，其实都是些一点儿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算是平民。这些人平日里种地耕田，在邪灵古镇中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最是信奉邪灵教，然而在这个时刻，当那些邪灵教的修行者都逃得杳无影踪的时候，他们却突然冲出了自己的屋子，朝着这边冲杀而来。
特种部队的一个现场指挥官冲到了王副局长的面前，大声地喊叫着，请求指示。
王副局长也陷入了纠结之中，稍微一犹豫，便有镇民与最前面的士兵接触了，直接飞扑而来，朝着那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上、脖子上咬去，就像狼人、僵尸一般，结果在短暂的几秒钟，已经有十来个士兵给拖入了人群里。见到此情景，王副局长再也没有犹豫，直接下令开枪，于是大量的金属风暴升起，镇民像割过的麦子，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而这个时候，我的心一跳，看到那一个叫做苏婉的小女孩儿，在那弹幕中，舞动着短暂人生中的最后篇章。

第七十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内斗
苏婉、金小小、前门卖豆腐的老大爷、镇东口开包子铺的小两口……看着这一个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枪林弹雨中前赴后继地冲了出来，然后又被割麦子一般撂倒，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滴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当然，不仅仅只是我，除了那些看不到面目的特种部队士兵之外，其余的人脸上都显露出了不忍之色，不过虽然在场的宗教局众人心中悲恸，但是面对这些发了疯中了邪、随时都有可能要了我们性命的镇民，那些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士兵还是选择了有条不紊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我亲眼看着这些镇民在子弹的摇曳中挑着探戈，与死神翩翩起舞，心中莫名其妙地失落，有一种严重的挫败感，总感觉我们此次虽然是攻入了邪灵总坛，但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过于顺利了，一切都仿佛是按照剧本上面来的一般——想到这儿，我突然睁大了眼睛，一股骇人的凉意，从脊梁骨一直窜了上来。
对了，对了，小佛爷的外号叫作什么？
算无遗策！这样的人物，他怎么会犯错呢，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他的计划当中？是了，佛爷堂的莫名表现一直以来都很成问题，能够掌控整个邪灵教的这个组织，它的表现怎么可能是这样？此番将洛小北抓起来，将右使逼反，然后将无数教内高人都弄得齐赴死亡，而今这些与世无争的小镇居民又疯狂地冲击而来，所有的一切，唯一的解释，那就是幕后都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掌控着。
而这只大手，显然属于那个连面都没有露的神秘王者，小佛爷。
想明白了这一切，攻占邪灵总坛的喜悦便如同潮水一般退去，我感觉自己的双手分外沉重，连握紧鬼剑的力量都没有了，看到旁边的人纷纷冲上前去，我却没有动，而是和几个重伤员留在了原地，朵朵找不到小妖姐姐，差遣着虎皮猫大人带麻绳儿去找寻，而杂毛小道对在宗教局建功立业这种事情实在是不感兴趣，我不动，他便将雷罚收着，陪在我旁边。
他还有闲心调戏七剑里面的白合，说白合妹妹，许久不见，怎么感觉又漂亮了许多，特别是这皮肤，哎呀，水得咧……你用的是什么美容产品啊？
这家伙倒是个口花花的角色，白合跟随大师兄许久，自然晓得他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秉性，转过头去不理睬，只是让随行而来的军医给伤口做处理。我看了一眼杂毛小道，这小子装得特别若无其事，然后似乎心不在焉的，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我思念一及，自然晓得他心中到底在琢磨什么诡计，扭头朝着灯塔那边看去，不由得眉头一皱，推开了旁边给我包扎伤口的医务人员，直接站了起来。杂毛小道瞧见我一脸凝重的模样，不由得也一愣，说咋了？
我朝着灯塔那边指去，但见刚才登陆血战中一直徘徊于边缘地带、保留实力的赵承风，此刻并没有随大部队朝着邪灵小镇进发，而是带着张伟国、朱国志和几个不认识的西南高手，正在倒塌的灯塔之下，围着半坐在地上的洛飞雨，而旁边的尹悦则拔剑相向，正在与这一伙人当面对峙呢。
瞧见这情形，杂毛小道不由得脸色剧变，火冒三丈起来，二话不说，提剑便朝着灯塔那边冲去。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灯塔颇远，而且从码头通向灯塔的石桥给小妖用青木乙罡给弄垮了，有好几截缺口足有十几米长，此刻疲累欲死的我也不能说跳就跳，好在旁边的二毛虽然一番血战下来身形黯淡，但是驼着我却也是足够的了，于是我一声唿哨，这头本来极为尊贵的貔貅阵灵立刻像小狗儿一般伸出舌头，露出讨好的表情，在我旁边趴下，将我背负而起后，扬蹄飞奔，朝着灯塔那边儿飞奔而去。
坐在二毛身上，简直就是腾云驾雾，不过就这速度，依然还是赶不上怒意勃发的杂毛小道半分。
当我刚刚赶到灯塔尽头这一截石桥上面的时候，却听到赵承风正在心平气和地跟杂毛小道和尹悦解释道：“……呃，你们也知道的，这个女人可是邪灵教的三号人物，掌教元帅小佛爷、邪灵左使黄公望之下，也就是她的地位最高了，在局里面可是挂上号了的。这妖女担任邪灵右使以来，犯下的血债累累，如果你们再阻拦我们将其逮捕，我会以妨碍公务的名义将你们驱除，并且将此事通报给最高局务委员会……”
赵承风的外号叫作袖手双城，惯来的笑面虎，长袖善舞，即使是警告，那也是笑容满面，此刻的洛飞雨因为体力透支，躺坐在地，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对于他来说，能够将这样的大人物逮捕归案，实在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然而想起这个家伙历来的名声，我们可以想象得到，倘若洛飞雨落在他的手上，必然是要吃尽人间的苦头，杂毛小道在刚才我与王副局长的汇报中已然知道了自己离开之后的事情，虽然这里面有许多未言之事，但他凭着与我这么些年的默契，多少也能猜测得到一点。
洛飞雨此刻已然叛教离开，本来就是伤心欲绝，而此刻却又要给赵承风捡了便宜去立功劳，作为她的朋友，这可是绝对是不能忍的事情，所以他的脸色越加严肃，剑眉一竖，冷冷地瞪着袖手双城说道：“赵承风，洛飞雨到底怎么处理，这事情由我们来负责，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另外提醒你一句，此次进攻山门，你三番五次地阻拦拖延，导致陆左差一点就死在了这里，这一笔帐，我以后会跟你好好算得！”
面对着杂毛小道这么直截了当的威胁，素来习惯了袖里藏刀的赵承风有些猝不及防，不过脸上犹挂着虚伪的笑容，波澜不惊地解释道：“关于拖延之事，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而已，你看看死在码头这三十多位，这些可都是我们宗教局的精锐班底，并肩子作战的老兄弟，就是因为你和陈志程那激进浮躁的心态，在一点儿准备的情况下冒然进攻，才永远地躺倒在了这里——陆左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不是命？他们就没有父母妻儿，没有生存的权力么？”
赵承风说得慷慨激昂，将自己的立场定位得极高，仿佛是在为了那些牺牲在战场上的同志而愤愤不平，然而对比他先前保留实力的表现，却显得是那么的卑鄙。
这话把我给惹得彻底恼怒了，直感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顶——要知道这个地方可是邪灵总坛，是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邪教高手的去处，这里面许多人在宗教局的档案室里面都有着厚厚的案底，每一个能够叫得上名字的人，倘若单独拎在外面，搁以前让人逮住或者干掉，那都是了不得的功绩，然而此刻在赵承风的嘴巴里面，却都给选择性地忽略了，仿佛土鸡瓦狗一般……
说句实话，倘若不是我，不是我和洛飞雨这番风波迭起，造成了邪灵教的大量内耗，以邪灵总坛本身的实力，别说这打头的五十多号人，便是后面这几百号大部队，说不定也要折戟河畔，没有几个人能够回返。
赵承风当真是作领导的，春秋笔法，是非功过，只不过是那两片嘴皮子轻轻一碰而已，然而我们先前的努力与牺牲，却被他给全盘折杀了。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冷笑了起来，说赵承风，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换了由你来指挥，攻占这邪灵总坛，是一个人都不会死的咯，对吧？
赵承风是个老到成熟的政客，虽然为了那天大的功劳而与我们发生冲突，但是却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也不理会我的讽刺，而是很认真地说道：“陆左，你在这里的坚持，的确是给总攻争取了时间，这一点我从不否认。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可以坚持更久的，而且，你也不能居功自傲，包庇要犯……”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试图用自己的道理来说服我们，杂毛小道扭头看了一眼躺坐在地上的洛飞雨，那个美到极至的大胸美人儿眼睛之中尽是蔑视的嘲讽，并不理会周围的这一圈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倒塌的灯塔废墟之中，在那儿，她的妹妹还是生死未知……
想到骨龙撞塔之时那个倔犟少女的话语，我的心中突然腾升起一股难以言叙的感觉来，感觉面前的赵承风，他的形象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我没有再理会这一切，而是走向了洛飞雨，将她给扶起来，说走，我们去看看小北吧。
李腾飞先前的时候给人接走了，洛飞雨的身份尴尬而留在了这里，她一直在回气，此刻在我的搀扶下，也只是能勉强地站立起来，然而我们刚刚一转身，那张伟国和朱国志却毫不犹豫地拦在了我的面前，与此同时，五个修为高深的男子也堵在了路口。
这些，都是赵承风在西南局拉拢的心腹和班底。

第七十一章 杂毛对袖手，茅山战龙虎
堵在我面前的都是赵承风的班底，这些人的实力合起来并不见得比七剑差上几分，瞧见这些人，我并没有发怒，而是轻轻地说道：“请让一下。”面对我这低调的表现，朱国志看着浑身都是纱布的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洛飞雨是邪灵教的大人物，行动必须要受到限制，把她交给我们吧，她会受到公正对待的。”
面对着这得志小人，我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去腰间摸了一下。
别在我腰间的有两把剑，一把是鬼剑，这是杂毛小道为我量身定制的槐木剑，剑下亡魂不知凡举，轻轻弹下剑脊，便有亡魂哭嚎；而另外一把剑，是举世间都少有的飞剑，我出道这么多年来，见过的飞剑都只有四把——杂毛小道的雷罚、李腾飞的除魔、洛飞雨的秀女剑以及黄晨曲君的石中剑——而这把，便是传承至黄晨曲君的石中剑。
就在赵承风在侃侃而谈地说起谋定而后动的那一套理论之时，我却在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倘若宗教局的大部队能够提前到达，某个杀猪匠说不定就不用这般壮烈而死吧？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摸出了碧绿色的石中剑，这把剑通体圆润，散发出宛如君子一般的辉光，很难想象得到这是一把绝世剑客手中的利器，而倘若用它，来将我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小白脸，以及所有阻挡在我面前的家伙弄死，对那个杀猪匠来说，是不是一种慰籍呢？
杀气是什么？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件虚无缥缈的事情，眼睛瞪得再圆，也不过会酸而已，然而就在今夜，死于我剑下的亡魂数不胜数，这一身的鲜血淋漓，除了自己的，全部都是敌人临死前溅上去的，这些亡魂虽然已逝，但是却在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怨气，而当这怨气沉淀下来，便化作了凝重的煞气，也是那浓烈的杀气。
被我这般玩味地打量，朱国志顿时感觉浑身发凉，如坠冰窟，九重地狱加其身，顿时吓得牙齿直发颤，看了一眼赵承风，这才咬着牙说道：“陆左，你别乱来啊——你自己可要掂量掂量，你要是敢动我，这八百多名总局成员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这色厉内荏的警告仿佛是那少女无力的挣扎，对于我来说实在是显得有些柔软，而正当我准备凝气暴走之时，一只宽厚的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上，阻拦了我的下一步行动。我扭过头来，瞧见杂毛小道朝我温和地笑道：“小毒物，这种脏活儿，还是让我来做吧。”
自从我认识杂毛小道以来，这个家伙便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他高兴的时候大笑，伤心的时候深沉，不开心了就骂娘，但是我却晓得，如果愤怒到达了极至，他反而会变得十分极端，表现出儒雅温和的一面来，然而越是这番模样，也是他杀机越浓的时候。
他一开口，我便明白了他话里面的用意，赵承风身后是龙虎山，大门大户，而他则出身茅山，大家地位相等，又素来不合，更妙的是他在宗教局根本没有谋什么位置，由他来出面，自然是最好的。我对杂毛小道是绝对信任的，他说话了，我便收敛起了气息，让他来处理此事。
杂毛小道并不与朱国志、张伟国这等跟班争吵，而是转过身来，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会儿赵承风，淡淡说道：“我一直都听人说，这龙虎山的第二代人物中，以小天师和赵兄为首，其中若论实力，赵兄的龙龟养气功冠绝龙虎山，想必假以时日，又是一个善扬真人。对于这个说法，我倒是一直心中痒痒，择日不如撞日，赵兄，不如我现在来与你讨教讨教？”
杂毛小道说得客气，甚至根本没有再提及旁边洛飞雨之事，而是只身向赵承风挑战起来。
这情形倒是大大出乎这个满面笑容的中年男子预料——赵承风什么人？他可是善扬真人的首席大弟子，龙虎山第二代中最杰出的一位，他出道的时候，杂毛小道还在茅山习练那入门的降妖剑法，当他与茅山在朝中的代言人陈志程并肩屹立、不分高下之时，老萧这小子还在浪迹天涯，摆地摊算卦，骗人为生。
这还只是其次，此刻可是攻入邪灵总坛，建功立业的紧要关头，前方的宗教局人员正在与疯狂的邪灵小镇镇民在镇子里逐步拼杀，血肉横飞，然而杂毛小道却向赵承风提出了这样一个挑战提议，说的严重点，这已经够得上是“内耗”了。
按理说，这位赵局长是完全没有必要理会杂毛小道的挑战，然而江湖事江湖了，并不以庙堂之上的地位来决定，这是修行界的潜规则，即便是强大到如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这般的级别，也不能打破这样的规矩，赵承风的脸色在这一刻便显得十分严肃起来，目光如鹰般锐利，吹动唇边的胡须，谨慎地问道：“萧克明，这句话，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说的？”
“什么身份？这么讲吧，我以茅山掌门陶晋鸿嫡传弟子的身份，向你这个龙虎山第一高手善扬真人的首席大弟子，发起挑战。怎么样，你应，还是不应？”杂毛小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将雷罚平托而起，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位西南局领导。
赵承风再一次确认道：“只是你的意思，还是……”
杂毛小道明白这个家伙没有说完的话语，严肃地说道：“老头子最近会归隐，最迟明年，他会将茅山掌教的位置挪给我来坐，所以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江湖中人，素来最珍重颜面，这执念并非因为修为高了便能放下，那所谓的天下十大高手，这也并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闭门分果果，你分一我分二这般排出来的，而最主要的是依靠这些人历来的战绩。你说这世间比十大高手厉害的人有没有？有，当然有，但是他们隐居深山世外，基本上没有人听闻。
龙虎山在中原道门中的地位素来都是数一数二的，然而陶晋鸿勘破死关，以地仙之姿出世，隐隐便有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头，这形势逼迫得善扬真人都坐不住了，听到洞庭湖有真龙出没，便亲自带队出发，所为的，也不过是这个虚名而已。
赵承风今天倘若认了怂，不但在自己手下面前折了面子，而且一旦传将出去，龙虎山也跟着丢人，这名誉损失是他负不起责的，所以当杂毛小道摆明车马之后，赵承风则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脸上出现了冷酷的笑容，淡淡地说道：“好、好、好！这话儿也有近十多年没有人敢跟我提过了，也好，且让我来帮陶晋鸿试一试，他选的这个接班人，到底能不能撑起他那茅山的一片基业来……”
他这般说完，伸手一招，竟然从黑暗中摸出了一把黑白分明的长剑来。
这把长剑的剑锋呈现出极端的锋利，棱角分明，虽然都是金属的颜色，然而因为设计的问题，使得月光之下黑色和白色各占一半，分界俨然，而从剑格至剑柄、剑穗上面，却能够瞧出极度的奢华质感来，显示出此剑的来历绝非寻常，杂毛小道识货，当赵承风将此剑平平端起，将剑尖搭在了平托着雷罚之上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淡然说道：“阴阳剑？”
赵承风脸上露出了如和煦春风的笑容，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居高临下地说道：“是的，阴阳剑。萧克明，你刚刚才施展了神剑引雷术，这等掌门秘术短时间内应该是使不出第二次来的，如果你觉得吃亏的话，这场比斗，我们可以延后进行。”
当年道宗皇帝崇信道教，龙虎山天师道为历任国师，蒙赐了三样法器，其一为天子笏，其二为国师冠，其三为阴阳剑，皆是传说中的圣器，没想到这东西居然出现在了赵承风手上，看得出来，龙虎山对于赵承风的培养当真是不留余地了。不过面对着赵承风的自信，杂毛小道却突然笑了起来。
在赵承风的诧异目光中，这个家伙淡然说道：“不用了。我刚才诧异，只是觉得拥有阴阳剑的你，这些年居然还被我那个修为大损的大师兄给压得死死的，实在是有够弱的。我终于明白了大师兄这些年来的委屈——妈的，当年我读金庸的时候，也一直因为‘北乔峰南慕容’那句话气恼不已。现在想来，跟你这样的弱者并列，当真是一种耻辱啊！”
杂毛小道装逼简直就是高手中的高手，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直接将这个心中有万般城府的男人弄得一点儿伪装都没有，黑着脸，将搭在一起的剑分离，然后确认道：“多说无益，小辈既然如此狂妄，那边不要怪我刀剑无情了，开始吧！”
此处人群挤挤，赵承风抽身后退，身子朝着后方的断桥墩飘去，而杂毛小道则一声冷笑，紧随其后。
一场大战，拉开序幕。

第七十二章 剑道高手，符箓至尊
千金之躯，不坐危堂，真正到了一定的级别和位置，更多的是在协调各个地方、部门的关系，梳理脉络，知人善用，运筹帷幄，这才是一个真正领导者所需要做的事情，君不见那象棋、围棋、军棋，诸般棋盘上厮杀得血肉横飞，但是你有见到几个棋手撸着袖子来干架的？
袖手双城虽然刚出道的时候显示过不俗的战力，但是赖以成名的，更多的还是自己龙虎山的超卓地位，以及长袖善舞的手段和本事，西南局其实是各分区中底蕴、实力最强的一个分局，然而赵承风在空降过去的两年时间里，便能够稳定局势，并且做得有声有色，这才是上面最看重的。
然而这些并不代表赵承风的修为不高，实际上，这个被龙虎山摆在台面上来的家伙，他手上既然拥有了阴阳剑，那么就代表着他在龙虎山的地位，至少应该能够排上前五，甚至有可能比望月真人还要高。圣赐之物并不是那么好拿的，能够有着这样的传承而一直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这足以说明了许多问题。
杂毛小道方才说得豪气，那是战略上藐视敌人，而真正落在实处，他却也是十分小心，紧随其后而去，一剑交锋之后，铮然作响，便翻了一个跟斗，直接停在了另外一处断桥之上。
两者相距十来米，持剑对立，遥遥相望，唯有那长剑嗡然作响的声音，代表着两人其实已经交过了手。
看到杂毛小道钉子一般站立在断桥之上，雷罚鸣动，我的心中不由得突然一跳，瞧得出来，这场战斗实际上并不公平。
这是为何？
倘若是两人在完好无整的情况下交手，即便是赵承风拥有了圣赐的阴阳剑，只怕胜负也在两两之间，然而在刚才登陆码头时的先锋之战，以我、杂毛小道、七剑和大师兄为首的东南局，以及老君观沧海道人那些修为极高的外援顶住了大部分压力，而赵承风和他的小伙伴们实际上只是在内线抵御，战斗强度远远及不上在一线拼杀的我们，所受到的消耗和伤害也最少。
所以双方不交手还好，这一交上手，两人相互试探的一剑而出，立刻试出了底细，从场面上来说，杂毛小道实在是处于下风了。
一千磅的牛一万磅的逼，刚才杂毛小道的牛皮吹得略大，再加上这小子近年来的战绩，以及刚才神剑引雷术那宛若天神的表现，着实将赵承风吓得一身冷汗，唯恐晚节不保，阴沟翻船，然而这便一交手，这才发现对手虽说不是纸老虎，但是也不过是只病猫，想挑战自己，那还需要在磨练好几年。
人越是身处高位，便越怕跌下台来，而当这威胁消除，赵承风的右手执剑而立，左手摩挲着新留出来的两撇精致胡须，颇有高手风范地说道：“萧克明，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刀剑无情，你若不适，自可延期，要不然一会儿真的打出了火气，我若是收不了手伤了你，你家陶真人说不得还要亲自下山，过来找我麻烦，不如我们就此作罢了吧？”
他说得堂皇，也颇有大将之风，然而却暴露出了自己的担忧，怕打死小的，引来大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然而杂毛小道却是冷声一笑，不做回答，而是在那方圆不过一米的断桥之上，踏起了洛书九宫的秘传罡步来。
此步虽然只在方圆之间，却是鼓舞风雷、疾如水火、变泽成山、翻地覆天，将周遭炁场给改造得一片混沌，在邪灵古镇那边血光扑天的大阵笼罩下，隐隐勾勒出了另外一番天地来，然而更加巧妙之处，在于他虽然牵动了天机，但是杂毛小道本人却是“我身坚固”，安然默然，将自己化作了旋绕不定的风暴中心，那最为平静的阵眼。
杂毛小道近年来经常返回茅山，与陶晋鸿和传功长老修行，若没有压箱子的几把刷子，哪里能够被确定为下一任掌教真人呢？瞧见这周遭的炁场变动，脚下的河水翻滚，狂涛怒卷，天地变色，我面前这几位西南一脉的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一旦认真起来，竟然会有这般的厉害。
难道……传说中的袖手双城，会输么？
所有人都吃惊了，而赵承风也不例外，作为龙虎山当代之中的佼佼者，他的眼力远远比别人更加不凡，晓得倘若是让杂毛小道将这一套罡步踏完，气息凝结，巍然成了阵势，那么他便是有这阴阳剑，只怕也是难以战胜。
此念一起，心中挂碍便生，他不再等候，而是将手中的阴阳剑祭起，口中快速喝念道：“……御车格、风头洗，阴阳如鱼鱼如玉，疾！”
这咒文似缓实疾，骤发即至，整个人宛若苍鹰一般飞腾而起，凝于半空，那阴阳剑便徐徐地朝前斩杀下来。
陡然间，凭空生出一道凛冽剑光，这剑光亦是黑白两色，一面汹涌澎湃，狂暴不已，一面风平浪静，暗流涌动，宛如闪电划过，直接斩在了以杂毛小道为中心的风暴之中。道宗皇帝所赐之外果然不凡，这剑势仿佛热刀切牛油，倏然而来，将无数水珠包裹的杂毛小道给一剑斩露了出来。
杂毛小道横剑来挡，那雷罚硬生生地接住了这一道剑光，蓝色的电芒在接触点不断回绕，然而即便如此，那雷罚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悲鸣，而杂毛小道身上的衣服也遭受到游离而来的细碎剑气倏然分割，刷的一声，好端端的袍子便被割去了几十道，变成了地道的乞丐装。
除此之外，杂毛小道脚下的石墩也终于承受不住这般恐怖的压力，直接发出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二次倒塌，伴着杂毛小道沉入了水中去。
高手一出招，便能瞧出味道，这积聚了赵承风罄尽全力的一剑，竟然破开了杂毛小道的罡步天威，直接将其斩进水中去，威力如斯，简直就是让人震撼莫名。我在远处瞧着，感觉赵承风这一剑，比之黄晨曲君在邪灵峰顶那道一字剑，竟然也不遑多让，而赵承风素来不以武力闻名，由此可知这阴阳剑定然是对他的修为有着很大的提升。
高手之间，最常见的情况都是几招决定胜负，赵承风酝酿许久，一剑斩出，不但破了杂毛小道的阵式，而且还将这个小子给直接砸落进了水中，在赵大局长的估计中，虽然在最后时刻杂毛小道横剑来挡，但是光那延绵过去的暗劲，便已然足够将本来就伤痕累累的杂毛小道给击垮，倒也并未有直接扑下水中去，继续追杀，一来是为了顾忌形象，二来也是畏惧杂毛小道后面的陶晋鸿。
他这番翩然而返，潇洒地落在原来的桥墩上面，固然是迎来了一众手下的掌声，却也让一直蹲守在水下准备阴人的杂毛小道扑了个空，就在赵承风以为此次比斗结束的时候，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从水中冒了出来，翻身跳上了一堆突出水面的碎石上。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那个失败的偷袭者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来，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说道：“你小子倒也还是有几把刷子的，看来老子不出绝招，还真的是不行了……”
杂毛小道一个人念念叨叨，看着十分狼狈，然而作为他的对手，赵承风的心中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惊悸起来，暗道不好，当下双脚一蹬，直接朝着杂毛小道再次扑去。不过他快，却快不过杂毛小道的手，表面上是在唠叨，而实际上是在念咒的杂毛小道已然完成了施法的整个程序，湿漉漉的衣袖一抖，便有一道灰白色的骨符朝着赵承风射去。
“符箓！”
我身后的朱国志一身惊叫，像被阉割过的优伶，我眯着眼，瞧见那块骨头便是从当日洞庭湖龙岛斩杀的通臂猿猴尸身取出，经过杂毛小道这一年多的炼制，自然是绝对的精品。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想了起来，这个一身狼藉的道人不光只是一个用剑高手，就在一年以前，他还曾经将近年来名气最盛的望月真人败于手下，这个茅山符王的衣钵传人，有可能是当世间第一等的符箓大家。
说时迟那时快，那截绘满了符文的骨头已然射到了赵承风的身前几米处，霍然炸开，接着有七色光华生出，天空之上，无数能量化的旗幡落下，砸落在了赵承风身上。
面对着这样的攻势，赵承风却并不畏惧，出来混江湖的谁没有点防身的东西，更何况落幡神咒对灵体能有奇效，而对于他这同属道门一脉的却并无克制的效果，故而蓝光一现，诸般旗幡纷纷滑落，而赵承风则狞笑着一剑袭来：“你以为，用这符箓就能够打得败我么？”
面对着赵承风肆意的挑衅，杂毛小道直接从怀中摸出了五六七八件符箓来回应：“一个两个弄不死你，但这些，却能够堆死你了！”

第七十三章 我的男神哪有这么肥啊？
落幡神符！
九星神符！
破地狱符！
延罗真魔符！
破酆都离寒庭咒符！
缴消绝瞻杀鬼咒！
……
杂毛小道指间不断变换，一件又一件珍贵之极的阴骨符箓被他抛飞而出，这些阴骨符咒都是取自于通臂猿猴身上收罗而来最好的材料，数量并不是很多，这样的一枚阴骨符箓，卖给慈元阁少东家，都能够上得到六七位数，完全比我们辛辛苦苦打拼一年的油水还多。
当然，这些都是保命的精品符箓，为了维持高昂的市场价格，也为了不让它流落到某些心怀不轨者的手上，杂毛小道出货并不多，留在手上的有一件算一件，差不多都砸在了赵承风身上去。
在这样的银弹攻势，那个位高权重的赵局长终于威风不再，直接从半空中跌落在水中来，好在河水下面并不深，因为都是石桥的基石，刚刚漫过了脚踝，而在杂毛小道甩出第四道符箓的时候，赵承风身上的那道蓝光屏障也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之后的符箓神威，却也只有靠他手中那把镇山圣器阴阳剑来抵御。
所谓阴阳，也为太极，进可攻，退可守，乃至刚至柔的道法理念，当他将这阴阳剑上面的剑气激发出来的时候，竟然化作了一个偌大的太极盾，再次挡住了几轮，然而就在赵承风潇洒地挥剑、舞剑，拨弄得痛快地时候，突然一道黑影冲到自己面前，却是杂毛小道要与他近身缠斗起来。
杂毛小道战斗的风格千变万化，时而斗法，时而斗剑，时而布阵，时而符箓，实在不行猴子偷桃也是可以使出来的，这个与他这些年来不断地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经历有一定关系，因为在那种情况下，不管做什么，能够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手段，便管不得这些了。
然而这变幻莫测的风格却让赵局长有些受不了，他老人家这些年来虽然从师门的、组织的等地方得到的好处源源不断，修为也是日益精进提高，但是却很少会出现在第一线，而且威严日渐隆重，也不会有人向他提出这般挑战，与人捉对拼杀倒也算少，杂毛小道这般泼辣拼命地生扑过来，他却也有些慌了，手中的阴阳剑虽然舞得如瀑雨迭出，却失去了内中神韵，结果给一身鲜血的杂毛小道破开剑幕，一剑挑中左臂。
刷！
一道血花飞起，虽然这一剑并不算深，但是却也将赵承风情绪里全部的恐怖给挑逗起来，当下将那阴阳剑的威力攀升至巅峰状态，平平一削，竟然要直接与那雷罚拼个高下，你死我活。
阴阳剑自北宋起，便已经有了近千年的传承，这底蕴可并非人力所能够弥补的，雷罚虽然耗费了杂毛小道的心思和各种际遇，但终究成型太晚，倘若是硬拼这么巅峰一记，挡自然可以挡得下来，但是估计也要受到不可修复的损害。
当年茅山长老刘学道的一记无影剑将雷罚损得几近崩溃，为了修复雷罚，杂毛小道不但用上了剑脊鳄龙的精血、伦珠上师的虹光能量，还远赴鲁东，寻找桃元，费尽周折，而除此之外，这些年来杂毛小道一直以体养剑，雷罚对与他来说，不比命根子的地位差上多少，堪堪排在第三位，自然舍不得与赵承风硬拼，几乎不用思量，杂毛小道根本就没有用上力，任由赵承风将雷罚一剑击飞。
这一战，似乎又是赵承风赢了，然而没等台上台下的诸位观众兴奋完毕，杂毛小道这个浪迹江湖十余载的家伙直接趁着他们赵局长拼尽全力的一剑激发，剑幕出现了漏洞的时候，身子一移，将其扑到了水里去。
朱国志、张伟国和其余五个气息悠长的高手瞧见赵承风被一身狼藉的杂毛小道扑进了水里，不由得大声呼叫起自己赵局长的名字来，而这个时候的我却已然明了了最终的结局，不再关心战场，而是扶稳了洛飞雨，将食指曲着，放在口中使劲儿一吹，一声唿哨，一道金光从一艘靠岸大船之中升起，朝着我们这边飞来。
李腾飞被人转移到了大船上面去治疗，保住小命儿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而我此刻则需要肥虫子过来支援，它自然是责无旁贷，屁颠屁颠儿地飞回来。
这一次，我再次朝着面前这一堆人问道：“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已经有人开始往旁边闪了，然而朱国志和张伟国却是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说道：“胜负未分呢，等着吧！”旁边一直抱着剑看戏的尹悦笑了，这个跟小妖有着有些相同气质的迷糊女孩儿指着朱国志这小白脸说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什么情况都不晓得么？”
尹悦往水下一指，而就在此刻，那动荡不已的水面突然浮出了两个人来，虽然光线不够，但是我们却能够瞧得出最先出来的是赵承风，不过这个大局长并非是自己浮出的水面，而是被杂毛小道给拖上来的，此刻的他一生狼藉，披头散发，脸上不知道添了多少伤痕，那把价值连城的阴阳剑也不晓得丢到了哪儿去。他依然还在顽强的反抗着，然而几乎就是在一瞬间，他又给杂毛小道给按在了水里去。
咕嘟、咕嘟、咕嘟……
可怜的赵局长不知道被杂毛小道灌了多少水，那反抗的力度终于逐渐地小了许多，而当他再也影响不到杂毛小道的控制时，老萧才把他像拎小鸡崽子一样弄到了刚才那一块碎石堆旁，下半身还浸着水，而杂毛小道则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揪着这个在宗教局中享誉盛名的袖手双城，左右开弓，啪啪啪啪连着扇了十几个大耳刮子。
杂毛小道出手懂得分寸，这耳刮子打得很响，却并不算重，羞辱的意味似乎更加大一些，而他一边儿扇，一边还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骂了隔壁，敢情你赵承风就他妈的会玩阴的啊，一撸起袖子来干架，就跟个软脚虾一样了，你有种就像一个男人一样站起来啊？你站起来，我们继续战个痛快！”
这个家伙简直就是坏透了油，他明明把赵承风给灌水灌得五荤六素，脑袋长得箩筐大了，居然还调侃起赵承风没胆跟他继续战了。
赵承风没胆子么？当然不是，能够有今天的这番成就，赵承风自然也是一代人杰，他也拥有着自己强烈的自尊，听到这话不由得火冒三丈，强忍着周身的痛苦，挣扎着又要爬起来，表现得十分的硬气，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口中不断叫嚣的杂毛小道却也使了暗劲儿，啪啪啪，连着三巴掌，将赵承风所有的斗志，都扇到了爪哇岛上去了。
赵承风这伙留在灯塔废墟前的手下看得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跳下水里，替自家领导出头，然而我哪里有让他们表现的机会，当下剑指一凝，石中剑立刻嗡的一声飞起，而鬼剑也暴涨了一倍，旁边的二毛、血虎两大禽兽也是发出了低低的咆哮声，更不用提朵朵，和威风凛凛的金蚕蛊，那虫子直接一个瞪眼，竟然吓得某位家伙忍不住后退好几步。
呃，黑豆子眼，有那么吓人么？
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作壁上观的尹悦也拔出了剑来，寒声说道：“别人是在正经比斗呢，我看谁敢插手？”
先前我不露出爪牙，是不想这个时候节外生枝，但是却并不代表我怕谁，杂毛小道既然把赵承风打趴了，我难道还对付不了这几个小喽啰？而另一边，杂毛小道将赵承风打成了猪头佬，寒声问道：“现在，你对我刚才所说的话，还有什么疑问么？”
赵承风羞愤欲死，然而此时此刻却也没有了办法，从嘴巴里面勉强挤出来两个字：“随你！”
他说完这话的时候，虎皮猫大人正带着走丢了的小妖回来，瞧见这场面，这肥母鸡嘿然笑道：“哎哟，哪里来的一个猪头，简直比大人我还要拉风啊？”它这话说得赵承风羞愤不已，恨不得翻身下了河去，小妖却不管他，大声嚷嚷着自己的战绩：“刚才那妹子玩得一手好火，终于让我把她点着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理所应当地将我搀扶着的洛飞雨给接了过来，批评我道：“你没看到杂毛叔叔看你的眼神，比看那猪头的更加锐利么？”
赵承风的受辱认输使得我们前面的人自动推开，小妖扶着洛飞雨走入废墟，我死死地盯了朱国志一眼，还想撂一句狠话，突然听到一直没有说话的洛飞雨发出而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喊声来：“小北？”
我们匆匆跑过去，这才发现洛小北竟然在压在了一处木架下面，躲过了一劫。
小北的生还实在是太让人兴奋了，以至于我们都忘记了去羞辱赵承风一伙人，大家挖掘的挖掘，包扎的包扎，忙乱成了一团，醒过来的洛小北瞧见了我旁边的小妖，眼神突然暗淡了许多，而她姐姐问起刚才之事时，这女孩儿叙述道：“我本来差一点儿就死了的，不过后来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的男神屈阳来了，就没走……”
这个短发女孩儿是这般的坚强，右臂受损，大难将死，也只是露出了倔强的浅浅笑容，然而当问起屈阳到底在哪儿，而小妖指向了旁边那头肥母鸡时，她顿时却哭了：“我的妈呀，我的男神哪有这么肥啊？”

第七十四章 骑龙而去，杳无影踪
虎皮猫大人正围绕在朵朵旁边飞来飞去呢，被洛小北用那极度失望的眼神瞧着，不由得一阵不爽，不过它现在处于正常状态，顾及到在朵朵面前的高大形象，倒也没有怎么说脏话，只是猛吸肚子，然后义正言辞地表达道：“我哪有肥，我这只不过是壮实一点而已……”
大人反驳的口气强硬，然而却总感觉到有一些弱弱的意思，洛小北整个儿都崩溃了，哭泣着说道：“妈呀，好好的一只鹦鹉哥儿，都吃成肥母鸡了，你还说自己不肥？”
虎皮猫大人最讨厌别人说它这三个字，一听到立刻就爆发了，直接落在了洛小北面前，顾不得这个妹子右手刚刚包扎，而且还刚从废墟里面给我们挖出来，撅着屁股大声骂道：“你才肥母鸡，你一家子肥母鸡，你们全村都肥母鸡！你是哪个傻逼，大人我肉多一点，肉少一点，管你鸟事，我操……”
这肥母鸡一旦绷不住，便是破口大骂，哪里有半分高人形象？洛小北一双大大的眼睛里面溢满了泪水，呆呆地问道：“你真的是屈阳大人附身的么？”
“老子当然是！想当年大人我被王新鉴那个老乌龟给陷害身死，做了多少年游魂，要没有黑龙帮助，说不得就烟消云散了。结果回来的时候还给泰山那老太婆多管闲事摆了一道，弄得现在这副模样，我……我跟你说这些干嘛？”虎皮猫大人唠唠叨叨地说着话，突然石桥对面走来了一人，朝着我们这边大喊：“喂，你们都在那儿干什么呢？前面有情况，王总指挥让大家过去呢！”
那个人我认得，好像是总局的王副局长身边的人，虽然没有怎么出手，但是感觉修为还是蛮高的，至少能够达到林齐鸣、董仲明这样的级别，不过让我疑惑的事情是刚才杂毛小道和赵承风斗得正凶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出现阻止，而此刻，却又过来叫我们了？
当然，这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就在我们刚才抢救洛小北的时候，赵承风早已经在张伟国、朱国志等人的搀扶下离开了，而此间能够做得了主的也就是这个总局来的王副局长，我们也不敢跟他闹翻，因为只有取得了他的支持，我们方才能够把洛飞雨、洛小北姐妹洗白，逃过关押白城子的命运。
其实洛小北在宗教局倒是没有什么要紧的案子在身，至于洛飞雨，这个可能还需要多加游说一下。
想到此处，我们也不敢怠慢，应声说好，马上就来。
洛小北此刻已经得到了尹悦专业级别的包扎，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右臂，自手肘以下，都给鱼头帮主姚雪清用分水刺给绞碎了，这个没有办法，根本就不能用任何方法来弥补，除此之外，她在刚才灯塔的倒塌过程中还受到了一些撞伤，全身各处都是淤痕，一时半会也行动不得，而旁边还有一个连站立都勉强的洛飞雨在，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有些犯愁。
不过好在尹悦在旁边揽起了责任来，说你们去吧，既然陈老大吩咐了，这儿就由我来看着吧，只要不是赵承风，其余的人我倒是都能够对付的。
前方战况危急，不过赵承风一去，我们倒是也放心许多，杂毛小道担心自家大师兄的安危，不过回头看了一眼洛飞雨，仍有些不舍。而这个大胸美女自杂毛小道出现以来，都一直陷入了沉默，似乎并不想说话，也不理会这个家伙，偏过了头去，看自家的妹妹，他无奈，只有伸手一招，将沉落在水中的雷罚给召唤出来，然后轻轻道了一声“我走了”，朝着码头那边飞跃而去。
虎皮猫大人被洛小北说得有些自惭形秽，拉着一众小伙伴也愤然离开，而我则回过头来，看着这一路同生共死的姐妹俩人，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别急，等着我们回来。你们放心，我和老萧是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
面对着一路并肩子战斗拼杀的我，洛飞雨倒是也能有点好脸色，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你去吧，不用管我们的。
她的话中有话，似乎已有所指，不过我却也没有时间琢磨，向旁边躺倒的洛小北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开。
然而当我们刚刚到达码头这边时，突然听到一声唿哨吹起，扭头看去，却见那黝黑的河里一阵波澜泛起，紧接着那头被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打落水中的幽冥骨龙竟然再次出现在了灯塔处，此时的它满身残破，巨大的头颅都缺了半边，然而这并不影响它的速度，而就在码头这边所有人的诧异目光中，一直处于脱力状态的洛飞雨突然将自家妹妹抱起，朝着那幽冥骨龙宽阔的头颅上飞跃而去。
这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突兀，更加让人吃惊的是旁边的尹悦居然一点儿都没有阻止，像个没事人儿一般。
幽冥骨龙是看守邪灵总坛山门大阵的阵灵寄托，除了守阵人，那便只有掌教元帅和左右使能够驱使，我不知道这一情况到底是洛飞雨还是洛小北弄的，但见那巨大的骨龙并没有停留，而是在夜幕和河水中不断起伏，朝着山门大阵之外匆匆离去。
隐隐之间，传来了一声遥遥的叹息声：“谢谢！”
这话儿是洛飞雨所说的，不过不知道她是在向谁道谢，是给一路陪伴她们拼杀至此的我，还是为了她们悍然与赵承风翻脸拼死的杂毛小道，又或者是旁边一直袖手旁观、没有出手阻拦的尹悦，这个疑问随着骨龙的远离，终究成了一个谜题，估计很久之后，都不会有人知晓。
骨龙的出现将码头和船上的宗教局成员吓了一跳，好多人都紧张极了，然而发现那骨龙并没有朝着他们攻击，而是载人离开，这才放下了一点儿心来，王副局长旁边的那个人也有些担忧，说这两个妖女会不会将山门大阵给封住了，断我们的后路啊？
杂毛小道一脸惆怅的看着黑夜，默然无语，而我则在旁边小心解释，说不会，她们只是想家了。
那人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我们越过了码头区，穿过夹在稻田中间的长长青石道，来到了邪灵小镇前方，在这里，拼斗依然还在持续，枪声此起彼伏，不过再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激烈，而只是在点射而已。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我们找到了王副局长，而大师兄也在他旁边。
感觉到了我们的到来，王副局长扭过头来，平静地看着我们这一行人，淡淡地说道：“怎么了，刚才你们好像跟小赵发生了点冲突？”
看到他这般淡定，我心中暗骂，说靠，原来你们知道啊，还放着赵承风在后面捣乱？
不过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旁边的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说道：“嗯，对啊，赵局长说要考较考较一下我的本事，所以找我约架，我说不好吧，现在大家都忙着呢，不过赵局长比较猴急，说不行，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看他这么有诚意，于是答应了，然后轻轻地揍了他一顿……”
杂毛小道说得若无其事，旁边那些只关注面前战况的宗教局成员却是脸色一变——宗教局除了开局元老和现任的几个业务副局长之外，就属素有总局双星的陈志程和赵承风最是厉害了，没想到面前这个萧克明，谈笑间竟然将赵承风给揍得连面都没有露了，果真是不得了。
听到这里，他们不由得对这个衣衫褴褛，仿佛从叫花堆里面爬出来的小子肃然起敬。
这儿离码头其实已经有很长一段距离了，隔着码头那边的一大排防风树，什么情形也看不到，不过王副局长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或者已经接到了消息，并不惊讶，也不对这起恶意斗殴事件作任何评价。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值此关键时刻，他也没有在这方面跟我们再做纠结，而是跟我们确认刚才走的那一位，会不会对大部队的后路产生威胁？
这个自然不会，洛飞雨脱离了邪灵教，归心似箭，而且她最关心的妹子小北左臂现在也只是做了简单处理，她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骑龙而走，找到最近的一个医院进行系统检查和治疗。
当明确了这一点之后，王副局长没有再多问，而是让助手说起了面前的情况来——经过刚才一段时间的拼杀，先头部队已经攻占了这个镇子的东面，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死去的镇民突然又爬了起来，对附近的活物又抓又挠，而且还有尸毒，使得先头部队造成了超过百人的伤亡，现在又退了出来，收缩阵线，刚才有人过去抓了两个死人来，随行的蛊师说这是一种叫做土蝼狡做的僵尸蛊，预谋已久，并无解药。
说到这里，王副局长咳了咳，说陆左，我晓得你跟许老的关系，在这方面你的发言权最大，所以……

第七十五章 歪理邪说，年末约定
“僵尸蛊！”
当我俯身察看这两具尸体的时候，立刻明白了邪灵教是通过什么，让这整个镇子的镇民都发狂了，原来是我们以前在青山界一线天时所遇见过的那僵尸蛊。
这种通过秘虫“土蝼狡”而炮制、传承至上古蚩尤时代的神秘蛊术，的确能够让人的心智发狂，并且在死后还能够激发人类生前大部分的潜意识行为，除此之外，这还是一种具有极强传染力的尸毒，一旦感染上，那便也有一定可能变成那般不死人的模样。
很难想象小佛爷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这镇子里面的居民可是他的嫡传属下，可他居然还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给自己人下蛊，不计死活，所为的，难道就仅仅只是为了拖延宗教局大部队进攻的节奏么？
我的心中不断计较着，扭头看了一下跟在旁边的大师兄，这位素有谋略的黑手双城对我可是的十分熟悉，也明白我在这种情况下故意流露出来的犹豫，毕竟此刻用我的时候捧上了天，而事后倘若是追究起刚才我们私放邪灵右使的责任来又换作了另外一副模样的话，依我这种从底层拼搏上来的性格，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大无畏精神，于是他微微一笑，出言提醒王副局长道：“总指挥，刚才的事情……”
大师兄没有明说，但是这架势却也是在逼着此次行动中身份最高的王副局长，先将事情的性质给定下来。
赵承风乃西南魁首，一方诸侯，而我和杂毛小道两人一个只是名义上的副巡视员，另一个更是编外人员，按理说，王副局长自然懂得取舍的，然而摆在面前的现实却是赵承风给治得服服帖帖，输得彻彻底底，相反的是此役我们劳苦功高，而且若想诸事顺利，还需依靠身怀金蚕蛊的我。
条件摆在面前，这一笔帐就变得很好算了，所以板子便直接打在了赵局长的屁股上：“哎，这个小赵啊，原来看着是个蛮不错的同志，讲原则，也讲政治，不过现在看来，有的地方到底还是不成熟啊，关于他转正问题的推迟和考虑，回去的时候我会在局务最高委员会里面提议下的。呃，还是别的问题么？没有了吧！”
到了王副局长这个位置，是不会给予任何明确答复的，不过他现在既然表了态，那么赵承风便是吃不了兜着走，接下来必定会忙乱得一塌糊涂，而我们也不用担心他事后不甘而过来报复，因为从刚才杂毛小道那赤裸裸打脸的手段来看，也的确将赵承风的颜面给弄得一塌糊涂，威信扫地，有着这样的经历，赵承风手下聚集的那一伙人说不定就也自己散了。
现实有时候说起来很残酷，阴谋诡计有时候的确能够起到一些作用，但在这个行业里归根结底还是实力至上，被人打成了这副狗模样，还怎么让人去信服呢？
有着这样大人物的保证，我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将肥虫子从我体内唤了出来，推开众人，朝着那些被打断了双腿，但是依旧挣扎着爬起来的僵尸蛊死尸独自走去。
我在邪灵小镇生活了差不多一个星期，这里的许多居民虽然不全认识，但很多都有打过照面，彼此也眼熟，看到这些他们化作死尸，吞没在这黏稠如油的红色雾气中，我的心中不免得多了许多伤感和悲凉，虽然他们都是邪灵教总坛的成员，但是相对于那些作恶多端的邪教分子而言，他们并没有什么修行天分，除了信奉全知全能教，真的没有什么罪恶。
他们唯一的错误，或许就是跟了一个丧心病狂的首领吧。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首领们都以那些伟大崇高的理想和口号来煽动民众，然而最终受到伤害的，绝对不是他们自己。我缓步而行，走入了邪灵古镇之中，在后面宗教局大部队的众人注视下渐行渐远，那些死尸并没有朝我攻击，而是略有些畏惧地让开了一条路来。
这是本命金蚕蛊对于一切蛊毒的克制效果，对于在我前面领航的肥虫子来说，一切蛊虫和蛊毒，在它的眼中都不过是食物链的下游，唯一的区别，不过是位置的前后而已。
我走入邪灵小镇，两旁是熟悉的古建筑，黑瓦白墙，临街小坊，然而这青石板路上面到处倒卧着尸体和中了僵尸蛊之后挣扎爬起来的死尸，这里面有镇民，也有战死在此的特种部队战士，循着本能朝外面走去，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混合了血腥和尸变恶臭的浓烈气息，让人心中发闷，忍不住想要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不过我并没有逃开，而是跟随着肥虫子，踩着那尽是血肉和残肢的主街一步一步地前进，不知不觉，竟然又来到了阴魔小院的外面来。
这个院子充满了我对这个仿佛世外桃源一般的小镇最美好的回忆，包括某个慈祥的瞎眼老太太和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孩，以及那些虽不精致、但足够用心的食物，和一颗能够遮住半个院子的大树，但这所有的一切都毁了，而罪魁祸首是小佛爷，还是我们，这个连我也说不清楚。
肥虫子将我带到这儿来，说明僵尸蛊的源头便是来自于此，若想要让死者安息，还需要将源头掐灭。
院子的门是很简单的木门，几块木板钉成的，我推门而入，瞧见大树下面，我们以前经常吃饭的石桌旁边，坐着一个全身黑色的女人，尽管灯光暗淡，但是我却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她便是阴魔的儿媳、苏参谋的妻子，同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佛爷堂的特使翟丹枫。
瞧见这个隐约中还有些妩媚的女人，我不由得轻叹了一身，说这所有的一切，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对吧？
见到我冲了进来，翟丹枫似乎并不惊讶，甚至都没有站起来，而是用极度仇恨的目光注视着我，恨声说道：“你终于来了？”
在我的心中，翟丹枫并不出色，倘若不是自己的背景，她或许根本就进不了佛爷堂，成为小佛爷的特使，而在这样的距离里，她的生死都已然操纵于我的手中，按理说她的反应即使不惊慌失措，多少也需动容一些，然而她这般无动于衷的表现，我却有点儿给吓到了，心生疑虑，想着莫非又是一场陷阱。
不过我左右打量了一下，也没法发现有上百位刀斧手在旁侧埋伏，这才略为轻松，说你怎么知道来的是我？
翟丹枫不理会我的脸色数变，而是淡淡说道：“整个镇子都被阵法激发的僵尸蛊污染，能够出现在这里的，除了拥有本命金蚕蛊的你，还能有谁呢？”她表现得如此淡然，而我的心中却不由得腾然升起了一团怒火，指着外面大声骂道：“你还好意思说这话？知道么，我先前瞧见了婉儿，多么可爱乖巧的孩子啊，可是因为你们的野心，就在刚才，半个脑袋给子弹掀开了，身子被火网撕成了碎片——虎毒不食子，你他妈的还是人么？”
面对着我的质问，翟丹枫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难过的神色，不过很快便被她收敛起来，淡淡地说道：“没关系，她的爸爸死了，奶奶也死了，而我也要死了，她留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幸福，还不如死去，等待掌教元帅将大黑天召唤出来，让我们从死亡中重生，掌控这个世界，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所有的经历，都只不过是一些磨难，和财富而已。”
对于她这一套歪理邪说，我嗤之以鼻，说这话儿，你自己信么？
翟丹枫无视我的反应，而是抬起头来，盯了我几秒钟。此刻的我还没有卸去张建的装扮，一身鲜血和纱布，狼狈极了，然而她并不关注这些，而是盯着我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现在这窗户里面满是熊熊的怒火，她突然笑了，说陆左，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我不怕你，是因为我心已死，而我在你眼中却看到了害怕。
我将鬼剑紧了紧，抬起来指向了翟丹枫，说你我之间，孰强孰弱一眼可知，你竟然会觉得我在害怕？
翟丹枫突然站了起来，双手捧心，一脸诡异地朝我说道：“陆左，你以为你们赢了么？错了，你们都错了……他让我给你带一句话，2012年末见，那个时候，他会与你进行宿命的对决，几千年了，他说他好想你，好想那个英明神武却又宅心仁厚的……哥哥！”
此言一落，翟丹枫整个人的形象突然一阵模糊，我一开始还以为我的视力出现了问题，然而下一秒，她便化作了漫天血雾，发出了水管漏水时尖利的“嗤嗤”声，而与此同时，整个小镇都有同样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些声音在我的脑海里炸响，接着无数的血气冲天而起，带着无尽的虔诚和刻骨的戾气，朝着虚空之上的一面令旗凝聚而去。
变天了！

第七十六章 封神榜旗，人去镇空
无数血雾冲云霄，虚空之上，一面绘有五彩龙纹的黑色令旗迎风飘扬。
仿佛一场最瑰丽的蒙太奇图画，上天的油彩跌落到了地上来，那些浓腻的血雾在空中不断盘旋飞舞，最后竟然在一种无形的炁场勾勒下，幻化出了黑色令旗上面一般模样的蟠龙真属来，总共七条；紧接着，这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之鳞虫之长，笼罩了邪灵小镇的整个天空，每一头都吞云吐雾，将那无数鲜血凝化的雾气给吞入腹中，不断变幻神采，简直让人乍舌不已。
这面黑色令旗，想来就是先前被王孝正偷走，再交给李腾飞，最后又给魅魔收回的邪灵圣物封神榜吧？
我以前顾名思义，只以为那东西是与恶鬼墓令旗一般的东西，然而今天一看，上面那浮现出来的真龙亡魂简直就是太震撼人心了，这样的东西，不会是真的斩杀了七条真龙，将其灵魂封印其中吧？要倘若如是，那这邪灵教的圣器那可真就太逆天了，这世间能够与之比拟者屈指可数，而与其齐名的恶鬼墓令旗，相比之下反而像是一件玩具。
我仰头遥望，心中震撼，而就在这七条与真龙形象几乎没有差异的灵龙奋力吞噬一众精血以及蕴藏在其间虔诚的亡魂和悲怆的戾气时，一道青光浮现，从镇子外面遥遥升起，竟然朝着这封神榜下的七条灵龙扑去。
这青光是麻绳儿，小青龙自从被黑龙赶出洞庭湖之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同类，今天一下子见到七条，难免有些大喜过望，估计也是避开了虎皮猫大人的看管，偷摸而来。
它倒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然而却不知道这些长得跟它有九成九相似的家伙并非同类，反而是最仇恨真龙的，有一条灵龙竟然顾不得封神榜的驱使，直接探出爪子来，朝着麻绳儿拍去。麻绳儿一开始还以为人家是在逗自己呢，结果一交上手，便发觉不对，这货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往死里面弄，而与此同时，那爪子上面传来的气息，也根本就不是真龙。
东北人形容女孩子泼辣火爆，常说虎妞，殊不知龙妞儿的脾气更加火爆，一发现对方就是个冒牌货，立刻火冒三丈，直接开打，青光化作一线，跟这头灵龙战作一团，眼花缭乱。
这一边是幼年真龙，一边则是封神榜上的造物，相互拼斗起来，竟然是不相上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余的灵龙却海纳百川，竟然将小镇血祭的所有精华都吸收殆尽了，大嘴一张，隐隐发出了凄厉回震的龙吟声来，而下一秒，它们的口中竟然吐出了红、橙、黄、绿、蓝、靛六色，而与麻绳儿缠斗的那一条也吐出一束紫色光华来。
这七色光华不断旋绕，竟然凝结成了一道明艳动人的虹光，遥遥挂在了天际。
看到这虹光，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年伦珠上师坐化之时，也是依靠高深的佛法和机缘凝练成了这般能够破碎虚空的虹光来。瞧见这东西，我的心中似乎能够琢磨到了什么，正推导着，突然一道肥硕的身影升空了，将大展神威的麻绳儿一拽，朝着河边斜斜跌去。
麻绳儿一开始还本能地挣扎，然而当发现抓着自己的竟然是虎皮猫大人时，也就没有再为难这位仁兄。
虎皮猫大人这舍生忘死的出现，自然是在救麻绳儿，因为当它们离开不到几秒钟，另外一个硕大的影子也出现了，竟然是小佛爷那条有人脑袋一般大小的本命金蚕蛊破空而来。这货比我的肥虫子更加壮硕，一生褶子肉，然而它却也是十分狰狞恐怖，周身上下的那些如同眼睛的花纹一舒展，让每一个朝它注目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留下了媲美宇宙星空的美感，和比宇宙最深处更加深邃的黑暗。
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一出现，也顾不得我们这些地上的家伙，而是直接一张口，将那一道虹光给咬了，没三两秒钟，竟然将那虹光给当做零食一般，啃了个干净。
七条灵龙不断地吐出七色光华，用来混合成虹光，而那头巨大肥虫子则就负责吃，这一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分多钟，期间有好几位宗教局高人出手，然而似乎并没有什么功效，而一切的虹光都被吞噬干净之后，那条小佛爷的硕大肥虫子用尾巴将悬立于空中的封神榜一卷，七条灵龙尽数附身于那旗上龙纹处。
一切收敛过后，那头巨大的本命金蚕蛊用它那乒乓球一般大小的黑眼睛四处搜寻一番，然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小镇里面的我身上来。
这段注目并不长，几秒钟，还是十几秒钟，具体的时间我都记不清楚了，之后的它金光一闪，消失于夜空里，而我则仿佛被来自幽冥世界整个的恶意感染到一般，遍体生寒，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冷战，也抑制不住心中那种说不上失落还是屈辱的情绪，油然升起。
整个世界随着那头颅一般大小的肥虫子离去而陷入了沉默，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才停下一直仰着的头颅，发现翟丹枫已然不在人世了，她刚才所待的地方，除了散落的几件衣物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
我疯狂地冲出了院子，往街道上瞧去，原本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接到之上，到处都是散落的衣物和鞋子，而那些鲜血啊、残肢和骨头啊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倘若不是空气中隐隐还有一些滑腻的血腥味，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又回到了一个星期前那个静谧而安详的午夜时分。
天啊，这就是血祭么？居然连一点儿骨头渣子都没有留下，所有的镇民似乎都随着那血雾升腾而起，消失无踪。
空空荡荡的街上，我没有看到一个人，也没有看到一具尸体，到处都是散乱的衣服，让我感觉刚才走进时的体验仿佛是在电影场面一般，而此刻，却是已经清场了。我折身往回走，走得是那么地认真和仔细，然而一路上却没有遇到身中了僵尸蛊而挣扎起来的死尸，甚至连一点儿生命的迹象都没有。
整个邪灵小镇，在此时此刻，就仿佛一片鬼蜮一般。
我并没有在镇子外面遇到王副局长他们，而是在镇东口的一截路上，留在外面的大部队晓得了这番异状，他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朝着镇子里面进发而来。这些人本来以为自己会受到很激烈的反抗，有人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然而空空荡荡的长街之上，除了散落的杂物之外，什么也没有。
唯有的，是一声又一声坚定不移的脚步声传来。
但我拐了一个弯儿，与宗教局大部队会合的时候，他们才终于确认道，这里面已经没有反抗力量了。
大师兄是先遣队，和杂毛小道带着第一批人冲了进来，看到了意兴阑珊的我，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指着周围左右的情况问道：“这都是你弄的？这也太厉害了吧？”他用连续两个问句似的感叹话来表达自己内心中的惊讶，而着这上百号士兵的面，这个时候我也不能说实话，只有苦笑，不知如何说起。
不过我还是告诉了他们，经过我这一路的观察，先前被所有人担心的僵尸蛊已经不见了踪影。
想来应该是随着精血，被封神榜上面跃出来的灵龙给吞噬了。
我们碰面没有多久，很快王副局长在得到安全的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僵尸蛊这也只是小事，而他更加在意的是刚才我们头顶上那七条不断盘旋的灵龙，问那就是封神榜的威力么？有没有可以将其彻底毁去的可能？我摇头说应该不行，从刚才我与翟丹枫的对话中，估计小佛爷召唤大黑天，筹备时间应该会很长，而小佛爷还需要消化今天的收获，那么翟丹枫所说的年末见，说不定真的要拖到年终的时候，方才能与那个神秘的男人一较高低。
听到我的回答，旁边的人都有些诧异，青城山老君观的沧海道人指着河那边的山门大阵，说唯一的出口不就是在这里么，这个地方看着其实也不算大，我们现在把门一堵，到时候不就是万事俱休了么？
许多人都不相信邪灵教能够逃得过此次围剿，然而我却微微一笑，没有多言。
或许很多事情都能够以常理来推断，然而一旦涉及到了小佛爷，那么便能够将我们所有人的经验给全部推翻，而就在沧海道人表达出了这样的信心时，突然我们的脚下一阵剧烈颤抖，天摇地晃，仿佛地震了一般。有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妇女脸色一变，一边左右观看，一边手掐指算，疾声说道：“不好，难道是因为我们大规模的运用了现代兵器，使得这个洞天福地现在就要垮掉了么？”
然而我们很快便找到了震动传来的缘由，只见在邪灵小镇的后山方向，发生了山体走移，特别是邪灵峰，似乎矮了一半。

第七十七章 邪灵大殿，不翼而飞
黑夜里，我感觉远处的邪灵峰似乎在不断地颤抖着，发出了山体走移的恐怖声音，这动静整整维持了半刻钟，最后停歇下来的时候，那朦胧的天际似乎变得更加黑暗了。
天地之威是人力所不能及的，身处其间，我们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左右打量，总感觉脚底下会不会陡然生出一条巨大的地缝来，将我们给陷落进去，旁边不断有人在大声喊叫着，收拢队伍，找隐蔽和安全的地方待着，千万不要慌张。
能够参加此次行动的都是宗教局的骨干成员，以及对口培训的专业部队，素质非常高，所以倒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当脚底下那恐怖的颤动缓慢地停歇下来时，大家又陆续聚拢了过来，等候上一级的命令。
负责此次行动的是总局来的王副局长，他是总指挥，而如同大师兄这般的副总指挥有五个，这里面除了部队的指挥官外，当然也有赵承风，级别颇高的客卿也有不少，大家聚拢在一起来商议，虽然大师兄判断邪灵教绝大部分骨干已经撤离了总坛，但还是有人对于没有一网打尽的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因为此次行动的功劳几乎都给先锋团占尽，所以提出再派一部分先遣队，朝着邪灵峰前进。
邪灵小镇住着的都是些普通人，要么是邪灵教成员的家属，要么就是供应邪灵教日常生活的劳力者，真正掌控邪灵教这个组织的骨干领导，都是居住在邪灵峰上下，如死亡谷的阴魔，地魔宫以及别的地方，那儿才是他们的老巢。
按道理说对于这些人，计划中的两百人先遣队并不一定能够战而胜之，不过与邪灵教不同的一点在于，先遣队是一支混合部队，这里面既有武力高强的修行者、剑客和武术家，也有知识渊博、通古博今的阵法师和机关师，还有如我这样的蛊师，有专门针对性的除鬼法器……当然，还有现代化的兵器。
人不是神仙，即便是到达了十二魔星这样级别的高手，只要不像是王珊情那种身形不定的魔体或者灵体，泼雨一般的子弹以及手雷过去，不死也要脱层皮，更加厉害的还有迫击炮小队和攻坚用的火箭筒手，瞧见这些重型兵器散发出来的那种凛冽杀气，别说是别人，便是手下人命无数的我，也感觉能躲就躲，千万不可以更这样的家伙硬碰硬。
修行者的厉害在于神秘、灵动和飘逸，破坏性大，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平民中暴起的伤害是最大的，而用来攻坚，的确是不如军队干得顺手，这也是当年黑魔在运动中被活活斗死的原因。
如此商定完毕，那么负责总指挥的王副局长便留在这里整顿队伍，抢救伤员，巩固码头阵地，而先遣队则有东南魁首陈志程来带领。
大师兄领军，我和杂毛小道以及一众小伙伴自然都陪在左右，连麻绳儿也堂而皇之地跟着了。这小东西以前我们一直藏着掖着，然而当我们亮出了爪牙时，它便成为了那狰狞实力中重要的一环，同行的有许多如青城山老君观沧海真人一般的强大高手，或僧或道或俗，虽然看向小青龙的目光是那么炽热，但是却也没有再露出明显的贪念来。
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这是句老话，何为有德者？这是骗骗小孩子的话儿，真正的是你要表现出足够的实力来，当人们感觉弄不过你的时候，那眼中便不是贪欲，而是尊敬和畏惧。
邪灵教总坛一战，可以说已经打出了我和杂毛小道的巅峰名气来，从此之后，我们再也不是江湖小辈，而是需要很多人仰视的家伙了。
此言暂且不谈，我们随先遣队越过镇后田地，朝着邪灵峰出发，同行的差不多有两百人，这些是经过连番血战之后战斗力保存得最完整的一部分，也是大部队中最精锐的力量，除了阵法机关和蛊毒，倒也不用担心太多东西，而且同行者有许多手段，有鸟有虫有术法，我甚至看到有一个驭兽者，连着放了十多条凶狠的獒犬，在前方和四周巡视，保证不被突然的伏击打得措手不及。
先遣队雄赳赳气昂昂，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邪灵峰下，我和杂毛小道对这里最是熟悉，所以一直都在前面带路，走到了山下，仰头看去，但见那邪灵峰已经掩藏在了浓浓的云雾之中，而周围的空间似乎狭窄了近一倍，好像这整个洞天福地的法则，都已经被彻底修改了。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见到什么人，不过路边倒是还有许多的凌乱脚印和胡乱丢弃的衣物、兵器和别的东西，想来撤走的人也比较慌乱，而顺着这痕迹，一个板着脸的跟踪专家告诉我们，这些人都上了山。
大师兄问我们，说这山上是否有什么机关或者军械，以及阵法之类的，莫中了那示敌以弱之计，给人拦腰一击，到时候虽然不至于全军覆灭，但是遭到重创也是不美。我摇头，说这里除了道路险峻之外，倒也没有瞧见什么大型的机关——至于阵法，这个需要问虎皮猫大人。
大师兄看向跟队的肥母鸡，它缩在了朵朵的怀里，说没事，一旦有阵法波动，我来搞定，你们直接走了便是。
肥母鸡虽然各种不靠谱，但是在朵朵面前却多少还算是有些节操，有了它的保证，大师兄也放宽了心，命令我们上山，继续前行。我们依然在前面带路，不过这一回轻松无比，因为杂毛小道屁股下面有血虎，而我则与小妖、朵朵同骑二毛，所以虽然先前血战乏力，此刻倒也能够缓慢回气，保持必要的战斗力。
有着这两头座驾，在旁人羡煞的目光中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紫竹林附近，往左前行是死亡谷，而往上直走便到了邪灵主峰，在这岔路口的时候大师兄作了决定，留了一部分人守在死亡谷的出口援应，而李腾飞的师父沧海道人则作为高手镇守。
继续上行，依然没有什么人，甚至连平常所见到的鸟儿或者松鼠、小虫之类的都悄然无踪影，我和杂毛小道互看，心中疑惑更起，不过倒也没有多说，而是注意左右。不知不觉，我们已经来到了山腰边处，这个时候一直笼罩邪灵峰的雾气骤然散开，我们抬头一看——吓，主峰顶上的那邪灵大殿群落，连着一整个山头都已然不见了。
看到这幅情形，我们终于晓得了刚才在下方时感受到的震动是为何，却是这一整个山头都斜斜脱落，砸落深渊的原因。
来不及多想什么，我的目光向左，遥遥看到了地魔大牢。
我们朝着那儿走去，很快便有尖兵传来了消息，说看到了尸体，很多，大部分都是穿着黑色劲服，脑袋上还扎着血红色的头巾。我心一跳，骑着二毛纵身过去，不多时便到了地牢大院的门口，走进去，瞧见除了没有看到地穴人的尸体，其余的虽然有经过草草的收敛，但是却也没有带走。
我的心不由得一热，直接从二毛身上跳了下来，在这一片堆放整齐的尸体中搜寻起来。
很快，我便找到了一具瘦弱的尸体，他被单独地放在了院子的一脚，紧挨着几个大光头旁边，身子上面虽然仅是伤口，但是却被包裹起来，然后用一张干净的麻布盖住。不管正邪，所有人心中都是怀着英雄情结的，邪灵教也不例外，虽然躺在地上的这位老人杀了无数教友，但是他们似乎并没有为难一个死者，而是将尸体给好好地安放了起来。
我半跪着，望着那一张血肉模糊的脸，这脸儿有半边都不在了，只剩一个大豁口，血凝固发黑，显得是那么的吓人，然而我却觉得作为一个英雄，一个江湖上素来传闻的十大高手之一，它并不丑陋，反而有一种崇高的美。
我默然无语，沉默良久，旁人也都知道这便是拼死阻击邪灵教一众高手而亡的一字剑黄晨曲君的尸体，并不催我，反正这儿差不多都已经到了主峰，上去只有一条路了。我在地魔大牢的院子里待了好一会儿，而大师兄已经将整个邪灵峰上搜了一便，除了脱了离开的邪灵大殿群落那一块，其他的都差不多完好，不过依然没有见到人。
我让人将这位尊者的尸体收敛好，带回山下去，然后去找杂毛小道和大师兄，经人指点，一路到了我们先前跌落山崖的那后山岩石处，大师兄他们在那儿好像有所发现，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悬崖边说着话，獒犬狂叫，我路过那隘口，周围一片狼藉，走着走着，我心一震，脚步停留下来，眼睛死死地盯在了路边的地上。
在那儿，有一件散落在地的黑色大氅，它已经被来往的人踩得污浊不堪，上面尽是泥土，然而我却在瞬间想起来，这件衣服，不就是王珊情死前穿的那件么？

第七十八章 抽丝剥茧，黑色巨手
睹物思人，瞧见这件宽大的黑色大氅，我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前女友”来。
时至如今，我都不明白一直以来与我成敌对状态的王珊情为何会突然挺身而出，挡住了一众追杀而来的邪灵教众，各种猜测也随着她的最终逝去而烟消云散，不过我晓得，或许这个女人已经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子，很多年之后，回想起来，我都忘怀不了，她在人生的最后关头，那强势霸道的一面。
这也许就是那个来自西川的农家少女，所想要拥有的结局吧？
我将这件大氅收起来，扔在了二毛身上，这才晓得大师兄借给我们的八宝囊在潜伏的这几天，已经被收了回去。不过这种东西实在是太逆天了，放在身上有些扎眼，没了便没了，杂毛小道和大师兄在那儿，我也没办法一个人伤春悲秋，于是走了上前去，问两人在这儿干什么？
在周围两条獒犬不断的犬吠声中，杂毛小道指了指那刮着呼呼罡风的无尽深渊，问我，说小毒物，邪灵殿带着邪灵教一众人等跌落那下面去了，你觉得，他们还会出现在人世间么？
我走到崖边来，与他们平齐，朝着下面又望了一眼，无尽的黑暗让曾经跳过一次的我仍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过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想一想小佛爷既然没有与我们正面交锋，而是选择了移除邪灵殿，那么必然是等待着自己的本命金蚕蛊消化封神榜凝化的虹光能量，而他倘若是回不来，迷失在时间和空间的乱流中，又何必这般周折呢？
从他将悠悠和诸多地穴人从青山界一线天中带出来，便能够晓得他应该是找到了一种途径，并且早就准备了退路，所以小佛爷他走得轻松，必然也会来得凶猛。
周围只有我、杂毛小道和大师兄三人，至于其他人那都是在七八米远的地方，罡风呼呼倒也听不见什么，我于是便把与翟丹枫整个儿的对话，都仔细地讲了出来，听到我的讲述，大师兄和杂毛小道都给震到了，杂毛小道更是表示了难以置信：“你是说，小佛爷其实也是耶朗遗族出生，而他还叫你作哥哥？这不可能！”
杂毛小道似乎知道些什么，一口便否定了这个说法，我耸了耸肩膀，说这是翟丹枫临死之前说的话，据说还是小佛爷让她代为转告的，可信度很高，我刚才在上山的路上仔细地回想了一下，你猜我想到了一个什么问题？
大师兄不由得也饶有了兴趣来，他往里边退了一步，问是什么？
瞧见两人都有了兴趣，我也不卖关子，对杂毛小道说这几年来，不知道是运气，还是命运的指引，耶朗大联盟当年镇守的东南西北中五大祭殿，我们都曾经有进去过，我们知道，当年的耶朗王临死之前，曾经在每一个耶朗祭殿里安排了一个镇守者，中祭殿是失去意识的飞尸王妃，西祭殿是龙哥，南祭殿是大熊哥，东祭殿是大祭司绿脸女，那么为什么北祭殿，我们除了一个寄身于石鼎中的十香虫，却什么都没有瞧见呢，你不觉得古怪么？
杂毛小道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说你难道想说……
我将自己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当时耶朗大联盟最主要的敌人，是来自北方的汉王朝，按理说应该会派一位最得力的重臣镇守，而如果我猜测得没错的话，应该是封邑武陵的王弟，这一段我在记忆碎片中曾经回忆起过，这个王弟本来应该作为僵尸守护在北祭殿，然而因为种种原因，他并没有遵守王意，而是与王一样遁入了轮回，这才有了姚雪清等人所说的，小佛爷乃十八世轮回之人的说法！”
我说得如此确凿，大师兄和杂毛小道也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说法，大师兄语气深沉地说道：“耶朗大联盟的灭亡，最主要的原因是深渊狂潮，然而当时的汉王朝不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是背后捅一刀，杀了作出重大牺牲的耶朗王的后人，这件事情使得王弟产生了强烈的愤怒，被仇恨所控制，也背离了王的本意，想要通过毁灭世界，来报复全世界的人……”
几千年的岁月匆匆流逝，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执着，才会生出现在这般的偏执来呢？
小佛爷，我还真的不能够懂得他。
事情的始末，经过我们三人的推断，已经大致还原，然而这结论是否真实可靠，这个可能还需要去验证，目前让人头疼的事情是虽然我可以确定我便是王，也是当年洛十八的转世，但是我根本就没有觉醒，而小佛爷他保守的估计都已经觉醒了二十多年，大家都不是一个起跑线，这还怎么一起玩？
不过这件事情并不光只有我头疼，天塌下来个高的顶着，而我从来都不是最高的那个，所以大师兄愁眉苦脸，一双眉毛都拧在了一块儿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两只一直在呱噪的獒犬突然“嗷呜”一声，然后夹着尾巴，朝着山隘那边匆匆跑去，这反常的情形让杂毛小道一阵疑惑，而在下一秒，大师兄突然脸色剧变，朝着离我们不远处的几个黑色中山装大声喊道：“操，怎么又是你？大家快跑、快！”
我从未有听过大师兄这惊悸到了极点的声音，仿佛被捏着脖子打鸣的公鸡，而就在我扭头朝着那几个人看去的时候，一个巨大的黑影子印在了他们原本站着的地方，接着我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漫天的碎石便激飞而来。
处于对那巨大黑影本命的恐惧，我、杂毛小道、大师兄和旁边的一众小伙伴都朝着山隘那边纷纷退开，当到达了一个差不多的安全距离时，方才回头看去，却见刚才那个黑影子竟然是一只巨大无匹的手掌，五指张开，每一个指头都有着巨大的体积，让人看到了仿佛是天神下凡一般的即视感。
瞧见这东西，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去年在洞庭湖龙岛悬崖的洞子里，那只将十大高手无尘道长给扯入无尽深渊的那只巨手，万万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再次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而且还是在邪灵教总坛这样的洞天福地里。
那几个被黑色巨手拍中的宗教局同仁连一声惊叫声都没有喊起，便给拍成了一堆肉糜，而下一秒，仿佛感应到了我们的存在一般，那巨手在空中扬了扬，竟然又陡然长了十几米，朝着我们这边抓来。
早在第一次巨震发生的时候，大师兄便已经通知所有在邪灵峰上的人员撤离了，那些人或许是被这只巨大手掌给吓坏了，倒也是十分听从命令，头也不回地往下狂奔而走，而为了给这些人争取时间，大师兄竟然并没有逃离，而是直接取下那把古怪的长剑，朝着崖边的巨手遥遥劈出了一剑去。
这是我第一次瞧见大师兄做出如此凝重的表情，而当他手中的长剑缓缓落下来的时候，空间中的炁场陡然一凝，而那只朝着我们抓来的巨手竟然也出人意料地停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旁边的杂毛小道也抓住了机会，悍然出手，整个人一步跨前，同样斜斜地劈出了一剑。
七色神光从雷罚的剑脊纷纷冒了出来，汇聚成了一道凝重的虹光，朝着巨掌斩去。大师兄那一剑是意念与力量完美融合的一剑，天人合一，契合了某种法则，竟然将整个空间都为之一凝，这是形而上学的真义法门，而杂毛小道这一剑则具体许多，虹光一抖，化作了一道凌厉的虚空之斩，朝着那巨手的大拇指飞速旋绕而去。
此刻的杂毛小道简直就是神勇非凡，比去年的现在进步许多，那一道虚空斩竟然将巨手大拇指的连接处给斩空，大部分黑气都给中和溶解了，即便是无数黑气化作丝带黏合，一时间竟然难以再成为五指巨手，显示出了极为强大的战力来。
不过巨手仅仅只是遭受小创，趋势不减，继续朝着我们这边抓来。
我们且战且退，争取给那些上山来的普通士兵更多逃跑的时间，不过面对着这样的一只恐怖巨手，却终究还是有些勉力，一路奔逃，竟然退到了百米之后，眼看着即将给这只巨手抓住，拉落深渊，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青光划过天际，麻绳儿居然从黑暗中升起，周身大方光芒，化作了巨大的龙形，一口咬在了这巨手之上。
两物均为巨型，好是一阵搏斗，形成僵持，也使得大师兄有时间组织人员下山，小青龙到底幼年，隐隐之间竟然有些不敌，我和杂毛小道在远处看得纠结，正想上前相帮，肥硕的虎皮猫大人突然飞起，拦在了我们的面前，大声喊道：“快跑，下山，然后立刻坐船离开，谁也不许回头！”
虎皮猫大人说得无比坚定，不容质疑，说完这番话，它也升空而起，朝着悬崖边飞扑而去。

第七十九章 亡命逃奔，双双坠落
虎皮猫大人决然而上，与小青龙一同迎战那只从无尽深渊中伸出来的巨大手掌，我心中犹豫，正想上前相帮，杂毛小道也是有些不舍，而旁边的大师兄最是理智，一把拉住了我和杂毛小道，一边拖拽着我俩，一边大声喊道：“这东西，人力不能及，大人和那小青龙虽是异物，但是估计也拖延不了多久，我们每早一秒钟撤离，给它们的压力便少一分，照着大人说的话去做，要不然你们会害死它俩的！”
大师兄的话语如同落雷，将我们两个给惊醒，当下也是不作犹豫，组织着人员朝着山隘的下方狂奔。
邪灵峰顶这一块儿的占地其实颇广，但是因为邪灵殿那一边不翼而飞，所以使得峰顶上面的人并不多，除了一些全副武装的士兵外，大部分都是些阵法师、学者和修行高手，倒也不用怎么招呼，大家看到了那诡异如天的黑色巨掌，都不要命地朝着山下狂奔。
大师兄冲锋在前，而撤退时却留在了最后，吩咐那些最弱的士兵除了手电，将身上所有的装备和武器都就地丢弃，不要影响撤离的速度。
然而即便如此，邪灵峰到底还是太过陡峭，好几个节口需要攀岩而下，这个时候血虎和二毛的作用便体现出来了，这两位已经能够凝体的灵物便充当了落脚点，帮助那些普通士兵度过这难度系数颇高的地方，而小妖和朵朵也不示弱，她们姐妹俩在有的缺口处直接用上了青木乙罡的法力，驱使那些植株暴长，将天壑变坦途。
除此之外，同行的修行高手也都发扬了“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也对受了伤的士兵伸出援手，在大师兄的指挥下，整个逃亡过程被化腐朽为神奇，使得一路逃亡下山的过程虽然跌跌撞撞，但倒也是有惊无险，没有死什么人。
匆匆而下，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地魔大牢那一边，对于这大牢的搜查工作已经到了尾声，邪灵教临走时有些匆忙，但是却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我们，地魔大牢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压抑的黑暗，和充斥在空间中那些带着血腥的沉腐之气外，几乎都没有剩下什么。
黄晨曲君的尸体已经被人用裹尸袋给收敛了起来，但是因为人手的缘故，并没有当即运下山去，而当命令传来之时，很多人便开始撤离了，而导致这裹尸袋被放在了一旁，不再理会。
对于别人来说，死人总不如活人重要，这个原则我也可以理解，毕竟一字剑与他们非亲非故，然而与我不但有并肩作战的战友之谊，还有舍身相救之恩，更有传道授业的香火之情，搁古代来说他甚至可以当作我的半个师傅，就这情分，我哪里能够让他被弃尸荒野，于是毫不犹豫地将裹尸袋扛了起来，继续撤离。
与黄晨曲君拥有的力量相比，他的身体实在是瘦弱得很，重量不值一提，所以倒也没有多么困难，继续往下，我们终于到了紫竹林旁边，前面传来了消息，说死亡谷那边并没有动静，所有的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这结果并不出乎我们的意料之外，就我个人的观感而言，邪灵教总坛之中最宝贵的除了整个邪灵殿之外，大概也就是死亡谷以及在山洞里面的那些苦修士了，小佛爷倘若是有计划的撤离，这些人必然是都会带上的。
本来当初我们的打算是将邪灵峰清理完毕之后，等待第二批援军到来，再组织人手查探死亡谷，然而一切的计划都随着这只从深渊中伸出的巨手给打断，我们继续从山下狂奔，回望山上，那只巨手似乎还在与虎皮猫大人和小青龙在恶斗，不过那动静已经开始朝着山下蔓延而来，不断有山石从山顶上抛落而下，虽然并没有砸到什么人，但是却也将逃亡者的心情弄得焦急无比。
人们唯恐那从天而降的巨石落在自己的头上来，这恐惧在所有人的心中疯狂的滋长和蔓延，于是不必要的伤亡开始出现了，不断有人崴到脚，更有人一脚踩空，直接从山道旁载倒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这样的事情出了两件后，大师兄过来与我们商量，让二毛和血虎在队伍中来回巡视，尽量避免有人摔下山的事情再次发生。
经过了比上山足足快过好几倍的时间，大部队终于撤离了邪灵峰，到了山脚下来，大师兄让林齐鸣、张励耕等副手带人撤离至邪灵小镇的码头处，而他则与我、杂毛小道一干人落在了最后，回首仰望巍巍邪灵峰。
这个时候遮掩山峰的云雾不再，但是在我们的眼中，那偌大的邪灵峰似乎开始变小了，它的主体已然被巨大的黑暗所吞噬，隐隐之间，我们还是能够瞧见一道青光在与那只从黑暗中伸出来的巨手在纠缠，天空之中不时传来了清越而威严的龙吟，幕天席地的龙威如星子散落，但或许是体型的关系，我们却找不到虎皮猫大人的身影。
瞧见这副场面，旁边的沧海道人不无担心地说道：“快走吧，这个洞天福地马上就要崩溃，永坠深渊了，倘若走得不及时，只怕我们所有人都逃不过灭亡的命运。”
这老君阁的阁主见识颇深，估计他们青城山上也有类似的地方存在，所以倒也能够明白一二，这话儿一出口，许多同行的客卿高手便也不再陪着我们停留，而是朝着码头处匆匆离去，然而我旁边的朵朵却不无担心地仰首看天，拉着我的胳膊说道：“陆左哥哥，臭屁猫大人和小青青能够回来么？它们会不会死啊？”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个满脸期冀的小女孩子，默然不语，旁边的小妖却顾不得这紧张气氛，调笑起自家妹妹来：“怎么了，舍不得你家臭皮猫了？”
朵朵作为虎皮猫大人小媳妇的这重身份，在那肥厮契而不舍的洗脑下已经差不多被默认了下来，这会儿小妖说起，我们都不觉得突兀，只是朵朵一脸通红，羞恼地反驳，说小妖姐姐，你好坏，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小女孩子费力解释着，却把自己的伤心给暂时搁置了，小妖与她说了两句，才笑盈盈地开解道：“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像陆左和臭屁猫这样的大坏蛋、贱人，哪里容易那么快就死去，别担心，我们先离开。”
小妖劝人是一把好手，然而将我给绕进去，倒是让我感觉很无辜，不过大家虽然担心，却也没有再作停留，沿着土路奔走，收拢士兵，很快便到达了码头那边。
到了这个时候，行动的总指挥王副局长已经收到了消息，正在组织人员上船，而装载着伤员的几艘大船都已经开始起锚启航，不过他心中依旧满是疑惑，瞧见大师兄在我们一行人的簇拥下匆匆而来，便迎了上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攻陷邪灵教总坛，这只是一件功勋，然而只有将这里面大部分骨干成员抓捕归案，并且将里面的资料和东西全部整理收拢，才算是实打实的功绩，然而一番厮杀之后，根本没有等待大部队对这些进行整理的时间，便要匆匆撤离，使得这一次的行动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这显然并不符合总指挥的目的，然而当大师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特别是那只深渊巨手以及邪灵峰的崩塌瓦解讲明时，这个雄心勃勃的总指挥所有建功立业的火焰终于都给浇灭了，脸色一变，吩咐手下，将所有还在码头犹豫的人员全部驱赶上船，然后进行撤离工作。
山门大阵虽然开启，但是想要出去依然还需要一个熟悉的指引者，此前是虎皮猫大人，而此刻却也只有让杂毛小道顶上，于是他骑着血虎，朝着第一艘船奔去，而我和大师兄并没有随着大部队离开，而是一直停留在码头上。
大师兄是在指挥撤离事宜，我则是在等待虎皮猫大人和麻绳儿的归来，然而当大部队将死去同伴的尸体都整理完毕，所有的船只都开始起航了的时候，它两个都还没有回来，而眼前的黑暗却是越来越严重，大师兄并没有再等待，而是让人启航，朝着山外行去。
我和小妖、朵朵一直都守在船尾，看着黑暗一点一点地侵蚀所有的景色，突然间，朵朵大声叫了起来：“回来了，回来了！”
我抬头一看，却见一头肥硕的黑影子如同炮弹一般，朝着这边急速掉落下来，眼瞅着就要掉落到水中去，小妖眼疾手快，一个平步位移，过去将虎皮猫大人给托起，天空之上也出现了一道青光，伤痕累累的小青龙歪歪斜斜地朝着这边游来。
然而没有等我们高兴多久，最后一条船上的所有人都齐声发出了惊叫，因为凭空之中又出现了一道巨大手掌，跟在小青龙身后，朝着我们这边轰然拍来。

第八十章 骨龙取义，水滴脱离
这巨大的手掌遥遥拍来，强烈的风呼呼地刮，拍打在人的脸上像刀子一般刺痛，倾天而下，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崩塌下来一般，可以想象得到，若是被这样的巨掌给拍个正着，只怕整个船都要给翻到河里去，而上面的人则悉数化作了肉泥，不存于世。
瞧见那手掌是一直跟在麻绳儿的身后，而那条小青龙歪歪扭扭的方向，却是朝着我们这艘船上飞来，面对着这样强烈的压力，总有些人会崩溃，他们晓得这条麻绳一般粗细的似龙生物跟我或者杂毛小道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便忍不住朝我大声恳求，让麻绳儿不要过来，最好能够帮着再抵挡一下。
这要求无疑是非常过分的，就在刚才，虎皮猫大人和麻绳已经帮我们争取了足够的撤离时间，而此刻的它们已经是油尽灯枯，再也难以为继了，我哪里还能对它们再提什么要求呢？
不过面对着同一船人眼中那殷切的期望，我的心中瞬间就变得无比沉甸起来，将鬼剑握紧，让小妖把因为太过疲惫而收起来的二毛再次放出，好让我骑着过去，免得连累众人。然而小妖抱着全身虚脱的虎皮猫大人没动，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唤不出二毛来，而这个时候大师兄也走过来拦住了我，说如果这就是命运，那么就让我们所有的人，来共同承担吧。
小青龙越来越近了，以我的目力能够瞧见它不再是一道青光，而是一条麻绳儿般的实体，依旧是袖珍的龙形，只不过往昔的神骏不再，那一身细密的鳞片破烂，脑袋上柔软的犄角也好像断了一小截，流出了乳白色的汁液，这应该是它出道以来所面临的最残酷的一场战斗，灵动如它，此刻也飞得摇摇欲坠。
麻绳儿看着虽小，但是却能够发出震彻天地的宏伟龙吟来，不过此时的这声声悲切，听在人耳只中，就像是哭泣。
小青龙到底还是太过于年幼了，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大的风浪，对于力量和规则的领悟也远远比不过纵横洞庭湖的黑龙，此刻朝着这边飞来，也是让人心疼无比。遥遥望着远方的邪灵小镇被黑暗侵蚀，黑色巨掌倾天而来，船上所有能够排得上字号的高手都集中在了船尾，手持着各式法器，等待这最后一刻的来临。
我右手执着鬼剑，而左手则抓着久违的震镜，想着这东西或许也有一些作用的。
麻绳儿似缓实快，倏然而至，几乎是依着惯性掉落下来，朵朵腾空而起，接住了这小家伙，而我们头顶的天空也在这一刻突然黑了，所有人都发出了平生最大的吼声，准备最后一战，然而就在此刻，船前的水流突然一动，那船体给某样东西往着黑曜石牌楼那边猛然一推，滑行而去，接着一道灰白色的东西从水中冲出，直接顶住了那只巨掌。
巨大的惯性将我们推向了船前，大家在甲板上骨碌碌地滚动着，有人甚至腾空而起，朝着水下跌落而去，然而我却一把抓住了船舷之后，顾不得其他，猛然回头望去，但见那道灰白色的东西，竟然是先前驼着洛氏姐妹离开总坛的幽冥骨龙。
这条有着数百米体长的骨龙此刻竟然又返回来了，用那残破的脑袋直接顶住了黑暗中的巨掌，两相碰撞，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响声，而大船原先所在的水域被这爆炸的力量搅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碗形深坑，然而出人意料的事情是那看似并不厉害的幽冥骨龙竟然直接就顶住了这巨掌。
不但如此，它还张开嘴，一下咬住那黑雾弥漫的掌缘，大口大口地吞噬着，仿佛饥恶的食人鱼。
我们身处的大船一片混乱，抢救落水人员以及起航这些事情自有人做，而我们几个人又重新聚在了船尾，我看着那条幽冥骨龙正在与巨掌不断拼死搏杀着，感受到那幽冥骨龙与先前似乎有着截然的不同——以前的它仿佛仅仅是一具骨架子，而此刻，我似乎又瞧见了洞庭湖深处那条黑龙的身影来。
“觉醒了！”
虎皮猫大人现在已经被交到了朵朵怀里，不过它并没有以前的兴奋，而是奄奄一息地无力说着，这句话提醒了包括我和大师兄在内的所有人，因为我们看到在那一场风起云涌的拼斗中，作为不分胜负的一方，幽冥骨龙残缺的头颅内里突然燃起了一点金黄色的火焰来。
这火焰微弱，不断地跳跃着，仿佛下一秒钟就会熄灭一般，然而它却一直散发出了温暖的光芒，将充满邪恶状态的幽冥骨龙照耀得圣洁无比。大船起航了，朝着山门处快速行驶而去，大师兄看着那头荧荧发光的幽冥骨龙，轻轻感叹道：“真龙啊真龙，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存在呢？”
轰，我们脚下的大船使用了燃油动力，螺旋桨的高速旋转给它提供了强大的动力，那巨大的骨龙和手掌在我们的视线中越来越远，拼斗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吞噬一切的汹涌黑潮被骨龙截止住了，但是对洞天福地的影响力还是十分巨大的，江边两侧的灯笼熄灭了许多，而现代通讯手段却又没有作用，大船的舵手只有凭着经验在前行，一路行船狂奔。
走了许久，似乎离开了邪灵教总坛的范围，某一时刻，我们似乎听到大地一阵颤抖，那江水左右摇晃，将船震得东倒西歪，此时的我已经离开了甲板，走进了一个单独的舱室里面来，没有再关注黑黝黝的后方，而是心疼地瞧着惨不忍睹的小青龙和虎皮猫大人——特别是虎皮猫大人，我瞧见它背部以下的羽毛都没有几根了，血淋淋的一团，露出了丑陋而可笑的表皮来。
它这模样十分狼狈，心疼得朵朵连忙借了肥虫子，给这肥母鸡疏通了好几回肠道。
因为这些小伙伴的特殊性，大师兄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难得的单间，正在与大家说着话，这一震直接使我从床上跌落下来，滚了好几转。我刚刚一爬出起来，便冲出船上甲板去，找到在船尾忙碌的大师兄，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告诉我，说我们已经冲出了邪灵教总坛洞天福地的笼罩范围了，而刚才那一下，估计是幽冥骨龙携带着山门大阵的威力，与那巨手、以及容纳它的无尽深渊作了最后对撞，将其封印在迷失的时空中，如果是这样，估计从此之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邪灵教总坛这处洞天福地了——当然，这个说法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而已，如果能够得到虎皮猫大人的确认，那应该更有可信度了。
所谓的洞天福地，这个问题许映愚曾经与我做过探讨，他并没有从巫传道法的说法来阐述解释，而是告诉我，说倘若我们的世界是一块布，有起有伏，那么洞天福地则是布上的露珠，它与我们的世界有一定面积的接触，可以通过某些方法进出，但本身却又是独立的世界，从量子力学的上面来讲，应该算是存附于三维空间的高维度空间。
倘若如是，那么一旦露珠脱离了布面，那我们的确是不能够再次进入了。
幽冥骨龙所做的，就是取消了这个接触面。
对于大师兄的提议，我摇头否定了，说虎皮猫大人刚才不知道是使用了什么手段，此刻已经是精疲力竭了，我更愿意让它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大师兄笑露出笑容来，没有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先回房休息，而他需要去前面的船队与总指挥会合，讨论事情。
我返回房间里，发现虎皮猫大人已经像一只死母鸡般酣然睡去，而麻绳儿盘在梁上没有动静，倒是朵朵和小妖似乎在争论着什么，我许久没有见到这小姐妹俩了，顾不得一身血污，过去一把搂住她们，说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朵朵不讨厌我的亲昵，但是小妖却直接一脚踹了过来——这妮子自从长大了身形后，越发地有了男女之防，我根本就占不得她一点儿的小便宜。不过她倒也没有用力，而是任我坐在木板床上，然后回答我道：“刚才朵朵问我，说那个大咪咪姐姐，是不是杂毛叔叔的女朋友？”
呃，现在的这小屁孩儿怎么都这么八卦啊？我摸着鼻子没说话，小妖话音一转，然后又说道：“还问我，说那个短发的小美女，好像很喜欢她的陆左哥哥哟，不知道你本人会不会喜欢她呢？”
面对着这么犀利的问题，我终于败下阵来，顾左右而言它地应付了两句，正为难，这时门一开，却是杂毛小道从前面乘着小挺赶了过来。一番交流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长江中游的宜昌附近，而所有的事情也差不多已经落幕了。我们正交流着，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叩门声，说总指挥要见我们。

第八十一章 高高拿起，轻轻揭过
说话的是林齐鸣，虽然他一般都在留守帝都，但是因为他媳妇猫儿的关系，七剑中与我们算是最熟的一位，我们让他直接进来，瞧见这家伙除了左臂上面包了一圈纱布外，其它地方倒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果真是幸运得很。
林齐鸣告诉我们，说前面指挥舰的会议差不多也已经快开完了，总指挥现在专门腾出时间来，想接见一下这一次行动的大功臣。
王副局长是总局里位高权重的业务副局长，对大师兄历来都是比较欣赏的，算得上是大师兄在总局的后台之一，虽然这种关系只是出于工作上的看法，并不牢靠，不过老林还是把这一层关系给我们说明了清楚，我们倒也是心生了亲切，留下朵朵和小妖在这儿照顾虎皮猫大人和麻绳儿，而我们则跟随林齐鸣去船队前面的指挥船。
出了船舱，一路上看到许多伤员，有轻有重，虽然大部分都是硬汉，但仍然还是有如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声传入耳边来。此番攻占邪灵总坛，虽说小佛爷并没有用主力迎击，而是避之远走，但我们还是遭到了大量伤亡，而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乘着小艇在船队之间穿梭，我们很快便来到了位于中间的指挥船，登船的时候有好多人在与我们打招呼，这里面不乏位高权重者，大师兄也在，他告诉我们会开完了，总指挥在头舱等我们，他要回去安排船队靠岸，以及接下来的相关事宜，就不陪我们同行了。
一个黑衣青年走了过来，将我们带至头舱，敲门，在得到回应之后，他请我们走进了去。
王副局长在这个布置成会议室的舱房里等着我们，见我们进来，热情邀请我们落座。我们也不客气，在恭敬地称呼“总指挥”之后，坐在了他的对面。听到这个称呼，老人的目光显得有些黯淡，轻轻地谈了一口气，说任务结束了，我这个总指挥也就撤销了，说句实话，我这个总指挥是不合格的，敌人太强大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和咱们正面对抗，即便如此，我们还有上百人的伤亡，所以这次任务别说成功，就是称之为失败，也未为不可。
听到了他的自嘲，我不由得心生敬意起来，宗教局与邪灵教这对老冤家相斗这么多年，攻占邪灵总坛这件事情的意义重大，绝对可以说是突破性的进展，能够在这样的辉煌胜利面前还保持冷静，并且进行自我批判，不愧是老一辈的高层领导，拿得起放得下，视野辽阔，没有被冲昏头脑。
此事说易也易，说难也难，在这样的聪明人面前，我和杂毛小道倒也没有多说什么安慰之类的话语，简单地应答两句，王副局长这才从失落中走了出来，拍了拍手，说不过这次行动并非是作无用功，也涌现出了许多功勋卓著的同志，其中表现最突出的，便是你们两个，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两个，事情的后果还真的是难以想象，所以刚才讨论下来，陆左、萧克明，你们居功至伟。
王副局长对我们热情洋溢地夸赞着，这个时候我和杂毛小道也只有谦虚地说了几句，既不热切，也不冷漠，表现出了胜不骄败不馁的风范来，老人时间有限，接下来便直接跟我们谈及了洛飞雨的事情，询问我们的态度。
我看了一眼杂毛小道，这家伙倒也沉得住气，闷不吭声，于是我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说洛飞雨现在已经和以小佛爷、佛爷堂为首的邪灵教决裂了，有这样一个对手，应该能够抑制住邪灵教的手脚，而她一直以来的表现也都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温和而又人性的角色，所以希望局里面能够具体考虑一下，最好不要太针对她。
“那你的意思，是要我们放过她，对吧？”老人沉吟一番，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说能不能招揽洛飞雨？
洛飞雨是邪灵教的右使，名义上的三号人物，她必然掌握着全国各地邪灵分舵的重要信息，倘若她能够投诚，实际上的意义只怕要远远大于攻破邪灵总坛，然而我和杂毛小道都摇头，表示这不可能。
洛飞雨虽然痛恨小佛爷和佛爷堂，但是邪灵教同时也是她外公的心血，这里面虽然有许多丧心病狂的人物，但是也有亦正亦邪的性情中人，而那些都是她的朋友和属下，与此同时，她对于宗教局也充满了误会，所以洛飞雨是绝对不可能卖友求荣，投靠宗教局的。
王副局长猜得到我们的回答，点了点头，然后谈及赵承风的事情来。
他告诉我们，赵承风此次表现得的确是有些急功近利了，但究根问底，也是名正言顺的，而就在刚才的会议中，有人便提起此事，对他充满同情，所以他先前的承诺可能不会立即兑现，不过小萧刚才已经将他彻底打趴了，使得他整个人的精神意志都受到重大挫折，应该会消沉很长一段时间。不过呢，你们两个也不用害怕他的报复，就目前而言，你们两个都拥有了连我都要害怕的实力，即便是对上龙虎山善扬那个老匹夫，也未必会败，所以需要担心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王副局长对我和杂毛小道不吝赞美之词，甚至将我们给隐隐抬到了天下十大高手的层次上来，这让我感觉有些不解。
他很认真地说道：“如你所言，一字剑在此役中陨落，而之前无尘道长也在洞庭湖龙岛中失落深渊，想来应该也是难以重回人世，而这二十多年间，天下十大高手陆陆续续又已经仙逝了两位，如此算来，当年的十大高手，至今已经是零落不齐了，不过春花秋实，昼夜交替，如今世间能称高手者繁多，但是能够到达顶尖者不过这么几个，陆左你和小萧的战绩，其实都落在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眼睛里面，下一届排名，说不定你们就榜上有名了……”
我们没有再多说话，这些东西，其实都是虚名而已，便比如小佛爷、比如开战初始时便无影踪的大内第一高手和邪灵左使这对黄家兄弟，都没有列入十大之名，但是他们不用比都晓得，至少比一字剑或者无尘道长这样的十大高手要厉害许多。
谈完这些事情，我们便告辞了，出了船舱，才发现天色朦胧，快亮了，而船队已经靠了岸，这是一处并不算大的码头，江面大雾，而码头对面则是一个小县城。
这一船船荷枪实弹的军人和伤员十分扎眼，码头上面作了戒严，大部头的军车直接开到码头里面来，军人在整队之后，直接上车返回最近的军事基地，而伤员则就近医治，因为要避免被人看到，引起不必要的慌乱，所以船队靠岸之后场面有些混乱，不过小妖和朵朵很快就过来找到了我们，并且在林齐鸣的安排下，将我和杂毛小道送上了救护车。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杂毛小道被安排在宜昌市点军区的一家军方秘密医院中，接受治疗，与我们同一个医院的还有大师兄的助理赵兴瑞和七剑之中白合、余佳源和董仲明，以及一些我们不认识的人，杂毛小道并没有伤到筋骨，所以没两天便活蹦乱跳了，正在四处勾搭水灵灵的护士妹子，而我虽然有肥虫子在，但还是需要躺得更久一些。
不过我的恢复力很强，在第四天的时候特意请了假，去黄晨曲君的家乡，带伤参加了他的葬礼。
黄晨曲君是江湖独行侠，除了一个侄子外，并没有别的亲人，葬礼弄得很简陋，不过却是葬在了一处向阳的高岗上，风水极好，我等到他的家人离开后，将那把碧绿石中剑埋在了他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六个响头，然而没等我离开多远，突然听到一声清越的嗡鸣，但见那石中剑居然破土而出，朝我飞了过来。
石中剑在我的头顶上绕了三个圈，最后落在了我的手上，轻轻颤动，我摸着这还带着泥土的飞剑，有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晓得这是它对我的认可，也是一字剑另一种形式的传承。面对着黄晨曲君远处的墓碑，我将石中剑放在自己胸口，默默发誓，必不会辱没此剑。
我再次回到医院时，碰到了刚从重症病房出来的李腾飞，通过询问，得知他们和一字剑之所以出现在邪灵总坛，是走了另外一条暗线，那是属于王正孝的门路，本以为能够立功，结果王正孝被人算计暴露了，使得与他同行的师兄弟全军覆没。
我们继续在医院养病，这里面有着大量受伤的修行者，有东南局的，有中南局的和总局的，也有西南局的，在经过一帮熟人的介绍后，彼此间倒也熟悉了。此处不提，四月初旬我们的伤也基本上好了，被接到帝都去接受咨询，皆无异常，然后还在许映愚家住了好几天。
后来大师兄告诉我，说赵承风因为正常的工作调动，平调到帝都一家研究所去当主任，算是坐上了冷板凳。
第三十九卷 毁灭与希望

第一章 带狗的道士
四月初旬，我和杂毛小道上京接受完了总局级别的咨询过后，这一次轰轰烈烈的剿灭行动也终于在不久落下了帷幕。
尽管王副局长说这是一次失败的行动，但是因为意义重大，所以上面的评价十分高，经过反复的计算和确定，许多在此次行动中表现突出的人员，都得到了相应的晋升和嘉奖，虽然因为其特殊性并没有得到大肆宣扬，但是在内部通告中无数次的提及，无比荣光。
大师兄的地位得到了极大的加强和提高，好像升官了，不过还是兼任东南总局领导，而我则被授予个人特等功，官升一级，并且在执行任务期间可以对总局以下各地分局人员拥有支配和调遣的权力。
前面的那个头衔倒是其次，而后面的才是实打实的权力，也就是说只要在合理范围之内，我可以获得级别在自己以下所有分局人员的配合，光这一点，实际上已经算是宗教局的高层，再也不用担心自己被谁借着大义的名分，耍弄阴谋诡计了。
当然，所谓天子剑，不轻出，这种权力就像是尚方宝剑一样，更多的在于一个待遇，无边无际地滥用，只怕很快就会有人借故收回的。不过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有着强大掌控欲和权力欲的人，所以对于我来说也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四月中旬的时候我和杂毛小道参加了总局举办的表彰庆功会，那一天出席的都是电视上的大人物，而我也看到了跟随而来的大内第一高手黄天望，没有人晓得他当日与邪灵左使战斗的结果，甚至也没有人提及此事，所以当我看到阴影中的他时，难免会有些惊讶，仔细地瞧了瞧，发现这个老头子佝偻着腰，黯淡无光，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这是一个修为极其恐怖的老头，从那天的战斗来看，恐怕也就比陶晋鸿差一点儿，与善扬真人则应该在伯仲之间。
我们目光相对，遥遥地点了点头，然后默契地没有交集。不过我很快便发现整个过程中，他的注意力差不多一直都集中在我这儿来，让我疑惑不已，对于这一点，杂毛小道的解释是那大内第一高手并非优待我，或者另眼相看，他关注的恐怕只是我体内的肥虫子。
本命金蚕蛊的名头实际上比我响亮，这憨货用来暗杀太过于犀利了，而随着我们的名头逐渐崛起，使得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小心地防范着。
参加完表彰庆功会后，我在帝都留了几天，而杂毛小道则带着受创严重的虎皮猫大人和小青龙，提前一步返回了茅山去。现在的我已经和许映愚公开了师门身份，彼此之间的交往倒也不用避讳旁人，而通过这一年多时间的接触，我也晓得了他其实也是有子女的，不过因为养蛊人“孤、贫、夭”的结局，所以他用秘法斩断了与后辈的联系，彼此之间已经很久没有过联系了。
这个老人向来都是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独来独往惯了，我也不好在此多作打扰，只是请教了一些修行上面的问题，在得到答案后便不再多留，返回了南方。当然，之所以回去得如此匆忙，其实另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正在读小学的陆朵朵同学因为旷课许久，作为她家长的我已经被班主任打了好多通电话，念叨得耳朵都生了老茧。
经过一年多的发展，养蝎场已成规模，而王二春也从一个懵懵懂懂的二货痴肥少女，变成了一位有着不错成就的养蛊人，作为我的准弟子，她学会二十多种蛊毒的调制和解法，能够独立制作蛊毒，并且还能改进创新，用来管理这个规模并不算大的养蝎场，其实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唯一让人头疼的地方，可能是生活条件太好的缘故，她断断续续又增重了六十多斤，完全就胖成了一个气球了。
返回东官之后的我也没有闲着，经过一年多时间的研究，我对于蛊毒和巫法已经有了相当深的理解，便没有再停留在郊区的养蝎场这儿浪费时间，而是跑到了江城一个人迹罕至的海边小岛上，在那儿感悟黄晨曲君临死前通过石中剑赋予我的传承。
一开始我对于黄晨曲君的传承并无贪念，所以才会想着将石中剑与他一同埋葬，然而当那把玩具一般的碧绿色小剑从土中挣扎而出，飞落在我的手上时，我才发现这件极有灵性的法器，似乎已经开始对我产生了认同感。
而在我们双方接触的那一刹那间，黄晨曲君这几十年来对于剑法感悟的点点滴滴，又从我心头泛起，与之伴随而来的是当初陶晋鸿植入我体内的那一滴剑元，它们在我的脑海中翻腾起舞，对决不休，让我对于力量以及杀人之术，以及对这天地法则的感悟不由得更加深刻了一层，如此不断呈现，便觉得认真修行一段时间的剑术，也很不错的选择。
此时的我对十二法门的研修，已经到了一个相当深刻的程度，已经明白了一个问题，所谓巫蛊，理论上来说其实并不比中原道术差多少，在蒙昧远古的那些大巫时代，更是远远超越，然而所谓巫术，其实是一个很讲究血脉的东西，唯血统论，只有那些大巫流传下来的血脉后人，方才能够将其发挥到巅峰极致，以肉体为容器，超凡入圣——巫蛊巫蛊，巫为道，蛊为术。
我虽然神魂强大，但祖上或许并没有这个血脉，或者太过于稀疏，修行至此已经算是顶峰了，另辟蹊径，或许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想清楚了这一点，我便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岛上面，面对着大浪滔滔，体悟起了黄晨曲君传承自南海剑魔的那一缕剑意来。
小妖和朵朵都给我留在了东官，免得相扰，这修行之道虽寂寞，但却并不苦楚，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多月，我也终于学会了如何将石中剑如指臂使，而这个时候我迎来了这么久的第一个客人，那便是带着一头小黑狗的杂毛小道。
许久不见，杂毛小道越加道貌岸然了，仿佛一个得道的真人，与初见他时的那股猥琐之气皆然不同，已经隐隐有了一派掌门的风范，不过在我的面前他倒也没有绷着，没三句话便露出了原形来，我一开始没有注意，说了两句话，得知虎皮猫大人回了萧家大院静养，而小青龙归了洞庭湖之后，才注意到他旁边这头黑乎乎的小狗儿来。
这不瞧还好，一瞧吓了我一跳，这头个头小小的黑狗儿模样看着不起眼，但是一双眼睛里面呈现出来那渗血般的火红色，仿佛跳跃着滔天的火海，蕴积了恐怖的能量，在我看来，这哪里是一条小狗，分明就是一头恐怖的深渊巨兽。
我皱起眉头，记忆缓缓地涌上心头，试探性地问道：“阿普陀？”
杂毛小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说你还记得它啊？我深吸一口气，这东西是被三茅祖师封在茅山后院的深渊魔怪，当初杨知修之所以敢放狂言，说地仙算个屁，靠的就是有这厮的支持，虽然此刻的阿普陀被陶晋鸿封印成了一条黑色土狗，可没有人敢小瞧这狗东西，我也不例外。
杂毛小道笑得人畜无害，将这小黑狗抱起来，说它现在叫做小黑，我师父说它也是应劫之人，让我带着出来遛达遛达，看看能不能找到小佛爷的藏身之处，也好将这一场灾祸给度化了去。
听到杂毛小道的取名，我的脸都黑了——这家伙到底是有多不重视阿普陀大人啊，取的这名字简直就是太不讲究了。与我一样，那小黑狗对着名字也十分不满意，喉咙里面一阵蠕动，然后发出低沉如虎的嘶吼声来，表达了严重的抗议。
不过它的抗议并无效果，杂毛小道有陶晋鸿所传的制约之法，根本就不鸟它，倒是把肥虫子给招来了。
肥虫子那小东西在小黑狗的脑门上绕几圈，看着似乎十分稀罕，而小黑狗立刻张牙咧嘴，想要将肥虫子给扑下来，结果这两个刚刚见过没多久的小东西你追我逃，竟然玩得不亦乐乎起来。不理会这些，我让杂毛小道坐在沙滩上面，问他接下来的时间，是不是打算找寻小佛爷的下落，将那个恐怖的家伙给找出来？
杂毛小道点头说是，那个家伙的力量，和丧心病狂的手段你也都是了解的，如果不乘着他没有完全消化那虹光力量的这段时间将他消灭，一旦让他有了时间，那么在邪灵小镇发生的悲剧，将有可能在神州大地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上演。茅山出世即入世，所以师父交给我最后的一个任务，那就是找到小佛爷，将他干掉。
说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嘿然笑道：“陆左，我过来呢，是因为你也有本命金蚕蛊，对他应该是有些感应的。所以，你愿不愿意与我同行呢？”

第二章 两个人的江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杂毛小道叫我小毒物，而我则在人前人后都叫他老萧，偶尔会说杂毛小道。
好久没听他口中说出“陆左”二字，听着还真新鲜，面对着杂毛小道这正式而诚挚的邀请，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一来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与杂毛小道一起并肩作战，共同面对任何困难和腥风血雨，二来找到小佛爷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期望，这是一种责任，无数为了我而牺牲、魂归幽府的人，化作了某种承诺，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肩头，而这罪魁祸首如果不曾死去，我又怎么能够心安？
并不用多说什么，我们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下来，一同携手浪迹天涯，第一站当然是前往南方市，找大师兄要情报。
然而事情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困难，剿灭邪灵教余孽这件事情现在已经成为了宗教局重点主抓的几个项目之一，而且有了陶晋鸿的交代，大师兄自然是不敢怠慢的，然而问题在于邪灵总坛被攻破之后，除了一开始还有几家因为比较混乱被果断剿除之外，全体邪灵教似乎都蛰伏起来，销声匿迹。
虽然有我和杂毛小道口述描绘的照片进行全国缉捕，但是真正能够抓到的高层人物却是一个都没有，当那些邪灵教的外围被一个一个地扫除之后，我们这才发现，邪灵教仿佛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了，好像从来就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没有了目标，并不代表我们就需要原地等待，在经过了一番准备之后，我再次向朵朵那个怨念深重的班主任请了假，然后带着朵朵、小妖一起，随同杂毛小道一起出发。
我们的第一站是黔州镇宁，当年我追寻误伤黄菲的凶手时曾经到过这里，并且与镇宁蝎子蛊的传人交过手，这郭老汉家的堂屋供奉着三头六臂的大黑天，应该也是邪灵教一脉，我突然回忆起来，死马当做活马医，倒也只能前来找寻，看看运气。
不过让人遗憾的事情是此番前来早已物是人非，老歪一家人都没在，我在上次吃米粉的早餐店里听老板说起，老歪的儿子郭娃喜因为不满镇子上的干部打秋风吃回扣，下毒药死了一个当官的，然后跑了，养蝎场也就给封了，后来转卖给别人，经营不善，结果就给弄垮了，而老歪和他老爹好像也迁走了，至于是去县里面还是市里头，那就没得人知道了。
听到了这个消息后，我们在镇子上不动声色地玩了一天，当夜翻进了郭家老宅，发现里面空空荡荡，能搬的东西全部搬走，不能搬的全部给人砸得稀烂，月光如水，站在这堂屋里我不由觉得现实还真的是一场黑色幽默，老歪可是湘黔地界上鼎鼎有名的掮客，手下一票肯卖命的汉子，如今却给逼得远走。
来这儿只不过是步闲棋，我们并没有停留太久，看着道近，便先回我家住几天，见了我父母一面。
为了安全起见，我父母去年就搬到了隔壁县栗平，隐居县城，久未见我，倒也十分想念，对杂毛小道也十分和善，唯独见到小妖，我母亲不灭的那种心思又燃了起来，唠过话儿，悄声问我那姑娘是谁？我看了一眼十七八岁模样的小妖，那嫩得掐一把能出水的女孩儿收敛妆容，可比朵朵还要乖巧可人，没了说法，只推说是原来小妖的姐姐。
这情况让我老娘兴奋不已，激动地拉着小妖的手，从我穿开裆裤时的事情开始说起，明里暗里都在推销她那一直单身的老儿子，弄得杂毛小道忍不住捧腹大笑，背地里笑了我好几回。
瞧见这节奏，我也不敢在家久留，没几天就在我母亲的骂声中狼狈离去，几人前往青山界，在那深山林子里又摸了三天，也没有找到半点儿线索，那千年古树下面的洞子完全倒塌了，小妖摸进去半天也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只有放弃。
又到了湘西凤凰，去探查地翻天家里，这边倒是没有搬走，不过屋子里都是些老弱病残，连个正经主事的人都没有，而且对我和杂毛小道都十分仇视。从这样的小人物身上是挖不出半点儿线索来的，我和杂毛小道也没有打算深挖，于是离去。
我们的脚步并没有停下来，在跟掌柜的一次通话中得知巴东万三爷年初逝世了，于是我们转到了恩施，去万三爷的坟头上了一炷香，陪着我们一起的有小屁股魏梅梅，这女孩儿长大了一些，明眸皓齿，看得出来，万三爷在这两年里对她的培养很是花费了一番功夫，而且她的天分出奇的高，所以人小鬼大的她也算是一方好手了。
倘若给她足够的时间和际遇，可以想象十年之后的她或许能够接过万三爷的威名，成为巴东万家的第一号人物。
不过世间如此之大，惊才绝艳之辈数不胜数，我们倒也不会特别重视。寻找邪灵教和小佛爷的行动仍在继续，大师兄会将所有相关的消息整理之后，定期发送到我的邮箱里面来，然后我与杂毛小道对这些资料进行讨论，决定下一步的行程。
之后的几个月里我们去过很多地方，山西苍莽险峻的太行山、内蒙辽阔的锡林郭勒草原、宁夏的贺兰口和西夏王陵以及旁边的敦煌石窟、新疆，还去过东北三省，然后到了鲁东，以及江浙福建一带，八月末九月初我还和杂毛小道还转道香港，去了台湾……
这一路以来虽然都有收获，但是却没有找到小佛爷的踪影，甚至连邪灵教都没有触及，反而是抓到了邪灵教之外的另外几个邪教团体或黑势力，这些组织并没有邪灵教那般广阔的影响力，有着更多的地域性和局限性，因为实力比较有限，又桀骜不驯，所以并没有如同鬼面袍哥会、鱼头帮一样被邪灵教招揽，而是自立山头。
这样的组织实力远远不如邪灵教，所以解决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大麻烦，自不赘叙。
我们去鲁东待了其实有好一段的时间，除了探望生孩子的猫儿，最主要的还是想要寻找洛氏姐妹的踪影，不过也真奇怪了，和邪灵教一样，她们也是杳无音讯——这个国度实在是太大的，无论是广阔的天地还是十数亿的人口，即便是有自上而下的行政手段在实施，也总有我们难以企及的地方存在。
不知不觉就到了十月国庆，我和杂毛小道在外面的江湖飘泊已经有了小半年的时间，虽然没有找到小佛爷，却也有了很多收获，不断的行走和祖国的山河壮丽，让我的心态变得无比平和，精神状态达到了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我从没有一个时候，如现在这般强大，感觉就算是前面有万千艰险，都可以面对。
十月初，我母亲打电话给正在台湾新竹的我，说我大伯家里面发生了点事情，让我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我问什么事情，她告诉我，说好像是我大伯家村口的宅基地被村长儿子给占了，强行起了一栋砖房，然后给他分配了一处比较偏的地段，本来这样没有什么，后来听说要修路，村口那儿有征地赔款，就觉得吃了大亏，他去闹了两次，结果给人打了，报案又不受理，说以调解为主，我大伯是个本分的农民，性格拧，心气又有些偏激，一时间想不开就喝了农药，现在在镇卫生所洗胃呢。
我家里面这些亲戚之中就属我算是最有出息的，所以我母亲理所当然地揽了下来，让我赶着回去帮忙呢。
我大伯家住在大敦子镇比邻的新化乡，他老人家快六十了，跟我父亲一样都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一辈子都没有怎么跟人红过脸，因为生了三个女儿，没得儿子，乡下嘛，难免有点儿被欺负。而我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在外面跑，一来是身处于秘密战线，名声不显，二来出于安全的考量，倒也没有特地照顾过家里面的人，甚至于比较回避，让他们过着寻常人的日子，没想到却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当我把这事儿跟杂毛小道说起的时候，他忍不住都笑了起来，说陆左，太搞笑了，居然有人欺负到你的头上来。
我也笑了，按说我头顶上的这乌纱帽的确也是挺高的，不过县官不如现管，人家或许根本不会理我，而且老子现在可是在拯救世界呢，结果这后院倒是着火了。不过这些都只是我母亲的一面之词，因为立场的问题，难免会有些偏颇，我也不全信，想着要不然打个电话找人问问，差不多就行了。
不过杂毛小道捋了一下行程，说最近反正没有什么目标，他也正准备回趟茅山，要不然我们俩先分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先。
他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有什么，点头同意，与他分道扬镳。

第三章 眼中的小事
乘飞机从南方市直航栗平机场，坐了这么久的免费飞机，小妖和朵朵难得地买了张票，看着这蓝天白云在身边如止水一般，心情莫名地就好了许多来。大伯出的这事儿，对于他和他们家来说也许是件天大的事情，但是在我的眼中，只不过就是一段小插曲而已，离家漂泊良久，方才晓得什么叫做宁静的港湾，我回来，不过是有些疲了。
这机场是小机场，一个星期只有几班飞机，去过的人也许晓得，地方也十分偏僻，别说出租车，就是三蹦子都没有，不过我先前有联系过家里面的朋友马海波，这哥们现在荣升县副局了，不过倒也是能够抽得出空来，专门过来接我，刚刚一出来，便瞧见一身警服的他在出口等我。
我拖着行李走出来，他冲上前来，一把将我给抱住，说好久没有见你了，你要不打这个电话，我都以为你这大人物把我们这些苦哈哈的穷亲戚、穷朋友都给忘记了呢。
马海波是我刚刚出道时交的朋友，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不过这些年来我走得太远了，跟他的世界已经完全重合不上了，所以也好久没有见面。不过所谓朋友，不就是许久未见，一声招呼便立刻出来么？我的朋友不多，马海波算是一个，这个跟身份地位都没有关系，所以我也把他抱起，说嘿，哪能呢，就是忙，这不，一回来就联系你了？再说了，你现在都是大局长了，我妈还老跟我提起你来呢……
马海波知道我已经加入了那个神秘的有关部门，但是并不晓得我现在的地位，不过他也蛮有组织纪律性，并不发问，而是与我叙些旧日情谊，没说两句，发现了旁边还站着两个天仙儿般的姑娘，这才晓得是与我一起来的，吓了一跳，讶然地指着朵朵说道：“这是老黄家的那个丫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下天，我们是中午一点半从南方市出发的，在这儿差不多是三点多中，阳光虽然没有正午烈，但是也相差无几，马海波见过朵朵阴魂时候的状态，而这大白天地瞧见，仿佛见到了鬼一般。
他这反应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那一双眼睛瞪得硕大，倒也十分好笑，朵朵乖巧地喊了一声“马伯伯”，这话儿甜到了马海波的心坎里去，这铁汉子脸上僵硬的肌肉顿时就柔软许多，心头肉似得伸出手，摸了摸朵朵那西瓜头的齐刘海，语无伦次地说好、好、好……
一番寒暄之后，我又与他介绍了小妖，面对着这个明媚靓丽的少女，马海波倒是显示出了几分淡定，微微点了点头。
马海波穿着警服，同行的乘客屡屡回头，一脸奇怪的表情，我这才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犯人一般的关注力，于是没有再停留在大厅里，与他一起出了外面来。马海波是带着司机过来的，将行李放好之后，问我先去哪里，回家还是直接去医院？
我家在大敦子镇的老宅已经荒废了，而我父母看望了我大伯之后也回了栗平，想了一想，我准备给父母打一个电话，然后直接去镇卫生院找我大伯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我母亲表示回家不要紧，我大伯那儿可得赶紧去，免得他又想不开，偷偷去干傻事。
家事交代完毕，我挂了电话，才发现小妖和朵朵已经坐进了车里面去，而旁边的马海波还陪在旁边等我，好像有话找我说，于是问怎么了？马海波指了指坐在车上的小妖，笑了，说陆左啊陆左，你丫的眼睛还真的很刁，我说你和黄菲分手这么多年没找，原来是搁这儿呢，那女孩儿模样不错，长得跟天仙儿一样，不过看这岁数应该不大吧，有没有成年啊？
我摸了摸鼻子，说你想到哪儿去了，她就是一个朋友，跟我没有那门子关系的。
马海波嘿嘿笑，说朋友，得，你这个人啊，从来都是这么被动。他调笑完毕，也不忙着走，而是跟我聊起了我大伯的事情。在来之前我打电话给他，说了这事儿之后，他便找人做过调查了，情况呢差不多就是这么一个情况，不过当时我大伯是有签过一个协议的，同意置换宅基地，人家也补偿了他两千块钱，这一点比较被动。
我说得了吧，现在的两千块钱还算是钱？瞧这节奏，我那傻大伯应该是被逼着签的吧？
马海波笑了，说你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眼睛厉害，一眼就看出了这里面的猫腻，我也不瞒你，我大概调查了一下，你大伯的确是有签过协议，虽然心里面有气，但是怕得罪村长（注：村主任）家儿子，也就认了，后来听说要征地赔款，这才觉得亏了，才有了这么一出，先前乡里面让调解处理，倒也没错，不过关键是你大伯被打了，这对方就不在理了，认真追究起来，倒是有很多文章可以做的，你放心吧，这事情我来处理，只不过是你要划个道道来，我好晓得怎么弄。
我沉思了一番，说我哪里晓得什么道道，你这边随便处理一下就好了嘛。
马海波见我表情不像作假，长舒了一口气，说陆左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既然你没有什么意见，那我就陪你一起，去问问你大伯就是了。我瞧他一脸紧张，突然想起来，他之所以如此，大概也是怕我年少冲动，直接去找那事主一番摆弄，弄出一点什么大事情来，他也不好收拾——这事儿搁几年前我或许会做，但是时至如今，不平的事见多了，才晓得快意恩仇并不能达到目的，反而是不断地妥协与平衡，方才是真正成熟的处理方法。
我明白马海波的难处，侠以武犯禁，像我们这些修行者其实是最让人头疼的人物，规矩什么的，还真的没有什么束缚力。
明白了他的这个想法，我哈哈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揽着他的肩钻进了车里面去。
从机场到大敦子镇的卫生院并不用多久，大半个钟头就到了，我按照我母亲提供的病房号，直接找到地方。其实我大伯喝农药这事儿并不用住院，因为发现得及时，洗下胃就没啥事了，不过我大伯妈担心我大伯这状态，所以也没有敢往家里面领，先搁医院住两天再说，反正也有点儿烧到了胃，观察观察先。
我在门口碰到了我大伯妈，以前挺好的一老人，此刻头发花白，人也佝偻了，瞧见我一阵激动，一把抓着我的手，说左啊，你终于来了。
大伯妈拉着我的手进了病房，我看到里面还有我一个堂姐，还有她七岁大的儿子，病房里面有四张病床，我大伯在最里面那一张，正闷着头睡着呢，他们瞧见了我，好是一阵寒暄，我大伯也掀开了被子，看见我，黄黑色的脸也有了一些潮红，大声招呼着我过来坐下，一家人七嘴八舌，讲起了这些天来受到的欺负。
我在宗教局的身份秘而不宣，在这些亲戚眼里，我就是个在南方发财的小老板，据说还会些旁门左道，跟城里面的大官还有些关系。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让人依靠了，叽里呱啦，说得义愤填膺，伤心处还流下了眼泪来。
我大伯有些激动，拍着铁架子床，大声喊道：“三傻子那个畜生，他小的时候掉河里面，还是我把他救上来的，结果平白无故就占了我家的地，还把我给打了一顿，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啊……”
大家的情绪激动，七嘴八舌乱纷纷，我也没有怎么说话，待他们都说完了之后，我才叫了外面等了很久的马海波过来，把他的身份给我大伯他们家表明，然后问我大伯，说这些话如果是真的，倒是可以跟马局长反应一下的。老百姓对穿制服的人想来都有一种畏惧的心理，惊疑不定地瞧着一脸微笑的马海波，半天也没有说话。
马海波倒也温和，平静而沉稳地与他们说了几句堂而皇之的话语，然后问我大伯有什么诉求没有，我大伯蔫了半天，这才怯怯地说道：“我、我也没得啥子想法，就是想让三傻子把占了我家村口那片地还回来……”
马海波摇了摇头，说我是过来调查你被打的事情，至于宅基地，这个还需要到时候协商。他这话是藏了半句，真要把那三傻子抓到局子里面去，吃了什么，还不都给吐出来？不过我大伯家都不明白，纠结地说着话儿，这时那病房的门被推开，走来几个穿制服的，热情地过来喊马局长，你怎么来这儿视察了……
接下来的桥段并不复杂，我也没有什么兴趣看马海波怎么操作这件事情，病房里人多，于是伸着懒腰走了出来，出院子里来透口气，结果瞧见前面一个提篮子的老人有点儿眼熟，仔细一看，却是我一远方堂弟陆言的父亲，我也该叫他做三伯。

第四章 故人的消息
虽然我十五六岁就出了门，离开家乡，跟老家的这些亲戚并不是很熟，但论起辈分来，我得喊这老人叫作三伯，于是便迎了上去打招呼，说三伯，您来了啊。
乍一见我，陆言父亲有些意外，上下一打量，这才想起来，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笑了，说哟，是陆左啊，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跟个大城市里头的人一样，可是变了大模样，这走在路上，你不叫我，我都不敢认咧。我说是啊，都有四五年没见面了，您老的身体还好么？
我们两个寒暄着，看他人虽然佝偻，但是人确实蛮精神的，脸上的笑容也多，想来最近过得还不错。
陆言父亲拎着一篮子鸡蛋，是过来看我大伯的，我让他先进去，没过一会儿他又出了来，脸上有些局促，我问他怎么没有多坐一会，他说里面有几个公家人在问话，他就没有敢多留，反正只是过来看一看，也帮不上啥子忙，你家大伯他没有啥事情，就行了。
我陪着他往院子外面走，也是闲聊，问起他家大儿子的事情，现在回来了没有？
他眼神黯淡，说没呢，那大子也是命里有劫，在江城好端端的，结果发神经跑去国外那个叫啥瑙鲁的地方打工，失踪了这么久，也没有个回音，只当是死了。他骂是骂，但是口中多少还是有些柔软的暖意，眼睛里面也隐约有些泪光泛起。
又谈到自家的二儿子，他说那小子最近倒是出息了，说跟朋友做了点生意，发点小财，最近寄了好多钱来，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等着给他讨个婆娘了。我这三伯因为家里面的变故，这些年来生活一直都不是很如意，这会儿陆言出息了，倒也忍不住心中的热切，跟我讲了起来，我随意问了问，说是在江城跟了一个姓段的老板，做得还不错。
姓段的老板？听着好像有些耳熟呢，不过我也没有多想，印象中的陆言是个沉稳踏实的男孩子，虽然两家是远亲，血脉并不太近，不过彼此之间的走动倒也蛮多，于是跟他说，若是陆言回家了，倒是可以过来找我玩一玩。
三伯有事，也不久留，让我止步，点头说好咧，好咧，挥手离开医院。
刚刚送走陆言父亲，马海波这边也走了出来，他没有理会后面跟着的一群人，而是跟我讲起了我大伯刚才提出的说法，第一就是让那个打人的三傻子道歉，第二就是把那宅基地还回来，其他的都好说，甚至先前收的那两千块钱都可以退回去。
我摸着鼻子，似笑非笑，说不会吧，那这医药费怎么算呢？
马海波也是苦笑，说你大伯的要求其实很低的，他们这辈子的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能不惹事就不惹事，那些家伙做得确实有点过分了，不过这些你就别再担心了，我这边来弄就好了，反正怎么都不会亏了他的。还有，以后这种事情你打个电话给我就行，没必要专门跑回一趟，多大一点事儿？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马，这件事情让你多费心了，等忙完这两天，叫上杨宇，我们哥仨喝个一醉方休。
马海波有事要做，我也不留他，送他们离开之后，返回了病房来，我大伯妈瞧见我进来，笑嘻嘻地拉着我的手，说陆左，马局长这么大的领导，人却好随和啊！你可真有本事，那些人平日里都是属螃蟹的，横着走，结果现在都低声细气的。死老头子，你看看，咱们陆左这么有本事，你还寻死觅活呢，有啷个想不开的嘛？
我点头，对我大伯说遇到事情别怕、别慌，自己解决不了，还有我们这些小辈呢。
我大伯刚才跟马海波谈了半天话，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十分激动，脸都红了几分，不过他想得比较多，问我说办这件事要花多少钱，可不能亏了你；还有，要不要请这位马领导吃饭啊？我哈哈笑，拍着他的肩膀，说都是朋友，别人哪里会要这些？您老人家早一点出院回家，那就是最好的了。
我大伯这边的事情差不多结束了，我也没有多在卫生院停留，跟我大伯大妈和那个堂姐告辞，然后出了医院。
今天正好是赶集天，镇子上十分热闹，狭窄的街上摆满了临时的小摊，贩卖着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十里八乡过来赶集的老乡将这地界挤得满满，连行走都不易。我带着小妖和朵朵回了镇上老宅，虽然我父母搬到了隔壁县，但是房子还是留了下来，也长不了觉。
将行李放下，朵朵系起围裙，开始大搞家务起来，我感觉有些无聊，突然想起了上次在东官碰到的那个老乡。
当日我们追踪血族，结果我的老乡闻铭被咬了，为了救他，拥有“该隐祝福”的威尔给予了他完美初拥，使得这小子成为了新一代的血族，而且还不会那么惧怕阳光。当时我说好要把他带回局里面去培养的，结果后来没有找到这个小子，时间匆忙，倒也忘记了，这回想起来，他家好像就住在镇子东头不远处的一个村子，叫做亮司。
左右也是闲着无事，又怕去见我母亲被唠叨，于是我便先在大敦子镇的老家这儿住下，然后跑去亮司那儿找寻闻铭。
一番打听，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到了闻铭家里，他父亲告诉我，说那年闻铭回来之后，给了他们一笔钱，然后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道士走了，到现在都没有个消息，急死人了。我有些惊讶，怎么还跟一个老道士扯上关系了？一问，他父亲满肚子的意见，说那个老东西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弄一身脏兮兮的道袍，也不怕热，现在可好，把他家唯一的儿子都给拐走了……
听这个老头子唠唠叨叨的抱怨，我倒也没有什么好烦的，闻铭那个人我晓得，还算是真诚，而且我从他的眼睛里面读出了善良，这样的人倘若不是作恶，那么拥有变种血族体质的他说不定又是一段传奇，而至于那个老道士嘛，堂堂中华，天下间的高手无数，是谁不重要，只希望能够带着闻铭向善而行，要不然被我撞到了，随手料理了便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我又不是上帝，也管不得太多，此番前来也是临时起意，待夜幕降临，也便步行返回了家里。
我大伯的事情在第二天便有了结果——那个三傻子当天晚上就给抓紧了局子里，待了一晚上，找人托尽各种关系也没用，有人说非要治他一个伤害罪，估计还得判几年，吃点儿牢饭，捡几箱肥皂啥的。像三傻子这样的村痞地霸也就能欺负下村里面老实巴交的农民，一旦上纲上线动真格，立刻吓尿了，说啥是啥，于是他老爹次日清晨就找到我大伯，不但将先前那个协议撕了，还赔了一大笔医疗费，三傻子放出来后，给我大伯磕了九个响头，那话儿叫得比自己家爹还亲。
面对着这种欺软怕硬的无赖，我也没有什么脾气好发，在我大伯一家千恩万谢的话语中与马海波一起离开，直奔市里面，去找杨宇喝酒。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而像杨宇这种背靠大树的二代升官并不困难，现如今大小也是一个领导了，管着一滩事情，不过我和马海波过来找他相聚，倒也不敢不尽地主之谊，定了一家不错的馆子，聚拢在一起来聊天喝酒。我和杨宇也是许久未见，一开始多少也有些生分，不过那热气腾腾的牛憋汤端上来，凯里的苞谷酒一喝，便再也不拘束，互诉起分别之后的境况来。
马海波和杨宇因为在同一个地区，彼此也还算熟络，不过他们的生活倒也没有我这般惊心动魄，都是按部就班地过活着，一步一步地走，只不过是那脑袋上面的头衔多了一点儿改变而已。
至于我，因为出于保密的需要，我倒也不敢跟他们分享这些年在国内的经历，只是因为杨宇的表兄张海洋的关系，谈了谈去年前往欧洲的经历，不过说得也并不多，只是讲起关于张海洋的事情。
这件事情其实也并不复杂，当日杨宇告诉我，说张海洋曾经返回家里来，后来又去了海南，我当时就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后来我们去欧洲给威尔祝拳的时候，在伦敦时与张海洋相遇，才晓得那个小子当时加入了英国灵学研究会，这是一个类似于黑暗议会的组织，我堂妹小婧在洪山大学遭遇的笔仙事件，背后也有那组织的影子，而张海洋本人为了获得力量，甚至还接受了一个强大伯爵的初拥，就想着过来报复我。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他并没有完成逆袭，而是连同上百位同伴，被杂毛小道用神剑引雷术给活活劈死。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如此而已。
谈及这些往事，几人多有些唏嘘，连连举杯，那苞谷酒好喝但是有点儿上头，不知不觉杨宇和马海波便有了醉意。如此喝了两顿大酒，我才施施然返回家里，然而没有待上两天，家里面便来了一位令我意外的拜访者。

第五章 小妖的条件
瞧见这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孔，我想了半天，才从他那带着盈盈笑意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点儿蹊跷来，迟疑地问道：“杨振鑫？”
瞧见我这么快就认出了他来，杨振鑫倒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毕竟更加厉害的易容术都见过了，这只不过是小伎俩而已，于是一把将我抱住，说嘿，兄弟，好久没见了。我把他请进了家里来，让朵朵帮忙泡杯好茶，然后请他落座，问到底怎么回事，咋变成了这幅模样了？
年初时我们从邪灵总坛回来时，我还曾经找大师兄问过杨振鑫的下落，他告诉我，说我同学在虎皮猫大人的帮助下已经逃过了邪灵教的搜查，现在很安全，至于具体的细节，以后再说。大师兄从不骗我，而且杨振鑫的身份特殊，像他们这些从事最危险的卧底工作，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所以我倒也没有多问，却不曾想竟然还会在这儿碰到他。
杨振鑫告诉我，说他从莽山回来之后，陈局长便没有再派遣什么任务给他了，考虑到他实际的情况，于是给他做了一个全面的整容手术，然后换了一个身份，复员转入了地方，现在就在我们当地的有关部门做一些具体的文职工作，是冷衙门，不过工作清闲，待遇又还算优渥，倒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做一个平常人，其实也蛮不错的。
我看着这个曾经的高中同学、大师兄手下面为数不多的金牌卧底，现如今的一个机关干部，心中其实还是蛮多的感慨，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机遇和归途，现在每天朝九晚五的寻常生活，对于他来说，也未必不是一种幸福。
杨振鑫没待多久，这次过来只是顺路，想看看我家里到底有没有人而已，没想到还真的撞上了。
他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他现在的名字叫做陈俊帆，以后若是有时间，可以到市里面的宗教局人事科找他。
送别杨振鑫，我的心情莫名地变得无比愉快起来，哼着最近刚刚流行起来的《我的歌声里》，手舞足蹈，过来收拾茶具的小妖听到了，说又唱那光头儿的歌，好难听啊。她越是不喜欢，我越唱得欢畅，结果小妖终于忍受不住我这鬼哭狼嚎一般的声音，直接冲上来就要揍我。
这小狐媚子身高腿长，那修长的大美腿绷得笔直，一踹飞来，别说是人，便是一堵墙说不得都要给她踢跨了，这凶猛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我老娘面前那温柔小妞的劲儿，我也是生了许多闲情，浑身痒痒，上去就与她好是一番拉扯，砰砰砰，拳风腿影，打得好是酣畅淋漓。
不过小妖终究不敌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和两部《正统巫藏》融会贯通的我，最终还是给我翻身压在地上，挣扎不得。
这小妮子像发疯的母老虎一般，左右翻腾了好一会儿，被我观想如山，动弹不得，突然间就不反抗了，脸红扑扑的，像春天的桃花，秋天的苹果，骂了一声“臭流氓”，便再无动静，只是眼眶里面的泪水却不知不觉地充盈其间，像月光下的井水。
她惯来都是凶神恶煞的母老虎、又或者傲娇小公主的做派，而这副羞答答、可怜兮兮的模样一露出来，倒是让我有些无地自容，越发地感觉身下这凹凸曲致的身躯烫得惊人，于是慌里慌张地爬起来，看到旁边的朵朵一脸惊讶的表情，更是手脚无措，无地自容。
我耳朵烫得很，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屋子，结果看到邻居大爷正朝着这边走过来，见到我，说阿左啊，你屋里头到底在搞啥子哟，好像要拆房子似的。
我挠挠后脑勺，嘿嘿笑，也没有多说，而是在屋前面的青条石上坐下，跟这大爷聊起天来。
每个人头上的天空不同，所看到的东西也就不一样，不过这个老大爷与其他的同乡不一样，因为年纪的关系，他或许是我老家少数一些晓得我外婆龙老兰身份的人。我们谈了一些乡间的旧闻，这老大爷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告诉我，说陆左，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仇家，或者是啥子的对头了？
这话儿说得我心头一跳，说实话我最怕的就是有人对我的父母家人下手，而谁要敢这么做，我铁定是要发狂的。
我心里面虽然有些紧张，不过倒也不会特别刻意，而是不动声色地问，说大爷你看到了什么？
这邻居大爷倒也不隐瞒，告诉我，说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情，总是能够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伙出现在这周围，有好几伙，有的像是大城市里面的，有的看打扮又有点儿怪怪的，还有的像是从深山老林子里面摸出来的一样，我听杀猪街的王婆子说还有人找她打听过你呢，看着有点儿像是些养蛊人或者草鬼婆，吓得人呢，所以才问你有没有在外面惹事。
这老大爷的情报让我警戒心立刻升起，与他匆匆告别之后，我回到家里，立刻打电话给我父母，问他们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我母亲听我说得着急，说没得，很正常啊，什么风声都没有。
我母亲他们虽然搬离了大敦子镇，但是舍不得这边的水土人情，所以也不肯搬远，跟家里面的这些亲戚都有些联系，很容易给人查到踪迹的，我越想越不对劲，想着我和杂毛小道找了邪灵教小佛爷这小半年的时间，而如果我这边给他们端了老窝，那可真就是个笑话了。
我这般联想着，越发地担忧了，视线在房间里面四处打量，瞧见了朵朵，但是没有见着小妖，便问朵朵她小妖姐姐去哪儿了，朵朵一脸气呼呼，说你把小妖姐姐惹生气了，人家正打算去山里面玩儿呢，离你远远的，免得被欺负。
朵朵一贯的立场都是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的，不过每次当小妖与我处于对立面的时候，这个小家伙立刻完全地偏向了她小妖姐姐那边去。我不知道刚才到底有没有惹到小妖了，不过现在也顾不得她那小性子，噔噔噔上了楼，来到给这姐妹俩准备的房间，瞧见小妖在里面收拾着什么呢，也顾不得许多，厚着脸皮挤进房间里面去。
小妖见我嬉皮笑脸地挤进来，俏脸一冷，露出一口雪白森寒的贝牙，说你干嘛，还真的打算对小娘我耍流氓呢？
我也不敢多逗她，连忙把刚才从邻居大爷口中得到的消息讲给她听。小妖有一个优点就是识大体，平日里喜欢耍点儿小性子，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却最是冷静沉着，抿着粉嫩的嘴唇想了一下，盯着我，一双迷离如梦的大眼睛眨了眨，说你是不是想让我去栗平，照看你爸妈，而你在这里把事情查清楚啊？
我猛点头，腆着脸笑，说还是我家小妖最懂事了，我觉得要是你在我爸妈身边，那就是放到了银行保险柜里面了，而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便可以耐心地将那些过来打听我消息的人给找出来，一一盘问，把这件事情给彻底搞清楚。所以呢，有劳小妖妹妹你了……
小妖见我又是点头又是哈腰，一副恭顺模样，先前肚子里面所有的气也都消了许多，叉着腰，侧着脸想了好一会儿，这才说要我帮忙呢，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咱俩儿非亲非故，我也不能白帮你忙啊，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才行。
我二话不说，点头说什么要求，你只管说来便是了，我肯定照办。
瞧见我大包大揽，小妖那黑黝黝的眼珠子骨碌骨碌一阵乱转，想了好一会儿，才伸出尾指来，说我现在暂时还想不出来，那就先欠着吧，来，拉钩。我心急父母的安危，赶忙将尾指伸出来，跟小妖勾在一起，然后和她很幼稚地一起念叨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妖跟我达成协议之后，倒也没有多作停留，其实她对我父母的担心并不逊于我多少，直接就趁着夜色离开，而且还把朵朵给我带走了，理由是我现在变得越来越坏了，她家朵朵这么鲜嫩可口，谁知道我这个怪叔叔会不会乱打主意啊？
她这话说得我泪流满面，好是一阵郁闷。
我给我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说好让小妖和朵朵先回去陪他们，而我则留在大敦子镇这里收拾点东西。
我母亲晓得小妖和朵朵要过来，乐开了花，说有她们就好，你不回来都没关系。
郁闷的我送走小妖和朵朵，然后开始行动起来，房前屋后，布阵画符，行机关之能事，布恐怖之虫蛊，足足忙活了一天一夜，次日方休，看着自己的这成果，感觉还不错，不说费尽心思，但是谁要想再上门来刺探，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陷阱布置妥当之后，我并没有四处撒网，遍地捞鱼，而是安静地在房间里打坐，观想由心，任气行于周天之外，徐徐吐之，又徐徐回转，如此无数周天而过，那时光便如流水，匆匆而往，不知不觉便过了许久，天色渐黑。
某一个时辰，我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动静，来人倒也嚣张，还朗声说道：“俺们是三十六峒黑苗寨大蛊王的传人，前来拜访……哎呀？”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便戛然而止了，想来是中了陷阱。

第六章 有趣的师徒
来人走的虽然是后门，但是并不猥琐，也没有藏头露尾的，而是中气十足地报上了名号，看这模样倒也不像是过来找我父母麻烦的家伙，我心中一思量，便有计较，不过倒也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深呼了一口气，双手画了一个圆形，将集中在丹田之中的劲气散于全身，然后缓缓地站起身子来。
慢步朝着屋子的后院走去，推开房门，我朗声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知是哪位朋友，不告而来？”
说话间，我瞧见后院站着两个人，高个儿的是个老头子，一身短打，用粗蓝布包着脑门，花白的胡子，眼神浑浊，身上有着老养蛊人特有的毒虫味儿，旁边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身碎花袄子，看着好像是自己缝的，两个油光水亮的小辫子，十足的村姑野妞儿。
他们两个从后院翻墙过来，本来是满腔的热血，而此刻却连脚都不敢迈一步，因为我绘在墙头的“镇宅神符”已经开始发挥功效，一股带着我生命印记的气机牢牢锁定住了他们，身处其中，仿佛一座沉重的高山压在胸膛，连换气都是一种奢望；与此同时，在他们脚下的好几块青砖之下，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响声，这种声音仿佛是虫子在玻璃板上爬动，那种让人浑身发寒的感觉直接将他们给镇住了，根本就动弹不得。
我缓步踱到了他们面前来，摸了摸鼻子，说两位深夜来访，扰人清梦，到底有啥子事？
这两个人从我见到他们起，就一直都在浑身颤抖，心灵被莫名的恐惧给紧紧攥住，然而终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个野气十足的小妞看见面前这个男子也就俩眼睛一鼻子，普普通通的男青年，于是强忍着巨大的恐惧，颤声说道：“我们是三十六峒黑苗寨大蛊王传人，这是我师父，人称遵义黑蛊王，我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叫做遵义妖蛾……”
她抬头挺胸，正想一步踏前，摆一个威风凛凛的造型来，却给自家师父一把拦住，惊愕地回过头去，那遵义黑蛊王一张老脸笑成了野菊花，讨好一般的嘿然笑道：“您就是苗疆蛊王陆左吧？我们师徒两个听说了您的威名，特地过来一瞻风采的，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失礼了，失礼了……”
他这边说得气氛祥和，然而旁边的女徒弟却有点儿搞不清情况，弱弱地说道：“师父，你不是说这个家伙年纪轻轻就敢号称‘苗疆蛊王’，想以蛊会友，用咱们养的妖蛾蛊来会会他的么……”
女徒弟的话音不大，但是足以将黑蛊王的谎话直接戳破，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老头儿，那老头被气得猛咳嗽，前面几下仿佛要背过气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精神，在自家女徒弟期冀的目光中强作精神，这才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荣耀来，也忘记了此时此刻的压力，抬起头来，摸了摸胡子，作了高人风范，说不错，陆左小友，我也是听江湖传闻，想要瞧一瞧你这苗疆蛊王的本事，所以特地前来一会的。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默，而这死一样的沉默带给我的是思考，带给这两位不速之客却是如山峦一般的压力，那个女徒弟到底是年幼，不如自家师父沉得住气，手一展，一只手掌大的蛾子便从她的怀里爬了出来。
这蛾子浑身灰扑扑的，翅膀、身体及附肢上满生鳞片，细密而复杂，有着奇异的图形，而上颚退化，口器是由下颚形成一个虹吸状的口吻，纤细的节肢泛着金属的颜色，重要的是它特别大，而且当毛绒绒的翅膀合拢之后，居然呈现出一张人的脸孔来。
而且这张脸在绒毛和鳞片的构造下呈现出一张诡异的笑容，显得十分的妖异。
“妖蛾蛊？”我摸了摸下巴，皱着眉头说道：“你们两个是大娄山黑苗寨子的人吧？”我熟读《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洛十八曾经在杂谈中说起过此蛊，说是此蛊乃采用无数蛾子秘法炮制而成，用于幻境编造最是不错，倘若能够养好，效用说不得能够追得上世间最奇异的十香虫。
那老头儿听我这般说起，颇为自得，抚摸着胡须说不错，你有听说过我么？
我耸耸肩膀，感觉十分无聊，打着哈欠往回走，说你们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苗疆蛊王，这哪个龟孙子编的名号？二十年前的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天不晚了，我也不留二位，大家都回家，洗洗睡吧。我这般说着话儿，心中却是一阵郁闷，这外号的水平怎么听着都那么别扭，也招仇恨，跟“疤脸怪客”一个鸟样，也不知道是谁在以讹传讹。
然而我这边表现得如此友善，倒是让人误以为我在怯场了，我的鼻尖微微一动，却感觉到有一些极细微的毛绒顺着呼吸进入我的身体，接着一种强烈的迷醉和轻柔的刺激感弥漫全身，而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一声又一声轻柔地女声来：“放轻松，你的身子在飘……”
我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皱眉下蛊的小女孩子一眼，然后又瞧向了那老头子，轻声说道：“我数一二三，数到三，你们还不停下来，那就不要离开了。”
我说得平淡，那小女孩一愣，而旁边的老头子却猛然一步跨前，挡在了自家徒弟的前面，手一招，竟然有漫天的黑云朝着我兜头而来。他这是大娄山黑苗寨子一种独特的下蛊方法，别看这黑云恐怖，但其实这仅仅只是一种幻觉，能够将效果瞬间放大，仿佛天空都要倒塌下来一般，而真正的杀招则是一只妖蛾蛊，当它附在我两对肩胛骨中间时，我的整个人就会被他控制，他让干什么，就会干什么，如同一个扯线木偶一般。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看来我这温和的态度让他们都升起了一丝疑虑，信心也倍增了许多，完全没有一开始踩到警示时的那种恐惧。
不过下一秒，那种恐惧又如同潮水一般翻卷而来，面对着这师徒两人联手弄出来的恐怖幻境，我仅仅只是随意地结了一个不动明王印，口中轻轻念了一声“灵”，接着手往后面一招，食指和拇指只见便捻中了一只巨大的蛾子来，这蛾子比自号“遵义妖蛾”的少女那个还要大一倍，浑身的绒毛呈现出淡淡的金色，显得十分美丽。
当然，也十分的妖艳和恐怖。
而当我发动的那一瞬间，对方脚底下的青石砖一阵摇晃，接着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甲壳虫从砖缝里面汹涌而出，几乎在一瞬间，两人的膝盖以下，便被这种黑色的甲虫给布满了，虽然没有撕咬，但是正常人瞧见这情形都得尖叫，即便是在这样的养蛊人面前，也能够将其吓得脸色发白。
我手上那只淡金色的妖蛾蛊不断地挣扎着，拍打翅膀，将身上的粉末不断挥发，那劲儿比一头小兽还有强悍，我没有伤它的心思，于是将肥虫子唤了出来。这小东西别看一声痴肥，然而却拥有着恐怖的炁场，只是露了一个面，我手中这蛾子便立刻全身一阵僵硬，不断地瑟瑟发抖，然后低眉顺眼，表示屈服。
与它一起的，还有那个女孩儿手上那只，给肥虫子惊人的王者风范吓得半死，直接就从空中坠落下来。
行家有没有，伸手便晓得，我几乎都没有露出什么手段，光把肥虫子拉出来遛一遛，便将这两人都给镇住了，服服帖帖。我看着他们惶恐的模样，笑了笑，说既然都已经被你们吵醒了，那就进屋坐一会儿吧，跟我说一说，你们好好的家里面不待着，跑到我这儿来打什么秋风呢？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事情适用于实力相差太过于悬殊的双方，同样也适用于我和这两个遵义来的朋友，我瞧他们这模样倒也没有啥子恶意，于是将黑甲虫散去，把他们领进了堂屋里面来坐下，朵朵和小妖都搁我母亲那儿待着呢，茶是没有得喝了，也不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地问起来。
两人的答案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湘黔云川湖这一带地方，就开始流传起了我的名声来，说我陆左是苗疆蛊王，集天下巫蛊于一身者，更是比肩天下十大的人物。这名声有些托大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凡事需得较量一番才晓得，同时传言还说苗疆蛊王会拜访当年耶郎祭司的所有后裔，让三十六峒的人都来承认这名声，听到这一点他们两个就有些不能忍了，于是便找上了门来……
动机很简单，而我也能够判断真假，听完之后不由得啼笑皆非，估计这东西应该是上次围剿邪灵教总坛时一起的那些家伙传出来的，倘若如是，还真的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呢。
这边正说着话，突然后院又有动静响起来，哐啷一声吼，我听到一个粗豪的声音惊叫道：“哎呀，我操！”

第七章 清晨的约定
宁静的夜里，这么一声惊叫声响起，如此刺耳，我的眉头一皱，心中颇为不爽，这些人咋跟赶集一样，真当老子好欺负不成？
我这边脸上浮现不爽，而对面这两位也是脸色变幻，似有所思。我摸了摸鼻子，问这黑蛊王，说你们认识？
这瘦高老头嘿嘿干笑，说认识是认识，不过我们可不是一伙儿来的，别误会啊。外面那人叫做阿壮嗄，是荔波仙人桥黑苗一脉的第一勇士，这夯货天赋异禀，一对膀子自小就有千斤之力，六七岁便追着寨子里面的大人漫山遍野地揍，是个混世小魔王，而且此人除了力大，还有两个怪处，这一怪是他全身精气充盈，百毒不侵，二怪就是……
说到这儿，他却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言叙。他这一停顿，旁边的女徒弟妖蛾却噗嗤一笑，我看着古怪，略为严肃起来，说有什么事情，但讲无妨，不用遮遮掩掩的。
那女徒弟姿色只属寻常，倒也胜在青春活泼，小辣椒一个，并不避讳，而是吃吃地笑道：“还有一怪，那就是他自打成年以来，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哪儿都硬，就只有一个地方软，用什么办法都硬不起来，所以至今都不敢自称硬汉，一时间被传为笑谈。”
呃，这毛病，还真的是有些头疼啊，看来上天给他开了一扇大门，必定会关闭一扇窗户，只是这窗户关得，也真的是太不巧了。
我心里面也暗暗笑着，不过也能够感觉得到苗家三十六峒的联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闭塞，看来1他们彼此之间，应该还是有一定联系的，只不过我们清水江流敦寨苗蛊因为我外婆龙老兰这几十年来的心血全部集中在了孕育本命金蚕蛊上面来，所以才会与世隔绝而已。
外面的哀号仍旧在继续，看着不像是呼痛，反而是在彰显自己的到来。这个阿壮嗄并没有黑蛊王和他女徒弟妖蛾这般聪明，触阵之后胡乱动弹，结果给一股无形之力死死压制在后院的青条石之下，那些缝隙里面的黑甲壳虫蜂拥而起，当我们出了屋子来看的时候，他大半个身子都给那些黑甲壳虫给附满，看着颇为恐怖。
虽然黑蛊王口中所说的阿壮嗄百毒不侵，不惧蛊虫，却抵不住这虫子忒多啊，俺的亲娘咧，虽说黑甲壳虫没我的命令是不咬人的，但是被这蠢货翻来覆去一碾压，临死之前总也会咬上一口的，他是勇士，刚才干嚎是在叫我们，自个儿是不喊疼的，但是整张脸都扭曲了，模样颇为难看。
蚁多咬死象，何况是寻常一个人，既然来人并不是我所想的那种目的，我也没有必要闹出人命来，于是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些覆盖在阿壮嗄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黑甲壳蛊虫便微微一抖动身子，返身回到了地下去。
没了蛊虫叮咬，却还有如山一般的压力，“镇压山峦”，这法门的名号并不是随便取取的，我打量一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阿壮嗄，这是一个敦实的后生仔，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两米巨汉，个头甚至还没有我高，模样倘若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跟《士兵突击》中的许三多一样。
此刻的阿壮嗄看着还挺惨，虽说他百毒不侵，但是脸上却留下了许多又红又肿的小包，将他弄成了猪头模样，不过他的体质当真是让人羡慕，被咬到的伤口处有一股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光流溢，然后将上面附着的毒素给缓慢地挤压出来，不至于伤害到根本。
瞧见这教训也足够了，我随手一挥，将这后院的布置给解除了，那阿壮嗄长舒一口气，然后摇摇晃晃地爬将起来，而我则在旁边微笑着问道：“怎么，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劳什子‘苗疆蛊王’的名号太过于托大，想过来教训教训狂妄自大的我呢？”
我家后院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平日里看着温暖和煦，而此刻朦朦胧胧，却将我那笑容衬托得格外诡异，那阿壮嗄别看着浑头浑脑，倒是有一股机灵劲儿，纳头便拜，说蛊王，我听说你这个人很有本事，连那些山里面的和尚道士都佩服得紧，说你是能比肩天下十大高手的人物，无所不能，所以我不远千里而来，就是想向你拜师，只要你能够治好我的毛病，我阿壮嗄这条命就卖给你了，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这人说完话，居然就强买强卖起来，啪啪啪地给我磕了九个头，算是正式拜了师。
我有点儿哭笑不得，敢情这哥们跑过来并不是要找我麻烦，而是把我当作电线杆子上面的老军医，就指望着我给他解决隐疾呢。
我冷着脸不说话，旁边的妖蛾倒是气哄哄地说道：“蛮牛，你刚才是不是瞧见我和我师父进来了？你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晓得咧，你肯定是想——我们两个要是把蛊王搞定了，你就在旁边看个笑话，若是被赶出来了，或者进去出不来了，你就闯进来试试底细，不行就认输，反正怎么都亏不了你，对吧？蛊王大哥，你看看，别看着小子憨厚老实，其实最精的就属他了。”
这野丫头是个自来熟，也不跟我客气，一边亲切地称呼我为蛊王大哥，装作十分亲昵的样子，一边将那阿壮嗄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我听她喊蛮牛，这外号听着倒挺顺耳，脸上勉强挤出了一点儿笑容来，说几位，你们倒是给我交一个底，这外面还有没有人蹲着呢？
三人目光交流，那来自荔波仙人桥的第一勇士最是积极，立刻举手喊道：“刚才在河边，我看到了四姑娘山的罗家兄弟；还有前天我坐车来的时候，在你们市里面的车站看到了滇南白河苗蛊的人，估计也是过来找您的……”
蛮牛阿壮嗄说了两个，旁边的妖蛾看了自己师父一眼，也说起了三个人来，身份和来处都讲明了，都是从西南苗疆各地赶过来的，也都是养蛊人的身份，这情况听得我有些头疼，仔细思量了一阵子，然后抬起手腕来，说这样吧，今天太晚了，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也不招待你们，明天早上八点钟，我们在镇子后面山坳的那口井边见，要是碰到认识的人，也都给我叫上，到时候我们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
蛮牛嘿嘿笑，上前来套近乎道：“师父，我无仇无怨，就想跟着你，当牛做马地伺候您呢！”
这家伙一脸讨好的笑容，然而配上他这副刚猛中又略微有些憨厚的尊容，越发地显得有些猥琐，我感觉到一阵恶寒，浑身都不自在，便冷冷地说了一个字：“滚！”蛮牛阿壮嗄听我这句话，不但没有恼怒，反而朝我躬身一点头，说：“得师父令了。”接着便离开了我家后院，而黑蛊王和他那女徒弟妖蛾则拿眼睛瞅我，我也不为难他们，展开手掌，将黑蛊王那只活蛊归还。
这两拨人离开之后，我顾不得晚上十一点的时间，直接拨通了大师兄的电话，问起了此事。
电话那头的大师兄果然没有睡觉，他听到我说起这事也有些惊讶，说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过听这动静，好像是西南局那边传来的消息，不过赵承风已经不在西南局了，他平调之后，托病回了龙虎山，淡出人们的视野，也不可能是他捣的乱……这样吧，你先等一下，这两天我查一查，到时候再给你回复吧。
大师兄那边既然将这件事情揽下来了，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谈话快结束的时候，大师兄问我，说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他就派人过来把我父母给接住，找一个有安全保障的地方安置下来，等到诸事已定之后，再做打算。
我同意了大师兄的安排，毕竟我父母是我的软肋，要是他们的安全真的出了问题，到时候我可要发狂的。
结束了通话，我关灯睡觉，许是黑蛊王和蛮牛两拨人相继折戟，下半夜后院子再也没有什么动静，那些人应该也是该知难而退了吧。我躺在床上仔细思量着，这些人应该都是苗蛊三十六峒的后人，不过比起雄踞中原的佛道两门来说，他们虽然各有特色，但是却并没有太出众的高手，又或者没有出现在我的面前来，而我，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呢？
我又不是游戏机，总不能随时都等着别人过来玩，随时踢馆吧？
一夜无梦，次日我早早地起了床，做了几套固体，然后从墙上把鬼剑和随身的行囊带上，先去前门吃了一大碗牛肉粉，然后神清气爽地朝着镇子后面的那个山坳子慢慢踱去。我走路不快，稳稳地卡着时间到的井边处，然而当我到达的时候，那儿居然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号打扮各异的人来，这些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眼睛都眯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我。

第八章 三十六峒的人们
我以前曾经说过，多年养蛊的人，因为或多或少染上了一些毒性，或者阴气，给人的感觉就显得有些阴郁，外貌通常都不是很好看，远远不如道家的道骨仙风，佛家的宝相庄严，即便是被人称作青山界一代美女的我外婆龙老兰，老年的时候也如同童话里面的老巫婆，难看得很。
因为速成，或者沾染了太多的因果，所以养蛊人自古以来就流传着“孤、贫、夭”的三结局，又经过改革开放几十年来的大思潮，故而使得养蛊人大多都居住于远离城市的山村或者深山老林子里面，这一点从这二十几人的打扮便能够看得出来——毕竟能够接触这些东西的大都是生苗，而这些人的性子又都是比较桀骜不驯的，像吴临一那样的养蛊人毕竟都是少数，更多的，都是在山里面过着简朴的农家生活，然后继续着千年来的传统和人生。
我打量这井边的这些人，同样，他们也都朝着施施然走来的我瞧来，说句实话，我的模样实在没有什么描述的，稍微清秀一点儿的脸庞也给左颊的那道刀疤给破坏无疑，穿着一两百块钱的休闲服，真的看不出有啥子厉害的来。
正因为我的外表着实普通，立刻就有人开始跳了出来，首先发表意见的是一个脑袋硕大的老头儿，这家伙年纪破大了，七老八十，那竹竿儿般瘦弱的身子和畸形硕大的脑袋呈现出了古怪的差异，他根本就不理会我，而是朝着旁边的遵义黑蛊王嘲讽道：“古瞎儿，你当真是人老胆子小了，就这么一个后生仔，就能够让你吓得魂飞魄散了去？”
旁边有一个模样十分妩媚的年轻少妇美目流转，那秋水一般的眼波在我的周身上下一阵扫量，也吃吃地笑道：“就是啊，我还以为是啥子大人物咧，让你们这些躲在山里面炼蛊制毒的老家伙、小鬼头都爬出了老巢来。现在一看，不过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哥而已，不过看这模样倒是鲜嫩可口，不知道那里的功夫如何……”
这两人一起了开端，旁边的好几个人便议论纷纷，言语间多有不屑，似乎并瞧不起我这么一个人儿。
不过这个我也可以理解，毕竟我出道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东南一代活动，至于其他地方，大都是匆匆而往，即使到过，不过跟这些人也没有交集。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圈子，我崛起的时间算起来也并不长，不指望这些人都认识我——事实上，我到现在都还是有些不明白，这些人屁颠屁颠儿地跑过来，到底是为了哪般？
不过越是呱噪的人，身上的本事越不见得厉害，这跟会叫的狗不咬人的道理差不多，我很快便将这几个人给忽略掉了，注意力落在了旁边几个默然不语的人身上来——一个瞎了左眼的老婆婆，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年轻男子，还有一个拄着拐杖、也不知道是真瘸还是假瘸的披发汉子。
我正仔细地打量着这些人，从昨天夜里开始就一直奉我为师父的蛮牛却有些受不住这几人的冷嘲热讽了，他跟笑而不语的黑蛊王不一样，直接揽起袖子，粗声粗气地骂道：“刘大脑袋，夏美娘，还有你们几个，别他娘的在这儿唧唧歪歪的，你们若有本事呢，不用我师父出手，直接冲我这儿来，我保准打得你们自个家娘都认得去……”
蛮牛阿壮嗄的贸然出头惹怒了气势最凶的这几个人，几人你一嘴我一语，眼看着就要掐起来了。
这个时候我也大致瞧清楚了场中的局势，这二十几个人里面，气势汹汹想出头的也就七八个，还有一些是过来助拳看热闹的，再有就是蛮牛和黑蛊王师徒二人，他们昨夜吃过我的教训，心中多少也有些敬意，不过蛮牛是一心想巴结我，而黑蛊王这师徒二人的心思就有些难猜了，估计也是有看戏的意思。
大致估量了这些，我咳了咳嗓子，环顾四周，这才朗声说道：“我呢，也是最近刚刚回家来，却不晓得诸位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居然通通找上了门来，虽说孔老夫子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但是大家也要说一下来意吧，到底为了什么，倒是给我说叨说叨啊？”
我默不作声久矣，这边一开腔，当先的那几个便有了宣泄的口子，那个叫做夏美娘的少妇朝着我狠狠剐了一眼，却又媚声说道：“冤家，你既然都有胆子把这苗疆蛊王的招牌给竖起来了，自然是有那本事让我们震惊的，又何必问我们的来意呢？”
我听了一阵大囧，这劳什子“苗疆蛊王”的名头关我屁事啊，谁爱做谁做，原来这些人纷纷而来，却是为了这么一个名头啊。我看着周围这一伙气势汹汹的家伙，心想着果然世间最害人的，不过是“名利”二字。按照我的脾气，这名头我不要了便是，大家该散就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然而当我摸了摸胸口，突然想起了当年洛十八威震苗疆的风光来，那可是最让后辈人所敬仰的，我虽然不喜争锋，但是人家都冲到门口来了，不应一下，倒显得我敦寨苗蛊无人。
我可以丢自己的人，但是却不能丢敦寨苗蛊的威风，因为那不仅是丢我外婆龙老兰的脸，也是丢总局宿老许映愚的脸，更是丢南洋巨擎许映智和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以及洛十八汉蛊王大爷的脸面。
这一挂人物都是大拿，没道理我来当那最容易拿捏的软蛋吧？
如此想着，我倒也不再谦虚，微微皱起眉头，凝目巡视一圈，然后淡淡地说道：“呃，这个嘛，原来你们是对这个东西有意见啊。那么为何他……”我指向了黑蛊王古瞎儿，继续说道：“他可以叫做蛊王，我却不能够叫呢？”
刘大脑袋嘿然笑道：“古瞎儿他出道这些年来，连着挑了黔西十多个不服气的蛊师高手，而且他就在遵义那一带称王称霸，号曰‘遵义黑蛊王’，而你小子何德何能，敢称整个苗疆呢？老子们纵横南北西东的时候，你断奶了么——哦，不，我糊涂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你呢！”
他说得倒也直接，我眼帘低垂，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说唉，扬名立万就是要踩在别人的尸体上，才会有说服力，这道理你早说嘛，既然是这样，你们就摆下场子来，我应了便是。
刘大脑袋瞧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浮现了一丝狞笑，寒声说道：“后生仔，你的口气当真是蛮大的，不过不晓得本事到底如何。这样吧，我们也不欺负你，这场中你挑三个人，倘若是都赢了，再跟我黑老弟较量一番，只要你又赢了，这牌子你拿去用，那有如何？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所说的黑老弟，就是我刚才注意的那个拄拐的披发男子，看得出来，他的本事和修为应该是场中数一数二的人物，难怪刘大脑袋会这般说起，他的心思倒也不坏，晓得车轮战最是耗人心神，就提出了三人应对，而最后由披发男子压轴，倘若真让我胜了，那我的本事必然也是这里面最厉害的，他们这拨人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这法子公平，旁人皆点头称是，不过面对着他的这“好意”，我却没有接受，而是将这一个懒腰伸得更宽了，先前做过固体的身子骨头舒散，发出了啪啪的声音，一阵爆响过后，我才对这些人做最后总结：“算了，你这法子忒慢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情呢，这样吧，大家一起上，要不然我还真的下不去手。”
面对着我难得的张狂，除了蛮牛阿壮嗄、黑蛊王师徒二人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阵骚动，先前比较沉着的那三人脸上也流露出了羞恼之色，而为首的刘大脑袋和夏美娘更是愤怒，直接喊道：“好狂妄的小子，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是不晓得什么叫做厉害！”
这些家伙倒也个个都是狠人，一说开了，立刻抬手便打，朝着我这边招呼过来。
我这人就怕假惺惺地套交情，而若是论起干架，我这些年来倒也没有闲过，而且交手的也都是世间顶厉害的大拿，高端的战斗经历多了，人的心态便已经稳定到了一定的境界，瞧见七八人急吼吼地冲了过来，也不慌，将背上的东西一抖，鬼剑冲天而起，继而落了下来，这黑气森然的槐木镀金剑直插入地，我也不管，又将那碧绿石中剑唤出，嗡的一声飞扬而起，遥遥悬停在当空，控住了全场。
这两件大杀器一出场，便将面前这一堆人都给镇住了，鬼剑上面洋溢的煞气逼人心魄，而更加恐怖的是跟随黄晨曲君多年的石中剑，寻常人等哪里见过飞剑，骤然一下，脚步就停滞了，一脸扭曲，视线从头上又移到了我的脸上，那刘大脑袋恨恨地说道：“好一个苗疆蛊王，原来你就是个玩剑的家伙啊？”

第九章 压轴的巨星
鬼剑插入泥土里面，黑气蔓延，这些气势汹涌的人脚步都停在了鬼剑的前方，不敢靠前来，蠢蠢欲动，而面对着刘大脑袋出言讽刺，我也只是微微一笑，说谁说我用剑了啊，这东西亮出来，只是防止宵小，我这里有两把剑，不过都不用，来吧，大伙儿一块上吧，这样简单，打完了，各自回家睡觉便是了。
有本事，还要有相应的派头才行，倘若只是一个和和气气的和事佬，便是有小佛爷、陶晋鸿那般的厉害，别人也未必看得起你，这是杂毛小道反复跟我强调过的一点，装逼最高的境界就是要不做，低调沉默，要么就直接干一票大的，让这些人以后一想起我来，就感觉到浑身直哆嗦。
能够从苗疆各处犄角旮旯、山窝窝里面汇聚于此的，都是些有着极强自尊心的人，要不然也不会为这虚名便急吼吼地赶来，而我这骄狂的话语听在他们的耳朵里面，就像是给那火上面浇了一勺子热油，直接轰的一下就点燃了。
最先暴起的依旧是那个脑袋硕大的家伙，他的出手有很浓厚的古典蛊师风格，那就是将蛊毒藏纳于袖子里面，扬手便是一片乌黑乌黑的砂砾，朝着我笼罩而来。
世间的蛊毒千般百种，因为炼制的方法与宿主、虫子不同，也就跟着有无数变化，我一看这色泽便晓得是用那带翅之物炼制而成，蚊蝇虻蜢，这些东西在山里面漫山遍野，最是好弄，而一旦搜集起来，炼制成形，也是十分具有威胁性的。不过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是极为恐怖，在我看来却如温吞开水一般无害，微微将手往前一抓，在我面前的这诸多黑砂便凝于空中，根本不得动弹。
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躯疫，讲的就是对各类蛊毒的破解之法，配合我汹涌磅礴的炁场操控力，此时此刻的任何飞行类蛊虫，都近不得我身。
不过随着刘大脑袋的一出手，旁边那七八人也都纷纷使出了手段来，这些人里面有的是养蛊人，也就是寻常所说的蛊师，有活蛊、也有死蛊，还有的是灵蛊，都纷纷往前招呼，而有的则是护坛武士的后代，专注于身体的修行和锻炼，这种路数跟寻常的修行不同，他们更多的是将身体的诸多功能给炼化，宛如当年王洛和的猿尸降一般，一旦激发出来，便有磅礴之力，倒也是十分的凶悍。
所幸我将这些人约在的地方是小镇后山的山坳子里，这儿虽然有一口井，但是附近却没有什么村民，所以即便是这般热闹，倒也不怕被人瞧见了去，惊世骇俗。
很奇怪，面对着这么多人气势滔天的围攻，我第一的反应居然并不是如何应付，而是关心起普通人的观感来，我的这个想法倘若是被这些对手晓得，不知道会有多么郁闷。不过在战略上藐视对手，在战术上我倒也不会太过于懈怠，当身前至少有四种施蛊手法朝着我招呼过来的时候，我没有再与刘大脑袋这一片乌云对峙，而是身子一扭，脚踏虚步，而人则直接出现在了这七八人的身后去。
步踏虚空，斗转星移，此乃十二法门中占卜所用的步法，此时的我早已是驾轻就熟，并不困难。
当出现在这些人的身后之时，我直接飞起一脚，朝着那身体不成比例的刘大脑袋屁股踹去。时间只在斗转之间，这几人都没有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还在找寻我的身影呢，结果感觉身后一凉，那无影飞脚而起，屁股就中了招，首当其冲的是刘大脑袋，他一头扎进了自己布置出来的黑色砂云之中，这里面都是带有灵性的蛊毒提取物，倒也不会将他给药翻，然而旁边那一位却并没有这般幸运，也跟着跌了过来，深深一口呼吸，便直接栽倒在地。
于此同时，刘大脑袋也中了另外一个养蛊人所施展的蛊毒，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乌黑发紫。
前冲而来的挑战者足足有七个人，然而仅仅在一瞬之间就有四个人中了招，而且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出手，那些人都是中了身边猪队友的毒手，蛊毒发作是有一段时间的，很少有立马见效的，毕竟又不是硫酸王水，所以一招过后，这几人立刻忙着给对方解蛊，倒也忘记了对我下手，而那夏美娘和另外没事的两个勇士却反转回来，目光一寒，直接使出了最凶猛的一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他们先前瞧见返璞归真、锋芒内敛的我有些懈怠，而此刻却也是晓得了厉害，再也没有留手，而是直接用上了全力，而我在一众虎视眈眈的人群之中倒也不会与其硬拼，退后两步，暂避锋芒。
然而我这边一退步，后面却是劲风一起，先前坐视旁观的人也按捺不住心中凛冽的气息，也上前与我一起纠缠起来。人多力量大，瞧见我的这般手段，那些还拉不下面子的家伙晓得倘若不能趁乱将我给拿下，只怕即使是轮番消耗而下，也会被我给生生拿捏在这里。
这般一想，几乎所有人都开始鼓足了气劲，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蜂拥而至。
众人围攻，除了先前被我整治得服服帖帖的遵义黑蛊王师徒二人和蛮牛，包括那半瞎婆婆、鹰钩鼻男和瘸腿黑在内的所有人都朝着我攻来，一时间到处都是稀奇古怪的蛊虫飞扬，也有无数的法器和拳脚化作无边黑影，在我的身边不停旋转，攻势如潮。
这样的攻击强度，若是换了一般人，只怕根本就挨不过半分钟，甚至有可能更短，然而我是谁？
我陆左自出道以来，陷入的苦战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场，每一次都几乎没命回来，被围殴都是常事，然而我却依然坚强地活到了现在，靠的并不仅仅只有运气，早已习惯在被围殴中殴打他人的我并没有觉得半点儿恐惧，反而因为这半年来的无所事事，使得浑身都可痒了，一时间难免有些小兴奋，那拳头捏得紧紧，不知不觉就将几个练得一身苗家横练的家伙当成了沙袋，一番捶打，直接就软了下来，再也爬不起。
这些人里面其实也有不少好手，至少我感觉当年认为还算不错的宗教局内应吴临一，在这里面也只能排得上中等，远远不如那三个让我难得重视的高手强悍，不过他们对上了这个时候的我，说来也有些悲哀，很多人甚至走不过一招，便直接跪倒在地。
那可是真跪啊，一边跪，一边流着眼泪，感觉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态度和观念完全崩塌了。
原本以为自己算是了不得的高手，结果仅仅一招就撂倒了，这打击还真的承受不住。
一番酣战下来，无数哀嚎与哭诉，面对这样的战斗，我倒也还是能够留得住手，也不会伤及任何一个人的性命，不过一旦见过血之后，那些家伙倒也是有着凶悍的一面，我虽然不杀人，但是却也不会纯洁如圣母，劝导人向善，而是直接手起肘落，将那人给揍晕了，这才算了事。
战至后半段，那个半瞎婆婆突然脸色一变，一声高频率的尖叫出了口中，朝着我直冲而来。
我莫名感到了一丝危险，音波杀人并非传说，要不然道家传说中看守南天门的四大天王，就不会有人拿着琵琶了，这半瞎老婆子露出来的一招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不过我却并不与她正面冲突，而是将肥虫子给召唤出来，抵御这凝束呈线的杀人音波。
陡然出现的肥虫子倒也是不负众望，黑豆子一般的眼睛突然一瞪，空间中那让人疯狂的尖啸声立马消失了。
巨星从来都是压轴登场的，而此时此刻的肥虫子已经当得起那蛊中之王的名头了，它一旦从我胸前浮现而出，便凌于空中，黑豆子的小眼睛像电光一般扫描场中，除了我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感觉一阵绝望的阴寒从心中翻腾而起，而如过电一般的惧意划过，浑身汗毛竖起，鸡皮疙瘩也遍布了整个背脊。
只有玩过蛊的人，才能够真正明白本命金蚕蛊在这一行当里面最尊显的地位，因为没有道佛两家那种针对性的防治体系，当他们被肥虫子关注之时，刹那间就是浑身僵直，一阵难以抗拒的无力感遍布全身。
而肥虫子的镇场给予了我太多的反应时间，下一刻，我已然乘着这威势的劲头，将场中所有还能够站立的家伙给全部揍得趴下，包括这里面堪称厉害的三位高手，无论是半瞎婆婆、鹰钩鼻男和瘸腿黑，我以绝对的强势姿态倾轧了所有来自三十六峒那些不服气的传人们，除了臣服者，没有一个人能够在我的面前站立。
这就是实力，一个男人所展现出来的狰狞爪牙。
这个时候，先前讲大话的人都羞愧得恨不得将脸埋进土里面去，而我则站在一堆趴倒在地的人群之中，环顾四周，淡淡地说道：“现在大家应该都得到自己最满意的答案了吧？还有谁，觉得不满意的话，站起来，我们也是可以讲理的，对吧？”

第十章 圣女的消息
我站在这一群纵横苗疆的三十六峒后人之中，环顾四望，竟无一人敢于应声。
此情此景，让我不由得追忆起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杂谈中，洛十八谈及自己当年凤凰山下与苗疆各路豪雄坐而论道，名声大振的那一役来。那个时候的洛十八还没有我这般大的年纪，也是英雄出少年，一朝成名天下知，何等的意气风发，踌躇满志，当时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态呢？
而那个时候的他，到底有没有觉醒呢？觉醒之后的他还是洛十八么？又或者，他自我的人格意识已经被完全吞没，被那个来自远古的王的意志所操控，连自己现在的父母朋友都已经忘记或者淡漠了呢？
如此一想，我的心灵不由得被那巨大的恐惧所抓紧，而体现在表面，就是脸色变换不定，在这般的沉思之中，我感觉有人朝着我逼近过来，下意识地握紧拳头，转过头去，却瞧见带着盎然春意的蛮牛那张笑成了菊花的脸孔，朝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师父，那东西，就是传说中统御天下的本命金蚕蛊吧？”
金蚕蛊本是寻常之物，许多养蛊人入门即会炼制，然而蜗牛也是牛，野牛也是牛，蛮牛阿壮嗄也是牛，名字相同，但是性质却是云泥之别，本命金蚕蛊只有我敦寨苗蛊一家能炼，别无分号，这应该还是洛十八本我觉醒之后才传下来的法子。
故而这玩意传说虽多，但真正存在的少，在苗疆的地位就如同真龙一般。
蛮牛眼神迷离地看着那如王者一般的肥虫子，激动不已，我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井边一处高高的岩石边坐下来，而这个时候地下才逐渐有人勉强站了起来，那个鹰钩鼻男一脸震撼地看着我说道：“这就是天下十大高手的实力么，太、太强了……”
他一众同伴的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畏惧，就像瞧怪物一样地看着我。
将这近二十多号有名有姓的人物给悉数弄翻，给我的感觉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气力，除了少数几个比较难缠之外，其余之人，皆是催拉枯朽，好似那大人跟小孩儿玩耍一般，这样的轻松给这些自视过高的人带来了沉重的心理压力，一时间颇多恐惧。
当所有人重新聚拢过来时，那个半瞎婆婆用沙哑的嗓子朝我拱手说道：“不错，果然不愧是当年汉蛊王的后人。以你此刻的能力，的确能够将这个名头竖起来了，至少我杨五妹觉得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而且你还有蛊中王者本命金蚕，那更是没有什么好说道的了，苗疆蛊王，台江雷公山杨五妹见过阁下。”
她这边一开头，立刻有人也报上了来历和姓名，纷纷围来，这场面就好像是班主任点名一般，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也突然间就有了大人物的感觉。
人就是这样，没有实力的时候，别人连正眼都懒得瞅你一眼，而当你展示出强悍到极致的恐怖时，却又趋之若鹜——实力至上，弱肉强食，倒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除了刘大脑袋几个稍微抹不开面子的家伙外，就连刚才闹得最凶的夏美娘都忘记了自己那不屑的态度，娇媚地柔声说道：“哎呀，都说我苗疆巫蛊无人，现在看看，这等本事，问鼎天下第一，也是指日可待了啊！”
她吹捧得厉害，媚眼如丝，我倒是有些受不住，光一个“苗疆蛊王”这莫名奇妙的头衔，就惹出了这么多的麻烦，要是再自吹自擂地胡说，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妖蛾子来。
我朝着周围一拱手，前倨后恭，诚恳地说道：“各位朋友，各位同宗，我陆左年纪不过三十，出道不过几年，何德何能，能够占这名头？天下之大，英才之辈何其多也，谁人能称王入圣？那苗疆蛊王的名头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传出来的，我自己肯定是不会认的，这里面定有蹊跷，请诸位明察，莫要受了那挑唆，伤了和气。”
我这一番话儿说得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倘若是在开打之前说起，那叫做软弱，而此刻说来，那些心中有些怨气的人也都点了头，说对，定是有人在背后调唆，要是让俺晓得了是谁，定然要扒了他的皮不可。
这平白无故的一顿胖揍并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而又不能与我报仇，那怨气自然发泄到了谣言者身上去，议论纷纷。
大家打也打过了，千年之前是一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而我也没有拿捏什么架子，故而与他们一番寒暄，倒也熟悉起来，通过他们的介绍我方才晓得这些人来自滇南、西川、黔州、湘湖、瑜城、广南等各地，他们的联系虽然不密切，但是三三两两之间，倒也相互认识。
他们纷纷向我表示，说虽然被你整治了一顿，吃了些苦头，不过能够瞧见咱苗疆出得这么一位可力抗中原佛道二门的超卓高手，大师级的人物，那才是最大的收获，此番虽是误会，但是却也证明了你的厉害，这“苗疆蛊王”一名，还非你莫属了。
苗家人认死理，不喜欢你有一万个理由，而喜欢甚至都不需要理由，我这高深莫测的实力以及和煦谦虚的态度，让场中大部分的人都心生好感。
交朋友自然离不开喝酒，虽然都是些不速之客，但是我也没有必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待这一票人收拾妥当了之后，直接折回了小镇来，在我们镇子最大的一家饭馆子里面摆开好几桌，一顿酒从早上喝到了下午，好是一番热闹，热情极了，特别是以夏美娘、妖蛾为首的几个女人，苗女多情，那热乎劲儿让我都有点儿招架不住……
不过一想到小妖那恐怖的手段，我这一腔邪火也就熄灭干净，倒也没有弄出什么事情来。
酒宴结束了，来人三三两两地离去，依依不舍，也有人赖着不走，非要和我一醉方休，我好劝歹劝，最后还是有几个人留了下来，这里面包括拼死拼活地要给我当徒弟的蛮牛、黑蛊王师徒以及夏美娘，除此之外，那个瘸脚拐老黑也留下来了，非要给我付账。
他倒是蛮热情的，不过遗憾的是这群人中他是最厉害的高手，可是浑身上下竟然掏不出一顿饭钱来，让我感觉这物价上涨忒快的同时，也为这些养蛊人的生存状况担忧。
此乃题外话，暂且不提，我让饭馆老板收拾一二，大桌换小桌，各自落座，然后问风骚无比的夏美娘，说夏家娘子，你刚才有什么话儿没讲，现在人少了，尽管说来。这妇人喝得微醺，脸色如桃花娇艳，直勾勾地瞧了我一眼，美目流转，然后说道：“蛊王，我这里有一个消息，不晓得你感不感兴趣。”
我喝了一口茶水，说你要讲就讲，不要卖关子。
那夏美娘说道：“上个月，我们寨子里来了一个小女孩，传缴千年之前的耶朗口令，说耶朗大联盟的王已经苏醒，让所有耶朗遗族的子孙都奉其为尊，面朝西方而拜，信则永生，不信者堕入地狱，永世沉沦……”
“小女孩？王？”我抓住了两个关键词，略为有些醉意的眼睛立刻变得格外清澈起来，坐直身体，说那个小女孩叫做什么名字？见我一下子就变得如此激动，夏美娘一声娇笑，说喏，你感兴趣是吧，我就知道你感兴趣，不过这消息我不能白给你，只要你……
她眼波流转，还待跟我谈条件，旁边的蛮牛便是一阵憨笑，说道：“叫圣女悠悠！”
“啊，你这衰货……”被人抢白了，夏美娘那媚意十足的脸上立刻浮现出熊熊的怒火，抄起桌子中间一碟盛花生的盘子就朝着蛮牛砸去，蛮牛出手如电，一下就接住了，嘿嘿笑道：“你还想从我师父我这里打什么主意？那个圣女悠悠也去了我们那儿，说是先祖的遗泽，能够带领我们回复大联盟时代的荣光，那妹子胸口没有二两肉，小嘴巴儿倒是挺能说的，不过几千年过去了，这话儿也太没边没际的，谁信？”
骤然听到苗女悠悠的消息，我止不住地一阵激动，不过倒也能够强自按捺住这股劲儿，耐心地问道：“那女孩儿来的时候，就只有她一个人么？”
这回却是夏美娘抢着作答了：“还有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家伙，眼睛里面全是阴霾，从冰窟窿里面捞出来的一样，好像谁欠他几百块钱，凶，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山羊胡啊，那就是地魔咯？
我心中暗自思忖着，继续问，说那女孩儿除了说这些话外，没有做别的事情了么？
夏美娘笑嘻嘻，说能干什么事，她好像是过来通知一下，别的也没有干。不过她旁边那个山羊胡厉害得很，听人说白云山的虎氏两兄弟有个怪癖，就是恋童，结果调戏那女孩子，结果被人将脑袋给直接拧下来了，你说说，这人奇怪不奇怪？我就是感觉这件事情蹊跷，和把我们引过来见你的事一联系，可能你会感兴趣的……

第十一章 上坟的要求
我点头，郑重起身，抱拳说道：“这事情对我来说，的确有用，所以陆左在此先谢过大伙儿了！”
我这般郑重其事，夏美娘和蛮牛都是有些不好意思了，那美丽妇人摆摆手，说蛊王，别这样，都是自家人，何必客气成这般模样呢，大家还不都是看你人厉害，又好接触，一点架子都没有，才敬重于你的么？蛮牛也点头，说师父，俺阿壮嗄说过，给您老人家鞍前马后地当差，这是小的愿望，你要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了。
夏美娘听蛮牛“师父、师父”喊得亲切，不由得也好了奇，说蛮牛，没听说过啊，你真的是蛊王收的弟子？
蛮牛正想应是，旁边的妖蛾却是早就看不下眼了，插嘴说道：“我蛊王哥哥哪里会收他这么一个蠢笨徒弟啊，都是这大蛮牛死皮赖脸地贴上来的，谁承认他了？哼！”听到遵义黑蛊王的女徒弟这一通抢白，蛮牛的脸红一阵青一阵的，小心翼翼地拿眼睛来瞅我，一副很委屈的模样，让人看着心酸。
瞧着这鲁莽汉子摆出了这番受气小媳妇的表情来，我便忍不住好笑，也越发地觉得妖蛾给他那“装傻充愣，实则精明”的评语是那般地贴切，不过他这番模样其实也蛮可爱，充分表现出了中国式农民的狡谐。
从传统上来说，因为蛊师地位的特殊性，所以通常都只会收一到两个徒弟，而这些徒弟又多是族人或者子侄，或者直系传人，像洛十八这般广收门徒的毕竟还算是少数，而我现在也没有那种开宗立派的闲情雅致，自然是不可能收蛮牛为徒的，不过《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中有巫医一节，记录了许多偏方古术，他这难言之疾，我或许还能有些办法。
这心思打定，我说蛮牛，拜师这件事情呢，兹事体大，我肯定是不会答应你的，不过你的这病，倒是可以给我来看看。
得到我的承诺，蛮牛却还在为自己与我无缘师徒的事情而失望，叹了一口气，说师父你肯定是在考验我，你放心，我一定会再接再厉，加倍努力，一定会达到你收徒的标准的。瞧见他这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我不由得生出“年轻真好”的感叹来，也不多谈，拍了拍桌子，说来吧，我们开始。
蛮牛有些发愣，说师……蛊王，开始什么？
我笑了，说我们能开始什么，给你瞧病呗，来，不要不好意思，把裤子脱下来，让我们看看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会变得这么样子。我虽然在笑，但是脸色却是一本正经，蛮牛瞧不清楚我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迫于我的威压，他站了起来，不过还是老脸一红，瞧着旁边的两位女士，吭吭哧哧地说道：“你们两个，能暂时回避一下么？”
旁边的夏美娘呸了一口，说哎哟喂，还不好意思了啊，好像老娘没有看过似的，稀罕着呢？
她说是这般说，但是却起身朝着外面走去，而旁边的妖蛾妹子虽然性格泼辣，但到底还是个少女，也待不住脚，急吼吼地朝着外面走。我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单间厢房，两位苗家女子将房门关上之后，周围的遵义黑蛊王和瘸拐老黑都是爷们，那蛮牛阿壮嗄也没有再扭捏，而是直接将裤带一解，然后三下五除二，把裤子扒光了下来。
呃，我很少有这般看过男人的那话儿，低头瞧着，只见这黑乎乎的一团儿，规模倒也不算小，只可惜没有足够的精力予以维持，实在是太过于可惜了。
在我们的注视下，蛮牛用手自己示范几下之后，并无成果，接着一脸无助地看着我。炮兵有炮没弹药，这是一件十分让人沮丧的事情，而蛮牛的悲哀也正是如此，旁边的遵义黑蛊王和瘸拐老黑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而是都将目光瞧向了我来。我的脑子飞速转动，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关于巫阳体质的描述。
所谓巫阳体质，其实就是身体里有少数巫咸遗族的血脉力量觉醒，而据说巫咸族人是一种通过无性繁殖而传承下一代的生物，它们通过一种岩石坑葬入死者，又孕育出新生命来，有点儿像是西方传说中的草木精灵一般，因为这种缘故，所以他们体内的激素和腺体都会异常于同类，也就体现于生理上，那就是无法人事。
本来嘛，人家巫咸遗族虽然也和人类长得差不多，但通常都是无性繁殖，自然也不需要做那种事情。
不过那些远古大神不需要，并不代表人类不需要，壮硕如蛮牛者，自然是一身的精力无可宣泄，而都这么大了，宣泄精力最好的途径就是男女之事，而且闺房之乐是促进人类遗传最大的动力，蛮牛不能人事，当了活活的太监，实在是有些残忍了。不过这世间拥有巫阳体质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也不代表没有，这种血脉既然流传了下来，自然也是有解法的，却恰巧的事情是十二法门中的躯疫一节中，正好有对于此症的记载。
撰写十二法门的山阁老是巫蛊大家，收集了许多的偏方杂谈，倒也用不着我用肥虫子与这蛮牛汉子疏通经脉，只需采用药物治疗，并且以寻常可见的红色环毛蚯蚓作药引，一半研磨成粉煎服，一半则直接活体吞入体内，如此坚持三十天两个疗程，将那孤阳不长的毛病给削弱，逐渐引导，便能够如同一个威猛而强壮的男人一般，做他所憧憬的所有事情了。
当然，这个时候如果能够配一点最虎药酒，那就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我将这个偏方口述而出，然而用店家提供的草纸给他写到了纸上面，夙愿得偿的蛮牛千恩万谢，恨不得给我跪下来磕头了。他的态度让我十分满意，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人家面子上已经做得足够了，那就证明他已经足够有心了，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我却也没有多加揣摩，反正此时此刻的我，也不会害怕许多东西。
当我以一副笃定的姿态给蛮牛瞧完病症之后，旁边两人看向我的模样也多了几份尊重，要知道杀人容易救人难，而作为一个养蛊人，唯有让自己拥有悬壶济世的能力，方才能够得到最正宗的认可，毕竟蛊虫当初发明出来的时候，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在于医学和救助。
倘若说先前我展露出来的实力给人予震慑和畏惧的话，那么现在露出来的手艺，却也让我获得了尊敬。
此后我们又是一阵漫谈，因为大家的身份都差不多，对于养蛊治巫之道都颇有些自己的见解，所以聊得倒也愉快，一直到了华灯初上，夜里的小镇陷入了安详的宁静之中，几人才想起告辞，而这个时候一直处于听众状态的瘸拐老黑突然说道：“上次那个小女孩过来找我，临了时候还说了一句话，说日后必来相见，蛊王既然感兴趣，那么倘若是再有她的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你的。”
这句话似乎提醒了其他人，于是也纷纷表示，说到时候一定会联系我，看看对我有什么帮助没有。
我自然是十分欢喜，与他们每一个人握手，表达了他们对我工作支持的感激之情。
将所有的人都送走之后，我返回来把帐结了，想着今天这一天，倒也还是蛮有意义的，至少对苗疆三十六峒的大概印象，我也算是差不多了解，而且还听到了苗女悠悠的消息，如果顺着这条线索，说不定还能将一直躲藏在幕后的小佛爷给抓出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算是能够安歇下来。
要不然这小佛爷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般，随时都有可能将我们摧毁得粉身碎骨。
我在回家的路上给杂毛小道挂了一个电话，结果显示不在服务区，想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茅山宗的洞天福地里面，通知不到他，我也只好打电话给大师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并且让大师兄通过秘密渠道，代为转告杂毛小道。在杂毛小道的心里，可是一直都把悠悠当做自家的女儿，他倘若是知道悠悠在助纣为虐，一定会赶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大师兄表示晓得了，并且告诉我，说他已经派布鱼道人赶过来接我父母了。
我父母是我的软肋，这可是万万不能够被人拿捏的，所以我同意了大师兄的提议，并且立刻打电话告诉了二老，委婉地表示想请他们到南方那边度个假。我母亲差不多也晓得我的身份，而小妖和朵朵的陪伴也使得她猜到了一些事情，也不点破，答应了我的请求，不过告诉我，说好久没有去看你外婆了，这次离开之前，我们去上一个坟吧。
我外婆龙老兰是改变我一生的亲人，对于母亲的这个要求，我自然不会拒绝，与她约定，说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敦寨。

第十二章 骤雨的山村
栗平县城离大敦子镇并不算远，而从大墩子镇绕过阿茳坡，进山前往敦寨，现在已经修得有一条机耕道，面包车也勉强能够进去，所以并不需要步行，我让小妖带着我父母直接从栗平县城过来大敦子镇，再前往敦寨那边去。
上坟祭拜，总是需要带一些东西的，香烛冥钱、鞭炮水果，以及卤得红亮光泽的猪头和大块肥肉，还有我外婆生前最爱吃的鸡蛋糕，我父亲还让我买了一卷四百响的鞭炮，以及镰刀铲子什么的，大致都办齐了，早上的时候我去中学附近找我的发小老江借了他刚买的面包车，然后带着我父母、小妖和朵朵一起前往敦寨。
这段路程走路需要三个多小时，但是开车却只要四十多分钟，很快我们便到了敦寨，这个我外婆生活了八十多年的地方，寨子和我离开的时候一样，基本上没有太多的变化，只是靠马路边的道上面起了几家印子房，也就是砖木结构的屋子，这在农村里面代表着有钱人的标志，我听我母亲告诉我，说起这房子，都是年轻人去外面打工挣的钱。
随着社会变革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接受了教育，并且视野变得更加开阔，更加留恋于外面的世界，而这穷乡僻壤苗寨子的传统和习俗，也逐渐的要被人所淡忘，最后消失在风中。
时代的脚步是不断前进的，就比如说养蛊人这一门神秘而古老的职业，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慢慢的消失。
我母亲在敦寨生活了二十多年，对寨子里面的人自然都是十分熟悉的，而因为我外婆在这里的地位非常高，使得村民对我母亲也是十分的热情，不断地上前来打招呼，寒暄几句，而看到我的时候，总是笑嘻嘻地说道：“凤啊，这是你家阿左吧，现在都这么大了啊？咦，你家媳妇好漂亮啊，像电影里面的明星呢，孙女都这么大了啊……”
每当村民这般热情说起的时候，我母亲都是快活地笑着，也不纠正，即便是我那寡于言语的父亲，也是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以及旁边拉着朵朵的小妖。
场面有些尴尬，我下意识地看了小妖一眼，这个小狐媚子此刻却是一脸的端庄，好像是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妹子一样，恭敬有礼地在我母亲的介绍下，挨个儿地叫道：“龙大爷、二伯伯、板姨……”
呃，这种感觉说起来实在是有些怪异，我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于是催促着大家加快脚步，赶紧离开这儿。
我外婆的坟在敦寨后面的山上，那儿沟壑深幽，浓荫蔽日，东南西北均匀分布着五座雄伟的山包，个个皆似龙头，构成五角形，面朝青山界，宛若五龙捧圣，气势磅礴，山脉蜿蜒，群山锁口。苗疆巫蛊里面并没有如中原那般分门别类的风水堪舆之术，不过对于如何运用山势水流来改变气运，却也有自己朴素的一套法子，而这个地方，则是我外婆生前指定的，我与杂毛小道曾经交流过，也是有福泽后人的意味。
上山一条路，蜿蜒曲折，小妖和朵朵身轻体快，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前头去，趁着这机会，我母亲悄不作声地拉着我的胳膊，指着前面的小妖说道：“阿左，这个幺妹儿不错，你可得要抓紧了，要是再错过了，看你娘我不把你骂死了去？”
我们家里的年轻人结婚普遍偏早，我发小老江的儿子都已经上小学了，同龄人各自都当了爸爸妈妈，再看看我，连一个正式的女朋友都没有，像我这样二十七八岁的大龄青年还没有婚娶，在我们那个小地方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丢脸的事情，搁以前我都可以说得上是老光棍儿了。
倘若是家里面条件实在不好，那也就忍了，但是我母亲总感觉自家儿子的条件哪也算是十里八村冒尖儿的，不但在外面做生意能赚得了钱，现在还成了公家人，几个来往的朋友都是大盖帽，场面上也吃得开，几多人都比不上呢，我母亲这大半辈子什么福都享了，就指望着有个啥孙儿可以逗弄，享一享那天伦之乐。
她求子心切的愿望我可以理解，不过这病急乱投医，也实在有些让我招架不住，且不说我与小妖没有什么，就算是有那啥……人妖殊途，我们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吧？
我支支吾吾不表态，瞧得我母亲恨意顿起，下狠心地掐了我一把，气鼓鼓地走在了前头去。
很快我们就到了外婆的坟前，虽然今年清明的时候我父母来过一次了，但是现在的坟头又长满了杂草，那些青黄的草芒子将坟头掩映，而我则走到了坟前来，看着墓碑上一张冰冷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外婆不苟言笑，目光锐利，虽说她年轻时素有美名，然而近半个世纪的养蛊经历耗尽了她所有的青春，而最终留下了一张鹰钩鼻、枯瘦老太婆的模样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多年之后返回而来，看着墓碑上外婆的照片，与她那冰冷的眼神对视的时候，我似乎能够感受得道她似乎还隐隐活着，或者说，还有一股意识在这个世间流转着。
龙老兰，这样一个名字实在是并不好听，很多人听到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怎么会取这么一个名字，然而在我外婆她们生活的那个年代，疾病、瘟疫、饥饿和横行的战乱使得能够活到老去，是一件太值得期待的事情，所以放在以前也不足为奇，而就是这样一个谜一样的女子，她即便是魂归了幽府，手上还有一根绳子牵着我，操纵着我的命运。
坟下面躺着的，既是我的外婆，也是我体内本命金蚕蛊的缔造者。
我并没有凝望多久，便被我母亲给推醒了，把镰刀交给我，让我帮着把坟头坟边的杂草和野蕨都清理干净，而我父母则将墓碑前面的青石平台上面整理好，再摆上这一次带来的祭品。
忙忙碌碌，在小妖和朵朵的帮忙下，我很快就把坟头清理赶紧了，只留下了几朵柔弱而倔强的小白花儿，我父亲将鞭炮拿出来，在点燃香烛和冥纸之后，让我将鞭炮给点燃，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我们都跪在了坟前面来，小妖和朵朵也在我的旁边跪下，我母亲一边往火堆里面添加冥纸，一边双手合十祈祷道：“妈，你要保佑我们家，保佑阿左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然后娶一个贤惠善良的媳妇，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
我母亲念念叨叨地说着话，而我则将额头贴在地上，想着这些年来从别人口中谈及的那个龙老兰，心中充满了敬意。
很多时候，我们总是不懂得关注身边的人，认为他们平凡无奇，然而在别人的心中，他们却是一段传奇。
我们在外婆的坟上待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然后才开始下山，祭品以前是需要带走的，不过我却拦住了他们，说山间野食，留在坟上就好，这里面有一些讲究，虽然虚妄，但终归还是需要保持的。我父母没有坚持，待所有的香烛和可燃物都完全熄灭之后，便离开了这里。
下山的时候并不顺利，这天气变化异常，明明先前还是大晴天，然而随后就开始阴云密布了，云贵高原上那黑色的云层低低垂落，似乎都能够压到我们的头上来，而远处还有隐隐的雷声轰鸣，空气也变得潮湿，让人有些担忧。
朵朵虽然此刻已经能够自由行走于阳光之下，但是终归还是有一些阴灵之气，这种气息是最招惹天地之间至阳的天雷，倘若是行走于山野之中，是很容易引发雷击的，这是一种天地之间的规则，难以抗拒，虽然可以躲在我的槐木牌中，然而在我父母的眼中朵朵一直都是一个正常的小孩儿，无论是我，还是朵朵，都不想让我父母晓得她的真实身份。
于是我们加快了脚步，开始朝着山弯子那边的敦寨走去。
快走到寨子外面的时候，豆大的雨滴就开始掉落下来，砸在脑袋上生疼。因为我小舅已经搬到市里面去的缘故，所以我们在敦寨也没有啥子亲戚，不过好在老宅还在，以前小舅本打算卖出去，补贴亏空，但是却没有人来买，于是就留了下来，我母亲经常过来照看，扫扫灰掸掸土，倒也还算结实，所以匆匆忙忙进了寨子，便一路朝着老宅跑去。
虽然是中午时分，但是大雨骤下，将灰尘砸得四起，寨子里到处都是烂泥，天空也变得十分的黑沉，让人心头压抑。
我父母的年纪大了，又受了这一阵雨淋，身体恐怕受不住，我们匆匆赶到了老宅前，突然间我停住了脚步，在老宅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我父母都已经跑到了屋子里面去，回头看过来，瞧见我带着小妖、朵朵没有进屋，不由觉得奇怪，朝我喊道：“阿左，你干嘛还站在外面啊？”

第十三章 这就是宿命
面对着我父母的呼喊，站在大雨中的我还是没有再往前行。
昏暗的天空之下，大雨磅礴，世间的万物都化作了四溅的雪白水花，而在这样环境中的外婆老宅，显得是那么的阴寒，不知道为什么，那处我小的时候无数次玩耍过的地方现在对于我来说是那般的陌生，仿佛一头巨兽一般，张开着大嘴，等待我的来临。
我的脑海里重复地播放着以前外婆对我所说的话语，她告诫我，说以后也不要来祖屋老宅了，晦气；而我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也曾经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里，当初我也曾经被这老宅给弄得有些惊魂，而此时此刻，仿佛是命运的指引，我却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
母亲突然提出的上坟、骤然而起的大雨以及其他，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么？
我踌躇了，而我母亲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看到我被那大雨淋得湿透，从头到脚，狼狈之极，于是无比的心疼，大声地招呼着我，喊我赶快进屋子里面来避雨。我母亲在老宅里生活了无数的岁月，自然不会有半点的陌生，但是瞧见我如同遇见了洪水猛兽一般，也十分诧异地看着我，以为我发了癔症。
我不走，朵朵和小妖自然也不会离开，她们的炁场感应，或者说是灵觉远远比我要敏感和强大，所以也感知到了老宅的诡异来，不过或许是针对性的缘故，所以她们只是觉得有一些奇怪，而不会有太多的危机感。
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告诉我母亲，说外婆告诉过我，以后不要再回来老屋，我就先不进去了。
我母亲直勾勾地盯了我一眼，似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那好吧，你去你李伯家里面避避雨吧，等雨稍微小一点儿，我们再回去吧。外婆家的老宅独门独院，李伯是离这儿最近的邻居，我回头看了一下停在场院中的面包车，说不用了，我们先回车上避一避就是了。
我母亲看着我一身湿淋淋的，使劲儿挥挥手，说别，你一上车，把人家的车座位都给弄湿了，你还是去李伯家里烤烤火，把衣服给弄干。
我母亲是一个很在意别人感受的人，这车是借别人的，她比自己的还要爱惜，所以不让我弄湿车子，而看到我还在犹豫，恨不得又冲到雨里来，朝我喊道：“快去啊，你这个憨仔？你不怕淋雨，让夭儿和朵朵都跟你一起湿透？”我看我母亲着急的样子，也不敢忤逆她，于是大力挥挥手，然后朝着不远处的李伯家跑去。
李伯家就在不远处，几步路都走到了，敲敲门，人家在吃午饭呢，热情地招呼我们，问要不要一起吃点儿。李伯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娘，下面还有几个孙子，年轻一辈的都出去打工了，我一来不饿，二来看他们也没有什么准备的，所以便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就是过来避避雨的。
李伯年纪也蛮大了，是看着我长大的，对我也比较熟，搬了两个板凳过来让我们坐，然后看到我一身湿漉漉的，便招呼我去灶房烘一烘衣服，别感冒了。说着这话儿，他还过来关心小妖和朵朵，结果看到这两个丫头身上滴水未沾，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根本就不像是打那磅礴大雨里面过来的一样，不由得瞪起了一双眼睛来。
不过李伯在敦寨与我外婆比邻而居大半辈子，对于我外婆的情况远远比我晓得更多，如此一思及，心中反而淡定了许多，拿一双浑浊的眼睛看我，说陆左，听说你外婆的本事，你也学了一些？
我跟着他一起走到了后边的灶房，一边点头称是，一边将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了水。
落汤鸡一般的我虽然不会感冒，但是一身湿漉漉的，其实还是有些难受，将衣服脱下来便好过许多。
苗家的灶房并不是寻常的那种灶台，而是在屋子中间挖一个四四方方的坑，上面架一口锅子，然后在里面烧材做饭，任那烟熏火燎，黑乎乎的，环境并不是很好，不过我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倒也没有啥子不适应的地方，此时灶中的余火还有，我便坐在旁边，烤着刚刚脱下来的衬衫。
李伯陪着我说了几句话，还待多聊，结果堂屋有人喊他，于是便出去了，灶房里面只剩下我、小妖还有朵朵三人，看到光着膀子的我，小妖嘻嘻笑道：“哎哟，你居然还有一身的腱子肉啊，外面倒是看不出来。”
因为肥虫子的缘故，所以我虽然受伤无数，但是却也没有什么伤痕留下来，而且经过这些年不断地打熬和亡命生死，将身体锻炼得还算是蛮不错的，不过被小妖这么一夸，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拿衣服遮住身子，说你别吃我豆腐啊？
小妖不屑一顾，说就你这几两肉，小娘才懒得看呢，不过陆左小哥哥，你没发觉你外婆家的老宅，阴气森森的么？
我说我哪里没有发觉，上次回来的时候，差一点那人就暴走了，后来逃一般的离开，发誓永远不回来了，谁想到老天作弄，居然又来到了这里？小妖，你厉害一点，如果一会儿我要是迷失了神志，你可得管住我，不要让我跑到那儿去啊，实在不行，把我打晕了就是。
小妖妩媚地横我一眼，说去，你现在的翅膀是硬得很了，小娘我现在哪里打得过你，只求你以后别欺负我就是了。
哎哟喂，这一句话说得柔媚得很，把我的心都给弄得酥酥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正想说两句话来应景，结果旁边的朵朵略微有些担忧地说道：“那里既然有问题，那你还让爷爷奶奶进去啊？”我摸了摸鼻子，感觉也有些道理，不过我母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老屋料理一下，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估计应该只是针对于我来的吧？
我正在自我安慰着呢，而就在这个时候，灶房的门突然被推开，李伯急吼吼地跑了过来，朝着我大声喊道：“阿左，你爸妈好像在那里叫，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呢，你要不要赶过去看一看啊？”
听到这话儿，我的屁股好像坐到了钉子上一样，一下子就直接蹦了起来，朝着外面赶去，而旁边的小妖和朵朵也没有停顿，直接随着我冲了出来。我们跑到了李伯堂屋门口，朝着我家老宅看去，只见到本来亮起来灯的屋子里一片黑，在这样的暴雨中，那老宅就仿佛行走在惊涛骇浪的大海中那一叶扁舟，整个建筑隐隐约约，看着都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
而在这样的暴雨之中，我隐隐能够听到我父亲嘶哑的喊叫声，仿佛碰见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父亲这个人平日里不善言辞，但为人还是蛮沉稳的，我从来没有瞧见过他如此惊悸的样子，光听那声音，感觉就好像是垂死挣扎一般。一听到这儿，我就再也绷不住了，抬腿就要往里面跑，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子一滞，却是被小妖给一把拉住了，说等等，小心有诈！
我父亲的惨叫声声入耳，听在我的心头仿佛重锤敲打，一瞬间我的眼睛就充血了，整个人就失去了理智，朝着小妖大声喊道：“有诈就有诈，就算是死，我也要进去，那里面的两个人，是我爸、是我妈！放开我，不然我……”
我奋力挣扎，然而小妖却拉得更紧了，我正想要发力，突然瞧见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溢出了泪水，看到了她的眼泪，我的心一下子就像是被融化了一般，有些不知所措，而在之后小妖放开了手，我望着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仿佛喉咙里面有一大块冰，然而这个时候她突然笑了，又过来牵我的手，又牵着朵朵的手，说好吧，就算是死，小娘也陪你了——我们一起，同生共死。
她说着，奋力一拉，把我往着老宅那儿拉过去，这小狐媚子的力气在这一刻是那么的巨大，我突然之间就给生拉硬拽，直接拖到了房间里来。
进了门，里面黑乎乎的，仿佛是半夜十二点的感觉，不过我夜能视物，瞧得还算分明，这堂屋里面并没有人，而我又听到了我父亲的声音，那话儿已经是虚弱无力到了极点，一声又一声地微微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我们顺着声音快步走去，穿过了廊房，一直来到后院对面的庵堂里，那儿摆放着我敦寨苗蛊历代祖先的灵位，当日我就是在那儿认了我外婆的传承的。走到跟前的时候，声音越发地清晰了，我循着脚印冲过去，一脚踹开了那破烂的房门，快步冲到房间里，看到我父母两人已然被绳子勒住了脖子，双双吊在了房梁之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我的鬼剑拉在了面包车里，但是腰间石中剑却还在，当下一施剑诀，正要挑断绳子，突然感觉那灵位之上突然有一片白光升起，而我的耳中则回荡起巨大的声音来：“十九，你来了！”
“你来了！”
“来了！”

第十四章 十九尊石像
在这样不断地轰鸣声中，我感觉天摇地晃，整个世界都变得颠倒无序，化作一片浑沌。
我双手紧紧拉着小妖和朵朵柔嫩的小手，然而所有的感知似乎如潮水一般退却而去之后，所有的世界都只有一片光留存，那一片从神龛灵牌上面幻化而出来的光芒充斥了我的全部，灌注了我整个的意识里来。
当一个气球被不断地灌充气体，那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答案不言而喻，气球会在超过临界值的瞬间爆炸，粉身碎骨，而我的精神意志也抵受不住这般恐怖的冲击，在某一瞬间，整个人似乎都化作了碎片，再也拼凑不到一起来。真正到了这一刻，我最后的意识依然没有放弃，集尽全力凝聚出九字真言中最为强大的宝瓶印：“禅！”
我心即禅，万化冥合，此乃九字真言中最玄妙，最贴合天道至理的境界，道家曰道，佛家曰禅，其余诸子百家则曰圣，它仿佛是我全身心的共鸣和呐喊，一旦释放出来，立刻便化作了灵魂的战栗，而在这种高频震动之中，充斥在我世界之中的白光也终于消失不见了，化作了一团黑暗。
曾经在某一时刻，我的自我意识中，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不过很快就万物复苏了，对于身体以及意志的控制力又逐渐地恢复到了我的意识之中来，在差不多的时候，我终于控制了自己的头部，强忍着万般的苦痛，努力睁开了眼睛。
这一个过程是无比痛苦的，不过我终究还是硬生生地扛了过来，入目处是一个辉煌威严的殿宇，这处殿宇好似在虚空之上，又仿佛在地底深处，周围都是一片浑沌，仿佛身处于梦幻之中，然而脚下结结实实的青砖地板却提醒了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当我完全控住住自己的身体时，回身四望，看到那巨大的石鼎、石器，巍峨高耸的古朴祭台和以及又圆又粗的石柱，还有附着在上面那古拙简朴的浮雕，一切都感觉是那么的眼熟，在下一秒钟我突然想了起来，这所有的一切，不就是耶朗祭殿的那种风格么？
想到这里，力量仿佛源泉一般回复到了我的身体里来，我下意识地将炁场感应放射出去，发现在有限的空间里充斥着苍凉久远的气息，至于生气，则是一丁点儿都没有。
我甚至感觉连我自个儿，都没有一点生气——难道我现在只是意识陷入某种法阵之中，而身体并没有被接引过来么？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地一跳，终于想起了小妖和朵朵，以及我被吊在房梁上的父母，不由得一股怒气直冲头顶，大声喝骂道：“我操，你是谁？你他妈的有种就出来啊？”
这处祭殿看似宽广无边，然而当我喊出话儿来的时候，居然有回音响了起来，悠悠远远，此起彼伏，瞬间就充斥了整个空间里去，而我能够听出来这声音似乎跟我之前冲进后院时的声音，是差不多的，如同许多人一起说出话儿来，回荡不休。
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中，我极力强迫自己赶快冷静下来，左右一打量，目光终于锁定在了面前不远的祭台之上。
那祭台与我见过的所有祭台都有不同，它仿佛有数倍的宽广，从下面往上看轮廓，根本就是一个小广场，在那儿，我感觉到了一处很恐怖的场域，然而乱中有序，生门死门交相辉映，却是唯一的生机。我心念父母和小妖、朵朵的安危，所以也没有敢再停留原地，而是一个箭步，直接“蹬、蹬、蹬”地冲上了高台之上去。
祭台之上，当我走上了最后一级台阶，身后的路居然就断绝了，整个世界骤然一下又缩小了许多，先前祭殿那巨大的石鼎、石柱等物又消失不见，化作虚无和混沌之中，目光和炁场感应之处，只剩下了整个祭坛。
然而此刻的我也管不得身后的事情，因为我的目光已经被祭坛上面环形而立的十九尊人像给死死吸引住了，那是一种如人一般体积的石像，脚下是两米多高的石台子，风格一如耶朗王朝时期的那种大方与简朴，简简单单地几刀几刻，便鬼斧神工地将人物的形象刻画了出来，有胖有瘦，有高有矮，衣着服饰也各有不同，唐宋元明清，各式各样。
我看得匆忙，总感觉那石像仿佛蕴含得有生命一样，而这儿的十九尊石像也并非都是雕琢完整的，至少有一尊，那整个儿的脑袋都还是一块大石头，根本就没有脸目，似乎并未完工。
祭台之上还有许多物件，石釜石鼎，灯火烛台，以及一排又一排的祭祀之物，不过我的注意力却完全被这些石像所吸引住了，瞧见它们神态各异，有哭有笑有愤有嘻，或空手或手持法器，不一而足，显得是那么的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我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了，看着这些一张张似乎陌生、又似乎熟悉无比的脸孔，心中的疑惑变得越来越重，而就在我感觉到有些崩溃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裂响。
随着先前的回音逐渐减弱，直至消失，这空间里寂静极了，我甚至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以及心跳声，所以这一声裂响显得是那么的刺耳，我下意识地扭头回去看，只见在我左边顺手第一位那儿，高踞石台之上的那石像表面突然如同蜘蛛网一般龟裂开来，然后里面有滚滚的黑气冒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面退了几步，瞧见除了这一尊石像之外，其他的都皆无动静，于是壮着胆子，大声喊道：“你是谁？你到底要干什么？”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而与此同时，那石像裂开之后，竟然从里面挣脱出了一个稍微有些矮小的黑色人影来。
此人手上拿着一把一丈三尺长的奇形兵器，柄端安一大拳，如同南瓜。
此为镐，十八般兵器之一，始于周秦之世，非猛勇之将，不得其用也，近代习此者巳寥若晨星，只因为古法早已失传。他从石像之中挣脱而出，仰头一声啸，整个空间轰鸣而动，嗡嗡嗡，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气都一阵动荡，汗毛全数就竖了起来，看到了人，我反而没有了害怕，只是大声招呼道：“喂，前辈，这里是哪儿？”
我的呼声引来了这人的注意，他扭过头来，看着我，我与他双目对视，瞧见那是一张营养不良而枯瘦的脸，又留有古怪的长须，显得十分的威严，而这并不是重点，他那双眼睛简直就不是人类所有的，里面一片红光，充斥着暴戾、冷酷和死一样的沉寂，看得我一阵惊悸。
而下一秒，那汉子竟然将手中的长镐高高举了起来，然后身形一变，竟然朝着我这儿呼啸而来。
此人身手并不敏捷，但是却天生带着一股战场上大开大阖的气势，骤发而至，手中长镐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威势砸落而来，我连退好几步，直到感觉避无可避了，手中突然一紧，下意识地挥手去挡，却见一把大剑与这长镐硬生生地对撞了一记。
对方凶猛异常，然而我又岂是弱者？于是双方都连退了好几步，拉开了距离。
我的力量并不逊于此人，只不过他占了长镐之便利，将我击得退了许多步，而我却惊讶地望着手中长剑，脑子一下子就有些懵了——这鬼剑我不是放在了面包车上了么，怎么突然之间又出现在了我的手上呢？
然而对方根本就没有容许我思量许多，手中的长镐一转，继续朝着我猛攻而来。
这镐竿长，用法并不多，而且并不与刀枪剑斧等法有重复，那人随势换法，并未刻意加以组织，然而无论他怎么舞动，并不觉其散漫无序，每手换势，尤见其神化敏捷之妙。此镐惟器重无锋，专以猛攻见长，毫无含蓄之意，未始非微疵也，是战阵沙场中最强大的存在，在古代战场的地位如同现今的坦克。
他气势滔滔，我并不掠其锋芒，而是不断地闪避，在十几座石像中穿梭，那人也不管，一阵横冲直撞，那顶端的南瓜大锤将许多石像砸得龟裂，所幸没有倒塌下来。
在经过短暂时间的试探之后，我大致了解此人的实力，是名颇为勇猛的战将，以力量而擅长，纵横开阔，威力恐怖。
然而也仅仅如此而已，当我将鬼剑激发，与之缠战不休，每每精妙之处，总能够占他几许便宜，划出几道伤口。
在占据了上风之后，我试图与他沟通，然而他不依不饶，非要弄死我一般的模样，让我下了决心，抹了一把汗水，然后左手掐了剑诀，往前一指，石中剑倏然而往，穿透了此人心脏，随着这瘦小的身子轰然倒下，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也跟着喘息而来。
然而还没有等我喘匀第二口气，耳边突然又响起了石裂之声。

第十五章 祖师爷进击
心中警兆骤起，我的屁股仿佛装上了一个弹簧一般，直接从地上就蹦了起来，朝着旁边滚落而去。
而在翻滚之间，我瞧见自己原来落脚的地方竟然多了几把黑黝黝的飞刀。
我稍微一站定，浑身的肌肉绷紧，将鬼剑往前猛然一挥，叮铃铃，又斩落了好几把黝黑色的飞刀来。这飞刀非金非石，材质十分古怪，而顺着这飞刀的方向我望了过去，瞧见一个相貌寻常的汉服妇人出现在了离我十米的地方，而她的旁边，也是一尊碎成石块的人像，而这石像似乎还是紧紧挨着我刚才斩杀的那个持镐汉子。
我的心中顿时就是一阵恐惧，不但是因为先前的那个持镐汉子，或者面前的这位飞刀娘，而是想着倘若这整整十九尊石像里面都有藏着这么一个高手，那么这十八铜人的节奏，老子能打通关么？这可不是游戏，GAME-OVER之后还可以存档重来，这些家伙一出来就不言不语，直接就想要了我的性命，我能够扛得住么？
我心中还在彷徨着，然而那妇人却根本不容我多想，那宽敞的汉服一张开，立刻有几道黑点出现在了我的眼球里面，急速奔袭而来。
果然是二话不说，直接开打的节奏，我将鬼剑一搅，将这几把飞刀给再次挡下，不过这时才感觉右手酸麻，竟然还有些生疼，可不知道这飞刀上面，到底蕴含着多少的力道在里面。这飞刀娘的身上不知道藏得有多少把飞刀，不过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她的手快得影影绰绰，竟然掷出了二十多把飞刀来。
而这每一把飞刀上面，蕴含的力道都让我震撼，这比火药推动的子弹还要恐怖，甚至有一把直接贴着我的小腹擦过去，在我腰间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伤痕来。
我的右臂酸麻，心中暗暗生惊，晓得倘若让我一直这般抵挡下去，总是难免会有生疏的地方，而一旦我结结实实的中了一刀，即使不是要害，只怕也会出现破绽，而下一刀，绝对就会要了我的小命。光守不攻，只有束手挨打，我也不是这么好脾气的人，瞧着那女人一张板着的脸，鬼剑紧紧一握，左手成剑指，大声一喊道：“我操！”
这一声吼叫将我所有的愤怒都发泄而出，石中剑从黑暗中骤然升起，朝着那飞刀娘疾袭而去。
石中剑前遭将那持镐汉子斩杀当场，而现在却没有在建功勋，只听到一声“嗖”响，直接就落在了空处，而在我的视野里，飞刀娘那娇小玲珑的身子化作了一道影子，移形换位，竟然堪堪避开了石中剑锋利的攻击。
蕴积了强大力量的石中剑急速滑落，最后射中了一尊石像身上，然而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那石像蜘蛛网一般的龟裂上竟然一阵火花冒起，但是竟然一点儿伤害都没有。我心中的疑惑更重了，趁着那飞刀娘闪避石中剑的追杀时，我翻身一滚，直接滚落到了一尊体型极为肥硕的石像身后，聚集所有的气力，全力一拳击去。
砰！
一道响声过后，除了一阵剧烈的疼痛蔓延在我的指骨之上外，那石像竟然纹丝不动。我回想起刚才那位持镐汉子将这石像蹂躏得摇摇欲坠，心中方悟，原来我所有的攻击对这些石像都是无效的，而只有从石像里面蹦出来的家伙，才能够伤害得到这石像。
所以无论如何，这石像都不会倒塌下来的，也断绝了我将石像给提前毁坏的念想。
一想到我有可能需要将这十九石人给车轮战，统统轮个遍，才算是结束，我的心里面就充满了绝望，然而此时此刻，哪里有时间能容纳我伤春悲秋，那飞刀娘又出现在了这边，朝着我扔掷飞刀。这娘们如果要让我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快，甩飞刀快，躲飞剑更快，移形换位，简直是纯属无比，我甚至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小李飞刀他老娘了。
不过我越是逆境，那人的逆反心理就越强，心中仿佛有一头受伤的野兽在怒吼，奋力咆哮着：“我操，你想弄死我，老子就干死你！”
这主意一打定，整个人就变得无比冷静，努力观察，细致入微，很快我就瞧出来了，这飞刀娘的速度快捷无比，然而飞刀终归只能走直线，而在这祭坛之上，除了十九尊石像之外，四五米高的石鼎还有烛台也有，这些都是可以避挡飞刀的道具，我只要利用得当，以不变应万变，必然能够躲开飞刀的侵袭。
果然，想通了这一点的我在转移到了一巨大石鼎旁边后，便能够轻松地躲开了迅猛快捷的飞刀袭杀，而与此同时，我那石中剑却能随着意念不断转弯飞绕，倒是将那女子逼迫得不断躲闪，此消我涨，不多时那飞刀娘终于身形一个迟滞，给我抓住了破绽，当下掏出了震镜，一声“无量天尊”，兜头照了她一脸蓝光幽幽。
在下一秒的时间里，我如猎豹一般贴近了她的身前，整个人如狸猫一般蹲成一团，接着右脚一绷，冲天而起，一招暴戾至极的“黄狗撒尿”，直接踢在了飞刀娘的胯间，将她整个人都踹倒了石鼎之上，而当她滑落下来的时候，早已没有气息。
有了先前的经验，我没有更多的犹豫，而是手提着鬼剑，朝着左手边的第三个石像冲了过去。
果然，当飞刀娘了无生机的时候，第三个石像表面的石头也全数裂了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个手持双刀的光头男子，他个头足有一米九，光着膀子，一身腱子肉仿佛抹上了橄榄油一样，油光水滑的，彰显着勃勃的雄性魅力。
此人强壮的身体里面仿佛蕴含着火山一般恐怖的力量，比先前两位还要强上许多，应付起来我都不晓得能不能够干得过他，不过这并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就在他刚刚从石头里面脱身而出的时候，我的鬼剑已经蕴含着森然黑气，呼啸而至，将这大好头颅斩断，冲天而起，黑色的鲜血洒落了我一身。
这血有些冰寒，里面又仿佛蕴含着无边的热力，快意斐然。
一招得手，我没有再作停留，马不停蹄地奔向了下一尊石像，只可惜便宜永远也只有一次好捡，当我想要再次故技重施的时候，早就有一把雪亮的刀光凭空出现，与我缠战起来。这是一场真正的苦战，不断地贴身肉搏，使得一切剑招都似乎失去了意义，我的脑海里只有两件事情，一件是挡，一件是斩。
防守和攻击只在一瞬之间，而任何的疏忽的下场都是一阵剧痛，所幸在这个时候，黄晨曲君的传承以及陶晋鸿的剑元救了我一命，最后的结果，是我一剑将这名刀客的头颅斩下，而与此同时，我的身上添了五道伤口。
再下一位是个蛊师，抬手就是一片毒砂，而当我翻身躲开的时候，瞧见那些毒砂附着在前面几位的尸体上面，立刻化作了翻滚不休的黑色蠕虫，将这些尸体给吃透，然后不断地繁衍翻腾，制造出了更多的黑色虫子来，接着朝着我这边汹涌而来。
这些虫子虽然都是黑色，但是有的软绵绵的如同鼻涕虫，有的则像蝗虫一般有着强壮的节肢，有的则有巨大的口器，由一化二，由二化三，由三化作万物，零零总总足有上百种，简直就是厚厚一张毯子。
瞧见此番模样，我反而没有一点儿恐惧，一声冷笑过后，拍了胸口，肥虫子腾空而出，在头顶上盘旋一大圈，然后像轰炸机一般俯冲而来，身体两侧的眼睛图纹不断转动，周身的那些氤氲丝线齐出，控制全场，而下一刻，地上厚厚一层虫蛊折转回去，将那个蛊师给完全吞没。
此人被吞没之后，气息全无，而所有的蛊虫竟然也凭空消失而去，当我扭头看过去的时候，又一个黑影腾空而起，朝着我死命袭来……
这一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反正我晓得自己已经是使尽了浑身解数，本命金蚕蛊、恶魔巫手、震镜、鬼剑、石中剑、正统巫藏、十二法门……我所有能够使出来的手段都给堆出来了，然而敌人却是一个比一个还要强大，即便是受过无数好处，巫咸灵能、尸丹化体、剑元藏、灵药堆积……气劲绵长到如此地步，依旧还是有些吃不住劲。
特别是越到后面，那些人的实力就越加的高明，每次我都是依着“人死鸟朝上、不死万万年”的这种边民血勇和凶戾来以命搏命，方才勉强与死亡擦肩而过，然而下一刻，又一个生龙活虎的家伙再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
漫长无边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都已经绝望了，要不是肥虫子与我相依为命，帮我挡了许多攻击，只怕我早就在麻木中死去，而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又一个男人从石像中缓慢走出来的时候，我盯了他一眼，麻木的神经剧烈跳动，下意识地大声喊道：“洛十八！”

第十六章 灵魂的祭坛
我的脑海里面早就已经麻木了，都不晓得自己已经斩杀了多少人，旁边的尸体零零碎碎，有的已经消失了，有的还留在原地，一地血浆，而此时此刻，在我看到面前这个男人的时候，却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富有传奇色彩的名字来。
虽然我外婆家里并没有洛十八的照片，甚至除了留给我的《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之外，都没有谈及过洛十八之名，而其他人虽然有认识洛十八的，也从未有跟我讲起过他的相貌，连他是高是矮，是胖是瘦都完全没有概念，但是我在洞庭龙宫却瞧见过他的尸身，所以从第一眼瞧见面前这个有几分长得象梁家辉一般的男子，便已然认定了他，便是洛十八。
这是一种神秘的心灵感应，我小心翼翼地手持着鬼剑，一步一步地后退，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倒下，而肥虫子在我的头顶摇摇欲坠地悬浮着，刚才的战斗使得它再也不复平日里的威风，浑身的颜色晦暗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死去一般。
我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他是一身简单的苗家汉子短打打扮，穿着一双胶底鞋，裤腿挽起，白色对衫，除了满脸胡须，都是简简单单的模样，跟前面的那些人都不相同，而且更加不同的一点，是他并没有如其他人一般，一出现便二话不说，直接操起刀子来与我拼命，而是站在高台上面，美美地伸了一下懒腰，然后才低头看了一下我，饶有兴致地说道：“哎哟，你居然能够一下子就认出我来啊？刚才打得这么激烈，你还能够一二三四地数个头么，不错啊？”
洛十八的话语听在我的耳中，就仿佛天籁一样，不由得大喜过望，激动得直哆嗦，大声喊道：“天啊，你居然能够说话？”
莫名其妙地打了这么久，总算有一个能够沟通的人，我心中自然是狂喜，而洛十八不屑地看着我旁边的那些尸体，缚手而立，说别拿我来跟前面那些早就已经丧失了思维能力的家伙来比，老子才是陨落了百年，又去过东祭殿，记忆可都还在呢！还有，要不是我在，你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晓得不？
他淡淡的话语让我自己想起了很多事情来，当年浩湾广场之下的一声巨吼，怒山峡谷里面对那巨大牛头的一句威慑，以及无数次的意识失控，想来都是洛十八在我体内主导，这件事情我、杂毛小道和虎皮猫大人其实都有过猜测，而如今则终于被证实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恭敬的说道：“多谢前辈照顾了。”
面对我的感谢，洛十八不以为意，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挥挥手，说你不用谢我，你要死了，我也会烟消云散，所以救你就是救我，这是分内之事，只不过让我想不到的事情是，你这个性子软弱、犹豫不决、本事也不强悍的家伙，竟然能够吸取东南西北中五大祭殿的鸿蒙气息，将这一个无定空间之中的最终神殿给拼接出来——这件事情是历代转世都无法完成的任务，而他们最后的结果就是神识融合，化作了虚无，而我虽然也了解一丝真相，勉强得存，但是最终还是没有成功——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那个老家伙的筹谋和推算，今人再牛逼，也比不过那些远古的家伙，单单凭着气机推衍，便能够影响几千年后的事情……
洛十八侃侃而谈，对于口中的那个“老家伙”，一边是不屑一顾，一边又是赞叹不已，这两种情绪糅合在了一起来，便体现出了他无比高傲的性格来。
我心中大约能够揣测出那个所谓的老家伙，应该也就是当年耶朗大联盟的王，不过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听着洛十八在这儿不断地咒骂着，突然间他话锋一转，低下头来问我，说你晓得我最惊讶的地方，是什么吗？
我不解，傻乎乎地问，说是啥？
洛十八的脸上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凝聚如豆，凝望着我，寒声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那就是你竟然能够将前面这十七个血肉傀儡给全部打败，真想不到，我的后辈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的猛人。”我的师父是外婆龙老兰，再上面是许邦贵，而许邦贵、许映愚、许映智的师父则都是洛十八，我面前这个充满了男性魅力的老男人可算是我的祖师爷，得到他的夸奖，我不由得感到一阵荣幸，下意识地谦虚道：“我这都只是侥幸而已……”
“放屁！”面对着我的自谦，洛十八破口大骂，说什么叫侥幸？这条路是你一步一步踏出来的，这些人也是你一刀一剑砍出来的，你谦虚个毛啊，给谁看，给我看么？虚伪！
这位祖师爷的咆哮声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我们隔得好远，竟然都有唾沫星子飞到了我的头上来。
我知道他这个人素来都是放荡不羁，不拘一格，为人也癫狂暴躁，根本就不是啥子好相与的人，要不然他的那些徒弟们也不会要么一肚子仇怨，要么就只字未提，不过现在一番感受下来，也晓得他还真的是难以伺候。
血战良久，我瞧见从石像之中走出来的洛十八虽然还有理智，但是敌我不明，倒也不敢放松戒备，一边催动腹中的阴阳鱼气旋快速回气，一边与其应付周旋着。洛十八发了一通脾气，这火儿也差不多消了一些，瞧见我头顶盘旋的肥虫子，眼睛一亮，说这就是鲑鱼带回去的蚕种，孕育而出的金蚕蛊吧？
我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回过神来，说啊，鲑鱼是谁？
“鲑鱼，许邦贵啊，你不认识他么？”洛十八一脸诧异，我则摸了摸鼻子，说应该是吧，这金蚕蛊是我外婆传给我的，而许邦贵则是她的师父。“你外婆是谁？”洛十八仿佛许久都没有说话了，满腹的疑问，而我也不敢得罪这个看着仿佛很恐怖的祖师爷，有问必答：“我外婆叫龙老兰。”
洛十八点了点头，说哦，原来是那个小姑娘啊，她倒是一个底子不错的娃儿，当年我还想着等她长大了，把她收成关门弟子呢……
洛十八的话语让我十分诧异，抬起头来，说祖师爷，难道你不知道我外婆是你的徒孙么？还有，你在我体内这么多年，难道不认识肥虫子么？
洛十八的表现有些不正常，完全就出乎于我的意料之外，面对着我的质疑，洛十八冷声哼道：“你还真的当我是那无所不知的神了？转世轮回，你当是小孩子在过家家呢？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等你真正跟我一样的时候，就晓得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只希望你到时候别跟他们一样，都变成了没有思想的血肉傀儡了！”
他说着话，手一挥，祭坛突然一阵抖动，而所有的景物都隐隐变换，仿佛都是虚幻的一般，而下一刻，地上所有的尸体都消失了，包括血水和肉屑，而与此同时，那些石像在滚滚的黑烟之中竟然又重新出现在了祭坛周围之上，与之前并无区分，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之后，洛十八这才淡淡地说道：“王传承于世，留下来的不是力量，而是积淀千年的知识财富，而这些都不是你所能够理解的，这个虚空之中的祭坛，除了与上苍直接沟通之外，更多的只是一个牢笼，而想要冲破牢笼，对你获得控制权，这其实是需要很强大实力的，而且消耗也大，要不是几次我感知道了死亡的威胁，你以为我会去救你？”
我总感觉洛十八的话语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不过也不敢深究，只是问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一个疑问：“祖师爷，这儿到底是在那里，是不是洞庭龙宫？”
洛十八为了探寻控制金蚕蛊的方法而前往洞庭龙宫，并且死在了那儿，这一点是早已得到过证实的，所以我才会猜测这儿说不定就是洞庭龙宫的地下，而至于我为什么会从老家到了这儿，那还需要再做考量。
然而洛十八却像看怪物一般看着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不明就里，问怎么了，不是么？洛十八摸着下巴说道：“古耶朗总共有东南西北中五大神殿，你每到一处，便会有精岩之气溶入你的身体，当你汇集了五处性质不同的气息，再配合我当初留下来的引子，便能够你灵魂中包括我在内的十八世轮回给唤醒，并且将耶朗王当年和神亲自沟通的灵魂祭殿构架出来，而你所在的地方，就这个灵魂祭殿……”
“你的引子？”听到洛十八的坦白，我不由得勃然大怒，指着他喊道：“原来我父母被吊在房梁上，竟然是你捣的鬼？”
洛十八感受到了我的愤怒，却只是笑着摇摇头，也没有多解释，而是直接从高台上面跳了下来，搓了搓手，说道：“这些先不说了，后来者，按照仪式，你还需要打败我，才能够避免堕入深渊的命运。那么来吧，我的传人！”

第十七章 前世的教训
百年之前有三绝，蛊王洛十八、阵王屈阳和符王李道子，他们或许并非世间最强大的修行者，但是却能够深入人心，享誉天下，实在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我往日听人谈及洛十八的时候，心中都是充盈着满满的自豪，因为他是我的祖师爷，是我敦寨苗蛊一脉的骄傲。
然而此时此刻，我却要与他正面交锋，即使是在这莫名其妙的灵魂祭坛之中，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胜算，而且在此之前，我甚至还经历过了十七位顶尖高手的车轮战。
不过交情归交情，真正要撸起袖子来开干，洛十八却是没有半点儿含糊，他微微抖了一下身子，下一秒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这位祖师爷他双手空空，只是简单地侧身撞来，看着仿佛轻描淡写到了极点，我也不敢懈怠，手中的鬼剑一抖，将刚才运足了大半天的气息悉数灌入，那鬼剑陡然间暴涨一倍，朝着洛十八横斩，而与此同时，潜伏良久的石中剑也获得了充足的意念支持，从后方过来偷袭。
然而我这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却终究还是败于洛十八翻手之间，但见他来势骤缓，左手前探，捏住了我全力劈出的一记鬼剑，微微一顿，鬼剑上面所有的黑气便都化作了乌有，回复成原先那把镀金槐木剑的朴实模样，而他的右手微微一招，那把锋利之极的石中剑竟然给他死死地捏住了。
举手投足之间，洛十八便化解了我最凶悍的两记杀招，微微低头一看，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满，冷声哼道：“纹了破地狱咒文的精金符剑，几百年炼制的石中剑，你果然是不务正业啊，半瓶子直晃荡的家伙，难怪会这么弱呢……”
都说女人善变，这十八郎也不是啥子好鸟，刚才还夸我出乎他意料之外的厉害，现在又说我实在是太弱了，倒也让我有些不好受，不过洛十八的强悍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面对着他，我有一种面对陶晋鸿那样的无奈，仿佛一点儿反抗之力都没有。
洛十八的周身都洋溢着一种古怪的炁场，像凶狠的食人鱼，不但被他收下的石中剑再无消息，就连还握在我手中的鬼剑，也都仿佛插入了黑洞之中，一股巨大的力道让我根本就把持不住，握住鬼剑的右手发颤，半边膀子都发麻了，难受得紧，正在那儿勉力维持呢，洛十八握住剑尖的手轻轻一抖，我整条胳膊便是一阵噼哩啪啦地作响，再也抓不住鬼剑，而被他直接夺了过去。
洛十八双手画了一个奇妙的图形，竟然直接将鬼剑和石中剑给我收了起来，不知影踪，接着淡然说道：“这些破烂，你也好意思在我的面前拿出来？”
我被他那高高在上的态度给激怒了，这时也管不得他是不是我的祖师爷了，抬头朝着肥虫子喊道：“弄他！”
肥虫子得了我的吩咐，尾巴一卷，就想要钻入洛十八体内，然而对面的这个男人却冷冷地瞪了它一眼，寒声说道：“你敢？我操，我就不信老子弄出来的东西，现在还敢反噬了？”洛十八的目光凝聚，宛如实质，而肥虫子被他这般狠狠一瞪眼，居然就缩了，仿佛遇见什么恐怖的东西，直接钻进了我的肚子里去。
肥虫子退却了，而我却是已经完成了观想，脑海中不断模拟着峰峦如聚的景象，直接轰隆隆地冲将过来了，瞧见我这番威势，那洛十八不怒反喜，哈哈大笑道：“哈哈，难得你还能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已经算是不错了。不过……仅仅只是这样的话，那你的肩膀上，永远还是承担不了那个老家伙的希望啊……”
他仿佛是在感叹，而下一刻，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范围之内，这样的情形让我陷入了极度的震惊之中，劲力一下子撞到了空处，浑身的气血翻腾，痛苦得一声大吼，不过这个时候我却也不敢继续沉浸在痛苦之中，而是四处张望，却找寻不到洛十八的身影，而这时我的耳中突然如炸雷一般响起了六个字来：“镇压山峦真义！”
我背脊生寒，猛然抬头望去，但见一张硕大若天的巨掌将我头顶整个的天空遮蔽住了，然后自上而下地拍落下来。
我下意识地往最近的一处巨大石鼎边滚落而去，然而这重达几吨、几十吨的石鼎在那巨掌面前仿佛豆腐做的一般，直接给碾碎了，接着我感觉自己的背上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排山倒海，我浑身的骨骼一阵爆豆般的响起，而后又是一阵黑暗，将我的意识如潮水吞没。
是死亡，还是苏醒？在黑暗之中最后的一点光中，我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接着便沉沦不在。
……
我的意识再一次恢复的时候，感觉自己在人群中行走，一切都仿佛是本能在驱使，我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着脚步，路在脚下，而前方却没有尽头。
意识的苏醒并不是一个缓慢的过程，而是突然之间就存在了，接着我看到自己的前方有着密密麻麻的人头，有长头发的，有短头发，也有光头，密集的人头在我的前方汇聚成了一条河流，缓缓朝前流淌着，接着我的视线向下，看到前面的人很多，他们穿着西装、马褂以及白色、红色、黑色的绸缎衣服，款式难免有些古怪，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并不是去赶集，仿佛是信徒去朝圣一般，默然不语，秩序井然。
我缓步走了好一会儿，才有意识地望着旁边看了一下，发现尽管前面有着漫长的人流，但是宽度却不惊人，差不多也就二三十人平排的样子，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只不过让我惊讶的一点在于——几乎所有的人，都是面无表情的。
是的，面无表情，所有人脸上的肌肉都显得十分僵硬，他们要么苍白，要么靛蓝，平静地朝着前方挪动步子，一双眼睛直勾勾的，一点儿神采都没有。
我意识的思维能力已经被大大地减缓降低了，大概是走出了一两里地，这才惊醒过来——尼玛，这莫非就是传说中，黄泉路上的阴魂归路么？
不对、不对，不是说这世间并无阴曹地府、十殿阎罗，也无地狱，所有的传说只不过是被捏造出来，为宗教而服务的么，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人死了，不是应该魂归幽府么……等等，人死了，难道我已经死去了么？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被洛十八给一掌拍死了？
又不对了，洛十八不是说他与我是共生共死，同气连枝的么，怎么会杀我呢？
我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然而身子却不由自主地朝这前方行走，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我下意识地去戳了戳旁人的身子，可是他们都没有任何反应，旁边有一位长得颇为水灵的女孩儿被我光明正大地袭胸，居然也视若无物，瞧见这情形，我也没有再继续思考了，捏了捏拳头，然后暗自结了一遍内狮子印，口中还不断地念诵着“金刚萨埵降魔咒”，这才将身体的掌控权给完全拿了下来。
我一边默默地顺着人流往前行走，一边不动声势地将自己的位置朝着人群的左侧移动过去，与此同时，我还在找寻这无数人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如我一般，神识清醒的人。
入目处，遍地都是人头与人脸，我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实现，但是身子却已经挪到了人流边缘，瞧见这条道路与平日里的乡间马路并无太多的区别，只是周围的树林弥漫着一股阴寒的气息，时不时传来几声诡异的鸣叫，有点儿像是猫头鹰，又或者别的什么，配合着那死一样的黑暗，让人浑身发凉。
阴兵过道啊……
我打量着四周，正预计着是否要脱离人群，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沉默的人流中出现了一声尖厉的啼哭声，我踮脚一看，离我前方几十米的不远处有一个留着地中海头发的男人突然大声哭嚎起来，隐隐之间似乎有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天啊，我这是死了么？我刚刚当上局长没几天啊，本钱都还没有捞回来呢……”
哭声似乎能够传染，许多面无表情的人脸上似乎都露出了悲戚之色，有女人嘤嘤的哭声出现，也有男人的哽咽声，有一个年轻人也跟着哭了起来：“妈的，老子硬盘里面可是有几TB的小电影啊，我都没有看完，而且到现在还是个‘召唤师’，我不甘啊……”
哭声越来越众，人流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我感觉这秩序一下子就有些混乱了，而另一种恐惧又浮上了心头来。
我侧耳倾听，大地仿佛都在颤抖，双拳抓得紧紧，踮脚望去，还没见到人，便听到一道炸雷般声响，仿佛是在咆哮，而紧接着便是鞭子甩在空中的声音，听到这动静，我猛然抬头，只见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而在那黑影头上，居然长得有一对尖尖的角。

第十八章 震镜的登场
看到那一双牛角，我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下来，心脏被巨大的恐惧所把握住了。
天啊，这、这是什么？这不就是当初我们在怒山集训营中，被鬼面袍哥会大供奉刘罗锅召唤出来的牛头魔怪么，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我的脑海里面一片混乱，而这时一直在空中炸响的鞭子也终于落了下来，这鞭子硕大，尾梢不都足有婴儿手臂大，又没有啥准头，猛地砸落下来，直接将那些哭泣的人砸成了肉泥，连带着旁边的人也遭了殃，皮开肉绽，此刻的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了，直愣愣地看着那牛头魔怪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不断地挥舞着手上的鞭子，将那些哭泣的人们给直接鞭挞至死。
这牛头与我当日所见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外表上看着仿佛一个整体，然而仔细一瞧，便能够发现它通体都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的爬虫所构成了，这些爬虫看不清形状，反正一直都处于翻腾不休的状态，而构成了那张牛头一般的脸上，流露出来的，是最冷酷无情的表情，仿佛脚底下的一切都不过是卑微的蝼蚁一般。
我分不清旁边这些面无表情的家伙，到底是人是鬼，但是此刻的我与他们一模一样，难免会生出许多兔死狐悲的情感来，不过我称手的鬼剑和石中剑都给洛十八夺了去，而且目前状况不明，哪里敢贸然出头？
因为牛头魔怪凶戾的镇压，场面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先前那几个哭嚎的人早就已经给鞭挞得化作血肉，而紧挨着他们一起的也被殃及了池鱼，所谓的“人命如草芥”，便是如此，秩序恢复之后，那牛头继续挥舞着鞭子，而人群则绕过了前面躺着的尸体，继续向前。
我疑惑了，如果我们真的已经死去了么，此刻是那鬼魂，按理说应该烟消云散才对，为何地上还会留下尸体呢？
不过在那强大的牛头魔怪巡视下，我也不敢多言，装作面无表情的麻木模样，继续朝着前方行走。
我走啊走，走啊走，走了好长一段路程，感觉压在心头的那一份沉甸似乎轻了一下，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想瞧一瞧那牛头到底还在不在。谁知道我这边头刚刚一扭过去，便瞧见在离我百米之外的路边，那头收起了鞭子的牛头魔怪正在巡视人群，而我就有这么寸，一扭头，恰好就与这东西面面相觑，目光隔空交织在了一起来。
几乎是在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冰寒的凉意从尾椎骨直接往上蔓延而来，接着一股巨大的压力朝着我这边轰然压来，我再没有伪装自己，口中暗暗骂了一声“我操”，推开旁边几个作掩护的家伙，直接朝着旁边的林子冲了过去。
这条道路离树林其实还是有一些距离的，地上寸草不生，弥漫着浓重的死气，而就在我发足狂奔的时候，能够听到身后山崩地裂一般的怒吼，接着脚底下的地皮一阵颤动，一开始还并不强烈，几秒钟之后，那脚步骤急，咚咚咚，仿佛大地被当作了鼓来擂。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我整个人都处于疯狂的狂奔之中，然而身后的脚步声却是越来越近，我可以想象得到那东西横冲直撞而来是怎样一个惨烈的情形，整个人流估计都要给划拉出一个大大的口子来，不过我没有敢回过头去，冲着前方的密林中投身而去。
眼看着即将进入其中，突然身后一声呼啸，我下意识地左脚一蹬，整个人朝着右边侧移好几个身位，一个瓠子翻身，躲开了那恐怖一击，就在我躲闪的那一档口，我刚才前进的地方受到重重的一记鞭挞，那仿佛干涸千万年的泥地炸开，无数细碎的泥块朝着我这边迸射而来，拍打在身上火辣辣的。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仰头一看，却见那牛头魔怪得意洋洋地堵在了散发着浓郁阴雾的密林这边，手中的一条长鞭控制着十几米的范围，而我倘若想要冲进林子里，要么硬闯，要么绕过这一片，要么只有折转回去，越过人流，朝着另外一边进发。
只是这牛头魔怪身高足有四五米，我在它面前就如同一颗豆芽菜一般，哪里能够跑得过它？
跑不过，那就只有咬着牙硬拼了。陷入了绝境，我那在无数生死之间练就而成的强者之心便开始熊熊燃烧起来，一咬牙，不进则退，迎着满天的鞭影就直接冲上了前去。长鞭笼罩的范围之内，罡风激烈，动荡不已，扑面而来，整个时候的我已经完全洗脱了之前在灵魂祭坛之上受到的伤害，怒意勃发，整个人宛若游鱼，在这惊涛骇浪之间不断地游弋。
每每当那巨大的鞭子就要砸到我的身上时，我总能侧身让过，最后终于接近了这牛头魔怪，眼看着这巍峨巨大的身体，我腾空而起，一拳打在了它的胯间。
这牛头魔怪是牛头人身的形象，跟民间传说中的牛头马面很像，不过穿着武士的皮铠，即使胯下也包有一层厚厚的皮革，我这轰然而去，锐意勃发，那又厚又硬的皮革给我一拳打破，直入其中。那拳头进去，就仿佛伸进了一滩烂泥之中，又滑又腻又腥臭不已，与此同时，无数的活物在我指间滑过，那种冰寒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毛骨悚然。
我这一击得手，那牛头魔怪立刻痛苦地嘶嚎起来，巨大的手臂往胯下掏弄，而我则直接就地一滚，朝着它的身后躲去，然后身子一跃而起，冲进了林子里。
这阴魂道左的林子阴气森森，无数的鬼哭狼嚎之声幽幽入得耳边过来，我一边使劲儿甩开手上的这些蚯蚓、吸血虫一般的血浆，一边奋力疾跑。前方的这林子并不算密，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树干又高又直，而且差不多棵棵都只有碗口粗细。
越往里走，那雾色就越加浓郁，我当时真的是有些着急了，慌不择路，不断地跑着，那心脏在猛然跳动，仿佛擂鼓一般。
然而我总就只是一个外来客，远远不及这土著熟悉，跑了好一会儿，感觉身后的动静似乎消失了一些，还没有来得及高兴，突然前面黑影一晃，那个牛头魔怪竟然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来。此物早就在我的前路上进行了埋伏，我刚刚一冲进来，它手中的长鞭便如游蛇一般滑过了来，想要将我给束缚住。
我身手敏捷，朝着旁边闪开几步，那鞭子威势颇大，凭空一声炸响，直接将方圆十米之内的所有树木都给斩断，倘若不是我这个铁板桥的功夫还算厉害，估计我也就要报销在这里了。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惊悸让我整个人都处于最巅峰的爆发状态，当下就直接如炮弹一般弹射出去，与这巨大的牛头魔怪贴身缠斗起来。我与人干架的经验简直是太丰富了，但是与这般高大的家伙交手，却并不算常有，我整个人的身高仅仅直齐牛头魔怪的腿根处，比小四斗姚明还要玄乎，虽说跳起来的确能够打到这货的膝盖，但是要想重创它，缺少鬼剑和石中剑的我还是有些难以面对。
不过此时的我也管不得许多，我对这儿的路况不熟，要不把这家伙撂倒，根本就逃不脱，尽管我不敢确定此刻的我到底是肉身，还是魂体，但是不想死，就要拼命，不然就是要命。
心中升腾而起的浓烈战意让我再无恐惧，一个黑虎掏心，直击这家伙的左腿膝盖，配合着观想法门的巨大力量将这牛头魔怪打得一个踉跄，不过这对于它沉重的身子来说只是一件小伤，它的脸上一阵黑虫翻腾，露出了狰狞的面容和雪白的利齿，俯身下来抓我，我早就往旁边躲开，让它猛然抓空，而下一秒我直接腾空而起，一脚踹到了它的脑袋上面去。
这集聚了我全身力量的一脚，别说是人头，便是钢筋只怕也承受不住，我信心满满，然而谁知道这家伙的脑袋一拧，竟然化作了一大团的黑色火焰，直接将我的腿给包裹进去。
我浑身冰寒，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中，心中暗叫不好，结果肚子中了一拳，黄胆水都直接吐了出来，而那暴躁不已的牛头魔怪并没有停止攻势，它双手合拢过来抓我，瞧这架势，仿佛是想要将我给生撕活剥了。在这最紧要的关头，我突然想起来，当日震镜就是吸收了一具牛头蓝血，方才一举晋升等级。
如此思量，我只有将逃生的希望交到了它上面，手往怀中一摸，朝着这巨大的牛头照射而去：“无量天尊！”

第十九章 邪灵教影踪
蓝盈盈的光华兜头照去，仿佛实质一般地凝结在了牛头魔怪的表皮之处，那些翻滚不休的虫子在这光华的照耀下，瞬间停止所有的动作，然后表面开始结晶，并且继续朝着身子其余的地方蔓延而来，我感觉束缚住自己身子的力量正在迅速衰弱，立刻使劲儿一伸展，那人便直接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
我有点儿担心那牛头魔怪会继续追来，滚落地上之后，一个蹬腿，人便直接冲到了十米之外，这才回过头来，瞧见那巨物整个儿都化作了一尊巨大的蓝色水晶雕塑，僵立当场，活灵活现，然而却没有半点儿生机，冰棍儿一般，不知道是被封印住了，还是被直接将灵魂湮灭。
瞧见这副场景，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无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震镜放在手中来仔细端详。
这东西依旧还是原来那般简朴的古镜模样，上面由杂毛小道纹绘的破地狱咒因为时间太久了，显得有些模糊，镜面之上洋溢着一股浓烈的蓝色光华，见我仔细端量，水波荡漾，竟然浮现出了一张端庄妩媚的女人面孔来。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的缘故，人妻镜灵给我的感觉可比以前要强大许多，她虽然不能说话，但是眼神之间却多了几分雀跃之感，也颇为得意——不过能够将这样的牛头魔怪冰镇当场，她得意也是正常的事情，我正想给她一点儿鼓励什么的，突然感觉到身下的土地正在不断地颤抖，地上的泥块跳动。
我心中一紧，知道这牛头魔怪的同伙过来了。
一个牛头我都耍弄不得，要是来一堆，我可真的要跪了。想到这里，我也没有再多言，直接从地上跳起来，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在危机的逼迫下，我身轻如燕，急速飞掠而过，逃离了刚才战斗的现场，一路疾行，发现我身处的这树林十分诡异，那些树木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的模样，竖直朝上，几乎连彼此之间的间距都差不多，而且地上也基本没有什么杂草，四处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潮湿阴暗，越往里面走，那光线便越加的黯淡。
我能够感应得到这林子里面有许多强大的阴魂存在，面对这些东西我或许不会恐惧，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凭着炁场接触，轻轻一试探，立刻远远避开。
不知道跑了多远，突然我的身边一空，竟然冲出了密林的范围来，左右前后一打量，居然是辽阔的荒野，一望无际的戈壁，大片大片的灰积石，远处似乎有高山，而且还是顶上有火焰的活火山，不过这些景象都被灰蒙蒙的一切给遮掩住了，放目看去，天际寥廓，无端生出了许多苍凉之感来。
我来不及欣赏这种色调晦暗的风景，也不敢朝着那看着随时都会爆发的火山处行进，于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为了维持体力，我在一个方向上保持同一频率的高速跑动，黑暗将我掩藏，而遁世环则使得我如同一滴水般融入了海水中，不知道跑了多久，我感觉地皮的震动渐渐远去，这情形让我的神经稍微地轻松一点儿，不过也不敢停止脚步，不断奔走，又跑了许久，感觉黑黢黢的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亮光。
这亮光在天地一暗的情形下显得是那么的耀眼，就仿佛灯塔一般，出于对光明的向往，虽然我晓得那儿危险性会更大，但终于还是厌倦了那让人绝望的黑暗，于是快步朝着那儿出发。
我离得远，所以只能瞧见一丁点儿亮光，然而足足在旷野里疾奔了一个多钟头之后，这才发现并不仅仅只是一点亮光，而是一处繁华的聚集场所。
有了光，便有了色彩，世间再也不是一片黑暗，而我眼中的景色也不再是一片灰色，我瞧见了那是一个荒野中的小城镇，有高高的楼阁，也有一片又一片低矮的棚子，似乎还有街道和牌楼，最外面还用一排篱笆围着——当然，我这儿所隔甚远，只能瞧到一个大概，细节方面并不是很清楚。
我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此情此景已经完全颠覆了我所有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让我根本就难以去相信这是真事的，或者仅仅只是洛十八弄出来的一个幻境，不过万事需谨慎，我从最寂静的边缘靠近了这个聚集地，瞧见镇口处挂着气死风灯，吊在竖杆下不断摇晃，而那阵子里似乎还蛮有生气的，人来人往，不过瞧着那些人古色古香的打扮，我的心中骇然，使劲儿地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哟我去，疼！
这镇子有说不出来的诡异，我缓慢靠近，一直来到了篱笆之外，隔着空隙瞧了过去，好像走到了一处热闹而古老的旅游景点一般，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在这儿行走、欢笑，讨价还价，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唯一让我感觉有些不对劲儿的，是不时有一队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从街道处穿行而过。
我仔细地盯着那些士兵，并没有瞧见面盔之下的脸，过了一会儿我终于想起来，这东西，是符灵阴兵。
既然如此，那么这里就是流传已久的鬼城，或者说鬼镇。
没有人晓得幽府的情形是怎么样的，即便是像虎皮猫大人这样能够去而复返的角色，每次提起此事的时候，总是避而不谈，仿佛里面有大恐怖，不过除了幽府之外，无论是民间传说，还是道家典籍，或者杂谈异志之中，都说起过鬼镇（又作鬼城、鬼村），这东西是灵魂停留的居所，很多强大的鬼魂和妖异，都会在这里生存，这里有秩序、有法则，也有强权，就仿佛古代中国和北方异族的互市，即使明令禁止，也偶尔会有存在。
我怎么回来到这里，难道我已经死了，又或者我被洛十八给流放到了这儿来？
我心中无数的疑问，不过脚步不停，直接一个助冲翻腾，那人便落进了鬼镇里面，我沿着篱笆附近低矮的房子缓慢前行，在阴影中行走，然后看着宽阔的街市，几次想要走出去，拉一个人过来问询一番，然而直觉告诉我这样子是不行的，作为一个外来闯入者的我一旦贸然出现，必然会冒着巨大的风险，而此刻的我，已然承担不起了。
我用遁世环将自己的气息小心收敛，在角落中观察了外间许久，脑子有点儿乱，闹哄哄的，突然听到远方传来了巨大的震动，我扭头看去，但见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排高大的身影，那影影憧憧之上，皆是尖锐的牛角。
追来了！我的背上猛地一下靠住墙壁，一滴冷汗从鼻翼间滑落下来，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巷道旁边突然异动，整个人就像弹簧一般跳了起来，朝着那便冲了过去，当我的一双手朝着那边突然出现的一个黑影子抓去的时候，那儿却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来：“陆左，怎么是你？”
我浑身一震，去势停顿了下来，瞧见黑暗中突然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来，下意识地低声喊道：“许鸣？”
那人稍微走近了一些，果真是消失了很久的许鸣，他打量了我一番，又扭头看向了地平线处的黑影，沉声说道：“呃，那些灵魂巡猎者是冲着你来的？”我晓得他所说的“灵魂巡猎者”就是我所遇见的牛头，于是点了点头，说是。许鸣并没有再多问我，而是朝着我一招手，低声说道：“这里不安全，跟我来。”
说完这句话，他回身便带着我往巷道里面走去，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上了他。
许鸣是佛爷堂的人，按理说我们见面应该就会直接掐起来的，不过在这个让人绝望的地方，能够见到一个熟人，尽管他的身份还是敌对的，我都没有理会，跟着许鸣七转八转，最后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前，许鸣先是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下，这才推门而入，然后招呼我进去。
进了院子，又直接进了房子里面，里面没有人，布置很简单，桌椅床榻，如此而已，许鸣将门关上，转过头来问我，说陆左，你到底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语，而是将一直憋在心里面最大的疑问说了出来：“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许鸣显得有些好笑，说你都已经来到了这儿，难道不晓得这是哪里呢？我摇头，说是，我不晓得，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这儿了，到现在脑子里面还是乱糟糟的呢。许鸣见我的表情并未作假，摸了摸唇上的胡须，正要回答，突然脸色一变，拉着我就往床榻旁边的一个木柜子里面推，我不解其意，然而这个时候院子里却响起了一声喊话来：“许鸣，你在里面么？”
许鸣将我藏好，这才扭头过去回答，说我在呢，进来吧。
听到这声音，藏身在木柜子里面的我身子一僵，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这声音，分明就是邪灵教地魔。

第二十章 七天回魂夜
虽然瞧见许鸣让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它实现得如此快速，宗教局倾尽全国之力，并且让我和杂毛小道走遍大半个中国都没有找到一根毛的邪灵教，居然会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出现了——这就是他们消失不见的真正原因么？
容不得我多想，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然后有人走了进来，瓮声瓮气地与许鸣说道：“外面来的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晓得小佛爷藏身在这儿来？”即使面对着地魔这般恐怖的高手，实力并不算强悍的许鸣却是一点儿也不惊慌，他平淡地说道：“应该不可能，小佛爷他最近在进行献祭，护法之中可有教内一众高手掩护，还有那头本命金蚕蛊在，安保措施地魔大人你是最清楚的，怎么可能会出现意外？那些家伙过来，应该是因为别的原因吧？”
听到了许鸣的话语，地魔不安的心也稍微地释缓下来，坐在了木柜旁边的椅子上，与许鸣随意聊了几句话，突然问道：“许鸣，你灵魂异变，又有南洋灵学研究最深入的黑巫僧班布上师加持了法力，早就已经超脱于那些家伙的控制之外，按理说你这样的人如果独自修行几十年，未来的道上必有你的一席之地，你为何要从了小佛爷呢？”
面对着地魔的试探，许鸣不动声色地说道：“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则很清楚自己的方向在哪儿。”
许鸣的话语里没有半点儿实质性的东西，十分敷衍，而地魔似乎没有了往昔那老谋深算的性子，并不饶过许鸣，而是继续追问道：“小佛爷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已经越来越明确了，每一个晓得的人都在恐惧，因为我们晓得如果他真的成功了，我们所迎来的不一定是新世界，或许是永恒的死亡，而能够阻止他的人并不多，你或许算是其中一个……”
我听到这儿，心中不由得一阵疑惑，之前在邪灵总坛，地魔可算是十二魔星之中最挺小佛爷的一位，怎么这会儿他说的话，居然好像是在预谋叛乱一般；而往昔只是一个小人物的许鸣，却有着这般至关重要的地位？
不管我这里怎么想，许鸣却直接截断了地魔的话语，淡然说道：“是黄公望让你过来的么？”
地魔的气势弱了许多，低声说道：“谁派我过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难道没有一点儿自己的打算么？”他的嗓音低沉，话语里少了许多阴霾，而多了一些真诚的情绪，而许鸣则坚决地说道：“小佛爷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他现在是厄德勒的掌教元帅，我们所能够选择的，只有相信他，如此而已。”
听到了许鸣这果断的回答，地魔没有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道：“小佛爷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了，你不会……”
他话语依旧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却表达了清楚，许鸣很爽快地直接应诺道：“好的，我晓得了，事实上我也不想去触霉头，你们想要做什么，那便去做吧，不过所有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行了。别的东西，我也不会管。”
地魔很满意许鸣的态度，起身与他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离开了院子。
地魔一离开，我立刻从木柜里面出来，看到将地魔送出去的许鸣回转而来，我捏了捏拳头，淡然说道：“许鸣，能够给我解释一下，这个地方，到底是哪儿么？”许鸣瞧见我并不惊讶于地魔的出现，而是更加执着地追问，也不再隐瞒，而是直接说道：“这是世界的本源，时空的裂缝，光与暗的交接——暗物质构成了天空，光明世界构成了基石，而灵魂与肉体的交界则构成了中间的一切存在……”
我摇头，说听不懂，能够说点儿人话么？
许鸣笑了起来，说这样跟你解释吧，说来你或许并不相信，但这个地方与邪灵总坛一样，是同样性质的存在，不过它更加特殊的地方在于它的入口无数，去处也无数，无数世界交汇融合在一起，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简单来说，你可以把它称之为“黄泉路上”！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三生石前无对错，望乡台边会孟婆——你说的，是传说中的那个？”
许鸣点了点头，笑了，说你也许不相信，但这就是事实，我大概猜到了，你也许是因为灵魂出窍，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游离到了这里来，因为世界规则的缘故，很多灵魂到了这里，就会被潜移默化，化作了无意识的亡魂，不过你我却不会，这个镇子上很多的家伙也不会，因为——我们强大的神魂已经远远超脱了规则的限制。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儿骄傲，不过很快便收敛起来，朝着我笑了笑，说不过呢，如果你不能够很快返回自己躯体，七天之后，你永远就不能回去了。
七天回魂夜？许鸣的笑容温温和和，然而在我开来却是那般的诡异，我的脑海里面立刻想起了一副场景，那就是我家门前搭起了一个灵棚，我躺在漆黑的棺材里面，我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小妖和朵朵则在旁边哭成一片……天啊，一想到这儿，我直接抓着许鸣的手，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怎么才能够回去呢？
许鸣凝视了我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凡事有因就有果，想回去，那也要明白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才行。不过如果你真的着急，镇西头倒是有一个老婆婆，她是一个职业接引者，我倒是可以带着你过去找她帮忙看看……”
他从我刚才藏身的木柜子里面拿出了两个面具出来，这东西制作得十分粗糙，许鸣示范性地戴了上去，那是个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过跟我先前看到的那些人倒是有几分相似，许鸣告诉我，说要想隐藏住自己的身份，就需要带着个。我看着他，心中不由得疑虑重生，说为什么你们能够待在这里，而我却不行呢？难道……你和地魔都死了？
带着面具之后的许鸣头上一团迷雾，隐隐约约，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呵呵，我们之所以能够来到这里，全部都是小佛爷的功劳，至于为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
看见我将那呆板的面具给带上，许鸣准备带着我离开这里，就要走出门口的时候，我突然一把拉出了他，将一直存在于心中的那个疑问说出了口：“许鸣，你为什么……要帮我？”
是的，许鸣是佛爷堂的人，也就是小佛爷手下的得力干将，他此刻要做的应该是将我的身份通报出来，然后找人将我给逮住，而不是将我带到屋子里面来躲避，甚至连地魔在旁边作为依仗，他都没有将我给点破出来，反而带着我去寻找重返阳世的希望，这事情实在是有些太诡异了，由不得我不怀疑。
面对着我的提问，许鸣罕有地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久，他才淡淡地说道：“当初我和李致远换魂之后，你们并没有揭穿我，让我过上了一段平静而安详的日子，也感受到了一位伟大父亲的爱，这一点，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许鸣的话语让我陷入了沉默，当初关于揭穿和不揭穿许鸣这一点，其实我和杂毛小道还是存在过很多歧义的，后来也一直受到良心上面的自责，不过没想到许鸣此人至今，还记得此事，倒也让人颇多感慨。
其实我和杂毛小道也没有做什么，只是选择不说，便让许鸣感激至今，或多或少，其实也是一种温暖。
我们没有再交流什么了，除了屋子，又穿过外面的小院，朝着狭窄的巷道往西边走去。
此时此刻许鸣的身手远远比在香港时要厉害许多，前后左右的打量和探寻做得都十分专业，而且他还能够有意地绕过主干道，专门朝着偏僻的小道行走，显示出他对于这边的熟悉。我们匆匆而行，突然头顶的天空一阵炸响，整个空间里便是一阵轰鸣，我看到许鸣一纵身便跳上了屋顶，我也跟了上去，朝着声源处望去，但见镇口那儿围着一大排的牛头，而在它们对面的则站着一个秃顶儿老头，似乎正在与其对峙呢。
许鸣回过头来，瞧见带着面具的我一动不动地望着镇口，以为我有些害怕，于是安慰我，说别怕，这个镇子是泰山伯黄飞虎的地盘，他们不会闯进来的。
泰山伯？我有些疑惑，说那个秃顶儿老头就是《封神演义》里面的黄飞虎吧？
许鸣笑了一下，说哪能呢，他不是。唉，跟你说也说不清，走吧，我们快一点儿，要不然碰到厄德勒的人，到时候我可要被你给牵连了。他没有解释，带着我在镇子里上下穿行，而我还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能够扛得住汹涌牛头的家伙，难道只是一个无名小辈？

第二十一章 破败的殿宇
这个镇子外面看着并不是很大，但是其实它纵深挺广的，越往里面走，雾气越浓，比那种一眼望到边的寻常小镇要远远广阔许多，不过许鸣似乎对这儿的境况十分了解，轻车熟路，一路疾行不歇脚。他如此淡定，反而是我因为环境的关系，心有彷徨，不断地回头望过去，瞧见镇口那儿的对峙已经陷入了僵局，都已经准备撸起袖子来开干了。
那么多的牛头啊，就那一个秃顶儿老头来扛，他若能够顶得下来，那岂不是比陶晋鸿还要牛逼？
我的脑海里面一片混乱，然而许鸣却一点儿都不管，疾走穿行，巷道里偶尔还会出现一两个行人，不过对我们仿佛视若不见一般，显示出许鸣给我的面具十分的好使。我还是有些担忧，继续问许鸣，说那些牛头真的不会冲进来么？他们的实力很强，一个都很难对付了，这么大一群，这个镇子哪里抵受得住它们的冲击啊？
听到我的话，许鸣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我，停顿了一会儿，才吃惊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跟那灵魂狩猎者交过手了？”
我点了点头，说刚才在林子里面，冻住了一个牛头，看情形估计是活不成了。
许鸣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我一下，我见他的表现夸张，有些郁闷，说什么个情况，我又不是大熊猫。许鸣长舒了一口气，说陆左，我真的是服了你了，实话跟你说吧，这个鬼镇是上古大能在这儿布阵开辟的一处场所，那些灵魂狩猎者一旦进来，实力暴跌不说，而且连生存都无法保证，这才是那个老头儿敢横刀立马的缘故，但是在野外，那些家伙每一个都能够有当世一流高手的实力，而你却能够干得过它，说明你……
他长叹了一口气，有一种饱受打击的情绪洋溢出来，没有再打理我，而是继续领路。
我听到许鸣说这儿有阵法守护，倒也放松了心情，想着有阵法守护，不用面对那群由无数魔虫组成的牛头，心头重压不再，脚步也都轻快了许多，很快我们就走过了很长一段路程，到了一处五层土木结构的高楼之外，这儿是鬼镇的地标性建筑，我以为就是这儿，然而我感觉到许鸣衣服下面的肌肉一阵绷紧，然后回头催促我道：“走快些！”
说着话，他嘴里面还低声嘟囔着什么，就想绕开这儿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拦住了他：“站住，许鸣，你这打算去哪儿啊？”
那人同样是带着与我们相同的面具，不过这身材倒是极好的，而我的记忆力一向不错，从这嗲嗲的声音中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位就是与右使洛飞雨并称“邪灵双姝”的邪灵教“志玲姐姐”，来自宝岛台湾的星魔。确认了身份，我还特意朝着她的小腹看了过去，当初邪灵总坛一战，她可是被黄晨曲君的石中剑给一下洞穿腹部，而现在看来，对她的伤害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
能够对那般模样的星魔还能够及时救回来，可以想到小佛爷的那头本命金蚕蛊不仅仅只是个儿大，其他的效用应该也是岗岗的。
想到这儿，我对那个一直没有路面的小佛爷也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心中多少也泛起了一些期望，想着我若是能够在这儿找到小佛爷，并且将其诛杀，那么也就没有必要那么辛苦地四处找寻了。不过很快我便将这个念头给掐灭了，因为别说是我，便是陶晋鸿过来，没有其余人的帮助，只怕也要被邪灵教在这儿的实力给活活淹死。
这个世间的确存在有万人敌，但是那也要看一看那他的对手是谁。
面对着星魔的质问，许鸣则淡淡地说道：“我打算去西边的奶奶庙里面作一下通灵，怎么了，星魔大人你有什么吩咐？”星魔看了一眼许鸣，然后又扭过头来看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跟麻将一般，然后紧接着问道：“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没有感受过他的气息？”
星魔是凭着气息来认人的，而我则有遁世环将所有的气息都收敛住，如同一个普通人一般，实力浅薄，所以星魔并没有认出我便是那个让邪灵教头疼欲裂的家伙来。许鸣并没有太多停留，只是简单地回答一下，说这是我的朋友。
面对着许鸣淡淡的距离感，星魔冷声哼了一下，说朋友？你许鸣在这儿倒是混得满开的啊，不过为了小佛爷的安全，我还是要查一下的。
说着话儿，她便伸手过来抓我的面具，我哪里能够让她得逞，就在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即将摸到我的面具时，我适时地退了一步，避开她这一抓。星魔有些惊讶自己的失手，正想聚集劲力再次袭来，而这时许鸣直接挡在了我的前面，寒声说道：“林大小姐，小佛爷在这儿的消息可是绝密，要知道这鬼镇上的势力不仅仅只有我们，天山神池宫、东海蓬莱岛，乃至苗疆万毒窟的余孽都有，还有镇子上面的那几位，哪一个都不比小佛爷差，倘若是真的闹起来，你能负得起责任么？”
许鸣在邪灵教的地位并不算高，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他不但与十二魔星平起平坐，在话语权方面甚至还隐隐高出他们，星魔被许鸣这么一番警告，面具后面的眼睛一阵转动，然后哼了一下，撂下一句话，说走着瞧，人便离开了。
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让人，看着星魔的背影没入黑暗中，晓得许鸣的确是在尽心维护我，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许鸣微微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带着我继续赶路。
又走了好久的一段距离，周边的建筑物越来越少了，而在远处则有一个很硕大的轮廓，看着好像是一个牌坊，许鸣加快了速度，脚不沾地，一路疾奔，很快就来到了这跟前，瞧见的确是一个高达十数米的传统老牌坊，砖木结构，看着很有酆都鬼城的风格，而在牌坊后面，则在一片平地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殿宇，与那牌坊极不相称的是这殿宇十分简陋，虽然不至于摇摇欲坠，但是怎么看都感觉是危险建筑。
殿宇不大，一个正殿，两个偏房，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许鸣走到殿前面来，双手合十祈愿，不多时那满是窟窿的门边开了，而许鸣则领着我，两人鱼贯而入。
我大概打量了周围，这主殿真的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地方，到处都是灰尘和破败的布置，只有正殿之上的那一尊神像，以及座下的几个蒲团还算是比较干净一点儿。许鸣走进来之后，一直躬身等待，将气氛弄得很沉重，我也不敢多言，只是稍微看了一下，然后用余光打量面前的这尊神像——这是一个披着红绸的金身女神像，并不美丽，但是一脸慈祥，让人感觉跟自己奶奶一般亲切。
我们大概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是左边突然传来一声吱呀的响声，然后有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看见我们，露出了慈祥平和的笑容，朝着许鸣打招呼道：“小鸣子啊，你可是有日子没有过来了，这回怎么想起找你奶奶我呢？”
她一边与许鸣寒暄，一边招呼我们坐在神像下面的蒲团上，我不敢仔细打量，但是匆匆一瞥间，总感觉这老妇人跟殿上的神像有点儿像，于此同时，又似乎有一种很早就熟悉的感觉。当她坐下之后，许鸣也带着我坐在了老妇人的对面，然后恭敬地笑道：“奶奶，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么？”
“看我？我看是你有事情求我吧，说吧，是因为镇南边的那座山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你应该晓得，按理说我是不会插手这些事情的，所以太过分的要求，就不要提出口了！”这老妇人一脸的皱纹舒展，言语间透露着一股子亲切，让我感觉她和许鸣之间似乎还有一点儿亲情的感觉在里面，而至于那个什么山头，难道……
许鸣得了这慈祥老妇人的警告，也是嘻嘻一笑，说晓得，晓得，先前的那件事情奶奶你已经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其余的我倒也不好意思再张这个口了，不过我这次过来呢，是因为这一位朋友，他也不晓得是因为什么缘故，突然就梦游到了这里来，如果他七天之类回不去的话，我怕就只能永远地待在这里了，所以还要求奶奶您帮一下忙啊。
许鸣指向了我，而跪坐在蒲团上面的我立刻挺直起腰杆子来，让这位慈祥的老妇人打量我。
对面的这老妇人瞧了我一眼，都没有什么思量，便摇了摇头，说他可不是还有七天，若是三天后再也回不去，只怕这身子就已经归了别人咯。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右手中指往嘴巴里放，沾了一点儿口水，抹到了我的左手心来，然后闭目喃喃几句，突然眼睛猛地一睁开，厉声道：“不对，怎么是你？”

第二十二章 唯一的出路
这慈祥老妇人骤然变脸，眼神陡然凌厉起来，把我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面坐去，当屁股挨到了蒲团，这才脸色难看地笑道：“呃，老奶奶您认识我？”老妇人的身子前倾，脸上的表情显得是那么的僵硬和刻板，一字一句地冷淡说道：“把你脸上的面具给取下来，让我看看你本来的面目！”
我摸了一下脸上那仿佛是木质的面具，然后看了许鸣一眼，他点了点头，示意我照着做。
虽然不明其意，但我还是将面具给取了下来，当看到我的面容一点一点地露出了来，她的表情反倒是显得比我更加害怕，也下意识地往后推去，喃喃自语地说道：“不对，不是他！不对，是他，原来竟然是他……”
我不知道老妇人口中的“他”到底是谁，也不明白这个老妇人到底有没有确定我是不是“他”，一切反正都非常绕，绕得我头一阵激烈地疼，完全懵在了这里。过了好久，那个老妇人终于回过神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剐了许鸣一眼，说你这个小子，尽给老婆子出难题，我还以为是什么举手之劳的事情，结果竟然会这样子。
许鸣被责怪了也不敢恼，陪着笑脸道：“奶奶，要不说你本事大，人又心善呢，不找你找谁啊？”
两人说了几句话，那老妇人这才扭过头来与我说：“按理说你的事情，本来不应该我来管的，不过既然求上了我的门前，我也不能把你们赶出去。来吧，让我先看一看你是怎么过来的，然后再决定你以后的路吧……”
她说着话，又把手指放在嘴巴里面，沾了一些唾沫，然后伸到我的面前来，在我的脑门上画了一道古怪的符文来。
说来也奇怪，当她那又尖又锐利的手指贴在了我的脑门上面的时候，我所有的思绪仿佛全部都被堆积到了一起来，然后陡然裂开了一个缝，大坝决堤一般地朝着外面涌去，而我眼角的余光之中似乎看到头顶上生出了许多光华来，仿佛我此刻已然顿悟，立地成佛，生出了那些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的圆环光华来。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瞬间，一股飓浪一般的精神冲击直接将我拍打在沙滩上，我的双眼一黑，几乎就要昏死过去。
我咬着牙扛过了这一下子，不过更凶猛的一浪继续打来，连续十几下之后，我“啊”一声叫唤，直接跌倒在地上，感觉自己双肩之上扛着的并不是一个脑袋，而是一锅汤汁滚冒的火锅，咕嘟咕嘟地翻腾不休。我的眼睛和鼻孔处都有些痒辣，下意识一抹，尽然全部都是血，这情形吓得我一下子就站起来，结果双脚一软，人又栽了下来。
瞧见我这般模样，那老妇人将袖子一挥，仿佛清风拂面，却是将我身上的布置给撤去了。
当我再次爬起来的时候，时间仿佛过了好久，我看见许鸣也已经将面具取了下来，他和那老妇人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摇头，我的心中发凉，说到底怎么回事，我刚才是怎么了？
老妇人看着七窍流血的我，叹了一口气，说送你过来的那个人，在你身上做了很强的禁制，防止有人追溯回你前来的通道，送你回去。这种禁制十分凶猛，如果我强行解开的话，或许能够推衍出来，但是那个时候的你也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得不偿失。那个人好厉害的心思，我估计他应该是想让你永远都待在这个地方，或者前往幽府返生吧？
听到老妇人遗憾的话语，我的心一阵收缩，她所说的那个人，其实就是洛十八，我的前世。
洛十八他通过在老宅的布置，以及我前往五个耶郎祭殿时所吸收的独特能量和符能，构建出了耶郎大联盟时期最真实存在的灵魂祭坛，让我前十八世都重生而立，在最后的关头又将我给直接拍灭，送到了这里来，而他居然还在我的身上做了这等禁制。
他最终的目的，难道是想要灵魂夺舍，将我的身体给占据了去么？
还是说他想让我来到这儿来，将邪灵教的消息传递给我？
我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下意识地问，说难道我就没有办法回阳还魂了么？
那老妇人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所谓有因必有果，意思是说这世间其实是有无数的线索组成的，只有理清了这些，才能够让你平安回到身体里，不至于被无边罡风吹灭。不过大道无常，遁去的一，必然都会有变数存在，从这儿往东，直走百里，那儿是此处与幽府的交界，有一条生死河、阴阳界，如果你成功地闯过去了，那么说不定也能够重回人世——不过这个方法极为凶险，除了少数极为幸运者，很少有人能够闯得过；而且即便闯过了，那灵魂也会有可能受损，发生许多变故……
他这般说着，我突然想起了虎皮猫大人，那肥鸟儿的前世就是屈阳，而它自称是从幽府返回来的大拿，可见当年它也是走了此道，而即便如此，它的记忆也受损严重，而且还错投了身，至今只能寄身于一头痴肥的大鹦鹉身上，难道我现在也要走上大人的老路么？
我能够闯过去么？即便是闯过去了，我会不会也像虎皮猫大人一样，变成我根本就想象不到的存在？
不过如果我也变成一头痴肥的鸟儿，小妖她会不会嫌弃我呢……
我的脑海里面乱糟糟的，不过听到老妇人说起这是回去的唯一方法，我也只有咬着牙硬拼了，站起身来，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谢，然后小心地问道：“得蒙大恩，不胜感激，不晓得能不能请教一下老奶奶您的尊号，说不得以后还得初一十五三炷香奉上，以表谢意……”
我说得恭谨有礼，那个老妇人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摆摆手说不用了，老婆子我在这里待得太久，都忘记自己的名号了，你若有心，跟着许鸣叫我一声奶奶即可，其实如果为了稳妥，我还是建议你不然就留在这里既是，若是真的要闯生死河，只怕魂飞魄散，也犹未可知呢。
我念及平生的亲人和朋友，眷念却越发地执着起来，并没有听劝，而是再次鞠了一躬，然后毅然离开了此处。
我出了这殿宇，又打牌楼之前走过，许鸣这才追了上来，拍着我的肩膀劝道：“陆左，你不要冲动，这些年来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人太多太多，当晓得回不去了之后，他们大部分都选择生活在了这里，只有少部分人选择去闯，然而却没有听说有人能够越过去——你且等等，再有一个多月我们也要回去了，到时候我或许能够带着你一起回去，虽然这里面会有变数，但总比你现在孤注一掷的行为要好得多……”
看着许鸣一副焦急的表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为我做的够多了，感激的话我不多说，放在心里面就行了。我如果不趁早赶快回去，那么即使以后还能够回去，那个时候的我也已经不再是我了，而至于成功的例子虽然不多，但是我却晓得有一个。
许鸣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读出了我眼神之中的坚毅，终于点了点头，说好，把面具和这个带上。
他递给我一张羊皮纸，上面用一种黑色涂料绘出了一张似是而非的地图，指着右下角的一条长河说道：“在这里，就是生死河、阴阳界，希望我回去的时候，还能够再见到你。”我将面具带上，然后收起羊皮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的，不过我还是希望回去之后，大家永远还是不要再见面。
我和许鸣在牌坊下面分了手，然后根据地图的方向，朝着镇子东边跑去，因为他给我的面具，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的地方，一路上我瞧见不少的人，他们说不上是人，又或者鬼魂，仿佛寻常一样生活在这镇子里，我没有心思研究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心思匆忙，朝着镇子外面跑去。
当我走到镇子边缘的时候，瞧见先前围在镇口的那些牛头已然不见了，留下了零落的巨大脚印。
因为牛头的到来，镇子里一片肃穆，边缘还有黑甲人在巡逻，我看到镇口那儿倒是有人出入，于是也从那儿走，谁知先前秃顶儿老头还在，见到我要出镇子，摸了摸鼻子，说新来的，出去小心点儿，别给那些气哄哄的畜生给捞到便宜了。
我不晓得他这是善意的提醒，还是警告，只是欠了欠身子，然后默不作声地离开。
出了这个鬼镇，我按照地图，开始朝着东边的方向疾走，脚步不停，很快就走出了很远的距离，回过头去，只见小镇的灯光依旧还在，不过却越发地微弱了。
我叹了一口气，情绪万千，不过也来不及收拾，准备着继续赶路，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眼角突然出现了一道窈窕倩影，拦住了我的前路之上。

第二十三章 河边彼岸花
看着面前这个头比我还要高的窈窕淑女，我捏紧了拳头，然后压低着声音淡然说道：“星魔大人，不知道你拦在我的面前，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星魔一席青衣，虽然带着古板的面具，但是整个人风姿绰约，恍若谪仙一般，面具后面的星眸盯着我好一会儿，这才缓缓说道：“你不是泰山伯鬼镇的人，说吧，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跟许鸣搅到一起来？”面对着这美人儿的责难，身无长物的我却无所惧，稍微往后站开一点儿，然后平静说道：“你和许鸣之间有什么恩怨，这我管不着，但是有一点，那就是我想告诉你，这世界上有很多人你惹不起，而我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让开路来，不然……”
我的嚣张让星魔不怒反笑，她故作夸张地洒落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让这个空旷的原野充满了许多生气，而后她充满期待地说道：“好啊，来吧，人家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威猛？”
她的挑衅在我看来并没有多少效果，此刻的我已经大概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形，看着似乎并没有埋伏，可以想得到这都是因为遁世环的缘故，使得星魔以为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小角色，凭着她十二魔星的实力，便已经足够将我拿捏在手心里，犯不着呼朋唤友，反倒伤了她星魔的脸面。
然而星魔的托大却足以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心急前往生死河的我又不是花心的杂毛小道，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跟这娘们儿玩耍，即便是晓得那面具下面的脸容足以堪比洛飞雨那般的美艳，但是却也没有任何等待，直接一个滑步前冲，厉声喝道：“既如此，那我就让你晓得这世间的厉害吧。”
即便没有双剑，但是野路子出身的我依旧有着超卓的格斗能力，这一点并不同于习练套路而来的本事，而是踩着无数性命爬上来的手段，一出手便是大开大阖，刚猛无比，拳头顶尖儿的那风声呼呼，有破空的响声炸起来。
还是那句老话，叫做“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我这边箭步一出，那星魔便晓得面前这个神秘人物不可小觑，她娇喝一声，全身骨骼肌肉一阵抖，啪嚓啪嚓地响起来，然后挥拳与我来斗。两人交错而过，然而我这挟着十二法门中的观想妙法，宛如山势走移，其势凶猛，那星魔与我仅仅只交手一个回合，便吃了暗亏，惨呼一声过后，疾步后退。
到底是十二魔星中人，她仅仅与我一接触，便晓得拳脚方面应该不是我的对手，整个人立刻变得慎重起来，手往腰间一摸，一道蓝光乍现，竟然将腰间的蓝星铁锻软剑给拔出，一招满天繁星，将我前进的方向封得死死。
星魔以软剑为武器，本身也有一套与之相辅相成的剑法，一旦施展起来，的确也十分凌厉，那细碎的剑锋扑面而来，仿佛暴雨骤起，在我的前方幻化不定，而与此同时，有无数的鬼啸之声升腾而起，似乎将她整个人都给包裹住了，一时之间倒也颇为恐怖。
即使排在十二魔星的末端，这个星魔的实力也足以傲视群雄，邪灵教的底蕴当真是不可小觑。
不过她这剑法越是凌厉，在我看来却越是华而不实，仿佛纸糊一般的墙壁，一捅而破。我在外围游弋了好一会儿，大致瞧清楚了这软剑的走向以及特性，腰间一扭，人便朝着前方疾走，那星魔剑雨暴洒而来，漫天星光，而我的右手却只是平平一伸，大巧若拙，沉重无比地探入了那璀璨的光芒之中去。
接着，我捏住了这软剑的尖端，有力而沉稳。
所有的一切纷繁剑雨都变得无影无踪，整个场景仿佛就是星魔的剑术表演，而我作为裁判，终止了这一过程，潇洒的程度简直可比当日雨夜小村那杨知修空手接起雷罚的派头。我并不晓得自己何时能够有这般的厉害，只不过感觉全身的协调性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意识和动作已经能够完美地配合在一起。
手中的软剑骤然被控，星魔也是有些惊讶，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根本就超出了她的想象，不过她倒也不会慌张，身形一扭，直接如游蛇一般朝我攀附过来。
这女人的身子柔如锦缎，贴身缠斗的功夫最是厉害，不过她若是想用这法子与我来决一胜负，那么我敢肯定她一定是打错了主意，因为此刻的我对于自己全身力量的控制已经在灵魂祭殿中那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之间，升华到了我都难以想象的程度，当她真正近身而来的时候，三下两下，我便已然翻身将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果然不愧是与洛飞雨并列为邪灵双姝的女人，我本来不带半点儿情感色彩地将她压制，然而这一番温香软玉的摩擦之下，竟然感受到不一样的情绪来，而星魔在被我野蛮地压制住，动弹不得之后，挣扎无果之后，居然哼哼地呻吟出声来。
这种诱人道极点的呻吟声根本就是常人所能够忍得住的，当星魔面具下面那温热的气息扑在了我的脖子下面的时候，素了许久的我可耻的……呃，我终究还是凡人，忍不住将星魔脸上的面具一把扯了下来，瞧见面具下面那一张憋得通红的俏脸，圆润挺翘的樱唇、直挺的琼鼻以及波光潋滟的明媚眼眸，哪一样都是那么的美丽，让人根本就没办法硬起心来下狠手。
在犹豫了几秒钟之后，我扬起手来，下决心将星魔给打晕在地，然后离开。
然而当手刀砍到一半，我却再次停了下来，我环顾四周，倘若将这个美丽的女孩子搁置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估计我走不出几里地，她就有可能遇害。又沉默了几秒钟，我一把掐住了星魔的脖子，压低着嗓子说道：“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要再跟着我，不然我会真的把你杀了的！”
这般警告完毕，我松开了左手，又把星魔那把软绵绵的腰间软剑给直接扔到了远处，站起来离开。
然而我走了十几步，豁然回转，瞧见星魔居然气喘吁吁地跟上了我来。
瞧见这娘们居然并不听劝告，而是执意要跟随我来，我的脸绷得紧紧，下意识地去摸了一下鼻子，想着实在不行，我只有下狠手了，要不然小佛爷和他的一众余党可都在这附近呢，要是我真的因为这娘们儿暴露了，不但我会没命，而且还会连累到一直在帮助我的许鸣，要真如此，那我这可就是妇人之仁了。
然而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星魔居然提前说道：“你，是不是准备前往生死河那儿？我对那儿的路挺熟的，如果是，我或许还能够帮得到你的忙……”
星魔的话语让我刚刚升腾而起的狠心立刻灰飞烟灭，我盯着这张妖冶美艳的脸孔，小心地说道：“为什么？”
我只说了三个字，但是星魔却已经明白了我所要表达的东西，伸开双手，欢畅地表达道：“我来这里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腻了，不想待了。我听说在生死河岸，常年都会有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开放，美丽极了，我也想要去看一下。至于你，一个忍不下心来杀一个弱女子的男人，我倒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再次认真地盯了这美女疯狂而妩媚的眼眸，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耸了耸肩膀，没有再理会她，而是转身，朝着远方离去。
这一路上，我走在前面，而星魔则走在后面，我们两个像空旷原野上面两个空灵而寂寞的符号，一直都没有停歇，星魔无数次想找我搭讪套近乎，然而每到这个时候，害怕被她发现真实身份的我总是快步与她拉开了距离，然后快速疾奔而行。
天地之间一阵寥廓，当周围的参照物亘古不变的时候，时间也就没有了意义，我不知道自己行走了多久，仿佛一直走到了世界尽头，而终于我的视线被无数的花瓣给充斥的时候，后面的星魔告诉我，说我们应该是到了，因为在生死河边，彼岸花开。
彼岸花又名曼珠沙华，原义为天上之花，红的似火，白的胜雪，它据说是接引之花，花香有着奇异的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它本是天上之物，怜悯世人，让亡魂在归于幽府之时回念一生，故而才会生长于此；而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小妖，她的前身，据说便是这种神奇的花朵儿。
我缓步地走进了一簇又一簇的花丛之间，望着远处川流不息的人流，心中不知不觉地多了几许感慨。
不管我这到底是做梦，还是亲身的经历，但是心中那种苍凉和悲伤，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填充在胸间，让我那一释怀。这世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生于世，到底有什么意义，我们匆匆一世，又所为何来呢？
正当我思绪万千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星魔的声音：“你是陆左，对不对？”

第二十四章 小佛爷消息
对于星魔，我虽然没有杀她，但是心中一直都有警戒，骤然听到她说起了我的名字，不由得猛然回头，死死地盯着她那张妖艳妩媚的小脸。我不知道我是哪儿露出来的马脚，于是寒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如果你害怕了，那就回去吧，不送。”
面对着我的淡定，星魔吃吃地笑了，说果然，你一定就是陆左了。许鸣这个人认识的高手不多，而像你这样年纪的只有两个，若你是萧克明，以那个色道士的秉性，肯定在刚才就已经把老娘我吃了，而唯有你陆左，最是正人君子，所以才会怜香惜玉，将我轻轻放过……哈哈，不过我可告诉你，你别以为许鸣很可靠，那个家伙可是一匹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呢，指不定已经将你给卖了。
我不愿意听星魔这胡说八道的话语，默然而立，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说道：“这么说，你是准备回去告密了咯？”
星魔见我不为所动，似乎有些惊讶，不过继而美目一转，说不错，不错，临大事而淡然自若，遇美色而巍然若僧，坚忍刚毅，力拔山兮——果然是当世豪杰，难怪洛飞雨会愿意为了你而叛教，这样的小郎君，便是我，也忍不住心动地想跟你一起私奔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十足的媚意，而我心中一阵郁闷，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虽然在邪灵总坛与大咪咪并肩而战，从山头一直杀到河边，但是洛飞雨真正喜欢的却是杂毛小道，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没想到在星魔的眼中，那个传说中引诱右使叛变的男人，竟然成了我——杂毛小道，你可知道哥们又给你背了一个黑锅？
虽然这黑锅背着还是蛮有荣誉感的……呃，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面对着星魔的误解，我下意识地没有将真相说出来，而是平静地说道：“如果你以为洛飞雨是为了某一个男人而背叛了邪灵教，那么你就错了。她那天之所以奋起反击，只是因为佛爷堂的秋水先生拿她妹妹洛小北来说事儿——这个世间若说有洛飞雨最爱的人，那么一定就是她的妹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是啊，她可真够幸运的，能够有你，还有小北这样一些自己爱的，又爱自己的人——世间的好处，都给她占光了，哼！”星魔不无嫉意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酸酸的味道，而我却并不理会她，而是回头看了一下远处那条血红色的河流，再过去便是无边的黑暗，而那儿，才是我此番前来的目的地。
沉默了一会儿，我淡淡地说道：“你走吧，回去找你的小佛爷，而我，则要开始自己的征途了。你其实是一个不错的姑娘，这一路有你陪伴，倒也不是很寂寞，如果这一次我侥幸不死，希望我们永远也不要再见面了吧，要不然，你死我活的下场，还真的是不让人期待呢。”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行装，然后准备出发，突然感觉星魔朝着我这边靠近而来，立刻身子绷紧，下意识地做出防备的姿势，却瞧见星魔在我身后四米处站定，认真地朝着我请求道：“你能把面具拉下来，让我看一眼洛飞雨喜欢的男人，到底长着什么样么？”
洛飞雨喜欢的男人，浩然正气中又带着一点儿猥琐，不过那又并不是我。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到星魔这般软语请求，我莫名的一阵心软，将面具给拉了下来。星魔痴痴地看着我这张带着点刀疤的脸，沉默了许久，这才淡淡说道：“果然，和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刚毅、果决、沉稳，富有强烈的责任感，难怪她会喜欢上你……”
什么跟什么啊，我苦笑不得，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虽然我自信比起杂毛小道来说还算是偶像派，但我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绝对没有电视里面那些男演员一样，让人一见就神魂颠倒，难道是爱屋及乌的原因，星魔太想与邪灵右使比较了，所以只要是洛飞雨喜欢的东西，她也想要去争一争？
镇西殿宇里的那个老婆婆说我最多只有三天时间，心急离开此处的我没有再与其纠缠的想法，手拿着面具，朝着面前这魔头说道：“好了，见也见了，不过是两个眼睛一张嘴而已。回去吧，我走了！”
我作最后告别，然而那星魔却一下子就闪身到了我的前面来，情绪激动地说道：“等等，我说过的，我对这儿熟悉，要走，自然一起去。”
我有些诧异，说我可是邪灵教、是小佛爷的敌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星魔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个鸟儿，老娘在这儿已经待够了，懒得再去伺候那些大爷了；再说了，原以为掌教元帅是个何等伟岸雄奇的大丈夫、伟男子，却没想到竟然是那么一个鸟样儿，效忠他？哼，老娘还不如跟你一起走呢，就算是死，也足够让洛飞雨嫉妒死的……”
尽管如此心切，听到小佛爷的消息我的心还是一下子就提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洁白的手臂，急切地说道：“你见过小佛爷了么？他到底长着什么样子？”
这妖媚的星魔虽然刚才说出那一番离经叛道的话语，然而当我真正要问起小佛爷的具体情形时，她却是断然否决了，摇着头说不行，他神通广大着呢，在这儿，我们任何一个见过他的人，一旦谈论到他具体的东西，他都会有所感应，除非离开这里，我不会说任何东西，要不然谁也别想着离开。
我不知道星魔的话语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也不晓得她想要跟我一起离开的动机到底是什么，不过想着我对这儿还真的是一头摸黑，有这么一个人其实也是蛮有必要的，只要我自己小心一点儿就是了，于是也不再问，转身朝着河畔那儿走去。
望山跑死马，说的是明明就在眼前，然而真正想要到达，还需要很长一段路程，而我们此刻也是，又差不多疾行了半个多小时，我们才走到了那生死河畔，人的脚跟都还没有站稳，立刻有无边的罡风扑面而来，虽然离得远，也能够感受到那如同刮骨一般的冰冷和刺寒。
相隔还有百米，便感觉到无边的罡风吹拂，神魂不稳，而倘若硬闯此河，只怕也若天涧，根本无法度过，如此思量我颇为头疼，掏出许鸣送给我的羊皮纸，瞧见这上面标注分明，有两处地方可以屏蔽罡风拂面，一处来远处那源源不断人群朝向的一处巨大石桥，而另外一处，则是河畔边一棵巨大的老树下。
巨大石桥据闻可以直通幽府，护住神魂无恙，而那里有牛头等秩序守护者在看守，至于那棵老树，则是天地之间一株奇物，它的树荫可以庇护穿行两界之间的旅者不受那罡风吹拂，而我们需要走的，就是那儿。
然而这棵树十分神秘，它仿佛长得有脚一样，总是神出鬼没，今天出现在这儿，明天又搬了家，十分难以找寻，这是其一；其二是既然是要冲之地，必然人多是非多，如果没有一定的本事和造化，只怕不但过不去，反而会被人给顺手料理了，成了肥料都不知——这方才是最凶险的地方，也是许鸣和那个老妇人一直劝我留在鬼镇的原因所在。
我们在远处望着人流缓缓地朝着那石桥走去，石桥的对面是虚空，那些人一个又一个地没入其间，因为有了曼珠沙华的存在，他们总能记起自己生前之事，难免是哭声一片，然而在那些巨大牛头的鞭子下，又不得不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其实在我看来，他们这般懵懵懂懂的，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星魔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这才低声说道：“两界接引树的出现是有规律的，沿着河边走，哪儿的罡风最激烈，那么再过去一点儿，就能够瞧见它的树荫范围，所以我们得到河边去，慢慢找寻。”我点头，与她一起朝着上游缓慢走去，因为要找寻那棵大树，所以离那浑浊发红的河边要近一些，好在我与星魔都是修为极强的修行者，所以倒也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还是能够勉力坚持的。
星魔先前自谓对这儿很熟，不过这会儿我才发现只不过是托词而已，她顶多也就看过一些书籍，或者听过别人谈论起此间的环境，真正亲身前来，倒也还是第一次，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是帮了我很多忙，许多判断也是极为有用的。
沿着河岸往上走了好一会儿，回过头去，已经看不到那哭泣的人群和趾高气扬的牛头了，不过天地之间一片晦暗，却也并没有瞧见什么长在河畔两边的大树。星魔这人也没什么耐心，走得烦闷，捡起一块石头就往河里扔去，愤愤地说道：“要找多久啊，才能瞧见那鬼地方？”
她这般咒骂着，突然那翻滚不休的河水里面浮出了一个又一个的脑袋来，血淋淋的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我们。

第二十五章 吹一曲琴瑟和鸣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传说中过不得河，需要永世在此沉沦的亡魂，然而当我与那一双双血红眼睛接触的时候，心中立刻就是一跳，这才晓得那根本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瞧见它们正从水中凫现，然后飞奔一般朝着我们这儿游过来的时候，我和星魔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开。
那些东西爬上来的速度十分快，当我们后退十几米的时候，已经有第一头从水里爬了出来。
我瞧见这是一头全身带着湿淋淋毛发的人形兽类，它十分的瘦，全身瘦骨嶙峋，那毛发一簇一簇地贴在皱巴巴的糙皮上，四肢着地，身体看来像是十来岁的小孩子，而看那脑袋似人，又像是猿猴，鼻子像鸟喙，一双眼睛散发出冰冷而鲜红的颜色来，感觉阴寒无比，让人瘆的慌。
水猴子？
我的脑海里一下就想起来了这玩意的来历——它是水猴子，又叫做奈河冥猿，当初我们在鬼城酆都剿灭鬼面袍哥会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小妖曾经告诉过我，说这东西常年生长于两界边缘，以奈河之中的毒虫鬼灵为食，肚子里面郁积了阴火，一旦发生性命之危，立刻引爆身子，将自己化作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最是讨厌。
这玩意实力并不算很强，若是给我一把鬼剑，来多少我斩杀多少，但是它若是爆炸起来，那就是无比的麻烦了，我又没有杂毛小道那威力巨大的神剑引雷术，倘若不想理会，此时此刻也只有转头逃命的办法，于是朝着星魔一声大喊，发足狂奔。
然而我跑了二十多米，瞧见身后并无动静，惊讶地回过头来，瞧见面临着几十头席卷而来的水猴子，星魔却是一定也不动。
我朝着那娘们大声地喊道：“快跑啊，那些猴子体内有阴火，会爆炸的！”
想起往日那些水猴子爆炸起来血肉横飞的场景，我的心中就是一阵惊悸，然而星魔却是不慌不忙，直接从怀里摸出了一个玉质短笛来，放在唇边轻轻地吹起来了。这笛声悠扬而婉转，宛如清泉流过，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奈河冥猿在听到这仙籁一般的声音之后，脸上狰狞的表情居然一点一点儿地缓和下来，狂奔的身子放缓了，然后像求道的学徒一般蹲坐在星魔的身旁，仰首，一脸天真地看着星魔，仿佛敬仰自己心中的女神一样。
暴戾的水猴子和规规矩矩的学徒仅仅只是在一瞬间转化，星魔淡定如初，而我却是狂奔出外，两相对比之下，显得我是那么的小气和狼狈，一点儿高手风范都没有。
我在确定了那些奈河冥猿没有攻击性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回来，朝着星魔问道：“你晓得如何控制这些畜生？”星魔展颜一笑，嘴唇稍微离开了一点儿玉笛，朝着我笑说道：“怎么样，带上我不仅仅只是累赘吧？我可不只是会吹笛哦，吹箫的技术也是蛮不错的……”
这美女的言语之间颇为豪放，而且含而不露，我想少了显得太纯洁，想多了又显得自己太龌龊，于是只有装着听不到，说也对，当初在鬼面袍哥会，也有人晓得如何操纵这些奈河冥猿，你堂堂十二魔星要学这些，倒也不是难事。
星魔为了和我说话，娇嫩红唇稍微离开了一下玉笛，那些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水猴子立刻露出了凶相，朝着我这个始作俑者龇牙咧嘴，一阵呱噪，我也不敢再跟它们的女神搭话，只有等着星魔将这一曲婉转乐声吹完——当时的场面很奇怪，在翻涌不定的生死河边，一个平淡无奇的男青年，一个飘飘欲仙的大美女，还有一群长相要有多龌龊、就有多龌龊的水猴子一起，相安无事地在这儿听着跨越国界、甚至世界的音乐，井水不犯河水，蔚为奇观。
一曲吹完，笛声悠转，绕梁三日，那些水猴子一副神魂颠倒的模样，恨不得直接给星魔伏地膜拜，而这个时候星魔才得意地朝我一笑，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领头一个体型最是庞大的家伙立刻吱吱地叫出声来，朝着那边儿指去。
星魔又跟这些家伙一阵嘀咕几句，这才回过头来跟我讲，说那树就在前方不远了，它们是这儿的土著，直接带着我们去就是了，你跟上哦。我有些惊讶，说你懂吹个笛子，控制这些猴子我能理解，但是你还能够跟它们交流，这倒是真的奇怪了，到底什么个情况啊？
“志玲姐姐”脸上浮现出了甜甜的笑容，指着自己高耸的胸脯，用那嗲到极致的声音说道：“用心沟通，就行了。”
瞧见星魔带着一丝圣洁的微笑，在一众癞皮猥琐的水猴子簇拥下离去，我还真的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原来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对手，现在居然能够相安无事，果真神奇。我正犹豫间，突然屁股被猛拍了一把，湿漉漉的，回头过去看，瞧见一头水猴子朝着我呲牙咧嘴，直叫唤，听着动静，显然是不高兴我跟它们的女神太过于接近了。
我操，这种畜生居然会晓得吃醋？果然，真不能把它们当做啥也不懂的家伙来看啊！
我跟着奈河冥猿的大部队，朝着上游继续进发，它们是老马识途，不断地听风辨位，在迷雾中不断地穿行着，而且这些家伙的体质极为特殊，那凛冽罡风拍打在它们的身上，根本就是挠痒痒一般，不仅如此，它们还能够相互地堆叠起来，给星魔围成一道墙，帮着挡风遮雨，至于我，那就只有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了，偶尔还有一些家伙跑过来拍我的屁股，不知道是在表示友好，还是警告。
虽然我并不喜欢这些家伙，不过为了寻找得到那棵传说中的接引树，倒也没有发火，只是能避则避，不知道走了多久，那罡风果然强烈起来，噼里啪啦地拍打在脸上，刀割一般的疼，星魔有水猴子们护着，自然无恙，不过我体内的肥虫子却也不示弱，自有淡淡金光渗出，将所有刀子一般的罡风消泯于无形。
当我们快步通过这一段区域，果然那强盛到极点的罡风骤然一收，耳边呼呼的风声再也不曾听闻，我环顾四望，入目处便是一颗擎天而起的巨树，这棵树有点儿像是古榕，但是光那主干估计几千人都难以合围，而树冠倾盖几十上百里地，不断地垂落下来，再次扦插成树，相互缠绕勾连，几乎是一阵片的树林子，而在这里树荫之下的空间里，所有的罡风都被屏蔽。
星魔一双眼眸紧紧盯着那繁密的树冠，低声说道：“这个就是接引树啊，它还真的是一个异类呢，据说它和彼岸花一样，一千年开花，一千年结果，树冠顶端的那几颗果子，据说是吸收了这两界罡风之后结成了，每一颗都有着恐怖的阴雷力量，被称作噬心雷，倘若是被炸到了，神仙也得吃一壶呢。”
她说起这话儿来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了当日陶晋鸿出关那一副晋西卖炭翁的模样，想来刀疤龙得的噬心雷也正是出自于此树之上，本来都可以毁灭茅山了，只可惜被杂毛小道斩破虚空，又使得陶晋鸿勘破生死，成就地仙，方才化解此祸。
我问星魔，说既然那玩意如此厉害，为何不采几颗过来，当手榴弹来用？
星魔呵呵一笑，用瞧乡下人一般的眼神看了一眼我，说要是真的有这么容易，这世界上就没有这么太平了。须知天道平衡，万物自有规则，比如这果实，它一旦成熟之后，就会自己脱落树枝，然后飘落到深渊之中去炸开，最为危险；而未成熟的采摘不易，树冠顶端的环境就算是地仙都适应不得，唯有那些深渊来的恐怖生灵方能够勉力为之，而且这东西保管不易，稍有动静就会爆炸，到时候不但派不上用场，而且连自己都给搭了进去。
这接引树下虽然罡风不见，但是并不代表着这方圆几十、上百里地的树荫下就很安全，这里面生活着许多危险的土著，除此之外，还有来往于各界的过路客，倘若是碰到些脾气不好的，那可就真的头疼了。
这前往两界的通道不多，为何牛头一方把持住那巨大石桥，却不来这儿驻守呢，这就是所谓的一公一私，堵不如疏，倘若将所有的路口都堵死了，到时候的反噬绝对恐怖，也不是他们所能够承受的。星魔这般说着，我多了几分小心，跟在那奈河冥猿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前行着。
这些成群结队的水猴子其实也是此间一霸，素以亡命著称，寻常角色也不惹，星魔让我放宽心。
然而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奈河冥猿也并非万能，当我们沿着那巨大的树根朝着对面走去的时候，脚底下浅浅的河水里面突然一阵异动，竟然有一条巨大的黑影从那里一跃而起，朝着猴群里面直撞而来。我和星魔都是全神戒备，第一时间就闪开了去，回头一看，却见竟然是一条近十米的巨大鳄鱼。
这货竟然一口咬住了两个猴子，三下两下，直接吞进了腹中而去。

第二十六章 应该是仇人
若论我遇到过的亡命徒，这些来自奈河的水猴子可以算是第一等的角色，一旦生命受到威胁，也不管自己能不能等到生还的机会，它便不管不顾，直接将自己体内的阴火给点燃，然后引爆全身，给敌手一个最深刻难忘的记忆，而此刻也并不例外，当那巨大的鳄鱼将其吞入口中的时候，它的颈部也传来了两声闷响。
轰——隆隆！
我曾经与奈河冥猿交过手，晓得这些看似弱不禁风的家伙一旦搏起命来，那是怎样的一个恐怖，然而当那两头水猴子在这畜生的体内轰然炸响起来的时候，我所看到的并不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而仿佛就像是那畜生稍微地打了两个饱嗝一般，轻描淡写得好似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无论在哪儿，世界规则通常都有一定的相似度，按理说体内的器官一般来讲都是最为柔弱的，而能够将这奈河冥猿的爆炸给消弭于无形，那这家伙外面的构造必然是更加坚硬，我脚步未稳，瞧见那些水猴子都发了狂，疯狂地朝着这条硕长的爬行动物蜂拥而上，晓得这些家伙也是急红了眼。
我的身子还在林间避让，听到旁边的星魔一声惊叫，低声喊道：“不好，陆左，这东西叫魔礼鳄，全身角质化，坚固无比，是奈河冥猿的天敌，平日里最喜欢猎食它们了……”
这时的我已经攀着那手臂大的垂落树枝，直接上到了离地四米的树枝上面去，附身一看，瞧见这条巨大的鳄鱼浑身均是黑色的厚重鳞甲，嘴如鹰喙，背上有三列发达的锯齿状脊稜均匀分布，在肋盾和缘盾间还有一排较小的鳞片，腹圆如龟，尾巴长而尖锐，形如骨鞭——瞧这形象，可不就是当初我们在藏边天湖里瞧见的那剑脊鳄龙一模一样么？
不过与那一头身长仅仅只有五米的剑脊鳄龙相比，这一条简直就是个成年的大个儿，于此同时，这货也是凶猛异常，远远比那头被小妖所降服的小角色要厉害许多。
没有小妖和朵朵跟随，我并没有什么比较厉害的驯兽法门，瞧见在短短一瞬间，跟随着我们的这三十多头奈河冥猿有一小半都化作了血雨，而那条巨鳄却几乎不受什么伤害，所谓天敌，那就是说无论怎么拼命，都逃不过丧命的结局，既然如此，还不如多留点儿火种，好给咱带路。
如此一思量，我朝着星魔喊道：“你能让那些奈河冥猿都退下么，我来想想看有什么好的办法！”
这些水猴子虽然个个都十分丑陋，而且又是一身鱼腥，然而对星魔却着实不错，瞧见它们相继惨死，星魔也是心疼不已，听得我一说，她也是如释重负，将手指放在唇边，一声唿哨，将剩余的那近二十头奈河冥猿都给唤了下去，而没有了那漫天横飞的血肉遮掩，我直接一个纵身而跃，重重地砸在了那头剑脊鳄龙背上去。
自从领悟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中的观想之法后，我对于此手段的应用也逐渐成熟，而在灵魂祭坛那一战，更是走上了巅峰，这一落，就仿佛一座山峦直接砸了下来，那头剑脊鳄龙便是再强横，也抵受不住这般的冲击，原本生龙活虎的它立刻一阵狂啸，整个身子都给我死死砸落进了泥土里面去。
这家伙身上的剑甲虽然是角质，但是却比那钢铁还要坚硬，披上这三列锯齿状脊稜，简直就是一头移动的兵器，还好此刻的我全身绷得紧紧，宛如石头一般坚硬，脚底虽痛，倒也无妨，听到这畜生哀嚎，一股巨大的劲力传递而来，我竟然有一种根本镇压不住的感觉，身子腾空而起，瞧见这家伙在泥地里一阵滚动，撞断了无数垂落扎根的树枝。
再次落地的时候，我抬起头来，瞧见一双闪着邪恶光芒的双眼骤然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接着一片雪亮生出。
那是密密麻麻的一整排牙齿，雪白得让人眼晕，而此时此刻，上面还挂着许多血肉，都是来自于先前那些被吞进腹中的奈河冥猿。此物的咬合力恐怖到了极点，我若是被它给咬到，即便是行了观想之法，只怕也要断成两截去。不过面对着这样的对手，我倒也没有什么可以惶然失措的，我除了有这一身本事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养蛊人。
一个养蛊人到底有多厉害，其实最多的还是需要自己养的蛊毒来证明，我即便是再不务正业，但是也晓得这一点，当下脚尖轻轻一点，人朝着后面飞逸而去，然后猛地一拍胸口，大声喊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肥虫子憋了许久，一听吩咐，立刻透体而出，化作了一道金光，朝着这张得巨大的鳄口之中飞射而去。
而下一秒，这头狰狞凶猛到了极点的巨兽那疯狂摆动的身体骤然而停，巨大而硕长的前颚抵在泥地里，整个身子低伏着，一动也不动了。我后退了两步，用手撑着后面的树枝，长长地喘了一口气，想着刚才的拼斗虽然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但是个中玄妙，还真的是花费了许多功夫。
剑脊鳄龙一动不动，自然是肥虫子入侵了它的脑仁儿，将其控制住了。这是肥虫子多项本事的其中一种，经历了无数蜕变的肥虫子玩弄起这一招来炉火纯青，星魔躲得远远，瞧见这边没了动静，这才敢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诧异地看着臣服在地上的那条巨大鳄龙，小声问道：“陆左，你把它收服了？”
我点了点头，说是啊，差不多吧，对了，刚才我们这儿动静这么大，会不会招点狼过来啊？
星魔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虽然这接引树不断地变换位置，但是身处其间的凶兽其实就这么多，它们极其有那地盘意识，只要入侵它们的地盘并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它们都是不怎么理会的，按理说这儿也不会有，不过可能是这些奈河冥猿的气息使得这头魔礼鳄嘴馋了，所以才会骤然儿出来。
我点头表示晓得，说我们要向前往彼岸，穿越生死河，走过阴阳界，重回阳间，还需要怎么做？
星魔一跃而上，在这剑脊鳄龙身上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点儿的地方坐下，催促我道：“传说接引树掌控三界之间的通道，而每次当你在从这里到达彼岸去，附近都会有一条回家的路，如果你走对了，恭喜你，你回家了，如果走错了，那么你所面对的就是无尽的深渊或者吹灭神魂的罡风，或者是强大到让你根本对付不了的强大对手，只有真正有自信的人才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所有的一切里面，最重要的，我想可能还是运气二字——所幸这一点，你应该有。”
在星魔说话的当口，我也跳上了那条巨大的剑脊鳄龙背上，而其余剩余的奈河冥猿也跟着攀爬上来，一时间这货的背上挂满了东西，而它也由一头凶猛的野兽华丽变身为一位载重汽车司机，虽然不是我最喜爱的东风卡车，但是行走得倒也颇快，一声“去吧肥虫子”，哧溜一声就爬出好远儿去。
接引巨树的树冠横跨两岸，而它的树根则在河面上纵横交错，那剑脊鳄龙在树根上不断地跳跃攀爬，坐在它的身上其实并不比过山车轻松许多，不断地抛甩让我只有紧紧抓住剑脊，方才不会被掉落下去，而它溅起来的河水洒落在我的脸上，一股比冰还要寒冷的感觉则蔓延上来。
倘若不是那接引树和这条剑脊鳄龙，想要通过这浩浩瀚瀚的大河，还真的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感觉天地一阵旋转，在那一瞬间似乎整个世界的法则都发生了改变……上是下、下是上，左是右，右是左，天地颠倒、阴阳转化，虽然在一瞬间我们都适应过来，一如常态，然而我却晓得我们已经走出了先前所在的世界，在这棵大树的庇护下，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全新的世界，它或许是幽府，或许是深渊，或许是我们从未有所知的世界，无人提及的地方。
不过这并容不得我们开心，因为我们脚下的那头剑脊鳄龙仿佛撞到了一堵墙上面一样，脑袋如西瓜一般炸裂，然后将我们所有的乘客都给甩飞起来，在一瞬间我抓住了星魔的手，然后另外一只手则抓住了一根树枝，并且紧紧抓住，让自己没有再继续飞出去。
当世界在剧烈的变化中停留下来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个秃头女人，她一口咬下了一头奈河冥猿的脑壳，将灰白色的脑浆喝进了肚子里，那莹蓝色的火焰在她柔美的樱唇上游绕，却伤不及她的分毫，当她瞧见了我的时候，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然而此刻，我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声音来：“我闻到了让我憎恶的气息，人类，我们应该是仇人，对吧？”

第二十七章 小黑天逞凶
尽管被她残忍啃食的那奈河冥猿还在奋力反抗，四肢不断挥动，然而这并不影响我打量这个女人——坦白说，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少数几个美丽到了极致的女人，脸蛋精致，杏眼樱唇，雪一样白的肌肤和匀称的身材，让人看着简直让人想要犯罪，尽管她这婀娜的身子已经被一整张绿色的树叶所包裹，但是却反而隐隐有一股欲言又止的诱人感觉来。
尽管如此，但是瞧见她这标志性的光头时，我整个人都直接萎了——这家伙，可不就是当初被大师兄给烧死的小黑天么？
原来大师兄并没有能够烧死她，仅仅只是将其送回了原本来的地方啊？
在我脑海里面响起来的并非是人言，而是一种意识之间的交流，是有内心而发出来的声音，而在这儿的语言以前虎皮猫大人曾经给我们演示过，那是一种不同于现今世界上任何的一种语言形态，也只要肥鸟儿那种妖人才能够学会，我放开了手，直接从树梢上面掉落下来，然后看着这个美艳到了极点的光头美女，小心地说道：“虽然当初你有对我下过手，但是将你送回来的，却并不是我……”
我正在试图与她达成和平友好的协议，因为小黑天实在让人绝望的存在，而这儿可是她的地盘，这种环境的加成和完全的成熟体，真的要干起架来，实在很难说有胜算的地方，而且在这混乱之地，这般开打，实在是太招摇了，即使惨胜，后面源源不断赶来的神秘高手也能够将我给弄趴下。
然而我的这般委屈求全并没有获得小黑天的谅解，她那美丽得宛若天上星辰的一双眸子里面闪耀着血一样的虹光，三口两口便将那水猴子脑壳里面的浆水吸干，一把扔开去，用白嫩的手背抹了一下粉嫩的樱唇，然后笑了，我的脑海里则响了起来：“嗯，很强壮的雄性，一会儿先把你给上了，再吃掉，那就美好了！”
这声音刚刚落下，她的身子立刻化作了一道幻影，从十几米外的地方幻化而来，瞬间就到了我的面前来。
我将拉得紧紧的星魔给一下子推到另一边去，右掌一震，小腹之下的气海一动，那阴阳鱼气旋则疯狂地催动起来，全身的劲气源源不断地顺着各大脉络聚集在手掌之上，然后启发了被封印住的恶魔巫手，带着观想之法，仿佛重炮出膛，朝着奔袭而来的小黑天狠狠印了过去。
轰……
双掌交击，这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抖一般，巨大的力量在两两逼迫之下，化作了回荡的冲击波，以风和力的形式朝着四周扩散开去，吹去无数残枝落叶，好些没有站稳的奈河冥猿直接在地上翻了几个跟斗，滚落到了一旁去。我也受不住小黑天这种汹涌而来的攻势，连退了好几步，反倒是那小黑天，她仅仅退了三步，脸上一抹潮红之后，再也无恙。
不过她虽无恙，但攻势却是暂缓了一些，而旁边的星魔则心忧我的安全，直接吹响了玉笛，指挥着那些奈河冥猿充当炮灰，朝着小黑天攀附而去。
经过剑脊鳄龙的一番撕咬，跟随我们前来并且还存活着的奈河冥猿不满二十，然而在听到了女神召唤之后，立刻兴奋地捶胸顿足，吱吱狂叫，在这世间发出了自己最后的声音后，朝着小黑天蜂拥而上。这些家伙按理说也是奈河一霸，但是这也是有对比的，它们的天敌剑脊鳄龙被那小黑天一招料理，脑壳碎裂成西瓜，而同伴则被当做了开胃小甜点。
实力如此悬殊，使得它们就仿佛食物链的最低端，根本就没有任何生的希望，一上去就直接将自己体内的阴火引爆，只求能够伤害到那恐怖而残忍的光头美女半分。
十几头奈河冥猿一齐引爆体内阴火的那种场景无疑是十分让人震撼的，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悍匪作风把我直接给震撼到了，虽然与这些水猴子亦敌亦友，但是我也晓得它们其实也是一种智慧生物，然而就这般慷慨赴死，无畏无憾，心中也不由得多了几许伤感。
现代人有许多家伙都是自谓屌丝，然而瞧瞧这些猴哥们儿，为了女神悍不畏死，这是什么精神？
无数的血肉绽放，也有无数的阴火连绵，这些阴火因为它们日常食物的不同而颜色各异，有惨白的冷焰，也有蓝莹莹的光辉，也有的淡黄如菊，然而那激射而出的血肉根本就破不了小黑天那看似柔嫩、吹弹欲破的肌肤，至于熊熊燃烧起来的阴火，也仅仅只是将裹覆在小黑天娇躯外面的那一张巨大树叶给点燃，将这女性傲然的身姿给直接展现出来。
几乎在一瞬间，我的面前一片火海，在这阴森的树荫之下显得是那么的显眼。
然而当那小黑天脚步缓慢地从火焰中走出来的时候，却是那么的让人绝望。
我们这边还剩下两个奈河冥猿没有冲上去，瞧见了从火光中走出来的赤裸小黑天，对视一眼，呜咽一声，居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朝着来路狂奔而去——没有人愿意白白送死，即便是真正的亡命徒，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时候，放弃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我终于晓得了为什么许多厉害的家伙在这儿有去无回了，别的不说，光一个小黑天在这儿镇守，都已经让人疯狂。
瞧见自己的簇拥奈河冥猿几乎全军覆灭，星魔的眼睛在一瞬间也红了，她抽出了腰间的软剑，足尖轻点，人便直接冲了上去。星魔是那模特的身材和高度，而小黑天长得也是极高的，与她们相比，我反而有点儿还矮上了一点，瞧见两人交手，一边是软剑挥舞若天空繁星，一边是一身锦缎般的雪白塑造唯美，简直就是一场打斗的艺术。
然而这所有的一些在满是水猴子尸身血肉的战场衬托下，又显得是那般的血腥。
我一开始还心存侥幸，觉得当日七剑能够制得住小黑天，而大师兄更是凭借着一张火符将她打回原形，此时此刻的我并不弱于前者，甚至还远远超出，或许还有机会，然而经过刚才的那一掌较量，我才晓得刚刚出生的小黑天，和此刻的成熟体相比，那实力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那个时候的小黑天可是在般智上师、我和杂毛小道、七剑以及大师兄等一众高手的围剿下，方才陨落，而此刻，即便是有奈河冥猿的自杀敢死队，以及邪灵教的星魔在场，要想干过她，也实在是一件困难到极点的事情。
最让人气愤的事情是，这娘们儿虽然长得跟人类一模一样，但是从思维上却是另外一个物种，根本就不把我们当做同类，也无法沟通，在她的心中只有进食和交配，一点儿沟通和解的可能性都没有。
星魔抖落一把软剑，那招式简直就是繁花似锦，用来对付比自己弱的家伙，或者拍电影，那效果简直就是好极了，然而面对着小黑天这般恐怖的对手，却实在是有些难以为继，三两下便被逼迫到了另外一边，而就在小黑天正准备下了狠手的时候，我却也顶了上去。
星魔不是对手，但是我却能够与小黑天战成一团，此刻的我一旦咬牙硬拼，其实也是一头凶猛的野兽，光凭着身体的力量，也能够勉强抵御得住这小黑天连绵不绝的进攻。
我在正面牵制，而肥虫子也贼兮兮地从那头剑脊鳄龙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它在黑暗中潜伏了一会儿，将自己的气息给收敛住，然后倏然暴起，直接朝着那赤裸美女菊花盛开的地方射去。此招凶猛，乃肥虫子的成名绝技，然而小黑天并非人类，一向是无坚不摧的肥虫子此刻却战败滑铁卢，仿佛撞到了钢板上面一样，那种强度的撞击直接让它掉落下来，接着给一只圆润莹白的赤足狠狠一踩，直接陷入了泥土里面去。
不过好在肥虫子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的一粒本命金蚕蛊，倒也不怯任何攻击，并无大碍。
肥虫子失利，而身为蛊师的我失去了小妖、朵朵等一番助力，唯有咬着牙，凭着一身修为在前面顶着，星魔瞧见不利，上前来相帮，虽然顶过了好几波攻击，但是却给那不耐烦的小黑天三下两下，直接给拨挡到了一边儿去，身子重重撞在树上，一口气上不来，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我战得辛苦，但是却并非一直饱受欺压，此时此刻的我已经拥有了傲视群雄的真正实力，即便是没有一种小伙伴的相助，凭着小腹之中的那颗阴阳鱼气旋、锤炼得如精钢的身体，以及将耶郎传承融会贯通的意念，即便是战不胜这家伙，却也不会死得太惨。
而就在我们战得一阵酣畅淋漓的时候，突然从林子后方跳出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老道人来，瞧见这儿的景象，他疯里疯气地大声喊道：“无量天尊，快看，这儿有个光屁股女人在打架呢！”

第二十八章 疯癫的老道
这是一个披头散发的老道士，脑袋乱得像个野人，脸上手上脏兮兮的，之所以说他是道士，是因为身上穿着一身邋里邋遢的道袍，不过许是好久没有洗过的缘故，上面全部都是泥垢，而且还跟叫花子一般，几乎都成了布条，在跑动中还露出几乎成为排骨的两肋来，让人看着十分寒酸，又有些好笑。
然而瞧见这老头子，我却是满心欢喜，一掌逼开凶猛袭来的小黑天，朝着他欣喜地大声喊道：“无尘道长！”
是的，此老便是当初在洞庭湖深处龙岛中失踪的崂山派扛把子，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中的无尘道人，时隔许久，当我们都以为他已然离开人世的时候，却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儿出现了，而且还是以这么疯癫的形象来。而我这边一声“无尘道长”叫出口，那老道人浑身一震，朝着愣愣地看了一眼，失声喊道：“后生仔，你认得俺么，俺的名字叫做‘无尘道长’？”
瞧见他这幅模样，我先是一愣，继而立刻明白起来，原来这老头儿不但看起来疯癫，而且好像是已经失去了记忆。
果然，当初被那只巨手给抓入了无尽洞穴里中去，而且还在这样的坏境中过了这么久，即便是神经粗大得如同钢筋，只怕也有些受不了，无尘道长变成这副模样，倒也是能够理解的。不过许是对“自己是谁”这个问题疑惑太久，骤然见到我，这老道士满心欢喜，整个人如同猴子一般纵身一跃，直接朝着我这边飞了过来，大声地喊道：“后生仔，快快跟俺说一下，俺到底是谁！”
他这边是如此的激动，然而小黑天却并没有感受到他的这股情绪，面对着无尘道长的接近，她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威胁之意，只以为这个形如野人一般的老家伙是我们的援兵，柔软的腰肢一扭，人便腾于空中，朝着飞跃而来的无尘道长抓去。
别看那小黑天的双手如柔荑一般细嫩，然而一旦贯通力道，便能生撕钢铁，无尘道长若是被这么抓一把，只怕整个人就要像抗日神剧里的鬼子一般直接化作两块来。不过他这老道士虽然人已疯癫，但是身上的本事和手段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忘记，整个人在空中居然莫名地一下停顿，避开了小黑天的攻击，反而是长长伸出一脚，踢在了小黑天的肋下。
这老头子这些日子来不知道是咋过的，那脚下的鞋子早就已经磨烂了，一脚的泥，刮在了小黑天雪白的腋下，实在是有碍观瞻。他这匆匆一脚力道并不算大，不过却也借了一些力，直接翻身跳上了树干上，大声叫道：“无量天尊，这光屁股女人好凶啊……”
仅仅刚才那一下，便能够看出无尘道人身为天下十大，虽然脑子已经糊涂了，但是身手了得，可堪一用，于是我朝着树上的他大声喊道：“道爷，我们两个可是多年的好友、忘年交了，今日重逢，不胜欣喜，不如我们两个并肩作战，一起把这光屁股女人整趴下，我们再好好地谈一谈你的身份，好不？”
我说得诚恳，那老道士双手猛拍，哈哈大笑，说要得、要得，好朋友，一起打架，俺们把这光屁股女人打趴下，老哥哥让她给你生孩子，可好？
我跟无尘道长打的交道并不算多，印象中是一个刻板严肃、不苟言笑的老头子，然而此刻的他一旦癫狂起来，倒是还蛮可爱的，居然还想让这小黑天给俺做媳妇，生孩子——哎呀，哎呀，讨厌，我可是素了这么久，经不起这般的考验呢……
疯疯癫癫的无尘道长一出现，就仿佛阴霾天气里面的一缕阳光，直接照进了我沉重的心中，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活力起来，全身一震，骨骼啪啪作响，一声呼啸，说好嘞，老哥哥，我们先打架，打完架再说别的。
此言一出，我错身而上，与无尘道长一起夹攻起那全身防御简直就是“大号肥虫子”的小黑天。
小黑天此物进攻能力非常强悍，不过这并不是我最头疼的地方，关键还要算她的防御能力，别看着她是一个柔柔弱弱的美丽女子，然而实战起来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兵器，那骨骼、那皮肤，别说我是用身体，就算是用那鬼剑、石中剑，也未必能够斩得破半分。
不过有了无尘道长的辅助，一切就显得是那么的轻松了，不愧是依靠实力打拼上来的十大，这老家伙一旦认真起来，虽然没有和杂毛小道配合那般心有灵犀，但是也比跟星魔这种等级的小朋友强上百倍，我在左，无尘老道在右，两人轮番进攻，那小黑天便是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但是在我和无尘道长的夹击之下，却不得不连连后退。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老头儿实在是太呱噪了，一边打架，拼死相搏，一边还哇哇大叫，说大妹子哎，你露点了！大妹子，光屁股会不会感冒啊？大妹子……
呃，后面的是满口黄腔，我也不敢述诸于文字，在旁边的我听得一阵汗颜，这哪里是崂山上面那得道的真人，简直就是东官街头寻春的怪大叔啊。不过似乎是这老道士的嘴实在是太臭了，也使得那小黑天大部分的攻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狂风暴雨一般猛攻，便是连这无尘道长也有些收不住，他顺手抄起来的树棍都断了几截，而浑身上下也中了数掌，虽然并不重，但是多少也吐了几口血。
小黑天身上受的伤更多，我的、无尘老道的，还有肥虫子拼死耍狠，竟然也在这娘们身上咬下了几口肉来。
不过即便如此，那小黑天也仿佛永动机一般，电动马达不停歇，而且一下更比一下猛，搞得这一片林子都遭了殃，哗啦啦地垮了好多树叶子，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无尘道长的脑壳果真是已经坏了，别人若是挨了那几下，只怕也是心生畏惧起来，然而他不，疼痛让他变得更加厉害了，这野人一般的瘦小身子在不停地跳跃，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然而每走一步，都准确地踏着罡步，将所有神秘的气机给牵引出来，布置出一个大大的法阵来。
步踏天罡，顺行北斗，此乃道家降魔除妖地入门之法，然而越是简单的，越有效果，特别是以此宿老来施展，更是厉害，不多时，这疯疯癫癫的老头儿居然将整个空间的气机都隔绝在外，而里面则到处都是他的炁场关联，小黑天的每一步都在了他的掌控之中，他仿佛是战场上的指挥大师，虽然并不足以打倒小黑天，却是已经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如此方才是真正牛逼之人的手段，无尘道长一边发出色色的猥琐笑声，一边将小黑天的活动范围越逼越小，然而我则一直都在协防，防止一心布阵的无尘道长被那小黑天偷袭到，前功尽弃。
许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来临，那小黑天的反击强度越来越激烈了，而无尘道长因为脑壳不太好使的缘故，虽然本能地在布着阵，但是对自己防卫却并不能做得很好，所以我的压力十分巨大。不过我的这般照顾倒也使得那老道士倍生好感，说后生仔，你倒是还蛮厉害的，老头子若是不用全力，说不得还弄不过你呢。
我也不晓得如何回复他的话语，只是在这暴风骤雨的攻击中风雨飘摇，然而小黑天对于危险的意识十分强烈，就在无尘道长即将成功之时，她忽然如地鼠一般，整个人直接朝着泥地里面扑去，那无尘道长瞧见，一声厉喝道：“妖孽哪里走！”
他一掌拍出，却不想到那小黑天居然直接没入了泥地里，这一掌仅仅只是拍出了一个硕大的泥坑来。
一击不得手，无尘道人的身形似电，仿佛凭空消失一般，下一秒竟然出现在了二十米之外，而那儿有一个淡薄的人影，与他轰然交手，这一掌与我先前的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全身赤裸的小黑天借着这力道，直接遁入黑暗之中，不见踪影，而无尘道长则朝着我们这边斜斜跌落而来。
无尘道长一路跌落而来，撞垮无数树枝，哗啦一下跌落在自己刚才拍出来的泥坑里面，全身僵直，我以为他挂了呢，刚凑过去一看，却瞧见他一下就蹦跶起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扁着嘴哭了，说娘咧，俺居然给一个光屁股的女人欺负了，太无能了……
面对这么一个哭泣的疯老头儿，我实在是没有哄的经验，所幸刚才被小黑天拍飞的星魔也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瞧见这老道士，不由得诧异地喊道：“崂山无尘？”
无尘道长扭过头来，看到了星魔，一把抓住我，说小兄弟，这是你媳妇么，不错啊，老头子我就喜欢含而不露的，这种才叫做韵味，可比刚才那妖怪漂亮多了，不过就是这声音，怎么好像没断奶一样？对了，你们两个都认识我，对吧？快给老头子说说，我到底他妈的是谁啊？

第二十九章 小哥真纯洁
我与无尘道长见过几面，也曾经并肩作战过，而星魔作为邪灵教的十二魔星，也是晓得这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并且还有过细致入微的研究，远远比我这泛泛之谈要了解得多，所以在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解释下，他终于晓得了自己的身份，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两个确定，俺真的是那个啥子崂山派的无尘真人？”
我们都点头，说是的，如假包换。
见我们这么确信，这老道士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说道：“那啥，你们晓得俺结婚了没有，老婆漂不漂亮，有没有女儿啥的？”这问题简直就是毁三观，我和星魔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最了解无尘道长的星魔才迟疑地说道：“在我了解的资料里面，您好像是一个纯粹的真人，并没有娶妻生子……”
“啊，天啊，不可能吧，你们说的那个无尘真人不是俺吧，俺怎么记得俺有七个老婆呢，还有一个漂亮的女儿，真的，长得好漂亮，比你都还要美……”这野人老道士指着星魔大声说道，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星魔摸了摸脑门，一副失败的模样，叹声说道：“七个老婆？真人，你确信自己不是看《鹿鼎记》产生的幻觉么？”
瞧见我们两个言之凿凿，无尘道长就真的有些绝望了，他疯疯癫癫地在原地跳起了大神来，那手啊脚啊，还有屁股什么的，扭得厉害，嘴里面叨咕叨咕地说着话，我仔细想听一下，却模模糊糊，听得一点儿都不真切，大概也是在骂娘之类的。
瞧见他这幅模样，我不由得心生疑惑，难道这地方还真的有些古怪，每一个来到这儿的人都会变得性情大变？
别人反正我也不了解，但是虎皮猫大人那肥厮，虽然不疯癫，但是跟无尘道长这老家伙差不多也一个德性。
好在疯了一阵子之后，无尘道长又活泛起来，拉着我的胳膊，说小兄弟，你叫啥咧？
我说道爷，我叫陆左，以前还和你并肩子一起战斗过呢，可惜没有把你留在阳间，让你受这份罪。无尘道长摆摆手，说莫得关系的，一个老婆都没有，留在那里卵子意思都没有，还不如这里好耍，俺跟你讲，俺看你这后生仔眼熟，人又厉害，以后俺把俺那漂亮的女儿嫁给你，你给俺当女婿，可好？
得，这位敢情真的是疯掉了，怎么看都没有弄好的可能，看来是当时跌落深渊的时候落下的毛病。
所谓失忆，或者疯癫，在我们这一行的说法是丢了魂，一般来说我们这些修行者的神魂坚固，轻易不会动摇，而一旦失落了，想找回来也实在难得很，就如同走火入魔，根本就只能听天由命。所幸他这人虽然变得癫狂，但是性子反倒好了许多，我也不再纠结许多，直接将我的目的跟他讲起，问他有没有办法，让我回去。
无尘道长一开始不愿意，他说为了晓得自己是谁，他都已经在这儿找了好久好久，结果我们告诉他，自己是一个连老婆都没有的光棍汉子，记忆中的宝贝女儿也没有了踪影，回去干嘛呢？
结果后来我们好是一通劝，星魔说真人，你就不想自己留在崂山的那些徒弟么？据说你和无缺真人的关系最好，情同手足，你就不想再见一见他？听完这话无尘哭了，说你是不是想告诉俺，俺不但是一个孤寡老头子，而且性取向还有问题？吓得我连忙圆场，说道爷，哎，道爷，你哪里学的这玩意儿？我们相交也不深，说不定你自己私下养着七八九房老婆呢，你不回去咋知道？再说了，回去了，凭你的本事，娶老婆生孩子，还不跟玩儿一样么？也好过在这儿饥一顿、饱一顿的吧？
到底还是我会劝人，无尘道长终于点头同意了，说你娃子说得对极了，就是这样的，走，走，俺晓得路。
无尘道长大手一挥，不再计较，带领我们朝着前方的黑暗行去。
他在这儿不知道生存了多久，熟惯得很，而且凭着一身本事，倒也通行顺畅。这老道士跟我印象中的无尘道长简直就对不上号，他不晓得从哪儿学来的一身人猿泰山的本事，那人在上空不断地飞跃，简直就是一个毛猴子，除此之外，他还肆无忌惮地将自己气息通过炁场释放出来，许是他在这一片已经立下了威名，倒也没有几个敢惹他的角色，行了十几分钟，也只有一条十米长的三头巨蟒从树上蹿出来，给我们来了一个惊吓。
不过那条不开眼的三头巨蟒此回倒是遭了殃，每一个脑袋都有人负责，而当它那庞大的身子跌落在地上的时候，三个脑袋没有一个有个囫囵儿模样。
像猴儿一样蹲立在树枝之上的无尘道长看着地上这条巨蟒摇头叹气，说这家伙可够他一个星期的饭量了，可惜可惜。我奉着他的命令将这巨蟒的蛇胆取下，没好气地说道：“道爷，你若是觉得吃不饱，回去的时候，无论在哪里，我在当地最好的酒楼请你吃一顿好的，吃撑为止！”
这轻飘飘的承诺引得无尘道长一阵口水直流，一口吃掉我抛给他的蛇胆之后，馋兮兮地问我都有什么好吃的。
就在这老头反复的言语折磨下，我们居然快走到了接引树的边缘来，瞧着视线尽头的树荫之外，那里是一片混沌，无数的云雾翻卷，将所有的视线给吞没，无尘道长罕有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来，寒声说道：“对面也有一个鬼镇，白山之巅就是你要去的地方，不过那儿有很多好凶的家伙，我也打不过他们，但是我们要回家，只有过了那儿，才行……”
生死河，左边是生，右边是死，我们此刻已经来到了死界，如果再往里走便是幽府，然而在这边界的地方，应该就是以前有人跟我提过的“房子”，在那儿方才会有阴阳界，才会有回家的导线。
我凝望了好一会儿，这才坚定地说道：“走吧！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死与不死，其实是没有啥区别的，人死卵朝上，不死万万年，不拼命，怎么晓得结果是啥呢，对吧？”
我催促着旁边两人赶紧离开这接引树的范围，朝着对岸走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脚下的土地一阵摇晃，天地旋转，而头顶上的树枝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不断地发出了沙沙的声响，然后像人的手臂一样挥舞着，星魔站不稳，直接就栽倒在地了，而当我弯腰去扶的时候，无尘道长大声喊道：“天啊，这树又他妈的要搬家了，惨了、惨了，快走，俺们回去吧，不然要被那罡风给切成无数块，灵魂永远受煎熬，想死都死不了！”
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说回去和冲到对岸，那个活下来的机会大？
无尘道长虽然有些疯癫，但是生存却是与生俱来的本事，一边挣脱了我的拉扯，一边大声喊道：“冲过去，只有两成机会，跑回去，跑到树中间反而范围，却还有一半的机会——走吧，回去！”听他这般说完，我拉着星魔，一把推到了他的怀里，朝着他大声喊道：“帮我照顾好她，至于我，要去对面搏一搏了！”
我喊完，浑身热血直往脑门上冒，正想走，右手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着，星魔一下子又扑到了我的怀里来，说我跟你一起走。我奋力地把她往外面推开，说胡闹，你回到那边去，跟小佛爷一起，还能够有回去的希望，跟我，只有死路一条，你走啊！
怀中的星魔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使得那莹白如玉的小脸儿立刻蒙上了一层迷纱一般的神秘之色，她的嘴角上翘，眼中带着无限的期待，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话：“洛飞雨那小骚娘们，有没有跟你亲过嘴儿？”
洛飞雨是杂毛小道的菜，那对狗男女郎情妾意，而跟我却半毛钱关系也没有，自然没有任何亲密之举，我当时焦急万分，下意识地摇头，说没有，我没有跟她……这句话都没有说完，突然嘴唇被一阵柔软给堵住了，我的鼻翼间充斥着女性那种柔柔的清香，接着一条软舌抵进了我的嘴里，一股强烈的窒息感传入我的脑海里，无数美妙的感觉将我一下子就击溃了，而当我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妖媚的始作俑者已经飘然向前，快活地喊道：“啊哈，我终于让那臭女人追悔莫及了，这小哥儿还真纯洁，连亲个嘴儿都这么生疏……”
这话说完，星魔已经身似疾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而旁边的无尘道长一脚踹在了我的屁股后面，大声骂道：“我操，你还真的是个处男啊？快追啊，要再拖着的话，别说两成机会，一成都没有了，直接给那罡风刮死，要不然就沉落奈河，生死无踪，流失在无尽的深渊里了！”
听到这疯癫道人的提醒，我不再犹豫，也朝着对岸，奋力狂奔而去。

第三十章 唇间一抹香
当我朝着前方纵步疾奔的时候，已然失去了星魔的踪迹。
与此同时，周边的气流也开始逐渐地增长起来，随着头顶上那遮天蔽日的树荫不知不觉地走移，那罡风便显得越来越剧烈，先前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骤然消失不见了，而那些罡风化作了一道又一道漩涡，使得行走其间的我宛如在骇浪惊涛中逐流，随时都有被击翻倒地的可能，而我脚下的树根也在不断地移动，使得往往我一步踏下去的时候还是泥地根须，而真正踩到实处时，却是一脚冰冷刺骨的血水。
不过越是到了此刻，我的心中却越发地冷静起来，脑海里面也如同本能一般地高速计算着，总能够计算到自己下一步的落点，即便是踩错了，也能够迅速补救回来，然而人力有时尽，在即将越出树荫庇护的时候，我终究还是一脚踏空，整个人就掉落进了河水里。
身入河水，仿佛掉入了冰窟窿里去一般，一股惊悸灵魂的寒意瞬间就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与此同时，我感觉身子变得无比沉重，全身上下仿佛有几十双的手，在把我往河底下拉扯，悲戚的哭嚎声充斥在我的耳畔，几乎在一瞬间，我差一点都以为自己即将死去。
然而正当我鼓足气劲反抗时，突然右手一紧，便给一道巨大的力量又拉回了河面上来。
我全身被一阵疾拍，身上的那些刺痛立刻消失，我睁开眼睛来，瞧见竟然是原本说要往回走的无尘道长。
这疯疯癫癫的老道士一把抓着我，纵身前掠，瞧见我这么快就清醒过来，嘿嘿一阵笑，说本来懒得管你这个小子了，后来一想，难得碰到你这么投缘的小家伙，再说了，我还打算把我那漂亮的女儿嫁给你呢，虽然没有扯结婚证，但是你也算是我半个女婿儿了，你要死了，我上哪里去找一个跟我差不多厉害的后生仔去啊？
他这般说着，居然迎着呼呼的罡风就朝着前方飞奔起来。
我一肚子苦水——我的无尘大叔，你自个儿就是老光棍一个，精神分裂也就算了，还怎么成妄想狂了？不过虽然被无尘道长这乱七八糟的话语雷得一塌糊涂，但是这老道士到底是在这儿生活了许久，对于此间的变化和法则的理解远远比我深，他拉着我一阵狂奔，总能够在紧要关头避开那湍急而来的罡风，也能够借助树枝的弹力，跳跃过那宽阔的河水。
我埋着头，跟这位野人一般的老道士一阵狂奔，在经历了最狂暴的罡风之后，世界倏然一静，而他也停了下来，我方才晓得我们已经到达了彼岸。当所有的危机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无尘道长，心中那根绷紧的弦也都松开了，疲惫得直接一屁股坐在这地上，喘着粗气，想着刚才的险恶后怕不已。
思维先是一阵放空，继而想起了在我们之前冲向对岸的星魔，我一下就跳了起来，四处张望，拉着无尘道长的胳膊大声喊道：“星魔呢，星魔她人去哪儿了？”
我喊着，然而入目处与来时的对岸一般，依旧是一片混沌昏暗的旷野，除了缓缓流淌的红色河水，什么也瞧不见。
至于先前我们渡河而来的那棵巨大接引树，早就不知道移动到了哪儿去。无尘道长被我摇得散架，一把推开我的手，喘着粗气说道：“你媳妇儿的名字叫做星魔？挺奇怪的名字啊，我刚才看到前面有一个身影，直直坠落到了河里，应该就是她没错了。唉，好可惜哦，多好的一个女娃儿……”
听到这话儿，我整个人如遭雷轰，直愣愣地站在了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久我方才醒转过来，干笑了两声，说不会的，你一定是在骗我。
这老道士勃然大怒，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纠住我的衣领，吹胡子瞪眼，大声骂道：“你个没心没肺的蠢货，俺可是个实诚人咧，从来不会骗人，死了就死了，我亲眼看到她掉进河里面去的，骗你干啥子？”这老道士下手没轻没重，将我勒得气都喘不过来。
我也是发了火，一把揪住他满是污垢的手掌，愤然喊道：“你既然看到她了，为什么不把她救上来？”
无尘道长一巴掌把我给推飞，重重摔在地上，而还没有等我爬起来，他那一张满是污垢的老脸已经凑到了我的面前来，温热而熏臭的气息扑在我的脸上，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娃儿，你以为我不想救？但是刚才，连我都他妈的没有命了，能够把你活着带过来，都已经是万幸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要怎么样，救你还是救她？”
无尘道长的话语让我整个人都懵了，对啊，生死博命，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念之间，半分犹豫的后果或许便是万劫不复，无尘道长选择将我给救了出来，我还有什么可以埋怨的呢？可是……
我摸了摸嘴唇，上面似乎还有一点儿余香残留，它让我想起了那一个疯狂到了极点的热吻，以及那眼神中表达出来的能够将人给融化的炽热，突然间我感觉到了无比的后悔——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星魔，我跟她一直想要较劲儿的洛飞雨根本就没有任何感情纠葛，她最多也就是我嫂子，朋友妻，不可戏，她若真的想跟洛飞雨一决高下，自可去找杂毛小道试试手，说不定一勾引便能够成功……
或许我告诉了那个说话嗲嗲的星魔，她就不会这么拼，也就不会死了呢？
如此想着，一阵沉重的自责就弥漫在了我的情绪里，整个人就趴在了地上，心灰意冷，一点动弹的想法都没有，恨不得折身回去，也跟着跳进那翻滚不休的奈何里去。瞧见我一副意志消沉的模样，无尘道长恨铁不成钢地对我劈头盖脸地一阵猛打，这老道士脑壳有问题，下手没轻没重的，我若不躲开，说不得要给这老头儿给打死。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跟这疯老头儿我也没有啥子可以计较的地方，来不及伤感，直接跳起来，瞧见他急吼吼地追来，怎么喊也不听劝，撒腿就跑。
无尘老道在后面追，我在前面跑，不知不觉就追出了好远去，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后面突然没了人，回头一看，瞧见那老道士正搂着肚子，在远处喘气呢，才晓得已经跑出好远了。刚才匆忙之间也没来得及细看，此刻左右一打量，瞧见在两点钟方向有一处高高的山峰轮廓，顶尖处还有白光游绕，而其余的地方全部都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瞧不见。
无尘道长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瞧见我抬腿又要跑，远远地喊住，说你个狗娃子，跑死啊？
我一脸苦恼，说道爷，你这劈头盖脸一通揍，我不跑，可不要被你打死啊？
无尘道长气喘吁吁，说俺老头子要不是看你一副爹死娘嫁人的丧气样，哪里会打你？告诉你，你好好想一想，人家都为你死了，你可不得好好活着？要不然别人的劲儿都白费了！再有，你不想一想你爹你娘，还有你那七房媳妇？寻死，哼，还不如老头子我打死你呢！
我抱拳求饶，说您圣明，圣明，我都懂，懂了。
无尘道长得意洋洋，说看看，都说你是个榆木疙瘩，不打不开窍，就是欠揍吧？
我等着他走近了来，一边点头称是，一边说道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这老道士嘿嘿傻笑，说你真蠢，老头子要晓得怎么办，还不早回去了？他一句话把我丢到了谷底，又一句话把我给拉了上来：“不过呢，我倒是看到好多强人朝着那个山上面爬去，有一次我还碰到一个开天眼的小姑娘，她告诉我，说那白山上面有个阴阳界，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我仰起头，瞧着远方那儿的山峰，结合所有的信息，差不多也已明了大概。
我们所处的地方，虽然也是阴阳颠倒，但是与鬼镇那儿也很相似，大约都是处于阴阳两界的边缘地带，交接之地，彼此侵蚀，又彼此关联，便如太极中的阴阳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万象之数虽然无穷，但基本之数则为阳奇阴偶，而想要返回另外一边，必须找到那阴眼，方才能够引渡彼岸。
我若想要回阳，也只有朝着那白山之上行进，如果幸运，或有希望，如无希望，永坠沉沦也不远。
如此思量，我不再犹豫，与无尘真人朝着那儿一阵疾奔。
路途遥远，并不细讲，不知不觉间已然走出许久，然而这儿并没有河对岸那么安静，路上总会有一些东西过来打扰，或是虫蛇，或者野兽，或是人形之物，此类模样皆十分可怖，与以前所见的大有不同，使得这一路上并不寂寞。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到达山下之时，我却突然瞧见了一个实在也想不到的身影——天魔。

第三十一章 邪灵教露面
无论是在对岸碰到许鸣、地魔还是星魔，我都晓得自从邪灵总坛一战过后，那处地方已然被摧毁，仿佛断线的风筝，部分残余被小佛爷以秘法挪到了这附近来，邪灵教一众骨干高手也随之而来也属正常，不过按理说他们应该都待在对面的鬼镇，却不料我竟然会在对岸的这种凶险之地，也瞧见了这个神秘的德裔犹太人，实在让人惊讶。
难道真的如星魔所说，许鸣此人并不简单，他表面上在敷衍我，然而转手却已经把我给卖了？
然而我很快便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远处的天魔仅仅只是远远地瞧见了我和无尘道长，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便跑了。
天魔这些年来坐镇邪灵教总坛，虽然名声不显，但是地位却十分的高，几乎能够和左右使平起平坐，甚至给人的感觉还隐约其上，算得上是邪灵教的第二、第三号人物，而他的本事虽然我们都没有瞧过，但是他能够压得下那么多的骄兵悍将，便看得出他身上的修为或许并不比那左使黄公望差上几分，即便是对上全身疲惫的我和无尘道长两人，也并不是没有胜算。
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转头就跑，仿佛遇到什么诡异的事情一般。
事出反常必为妖，天魔如果仅仅只是打了一个照面便人影无踪，那么他必然有什么不可多得的缘由，如果被我发现了，说不定就不用重回人世，再去满世界地找寻他们那么麻烦。想到这儿，又看了看无尘道长，我的信心勉强拾起一点儿来，也顾不得节外生枝，朝着那个山口就冲了过去。
我反应快，走得疾，三两步便冲到了刚才天魔出现的那个山口，瞧见他已然朝着山边的一处拐道旁边跑去，马不停蹄。
瞧见了天魔的背影，我再一次确认了他的身份，脑子飞快旋转，突然想起来，他的去处说不定小佛爷也在，要不然许鸣、地魔以及星魔他们不会有这般的表现，若如此，我跟着天魔一直走，说不定就能够找到小佛爷了。
想到这儿，我仿佛是遭了魔怔一般，快步疾奔，朝着天魔的身影飞速跑去，而后面的无尘道长则处于直觉，朝着我大声喊道：“别去，别去，你想死啊？”
我当然不想死，不过在瞧见天魔的那一瞬间，“去见小佛爷一眼”的愿望便满满地充斥在我的心头，这种冲动根本就难以控制，于是我和天魔一追一逃，竟然来到了山边一个峡谷之地，而追到了这儿，我便失去了天魔的身影，四顾无踪。
还没有等我仔细找寻，便感觉脚底下一阵灼热，无数冲天而起的火焰将我周围的土地给吞没，而一股禁锢的力量则开始弥漫开来，将这处峡谷给封锁住，我在火焰中跳舞，极力避开这比阴火还要歹毒的冷焰，手忙脚乱的时候，突然有一队黑甲人朝着我这边冲来。
这些黑甲人和我在鬼镇那边瞧见的符兵几乎一样，都是将那凶灵灌入器皿之中，然后催动而起的符兵。
此物凶猛，而且最不畏死，一旦被其缠住，那便难以脱身。然而用这样的东西来对付我，也实在是太小看我了，它们身上纹绘的符文虽然玄妙，但是却需要勾连外界，方才能够奏效，而倘若被封死气机，便做不到生生不绝，再无生存之机。
明白此理，我平平推出一掌，此掌观想山河流动，溪流婉转，五山镇压封印之法门，仅仅一掌，一队黑甲符兵便全数垮落下来。然而这些家伙虽灭，我身周的火光更旺，火舌舔舐着我的肌肤，想要将我给灼烧成灰。我先前还是飞速地闪动着，在阵中尽量避开那火光，然而当避无可避的时候，也不惊慌，直接将肥虫子给提在胸口，催动气息，让这家伙帮我抵御灼热的火焰。
肥虫子此生几转，早已不畏火光，一时间我金光附体，热流到此倒回，不再侵袭。
如此折腾，在我头上十几米的山石上出现了天魔的身影，而他旁边还陪着几位看着颇为眼熟的邪灵高层，一脸难以置信地朝着我看来，那天魔确定一般地试探道：“陆左？”
我与天魔先前虽然打过照面，当时我披着一层惟妙惟肖的面具，而真实的面容他仅仅只能从图文上了解，所以倒也陌生，不过当日我与杂毛小道整日坐在邪灵大殿的东南角落，听这土老外弘法布道，对他确实也十分熟悉，也顾不得周身火光，抱拳拱手，朝着问好道：“天魔大人，多日不见，这半年多来我寻遍华夏大地，却不曾想你邪灵众人竟然躲在了这里来，着实是让人好找啊……”
“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天魔并不与我寒暄，而是直指要害。
瞧见他这副模样，我心中了然，他应该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只以为我是寻到了什么线索，主动来到此处。
如此一想，我立刻扯起虎皮拉大旗，淡然说道：“我怎么来的，这倒是一个问题，不过小佛爷倒行逆施，一意孤行，邪灵教中未必个个都愿意跟他一条路走到黑，这些年来你也未曾作恶，若是肯放下屠刀，我准你成佛，一会儿大队人马杀来之前，我保你平安，如何？”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装逼吹牛不打草稿，这本事我是师从于虎皮猫大人和杂毛小道，深得这两个大忽悠的真传，那天魔的脸色阴晴不定，咬着牙说道：“没想到你们竟这般厉害，居然晓得小佛爷他今天……”
看得出来，我的出现使得他心慌意乱，然而就在我即将骗过他的时候，旁边出现一人，却是佛爷堂的秋水先生，低声嘀咕两句，那天魔豁然开朗，大笑道：“对、对、对，都说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左道出道不分离，你出现在此处，定然是遭了变故，要不然陪在你身边的就不会是无尘这个疯疯癫癫的牛鼻子老道！不会有萧克明，陶晋鸿就不会来，那么仪式就不会被打断，哈哈哈——杀了他！”
天魔似乎心中太过于担心而纠结，此刻一团乱麻被斩断，立刻恢复了清明，吩咐左右，不管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什么缘由，都要将我给斩杀于此，不可误了大事。
此令一下，上方立刻飞出好多道标枪过来，如雨密布，而与此同时，脚下的土地也裂开许多口子，火光带着黑烟，滚滚而冒，一时间极为凶险。我在阵中极力躲避，然而那标枪簌簌而落，好几次我都差一点被射中了，更有一道直接贴着我的腹部划过，立刻就是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我心中沉重，晓得自己被人瓮中捉鳖，如案板上的肥肉，若不反抗，要么被烧死，要么被标枪射死，而后方的无尘道长又联系不上，当下心念一动，将震镜祭出，朝着头上罩去，人妻镜灵在此间最为活跃，催动能量，立刻蓝光大耀，洒落一片蓝光，攻击骤然停歇。
趁着这一霎那，我箭步前冲，猛然踩在了一根斜插入地的标枪之上。
这杆身不知道是什么木头所制，十分坚韧，它斜插在地上，我这般猛冲而来，立刻给了我强大的反弹力，借着这力道，我朝着反方向冲天而去。那阵法有束缚效果，然而我抵临上空，一经施展，立刻被肥虫子金光侵蚀，再无作用，而当我从空中跌落，滚倒在地的时候，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大声喊道：“跑！”
听到无尘道长的声音，我浑身一阵激动，顺着他的指引就跑，而后面则传来了一阵追赶的叫声。
此为陌生之地，无尘道长没有来过，我更是没有来过，一番狼奔豕突，没头没脑地瞎闯，不过我虽然不识路，但是脚程却是极快的，后面的追兵罕有能及得上我们的，便是有那么一两个能跟上，但是又怕我和无尘道长的联手反击，如此等等停停，不知不觉就被甩出了老远。
我们跑出了足有小半个钟头，瞧见身后的追兵没有了影踪，那无尘道长方才长舒一口气，一脚朝我踢来，说你个龟儿子，叫你不要去硬要去，跟中了邪一样。
这老道士下手可不分敌友，踢人疼得很，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避开，谁知他踢了个歪，骨碌一下居然不见了踪影，我吓了一跳，趴下来看，才瞧见这儿正好有一个窟窿口子，他一不小心就给掉落下去了。这地界的构造奇特，要倘若又是一个无底洞，那就惨了，吓得我赶紧趴在窟窿口往下喊，说道爷，下面有底么？
黑暗中传来无尘道长一阵发狂的叫声，听着回音倒也不深，我顾不得许多，招呼一声，直接跳了下去。
还真的不高，也就一丈有余，接着我又摔在了那老道士身上，倒也无碍。
然而没等我放下心来，随手摸在墙壁上的我感觉一阵滑腻和冰凉，凝目瞧去，吓了一大跳，却见这墙壁之上，密密麻麻地分布住许多毒虫——蜈蚣、马陆、蚂蟥、螽斯、蟋蟀、蝼蛄、青蛇……入目一片，花花绿绿地交叠在一起，洞子里发出细碎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而这些，才是让无尘道长放声大叫的缘由。

第三十二章 他乡遇故知
一般来讲，骤然遇到诸多蛇虫鼠蚁之类的毒物，最忌惊慌，胡乱大喊大叫的这种行为通常会被视为挑衅，让那些脑袋不大的虫子和冷血动物产生出强烈的敌意，只会立刻进行攻击，而绝无其余可能。
然而无尘道长许是因为精神错乱的缘故，有时候表现得十分正常，有时候又有点儿像个小孩子一般，碰到这密密麻麻的毒虫，下意识地惊叫也是正常，只可惜他这一声又一声的叫唤仿佛是在下了命令一般，立刻有大量的毒虫朝着我们这边聚集而来，散发出强烈的攻击欲望。
几乎在一瞬间，我的手掌上面就被许多虫子叮咬到，一阵麻痒难耐的感觉迅速蔓延而来，而我们头顶上也有许多虫子簌簌掉落而来，砸在我们的头上、肩上和脖子里面，然后朝着体表任何有孔洞的地方奋力钻去，没有机会的便叮咬，力图从皮肤中撕破出一个缺口来。
几乎在一瞬间，我和无尘道长就像电视上的养蜂人一样，身上糊满了厚厚一层虫子，不过好在我们两人身上都有修为，那劲气一逼，透体而出，一蝇不加身，将所有集覆而来的毒虫都给震开，再接着我将肥虫子的气息一露，这些诡异的虫子虽然没有现实中的那么惧怕，倒也没有再围堵上来。
无尘道长全身被咬了许多小包，心中又恐惧，像个孩子一般哇哇大叫，而在一片混乱之中，我突然感觉到在这吊洞的深处似乎还有脚步声正在快速接近而来，也顾不得再安慰这老道士，一咬牙，想着先下手为强，搓身而上，朝着拐角处的那个不速之客冲去。
黑暗中的视力有限，来人瞧着并不算高，但是身手却是极好，与我在短瞬之间便交手了三五回合，然而我却连那人的衣角都没摸着，不过那淡淡的花香却让我晓得这是一个女人。
一招击空，我颇有些意外，脚踩在岩壁上，扭头看来，瞧见一道青光凌厉而来，直射我的脑门顶。
我心中惊讶，这女人倒是像那传说中的凌波仙子，身法简直就是甩我两条街，而且出手的速度快如疾电，还真的有些难以对付呢。不过来人手段虽然凌厉，我倒也不怯，偏头躲开那青光，正想再次冲上前去，然而瞧见那青光骤然一停，而我整个人却感觉到一阵昏沉，这才心惊，晓得这东西竟然并非暗器，而是实物。
我霍然觉醒，晓得对手实在不易与，也燃起了斗志，暗咬舌尖定清明，搓身而上，要与那姑娘一决雌雄，哪料这满腔的豪情壮志，却给一声惊喜地清脆之声终结：“陆左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听到这话儿，我浑身一僵，低头一看，却瞧见地洞里面的这姑娘不是别人，却正是当初被我留在了寨黎苗村虫池之中的雪瑞，李家湖的独生女儿。当看清楚雪瑞这张明丽柔美的脸孔时，我的拳头都已经紧紧挨着了她直挺的鼻尖儿，于是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脚下咔咔几声响，却是又踩到了好几只节肢爬虫。
我连续深呼吸了三两回，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一身白衣苗女打扮的雪瑞，说我还奇怪呢，你不是给你师父蚩丽妹放在虫池里面作茧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骤然瞧见我，雪瑞难免有些兴奋，在确定了我的身份之后，这才一脸明媚地告诉我，说是她师父带她过这儿来的，说只有在这儿历练几年，她以后出门的时候，才能够堂堂正正地告诉别人，说自己是缅北白河蚩丽妹的真传弟子。
我点了点头，想起蚩丽妹的种种行为和言语，原来那美娘子果真能够勘破生与死，游走于这阴阳两界的边缘，百年未老，果然是苗家的一代天骄，她倘若不是遇到当年觉醒的洛十八，这苗蛊三十六峒只怕要给她打遍无敌手了。
雪瑞将自己的来历说明清楚，我问她自家师父在哪儿呢，她告诉我，说蚩丽妹没有过来，让她独自在这儿历练呢，她师父觉得她已经有独立的资格了。
我也不啰嗦，把自己到此的由来也讲明，雪瑞一声惊叹，说他果然还是下了手。
我诧异，说这事情你知道？雪瑞点头，说也是后来，本想告诉我，可她这些年来一直都在虫池中未曾离开，也没办法，师父说这是两世的战争，就好像我们开公司，到底谁说了算，就得看谁厉害，若是想要帮到你，只有尽可能地壮大自己才行。
我点头，但是对洛十八却生不出太多敌意来——毕竟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我们其实算是同一个灵魂，他就是我，我也是他。不过为了我的父母朋友，为了朵朵小妖、杂毛小道以及所有爱我的、我爱的人，我都要保证现在的记忆和人格不会消失，要不然就如同此刻一般，即使陆左还在，但他却是陆十九，而不是我了。
我和雪瑞许久未曾见面，一时间话语难免多了一些，而且雪瑞这小姑娘对我素来亲近，拉着我的手便再也不肯放开，旁边的无尘道长却是等得辛苦，一脸苦楚地哀嚎道：“小兄弟，你们有完没完啊，老头子一身都是伤，再不治，我就要死了，死了、死了……”
我们这才惊醒，雪瑞回过头来，仿佛刚刚发现了这个老道士一般，一边将右手放在嘴巴里吹唿哨，摒退一众虎视眈眈的毒虫，旁边的青虫惑宛如牧羊犬，将这些模样狰狞恐怖的虫类驱赶到另外一处地方去，另一边则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些解毒的药膏，让他自己抹去。
而我又金蚕蛊在，万毒莫入，倒也自在，在旁边给雪瑞介绍这个老家伙的来历。
雪瑞其实与无尘道长有过一面之缘，然而听我说这不起眼的老头子竟然是能与杂毛小道师父一起并列为天下正道的十大高手，雪瑞也十分惊讶，好是一番施礼。无尘道长这老家伙笑眯眯地看着面前这嫩得跟鲜笋一般的女孩儿，耍小孩子脾气，不肯自己擦药膏。
我瞧他那一身的泥垢，感觉这些由汗渍、泥土和鲜血混合的东西多少也算是一层甲壳，这老道士别看喊得卖力，但实际上恐怕并没有受多少伤，于是让肥虫子给他代劳。
肥虫子往昔是荤素不忌，不过现在养熟了，却是个爱干净的小东西，嫌弃无尘道长太脏了，死活不肯，直到我弹了它好几回屁股，这才不情不愿地附在无尘道长的伤口上吸，不过这种感觉美得那老道士一副爽翻了的表情，暧昧地哼哼啊啊，倒是让雪瑞的小脸儿变得通红。
无尘道长闲得无聊，瞧见雪瑞那红云密布的俏脸儿，便退了我一把，说小兄弟，这也是你的小媳妇么？
他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这话儿让我恨不得直接将这老头儿给活活掐死，雪瑞听在耳中，先是眼睛一亮，继而黯淡无光，水盈盈地凝望着我，说陆左哥，你娶媳妇了么？此时这地洞里面的毒虫尽散，虽然余味浓厚，倒也还算清爽，我摸着鼻子，将我来到此间发生的所有事情给雪瑞一一讲明。
雪瑞也是一个情感丰富的女孩儿，当听完星魔强吻于我，然后奔向彼岸而无影踪的时候，她的一双眼睛里面也全部都是晶莹的泪水，带着哭腔说道：“陆左哥，星魔姐姐她好让人感动啊，难道这世间的爱情，就是这样的凄美么？”
我的心情十分沉重，而且也不敢教坏小孩子，叹声解释道：“错都在我——如果我一开始就跟她解释清楚，我并不是洛飞雨的有情郎，她就不会枉死了；至于爱情，这个并不算，只能说是误会而已……”
“不！”
雪瑞那璀璨的星眸凝视着我的唇间，坚定地说道：“我相信星魔姐姐在吻你的那一刻，肯定是爱上了你，即便是一个误会，但是男人骗了女人一辈子，那也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你说星魔姐姐以前的人生有这么多的坎坷，性情乖戾，不过我相信在她奔向彼岸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心里面，一定装着满满的都是幸福——能够为自己所爱的人去死，那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情啊？”
雪瑞的眼睛忽眨忽眨，里面闪烁着眩目的光芒来，然而看在我的眼里却都是疼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里面莫名的一阵疼痛，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平静地说道：“丫头，你偶像剧看多了，记住我的话，不管怎样，先活下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雪瑞与我的价值观、爱情观天差地别，这或许与我们彼此之间的社会经历有关，我也不想谈这些，旁边的疯老道士却像看戏一般，一对牛眼睛瞪得硕大，一眨也不眨。而当无尘老道身上余毒全消的时候，雪瑞想了想，这才有些犹豫地问我道：“陆左哥，我对这儿了解不多，不如我带你去见我师父吧？”

第三十三章 千年的秘辛
我看出了雪瑞眼中的犹豫，心中不由得也多了几分疑惑，想着蚩丽妹对我一向都还是蛮不错的，而且在这里能够与她见上一面，听一听她的意见，或许我还能够豁然开朗，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呢。
不过雪瑞既然如此说了，我也是点头，说行，能去拜见一下蚩前辈，倒也能够省许多事情。
此行商定，倒也不用听旁边那疯老头儿的意见，雪瑞带着我们沿着曲折的洞穴，往深处走去，路上雪瑞给我解释，说这儿呢叫做五毒穴，是一个很庞大的地下网络，她师父就是在这儿炼就的青虫惑，不过这次她师父正处于蜕变的关键时期，有几样东西都需要她来找寻，这才放手让她独自出来，没想到居然还碰到了我。
想起蚩丽妹在虫池中漂浮的模样，我不由得惊讶，说你师父已经快完成了蜕变，即将能够重回世间了么？
雪瑞点头，说对呀，应该不用多久了吧。
我这才晓得雪瑞刚才的停顿并不是别的缘故，而是怕这等琐事打扰到全力蜕变的师父。不过在进行了一阵考量之后，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带我们去与蚩丽妹见面，可见在她的心中，我多少还是占着很重要的位置。想到这儿，我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许甜蜜，默不作声地跟在雪瑞后面行走，时不时还得照顾一下无尘道长这疯疯癫癫的家伙。
倾身朝下，我们并没有走多久，十多分钟之后，雪瑞来到了一处黑乎乎的死胡同里，然后将白皙的手掌贴在那粗糙的火山石上，仔细地摩挲着，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那黑暗的墙壁一阵光芒生出，碧绿如玉，再之后一阵抖动，前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可以躬身进入的小缺口。
我们依次爬过，突然感觉这空间中骤然一热，抬头瞧去，但见这是一处很大的封闭式溶洞，而在正中央的地方，这是一个环形的缺口，那儿有淡淡的红光，咕嘟咕嘟地冒着巨大蒸汽，散发着强劲的热力，让人感觉仿佛就是一口烧开沸水的锅。
我们一进入其中，立刻一阵腥风扑鼻，我听到呲呲的响声骤起，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贴着墙壁，小心提放着，而旁边的无尘道长则直接大声地喊了起来：“蛇、蛇！”
原来我们这边刚刚一爬进来，立刻有一金一银两条巨蟒蹿出，寒气十足，灯笼般的眼睛将暗室都照得一阵明亮，修长的信子差一点就要舔到了我们跟前来，雪瑞瞧见这两条冷血畜牲充满敌意，连忙喝止道：“金娃、银妞，这是我的朋友，也是师父的客人，不得无理！”
骤然见到这么两头凶猛的冷血畜牲，我的心都要提起来了，正想鼓足气劲下手，听到雪瑞的招呼，才晓得是这处地方的守护灵蛇，放下心来，瞧见那金银二蟒用那信子舔了舔雪瑞的手心，然后退入黑暗中去，这才跟着雪瑞来到中间的池子里，瞧见那里面竟然是滚冒的红色熔浆。
我惊讶地看雪瑞，而这个一脸莹白的女孩儿则与我解释，说这个地方是师父的先辈发现的，每一次越界而来，必将受那熔浆洗礼，痛苦非凡。
我感叹了一声，下意识地问，说我能够从这儿回去么？
雪瑞摇头，说不行，从哪里来，到哪儿去，这都是有大气运、大秘密的，这儿只是一个漏洞、一个后门，即便是我师父，也不能护翼你正常回去，说不得就在路途中神魂溃散了。我表示明了，强忍着这逼人的热意，与无尘在旁边的石台上盘坐下来，而雪瑞则咬了一下指头，将鲜血滴入石台下面一处奇妙的符阵之中。
那符阵石板上滚烫得吓人，鲜血一落其上，立刻化作了浓郁的血气，接着迅速朝着末端蔓延而去，至于雪瑞，她则盘腿而坐，默默地念诵其咒文来。
我仔细地听了一会儿雪瑞的话语，有点儿像是缅甸语，又像是苗话，感觉五味杂陈，但是语音中蕴含的奥妙却是万千。
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那本就动荡不休的一方火池之中，突然之间就变得更加狂躁起来，熔浆滚冒，有的甚至冒出了一两米，好多竟然直接跌落而出，差一点儿就要溅到我们的身上来。不过我们并没有半点儿惊慌，安静地等待着，终于在几息过后，熔浆平静如水，而上面则由红光幻化出了一张绝美的人脸来。
瞧见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跪坐在地上的我心脏砰砰直跳，差一点儿都要流出鼻血来，当下也是强忍着旖旎之念，身子前倾，恭敬地喊道：“前辈，你来了……”
蚩丽妹此刻正在全力进行蜕变，无法分身前来，此刻显露出来的红光，那仅仅只是一缕意识——不过即便如此，她能够来也是难能可贵的，因为值此关键时刻，稍微一分神，就会有功亏一篑的危险，所以我的心中还是蛮感动的，千言万语凝于喉间，竟然也只有这一句话，结结巴巴地说了出来。
红光中的蚩丽妹面无表情，旁边的无尘道长她一眼都不瞧，只是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我，这才淡淡地说道：“别的不用多讲，雪瑞告诉我，说你已经见过洛十八了？”
我点头，说对，我在一个叫做“灵魂祭坛”的地方见过他了，而我也正是因为他的缘故，方才会流落于此的。
蚩丽妹颔首，说果然，他终究还是觉得你太弱了，根本就不是武陵王的对手，所以他才会想要亲自上阵，替你来将武陵王了结……我讶然，激动地说道：“前辈，你难道知道这些……”蚩丽妹傲然点头，说自然，我这百年来虽然一直都在虫池之中，然而天下大势，我焉能不知？事到如今，我倒也可以告诉于你，你与洛十八一般，乃当年耶朗大联盟王的转世，不过当年的王即便是再英明神武，却未曾想到自己任命的守陵者，竟然是自己最重要的敌手。
我心中震撼，结巴地说道：“你是说，那个武陵王，也是当年耶朗王任命的祭陵看守者？可是，我五个祭殿都有去过了，却没有见到这个……”
这话儿说到一半，我的心中突然一跳，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对啦，我虽然去过耶朗大联盟当年留下来的所有祭殿，但东祭殿之于绿脸女祭祀，西祭殿之于侍卫统领龙哥，南祭殿之于南征大将军大熊哥，中祭殿之于迷失的王妃，而唯独那处于神农架的北祭殿，除了十香虫之外，空空如也，别无它物。
耶朗大联盟当时与汉王朝，以及中原道门应该是处于敌对的状态，深入其中的北祭殿按理来说，应该是由最厉害的亲信手下来坐镇其中，方才不会失落……那么也就是说，北祭殿本应由实力仅次于王的王弟，也就是武陵王坐镇，然而他却因为中原道门的背叛，和自己的野心，背离了王的安排，也跟随着一起转世重修，方才使得北祭殿变成我们当日误入其中的那番模样么？
蚩丽妹寥寥几句话，便将我心头一直藏匿许久的猜测给完全确定下来，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传承千年的奥秘么？
瞧见我一副顿悟的神态，熔浆之上、红芒之中的那个女人也露出了微微的笑容来，平静地说道：“对，当年的武陵王，其实是王帐之下第一人——便是他，以弱冠之年，凭着一己之力，带着麾下战士扛住了偌大的汉王朝进击，也正是有着这样的人物，耶朗祭诵里面才能骄傲地唱诵起‘……大田大地我们的，大山大岭我们的，东南西北我们的。大场大坝随便走，大冲大凹随便行，天宽地宽由你走，四面八方任你行……’这样的歌谣，他是天生的王者，即便有王在，他也是并身而立的一字并肩王，是王最坚实的战友和兄弟，远远不是那个被陈立斩杀于王城的继承者可比。”
蚩丽妹对武陵王极尽推崇，然而我的心中却是十分疑惑，不解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么武陵王为何会背叛王的意志，成为敌人呢？”
红光跳动，蚩丽妹的脸色阴沉不定，凝重说道：“深渊开启，十万兵甲赴前线，夜郎国拼劲最后一口生机，为的就是让这个世界不受那生灵涂炭之苦，然而随之而来的，是那中原道门的背后一刀，直接将耶朗灭国，看着自己的万里疆土灰飞烟灭，你若是他，你会怎么做？”
面对着蚩丽妹的责问，我点了点头，也理解了，倘若别人将我的一切都给毁了，那么我就去毁灭全世界，让你们这些龟孙都没有好下场——这种激进的想法，并不是没有源头，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我抬起头来，说那么，小佛爷就是武陵王转世咯？
蚩丽妹也笑了，说对啊，不但如此，他的前世也并不比你的洛十八差劲。
我问是谁，蚩丽妹答：沈浩波，沈老总。

第三十四章 肥虫子进击
蚩丽妹在这个世间已经存在了百年，是当世之间少数几个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即便是无尘道长这般的人物，都入不得她的法眼，所以她的消息如果不是刻意欺骗于我，想来应该都是不会有假的。
至于她为何知晓这么多秘辛，我也没办法考量，想起像小佛爷这样的人物，一旦他决定将整个世界都拉下马来，与他、以及整个消亡的耶朗古国一起陪葬，我就觉得一阵心凉，与此同时，也深深理解了蚩丽妹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武陵王往昔的修为，与王并无上下，而如今的小佛爷他必然是已经觉醒了多年，与他作为对手，我的胜算实在不大，这也是洛十八之所以想要取我而代之的缘故。
不过在一阵思量过后，我的心中也泛起了几许怒意，你们既然都瞧不上我，那老子就偏偏做出点儿成绩来，让你们这些轻视我的人，都好好瞧一瞧。
思及此处，我平静地看着蚩丽妹，说如此说来，想必前辈是不想小佛爷能够成事的吧？
蚩丽妹面色不变，说这是自然，我有自己想要守护的子民，谁要夺走、并且毁灭他们，也要看看我的脸色。
我又问，说既如此，请前辈助我回阳，我一定会阻止小佛爷的阴谋，让他这千年算计，一朝落空。
我说出了自己的期望，然而蚩丽妹却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说这倒不必，虽然我觉得你小子比起别人来说，修为已经非常不错，但是比起洛十八来，还欠了许多火候。
蚩丽妹的话语并没有让我意外，我盯着她那张宛若天仙的绝美脸孔，淡然说道：“是因为十八郎么？”
此语诛心，那熔岩之上的红芒跳跃，使得蚩丽妹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接着她冷冷地说道：“我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无关乎任何个人感情，而只是看个人能力，你若觉得自己比他强，那么你就用事实来说服我，而不是耍什么小心计！”
我一拍胸口，将刚刚吸过伤口的肥虫子唤出来，指着这肥厮说道：“它自打生下来，就一直与我相伴，倘若换成了洛十八，这小家伙说不定就会立马反叛了。洛十八即使有方法来降服，只怕也赶不上小佛爷的步骤，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不管小佛爷的计划如何，都离不开本命金蚕蛊的支持……”
听完了我的理由，蚩丽妹那一张变幻莫测的脸点了点头，与肥虫子那黑豆小眼对视许久，这才说道：“刚才我听说小佛爷就在山下作法，你若能够查探，并且阻止，说不得我还能信你一回。”
我微笑道：“这有何难，且看我的本事！”
我不再多言，将肥虫子唤至胸前，准备附神而上，让它带我前去查探。
蚩丽妹晓得我的想法，微微一点头，然后吩咐旁边的雪瑞道：“你也一同去。”雪瑞心忧我的安危，听得师父吩咐，最是欢喜，一声应诺，也与我并肩而坐，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起来。
我与肥虫子朝夕相处足有五年之久，彼此之间也已经是极为默契，共生共荣，这边一观想移神，脑中的世界立刻化作了肥虫子的视野，尽管陡然间所有的参照物都变大了无数倍，不过因有前科，倒也无碍，而等了一会儿后，雪瑞那边也完成了，青虫惑腾空而起，亲热地蹭了蹭肥虫子，不过这小畜牲倒没有领情，屁股一撅，朝着门外飞去。
肥虫子与我两位一体，明了我的心意，飞速穿过来时的洞穴，很快便出了洞口，稍微等了一下青虫惑，然后朝着原来我们遇伏的地方快速飞去。
长途飞行的肥虫子并不算快，但是胜在稳定，一路飞行，其间遇到许多恐怖的东西，有亡魂，也有野兽魔怪，不一而足。
不过好在这两条虫子懂得收敛气息，倒也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不多时便来到了遇伏的峡谷口，瞧见原来的战场早已恢复一片宁静，不过在黑暗之中，却有人在虎视眈眈，如临大敌。
此间有阵，肥虫子最是敏感，也不敢硬闯，而是在周围大概地观察和试探了一番，然后绕开正面，攀升朝上，从侧面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天魔他们在此所作的布置，大都是防备人或者如小黑天这般的恐怖之物，肥虫子和青虫惑这等细微的小东西却还是有所疏忽，故而让肥虫子勉强找到一处缝隙，遗漏过去，终于来到内里，瞧见在狭窄的空地之中，人力堆砌着一个高约一丈的祭台，身穿深黑色祭祀长袍的天魔正在上面不断地跳跃着，至于其余之人，则全部都隐没在了黑暗之中，收敛气息，让人不晓得深浅。
高台之上，除了癫狂起舞的天魔，最中间还盘坐这一个黑影。
此人全身赤裸，看不清容貌，静静盘坐在那祭台正中处，浓浓的黑雾将他包裹，影像若隐若现，而此刻的他已经通过法阵的布置，和整个山谷紧密相连，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峡谷中产生着排山倒海的炁场共鸣，如月亮之于潮汐，时涨时落，让人感觉仿佛天地之位。
那个黑影，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小佛爷吧？
我的心中震撼，没想到追寻许久的那个家伙，竟然这么不真实地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正在我努力地让自己能够看清楚那个男人脸孔的时候，一直在奋力起舞祭祀的天魔突然停顿下来，面朝白山，轰然跪下，整个人朝着峰顶的那道白光跪拜下去，而与此同时，在周边的黑暗之中，有近百名实力强劲的气息一同澎湃而起，连绵不绝的颂唱之声悠悠传出，那五体投地的天魔将一直捏在手上的瓷瓶打开，从里面立刻呼啸而出了许多虚无的亡灵来。
它们全部都无形无状，化作无数扭曲的面容来，一边哭啸，一边围绕着祭坛高速旋转，将整个台子包裹在一片怨灵之中。
我瞧着里面的脸孔，看着是那么的熟悉，不知不觉间，它们竟然和我父母家人、亲戚朋友、朵朵小妖、杂毛小道和大师兄等人的面孔都重合在了一起来，倏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大声地哭嚎着，眼睛里流出了污浊的鲜血，伸出无助的双手，朝我哭喊求救……
“啊！”
我下意识地一声喊叫，感觉整个意识都被极力排斥，倏然间就被从肥虫子那儿给抛了出来，而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旁边的雪瑞并不比我好过许多，那小脸跟雪一样的惨白，蚩丽妹对自己整个关门女弟子十分在意，也顾不得嘲讽我许多，着急地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瑞把刚才的情形说给蚩丽妹来听，与我所瞧的所差不多，而那个孕育出青虫惑的绝世女子眼皮一跳，喃喃自语道：“万鬼融身，阴阳倒转，白山临体，逆流乾坤——不好，这是传说中的大轮回术，小佛爷他等不及再一次的转世重修，而是想着偷天换日，将偌大修为灌注于那选好的鼎炉之上，倘若是让他成功了，只怕就真的阻止不了他的计划了——陆左，时间不多了，我也不跟你多讲，只是想问你，你敢不敢前去恶鬼谷，将那一场法事给破坏了？”
我听她说得严重，心中也起了几分担忧，回想起先前瞧见的那谷中无数强横气息，我若闯入其中，只怕很难全身而退，然而金蚕蛊落在了哪里，不去又肯定不行。
我这般犹豫一下，那蚩丽妹只当我是畏惧了，冷声哼道：“你不敢？”
这激将之语打断了我的沉思，我用手背抹干嘴唇边的鲜血，霍然而起，冷冷笑道：“去又如何，不过一死，都已经到了这儿，难道我还会怕死么？”
我迈步朝着洞口走去，右手被轻轻拿住，扭头来看，却是雪瑞拉住了我的手腕，她抓着我，然后回头朝着自家师父说道：“师父，我也要跟陆左哥一块儿去！”
蚩丽妹断然否决，说不可，你去，会死的。雪瑞梗着脖子，语气坚定地说道：“死就死，他不怕，我也不怕！”
这师徒俩人隔空而望，遥遥对视，沉默了几秒钟，蚩丽妹的脸上浮现出了苦笑，轻轻叹道：“唉，我就算是修行百年，那又如何？洛十八，到最后我还是遭了你的算计啊……痴儿，你去吧，且随他去，事若不成也无妨，你逃回这儿来，为师可保你安康，至于你们两个，沿路之上峰顶，遇到路口左转，万不可胡乱闯荡，至于能不能回到阳世，第一看你们的运气，第二，则就看她老人家的心情了……”
蚩丽妹一声长叹，那红光微动，竟然消失无踪影，我也不管，扭头去看无尘道长，说道爷，此间已无你事，不过去与不去，都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旁边坐立不安的无尘道长正是无趣得紧，听我询问，嘿嘿一笑，说小兄弟，俺既然已经把俺家翠花都许配给你了，自然不会不管你这女婿的生死，你去哪里，俺就去哪里。

第三十五章 但死又何妨？
我心中一苦，没想到这没多久的功夫，这疯颠老道士不但把我当作了女婿，连那莫须有的女儿名字，都给捣鼓了出来，还真的是让人郁闷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了这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之一的加入，此行成功的胜算也总算是又多了一些。
我没有再多说话，看了雪瑞一眼，没想到那妹子却给了我一个后脑勺，用绳子简单扎着的清爽马尾摇啊摇，人都已经走出了这处密室。
此行紧急，来不及太多寒暄，倘若去得晚了，只怕小佛爷已然完成了大轮回术，转世重生了。所以在最熟悉地形的雪瑞带领下，我们马不停蹄，很快就出了那隐秘的洞口，然后朝着山下的峡谷奔行而去。
我本以为依着雪瑞的修为，可能会赶不上我们的脚程，然而一在旷野上奔行，便立刻瞧见她的不凡来——雪瑞在蚩丽妹的虫池之中沉寂了两年多时间，此刻骤然一见，才晓得别的不说，她那宛若凌波仙子的身法，就远远要比我厉害许多，整个人一旦全速奔跑起来，恍若一道影子，若用肉眼，根本就抓不住她的身影，倘若不是特别注意，她就仿佛直接消失了一般。
我瞧见这些，晓得雪瑞之所以变得如此厉害，除了蚩丽妹之外，她之前的师父罗恩平也是给她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特别是开过了天眼，整个人和以前相比，便若那云泥之别。
瞧见了雪瑞的这般表现，我沉重的心头也轻松了一些，而后又与肥虫子联系，知晓虽然我们的意识被震荡出来，它们倒也没有什么事情，原地待命而已。
旧路重走，倒也没有费去我们多少时间，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那个峡谷附近，有了肥虫子先前的探路，我们也没有再傻乎乎地直走入谷，而是绕了一段路程，朝着旁边的山壁那儿攀爬而去。
那山壁陡峭，却难不倒我们三人，虽不说如履平地，倒也能够勉强通行，小心翼翼地避开阵法限制，进入了山谷中去。
没多一会儿，我们再次与肥虫子、青虫惑会合。
瞧见我们这边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气都没有喘匀一口，然而肥虫子那小东西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直接骑在了人家青虫惑的身上去——尽管我天真纯洁，但是也晓得它并没有在干什么好事，灵蛊的世界我并不懂，不过还是将它给直接揪了下来，回过头去，瞧见雪瑞也是满脸通红，眼神飘忽，尽力不来看我。
气氛有些微妙，我也没有说话，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峡谷里面，瞧见那处祭坛之上已经开始形成了一个以怨灵为主的巨大龙卷风，大量的凶灵在不断旋转，发出让人全身发麻的哭泣，再加上黑暗中不断响起的唱诵，使得整个峡谷仿佛一体，呼吸与共。
那祭坛已经被巨大的黑雾包裹，虽然我能够听到天魔那张狂至极的祈祷之声，但是已然瞧不见了他的身影，更不用提身处阵中的小佛爷。
雪瑞得过蚩丽妹的提点，晓得此法，低声告诉我，说倘若让白山之上的轮回之光照下，那么小佛爷就已然完成大轮回术，此法完成，他就能够在阳世重塑鼎炉，成为极为恐怖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之间，能够制住他的，恐怕就屈指可数了。
雪瑞说得悲凉，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冲入其间，将阵中的小佛爷斩杀了，就可化解此劫？
雪瑞点头，说陆左哥，此次估计有死无生了，你可舍得？
我望着两百米开外祭台之上的那无尽黑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短短一瞬间，这二十七年来的人生经历仿佛都一齐涌上了心头，脑海里那一幅幅让我留恋的场景，和所有值得珍惜的人与物，都充斥在我的脑海里，越是珍惜它们，就越舍不得被毁灭，我陆左从来都不是啥子高大上的英雄人物，我只是一个草根，而且还极为怕死，但是为了某些东西，某些心头那值得珍惜的东西，死了，那又有何妨？
我微微地笑了，慷慨悲歌地说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操，谁要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的野心，与我一同陪葬吧！”
此言方罢，我松开了抓在了山壁上面的右手，整个人直接滑落谷底，倏然而至。
我落脚处是一个正在疯狂唱诵咒文的家伙，强大的重力势能直接将他所有话语都砸进了肚子里去，而下一秒，我的身子宛若群山凝重，他一声惨叫未起，人便成了一滩肉泥。
战斗在一瞬间打响，雪瑞和无尘道长相继落在了我的左右，帮我挡住了旁边暴起的反击，使得我可以不顾周围，全力前进。
作为天下正道十大高手的无尘道长，他尽管人已疯癫，又没有趁手的法器，然而一旦全力施展开来，除非是能够及得上十二魔星之人，不然面前便无一合之将；至于雪瑞就更是不用我担忧，这妹子若论修为，自然是远远不如无尘道长，然而身俱天眼的她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所有朝她而来的攻击都能够提前预料，也都在瞬间落在了空处，她仿佛战场之中的掌控者，不管形势如何危急，她都是游刃有余，仿佛谪落人间的仙子。
有着这两人护翼，我便再无顾忌，发足狂奔，朝着祭台之处冲去。
然而我并没有能够多冲出几步，身前立刻就有人前来阻拦，这些家伙大部分都是些须发皆白的老头老太太，然而他们表现出来的强大战力，却是让人刮目相看，或许单个儿来论，并不足以跟十二魔星或者护堂十八罗汉去媲美，然而结阵列于前方，竟然比那高墙深池还要坚硬。
我咬着牙，硬凭着一股血勇将四五人劈死踢伤，然而竟然又从黑暗中涌出一堆更厉害的家伙来，将我团团围住。
场面一时混乱，我浑然不顾性命地一阵猛攻，拎着一把抢过来的鬼头断刀，一刀逼退面前一群人，瞧见雪瑞和无尘道长已经被围堵上来的人群给分割了，不过无尘道长修为极高，而雪瑞身法奇快，又有青虫惑护翼左右，暂时无碍，这才有心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些高手，都是些陌生脸孔，不过瞧那双目发直，不时还流露出了狂热的战意来，晓得这些都是被人蛊惑的高手。
忽然之间，我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瞳孔收缩——那个正在与无尘道长正面交战的黑影子，却是当日我在邪灵峰下死亡谷遇见的老者，他是邪灵教前任左使王新鉴的弟弟，洛飞雨和洛小北的小姥爷，看见这个当日还对小佛爷大不敬，骂骂咧咧的苦修士，此刻居然舍生忘死地与无尘道长战作一团，我的心中霍然醒悟过来，原来这些修为高深、进退有度的高手并非是平白生出，而正是邪灵峰下的那一群苦修士。
万万没想到，这些人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已经被小佛爷洗过了脑，成为维系他统治最重要的基石。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我的浑身发寒，而这时那佛爷堂的秋水先生也出现在了我前方的不远处，指着我的脑袋，恣意地大笑起来：“陆左，你以为先前瞧见了你之后，我们就没有一点儿提防么？就知道你会狗急跳墙，妄图以搏命来阻止掌教元帅的转世重修，所以我们才会在这儿布下天罗地网，让你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来吧，我邪灵总坛那五千多人的性命，今天就要你来偿还了，上！”
这个平日里素来儒雅的中年方士面露癫狂，一双眼眸里散发着锥子般锋寒的光芒，右臂一挥，那些全身黑雾的苦修士便如野狗一般，直扑而来，根本就顾不得自己的死活。
与人打架，第一怕高手，第二怕亡命徒，而我面前的这一群人却是两样都占，此番汹涌而来，实在是让人觉得一阵无力。
不过我既然已经抛却了生死，自然要比这些人更加凶猛，手持鬼头刀，奋勇上前，不知不觉又前冲了五十多米，一番大战，那半截鬼头刀的缺口无数，血迹层层，不知有所少人死于此下，于此同时，我的身上又不晓得添了多少伤口，最重的一道，是我的小腹被一根长矛贯通，一个南北通透的血口出现，那肠子都流了一地，好在肥虫子还顾及我的生死，抛开正在撕咬的那人，过来给我将拖在地上的肠子叼起，还给我在断口处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塞回了肚子里面去。
战况已经如此险恶，然而我终究还是近不得那祭坛半分，奋力挥舞着手中兵器，而小腹处传来的灼烧之意却将我给拉入痛苦的深渊。
正在这时，我们头顶突然一阵光芒闪耀，余光之处，一道白光宛若流星一般落到了祭坛上，而与此同时，那滚滚黑雾之中传来了一声阴柔的声音：“我的阿哥，没想到我们竟然还会提前见面啊……”

第三十六章 山顶上有光
这一句话缓缓说出来，我突然感觉到周围铺天盖地的攻击骤然一滞，恍惚凭空消失了一般。
我仰起了头，循声望去，但见高台之上的黑雾骤然一清，原本状若癫狂的天魔整个身子缩成一团，跪倒在地，而原本盘坐于中心的那个黑影则缓缓地站了起来。
尽管相隔百米，但是经过真龙洗礼的我，目力岂是常人所能比拟，不过即使我能够瞧清楚天魔的每一根头发丝，却也瞧不见小佛爷的脸孔，因为此时的他，全身都已经化作了千万光粒。
不过那光粒暂时没有扩散，而是勉强地凝聚出一个人形来，面对着我，缓声说道：“阿哥，千年的轮回已经迷惑了你的心志，你沦落了，竟然堕落到和自己的仇人成为朋友，而与族人成为敌寇，迷失的路途上你越走越远，远到我都不敢认出你来。王不见王，千年以来我们从没有见面，而这是我们当年王城永别之后的第一次会首，那么我问你一件事情——你可愿意与我一起，共同将这个肮脏的世界毁灭，重新缔造一个新的时代，新的王朝？”
他缓慢地走到高台边缘，充满诱惑的口吻说道：“若能，我还是可以奉你为主，你依然是我的王——这是来自武陵王的承诺！”
我瞧着那随时都有可能幻化的光芒，那无数的光芒勾勒出了一张模糊的脸，与我心中永恒的记忆一一印对。
一股莫名沧桑的情绪骤然涌上心头，我双目一红，不由自主地愤怒大喊道：“不！我才是王，我才有权力决定一切，你不能违背我的意愿。住手吧，如果你将毁灭带临这个世界，跟我们世代为敌的深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呵呵，果然，固执又冥顽不化的老家伙，就是这么无趣啊！”
那团光芒发出一阵奚落的笑声，接着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傲然地说道：“阿哥，这是我最后叫你一声阿哥。从此刻起，我以武陵王的名义宣布，与带翅膀者为伍的你将永远失去王的尊位，我会取你而代之，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我将毁灭这个肮脏的世界，也会在废墟中重新创造这个世界，我是天上的父，世人都尊我的名为圣，我的国将会降临，而我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这声音恢宏而庞大，在山谷之中来回震荡，如洪钟大吕，让人心头震撼，而旁边的邪灵教众人则与他一同，念起了这段经义语。
我瞧着周围疯狂跪拜的人，忍着疼，将震镜祭出，朝他兜头照去：“装什么神棍？滚你妈的蛋！”
“不！”
世间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离起来，蓝光附体，那光团里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大吼，不过旁人似乎听闻不到，随着那光团渐渐消亡，小佛爷那念诵经义的声音渐渐淡去，那祭台之上回复了黑暗，然而四周那慷慨激昂的声音却一阵高过一阵，人人都疯狂地念诵起小佛爷临行之前的话语，伏地跪拜，欢庆新神降临。
我感受到了小佛爷的离去，虽然刚才的那一下有些效果，但是未竞全功，那些光芒也并非湮灭，只不过是由光转为暗，然后在这一段过程中他获取比核变还要巨大的能量，如当日伦珠上师划破虚空一般，离开了此处空间。
我感受着这种神奇的变化，然而胳膊一阵疼痛，扭头过去，瞧见雪瑞一身是血地撞入我的怀里，附在我耳边低声说道：“事不可为，保全性命最重要，趁他们发狂，欢送小佛爷离去，我们赶紧逃吧！”
她的话提醒了我，环目而望，除了无尘道长还在傻乎乎地看着祭坛之外，就只有我和雪瑞没有跪倒在地，显得那般的刺眼。
此刻场中的所有人都在欢庆大轮回术的成功，这种宗教性的狂热使得他们暂时忘记了与我们的搏杀，然而一旦回过神来，他们会一瞬间将我们给淹没的。思及此处，我来不及多想，滑步而过，一把拉着愣住了神的无尘道长，朝着峡谷口出冲去。
逃命远远比进攻要更加迅疾，此念一动，我们便已然奔跑到了几百米外，一路冲到了先前遇伏的山口来，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人从那种恐怖的狂热中清醒过来，首先是天魔，虽然隔了一个弯子，但我还是能够听到他在大声地下着命令，吩咐那一众手下前来追击，并且再次将这地下的法阵开启，务必不让我们逃离。
我下意识地看了周围一眼，无尘道长背部有好几道婴儿嘴唇厚的伤口，左手耷拉，脚也受了伤，一瘸一拐的，而雪瑞也一身是血，白净的小脸上也多了好几道剑痕，可见刚才的战况到底有多么惨烈。
在刚才那般的情况下，我们三人还有命逃出来，已然是万幸了，此刻精疲力竭，也不可能回头再去拼命，于是连拉带扯，夺命狂奔，终于在那熊熊烈火的法阵启动之前，逃离了峡谷。
出谷之后，我们也顾不得许多，没命地往前跑，而些邪灵教的追兵这一回却是动了真格，一直都追辍在身后不远处。
绕过了几道山梁子，暂时避开了敌人的视线，雪瑞舔了舔嘴唇，朝着我喊道：“陆左哥，这样不行，我们很快就要给他们追上的。这样，一会儿你们上山，而由我来将他们引到洞穴里面去。”
我犹豫地看了一眼雪瑞，这个一身是血的小姑娘表情坚毅，不过我还是断然否决了，说你先走，这后面的追兵，我来对付。
雪瑞又急又气，指着我小腹处的窟窿大声说道：“你逞什么强啊，肠子都要露出来了，真要来一个人，你能撑多久？听我的，我熟悉这儿地形，回去又有我师父呢，一定会没事的，倒是你们，上山之后危险重重，你可一定要活着，知道么？”
这法子本是蚩丽妹的安排，想到那个泡在虫池中的女人，我稍微有些心安，点了点头，说那行，不过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有事……
我说着话，瞧见雪瑞朝着我抱来，一不注意，给她紧紧搂住，蜜色嘴唇朝着我吻来。
向来淑女的雪瑞这猛然一下的举动吓了我一跳，连忙稳住她，问这是干嘛？雪瑞一脸鲜血，然而此刻目光迷离，却显得格外圣洁，呢喃着说道：“星魔姐姐可以，我也想要呢……”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苦笑，连忙推开雪瑞，呸了两口血水，说别说了，晦气，雪瑞，你一定要活着，要不然我就算是苟活了一条性命，也会很不开心的！
听我说得心痛，满脸娇羞的雪瑞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也下意识地离开了我一点，深吸一口气，笑容灿烂地与我挥手，对，对，让我们回去再见，一定会重逢的。
时间紧迫，来不及什么生离死别，我与无尘道长开始朝着山上跑去，狂奔了几分钟，我扭过看去，瞧见一身白衣的那个少女正带着一大群邪灵教疯狂的苦修士，朝着五毒穴那边奔去，她对这儿的地形十分熟悉，不断地上蹿下跳，将那些人给耍得团团转，然后隐没在了我们的视线尽头。
当然，除了追逐雪瑞的，还有一小队人马竟然还是朝着山上追来，我也来不及有什么感悟那别离的伤悲，与无尘道长相互搀扶，朝着白山之上跑去。
上山的过程并非一路顺风，许是我们浑身血气的缘故，不断有野兽和恶灵从林子里窜出来，朝我们疯狂进攻，这些东西奇形怪状，跟人世间任何已知的物种都有不同，而且如果是实物，那么大部分都是蓝色的血液，我甚至瞧见有好几个矮骡子在树林边缘徘徊。
不过这些家伙最是狡猾，晓得这种等级的战斗并不是它们能够参与的，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便不再靠近。
所有胆敢来犯的家伙，大部分都有肥虫子所料理，瞧见我这一身的伤，肥虫子也显得格外暴戾，往往那些家伙有所异动，它便嗷嗷地冲上前去，而至于恶灵之类东西，则差不多都给我那恶魔巫手给直接度化，烟消云散。
这白山下方倒也还是生机勃勃，然而越往上走，植被越是稀疏，而生气越来越少，黑雾浓密，岔道却是越来越多，我牢牢谨记着蚩丽妹的吩咐，遇道便往左走，毫不犹豫。
如此马不停蹄地足足跑了好几个时辰，走走停停，期间交手无数，终于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再也没有，而一直咬在我们屁股后面的追兵，也消失无踪了。
人如弹簧，在压力的消失之后，随之而来的则是一阵欲死的疲倦，无尘道长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道边的岩石上，继而直接躺了上去，我踢了他几脚，没有动静，索性也不叫了，挨着他躺了下来，感觉黑暗像潮水一般，仿佛就要湮没了我的意识。
脑海里一阵模糊，吓得我赶紧深吸了几口气，听到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下意识地增大了嗓门，问无尘道长到底跟我说了个啥。
那老道士转过头来，满是鲜血的手一把搭在我的肩膀上，羡慕地喊道：“我说刚才那个小姑娘真不错，比先前那个高个儿好多了，内敛、高贵、天真、纯洁……最重要的是她说话不像是小娃娃！”
我点头，张了张嘴，却没说话，而无尘道长伸手过来勾着我的肩膀，说小兄弟，人要懂得知足，要懂得珍惜，要不然到了老光棍的时候，你就会后悔的——咦，那里有光啊！

第三十七章 不愿失去的朋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与山下所见的不同，我们上得这白山来的时候，所见之处，到处都是一片混沌和黑暗，即便是以我的目力，所瞧见的也只能到达百米开外，先前所见到那峰顶的萦绕白光，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再瞧见。
这情况使得我们在刚才登山的途中都几乎失去了希望，然而当无尘道长这般哆嗦地讲起来的时候，我却从他的眸子里，分明瞧见了一丝光芒。在黑暗中，光即希望，也是我能够重回阳世的目标，我猛然爬起来，回头看去，瞧见在对面山口的远处那儿，有盏明亮的灯光，照亮了一条曲折的路。
我心中惊异，想起我们刚才躺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瞧见什么光亮，可以猜测得到它是陡然而生出来的，许是那浓雾莫名散去，光芒驱走了黑暗，方才会有此景。
我和无尘道长缓慢地爬了起来，看着那盏灯光，有一种溺水者重新得到呼吸的喜悦。
旁边这个脏兮兮的老头子嘴唇颤抖，嘿嘿地傻笑，念叨道：“招魂灯，回乡路，路上行人欲断魂……”我感觉自己干涸的眼中好像有泪水流了下来，擦了几下都止不住，于是索性不擦了，而是一边笑，一边回答无尘道长刚才的问题，说道爷，等办完了小佛爷这件事情，老子确定自己可以给别人带来幸福、而不是永远的失落之后，一定会大胆地去追求自己喜欢的姑娘，让她感受到这世间，最疯狂的爱恋……
无尘道长呆呆地应了一声，似乎呢喃了一句话，然后一脚踢在了我的屁股上面，疯癫地大笑道：“缺乏安全感的小娃娃，你要老是这样，哪里去讨七个老婆？”
瞧见这老头儿像个小孩子一样癫狂大笑，我摸了摸脑袋，一阵无言以对，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对于一个素了好几年的普通男青年来说，能够有一个女孩儿让我去疼爱、去珍惜，那就已经足够了，我哪里还能奢望什么？道爷，您老人家不要把自己的理想，强加于我身上，好不？”
然而无尘道长却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语，朝着前方快乐地跑去，双手在头上挥舞，大声喊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那谁，还有那谁，将进酒，杯莫停啊……”
我面带笑容，瞧见无尘道长朝着那招魂灯照亮的小路朝前跑去，缓步在后面跟随。
然而刚刚走出没百米，突然间我感觉到一缕凛冽的杀气，从黑暗中骤然散发而来，我心中一冷，朝着前方还兀自无比快活的无尘道长大声警示道：“道爷小心！”
话音未落，但见一条淡淡的身影从某一处小土包里面倏然而出，扭曲了几个诡异的弧线之后，手中寒光一闪，竟然与无尘道长错身而过。好似电影画面一般，两者相距十米之后，彼此都是一阵停顿，僵直不动，我瞧见那个身影是一个脸色惨白的男子，手上的寒光却是一杆黑色招魂幡，幡旗边缘锋利如刀，散发着微微的寒意。
无尘道长死了么？
我的心中一阵发凉，然而就在我陷入万分恐惧之中的时候，那个疯老道士像小孩子一般猛然跳转过来，指着那个白脸男子嬉戏笑道：“嘿嘿，想索老头子的命，小子你还差了一点儿！”
我去，这疯老道还真的是吓死我了——果然，神经病人思路广，脑残儿童欢乐多，神经病的世界果然是我无法理解的，瞧见无尘道长一脸欢乐，暂且无恙，我也放下心来，捏了捏拳头，朝着那个白脸汉子沉声说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那人眼神仿佛万年寒冰一般凛冽，并不理我，而是将手中的招魂幡微微一舞动，化作一大团混沌不定的白光，朝着我兜头罩来。
那白光尚未临体，我便能够感觉到上面蕴含的混乱之力，仿佛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药桶，我能够预想得到倘若我自己生生受了，说不得要吃许多苦头。此念一及，我心中便平添出许多怨恨，妈的我都快要成功回阳了，你小子横插这一杠子，算啷个回事？
挡人生路，那便没有任何可以沟通的余地，我不再与其沟通，身如猎豹，倏然往左平移了五六米，然后双腿一蹬，人便如利箭一般，朝着那白脸汉子袭去。无尘道长脑袋不清楚，但是谁对他好，谁要他死，却是明明白白，一瞧见我这边燃了真火，便也贴身而上，朝着那个白脸汉子夹攻而去。
那汉子瞧见我和无尘道长不但不逃，反而贴身袭来，倒也不慌，将手中那杆招魂幡微微一摇，上面立刻抖落下许多鬼兵鬼将，皆是雄伟的黑甲打扮，无端威武。
那杆招魂幡也是了不得的法器，近可作刀，远可生风，而这番一抖落，粗略一打量，竟然有四五十个黑甲鬼兵将其团团护翼，实在不凡。
然而这玩意瞧着厉害，但是对于急红了眼的我和无尘道长来说，却是跟纸糊一般，我这边依旧是老把式，平平推出一掌，以势压人，而无尘道长那边却是火爆许多，那老头子将身上的血污泥垢用手一搓，捏出了好几个泥丸儿来，口中念念有词，往前一扔，立刻就有熊熊跳跃的阳火燃起。
那些黑甲鬼兵与这阳火一遇，那简直就是干柴遇见了烈火，浪女碰见了情郎，火光遮天，竟然全数燃起，继而烟消云散。
赖以作坚壁的鬼兵鬼将倏然化作烟飞，这是那白脸汉子没有想到的事情，瞧见离自己最近的那个老道士近身而来，他僵直的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奇，当下也是挥舞着手中的招魂幡，将那疯癫老头给隔挡于外，忽然感觉身后一阵风起，回手来挡，却击了个空。
这白脸汉子正诧异间，忽然感觉下身一凉，低头一看，却见一人全身缩得紧紧，而一只脚却倏然朝着跨下蹬来。
黄狗撒尿！
一击得手，我却感觉提中的地方轻飘飘的，恍若无物，当下也来不及多想，目光所及之处，却是肥虫子从侧翼袭来，朝着那个白脸汉子的菊门进发。
肥虫子的出现终结了这白脸汉子的所有骄傲，一阵剧痛过后，立刻感觉这身子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而后他被我从空中拽落下来，啥也不问，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暴打，那汉子竟然一声也不哼，硬生生承受，这让我颇为诧异，下手忍不住又重了几分，一边打我还一边后怕地念叨着：“叫你装逼，叫你高贵冷艳，叫你拦老子们的路……”
我这是怕极了，不过倒不是因为这小子，而是无尘道长刚才那一下僵硬，将我给吓得魂飞魄散——这一路走来，我与他生死相依，如真正的朋友一般，虽然这老头子疯疯癫癫，有时候让人十分难堪，但是已经有太多的人不见影踪了，我实在是不能再承受有人离我而去的打击……
似乎感觉到了我这浓烈的情绪，向来疯疯癫癫的无尘道长一把拉住了我，说嘿，别打了，再打就没用了。
我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又多揍了几拳，这才停手，抬头看去，瞧见那老头子从旁边引来一团明暗不定的火焰，直接用枯如鸟爪一般的手抓着，反复揉搓一阵，然后在这白脸汉子的身上好是一阵拍打，突然间火光骤然而起，将这汉子给吞没其间，还差一点把我的眉毛给烧着。
我看着这熊熊火焰，却没有闻到有应有的烧焦肉味，心中奇怪，好在这火焰仅仅只持续了几秒钟便骤然收敛，而在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躺着的纸人。
这纸人是用楠竹和上好的宣纸糊纸，半人高，尽管手艺粗糙，但是造型却是惟妙惟肖，远远比寻常百姓家出殡上坟时用的要高级许多，想来应该属于法器范畴。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止不住惊魂，这东西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真不比此刻的我们差上几分，甚至远远高出星魔那般的级别，然而它仅仅只是一个纸糊的东西？
我心中惊讶，瞧见那宣纸上面用朱砂和云墨描绘得有复杂的符文，忍不住俯身下去捡来看，然而我刚刚一躬身，手便被无尘道长给一把拉住了，他那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紧张的神情，小声说道：“莫捡，莫捡……”
他话还没有说完，突然浑身一阵绷直，拉着我就朝着最近的一处山石背后跑去。
这老道士疯言疯语，但是对危险的意识还是很强的，我下意识地跟着他藏入了那山石后面，还没有站稳脚步，便听到远方那招魂灯之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听着怪渗人的。我忍不住心中的好奇，稍微探头出去，瞧了一眼，瞧见昏暗的灯光下，有一个黑色巨兽朝着这边缓慢爬来。
而尽管视线隐约，我却诧异地发现，那东西居然有三个头颅。

第三十八章 三头的神君
那大家伙体型足足有一头野象那般巨大，身形修长如猎豹，浑身的肌肉垒块充满了力感，皮毛在那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油黑闪亮的光泽，身上盘着许多狂吐信子的毒蛇，然而这并不是让人觉得稀奇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它的前方，居然有三个头颅，一头如熊，眼眸呈黑色，一头如狼，发出绿色的光芒，最中间的那一个头颅，竟然是一个美艳无比的女人。
那女人的眼睛里面，散发着红宝石一样的血色光芒，没有半分温暖，反而是让人感觉冰窟一般的寒冷。
她的头发并非那如丝的细发，而是四处张扬的黑色毒蛇，宛如西方传说中的美杜莎。
我仅仅是瞧了一眼，便立刻躲回了藏身的巨石之后，看着浑身都在发抖的无尘道长，也感受到了他心中那强烈的惧意。是啊，这样的魔怪简直就不是我们这些人所能够力敌的，仅仅是瞟上一眼，我便能够感受到强烈的无助之感，它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世界规则，根本就无法逆转。
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这个三头怪倘若真的狂暴起来，只怕一支军队的牛头都无法抵挡。
我和无尘道长死死地躲在了巨石之后，他看着我，我看着他，彼此之间都能够感受到对方心中的恐惧，能够让一个疯癫的老头儿感到恐惧，那便是一种让人惊悸的实力。而在几秒钟之后，随着那轻柔的脚步声从远处飞跃而来，死死趴在地上的我瞧见了它已然停留在了我们刚才与那个白脸汉子战斗的地方。
三头怪一只前爪踩在了那纸人上面，环顾四望，似乎并没有发现开启了遁世环的我和无尘道长，它那三对不同颜色的眼睛正在不断地巡视着周围，以至于我们都不敢再朝外面瞧去，只是死死地低着头，祈祷着这货不要再停留，早些离开去。
在此时此刻，我的心中除了恐惧，居然还有一点儿敬佩，当年的虎皮猫大人想来也是走了我这条路，那么它老人家到底是通过什么法子，居然在这凶兽的眼皮子底下逃过去的啊，那简直就是一个神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脑袋贴着地，我能够听得到那头畜生在战场周围徘徊着，时而纵入草丛，时而跳入山石之上，好几次都离我们不到十米，然而下一秒又飞奔着离开了。
这种刀架脖子上的感觉实在是太煎熬了，我整个人的背部都是一片的冷汗，油津津的，仿佛从水里面捞起来的一般……
等等，我和无尘道长身上一手的血污臭汗，这畜生但凡是有一点儿嗅觉，不可能闻不到我们身上的气味。
遁世环只能将我们身上的炁场给屏蔽住，但是对于气味、声音和影像，却是根本藏不住的，为什么这家伙在这里徘徊了半刻钟，却还一直都没有发现我们呢？我想通了此节，突然抬起头来，瞧见我们藏身的山石之上，正好露出了一张妖艳的女人脸孔来，她似笑非笑，正眯着眼睛打量着浑身忐忑的我和无尘道长呢。
靠，被耍了！
在那一刻，我的心中立刻判断清晰，脑海里一片混沌也终于凝固了起来，当下也是捅了一下无尘道长的腰间，大声喊道：“跑！”
我的身子在一瞬间紧绷，然后下一秒便将全身的劲力都给释放出来，双足一蹬，便朝着对面山口的那盏昏黄招魂灯跑去。
无尘道长也反应过来了，身子化作了一道旋风，紧随其后。我发足狂奔，一瞬间就跑出了百米开外，然而却没有感觉到那个三头魔怪追赶而来，一种强烈的不安充斥在了我的心中，止不住地扭头而去，瞧见高踞山石之上的那家伙，中间的美女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清晰而冷酷的笑容。
没有智慧就没有力量，真正到达力量巅峰的角色，不管它是什么模样，都是有着充足的智慧。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了这一句格言，而此时此刻，我也晓得了这家伙的心理，那就是“你们跑吧，反正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就是这么的淡定，和刚才它发现了我们却并没有立刻表露出来一般，对于它来说，我们仅仅只是闯入它无聊生命中的几只小老鼠，不玩耍够了，哪里舍得我们死去？
然而它越是这般的心态，越让我那本来并没有多少的自尊心瞬间膨胀起来，脑子一热，也顾不得自己是不是那螳臂当车的唐吉可德，悍然回转过身来，不想被它从背后扑倒，而是直接横刀立马，堵在了山道上面。
那畜生瞧见我这般作态，也是有一些吃惊，三对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化作了一条线，而后它的身子往后缩了一缩，仿佛停顿了一两秒钟，接着倏然而出，如同一颗重膛炮弹一般朝着我这边轰然射来。
此货力道甚大，无端凶猛，仅仅在空中滑翔了一霎那，瞬间就出现在了我的前方来。
我自然不会与这蠢货硬拼，滑步后退十几米，瞧见这畜生重重地砸在了我刚才立足的山道上，直接砸落出一个大坑，而那碎裂的石头则四处飞溅，宛如那出膛的子弹一般。
我闪身躲避，将身子缩在了道左一块齐腰高的石头后面，瞧见那碎石呼啸而去，光那风都有一股刀割一般的力量。未待那石雨落下，那畜生便已然发动身子，朝着我这边跃来。我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先前抢夺的利刃也都遗失在了山里，此刻瞧见这偌大的野兽扑来，却也不慌，口中大声叫骂着脏话，而人也朝着它的腹部死命顶去。
按理说此般兽类，腹部都是十分柔软的，我们读书的时候有一篇课文，说杀老虎，猎人就是趁着虎扑时在它的腹部划拉了一刀，方才奏效，而此刻我运用那观想之法，死命顶住，却没想到不但没有镇住这家伙，反而如同撞到了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之上一般，双手几乎都要断掉，骨碌一下，滚落在了一旁。
容不得我几多反应，那畜生尾鞭一扫，朝着我的身子卷来。这手段却是要将我给困住。
然而我哪里能让它如愿，抄手一抓，紧紧拿住这粗如瓷碗的尾巴，随着它的轨迹，翻身上了那三头魔怪的背上去。
足踏背脊，上面附着的诸多毒蛇立刻张口咬来，此物甚多，密密麻麻，不下于半百之数，即便是我将肥虫子的气息陡然放出，它们也无半点畏惧之色，那雪亮的獠牙将我的眼睛闪得有些花。往昔瞧见这些恶蛇，我自然是惊吓莫名，然而此刻却再无畏惧，祭出金蚕蛊，金光一耀，所有胆敢上前进犯者，皆入了肥虫子的口中。
肥虫子所吃不多，但都是毒蛇之精魄，但凡被它咬中，便没有能够活下来的。
那三头魔怪还在狂奔，颠簸的背脊每一秒钟都可能把我甩落下来，然而我却如跳蚤一般直接黏在上面，怎么也甩脱不得，当它将我带入了那招魂灯下，四周的光芒闪耀，光与暗在此间化作了无数瑰丽的色彩，两界分明，又是天地之别，其中的一个头颅才转了过来，却是那个妖艳的脑袋，轻启红唇，喊声说道：“少年子，当真以为我制不了你么？”
我并不奇怪这三头魔怪能通人语，或者说她根本如同小黑天一般，直接将意识投射到了我的意识里，面对着这畜生的威胁，我一边蹲伏身子，双手紧紧抓住两条死去的毒蛇，一边嘿然说道：“我欲还阳，只求神君给一条活路，若不然，便纵是死，我也要砸落几个坑儿来！”
我这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然而它并非没有遇见过我这等的无赖，一张俏脸如冰霜寒冷，厉声说道：“不过就是两只小老鼠，也好意思跟我讨价还价，真当你这条小虫子能够奈何得了我么？若不是怕惊扰了我家主人的安静，我随时都能够要了你的性命！”
我看它一脸凶厉，眉头一跳，也寒声说道：“这么说，神君你是不给小子活路了对吧？”
那三头魔怪当中的美人头颅没有再言，而是凝聚成一条缝，微微一定，竟有一道白光朝着我射来。此光凝重，却又迅捷无比，我却也是豁出了性命，将震镜祭出来，挡在了面前。震镜正中的镜面是用那红铜打磨圆润，那光芒照来，霍然一沉，却又反射了回去，直接照在了另外一个熊头之上去。
此光无比沉重，一笼罩在了那熊头之上，立刻凝华，将那厚重的熊头给紧紧束住，接着在我惊讶的注视下，那熊头发出了一声哀鸣，竟然整个儿一阵灰白，那熊头上愤怒的表情也逐渐凝固，缓慢地化作了石头的质地。
凝固了么？
瞧见了代表力量的熊头竟然被自己眼中的白光固化，那美丽而妖艳的女人嘴唇一阵发黑，终于按捺不住那骄傲的怒火，大声喊道：“小子，你死定了！”
此话说完，它整个身子一歪，直接驮着我就往地上滚落而去，我当下也是天旋地转，感觉整个天地都黑了下来。

第三十九章 尊者与蠢货
猛虎无爪牙，便如狸猫一般，而没有了鬼剑以及石中剑的我，所凭的，也不过一面驱邪开光铜镜，一双恶魔巫手，本命金蚕蛊以及当年洞庭湖中那黑龙给我留下的龙纹而已，至于阴阳鱼气旋以及那诸多法门，也都只是固本培元之物，与这等凶兽相搏起来，却也占不得什么上风。
这便是为何古人会穷尽一生的气力来锻造一把神兵利器的缘故，也是为何剑客会将手中之剑，当做比老婆还要亲密的存在在养，日夜不离身，皆是因为很多时候，一把锋利而有灵性的武器，能够斩去许多麻烦。
而此刻的我则最是麻烦，这头长着三个头颅的畜生拥有着庞大的体型，而在这里面则蕴含着与之匹配的恐怖力量，于此同时，它拥有着熊的力量，狼的凶残以及人类的智慧，更重要的是它在这阴阳交界的地方司职已久，对这儿的法则早已熟悉，这样的家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魔怪，所以我才称呼它为神君。
何为神君？这东西大约都是草头出身，然后被招安落了个正规的名分，打个比方说，就如同《西游记》里面观音姐姐家的熊，太上老君家的青牛，又或者说得现实一点，杂毛小道这半年来一直带着的小黑狗阿普陀，也是一般，它们不但自身的实力强大无比，更重要的是，后台够硬。
通常来说，类似这种家伙，都是打完了小的，又来了老的，而且通过先前那个纸糊的白脸郎君，便可以晓得此间的人物并非寻常。
这家伙浑身皆有护体罡气，无孔不入的肥虫子在外间游弋许久，也只能将打扫一些它身上长出的毒蛇，入不得里间，而在它满地翻滚、地动山摇之后，我也近不得身，只有由肥虫子前那东西面前不断吸引注意，而我则在这方寸之间不断地奔逃，免得被这庞大的重量给死死压在身下。
这是一个十分难熬的过程，它并非刚才那个白脸儿郎君一般好弄，我也是战得十分辛苦，好几次就要给它扑倒在地，一口吃了去，即便是使尽全力，也仅仅只能够勉力维持。
好在本来因为我的拖延而跑出很远的那个疯癫老道士却有突然折返回来，这个老家伙脑袋虽然有些不灵光，但是身手却着实了得，他竟然能够左手画方，右手画圆，双手凌空画符，生出淡淡的阳刚雷意，将这三头魔怪的力量给限制在了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而我也不断地使用那人妻镜灵，蓝光耀体，不过也仅仅只是能迟滞一下对方，而不能如同当日林子里的牛头一般，将对方给固化，动弹不得。
实力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这头畜牲仿佛是从神话时代而来的魔怪，而源自于末法时代的我与无尘道长，即便此刻的实力已然远远超出同一辈人的水平，但是在这样的家伙面前，终究还是力有不逮，终于在一次失手中，我被那巨象一般庞大的家伙扑中，那厚实的爪子死死压在我的胸膛之上，而前来救援的无尘真人则被它尾鞭一甩，直接飞出了百米开外。
将我给制服了之后，气喘吁吁的我抬头看去，瞧见左边那只熊头已经完全石化，而脖子上面有黑气包裹，使得那效能并没有蔓延全身，那只狼头低下来，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我的脸。
这一舔，我便是一脸的血。
也不多，就那么三两下，我浑身上下便没有一处好肉，整个人仿佛被活活剥了一层皮一般，于此同时，那狼头的涎液呈现黑色，腥臭无比，上面裹着剧毒，与我的鲜血交融在一起，立刻滚滚生烟，而我的皮肉也是一阵滚冒，发烫发焦，仿佛把我放在火上烤炙一般，这痛苦，简直就不是人所能够忍受的。
瞧见我强忍着疼痛不出声，那牙包谷都咬得喀喀作响，牙齿欲碎，那狼头方才起开，而中间的美女头颅带着胜利者特有的微笑，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不假吧？”
这女人极致漂亮，倘若撇开那满头张扬的蛇发不谈，她的美丽程度足以堪比小黑天、蚩丽妹这种人世间不可能存在的绝色，然而此刻在我的眼中，却是那么的恐怖。
物极必反，月盈则缺，丑陋的极致是美丽，而美丽的极致也有可能相反，我死死盯着这头守在阴阳界边的魔怪，并没有半点儿臣服，而是一字一句地说道：“神君，你存于世的时间，或许可能远远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在你的生命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乐子，然而对于我来说，任何阻挡我与自己最珍惜的那些人见面重逢的家伙，都是不可原谅的。所以你放了我，我会感激你，而如果你想要将我永远地留在这里，那么我告诉你，我的怒火，将是你从此以后不可抹去的恐怖回忆！”
面对着我的威胁，这三头魔怪仿佛在听天方夜谭一般，哈哈大笑，此刻的它已经驱使着黑气，将熊头给重新复原，而那美女则露齿一笑，挑衅地说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让我怎样记得你？”
我冷冷地笑着，默默地观摩着心头那突然浮现出了两个符文。
这两个符文它其实一直都存在于我的手掌之上，只不过被我用龙纹做了掩盖，它们的名字，一个叫做“毁灭”，一个叫做“希望”。
它们仅仅只是两个简单的符文，然而在此时此刻，在我的眼中，它们却是那么的复杂纷呈，里面的每一道勾勒和图形，都仿佛蕴含着许许多多的规则和大道，而在此之下，又仿佛有着无数的基层运算公式在将其作为支撑，濒临死亡和被人欺辱的愤怒在我的心中发酵，它们是最好的催化剂，全部都给导入了“毁灭”的那个符文之中，而那简单的一个符文，仿佛却是那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将有着令人惊悸的恐怖。
我也害怕，然而所谓“我死过后，管它洪水滔天”，既然有人想要我死，那么他妈的谁都别想活。
是的，我莫名就是这般的态度。
呼……吸……
呼……
随着那个符文充斥到了我的脑海，力量也开始积聚而来，整个白山的脉络都与我相连。
我呼吸，它也呼吸，整个天地都仿佛活过来一般，肥虫子出现在了我的额头之上，散发金光，帮我掌控着这股气息，巨大的力量让我的视野变得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感觉到压着自己的，并不是一个三头魔怪，而仅仅只是一道又一道力量和规则的衍化物，我倘若能够将其解析，那么战胜于它，或者弄死它，应该不是难事。
然而那魔怪并没有遵守自己的诺言，随着我气息的逐渐强大，它终于感受到了害怕，那庞大的身子在发抖，而在某一个时间点，它终于低下头来，臭烘烘的狼嘴张得巨大。
我的脑袋与这狼嘴相比，就仿佛西瓜与核桃的比例，遗憾的是，我的脑袋远远没有核桃坚硬。
虽然感受到了强大的力量，但我终究还是没有时间，那么，我要死了吗？
狼嘴倏然而近，那口涎都已经滴落到了我的眼睛里，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传遍了我的全身，我的左眼骤然失去了光明，我听到了火辣辣的“吱吱”响声，就好像烤肉的时候，那油汁滴落到了烧红木炭上的那种声响，听上去十分诱人，然而当我闻到属于自己身体的肉香，感受却并不是那么的自在。
我右眼的视界也变得越来越模糊，但见那狼头里面的小舌头越来越近，几乎就要将我给吞没了……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沉重而又熟悉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畔：“是谁，打扰了我的睡眠？”
这声音山呼海啸，却并不能阻止那三头魔怪将我给活活吞噬。
然而声音不行，但是那意识却如山峦塌陷、积年雪崩一般倏然蔓延而来，原本准备将我给活活咬碎的那三头魔怪被这股气息锁定，身子立刻变得僵直，而那丑陋的狼头也在离我半个指头的距离停了下来。接着它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整个身子一阵蠕动，竟然开始缩小，由小山丘一般的庞大体型一点一点儿地缩了下来。
当中的那个美人儿头颅恐惧地大叫道：“奶奶饶命，奶奶饶命，不过就是几个越界的小老鼠，我会处理好的……”
“越界的小老鼠？”
那声音宏大，充满了神秘之感，又隐隐契合某种气机，当它降临而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股清泉洗涤一般的舒畅，浑身的痛苦竟然不翼而飞了。
而当我恢复了所有气力的时候，胸口的怒火竟然也给浇得熄灭，听到那个慈祥的声音缓缓说道：“蠢狗，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是一个有着大气运的尊者么？”
那三头魔怪还在挣扎着，不过却已经成了一条土狗模样：“尊者？奶奶，他不过就是一个比较强壮的蝼蚁而已……”
“蠢货！”这是那个声音对这三头魔怪最后的评价。

第四十章 清晨阳光好
仅仅只是气息压制，那让我恐惧的三头魔怪便已经化作了头巴掌大的小狗儿，这手段比起当日陶晋鸿出关时将那深渊巨魔阿普陀降服的本事，却又要高明许多。
我立刻晓得自己即将要面对的，可能是管辖这块儿的正主了。
我抬起头来，四处打量而去，瞧见我在与那畜生的打斗之中，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山巅，这儿的光与暗不断纠缠，相互侵袭，相互依存，空间变得若有若无，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化作了虚幻，无尘道长在离我的不远处，整个人像遇难的耶稣一般悬浮着，而我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四处打量，入目处是一片黑与白，并没有瞧见那声音的主人在何方。
四处打量无果，我低下头来，瞧见小腹那儿让我痛了好几个小时的窟窿早已消失不见，手摸过去，是八块凹凸不平的腹肌，而全身的火辣辣都消失无踪，肥虫子则在我的额头上面攀附着，不时发出嗤嗤声，似乎在示威。
咬人的狗不叫，叫人的狗不咬，肥虫子是阴人大师，而当它表现出这般装模作样的敌意来的时候，其实我已经知道，它对于面前的这个对手，已经是十分无力心虚了。
弱者倘若不能靠拳头来获得公平，那么只有让嘴皮子来上场了，我瞧见这位大拿一上来便将自家畜生给整治服帖，又将我身上所有的伤势给弄得消无，想来应该是一个讲道理的人，于是冲着头顶处高声喊道：“前辈，小子陆左，路过贵宝地，所为的不过是还阳，与自己的亲人和朋友重逢相见，不想惹到您座下神君，还请原谅则个。”
我好是一阵作揖，那声音却突然缓缓地笑了起来，说好一个前倨后恭的小子，你刚才差点将老身这块地盘都给毁了，现在何必装那小朋友的作派？
想起刚才濒死边缘的时候，我手掌上那两颗古耶郎符文的运转和解析，那仿佛就是这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我心有明悟，不过倒也没有多想，嘿嘿地笑，说前辈，小子这还不是被贵宠给逼的，我又不是啥子丧心病狂的家伙，不至于拉着所有人下水——只不过是求一条生路而已。
那声音陷入了沉默，我干笑了一会儿，自觉没趣，也不说话，只是安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缓缓地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唉，过了千百年，十九世轮回，你还是那个老样子啊，小南，虽然你不屑于与我们为伍，但是你的付出其实我们都是有见到的，远远比我们掌管这些土地的人要更加热爱这世间的一切，我不能帮你什么，也不会拖你后腿。这阴阳界，我亲自送你离开，还望你以后能够以天下苍生为念，至死，也不要坠落魔道……”
小南？呃，这个称呼怎么感觉好亲密啊，难道这就是当年王的名字，听着好像都没有侍卫统领龙剌带感，而这位大拿，难道也认识当年的耶郎王？
我心中几多疑问，不过却也不敢多言，唯恐发生变故，到时候不但家都回不去，而且还魂飞魄散，那可就不划算了。
毕竟此时此刻，我在这里就如同蝼蚁一般，除了刚才的人品爆发，连拼死一击的能力都没有。
于是我拱手说道：“全凭前辈安排。”
这话儿稍微一落，我的面前立刻风云变幻起来，无数的雾气打着旋儿地吹来，将我给平平托起，朝着高处不断地推去。我双脚悬空，感觉世界都在围绕着我旋转，而意识也仿佛被不断地挤压成为一个点。世界都发生了改变，我唯一能够找到的参照物就是无尘道长，然而他离我越来越远，仿佛就要消失了一般。瞧见这景象，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惶恐，也顾不得自己的性命，大声喊道：“等等、等等！”
世界骤然一停，这一此的中止让人气息震荡，那声音好像有些不满，毫无感情地问道：“怎么了？”
我勉励伸出手来，朝着下方如婴儿一般蜷缩一团的无尘道长说道：“那个人，是我朋友，跟我同生共死地闯到这儿来，没有他，就没有我——能不能让他与我一起离去？”
那意识离开了我的周围，向下沉去，接着有倏然返回，略有些不情愿地说道：“他中了人算计，神魂失散，不过就是个废人，而我这儿的名额有限，需得斤斤计较才是，让他留于此处自生自灭不好么？”
我猛然摇头，说对，他脑壳是有问题，不过这跟他是我的朋友并不冲突，求前辈成全。
那意识又陷入了沉默，这一次的宁静来得更加久远，就在我以为对方即将发怒的时候，它突然笑了起来，说：“不错，虽然你和当年的他在实力上远远不如，但是这仁义的性格，我倒是蛮喜欢的，有这样的你在，倒也不会让我们太担心。小南……啊，不对，陆左，说实话，他们崂山派的孙玄清那小子很久以前跟我还有一段仇怨，所以我本来并不想理会他，不过既然你说了，那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这话说完，几乎游离在我视线之外的无尘道长浑身突然浮现出一个光彩陆离的气泡，倏然上升，甚至还越过了我的位置，朝着上面光芒璀璨的地方飞去。
至于我，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意识将我整个儿都给包裹住，然后朝着上方极速托升而去。
天地蒙鸿，萌芽兹始，遂分天地，肇立乾坤，启阴感阳，分布元气。
盘古一斧，二气升降，清者上为天，浊者下为地，阴阳分立，自是混沌开矣……
我的脑海里不断地闪过许多念头，那《述异记》、《历神仙通鉴》、《开辟演绎》、《元始上真众仙记》、《乩仙天地判说》等无数涉及天地阴阳、宇宙洪荒的古典藏集也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然而那文绉绉的言语在此刻是那么的苍白，我感觉自己在那骤然的上升过程中，整个人的重量越来越沉，而下方的力量则变得越来越重。
那种极致速度的感觉让我快要把握不住自己的意识，而就在我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隐约的声音出现：“哦，小陶，你来接他了啊，如此最好……”
这口气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而下一秒，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庞大而厚重的气息包裹住。
在我陷入昏迷的最后一刻，听到一声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多谢您的成全，接下来，让贫道来吧……”
……
黑暗的世界里，那是一片虚无的沉寂，没有高山，没有河流，没有树木，没有人，也没有欢笑。
然后出现了光。
光即希望。
我在希望之中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瞧见了一处古旧而颇为韵味的竹屋顶棚，有阳光从那屋顶的间隙洒落下来，照在了我的脸上，淅淅沥沥，暖洋洋的，并不刺眼，让人感觉世界是如此的美好，显得是那么的不真实。我的记忆一片混沌，而嘴角则下意识地浮现出微笑来，没有说话，也没有思考，只是沉浸在生的喜悦之中，阳光、空气以及慵懒的睡意，都让我觉得是那么的值得珍惜。
接着我听到了人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朦胧，稍微集中一些精力，我听到了杂毛小道在呼唤我：“嘿，小毒物，醒一醒，醒一醒！”
这话儿仿佛是开关一般，将我所有的思绪都给解锁了，我豁然爬了起来，环顾四望——杂毛小道、朵朵、小妖都在我的身旁，一脸焦急地看着我，杂毛小道不算，两个女孩子都已经哭成了泪人儿来。瞧见我懵然无知地四望，哭泣的小妖和朵朵欢呼一声，带着哭腔，直接扑到了我的怀里面来，大声地喊着：“陆左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
杂毛小道到底还是有些矜持，他挤了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脖子，脑袋凑到我的面前来，鼻子贴鼻子，眼睛对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自己是谁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左手还在掐着剑诀，而那雷意十足的雷罚则在窗边摇晃不定，仿佛我一旦说错，就要隔空而来一般。
我被这个家伙急促的呼吸搞得只想打喷嚏，不满地一把推开他，说搞毛啊，老萧，到底怎么回事，我不是在老家么，这个地方，是哪儿呢？听到了我说话的语气，杂毛小道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十分夸张，几乎都扭曲了起来，不过那上面写满了欢乐，下一秒他松开了我的脖子，直接跳了起来，大声地欢呼道：“他回来了，哈哈，他回来了——大人，快来看啊，小毒物他回来了！”
杂毛小道大声地呼唤着，而窗口那儿有一个肥鸟儿探过头来，嘻嘻笑道：“嘿，我说过了吧，没骗你们吧？大人我可是……”
这话儿还没有说完，它便被一只满是污垢的大手抓住，然后另外一个声音也嘿嘿笑道：“居士，我看你骨骼精奇，必定不凡，不如给我当做女婿儿如何？我有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儿，那可是……”

第四十一章 人间欢乐多
“救命啊，救命啊，放开你的脏手，你这个疯老头，大人我的最爱就是媳妇儿朵朵，至死不渝！傻逼，去你的什么女儿，大人我不要！”
虎皮猫大人奋力挣扎着，然而却给那只脏手拽到了外面去，两人吵吵闹闹，越走越远。
我的意识刚刚从一片混沌黑暗中苏醒过来，记忆是一点儿一点儿恢复的，听到这鲜活的声音，就仿佛引子一般，先前所有的记忆也都浮上了心头。
当初我从老屋昏迷过后，一切的经历显得是那么的虚幻，就仿佛一场噩梦一般，我本能地拒绝相信，然而当崂山派无尘道长那疯疯癫癫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畔，我之前经历过的所有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真实，根本没有一点儿虚假。
我用手撑着自己，勉强地靠在竹墙上，摸了摸小妖和朵朵的脑袋，小妖被我摸了一下，小脸儿一红，刚才是情感流露，而这会儿才晓得不合适，一阵羞意泛起，重重地推了我一把，跳下了床榻去，气哼哼地骂道：“臭流氓，真是个不省事的家伙！”
小妖害羞，而朵朵却是不管不顾，将脑袋死死扎在我的怀里，哭泣着说道：“陆左哥哥，那个老家伙好可怕，我们都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朵朵这话儿吓了我一跳，连忙问杂毛小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父母没事吧？
从兴奋状态中退回来的杂毛小道走到我面前来，告诉了我当日昏迷过后的情景。
原来那天我听到老屋里面父母的呼救声，一路冲到放置祖先牌位的屋子里面去，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洛十八留在此间的布置，我所看到的都是幻觉，而我父母根本就没有事，反而是我当时就陷入了昏迷。
这情形让我父母手足无措，好在小妖晓得杂毛小道的电话号码，一打过去，才晓得杂毛小道听到大师兄转告悠悠的消息后，正在往晋平赶来。不过在杂毛小道还没有赶来之前，当天晚上，洛十八就开始着手夺舍，想要控制我的身体，只不过陶晋鸿这地仙却在当初便有算计，在我体内植入了一缕剑元，远隔千里，与其博弈，方才没有让其得逞。
尔后杂毛小道赶到了晋平，二话不说，直接安顿好我那六神无主的父母，然后带着昏迷过去的我折回了茅山，求助他师父，让陶晋鸿来保护我的安危。
杂毛小道还告诉我，说他师父和匆匆赶来的虎皮猫大人在此之前就经过了商讨，本来判定我的神魂已经迷失了，有可能一直都回不来了，如果这样，为了保证身体不腐，说不得还要跟洛十八达成协议，让那家伙先暂时掌控一切。而在此之后，则由陶晋鸿来想办法，虎皮猫大人带路，大伙说不得要走一回阴，到下面去找一找我。
不过后来朵朵和小妖死活不同意，一直坚持着，说非要等到最后一刻，这才终于等到了我的苏醒。
一切得来不易，我这才想起问我到底昏迷了多少天。
在我的想法中，这应该是我昏迷后的第六天，或者第七天，然而杂毛小道却告诉我现在都已经进入了十一月，我整整昏迷了二十多天。
这消息将我给吓到了，说不是说七天回魂夜么，我怎么昏迷了这么久？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你的神魂和无尘道长整个人一起，的确是在第七天回来的，不过回来之后，一直都处于昏迷当中，虎皮猫大人告诉我，说你这是神魂受损，正在处于自我休眠期，不过你这小子幸运，这还算是好的，不像是它，整整昏迷了十几年，结果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妈的自己成了一只肥鹦鹉……
这家伙整个人都处于中极度的兴奋之中，不知道是因为我醒了过来，还是因为自己不用去那阴森恐怖的鬼地方走上一遭，而就在这时，竹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青衣道人走了进来，看到我，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陆左居士你醒过来了，师父说若是无碍，还请随我一起，前往大殿那边，去走上一遭。
来人却是与杂毛小道和大师兄并成为“茅山三杰”的符钧，此刻的他一脸老实模样，恭恭敬敬地与我拱手。
我在床上昏迷许久，身子自然是一阵僵直酸软，不过好在底子还算是不错，稍微运转了几个周天的气息，这才从床上走了下来，接过符钧递过来的纸甲马绑上。朵朵不愿离开我，像个树袋熊一般抱在我的脖子上，而小妖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中却是极为关切，所以自然也是要去的，我摸了摸胸口，肥虫子在里面安眠，一切都不错，于是跟着众人出来，才发现我住的这竹屋，居然是当年杨知修那处最美丽清幽的住所。
院子里无尘道长和虎皮猫大人还在闹腾不休，许是因为脑袋都有些不灵光，或者都曾经去过那个恐怖地方的缘故，这一对家伙十分投缘，无尘道长拉着虎皮猫大人，让他当自己的女婿，而虎皮猫大人虽然一脸的嫌弃，和表达着对朵朵的忠贞，但还是小声地盘问起无尘道长那个所谓顶级漂亮的女儿，是不是小萝莉？
若是的话，倒也可以见上一面，若不是，妈的，休谈！
杂毛小道问虎皮猫大人，说你要不要去大殿那儿，听一听陆左这些天的经历？
那肥母鸡大摇其头，说要不是小毒物这厮有事，我怕朵朵伤心，才懒得跑到你这禁制防卫破绽百出的茅山来呢，更懒得见陶晋鸿那老家伙。你们自去，到时候等陆左回来跟我讲就好。
旁边的无尘道长脚步一踏，倏然冲到我面前一米来，一把将我给抓住，这老头儿浑身还是一副脏兮兮的模样，不过身上的道袍好歹也换了一件，扑面就是一股浓重的气味。他紧紧抓着我的胳膊，一脸歉意地说道：“小兄弟，不好意思啊，我也是刚晓得你在这边有一个母老虎一样的媳妇儿，所以之前跟你的婚约取消了。俺家翠花，我做主嫁给那位兄弟去了，你可别介意啊？”
无尘道长一阵忐忑，然而我却是又好笑又惊讶，说不妨事的，你家翠花能有个好归宿，我也就放心了。
虎皮猫大人和无尘道长不去，我和杂毛小道、小妖和朵朵就在符钧的带领下，朝着峰顶走去。我有点放心不下无尘道长这患难与共的朋友，出了竹林，还拉了杂毛小道一把，说看无尘身上那么脏，你们也不知道给他换一件衣服啊？
杂毛小道一脸无辜，说你以为我们不想呢，他虽然疯疯癫癫，但是那身手和修为却都还在，就刚才那一身衣服，要不是我和我师父亲自下手，都不一定能换得了。他可是天下正道十大高手呢，倘若不愿意，耍起蛮横来，有几个能弄得动他？你总不能让我师父过来伺候他洗澡穿衣吧？
如此说来，我倒也释怀了，哈哈大笑，说也对，那老头儿脑袋一根筋，自己若不想，谁也逼不得他。对付这种软硬不吃的人，要智取，比如说要带他去找老婆，他说不得就直接脱光光，洗个干干净净。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还是你了解他，我当时听到他那七个老婆的话语，还纳闷呢，说无尘道长在崂山的名声挺正的，咋闹出这么大动静来呢，后来才反应过来，这人的精神错乱了。
我与无尘道长是过命的交情，而杂毛小道却并没有，所以感知不深，而且这些天来他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亲疏有别，自然倒也没有什么心思管无尘道长，接着我听旁边的符钧说已经通知了崂山现在的话事人无缺道长，那边应该会派人过来接人了，这才没有多言。
脚着纸甲马，符文运行，身形似飞，很快便来到了主峰之上的大殿中，陶晋鸿在旁边的一个偏殿接见了我，倒不是他架子大，只不过这回接我，他也耗损了许多修为，此刻正在休养呢，而在旁边还有传功长老邓震东，以及好几个长老，也是在等待着我们一行人的到来。
大家都是熟人，倒也不用太多寒暄，各自落座之后，坐在主位上的陶晋鸿打量了我一番，抚须微笑道：“陆左小友是福大命大之人，这次本以为你回不来了，却不想福大命大，竟有贵人相助，实在难得。”
我点头，想起离魂一行，先是有许鸣，继而是星魔、无尘道长，然后是雪瑞和蚩丽妹，最后还有掌管阴阳界的那个神秘人，要是没有这些人，只怕我还真的难以回来。想起那个神秘人在我意思丧失的时候好像还叫了“小陶”的话语，便朝着这茅山的掌教真人问道：“真人，放了我和无尘道长过来的那位神秘人，你认识么？”
听我这般说，陶晋鸿也有些惊讶，问我，说陆左小友，难道你没有见过她么？

第四十二章 便如水与冰
我摇头，说没有，当时我们被一只长着三头脑袋的神君猛兽给袭击，差一点儿就死掉了，后来那神秘人就出现了，仅仅只是气息笼罩，而没有显露出真身来。
陶晋鸿点头，说原来如此，其实说起来你跟她倒是蛮有缘分的，不过既然她没有标明身份，那么我倒也不好越俎代庖，胡乱做这多事者，想来你以后一定还是有机会与她再见的，到了那个时候，你可得记住她这一份情，毕竟能够从那个地方毫发无损地出来，实在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迹。
虽未去过幽府，但是能够重走虎皮猫大人的老路，阴阳界中得返而来，这世间扳着指头数一数，还真的没有几个。想起那神秘人对我的包容和理解，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说这是自然，不单是他，便是真人你的援手之情，小子我也是铭记在心的。
听得我这番话语，陶晋鸿哈哈大笑，摸着自己这两年又隐约长齐的胡须笑道：“这倒不用，陆左你和劣徒小明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生死兄弟，江湖人还将你们合在一起，并称‘左道’，身为他的师父，我自然能管一些，那便管一些的。你若是想要谢我，那就多劝一劝我这不肖徒弟，早点来接老道士我的班，也免得我受这份累……”
这是我第一次听陶晋鸿谈及到接班问题，下意识地左右一打量，瞧见传功长老、符钧以及其他几位长老的脸上都没有什么惊讶，晓得由杂毛小道接掌茅山大位，这件事情差不多也在茅山高层中达成了共识。
不过这也是在预料之中的事情，茅山最杰出的二代弟子里面，大师兄代表着茅山在朝堂之上的利益，需要坐镇其中，而符钧虽然在茅山内部坐镇多年，但是一来修为远不如杂毛小道强悍，二来也缺少许多人情世故的历练，反而是杂毛小道，十年江湖浪荡，红尘炼心，苦也吃过，累也熬过，见惯了世间风云，体会了人间疾苦，世事人情早已了然于心，而至于那修为，陶晋鸿之下，也极少有人能够与其比拟者。
硬件软件，全都妥帖，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个家伙似乎对那人人期望的位置并不在意，反而更喜欢与我一起厮混江湖的日子，这便是修为高深如陶晋鸿，却无可奈何的事情。
陶晋鸿说这话也仅仅只是调侃而已，茅山这家门之事，我自然是没有啥子发言权的，含糊几句，又听得陶晋鸿问起我当日昏迷之后的事情，我也不隐瞒，除了事关个人情感的某些事情，其余的也一五一十，仔细地将这些天来经历过的事情，给他一一讲明。
其实认真说起来，我所去的地方并非幽府，而是很多走阴人通常所说的“房子”，也就是阴阳相隔的边界，或者说只是一道桥梁，远不如当年虎皮猫大人深入幽府那般恐怖，不过此间经历，世间罕有人能够知晓，说起来倒也是让人惊心动魄，感叹连连。陶晋鸿成就地仙之位，这些年来经历的事情并非常人能比，对于这些或许并不陌生，但是对于其余人来说，倒也是头回听闻，惊叹连连。
待我说至那白山之上，与那三头魔怪酣战过后折回阳世之时，好些人都仿佛跳上了岸的鱼儿，张大嘴，深深呼吸，好似与我感同身受一般。
先前为了怕打扰我的记忆和思路，所有人都只听不言，让我说得口干舌燥，待一切结束之后，陶晋鸿颔首而笑，满脑子问题的众人才纷纷发问：“难怪根本就找寻不到小佛爷他们的身影，这么说来，那邪灵教竟然躲在了阴阳之地？”
“幽府边界的白山，素有听闻，颇多古迹典籍之中也都有记载，想不到那南疆的蛊师竟然这么厉害，能够自由穿行其间，陆左居士，那个蚩丽妹现居何处？”
“小佛爷居然使用那偷天换日之术，避开了转世重修之苦，重临人间，若如此，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了？”
……
无数的问题纷呈出来，显示出了众人的惊讶，能够让这些矜持的高人都脸色大变，可见此间的凶险。
我尽量地一一回答，至于关于蚩丽妹以及雪瑞的消息，我倒也只能表示抱歉，而陶晋鸿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问我说当时小佛爷化作光点，消失于无踪，你有将震镜递出，照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临去之前，还表现出十分的痛苦之声？
我点头，说是，当时他表现得有些惊慌，看来我还是伤到了他一点，不过……
说道这儿，我不由提出了心中的疑惑，问陶晋鸿，说我当时在那个地方，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是灵体，还是本身进入，又或者其他的方式？
来时的路上，我已经被朵朵告知，说我的鬼剑和石中剑，以及震镜等物都帮我收好了，并没有任何遗失，而这些天来我一直都是出于昏迷状态，按理说在那儿的我应该是灵魂，不过为何给我的感觉确实那么的真实？
面对着我心中的疑问，陶晋鸿念诵了一段道经，这才平淡地对我解释道：“你固有的经验禁锢了你的思维，其实你仔细回忆一下所有的经历，你就会发现自己当时的生存状态，无所谓灵体或者肉体，那只是一种升华或者凝华的形态，便比如水，无论它是流水、冰凝又或者水汽，它还是它，并没有什么改变，同样的道理，你此番经历也是一样，每个人都是一个小世界，或许它根本就不是一次神魂离体，而不过是你的一次梦境而已。”
陶晋鸿说得玄妙，然而似乎又贴合了天地至理，很简单的言语，却似乎将这世界的底层规则给我体现出来。
每个人都有自己关心的东西，比如杂毛小道，他更关心鬼镇、白山以及横跨两界的接引树里面的各种离奇的情形，而符钧则对邪灵教的阴谋与计划更加关注，也有人对那处的生灵着迷，至于小妖，每当我说起星魔、雪瑞这些人的名字，她那狐媚的丹凤眼便会眯成一条线，甚至连讲起小黑天，她的雪白贝齿都会不自觉地磨上一磨。
陶晋鸿此番叫我前来，倒也不是要审问我的意思，而是让我将经历说出来，他这边才好为我把握以及诊断，待我将所有的一切都讲得完毕之后，与星魔、雪瑞的细节倒也不会找我盘根问底，见我精神萎靡，晓得我刚刚苏醒，还没有缓过神来，于是叫人给我拿了些养神的补品，让小妖和朵朵带着，送我回了清竹苑。
这清竹园原本是那杨知修的居所，外面看着清幽雅致，然而里面的布置却极尽古典和奢华，光墙壁上挂着的几副简单古旧的字画，据说都是明宋大家之作，那都是茅山历年的积累，以及当年破四旧的时候抢回来的珍品，这样的每一副字画都能够在帝都二环之类买一套豪宅，没想到杨知修匆匆叛教逃离，却没有人敢要，倒是被陶晋鸿赏给了杂毛小道，作为茅山后院的居所，占了偌大便宜。
杂毛小道留在峰顶与一众师门长辈商议事情，而我则返回了竹林子来，远远瞧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走近一瞧，却是传功长老的那个小徒弟包子。
两年多时间没有见面，这可爱的小道姑身子长高了不少，不过那脸儿却还是圆滚滚的，跟那薄皮大馅的包子一般模样，又可爱又搞笑，她瞧见我回来了，欢呼着跑过来，我伸出手，还想跟她见面抱一抱呢，结果这没良心的小妞儿却是直接跳入了小妖的怀里，包子脸跟小妖胸前那一对大白兔紧紧贴着，好是一阵腻歪。
我一阵郁闷，揪着这胖妞的辫子嚷道：“嘿哟，咱们这么久没有见面，你倒是连个招呼都不舍得打？”
包子奋力打开我的手，说谁说没有见过面啊，你前几日跟个死人一样，直挺挺地躺在竹榻上面，还不都是我来送的饭？还说这些，小妖姐姐将你剥得光光擦身子，我都有在旁边看到呢……
这话儿说的我一阵无地自容，抬头盯着小妖，带着期冀的眼神，可怜巴巴地问道：“小妖，她说的不是真的吧？”
小妖也有些猝不及防，刹那间就变得通红起来，听得我问，狠狠地剐了我一眼，气乎乎地说你以为我想啊，陶晋鸿那个老头子说为了让你保持身体活力，必须要给你洁身，不然尘埃沾惹，会对你的修为有很大损害，朵朵还小，这事儿本来要拜托你那好兄弟做的，结果他一推六二五，说自己兄弟情义虽深，但是不搞基，可不得劳累我了？
小妖说完，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拉着朵朵和包子朝着竹屋那儿走去，恨恨地说道：“要是早知道你在那儿左一个星魔姐姐，右一个雪瑞妹妹地乐呵着，左拥右抱，鬼才懒得给你当老妈子呢，哼！”

第四十三章 青城山被屠
瞧见小妖那小狐媚子趾高气扬地带着朵朵、包子两个小女孩儿，叽叽喳喳地离开，我沮丧地蹲在前面的一片竹林子边缘，又是尴尬、又是难过、又是有些小快活的复杂情绪充斥在我的脑海里，一时间难以自己。
所谓的小快活，并不是说我这人有多变态，是个暴露狂，而是因为小妖虽然表面随和，但实际上是一个特别骄傲和有自尊的小娘子，性格最为火爆，骄傲得跟公主一样的人物，然而她居然能够放得下身段来，为死活不知的我擦洗身子——这样的情谊，说实话，我还真的有些承受不起。
不可多得英雄气，最难消受美人恩，有的话说多了我自己都觉得矫情，然而作为一个养蛊人，特别是在阴阳两界一游之后，我已然晓得我与小佛爷之间，必然是有一次宿命的对决，这是我和小佛爷的，也是王与武陵王之间的，无可避免的。
然而依此时的局面来看，早已觉醒的小佛爷无论是心机、计谋，还是修为、势力，都远远不是我能够企及的，而且此时的他还已经完成了最难以逾越的转世重修，直接将毕生修为，再加上无数法阵之威，通过大轮回术灌注在某个鼎炉之上，虽然末尾被我使了鬼，但修为必然已经是当时罕有，双方真的要对决起来，我的胜算其实并不高。
这世间的规则就是成王败寇，胜利者生，失败者就只有死字一途。
连自己未来的生死都不能掌握，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及情爱二字？
如此患得患失，不知不觉我就在这竹林子外面坐了好久，暮色降临，杂毛小道背着手，从转角处缓步走来，似乎还在与人交谈，我瞧见了这小子，想起小妖刚才的抱怨，晓得小妖给我擦洗身子，必定是这小子给使得坏，气不打一处来，箭步前冲，二话不说，直接将他给扑倒在地，抬手就准备打。
我也是气愤，下手也没个轻重，杂毛小道猝不及防，给我骑在身上，只能拿手护住脸，嘻嘻哈哈地喊道：“哎呦，小毒物，我不搞基啊？”
我三拳两拳打下来，说你做的好事，搞得老子被小妖脱光光地擦来擦去，都没脸见人了！
我越说越气，拳头上的力道也不由得重了几分，杂毛小道得知缘由，不由得哈哈大笑，一边护住脸，一边说道：“老子是在帮你呢，你还不领情——哎哟，别打脸了，我可是偶像派，打坏了，妞儿可都要跑你那儿去了！”
我和杂毛小道一阵打闹，彼此都较上了真功夫，一番打闹，却也明了了对方的本事，都在伯仲之间。
如此僵持一会儿，旁边传来一阵轻笑声，说好了，你们两个现如今也是天下有名的人物，要是让人知道像小孩儿一样在这泥地里面打滚儿，传出去可得要笑死别人了。这话儿轻柔如水，一入耳中，我才发现来人居然是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这雍容中又带着几分清纯的美女身份特殊，不但是杂毛小道的小姑姑，而且还跟我最敬佩的大师兄有着许多不可外传的关系，据说她还有可能成为茅山未来的传功长老，如此人物，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爬起来，与她道歉。
小姑摆了摆手，说无妨，你们兄弟情深，倒是让我想起了许多过往的青春岁月。
我将杂毛小道从泥地上面拉起来，嘿然发笑，指着杂毛小道这副尊容，说小姑，知道你的人自不必言，若是不知情的人，瞧见你们两个，都只会说你是老萧的妹妹，哪里想到还有这辈分呢？
我的奉承让小姑莞尔一笑，点了点我的肩膀，说小左，你的嘴要一直都这么甜，倒也不会那么让小明操心呢。
小姑平日里看起来有股出尘的仙气，不过这么坏坏一笑，却蛮有些可爱俏皮的感觉，难怪听闻大师兄当年为了她神魂颠倒，只不过不晓得他们两个人为什么后面却没有走到一起来。说完这些，小姑告诉我，她之所以过来呢，也是听说我醒转过来，所以被自家侄儿强拉过来当厨娘，给大伙儿弄一顿欢喜的晚宴的。
我颇有些不好意思，打了杂毛小道一拳，说请客吃饭这事儿，朵朵做的也不错，何必劳烦小姑呢，只请小姑过来吃便是了。
小姑带着我们往回走，说算了，朵朵那小姑娘的厨艺，我倒也是有听过，实在是不错。不过你昏迷的这些天来，朵朵和小妖两个小妮子日日夜夜，不眠不休地陪在你的身边，早已经是疲累不堪了，也该让她们好好地休息一会儿了。
听得小姑这般说起，我的心中又是拂过一阵怜意。
我们聊着家常走回了竹楼处，瞧见朵朵和包子两个小孩儿在院子里的两棵青松树下快活地荡秋千，而小妖则在旁边照看她们，时而帮着推一推，两个小丫头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的嘴角便有着浅浅的微笑，不过扭头瞧见了我时，却是不自然地瞥向了另外一边儿去。
院子里只有她们三个人，至于虎皮猫大人和无尘道长，倒是没有见着踪影。
三个女孩儿达成了攻守同盟，并不理会我，但是对小姑却分外热情，瞧见小姑萧应颜出现在了我的旁边欢呼着跑过来，又跳又叫。小姑手上带着晚饭的食材，大多是她自己地里面种的，也有在山下平原聚集地那儿买来的，带着一群小当家热热闹闹地去了后厨，而杂毛小道则与我一起，来到了刚才小女孩们玩的秋千处坐下。
这两处秋千相隔不远，我们两个打闹一阵之后，没有太多的话语，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杂毛小道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我，平静地说道：“小毒物，你有心事了？”
我点了点头，瞧了他一眼，将从蚩丽妹和小佛爷口中得来的耶郎秘辛说出来，然后对他说道：“小佛爷说我背叛了耶郎。”
杂毛小道点了点头，说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呢？
我摸了摸鼻子，说也许是因为生长环境的缘故，我并没有那么多的国仇家恨，在我的心里面，更多的只是想着让自己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过上不错的生活，而我感觉现在的日子挺好的，没有太多的不满意。至于千年前的事情，还真的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唯一觉得不爽的，可能也就是看不惯你的老祖宗背后阴人的手段吧……
杂毛小道挠了挠脑袋，说也是，你因为没有觉醒，所以并没有什么宿命之感。至于当年的事情，我倒是听师傅说过，立场不同，那么感受便不一样，在我那老祖宗看来，当时的耶郎大联盟实在是太有侵略性了，倘若是不打击，只怕连他们自己都立足不下去了。所谓敌国，任何的阴谋诡计都只是手段而已——当然，千年过去，沧海桑田，那些恩怨情仇都与我们无关了，世界挺美好的，这世间的人民虽然生活得有欢乐也有苦楚，但没有几个愿意去死的，所以小佛爷他这样的倒行逆施，才会引起一众手下的反抗……
我点了点头，说对，就连地魔这般忠心的手下都生了异志，可见他的那一套说法，实在是没有什么市场，唯一让人担忧的事情，是他蛊惑和控制人心的手段实在厉害，包括洛飞雨小外公在内的苦修士现在可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杂毛小道晃晃悠悠一会儿，伸手过来拍我的肩膀，说小毒物，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他说得情深意重，而我立刻想起了他对小妖说的话语，又想到自己天天给小妖擦来擦去，整个人又崩溃了，冲过去又跟他打作了一团。
女孩儿总比男孩心大，虽然我十分介意，然而小妖仿佛忘记了这件事情，没多久朵朵便过来叫我们吃饭了，小妖脸上也没有什么异常。当晚我们与晚归的无尘道长、虎皮猫大人一起享受了小姑主厨，旁边几个小姑娘打下手做出的一顿大餐，龙井虾仁、清炒野葱、番茄炒蛋、土豆炖肉……虽然都是家常小菜，但是却让我差一点将舌头吃了下去，当拍着鼓鼓的肚子时，那一刻简直是太美好了。
连肥虫子都有做得鲜嫩的小炒猪肝吃，兴奋得吱吱叫。
我在茅山养了好几天的精神，在第二天的时候无尘道长就崂山的来人接走了，来的除了我们见过的白格勒，还有无缺真人，那是一个得道的真修，实力并不差无尘真人几分。无尘真人对我们有些不舍，不过崂山终究还是他的家，我见他不听劝，就说他七个老婆在家里面像他了，还不赶快回去。
于是无尘真人便走了，至于他那七个老婆的事情，需要操心的是无缺真人了。
幸福的日子总是悠闲的，期间我与父母联系过，让他们放心，又托了顾老板，让他帮我确定雪瑞的安全，诸如此类的杂事挺多，不一而叙。我本以为时间会这般平淡过去，然而符钧再次来访，让我们赶紧去峰顶，有要事相商，我瞧见他这么急，问咋回事？
符钧告诉我，说青城山被屠了，三位鬼仙战死。

第四十四章 众星的陨落
符钧也只是奉命而来，所知不多，而当我们来到峰顶大殿，见到宗教局外联办和青城山的求援人员，听他们说起由来时，方才晓得大概。
十一月中旬，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带领三百邪灵高手，突袭了号称天下第五洞天福地的青城山，堵门而战，激战三天三夜，整个青城山上的五阁八寺十二观，损失惨重，只要是修行者，就几乎没有几人生还，而坐镇其间的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三位兵解成仙的鬼仙均与小佛爷一战而亡。
邪灵教攻克青城山之后，不理前山景物，而是将后山劫掠一空，尔后将仙脉斩断，使得此洞天福地直接脱离青城，遁入虚空，以报当日邪灵总坛之仇。
此役一出，天下震惊，要知道天下宗门，除了那虚无缥缈之地，便以茅山、青城以及龙虎山的实力最为顶尖，这青城虽说佛道儒三教并立，并不一统，未能上行下效，然而却能够与茅山、龙虎并立，倘若论上综合实力，未必会比这二者差，而且虽说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和尚这三位大师是兵解成仙，但这鬼仙也是地仙的一种，能够勘破世间规则，跻身天下顶尖人物之上，却不想在小佛爷面前，却是一战而殁，实在是骇人听闻。
经此一役，青城气运断绝，剩下的骨血也都只是一些出外的、和在朝中效力的弟子，不过邪灵教也并不好受，大量叱咤风云的门内精英被当做炮灰一样，把命交代在了那里，如此说来也只是惨胜。
不过说是惨胜，我却想起了在鬼镇那儿遇到的事情，一问，才知道邪灵教十二魔星中顶尖的天魔在与那重瞳子交手的时候跌落山崖，生死不知。
听到这消息，我们个个都是面面相觑，别人或许不了解，但是在我们这一个屋子里面的，都晓得此刻的邪灵教外忧内患，小佛爷手下异心纷起，以左使黄公望为首的一众高手甚至开始筹谋推倒小佛爷，重立掌教元帅之事来。
然而小佛爷的上一世既然是创教老总沈浩波，那么岂能让这大权旁落，我们晓得他自有手段，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他重返人世的第一步，竟然是驱使一众心怀异心的手下强攻青城山，将这些人给耗在了残酷的战斗之上，如此一来，既能灭门立威，又能够将内部的反对力量给一点一点地磨尽。
只是那天魔可是当初主持他转世重修大轮回术的主持，却没想到也被小佛爷给坑在了青城山上。
这个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竟然表现得如此凶悍？
此番前来报信和求援的三个人，两个是宗教局外联办的工作人员，一个总局的、一个西南分局的，还有一个身上有伤的小沙弥，却是泰安古寺的，他们的老祖宗酒陵大师便是青城三大地仙之一，是个非常有趣且嘴碎的大和尚，跟陶晋鸿也有些交情，所以此番前来，哭声悲恸，求着茅山能够伸出援手，帮青城报仇雪恨。
诸事帮与不帮，怎么帮，帮到什么尺度，这里面的门道很深，稍有差池，说不得这茅山也要赴青城后尘，遭了那灭门之祸，所以陶晋鸿虽为地仙，但是却并不能凭着自己的喜好而一言决断，于是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这小沙弥是青城一役少有的生还者，被茅山诸位长老好是盘问了一番当日的战况之后，让他先离去，静待结果。
那小沙弥临走之前，朝着高堂之上的陶晋鸿结结实实地磕了九个响头。
这是了不得的重礼，嗑完之后，他几乎晕了过去，而堂前也留下了斑斑血迹。
宗教局的人也被领了下去，现如今茅山在朝堂之上的发言权越来越重，他们倒也不敢催什么，只是声声悲切地恳求着陶晋鸿以天下苍生为念，一定要将那一伙邪教徒给一网打尽，绳之以法。
这些人离去之后，茅山上最有发言权的一伙人围在了一起，而我也被邀请加入其间，经过了众位长老团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由掌教真人宣布，茅山会派出两队人马前去川蜀，一队由传功长老邓震东领头，而另一队则只有两人，那就是杂毛小道与我。
至于陶晋鸿，他则需要坐镇其中，防止被人摸了后院——要知道对于邪灵教来说，最让他们痛恨的门派并不是青城，而是茅山；最让他们顾忌的个人，便是陶晋鸿。
我并不介意自己也被分配了任务，因为当初我曾经答应过蚩丽妹，以及看守阴阳界的那个神秘人物，这件事情，我也有着相当重要的责任。
从峰顶回来之后，我们就开始收拾行装，而朵朵则吵着要去跟包子告别。
经过这些天的一起玩耍，包子已经和朵朵、小妖结下了深厚的情谊，这是手帕交，最为纯真，不过当那小姑娘过来的时候，脸上却洋溢着欢乐的表情，一问才知道她也将要跟着自家师父一起出山，一起的还有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
这是包子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出外，她高兴得要死，不停地拉着朵朵转圈圈儿，虽说不能跟我们一起，但是小姐妹俩儿也约定好，到时候在青城脚下见面，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此战危急，容不得许多耽搁，我和杂毛小道两人最为轻松，所以在收拾完毕之后，并没有等待大队人马，而是提前离开了茅山。
跟随我们的是那个西南局外联办的人员，叫徐墨米，三十多岁，是个十分精干的角色，这些年来赵承风掌管西南局，虽然有大肆地提拔亲信，但是也发掘出不少的人才来，他便是其中一个。对于我和杂毛小道，他自然是认得的，一个是茅山盛传已久的下一任掌教真人，而另外一个，跟他们局长平级。
这样两个人过来，他已经是大喜过望了，出了茅山之后，直接安排在附近的军用机场，带着我们一路南下，朝着西南疾行，一路上还跟我们不断地讲解起后面的局势来。
青城被围，最先晓得消息的就是西南局，赵承风去职之后，现任的西南局大档头出自青城山太清宫，听闻此消息之后自然上心，一边上报求援，一边调兵遣将，前去围堵。
不过邪灵教高手众多，领头的小佛爷更是英明神武，西南局虽然卧虎藏龙，但是却也没有可堪能与之匹敌者，不过拼不过修行者，但是作为有关部门，却还有另外一项利器，那就是军队。当时西南局立刻联系了锦官城军区，组建了一只极有针对性的特种打击部队，然后随着前往，然而在青城山下却被迷雾阻拦，几千人在山外鬼打墙，无论是谁，都解不开这法阵。
直到那仙脉被斩，天地震动，迷雾这才渐开，再上去，便只能够收拾残局，别无他用了。
不过西南局哪里肯吃这亏，高手尽出，一直四处盘查追踪，这才在西部大凉山一带找到邪灵教的影踪。
宗教局不怕普通的邪灵教，因为他们除了有人，还有枪有炮，有直升机，怕只怕类似于小佛爷这般的顶级高手，军队一旦被那样的凶人近了身，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防备之力，而我们的加入，则使得他们拥有了对顶级人物的牵制力量，除此之外，他们还派人前往藏区求援——他入茅山的时候，得到的消息是布达拉宫不会介入此番争斗，但是日喀则的喇嘛却会派出高手过来，封堵川藏之线。
一路疾行，那军用飞机虽然颠簸，但是我们在路上仅仅耽搁了两个多小时，便到达了锦官城，接着马不停蹄地直接前往西南局总部。
因为路上有过联络，所以我在总部见到了老熟人，就是曾经一起出过几次任务的杨操，此时的杨操已经是黔阳那边分局的一个负责人了，不过因为我的缘故，所以被紧急抽调到了这儿来，负责与我们的联络工作。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话儿不但适合杨操，也适合我与杂毛小道。
当年黄鹏飞身死，杨知修震怒，而我被栽了黑锅，和杂毛小道是两个被四处追杀的逃犯，杨操虽然职位不高，却四处为我们疏通，而如今他升了官位，我和杂毛小道则闻名天下，直与那天下十大高手齐名，回首往事，几多唏嘘。见面之后，杨操神情黯然地告诉我，说此役中秀云和尚身死，据说是被小佛爷一掌破开头颅，残忍地吞食了脑浆，至于道人王正一，却因为家中有事，没在青城山而逃脱一命。
听闻这消息，我神情一阵黯淡，脑海里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往自己肚子捅上一刀的胖大和尚。
本以为能够有重逢言欢的时候，却不料如今已是天涯永隔了。
这边说着话，以前鬼城一案中的那个董组长走了过来，对我们恭敬说道：“陆巡视员，萧道长，局长请两位直接过去。”

第四十五章 奇怪的气氛
现任的西南局局长王朋是青城山太清宫出身，不过他加入宗教局却是已经多年，资历很深，以前一直都在总局，后来赵承风被调走之后，他才临时过来接替了这个职位。
这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穿着一身被洗得发蓝的黑色中山装，长相丝毫不起眼，整个人也没有什么值得讲的地方，和和气气地跟我们握手寒暄，然后讲了一些十分感激的官话。我们都跟这老头儿不熟，好在旁边的杨操帮着给我们介绍，倒也不至于太过于陌生。
值此危急时刻，寒暄之类的话语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思多说，没出三两句，便直接谈起了青城山被屠一事来。
先前外联办公室的徐墨米只是外围人员，所知不多，而西南局的王局长则告诉了我们更深的东西。
他说此番邪灵教袭击青城山，除了立威，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那三位坐镇青城的地仙。
他得到的消息是小佛爷因为身体的原因，好像是出了一些问题，所以需要三位地仙的魂魄来补足，青城一役，三位地仙陨落，魂体被拘，连死都死不得。所以当前工作最重要的部分，那就是一定要将这些家伙找出来，能抓的就抓，不能抓的就当场消灭，要是让他缓过一口气来，那么接下来就有可能是龙虎山、崂山、悬空寺、茅山……甚至是那帝都大内！
这样的事情是绝对不可以被允许的，上面已经发布了红色警报，这是距上次大动员之后，十三年以来第一次启动这预警系统，中央已经调拨了大量的维稳资金，将剿灭邪灵教当做重中之重，所有的有关部门都会全力配合的。
这一次的决心是空前绝后的，任何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出现了，就打死，没有半点犹豫。
王局长紧紧握着我和杂毛小道的手，说两位是国之依柱，实力已经是名列顶级高手行列，陶道君能够将二位派来，已经表达出了极大的诚意，在这里，太多感激的话语，我想留到庆功宴上面再说。我们之间虽然并不熟悉，但是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幸福安全，所以我也不客气了，我希望你们能够现在就前往大巴山那一带，与宗教局前期到达的同志一起布控，在确定了邪灵教大队人马的行踪之后，会同各门各派前来援手的同仁，以及各有关部门、部队一起，将这伙反人类、反社会的邪恶分子给消灭干净。
从王局长的办公室出来之后，杨操立刻带着我们前往作战会议室，之前那个董组长也跟了过来，他是这次的行动的总协调员。
所谓协调员，而不是总指挥，只是因为以前他的级别比我们高，而此刻，我们已经是他不得不尊重的高手客卿了。
作战会议室里面有大量的计算机以及后勤人员，而前线指挥所已经设在了卫星之城西昌，我们在这儿待了没多久，在大致了解情况之后，又被安排乘坐飞机，前往凉山。
如果宗教局这边的情报没有错误的话，那么其实邪灵教撤离的路线，跟当年我和杂毛小道的逃亡路线有很大的相似，都是走大凉山那一块儿，因为亲自用脚来丈量过，所以我们都是十分的熟悉，不过这回儿坐飞机，速度倒是一等一的快，杨操一直都陪在我们身边，谈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忧心忡忡，说苦苦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屁股下面坐了个官位，上面又没有强势的领导，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却不想到竟然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
如果有可能，我自然也不愿意这般日夜奔波，脚不沾地，然而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般，要维持表面上的稳定祥和，背后总要有人付出心血和努力。
一旦小佛爷的计划成功，那么不管是我们这些相关的人，便是天下间那懵懂无知的寻常百姓，都要受到牵连。
杨操在宗教局这么多年，这一点儿觉悟倒也是有的，这边说出来，其实也是与我们亲近而已。人总是会变得，每当我们碰到许久未见的朋友时，总是害怕他随着身份和地位的改变，性子也变得让人琢磨不透，杨操应该也是有着这样的担忧。好在我和杂毛小道虽然心系邪灵教，但是却也没有表现得太忧心忡忡，与他攀谈起来，倒也没有什么疏离。
因为都是军用飞机，所以这一路上小妖、朵朵和虎皮猫大人倒也没有隐匿行踪，而是一直与我们相随。
小黑狗阿普陀也是安然靠在杂毛小道的脚边。
不用在宠物乘坐的有氧舱里面憋气，虎皮猫大人其实还是蛮喜欢坐飞机的，撅着屁股到处转，一会儿跟我们吹牛，一会儿则跑到了机头去，想要跟飞机驾驶员交流一番飞行的经验。
乍然瞧见一头又肥又蠢的鹦鹉跟自己说着话，那飞行员吓了一大跳，导致飞机颠簸，抖了好一阵子，气得杂毛小道大骂虎皮猫大人，总算把那位爷劝了回来。
好在虎皮猫大人也听劝，不然机毁人亡，倒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飞机到了西昌，自有专车接送，将我们一路拉到了一处军营附近的大型仓库来。这里就是西南局设在大凉山的前沿指挥所，走进去，但见一队队肌肉结实的军人正在里面做适应性训练了，那汗水摔成八瓣，热火朝天。负责接我们过来的那位同志给我们介绍，说这是士兵除了少量专属打击的部队之外，其他的都是抽调自锦官军区几个最有名特种大队，十分的精锐。
我粗略扫了一眼，总感觉有好几个人怎么看都觉得眼熟，而且也有人发现了我们，眯着眼睛看过来，里面似乎还有些杀气。
杨操在旁边笑了，说眼熟吧，眼熟就对了，当年你们两个亡命天涯的时候，他们也有去追过你们。
我和杂毛小道不禁莞尔，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人生果真是奇妙无比啊，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估计那些士兵也没有想到，当年让他们追踪千里的两个逃犯，现如今却成了他们内部的人，而且还跟有关部门的领导混在了一起。
前线指挥部的人很多，不过认识的没有几个，领头的是西南局的一个副局长，是个冷脸，反倒不如正局长热情，除此之外，还有西南局从各地调集的精英，我甚至还看到好几个杀气腾腾的道士和尚，想必他们就是当日的幸存者。
我和杂毛小道过来是助拳的，所以在加入之后，倒也不会干涉原先领导小组的指挥，所以寒暄之后，只是在旁边带着耳朵听。
西南局在凉山一带洒下了大量的眼线，不断地有消息汇报回来，使得这里面十分忙碌，我们在了解到目前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之后，感觉指挥部的气氛并不热情，于是也没有再继续停留，而是在人员的安排下离开，先行歇下。
虽然一连坐了两趟飞机，但是我们却并没有感觉到太多的疲惫，不过虽然王朋局长那儿非常客气，但是底下的这帮人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和善，有人甚至还隐约露出了一些敌意。不过这其实也可以理解，因为赵承风在西南局的这些年，表面上还是做了不少实事，而且也拉拢了一批人，虽然因为赵承风的黯然离去，散去了一些人，但是他们对将赵承风给直接撵走的罪魁祸首，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心里面都还是十分不爽的。
虽然因为我们现在的修为和地位，不会有人贸然出头，但是非暴力不合作，这也不失为一种沉默对抗的法子。不过这也没办法，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斗争，也有内耗，这是圣人都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也只有表示无奈。
前指部倒也不会怠慢我们，给安排的住处十分不错，是个独门独户的别墅，就在前指部仓库不远的地方，朵朵特别喜欢这里，说厨具齐全，就没有必要再去吃大锅饭了，她和小妖姐姐去超市买点儿食材回来就可以。
来的路上她已经观察过了，这儿围绕着军营形成了一个生活区，该有的商业设施都有，至于钱——好吧，我的银行卡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掌握在了朵朵手上。
赶了一天路，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倒也不会急着立刻就要前往大凉山的一线，于是先落下脚来。
杨操离开了没多久，然后带着洪安国过来了。
这位也是当初在青山界的老相识，他大哥洪安中号称天府红龙，也是认识的朋友。洪安国是这一次行动组的成员，刚刚从前线回来，向指挥部汇报行程过后，便准备找个地方歇脚，结果给杨操直接拉到了这边来。没多长时间，小厨娘朵朵就摆弄出了一大桌菜，多一个人不多，便拉着洪安国一起吃饭，一边喝酒，一边听他说起这些天的行动来。

第四十六章 安国的警告
洪安国告诉我们，因为锦官城不远，所以他和他大哥洪安中是第一批接到通知，并且就位的宗教局人员，他们曾经马不停蹄地赶往青城山，接着被迷雾困扰了好几天，事后打扫战场的事情也是他经手主持的。
谈及当时的情况，战况之惨烈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好多人连尸身都没有留下，倒是邪灵教，即使在青城山拼死反击，以及宗教局协同川蜀众派的围击之下，竟然能够将自家人员的尸体收拾干净，从容离去，一路向着西南逃开，看那从容不迫的模样，想来应该是谋定而后动，计划周全而为之。
我们点头，说起了西南王局长告诉我们的情报，说那小佛爷之所以袭击青城山，其实主要的目的倒是为了那三位成名已久的地仙，至于其他人，不过都是些搭头，平白受了那无妄之灾。
杨操和洪安国都是下面具体做事的人，倒也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不由得满面愁容，说即便如是，那也真的是有些骇人听闻了，虽然青城山流派纷起，源远流长，管理总有不严之处，然而每一处山门都是集聚了无数前人的智慧，殚精竭虑地布置，他邪灵教能够一举而入，并且将里面坐镇的三位地仙给屠戮一空，这天下间，还有谁能阻止小佛爷的行事吗？
杂毛小道挟了一口炖得软烂的酱汁猪蹄，吃得颇美，听闻此言，不由得吐出骨头，嘿然一笑道：“这并不稀奇，所谓山门大阵，看着坚固无比，然而只要有个等不肖子弟，内应外合，那么所有的禁制都像是婊子身上的衣物，看着严实，轻轻一抹便能够脱开了……”
他比喻得粗俗，小妖不喜，一边捂住了朵朵的耳朵，一边捡起桌子下面的骨头棒子，去敲杂毛小道的脑袋。
敲了几下，杂毛小道就老实了，规规矩矩地说起第二点来：“至于地仙就更不是问题，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和尚这三位大师，都是因为寿元将尽，依托法器灵丹兵解成仙，成就的超凡灵体，固然也有移山填海的大本事，然而却并非无垢无净之辈，也有弱点，而当他们遇上了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殒命也属常事。”
何谓兵解，其实也谓尸解，大都是因为寿元将近，或者劫难无法超脱，不得已而使用了秘法，通过刀斧加身之法，将肉身功力转注到元神上，寻常者会选择重新投胎或者寻找肉身重生，否则终逃脱不得天劫之罚，然而修为足够、福缘深厚之人，也可以凭元神依托法器修炼，修为鬼仙。
这鬼仙其实也是地仙的一种，然而却远不如陶晋鸿这般堪破死关而飞升成圣的那种地仙厉害，缺点也足够明显，很容易遭人算计。
这三位大拿至功成之日，便罕有下山，故而虽然实力十分超卓，但也并未有列入十大高手之列。
大道五十，条条通达，其实说起来如果朵朵或者王珊情之类，修行至高深之处，成就也未必会比这三位差上几分。
听得杂毛小道这般解释，杨操和洪安国方才释疑，心中那浓浓的恐惧感也消解了一些，杨操嘿然笑道：“说得也是，三位地仙的殒命，这消息听入我们的耳中，当真是如那五雷轰顶，不知所措，如今想起来，他们或者远远强过于寻常的顶级高手，但是也并非不可估量的人物，便比如你们两个，说不定也足以可堪匹敌。”
说到这儿，杨操和洪安国几多感慨，当年与我们一同进驻青山界，联手清剿肆虐横行的矮骡子，虽然也是感觉修行厉害，但是远远没有预料到的，是后来我们竟然能够强大到带人进攻邪灵总坛，并且将这个宗教局自建国以来最强大的对手给打压得总坛破落，一举扬名，名列天下间有数的高手行列，如此回想起来，当真是有些人生如梦的感慨。
听得两人几多盛赞，我和杂毛小道连忙谦虚，说这都是局里面运筹帷幄，至于我们两个人的功劳，实在是被人过于夸大了，想一想，在那样级别的战斗之中，个人的力量其实还是很有限的……
大家相互吹捧几句，就着这兴头又喝了两杯浊酒，洪安国放下酒杯，抹干嘴角酒渍，这才犹豫地说道：“陆左，你的为人不错，我们认识你的，也都没有啥子可以说的，但是最近的流言，对你们其实还是有些不利啊……”
他这话说来语重心长，欲言又止，我不由得一扬眉，说竟然还有此事，洪哥，还请赐教。
洪安国连忙摆手，说赐教倒也不敢，不过赵承风虽然退下，但却还是有人念及他的情分，对于他的复起，念念不忘，这一次青城山出事，王局因为刚来不久，有的骄兵悍将也指挥不上，使得救援行动并没有很好的展开，甚至暗中推诿使绊，这才使得邪灵教能够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去，而且一直都有一些言论喧嚣尘上，说王局虽然实力强大，但是能力却还是有些有待考量，毕竟还是有些不熟悉情况，还不如请得赵承风回来主持大局，要不然事情还真的进行不下去。
这话语听得我们发笑，其实虽然与那西南局的王朋局长接触不多，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实力并不在赵承风之下，而且王局还是青城山太清宫出身，对这里的了解也并不比赵承风差，不过此番青城山被屠，靠山倾倒，一时间倒也没有依托龙虎山后台的赵承风硬而已。
这些都是暗流，我们并不在意，上面应该也不会糊涂到临阵换将，又将赵承风起复而来——此番前来支援的门派之中，以茅山为最，除了杂毛小道以及差不多算是茅山一系的我之外，另外一队，由传功长老邓震东带领的大队人马也启程了，不多久便也即将到达前线，光是这一点，赵承风便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洪安国的话语并没有完，他又喝了一杯酒，这才缓缓说起第二件传言，说的是包括青城山一脉在内的西南局部分人，已经在传着怪话，对当初攻陷邪灵教总坛的人不满，说就是因为这些人的好大喜功，使得本来相安无事的大好局面被打破，将邪灵教这条疯狗给惹醒了，结果四处咬人，如此说来，这次青城山被屠之事，其实也是要一些人来负责任的……
这话儿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听得我和杂毛小道一阵惊起，不由觉得那冷汗冒了出来。
从攻破邪灵总坛、到四处找寻邪灵教，然后再有这青城山被屠，这所有的一切其实都在小佛爷的算计之中，所为的，其实最终还是他那个恐怖而庞大的计划，然而世间白变成黑、指鹿为马的事情从来都有，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理解的，并且还能与我们站在同一条路上面来。
倘若上层人物有的觉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一切为了稳定的需要，实施靖绥六合的方案，与邪灵教达成和解，那么总会要找一些人来当作内部怒火的宣泄口，而我们，无疑将会成为最好的人选。
这事情光想一想，就让人感觉到浑身发凉，不过瞧见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脸色惨白，表情愤怒，洪安国又解释，说现在也只是一点儿风声，我说与你们知晓，小心提防便是了，无需太过在意。
杂毛小道在旁边冷笑，说我们倒也没有什么恐惧的地方，即便是事情到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增加内耗而已——真要惹急了，我们只会比邪灵教更加恐怖。
这话题谈得有些沉重，我们便没有再提，而后洪安国说起了之后的追索，他们一路跟随着邪灵教的大部队南下，得知这些家伙目前正在大雪山至大凉山一线休整，经过这一阵紧张忙碌地调兵遣将，再加上如我们一般助拳的援兵到来，相信将这伙丧心病狂消灭在山里，并非难事。
洪安国带队前方前线，目前大概已经将目标确定在金沙江谷底和大风顶两处，而现在也还在紧密排查，一旦有消息传来，应该就会重拳出击，将其剿灭干净，不留后患。
这话儿谈完，洪安国又谈起了一些小事，比如他们在逐尾追寻的过程中，还碰到了落单的邪灵教徒，费尽精神将其活捉，正想审问呢，结果这人的脑袋炸裂，却是活不成了，随行的蛊师谈及，说这些人是被下了蛊毒。
另外，他与新入行的一个女孩儿闲聊的时候，还谈及过我，说是认识我，还是老熟人呢……
话说到这儿，杂毛小道不怀好意地问人漂亮么？
洪安国说长得不错，我瞥了一眼小妖，看她面无表情，嘴角却又冷笑，正想问一下名字，结果这时房门被紧急敲响，杨操过去开门，结果一脸严肃地回来，告诉我们，说有紧急情况，前指请我们立即过去，有要事相商。

第四十七章 一意且孤行
我们此番前来，是为了剿灭邪灵教，听到有消息了，便也来不及收拾餐桌上的狼籍之物，让小妖和朵朵在家里面先带着虎皮猫大人和小黑，而我们则跟着前来通知的同志，朝着不远处的前指赶过去。
歇脚的别墅离仓库并不算远，所以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地头，走进里面去的时候，瞧见大厅里面灯火通明，白天光着膀子训练的那些士兵都已经全副武装地集合在这儿，整装待发。
我们没有多说，一路穿行，一直来到了前线指挥部，大厅里面依旧有好多人在，而且比我们之前所见的更多了，各色打扮的人都在，想必都是来支援的人。
在这些人里面我意外地瞧见了李腾飞，这个男人一脸阴郁地坐在角落，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而除魔则别在他的腰间，细细地摩挲着剑柄，仿佛在和情人细语。
此刻的李腾飞再也没有出道时的青涩和鲁莽，整个儿的棱角也已经被磨平了，成为了一个真正沉稳的男人。我们一进来，他便抬头看了过来，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却并没有上前来与我们招呼。我瞧见了他眼中那沉敛的悲伤，以及如火山一般的愤怒，也知道在这一次的劫难中，老君阁除了他和首席长老李昭旭因没在青城山上而幸免于难之外，自阁主沧海道人以下的一百多号人，全数殁于此役，如此遭遇，大家也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情，只是彼此之间沉重地一点头，便再没有多言。
洪安国和杨操都没有开会的资格，所以被留在了外面的大厅中，而我们则被人领到了旁边的一处小会议室里。
推门而入，里面有七八个人，为首的正是西南局的那个冷面副局长。
小会议室的人大部分起立，对我们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冷脸副局长还将这里面的人都给我们作了介绍，这些都是宗教局的高层，以及和我们一般的顶尖高手——其中有一个留着一脸花白胡须的老和尚，是来自福建龙岩天宫山圆通禅寺的东彪禅师，赫然也是天下正道十大高手之列。
在得知了我们的身份之后，东彪禅师抚须微笑，说素闻两位小友的名声，如今方才有得一见，果然是天人之姿，只可惜不能把臂同游，实在遗憾。
这老和尚的地位十分高，我们倒也不敢怠慢，连连拱手。
不过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是我总感觉到一股不咸不淡的态度来，并不亲切，转念一想，坊间传闻这年轻一辈之中，左道二人已经能够名列十大高手之列，然而所谓排名，从来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挤进去，自然也会有人腾出来，所以东彪禅师对我们有试探之意，其实也属正常。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不容多叙，很快便进入了正题的讨论之中，我也晓得了东彪禅师为何会说不能与我们同行的话语，原来前方刚刚传来消息，说前往大风顶查探的两个小队，分别在夜间八点半和九点四十，与前线指挥部失去了联系，在当地的同志确认下，他们应该是遭到了袭击，所以前指需要立刻组织一队人马前方大风顶失联处进行排查，如果遇到邪灵教分子，立刻予以剿灭，目前队伍已经召集完毕，但是需要高手镇场，所以这才将我们给招来。
至于东彪禅师，他将会在明天与陆续汇合而来的大部队前往金沙江谷底，因为前线指挥部经过分析和推算，判定在那里盘踞的邪教分子，应该就是这次袭杀青城山的大部队，到时候茅山的邓长老以及其余人马，也将会前往那处。
冷面副局长问我们对于这安排有没有什么异议，我问今晚这次行动，由谁来指挥？
冷面副局长指着旁边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人，帮我们介绍，说娄超，西南局第一业务处处长，是西南局为数不多的战将，这次行动将由他来指挥。
那个娄处长四五十岁，太阳穴凸起，眼神锐利，不过当我们瞧过来的时候，他还是站起身来，与我们握手，然后还略带些惶恐地说道：“本来此次是应该让您来指挥的，不过因为主要是西南局和各门派的联合行动，另外还有两个中队的特种部队需要协调，所以……”
面对着他的担忧，我和杂毛小道都点了点头，说具体的事情还是由专业的人去做，我们服从指挥就是了，这个没有什么问题。
见我们并没有表示出不满，场中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冷面副局长起身宣布，说事情紧急，时不待我，那么就不用说太多东西了，第一批的部队已经开拔了，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下来，那么你们就出发吧，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和杂毛小道出了小会议室，没有多待，而是直接回落脚的地方收拾随身物件，没多时便有人过来接我们，是那种很结实的军用吉普勇士，为了不吸引人的注意，我还是把小妖和朵朵唤入了槐木牌中，只有杂毛小道的小黑狗和虎皮猫大人无处可去，便也留在了车中。
同行的人很多，长长一列车队，而杨操、洪安国和李腾飞则挤到了我们的车子里来。
这边问起，才晓得李腾飞也是刚刚康复，从西北赶过来的，至于他们老君阁的首席长老李昭旭，那个胖胖的老头儿已经奔赴了金沙江的谷底前线。
我们前往的大风顶，地跨凉山彝族自治州美姑县、雷波县和乐山市马边彝族自治县三县，主峰摩罗翁觉足有四千余米，发轫贡嘎山，脉连天府国，雄昂南天，俯瞰峨眉，是一处地形十分复杂的所在，交通也并不便利，我们赶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时分，两百多人入驻，不过因为训练有素的缘故，倒也不会忙乱，大家各司其职，一时间井然有序。
先头部队有人在这里接应，瞧见我们大队人马前来，颇为振奋，娄处长与这些人了解完情况之后，晓得露头的邪灵教众并没有走多远，于是决定留守一部分人员在路边建立通讯基地，而其他人则徒步进山，务必将那些家伙给揪出来。
人员很快就分配完毕，洪安国被指令留在这儿，至于杨操和李腾飞，则与我们一同上山，同行的还有二十多名西南宗教局行动处的精锐，以及同样数量各派前来支援的好手，除此之外，还有来自于四个不同特种部队的战士，总共有一百八十多人。负责此次任务的娄处长先前对我们虽然极为恭敬，不过入山之后，却没有怎么太在意我们的想法，虽然依旧将我们给高高捧起，但是无论是追踪路线，还是实力分配，他都更加注重先头部队的意见，而且大多都是一言而决，表现出了干练和强势的一面来。
我们行走在搜山队伍的中间部位，两边是配备得有夜视设备的特种战士，他们常年都在山林中训练作战，个个都是丛林战的专家，所以表现出来的实力相当惊人，并不比修行者查上许多，而当他们配备上了现代化的武器之后，更是比修行者更让忌惮。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的确，在獠牙展露的国家机器面前，量变引发质变，修行者其实远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强大。
时值深秋，直行往山，古树葳蕤，阴翳密布，枯枯碎碎，荣荣竭竭，又有沟壑纵横，群峰罗致，陡岩兀立，祥云绕缭，此间的山势变换莫定，深夜的雾气又重，追踪起来十分地辛苦。
不知不觉沿着山路，来到一处夹杂在山岩绝壁之中的竹林子里，侧耳一听，林间之下有许多冬眠的老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不寻常的气息。
杨操告诉我们，说大风顶这个地界属中亚热带季风湿润气候区，区内物种十分丰富，著名的国宝大熊猫也在里面，说不得这里就有那么一头呢。这话儿是说笑了，但是杂毛小道的脸色却越发严肃起来，他抬头去寻找了一会儿早已离开的虎皮猫大人身影，找寻不着，便沉重地说道：“云蒸霞蔚，雾涛汹汹，婆婆娑娑，斑斑驳驳……这个地方不简单，隐隐间有阵法规则笼罩，恐怕是有埋伏啊！”
杂毛小道少有虚言，既然这么说了，自有所指，杨操立刻赶到前方去，找到此行的指挥官娄处长，说起此事。
没想到那娄处长却告诉杨操，说这大凉山他自就职以来，来过十一次，也没听说这里有啥子阵法，时间紧迫，不得耽误，继续前行。
杨操折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显然是娄处长和其余等人说了些什么不堪的话语，而从这儿来看，洪安国的提醒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我四处打量，也没有感觉出什么异常来，问杂毛小道是不是确定，因为现在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寻常，杂毛小道摇头，说不对，这里的感觉真心不妙啊……
这话音未落，突然我们的脚下一抖，天地一阵轰隆，两边的山壁坍塌，直接砸落了下来。

第四十八章 武侯五行阵
杂毛小道符文之术师承李道子，而法阵则是师从于虎皮猫大人，这两位都是当年顶尖之人物，故而使得他对于类似之地最为敏感，虽然我们都没有感受到那法阵的气息，但是他却能够笃定地指出来，而就在前队还在犹豫的时候，前方突然一阵山崩地裂，落石纷纷，一片混乱与混沌，烟尘四起，也立即有惨叫声传了过来。
寂静的山林中骤然响起了这般的动静来，不用想便知道是我们的先头部队中了伏击，误入了法阵之中去。
此时此刻也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感觉到一条条鲜活的性命消失于林子之中，杂毛小道立刻吩咐旁人不得妄动，小心朝中集合，全身戒备，告诫完毕后，便朝着前方的竹林子狂奔而走。
我几乎没有半点儿犹豫，抽出鬼剑紧随其后。
搜索队伍大体呈现出一个扇面的阵型，但彼此之间的相隔并不算远，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前方，瞧见前锋大部队在陡然遭到攻击之后，立刻抱团收缩起来，倒也没有太多的惊慌，不过刚才骤然之间，有那耸立其间的石柱和岩壁垮落，倒是砸死了二十来个士兵，而且还有一些人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与大部队离散了。
当我们两人前来汇合的时候，陡然而起的法阵之威也已经进入了尾声，队伍中有人施展神通，吹出了一阵狂风，将前方黑色的雾气吹散一些，便能够瞧见夹杂在竹林之间的巨大石柱。
这些石柱大都有几人合围那般粗，林立而起，高的足有十来米，低的也有四五米，根基不实，上方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跌落下来。此时的娄处长已经收拢了左右，瞧见我们冲上前来，不由得冲着我们，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们怎么上前来了，中军处的实力没有太多的修行者，过于薄弱，如果无人压阵，稍一冲击就会大乱的，这样的责任，谁负得起……”
听他这般的以势压人，我不由得想起了杨操来时曾经跟我说过的一件事情，说这娄处长在赵承风当位之时，曾被人誉为袖手双城手下的第一干将，据说还有望在换届的时候成为西南局的业务副局长，不过在后来的洗牌行动中却再无希望，心中难免会有些气忿，我原本直以为他并不会因此而影响工作，没想到这人的脑袋一旦被冲昏了，便总是能够干出一些蠢事情来。
娄处长这一进山而来，便一意孤行，因为怕我们抢夺功劳，接过指挥权，便将我们安排到了打酱油的中军，而且根本不理会杂毛小道的建议，一头闯入阵中来，即便是到了现在的这个时候，他居然还想要责问起我们的责任来，果真是一叶障目，昏了头。
然而心中虽然气愤，但是大敌当前，最忌内讧，杂毛小道却也不想多惹事端，而是严肃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的情况如何？”
娄处长没有言语，而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则说道：“前方的山路塌陷，我们的向导和几个同志陷入其中，而这里好像被人布置了武侯落石阵，将前路给堵住了，刚才有战士触动了机关，结果又给砸死了一些……”
我吸了一口气，有一股浓郁的血腥之气从前面飘散而来，隐约间还有痛苦的呻吟之声，显然是还有人没有死透，正在呼救求援呢，可是这儿的众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吓倒了，一时间只知道收拢对型，却也没有实施救援。
想到这些刚刚死去的生命也许只要再小心一些，就能够逃脱此刻的命运，又看到被众人簇拥在中间，围得严严实实的娄处长，我的脸色就变得一阵铁青，然而杂毛小道却没有提及追究责任的话头，而是足尖轻点，带着他那条小黑狗朝着前方的一片混乱冲去。
杂毛小道此去，所为的将那些被压倒在石柱之下未死的战士，生命有时候很坚强，有时候却脆弱得命悬一线，来不得太多时间等待，然而他默不作声地前冲，却将众人吓了一跳，就害怕他又引发什么机关，给集中在此的前锋部队致命打击。
眼看着杂毛小道消失在前方竹林，此行的指挥官娄处长一脸不忿，朝着我抱怨道：“两位修为虽强，但也是答应过我们的，万万不可私自胡来，要是万一出现了什么问题，这责任该谁来承担呢？”
面对着这大爷的指责，我的嘴角一阵狞笑，将鬼剑前指，对着这个红光满面的中年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娄超，收起你那满肚子的龌龊心思吧，如果你是想着把个人的利益和情绪来凌驾到这二百来号人的性命之上，我可是有先斩后奏之权，别以为我对你客客气气，就不敢弄死你？笑话，你知道我这把剑下，斩杀过多少宵小么？”
所谓为人，有时候需要妥协圆滑，然而有的时候却一定要果敢直接，娄处长这态度已经是昭然若揭，如果我继续容忍下去，只怕一会儿我们真的就要给他卖了。
我这边既然直接挑明了，他如果还敢不顾众人的利益，肆意妄为的话，那么我便真的将他给斩杀了，给这些无端枉死的士兵们送行吧。
我的话语一出，众人一阵嗡动，而娄处长则是憋得一脸通红，显然是气愤至极，然而当他的目光瞧向了鬼剑之上锋利的精金刃口时，满腔的热血却又是骤然而凉——所谓树的影子人的名声，我这些年来的名头在宗教局高层，其实也是如雷贯耳的，娄处长晓得我们左道是怎样的狠人，就连他以前的老上司赵承风都被那个青衣道士人脑袋打成了狗脑袋，服服帖帖，而我一旦表达出这样的态度来，他拿什么勇气来面对我们的怒火？
阴谋是什么？那是背地里偷偷弄的小伎俩，一旦实力悬殊过巨，他根本就没有跟我们一起玩耍的资格！
这般纠结下来，他结结巴巴，嘴里面却蹦不出半句狠话。
我和娄处长当面对峙一小会儿，而就在这时，前方飘来了杂毛小道的喊话：“小毒物，过来一下，我一个人力气有点儿不够。”
得到杂毛小道的呼叫，我不再理会这些人，而是冲入了前面的烟尘中，走出几十米，瞧见杂毛小道正在石堆中扒拉，而在下面埋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却是还有呼吸。士兵身上搭着一根巨大的石柱，还好没有砸个正着，所以他除了双脚，倒也还留下了一条性命。
我过去与杂毛小道合力将那石柱给抬开，然后将他从石堆中挖了出来，当我们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娄处长等人这才带着大部队，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有人帮手将这名士兵给接了下去，而杂毛小道则一刻不曾停歇，又从边缘找到两名昏死过去的士兵，带了回来。
那娄处长被我警告之后，似乎收敛了许多，凑上前来，找到杂毛小道问如何破解这拦路的阵法？
布置法阵是需要精力、时间和材料的，邪灵教在转移的过程中是不会盲目地布置起这么大规模的法阵，除非他们就在这附近休养。如果将这些人给端了，那可是滔天的功劳，这道理人人都懂，娄处长是个聪明角色，自然不会因为刚才与我的交恶，就徒然放弃，瞧见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也只有放下身段来，才能行事。
杂毛小道和我的目的只是邪灵教，而凭着我们两人，是绝对不行的，所以这边娄处长一服软，大家便仿佛忘记了先前的不快，开始研究起如何突破这法阵来。
法阵的类型分很多种，不过就目前看来，这处法阵的布置简陋，应属五行阵的范畴。
所谓五行，那便是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量变的存在状态，通过衍化与发展，结合各种机关要术，达到杀伤敌人的手段。此为行伍之术，战场之术，既简单又粗暴，杂毛小道并不陌生，步踏星罡，雷罚剑尖挑动符文，开始作法。
一剑在手，那纸符上下纷飞，立刻引发了周遭的炁场滚动，交叠相加，无数呜咽声起，周围的竹林簌簌而动，仿佛有万千鬼魂在摇动呐喊，而垒砌起来的那些石柱也都在不断摇动，许多直接跌落下来，将整个空间都变得一阵颤抖。突然之间，从前方黑暗中吹来一股疾风，到了面前的时候，那风便如有实质一般的凝聚，好似刀刃，然而这些却都被杂毛小道一剑击溃，消弭于无形。
风势稍顿，又有呼啸之声飞来，却是那青竹给人斜斜削断，留其尖口横飞而来。
这来势颇疾，不过我手提鬼剑，在前方护翼住，来者皆斩，倒也没有伤亡，而后又是一阵泥弹抛射、锋利飞镖，如此种种，皆被我与杂毛小道顶前抵住，而就在前方有那火光涌动而起之时，杂毛小道朝着前方连踏了好几步，雷罚高举，斜斜一斩，将前方的一片黑暗斩破，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孔来，阴恻恻地寒声说道：“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你们两个，好好好，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来吧！”

第四十九章 天坑的危机
来者唇上两撇滑稽可笑的山羊胡，贼眉鼠眼，表情阴寒，却邪灵教十二魔星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掌管刑罚的地魔。
当日在那鬼镇之中，我曾经在小屋木柜中听闻他劝许鸣反小佛爷，另立山头，那个时候的小佛爷应该是灵体状态，最是虚弱的时候，如果左使能够成功，则大家都省事，然而小佛爷既然已经觉醒，又是罕有的算无遗策，哪里有能让他们发挥的地方，所以当我们前往白山之时，便瞧见小佛爷组织人手使那大轮回术，转世重修了。
不过让我奇怪的事情，是这地魔既然有心反了那小佛爷，为何又受得驱使，抛头颅洒热血地奔袭青城山，尔后又在此设伏，阻拦我们呢？
要我是左使黄公望、地魔这一干人等，巴不得将小佛爷给卖了，借刀杀人，等小佛爷受了那人民专政，性命交代之后，一切尘埃落定，他们再出来接手邪灵教的遗产，岂不是最舒爽合适？
然而由不得我们问那么许多，地魔大袖一挥，立刻有滚滚火焰沿着竹林，朝着我们这边蔓延而来，那火势仿佛像是被泼了汽油一般，见风就涨，火舌倏然之间便舔到了我们的眉间。
身后众人皆退，惊声四起，不过却也有士兵训练有素，抬手便朝着火焰对面的地魔射击，想要将那个身形如鬼魅的阴森老头子给射死。
在一阵枪击声中，火焰化作了一道屏障，阻隔了地魔与我们之间的视野，不过我却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这些子弹全部都射到了空处，而那个地魔在看到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有心遁走。
此乃常情，地魔并非在长坂坡上横刀立马的张翼德，既没有那种气吞万里如虎的豪情胆气，也没有可镇全场的超卓实力，既然这五行法阵都已经被杂毛小道一剑斩破，那么装一下逼，然后掉头就跑，倒是最合适的选择。
那烈焰熊熊，不过却并不能阻隔我们追击的决心，杂毛小道剑出若惊鸿，三两脚边踏至火前，挥剑便是一斩，一道虹光陡然出现，他这一剑便斩落了无数烟云，竟然在那火场之中硬生生地划出了一条阴气森森的小路来。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狂奔远走的背影。
杂毛小道回过头来，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追！”此音一落，人已远走，而我也是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朝着对面一阵疾奔。
地魔的身影一直都游离在了我们目力所能及的地方，他似乎在先前进攻青城山时落下了伤势，这使得身形如鬼魅一般的他总是走走停停，显得十分艰难。我们一路奔走，一逃一追，出了竹林，又冲出了好几个山头，杂毛小道凝望着地魔的背影，回头跟我说道：“这个家伙感觉有一点古怪，你觉得呢？”
我点头，说对，他的脸色发青，好像中了毒，不过瞧现在的运动量来看，并非纯粹的毒素，而是蛊毒……
“给自己人下毒，以达到控制的目的啊……”杂毛小道曲手成剑指，不予置评，而是将雷罚飞起，朝着远处的地魔射去。
相隔好几里路，这范围已经远远超出了我对石中剑的控制范围，然而杂毛小道却并不妨碍，指挥着雷罚拖住地魔，而我们则在后面临近，这手法令人惊叹，不过地魔乃那邪教巨擎，倒也不是什么易与之辈，真的要拼起命来，说不得我们两个也要栽阴沟里面，面对着这飞剑临身，他虽然不会如杨知修一般单手拿剑，但是几次反攻，却也将杂毛小道的意念动摇。
如此一来，杂毛小道便不敢再使飞剑上前纠缠，而是向我求助。
平地飞奔，我和杂毛小道并不能做到快速接近，但是小妖和朵朵却能够倏然而至，于是我一拍槐木牌，将两女呼唤出来，仔细交待一番之后，让两人前去将地魔缠住。
小妖是好事之人，这些日子来也是闲得发慌，一听到有事可做，还等不及我这边唠叨完毕，便腾空而起，朝着前方追去，至于朵朵，倒是有耐心听完我的交待，然而我害怕小妖吃亏，赶忙打住了话头，催促朵朵上前照顾周全。
两女如流星而逝，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那黑暗让我看得一阵发慌，虽然晓得她们认真较量起来，倒是能够挡得住地魔一阵，但是又止不住地担心，于是越发地焦急起来，迈动脚步，急冲而往。
如此在黑暗中狂奔了好一阵子，转过了一个山口，我才瞧见小妖和朵朵悬空而立，而周围左右，却并没有瞧见地魔的身影。
快步上前，我终于跑到了她们的旁边，大声问没事吧？
小妖转过身来，一脸恼恨，愤愤不平地说还以为这个地魔是什么英雄人物，没想到竟然是个钻老鼠洞的家伙。
我没有理会她十足的抱怨，凑上去一看，但见在这片山坡的对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天坑。
这天坑敞口足有两百多平方米，呈不规则的圆形，口子处圆滑湿润，有许多青苔攀附，而低头往下看去，黑黝黝的一片，深不见底。我素来对那没底的深坑心怀恐惧，瞧见这副模样，便抬头来问小妖，说地魔就这样跳下去了？
小妖说对，直接跳下去了，旁边的朵朵接茬说道：“那个坏人飞身跳下去，一下子就没了，好像给黑暗吞下去了一样，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响出来呢……”
这天坑黑黝黝，有呼呼的风朝着外面吹来，一股腥气，小妖和朵朵最为敏感，也没有赶冲入其中，而是守在旁边等待。杂毛小道了解完情况之后，默然不语，而是手掐法诀，开始测算起来。
我们这般狂奔疾走，将大部队远远地甩脱到了后头，不过也有能够跟得上我们的，没等多久，杨操、洪安国和李腾飞等二十多人就赶了过来，我在这里面没有瞧见蒙处长，一问才晓得他留在后面收敛队形，保证人员不会失踪。他不来也好，免得大家彼此尴尬，瞧见脚下这黑黢黢的大窟窿，李腾飞凝目观望了一会儿，这才回头与我说道：“这个应该是凉山龙缸，听说深不见底，可直达无尽地穴之中，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被人作了布置……”
天坑是一种有着巨大的容积，陡峭而圈闭的岩壁，形成的原因很多，因为黝黑深邃的缘故，显得十分神秘，小妖和朵朵亲眼看到地魔跃入其中，看来这儿应该是大有乾坤，说不定邪灵教撤离的人马就躲在了这里呢。
不过现在正是深夜时分，贸然而今，会有着巨大的危险，谁也不愿意攀绳而下，我们一番讨论，争执不下，而洪安国则提出了骇人听闻的方法，那就是直接用火箭弹来往洞子里面轰，管它什么布置，一下就能够看个分明。
这方法自然是又粗暴又简单，虽然有可能使得这一片骤然塌陷，但是在目前陷入僵局的时候，却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在经过了一阵讨论之后，我们叫来了一名携带火箭筒的士兵，用登山绳将他的腰间捆住，然后让他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轰击。
此番前来围剿邪灵教，难免会遇到一些很艰难的攻坚任务，所以随行的特种部队携带步兵级重武器的人并不在少数，除了火箭筒，甚至还有人带了口径偏小的迫击炮，不过因为是朝下攻击，倒也用不着这么麻烦。
使用火箭筒的那士兵长得颇为高大，加上那登山皮靴，个头足有近两米，而他腰间绳子的另一端则由我拿着，防止那坑口塌陷，把他给落在里面去。
在经过一番匆忙的准备活动之后，黑暗中火光一冒，巨大的炸响凭空而起，接着我感觉脚底下的土地莫名一震，一股没来由的心慌倏然蔓延全身，我猛地爬起来，朝前看去，瞧见蹲在坑口射击的那大个儿并没有事，而原先我们害怕的坑口塌陷也没有发生。情况有些反常，我不知道自己这倏然而来的慌张是为何事，只是探出了身子来，朝着那个士兵大声喊起，让他往回撤离。
然而他并没有照着我所说的去做，而是丢开了肩上的火箭筒，直愣愣地探头，朝着天坑望去，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他这举动惹得好几人好奇，我瞧见旁边有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和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行者也凑上前去，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还没有等到他们走到天坑旁边，一道巨大的劲风已经从那天坑之下倏然升起，猛然拍在了刚才那个士兵站立的地方。
轰——隆隆……
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吓得猛拉手上的绳子，然而感觉末端好轻好轻，收回来的时候，却是一卷浸血的绳头，抬头去看，只见一头巨物出现在了天坑口，黑暗中有十多对红色光芒骤然亮起，像那射灯一般，照耀在我惊骇的脸上。

第五十章 神秘的石缝
在经过一阵轰隆巨响的震动之后，那深邃的天坑之口处最后出现的，是一头长着十多对红色眼睛的巨大怪物。
我们看不到它的全貌，只是从它那狰狞的巨口和古怪的头颅中，瞧出这样的东西应该并不是人间之物。就在刚才的混乱之中，不但那个火箭手死去，那三个凑上去看热闹的修行者也几乎是没有一点反抗地化作了肉糜，然后被一条八九米长的柔软舌头卷起，小心翼翼地吃到了那恐怖的口器之中去。
骤变突起，在这天坑附近的所有人都在拼命地朝着后方奔逃，而杨操、洪安国和李腾飞三人则朝着我和杂毛小道这边靠拢而来，前两人的脸上惨白无人色，而身手最为厉害的李腾飞也是不断地深呼吸，仿佛少了一口气，那心脏就会骤然而止一般。
我们都想到了这僵局一打破，就会发生起变故来，然而没有人想到那火箭弹打出去，竟然会惹出这般恐怖的家伙来，李腾飞抓着我的胳膊，大声地说道：“陆左，我认识这东西，快跑啊……”
我们的大部队在这个山坡的下方，听到了前面的变故，立即有人组织大伙儿朝着四周逃散而去，这么粗大的魔怪，我们也没有硬拼的决心，不过听到李腾飞这话语，我顿时就有了兴致，问你认识这个家伙？它到底什么来历？
“孽阿索，又叫做毒焰魔王，它有三十三个鼻孔，每一个鼻孔都能够喷出焚天蚀地的火焰来，当年我青城派的祖师曾经倾尽全力制伏过一头，禁锢在某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没想到竟是这里！我知道了，一定是邪灵教在进攻青城金顶的时候，得到了它被封印的位置，然后把我们引到这儿来，借刀杀人。”李腾飞大声地叫着，脸上充满了恨意。
原来如此，没想到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竟然还会有这等凶物，难怪刚才小妖和朵朵并不敢入其间，应该是感应到了这凶兽的气息。
我抬头望了过去，百米开外的天坑边缘，那毒焰巨魔已然爬出了坑口来，它拥有着小山一般的体形，长得有点像松鼠，又或者蛤蟆一般的冷血生物，光线太过于模糊，然后又被奇异的气息扭曲，所以终究看不清全貌。
我有些疑惑，问李腾飞，说当年你的老祖宗把这东西给抓住了，为什么不直接弄死它呢，还要封印起来，这岂不是太麻烦了？
李腾飞见我淡然自若，并没有太多的慌张，情绪也平稳了一些，说这种凶兽，一般都是越界而来，从深渊里奋力爬出来的畜牲，只要还有一缕意识在，那么必然就会在深渊法则的影响下，在熔浆和火焰中重生，到时候卷土重来，不但更加厉害，而且还更加狡猾，所以唯有封印，将其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是最可行的一种方法。
他这般说，我不由得想起了在那阴阳两界接引树下的小黑天，顿时霍然了解，眼看着那头叫做孽阿索的巨大魔怪从天坑之中爬了出来，李腾飞使劲儿地拽我，试图把我拉着离开，然而我却笑了，回头过来看了杂毛小道一眼，说老萧，这是青城派祖师镇压过的魔头，而你脚下也有一只相当骄傲的土狗，这斗狗啥的，你觉得谁能够胜？
杂毛小道若无其事地将那头看着蔫不吧唧的小黑狗脖子揪起来，从它后脑上拔出了三根银亮的定型针来，然后淡淡地笑着说道：“谁厉害谁孬种，这个要真刀实弹地干过了，才晓得呢！”
他将第三根银针拔出，然后将那小黑狗往着前方一扔，那一道黑光便开始像吹气球一般，迅速地膨胀起来，倏然之间，就变成一头与那毒焰巨魔体型一般的巨兽，两者轰然相撞，立刻翻滚到了一起来。
那小黑的冲势十足，孽阿索猝不及防之下给扑了一个狗吃屎，直接撞到了一个小山包下面，将上面的树林子碾压成了一片，接着一道愤怒中带着巨大威严的声音在我的心头响了起来：“阿普陀，竟然是你这个混蛋，你居然敢袭击我！”我摸着耳朵，听到这一声巨大轰鸣，诧异非常，接着另一个巨大声音响了起来：“孽阿索，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乖乖滚回深渊去，要不然我让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后悔来到这里！”
“天啊，伟大的阿普陀魔王居然成为了凡人的走狗，你连尊严都没有了，还拿什么东西，来号令群雄？”
这两个巨大魔怪一边怒吼着，一边奋力厮杀，它们的拼斗最为简朴，那可是结结实实地对撞，恶狠狠地撕咬一片，让人热血沸腾，与此同时，这样两坨小山一般的家伙滚来滚去，这一片地区哪里受得住这等蹂躏，好几个山头都被它们给直接撞碎，巨大的石头四处飞溅，砸死砸伤好些人，整个地区的平衡都出现了问题，一时间天摇地晃，山崩地裂，根本就没有办法待了。
此次前来的大部队已经在娄处长和一众修行者的带领下朝着回路撤离，而我和杂毛小道也没有再在第一线坚持，也飞速朝着后方退去。
两头魔怪的战争实在是太恐怖了，除非了有陶晋鸿那般化腐朽为神奇的超卓本事，最好还是不要介入的好，没有谁能够在头顶上那乱石不断跌落的战场中面不改色，我们一阵狂奔，朝着后方撤离，心想着这一次前来，其实多少还是有被算计到了，没想到邪灵教根本就没有露几回面，就完全已经将我们这些信心满满的大部队弄得抱头鼠窜了。
在幕后策划者所有一切的家伙，那个小佛爷，脑子为什么会这么厉害啊？
黑夜中亡命奔逃，其实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所以不断有人在路上来回巡视，防止有人脱离大部队，走失出去，而且也害怕被邪灵教趁乱袭击，到时候的结果就只有溃散了。
我们离开得晚，足足追了一刻多钟，才勉强赶上大部队，有人过来与我们联络，在确认了身份之后，先前那个戴眼镜的中山装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焦急地喊道：“首长，娄处长被吸到了山道下面的一个洞穴里面去了，你快去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我脑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翻手抓住他，确认了他没有攻击意图之后，这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讲仔细一点！”
那人一脸的泥土，鼻梁上的眼镜也碎了一块，一边哭泣，一边说道：“我们刚才在往回跑的时候，有人看到娄处长突然脚底一滑，就跌落到了山路下面去，喊了半天也没有回应，然后组织了十人小队下去察看，结果那些人也没有回来，后来我亲自带着人下了去，结果发现在下面有一个狭长的裂口，那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有一阵巨大强劲的回旋气流，好多人给吸到里面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了……”
那人似乎是娄处长的亲信，晓得我和娄处长刚才有些不对付，怕我不肯理会，几乎是半跪在我的面前，死死拉着我的大腿。
我皱着眉头，让他带我过去查看，那人领着我来到了一处斜角向下的山路前，我看见山道两旁有好多人都在这儿聚集，却没有人再奔逃了，而是都瞪着一双眼睛看我。
我站在山路上，眯着眼睛望下瞧去，但见黑乎乎的一团，树枝摇曳，不过还是能够看见在丛林掩映的下面，有一道狭长的石缝，在下面的山涧里。
我回头数了一数，瞧见周围这里大概还不到一百人，其余的要么走散了，要么就是死了，也有一部分留在了回路上，跟出发前的盛况根本就比不了，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我问了一句话，说到底有多少人被吸到里面去了？
“二十五个！”那个人毫不犹豫地回答，而我的眉头却直接皱了起来，沉声质问道：“为了救一个人，就损失了二十四个兄弟？”
那人没有理会我的质问，而是梗着脖子，固执地说道：“不抛弃，不放弃，这是我们队伍的原则！”
别人说这话，我倒是能够肃然起敬，然而现在听来却是那么的讽刺，我冷声笑了一下，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用视线在周围巡视一圈，下意识地问洪安国，说杨操呢，他不是跟着你的么？
洪安国一脸懊恼地说道：“他刚才也去了下面……”
我无语了，环视了一下周围，又担忧地朝着不断传来巨响的后方看了一眼，问杂毛小道：“老萧，阿普陀能胜么？”杂毛小道笑了笑，说不晓得，不过输不了。我表示明了，然后拿出了怀中的证件，朝着面前这一帮子人严肃说道：“娄处长现在生死未卜，我现在以此行最高职务的名义，命令所有人以洪安国为首，暂时撤离这里，在路边的通讯营地集合，至于下面失踪的人，则由我来接手，任何人如果有意见，现在提出来！”

第五十一章 恐怖的岩洞
在后面巨大的危机笼罩下，没有人会对逃命的命令有什么意见，而我也明确表示了要下去救人，所有人心理上的负担也就落下来了，于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内，大部队紧张而有序地撤离了，而我则在小妖、朵朵的陪伴下，与杂毛小道一起慢慢摸到了下面的河涧处来。
后面巨兽愤怒的嘶吼依旧还在持续，虽然隔了好几个山头，但是巨大的碰撞声却不断地传来耳中，十分清晰，不过杂毛小道既然说了自家的黑狗不会输，我暂时也不会操心太多，而是小心地打量起这处让二十多人迷失的地方来。
这是一处隐藏两山交接的山谷河涧，几十年前这里或许还有水流经过，然而因为河流改道或者断绝等别的缘故，现在这里便只有一块块狰狞古怪的岩石，而那道石缝则正处于河涧的左边，呈现出一个细橄榄的形状，长越好几丈，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拳头，而中间部分则可容两人有余，典型的喀斯特地貌。
这样的地方我在家里面也常常有见，它通常是一个溶洞子的入口，不过与其它地方不同的是，这儿时不时就会刮起一阵疾风，由外而内，有时候还会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凭空生出来，倘若不是我们紧紧抓着坡边的树木，只怕也要给拖入里面去了。我们压低身子，下到了河涧旁边，当一阵吸力渐渐消逝于那黝黑石缝之中的时候，我扭过来看杂毛小道，说有没有感知到法阵的气息？
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倒是闻到一股古怪的腥气。
小妖抱着胳膊，点头说对，里面有一个天天在烂泥里、滚来滚去的家伙，恶心死了，要不然我们别去了，说不定又是个陷阱呢？
我苦笑，说那个娄处长虽然居心不良，但是好歹也是组织里面的同志，我们既然做出了承诺，在战时背弃诺言，弄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妥；当然，你们实在讨厌他，但是那二十几个战士却都是无辜的吧，还有杨操，这哥们在我们当初落难的时候，可没有少帮助过我们，做人总是需要感恩的，要不然跟畜牲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妖最怕的就是我教育人时的啰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好啦好啦，晓得了，真啰嗦，救人去吧。
我们两个这边的讨论还没有结束，杂毛小道便已经紧握着雷罚，走到了那道裂缝口子的边缘处来，一边抓着旁边的石壁，一边低头朝着里面望了一眼，而就这整个时候，里间骤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吸力，我们身边的石头腾空而起，朝着里面倏然而去，这飞在空中的石头力道很大，杂毛小道也不想硬拼，闪身让过，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浮空而起的朵朵突然毫无征兆地身形移动，朝着那黑黝黝地洞口处飘去。
“朵朵！”我吓得一声大叫，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拉她，然而终究还是差了一步，错身而过，根本就摸不到她的小手。
事情发生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根本没有容得让人有半点反应的时间，我瞧见朵朵化作了一道白光，直入内里而去。
仿佛潮汐，有起便由落，当朵朵被吸入里面去之后，那股让人神魂恍惚的吸力便骤然消失了，我们三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便冲进了那石缝里面去。
这口子处十分潮湿，表面上还长有青苔，我走得急，一下子就滚落了下去，在翻了三两个滚儿之后，我终于将自己身体的平衡调节好，顾不得珍惜法器，将右手上的鬼剑往旁边缝隙里面一插，止住了坠势，而旁边杂毛小道和小妖的身手则就灵活许多，稳稳地站在了那滑溜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因为不晓得这股吸力什么时候又会出现，我也不敢久留，翻身起来，眯着眼睛朝下面看去，瞧见再往下几步路，就会有一个三四米高的坎，而下了这道坎，里面则是一个幽暗而深长的甬道，目光所及之处，并没有瞧见朵朵的身影，想来是被那股妖风给吸入里面去了。
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事涉朵朵，我心中难免有些焦急，直接抽出鬼剑，跳下了刚才瞧见的那一个石坎，双脚落地，脚底发出一声声的脆响，我差一点儿崴到了脚，低头一看，瞧见这儿铺着浅浅一层的白骨，脚边还有一个灰白色的骷髅头，历时并不久远，那黝黑色的眼眶里面还有几条红黑色的虫子在爬动。
杂毛小道和小妖相继落在了我的身边，小妖与朵朵的感情最深，马不停蹄地往前面冲，而杂毛小道则郑重其事地抓着我的肩膀，沉声说道：“小毒物，凡事需冷静，头脑一热就容易发烧，于事无补，只有坏事！”
杂毛小道的警告说得极对，乖巧可爱的朵朵是我们所有人的心头肉，她一出事，大伙儿的心头都有点儿慌乱，不过关心则乱，如果真正失去了冷静的头脑，那么就只会顺着敌人的思路去行动，走一步看一步，对事情一点儿帮助都没有，说不得还将自己给栽了进去。
我点了点头，深呼吸，然后冲他笑了笑，说好的，我先行，你押后，不要给人抄了后路。
大步向前，快速往甬道里面奔跑的我脑海里不断思虑着，心中也大概明了了许多，在回奔的必经之路上出现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想来这跟邪灵教脱不了关系。
如此一来，情况的确还是让人担忧，甚至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有可能只是那邪灵教预先留下来的诱饵，所为的，也就是引君入瓮吧？
越是这般想，我越感觉到自己的对手不但强大，而是还是一个真正理智而冷静的家伙，他已经讲自己隔离于尘世，站在九天之上，俯身布置起这一盘棋局了，而这世间有资格跟他下棋的，恐怕没有几个吧？
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是没有资格作为他的对手。
甬道并不算长，我们很快便来到了尽头，听到小妖已经在前方与人打成了一片——这么快就交上了手？
我的全身一阵兴奋，一声大叫，冲出甬道，四顾一瞧，但见这一半水潭一半河岸的巨大空间里，哪里有半个人？没有邪灵教众，那小妖在跟谁打呢？
我低头一看，却瞧见有四五个足有磨盘那么大的黄绿蜘蛛正围着小妖。
这些蜘蛛体型硕大，葫芦一般的身子在八条腿的支撑下迅速有力地飞快移动着，它们借助着空中密布的丝线变换身形，时而跳入头顶，时而又出现在身后，当它们整个儿缩成一团的时候，我能够看到它们背上的花纹汇聚到一块儿来，分明就是一个沧桑的老人面孔，那嘴巴、眉毛、眼睛、鼻子的轮廓都显得十分清晰，额头上方还有头发图案，特别是那漩涡一般的黑色眼睛，让人看在眼里，浑身冰寒，说不出来的难受。
这些磨盘大的蜘蛛一边拿两只锋利如刀的前肢来戳小妖，一边口中还吐着丝，想要将小妖给缠住，包裹其间，而小妖拳打脚踢，将这些家伙给挡到一边去。
小妖乃麒麟胎孕育而成，一身玉肌冰骨，刚柔并济，那小拳头上面蕴含的力量我也是清楚的，等闲之辈可受不住她这几记花拳绣腿，然而这些魔鬼蜘蛛却是十分难缠，甲壳包裹的身躯仿佛是用精钢铸就的一般，一拳两拳，只是铛铛作响，而那修长的节肢则如斩马刀一般锋利，攻击的方向古怪无比，一时之间，竟然将小妖给缠得死死。
不过小妖哪里是这么容易欺负的，她锐气一挫，立刻变得十分暴怒，一脚将一头魔鬼蜘蛛给踢到了远处的深潭去，小手一招，那九尾缚妖索立刻出现在手上，使劲儿一绞，立刻有一头魔鬼蜘蛛八条节肢给捆得紧紧，动弹不得。瞧见小妖被人围攻，我也是一肚子的怒火，抬手便是一挥，那头被束缚住手脚的蜘蛛背上立刻一道碧绿光华闪现，接着石中剑发威，那东西便喷射出一股蓝色浆液，软趴趴地跌落在地。
我和杂毛小道跃下了水潭边的岩石地上，加入了战圈之中，我朝着小妖问道：“朵朵呢？”
小妖指着我们的头上，说不清楚，不过应该在上面。
我抬头一瞧，看见头顶巨大的洞穴之上到处都是垂落而来的钟乳石，除此之外，还有厚厚一层的蜘蛛网，将整个洞穴给封得严实，我瞧见上面有一个又一个人形巨茧，想必都是被拉扯入其间的，不过让人有些好奇的是，光这些魔鬼蜘蛛，未必能够产生那种恐怖的吸力，以及将娄处长、杨操等二十多人料理干净。
不过此时也由不得我多想，但见那蜘蛛网上面，不断地巨大的魔鬼蜘蛛跳下，朝着我们这边袭来。
我手起剑落，与小妖、杂毛小道形成三角形，在潭边酣战着，一时之间，那魔鬼蜘蛛损失无数，正感觉希望临近之时，突然我的余光处瞧见小妖的身子突然一歪，仿佛被巨力拉扯一般，朝着潭中跌落而去，与此同时，她口中也喊出了一声惊呼：“啊……”

第五十二章 四面有楚歌
几次莫名其妙的失控让我心中骤然跳动，下意识地朝着水潭和小妖之间的地方眯眼看了过去。
我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狭长舌头，将小妖的手腕缠绕。
这舌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上面满是倒刺，扎在了小妖如藕玉臂之后，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使得小妖神情恍惚，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这根无形无色的舌头，应该就是娄处长、杨操以及朵朵消失无踪的罪魁祸首吧？
我心念一动，一直在水潭边游弋的石中剑倏然而出，朝着那儿射去。
石中剑并非以锐利著称，此物便如麒麟胎，里面其实是蕴含着远古凶兽的魂魄意志，故而能够发挥出神兵利器的恐怖作用，而当年黄晨曲君以某种怪异的传承方式交予我手的时候，也将这里面的意志，同样赋予了我。
那是一个威严而沉默的意志，但是却拥有让人惊悸的力量。
刷！
那无形无色的舌头被这股意志给侵入，立刻从中间断开，伴随着强大的力量朝着水潭之中退缩而去，隐约中还有一声怒吼，而小妖则朝着反方向跌落。我箭步上前，一把将这小妮子的娇躯搂住，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没事吧？”
小妖那水晶一般纯净的眼睛里面一阵迷糊，瞳孔涣散，而下一秒立刻凝聚起开，一把推开我，冷声哼道：“我道是什么古怪玩意，原来不过是头三足癞蛤蟆而已！”
“癞蛤蟆？”我望着翻滚不休的偌大水潭，心中还有些后怕，却不晓得小妖到底在说些什么，而小妖则冷冷说道：“三足金蟾，这东西一直都是道家传说中的有福之物，据说还能够口吐金钱，然而真实的它，却不过是一头整天在奈河底下淤泥里打滚儿的臭蛤蟆而已，每天就靠着吃些水鬼亡魂度日……”
我心中明了，如此说来，这东西应该是邪灵教在鬼镇待了小半年时间里收服的魔物。
每一个有着灵界背景的，即便是如同奈河冥猿那般的小家伙，在那样复杂的环境中，都有着一套弱肉强食体系下练就出来的本事，自然都是不可小觑之物，而小妖虽然说得不屑，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严肃起来，我晓得这头三足金蟾应该是十分不好对付，回头瞧了杂毛小道一眼，说怎么办？
杂毛小道嘿然而笑，说这东西虽然厉害，不过却也是一个好东西，今天碰到咱们，也算是它栽了，且瞧我的手段吧。
此言方罢，他箭步前冲，口中念念有词，而将雷罚直接浸入了水潭里面。
在几个呼吸之后，那雷罚突然之间就开始抖动起来，原本呈现暗金带蓝色的剑脊之上有着蓝紫色的电芒开始出现，继而仿佛那打渔的电棍，那游离不定的电芒朝着水下蔓延而去。我有些汗颜，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已经找到了持续输出桃木剑上雷意的方法，这般一电下去，那三足金蟾可不得小便失禁啊？
果然，这雷罚之上蕴积的可是九天之上的雷意，这般至阳至刚之物，并非那在奈河深处混迹的魔怪所能够硬抗的，很快那潭水便是一阵翻涌，一大股滔天的水浪朝着岸上射来。
偷鸡不成蚀把米，杂毛小道可不会干这种事情，果断收敛了雷意，身子朝着旁边一滚，避开了那三足金蟾的反击，而我们也是同样朝着旁边躲闪，瞧见不远处的水潭深处，浮现出了两盏碧绿色的大灯笼来。
这两盏大灯笼自然是那三足金蟾的眼睛，然而还没有等我们瞧见全貌，便听到一声“呱、呱”的蛙声响起，一道强劲的吸力从它的嘴中出现。
先前隔着那么远，都能够将我们吸得直欲飞起，而此刻面对着面，这恐怖的气息让我们站立不住，止不住地朝着潭水中移去。不过我们也并非常人，当下也是将双脚灌注劲力，气沉丹田，稳稳地扎在了岩石上，而我甚至还腾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倏然间有些站立不稳的小妖。
在这咧咧的风中，我终于瞧见了伏击我们的家伙，那是一道站立在山丘一般巨大脑袋的倩影，正冷冷地瞧着我们。
“魅魔！”我的口中冷声说着，心情却是无比地平静：“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有死？”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此一时彼一时，当年我们碰到魅魔，打都还没开始打，就只有跑路的份，然而此时此刻，这样的高手已经并不让我们担忧了，反而是她脚下的那头三足金蟾，倒是有些让人头疼。这岩洞顶上有些微光，不知道是蜘蛛丝的光泽，还是别的东西，魅魔稍微往前移动了一点儿，露出了她娇嫩美艳的面容来，她抱着胳膊，微微笑着说道：“还真的是让人惊奇，本以为在这儿钓不到什么大鱼，却没想到你们竟然也闯了进来……”
我的目光在魅魔全身上下游弋，总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小妖瞧见我眼睛发直，伸手拧了一下我的耳朵，然而就这一下，我突然喊道：“不对，你的手怎么好了？”
魅魔当初在南海会所的时候曾经被我斩断左臂，后来在邪灵总坛她也没有恢复，然而此时她双手抱胸，露出一对嫩藕般的胳膊来。见我这般惊讶，魅魔得意地挥舞了三两下左手，说小佛爷的手段通天彻地，岂是你们这些凡人所能够理解的？
旁边的杂毛小道嗤之以鼻，说嘿，你们这么听他的话，为何暗地里还偷偷反他，还准备把他拉下马来？
这话儿说得魅魔一阵紧张，下意识地喊道：“谁说的，我对小佛爷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废话不多说，我抄起鬼剑，指向了魅魔，寒声说道：“朵朵在哪儿？交出她来，我可以饶你不死！”面对着我的威胁，魅魔的脸色好了一些，媚声说道：“你说那个萌萌的小鬼妖啊，哎呀，真不巧，姐姐也很是喜欢呢，一会儿将你们给了解了，我便把她的神识抹灭了去，以后说不得又多了一样保命的手段……”
听她说起对付朵朵的手段，小妖立刻受不了了，大声喊道：“老巫婆，你以为就凭着这一头癞蛤蟆，就能够说出这样的大话来么？”
小妖一刻也不想停留，腾空而起，朝着魅魔冲去，然而那老娘们脸上却洋溢着古怪的笑容，哈哈笑道：“既然敢在这儿埋伏你们，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等手段么？”她从身后拔出一方红黑色的小令旗，使劲儿一挥舞，立刻有无数凶灵从水中喷涌而出，露出无数可怖的脸孔来，将小妖缠绕住，于此同时，我们头顶上的丝网也瞬间破开，又有几十头人面魔鬼蜘蛛纷纷从上面出现，纵身扑下。
早已埋伏许久，魅魔一经发动，立刻是雷霆万钧，山崩地裂。
那娘们脚下山丘一般的巨大蛤蟆口中吸力一直都在，几乎没有停歇，在这样的情况下，移动就变得十分地困难，然而面对着那么一群魔鬼蜘蛛，我们却也不敢原地不动地站在那儿，当下也只有各施本事，腾挪移动，避开这第一波攻击。
在确定那三足金蟾来自奈河之后，这些巨型魔鬼蜘蛛的来历也不用多想，杂毛小道步踏斗罡，雷罚快若疾电，而我则观想山峦，稳扎稳打，那鬼剑游绕，总能够切出一些零碎出来。
如此一番混战之下，我们终于在这数十头魔鬼蜘蛛的围攻中稳住阵脚，而空中的小妖也超脱了那恐怖的吸力，将那些翻腾不休的恶灵给逼得节节后退。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伸手可及。
然而正当我伸出左手，将那恶魔巫手卡在了一头魔鬼蜘蛛不断张合的口器上时，突然见我感觉到一股让人心悸的力量，从远处的黑暗中骤然而至。
我顾不得许多，直接纵身一跃，避开了那一处让人惊恐的攻击。
身形刚刚稳住，我便听到一阵巨大的轰鸣之声，脚下的岩石开始晃动，而头顶上的那些钟乳石也有些直接砸落下来，旁边的杂毛小道一声大叫，说不好，后路被断了。
我下意识地扭头过去，瞧见我们前来的甬道处已经垮塌下来，就连挨着甬道口的那一片区域，也都给乱石封得死死。这种混沌中带着黑暗属性的力量，很熟悉啊，我朝着黑暗的尽头看去，瞧见一个浑身瘦弱、皮包骨头的小人儿，正毫无畏惧地朝着这边搭箭弯弓呢。
穴居人！符箭！
我一声大叫，又一道箭光骤然而至，几乎是擦着杂毛小道的身边射过，在窜起了三头魔鬼蜘蛛的身子之后，重重砸在了那甬道处。
轰——隆隆……
又是一阵巨震，我感觉到那狭长的甬道已经完全坍塌，而我们回去的希望也就此断绝。这时魅魔的声音再次悠然而至，嘻嘻说道：“小佛爷的族人可都是地底天生的行家，这一回关门打狗，小家伙们，看你们往哪儿跑呢？”

第五十三章 穴居人叛变
“跑？我们需要跑么？”杂毛小道胸中也是来了几许傲气，将雷罚抛飞，朝着魅魔冷声笑了。
我左道二人，自出道以来，经历过大战小战不计其数，好多次都是濒临绝境，死里逃生，便如伞兵，天生便是被人包围的，而此刻这等战况，对于别人来说那是闭目等死，而就我们而言，也属寻常——关门打狗，我们倒是要看一下，到底谁是人，谁是狗！
胸中傲气十足，然而手上的本事也足够，杂毛小道的雷罚遁入黑暗，而就在魅魔准备多说两句嘲讽之言的时候，在黑暗中搭箭弯弓的那一个穴居人给一剑穿透胸膛，手中的那根在深渊中沉浸百年的符箭立刻失去了准头，直接朝着上方射去，那符箭一与岩石碰撞，立刻产生了巨大的爆炸，无数岩石砸落下来，将这个家伙给直接压在了石堆下面，接着光亮骤起，让我瞧见在他的旁边，还有十几个与他差不多模样的族人。
看来此处的伏兵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杂毛小道一击得手，当下也是将雷罚一带，化作一道凌厉剑光，朝着这些穴居人的身上斩去。
然而这些家伙却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柔弱无力，但见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家伙从腰间解下一包东西，朝着杂毛小道的雷罚抛来。杂毛小道最是机警，他瞧见这穴居人无论是时机的把握还是力道的控制，都属上乘，晓得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当下也不敢硬撞，而是将雷罚回转，却见那袋子破开，里面溅落出许多黑色的液体来，一落在地上，立刻有滚滚的黑烟升起，化作了一个又一个栩栩如生的骷髅头。
“深渊怨浆！”
杂毛小道也是识货之人，瞧见那袋子冒出来的东西，晓得雷罚倘若是被这东西给沾染上，只怕就要报废了，当下也不敢冒险，将雷罚召唤回来，然后换了对手，朝着水潭远处的魅魔射去。
擒贼先擒王，杂毛小道腾身而起，朝着水潭那边跳了过去，大声喊道：“小毒物，这些都是你的菜，让你来清理门户吧，至于我，就专门干死那个老娘们儿！”
他朝着水潭那边冲去，而周围除了几只魔鬼蜘蛛外，其余的也都朝着我这边猛扑而来，远处的穴居人大部队，除了少数几个射手，其余的也都沿着深潭朝着这边扑来。
与此同时，我们头顶上面的那层丝网之上，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有磨盘大的魔鬼蜘蛛攀着丝线袭来。
场面一时混乱无比，而我的压力也在陡增。
事情越是如此乱，我的心里面却越是开始理智起来，战斗的本能也开始发挥，我首先考虑最有威胁性的，那便是在远处不断放冷箭的穴居人射手，那些家伙的箭技远远超出了当初我们在青山界时瞧见的水准，而那经过千百年地火淬炼过的符箭就仿佛一支支迫击炮弹一般，不但拥有强大的物理攻击，而且还对神魂具有一定的冲击效果，如果放任它们的进攻，那可真的是一个大麻烦。
这些麻烦，我交给了最受信任的肥虫子，这个小东西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潜了过去，相信不用多久，这爆菊天使一定能够斩获战果。
而接下来我所要面对的，就是面前的这些魔鬼蜘蛛了。
在鬼剑、石中剑和恶魔巫手交替而出的防御战线之中，我已经算计好了许多事情，然后从怀中掏出了两包白色的粉末来。在东官城郊养蝎场一年多的蛰伏，并非代表着我止步不前，而在经过不断的磨练与总结过后，对于蛊毒的理解和制作，天下间能够与我并肩者不出十指，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这些蜘蛛实在是有些皮实又难以撼动，然而对于一个养蛊人来说，它们其实还是有着许多弱点的——比如此时我手中的这火骡蛊。
所谓火骡蛊，其实也就是火娃的简化版，大体也就是勾动对手体内阴火，将其身体里面的磷质萃取而出，然后焚烧，达到消灭对手的手段。
具体方法不容详解，此蛊因为某些特殊性，并不适合与人的交手对战，但是对于清理虫群，却是十分的给力，至于这些纷纷前来的魔鬼蜘蛛，大虽大些，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恐惧的。探媾式，这是一种下蛊的特殊手法，很快我的面前就燃起了熊熊的烈火，而这些烈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凶猛起来，朝着四周扩散，而我则脚踏鬼步，三脚两脚，绕出了重围，出现在了角落处。
这些火焰是由内而外激发而出的，但凡被那火骡蛊给沾染到，即使是跳入了那黑黝黝的水潭中，也浇灭不得半点，反而是给那水中增添了许多光亮。
一时间火烟四起，热意连绵，而那些手持长矛冲到我面前不远处的那些穴居人也被这炙热的火舌吓得止步不前，而是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大声地呼啸着，行那威胁之势。
他们说得是古苗语，我勉强能够听得懂几个音节，然而整句下来，我却根本就如闻天书。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穴居人都只能说蛊苗语，他们在经过小佛爷这么久的招安过后，也有一些能够说汉话的人，比如刚才一袋馊水破掉杂毛小道雷罚飞剑的那个老家伙，他便愤怒地朝着我的鼻梁指道：“叛徒！”
这个字眼儿我倒是一下子就听懂了，当下也顾不得身后那跳来跳去的火焰，而是将鬼剑横立于胸前，一脸严肃地说道：“叛徒？哈哈，一群子民对自己的王宣称对方是叛徒，你们的眼睛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心中痒痒，想着抛出王的身份，不知道这些人会否倒戈相向，纳头便拜，然而让我失望的是那个老家伙脸上露出了愤然的表情，大声骂道：“千年的轮回，已经将你的灵魂给玷污了，你早已经不再是我们尊敬的王，而是一个整日与仇人饮酒做了的仇寇，武陵王已经代表所有耶郎遗民的意志，将你的王权给剥夺了，现在的你，不过就是个叛徒而已！”
我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个看着如同怪物一般的地穴人，居然什么都知道，他似乎就是这一伙人的头儿，面对着我的话语，想起千年以来的祖训以及威严，心中多少也有些慌了，只是用那愤怒来掩盖这，根本就不容旁人来理解，直接大声下令，将我给杀死。
这个年纪颇长的穴居人能懂人言，然而其余人等却都不知，听得命令，立刻分散两边，朝着我愤怒地大声吼叫着，等待着后方射手的进攻。
然而预想之中的那些符箭并没有如期而至，那个老家伙扭头看去，却骇然发现自己留在原地的四个弓手已然倒了两个，而另外两个则不断地挥舞着手中的藤弓，朝着四周挥舞，口中还哇哇地叫唤，仿佛碰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这变故让那个一双眼睛鹅蛋大的老家伙有些猝不及防，而我这边则已经完全度过了屠杀族人的心里阴影，将鬼剑一抖，寒声说道：“你们既然抛弃了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投入了那个叛徒的怀抱里，那么就由我来终止你们这肮脏的一生吧！”
我将鬼剑立于身前，剑刃轻轻碰了一下额头，向这些曾经为了崇高目的而献身，但是最终堕落的族人致敬。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这些已经被黑暗污染了意志的耶郎遗族化身为最恐怖的恶魔，大声的呼啸着，朝我这边疾冲而来，他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个个都是悍不畏死，舍命冲锋，手中那古旧的长枪上面，滴滴答答，浸泡着先前让杂毛小道畏惧的深渊怨浆，然而手持鬼剑的我，哪里会有半分恐惧，手中的鬼剑化作了黑白无常索命的铁锁，一个两个，不多时那鲜血喷溅，无数大眼无毛的头颅便四处飞扬开来。
穴居人最让人恐惧的，恐怕也就只有符箭一道，至于其他的，在我的面前倒也寻常，虽然那个老穴居人还玩得有一手弄鬼的绝技，然而当它将一大股连绵黑雾朝着我猛吹而来的时候，却被我那恶魔巫手随意一抓，直接破掉。
这黑雾里面有一头已然化形了的恶鬼，从雾中探出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来，结果被我使劲儿一捏，直接带着一声哀嚎，化作无形。
这一双吸收了太多黑暗生物怨恨的手掌有一种异于寻常的能量聚集，我眯着眼睛，打量四周，一番酣战过后，众人皆伏卧其间，而唯独那老家伙还活着，然而我的悍勇已经将他的胆子吓破，一步一步地后退，不敢置信地呢喃说道：“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会有神之双手？”
我没有再理会他，箭步跨前，准备将这个老家伙干掉，然而它那丑陋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疯狂的笑容，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朝着黑暗中奋力一掷，结果一震地动山摇，整个山体都在颤抖起来。

第五十四章 招降的可能
整个空间足足都抖动了十几秒，而在穴居人出现的那一块儿出现了大量的坍塌，大块大块的岩石跌落下来，将一股尘气吹到了这边来，整个空间一片混沌。
在这样天地动摇的背景衬托下，那个拥有稀疏长发的年老穴居人疯狂地大笑着：“哈哈哈，你这个叛徒，前后两条路都给我堵住了，而水潭里面则被三足金蟾吐出的毒液沾染，谁在里面待着都会被腐蚀成骷髅，你就在这里等死吧。没有了你，我们的新王，还有纯洁的公主一定会带着族人毁灭这个肮脏的世界，将所有背叛和侮辱过我们的人打入地狱，到了那个时候，新世界里面，就只有伟大的耶郎王朝了……”
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轰垮退路之上，这个老穴居人没有了一点儿反抗之力，被我一脚踹倒在地，滚地葫芦一般的翻滚着。
我将鬼剑前伸，挑起地上这个模样狰狞的老头儿，脸色冰寒地说道：“对你来说，武陵王到底有那么值得追随么？”
老穴居人一口黑牙被我捣碎，抬起头来，用那硕大的眼球瞪着我，一边笑，一边将混合了牙齿的血水吞入腹中，疯狂地笑道：“对啊，他是千年以来最伟大的君主，是不朽的传奇，相比于懦弱犹豫的你，他雄心勃勃，强大而充满力量，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敌人是谁，没有忘记给耶郎带来无尽伤害、甚至灭族的那些人是谁，凭什么我们要在黑暗的洞穴里面茹毛饮血，而那些飞升者的后裔在享受着美妙的阳光和空气，耶郎大联盟都已经被灭了，为什么要我们来承担那责任？王带给我们希望和永恒的仇恨，而就是这些，让我即便是死，也会追随到地狱！”
“那你去死吧！”我受不了这老穴居人疯狂的眼神，将他的身子一脚踹得跪起，然后横着一剑，那丑陋的头颅便高高飞起，无数喷溅的血浆将其洗刷。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中王的愤怒觉醒，我胸膛里面感觉到一股火焰在燃烧，瞧见这个在地上骨碌碌转悠的脑袋，我一步踏前，猛然一脚踩在了那脑袋上，喀嚓一声响，仿佛西瓜一般，这脑袋立刻炸裂开来，一地脑浆四溅，那张丑陋的脸孔立刻变得更加狼藉。然而我心头那团怒火依旧没有熄灭，低头找了一下，又连着踩碎了好几个穴居人的脑袋，一口气仿佛才吐了出来。
做完了这一切，我看着糊满血液和脑浆的脚尖，无端感到一阵恐惧，感觉好像都有点儿不认识自己了，正惶然间，却听到杂毛小道在远处朝着大声喊道：“小毒物，你丫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过来帮忙啊？”
得了杂毛小道一声招呼，我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去，但见杂毛小道、小妖与潭中的对手战况激烈，小妖在空中与邪灵教从阴阳界中带来的凶灵战成一团，不断有凶灵带着厉啸声陨落，而小妖的身上也不断地平添伤痕，至于杂毛小道，此人一把雷罚，一袭青衣，竟然能够在三足金蟾和魅魔的夹攻之中，将那头懒蛤蟆斩出了好几道深深的口子，大股大股的血浆迸射而出，将整个池子都染得一阵翻滚，黑烟浓密，而魅魔再也不能在上面优哉游哉地看着，唯有抽身下场，贴身缠斗。
魅魔别看是女人，但她也是老牌十二魔星，远非星魔、情魔那等新晋之人可堪对比，一身手段也是十分的厉害，当初我若不是凑了巧，也不能在她的身上讨下便宜来。
这个女人手上有一门功夫，就如同金庸老先生在小说中描述的“斗转星移”一般，是结合了魔术、幻术和巫术于一身的大成功法，通过自己那双修之术积累下来的恐怖修为，将敌人的攻击给消弭于无形不说，而且还能够以其之道还施彼身，将那攻击转移回去。这法门罕见之极，也十分刁钻，与杂毛小道那虚空斩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让杂毛小道郁闷的是它不但能够吸收杂毛小道的绝技“虚空斩”，而且还有可能将这飞舞的雷罚给转移到不知名的地方去，难以找寻，这使得他投鼠忌器，唯有将雷罚牢牢掌控于手中。
杂毛小道前期气势如虹，各种手段纷呈而出，一时间将那魅魔以及水潭里面的三足金蟾打得有些措手不及，然而那头巨大的癞蛤蟆受伤之后发狂，狰狞恐怖的巨大口器张开，无尽腥风吹出，而魅魔根本不受影响，手上一袭白绫，不断抖动，将杂毛小道逼得节节后退。
不过这后退也不过是在做战略性转移，杂毛小道畏惧的并不是魅魔那匪夷所思的白绫和手段，以及那翩若惊鸿的身形变换，而是怕潭中那头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三足金蟾，保留实力而已，我的加入让那一边倒的局面瞬间中止，魅魔手中的白绫虽然也是一件了不得的法器，斧劈刀砍皆无效果，而且尖端还绑有利刃，十分恐怖，不过在我这可长可短的鬼剑面前，却再无功效，而且我根本不畏惧那三足金蟾吸尘器一般的气旋，身沉如山，一步一个脚印，以不变应万变，一时间倒也将魅魔如潮的攻势给阻挡。
那女人瞧见我来势凶猛，一个后空翻，曼妙的身影停留在了一头刚刚从上方滑落下来的魔鬼蜘蛛背上。
我抬头瞥了一眼，先前在老穴居人炸垮洞穴通道的时候，身处其间的肥虫子便转变了战场，朝着我们头顶那蜘蛛网上飞去，那儿是这些魔鬼蜘蛛的老巢，也是我们要救之人的囚笼，肥虫子在上面大杀四方，那些坚硬如核桃的魔鬼蜘蛛给这个无孔不入的家伙钻入身体，脑浆立刻被搅得一阵混乱，没想到现在居然还有十几头能够滑落下来，支援这边。
我的到来让杂毛小道胆气一阵旺盛，他朝着魔鬼蜘蛛背上起伏不定的魅魔高声喊道：“魅魔姐姐，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些肮脏的穴居人已经把你给卖了，大家何必要拼死拼活？不如放下屠刀，咱们来谈点儿有意义的事情，比如人生，或者理想什么的？”
魅魔笑脸如春，眼波之间春意盎然，吃吃地笑着说道：“小道士，你想跟姐姐谈些什么啊？”
杂毛小道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极度猥琐的笑容，放开雷罚，搓着手笑，说我这个人呢，一向都是恩怨分明的，你们邪灵教那帮子爷们，我一个都不喜欢，但是女人嘛，无论是右使洛飞雨，还是星魔，又或者你以及麾下的那些小妹妹，我都觉得其实都非常不错，你这些年来也没有啥子恶迹，不如降了，凭着你这门手艺，说不得还有许多人喜欢呢……
这家伙说得轻浮，然而言语之间却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律动，显得真诚无比，极具魅惑力。
我在旁边停着，心中了然，晓得这恐怕也是他刚刚学到的一门茅山秘术，专门用来蛊惑人心。然而就这方面而言，魅魔能以“魅惑”之事闻名，哪能中此小计，那盈盈而笑的脸上陡然转冷，凝神冷笑道：“好你一个不正经的茅山小道士，竟然用这等手段来对付于我。实话告诉你，老娘对你们两个这鲜嫩可口的身体倒是蛮有兴趣的，不过要等到完全将你们制服，手无缚鸡之力的时候，再慢慢品尝，而现在，你们先歇着吧……”
她的脸色一肃，大声叫道：“小三儿，助我！”
此言一出，那头在深潭之中蛰伏着的那头巨大而恐怖的癞蛤蟆得了命令，立刻一阵呱呱大叫，庞大的身子直接越空而来。
这畜生简直就是一座小山丘，一挤上来，数十吨的体重便足以秒杀一切，我和杂毛小道便是有千般的修为，也不敢硬着头皮硬顶，而是朝着两边退开去。这偌大的洞穴之中并非一马平川，自然有沟有壑，我和杂毛小道跳入一个狭长的石缝之中，听得上方一阵腥风吹起，无数的碎尸簌簌而落，那劲风拍打在脸上，简直就是猛扇耳光。我有些头晕，心中的火气却又起了来，提起鬼剑想要上去拼命，结果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是一把将我给拉住，我扭过头来，瞧见这家伙正在阴笑。
我有些不解，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笑个啥？
杂毛小道说你刚才的那把火放得不错，能把这个大个儿给点燃么，如果可以，那么一切都好说了。我心中一阵郁闷，说不行，火骡蛊对水生的冷血动物乏力，而且这么大一头，我哪里有这么多的料？我的否认并没有让杂毛小道气馁，他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说刚才他试探了几下，那个魅魔应该也是被下了手段，你让肥虫子给那老娘们来这么一下，我们说不定就能够少打许多架呢。
杂毛小道的这话儿让我一阵惊喜，虽然我们并不怕魅魔，但是时间不等人，一直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一回事儿，当下也不犹豫，一声唿哨，将上方肆虐的肥虫子给呼唤下来。

第五十五章 魅魔的妥协
三足金蟾的上岸，使得这并不算宽敞的洞穴里立刻被挤得让人根本没有什么周转的空间，而那个家伙虽然体型庞大，但却是个心细如发的畜牲，微微一吸气，便晓得我们藏在了哪里。
正在我和杂毛小道躲在石缝中商议的时候，头顶上突然出现两个灯笼大的碧绿光华来，直接照在了我们身上，再接着，那家伙居然直接用脑袋朝着我们这石缝砸下。
这东西光一个头颅部分，便足有一座小土楼那么庞大，在硕大眼睛光芒地映衬下，皮肤间分泌出来的黏液四处飚射，一旦落在岩石上，立刻就是一阵黑烟冒出，刺鼻的硫磺味萦绕在鼻子里。
拥有金蚕蛊的我虽然号称“万毒不侵”，然而此毒非彼毒，生物性毒素对于我来说早已不再话下，然而这等具有强烈酸性的化学性毒素倘若抛洒到上身，毁容断肢这且不说，接下来的那重量碾压，便足以将我们滚成肉糜。想到那般惨烈的结果，我的心中就是一阵焦虑，杂毛小道眉头一皱，冲着我大声喊道：“我们两个分开走，我引开这癞蛤蟆，而你，赶紧儿把魅魔那老娘们儿给搞定，不然大家又要黄泉会面了！”
我和杂毛小道此刻并不惧怕对手，但是却也没有强大到对强大敌人一击必杀的高深境界，杂毛小道一个跃身而出，朝着水潭边跑去，他身上有莹莹光辉透体而出，这是劲气外放，那些洒落下来的滑腻浆液根本就近不得他的身周半米，便被悉数弹开去。
杂毛小道出现之后，升腾于半空，然后回手便是一剑，他这一剑是凝集了自己半生锋芒，立刻有一道虹光游弋的剑气朝着那撞到石缝中的癞蛤蟆头上划过。
剑气凌然而出，划过黑暗，斩落到了那癞蛤蟆脑袋的左边眉框处。
虹光中孕育着一种超越时间和空间的能量，落在实物处的时候一张一缩，然后立刻将附着的所有东西消弭于无形。他这一剑光寒，斩得漂亮，竟然将那三足金蟾的左眼给斩去一小半。这眼球的一般儿都没了，那可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情，顿时间就有浆汁爆裂出来，左眼如西瓜般破碎，而那三足金蟾则是一阵狂吼，腾身跃起，朝着双足漂在水面上的杂毛小道愤然跃去。
这动静巨大，我的脑海里充斥着那头畜生“呱呱”的愤怒叫声，耳膜都要给震破，不过这巨大如山的三足金蟾被杂毛小道给引走，一堆狼藉的空地处现出了一个孤单的倩影，却正是魅魔在此。
面对着杂毛小道用生命给我创造出来的大好机会，我岂有不把握的道理，感知到肥虫子早已潜伏完毕，就等着阴人了，我再也耽搁，直接拔剑而起，朝着魅魔冲去。
因为魅魔那神秘莫测的空手走移，我倒也不敢用石中飞剑向她进攻，不过这鬼剑在手，汹涌而来，一时间竟然也鼓弄出了那千军万马的气势来，魅魔瞧见我这番冲锋，倒也不敢硬拼，飘身朝着上方飞去，却不料上面还有一个小妖在那儿候着呢，三足金蟾刚才上岸而来，却是将那些恶灵给直接挤散，倒是给了小妖一点儿空间，瞧见魅魔这边慌忙躲闪，她直接就伸出一脚，朝着这老女人踢来。
上下夹攻，魅魔倒也不慌不忙，她将手中那白绫一抖，卷住一处垂落而来的钟乳石，然后朝着小妖平平劈出一掌。
小妖腿势用老，正与这一掌即将交接，然而对方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周围的空间也开始散发出古怪的热量，她对于此事最是敏感，一个翻身避开，冷声哼道：“好你个老女人，竟然敢谋算小娘？”魅魔见小妖并不上当，于是笑盈盈地接茬道：“小妹妹，这天下之道，不过是阴阳和合，我看你媚骨天生，若能修得我法，必将成就大道，不如你拜入我的门下，作我的关门弟子吧？”
小妖在空中一回旋，凭空中有一只手伸出，抓住她的胳膊，此乃顶级的恶灵显形，不过小妖却并不畏惧，九尾缚妖索一抖，那东西便给抽得一阵溃散，而口中则不慌不忙地说道：“老巫婆，你先活下来再说吧！”
魅魔还待再劝，却不想身下一阵狂风卷起，低头一看，却是一把又粗又长的大剑袭来，她下意识地一个翻身而起，避开此剑，却不料一道金光从黑暗中如箭射出，直攻菊门。
魅魔心中大骇，这本命金蚕蛊的厉害，她也是从小佛爷那个脑袋大的东西身上领教过了，此番又有一个前来，虽然只有那婴儿拳头大，但却也不是她所能够扛住的，当下脸色一白，右手的白绫在空中不断变换，像个人猿泰山一般飞来飞去，躲避那金光追击。
我在下方看着这娘们荡来荡去，简直就是蜘蛛侠附身，灵活无比，一边随手斩杀那近身而来的魔鬼蜘蛛，一边大声喊道：“魅魔，你别跑啊，我知道你身上被小佛爷下了蛊毒，现在是要给你解蛊呢，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魅魔听得我这攻心之言，那魅魔又急又恼，说老娘自己的事情，要你多管什么闲事，你当真以为老娘没有法子，治你这东西对吧？
魅魔出自小佛爷帐下，那根巨大金蚕蛊她也是看过的，以小佛爷算无遗策的手段，自然也准备了许多应对之法，稍微一稳定之后，手往胸口那深壑一摸，掏出许多黄色粉末来，朝着追附而来的金光撒去。我虽然离得远，但是也能够闻到一股强烈的骚气以及雄黄气味，肥虫子果然不敢再上前去，而是嗡地一声，潜回了黑暗当中。
瞧见魅魔一击得手地那得意模样，我也是有些怒火中烧，大声喊道：“臭娘们，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活得太久了是吧？”
此言方罢，我也是顾忌不得太多的事情，剑指微动，一直被我藏在某处钟乳石阴影处的石中剑破石而出，冲着魅魔的后背射去。这石中剑本就是地脉之中采出，藏匿的功夫最为了得，骤然间就到达了魅魔身后。这女人倒也是个狠角色，一感觉不对，立刻回身一兜，手中的白绫化作了十几段不断旋转的圆圈，在那石中剑即将透体而过的时候，终于将其转移至另外一边去。
这一手十分漂亮，魅魔也是感觉到畅意非常，不过这一口气还没有喘匀，结果双脚却给紧紧一握，整个人直接从空中砸落下来。
出手的自然是我，趁着石中剑吸引住了魅魔的心神，我一个箭步飞腾，直接将媚魔给拉到了岩地上面来，为了不至于功亏一篑，我也顾忌不得太多的形象，直接用那小擒拿手将给摔得五荤六素的魅魔一下子拿住，因为晓得魅魔是那床第之间缠绵争斗的高手，腾挪制人的柔道最是擅长，我也不得不使出观想之法，化身为一座山峦，身子沉重，死死压住了魅魔。
高手之间的较量，有的时候能够打上三天三夜，有的时候却只是短暂一瞬间，我这心法山峦都能够镇压得住，区区一个魅魔，却也并不能翻出什么天去，何况双手被制，给我死死压住，哪里还有挣扎的余地？
如此说来，倒也只有一副嘴皮子和滑舌可以用了，于是魅魔好是一阵痛骂，说我是个色狼淫棍。
这话儿从这个阅尽天下男人的女人口中说出，着实有些无奈，不过我却也是丝毫不为所动，直接将魅魔的双脚张开，一声大喊道：“肥虫子，康忙北鼻！”
说到防治虫蛊，无论是实蛊还是灵蛊，魅魔自然都有着一套法门所在，即便是肥虫子这般的顶级蛊虫，都不一定能够破开她的防备，不过被我这般控制，她再也保持不得“蝇虫不加身”的境界，一道金光袭来，双腿一蹬，销魂地高叫了一声，鼻音浓重，显然肥虫子已经进入了她的体内。
肥虫肆虐，我感觉魅魔的身体一阵过电般的抖动，口中的呻吟声一阵高过一阵，汗出如浆，而我则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闻到一股成熟妇人身上浓重的气息，这是香水味混合雌性荷尔蒙的味道，让人脑袋有些发晕。
不过这般的情形让我觉得十分尴尬，特别是还当着小妖，而就在我坐立难安的时候，头顶上的小妖跳了下来，没有好气地说道：“她扛不住了，你还压着她干嘛？”
这话儿说得我面红色赤，连忙爬了起来，低头一看，却见刚才如同火炉的魅魔此刻浑身脱水，整个人脸色苍白，虚脱了一般，而那红唇轻启，竟然吐出了一堆跟翔一般熏臭的东西来，油乎乎的，仔细一看，里面还有大量的虫子在翻滚。
这东西我不认识，十二法门里面也没有记载，不过当她吐完这些之后，整个人似乎轻松许多，抬起头来，半张脸上都是又黄又黑的污渍，让人生不出半点儿美好的感觉，接着她妥协了：“把那东西从我身体里弄出来，我可以考虑和谈！”

第五十六章 佛门黄朵朵
魅魔求饶了，不过我却不敢轻易相信，像这样的女人，混迹江湖久矣，撒谎就如放屁，从来不知节制。于是将鬼剑停在她的脖颈之上，我淡然地说道：“既然是和谈，那你就表现出足够的诚意来吧。”
这美艳的妇人捂着高耸的软涨胸脯，美目流转，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想我做什么？”
我指着水潭之中正在与三足金蟾奋力搏杀的杂毛小道，淡定说道：“别的不说，赶紧让那头癞蛤蟆给我停下来，不然以那畜生的动静，说不得都能够将这个山洞给撞垮了，到了那个时候，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对于魅魔来说并不困难，然而她却是一脸苦笑，说这三足金蟾是小佛爷亲自捕捉和降服的，从来只听他的命令，至于别人，除了偶尔会配合，和不伤害我们之外，其余的根本就是不理会的。她这话儿说得我眉头皱起，说不可能，如果你不能控制那头癞蛤蟆，那它刚才是怎么上岸伤人的？
魅魔指着远处那一群穴居人的伏地死尸说道：“来之前，我得到了一张唤醒三足金蟾的符箓，还有不会被其伤害的药粉，而让它停止的符箓，却在阿隆宫身上，你去那儿看看，说不得还能够找到……”
我回头瞥了一眼，魅魔口中的阿隆宫，应该就是我刚才斩灭的那个老穴居人，不过他的身上我其实已经用炁场搜查过了，什么都没有。
魅魔见我脸色有些不对，怕我以为她的诚意不够，爬起来，指着天空上正在源源不断地与小妖战斗的恶灵说道：“这三足金蟾我使唤不得，但是这些，倒是可以由我来控制的。”
这话儿说完，她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圈成环，然后放在口中，使劲儿一吹，立刻有一阵古怪频率的声音在空间中出现，嗡嗡嗡，这声音仿佛指令，那些正在与小妖缠斗不休的无边恶灵立刻化作了一阵狂风，不停旋转，最后化作一条细线，朝着魅魔这边飞来。而她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粗瓷瓶子，打开上面的槐木塞，将其收纳入内，然后将手掌摊平，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皱着眉头，说这是什么？
魅魔说道：“这是在阴阳界奈河、黄泉附近捕捉而来的恶灵，这些东西，有的已经有几百年的修为，有的虽然只有匆匆十几年，却也是凶厉莫名，本来是可堪三足金蟾的强悍手段，奈何竟然被你家这小妖精给克制得死死。我唯一能够控制的，也就是它们了，现在交给了你，也算是我的诚意；还有这剑，我也还你——请务必，将那金蚕蛊放出来吧……”
她一边将被转移消失的石中剑摸出，一边用手去抹嘴边的污渍，这气息实在恶臭难闻，结果话儿没说完就又吐了，模样十分难看。
我抬头看了一眼小妖，这小狐媚子高傲地抬起头来，一副“我很厉害吧”的样子。
小妖是修罗彼岸花出身，说不定就是在那黄泉成长，不知什么缘由才流落人世，对那些老乡熟识并能够克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不过魅魔难控，我倒也不会轻易相信她，收下粗瓷瓶，带着她来到谭水边洗漱，淡然说道：“你还没有说，刚才吐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我也没有瞧见过？”
魅魔将脸颊、脖颈和胸前的污渍洗净，露出胸口的一大片白腻来，听我问起，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满满的恨意，愤然说道：“九宫生死蛊，一念即生、一念即死，一念却又生不如死——这样恶毒的蛊虫，你不知道是最好的，这天下间，也只有那个恶魔能够做出来此物来，所幸你将我解除了，要不然，我还真的就要被遗弃在这儿了！”
我能够感受到魅魔的恨意十分真实，晓得小佛爷这种做法已经在这邪教宿老心中，产生了强烈的反感和叛逆之意，于是与她协商道：“小佛爷所图甚大，如果不能阻止，天下之大，也没有你的藏身之处，如果你决定了，那么我需要你帮助我们找出这个家伙来，然后集中兵力，将其击杀，你觉得有难度么？”
魅魔仔细打量了我一眼，眼神有些飘忽，显然是有些不相信我的实力，不过她倒也还是委婉地说道：“无论做什么，那也总要看你能不能出去先，如果连这头癞蛤蟆都弄不死，谈得再多也无用，你说是也不是？”
我点了点头，说也对，没有实力，一切都是浮云。
说完这话儿，我给小妖使了一个颜色，让她看住这个女人，然后回头朝着正在水潭深处奋战的杂毛小道喊道：“嘿，老萧，怎么样啊，要不要帮忙啊？”
那家伙像一个跳蚤一般，在三足金蟾的身上窜来窜去，不时还给上一剑，将这头奈河之中的一方霸主给撩拨得吼叫连连，不过却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大的缘故，一直都没有比较实质性的进展，听得我这边喊叫，他一个折身，朝着我这边退来，一脸郁闷地说道：“跟这种畜生干架，一点儿意思都没有，你要来就来吧！”
魅魔使出来的是激将法，不过倒也不是恶意，我晓得，如果连这么一头三足金蟾都干不过，我有什么资格去挑战那刚刚诛杀了三头鬼仙的小佛爷呢？
螳臂当车，唐吉坷德战风车，一切都是显得那般的可笑。
于是我双脚一蹬，直接朝着水中的那座肉山飞了过去。
我之所以没有问魅魔朵朵到底在哪儿，是因为此刻的我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纯真而苍凉、隐隐带着一股禅意的气息在三足金蟾身上流淌，这使得我信心百倍。小佛爷为何这般厉害，是因为他有着一个人脑袋那般大的本命金蚕蛊在，而我也深深明白自己的地位——我是一个蛊师！
作为一个养蛊人，我的实力并不仅仅只是自己的拳脚和飞剑，还有肥虫子、朵朵以及小妖。
用一句简单的话来讲，那便是咱也是带队伍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眨眼之间我也落在了三足金蟾那一座滑腻的肉山之上，这头已经被杂毛小道撩拨得怒火中烧的癞蛤蟆瞧见又一个小跳蚤上身，顿时就暴跳如雷，整个身子朝着上方一跃，脑袋直接顶到了上方的岩壁，而刚刚站稳的我与一根尖锐的钟乳石擦肩而过，好在没有携着巨大势能撞到顶上儿，当再次落入水中的时候，我将鬼剑暴涨一倍，直接插入了脖子旁边的伤口处。
呱呱、呱呱……
鬼剑乃槐木制成，最是吸阴，一旦嵌入了生活在阴阳界中的三足金蟾血肉之中，立刻如饮血一般发黑发烫，这里间的痛苦让它瞬间狂躁起来，庞大的身子不停翻滚，而那张巨口大大开合，喉咙里面仿佛如同黑洞一般，吸收无数物质，无论是流水、空气还是我。
我紧紧抓着鬼剑剑柄，奋力坚持着，看到我们身边的这一片地方露出了一片淤泥来，周边的潭水竟然被吸干殆尽。
大量的潭水吸入腹中，使得那三足金蟾肚皮鼓鼓，整个如同圆球一般，杂毛小道在远处看着有机会，雷罚倏然射出，然而这头癞蛤蟆在此刻仿佛浑然天成，锋利如雷罚，竟然也给直接弹开了去。
眼看着我都扛不住那股巨大吸力的时候，在它的口中突然传出了一声稚嫩的六字真言来：“唵、嘛、呢、叭、咪、吽！”
黑暗中一根禅棍撑出，卡在了这头癞蛤蟆的喉咙里，而一张俏丽可爱的娃娃脸出现在我的视野中，瞧见我，委屈地说道：“陆左哥哥，这个癞蛤蟆太坏了，罪孽深重，我感化不了它！”
朵朵是鬼妖，虽然从这头畜生的体内攀出，却也是出淤泥而不染，十分干净，面对着她的内疚，我展颜一笑，说没事，这家伙一辈子都在作恶，既然感化不了它，便将它超度了，免得为祸世人吧，这也是一种慈悲。朵朵点头，举起手中的药师佛慈悲棍，此棍乃佛教先贤圣物，辗转流落于朵朵之手，却也是物尽其用，此刻被激发出来，如同热油破在了辣椒粉上面，立刻就是一阵沸腾。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虽然我兼学道巫两家，但是不得不承认，佛门对于此等鬼物，却是有着一套让人敬畏的法门，庞然的三足金蟾与朵朵相比，一个是西瓜、一个是芝麻，然而反差却是那般的大。
接着这小山一般的家伙，仿佛沙雕一般溃散，大部分被朵朵的药师佛慈悲棍度化成光芒，星星点点，漂浮空中，点亮了偌大的空间，而少部分则是余毒，沉落水中。
这些超度不了的东西，对于肥虫子来说却是甘之若饴的美味，当下也顾不得控制魅魔，浮现空中，直接朝着水中恶狗扑食而去。
我带着朵朵返回，朝着魅魔微笑说道：“怎么样，现在你觉得呢？”

第五十七章 娄超的怨念
魅魔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着手拿药师佛慈悲棍的朵朵，又瞧了瞧悬立空中、一脸傲然的小妖，以及伏在三足金蟾最后精华身上狼吞虎咽的肥虫子，最后才看向了我，咽了一下口水，这才缓缓说道：“呃，有点意思！”
这不是有点意思，而是很有意思，朵朵的表现不但让魅魔震惊，便是我也有些喜出望外，其实从朵朵一开始不见踪影的惊慌之中回过神来，我便晓得虽然她是被这头三足金蟾的舌头卷入其中，但朵朵不应该这么容易受到伤害。然而即便如此，我也万万没有想到，朵朵之所以一直不露面，却是想用那大慈悲，感化这头来自灵界的恐怖生灵。
虽然失败了，但是朵朵却能够转手将其度化，犀利之处，甚至比我和杂毛小道更加强大。
当然，这并不是说朵朵比我和杂毛小道厉害，这不过是术业有专攻而已，师从藏边鬼妖，朵朵身兼鬼道与佛法，再加上自身天赋，故而对于灵界鬼物，最为擅长而已。
魅魔的这话儿便代表了全面的降服，在她看来，能够只身力抗无数怨灵的小妖、举手破去三足金蟾的朵朵，能够将自己身上蛊虫清理的肥虫子以及天下闻名的左道，这样的组合已经能够笑傲群雄了，便是面对着小佛爷，只要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未必不能战而胜之，更何况“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小佛爷麾下的邪灵教众多生异志，而我们身后不但有陶晋鸿这尘世间第一高手，而且还有整个国家作为后盾，这样一想，天平立刻倾斜了。
如此一来，倒也没有太多的话语需要说明，趁着肥虫子在那一泡怎么看都觉得恶心的三足金蟾精华中拱来拱去的功夫，我们开始清理起头顶上的丝网来。
原本地上的这些魔鬼蜘蛛都差不多被清理干净，而等我们上去一瞧，但见上方尸横遍野，上百来头魔鬼蜘蛛全部都已死去，大多数都是脑袋处有一个大口子，里面脑浆子的精华都给肥虫子吮吸殆尽，过去拎起一个来，磨盘大的身子，结果还没有十几斤重，只剩下一副躯壳了。
看着这密密麻麻的蜘蛛尸体，杂毛小道用脚踢了踢我，说嘿，你家的肥虫子还真能吃，我都怀疑它的肚子里是不是藏着一个黑洞了。
我哈哈一笑，自觉能够养得起这么一个大肚汉子，也是一件足够骄傲的事情，没有多言，丢开手上的魔鬼蜘蛛，然后朝着附近那些厚厚的丝茧摸去。
这些茧都是前后两批被三足金蟾吸进来的战士，然后被这些魔鬼蜘蛛迅速包裹缠起——这些是蜘蛛掠食所用的一般手法，通常是将猎物给缠成了茧子，然后注入一定的唾液，里面富含大量的化解酶，就跟传说中的化尸粉一般，化作营养品。这些蜘蛛本来是打算进食了的，好在我们的闯入，中断了它们的宵夜，使得这些茧子看起来倒也没有什么损伤。
虽然脚下的这一层丝网比较牢固，但是晃晃悠悠的，多少也有些瘆得慌，我也不再多待，与杂毛小道一起，将这些巨大的茧子给收拢起来，然后在小妖、朵朵和魅魔的配合下，一个一个的，都平铺到了下面收拾过一遍的岩地上。
一切就绪，我们就开始将这些茧子给解了开来。
这魔鬼蜘蛛吐出来的丝虽然没有洛飞雨所用的天山寒蛛丝坚韧，但是却也十分难断，不过这些在精金镀体的锋芒下却并不是什么难事，不多时，我们便将这二十多个人都从茧子里面扒拉了出来。不过总共失踪了二十五个人，但是我们却只救出了二十一个，其余的人恐怕要么葬身那三足金蟾的腹中，要么就被这近两百多头魔鬼蜘蛛给吞噬一空了。
让人稍微安慰一点儿的是我们的朋友杨操并没有在那些倒霉者里面，而让人遗憾的，同样是那个娄超娄处长也是一个十足的幸运儿，甚至连擦伤都不多。
被从丝茧中救出来，抹了一脸的黏液过后，娄处长一脸震惊地四处张望，目光最后落在了魅魔的身上来，一声大叫道：“魅魔，邪灵教妖人！”他倒也是好本事，在丝茧中闷了那么许久，却也是生龙活虎，足尖一点，便朝着魅魔狂冲而去，根本就由不得我们去阻拦。
娄处长当年号称赵承风手下第一干将，自然是一个极为厉害的修行者，光看他这箭步如风，身子绷得挺直，宛若一杆标枪，便可以感受得到他体内磅礴的力量。
不过魅魔虽然被我们压得服服帖帖，但是面对这样的角色，却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右手轻轻一抖，手中白绫倏然而飞，直接将这个宛如史前巨兽的双脚捆住。
白绫一下束缚住了娄处长的双脚，而魅魔猛然一抽，他便立刻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直接被魅魔带着撞向了旁边的一根石笋，喀嚓一声响，那石笋碎开半边，而娄处长也是一声呻吟倒地。
仅仅一下，魅魔便展示出了自己之所以纵横南北，倒也不是吃素的。那些刚刚从丝茧中爬起来的士兵瞧见这情形，不由得同仇敌忾，除了正在与我们攀谈的杨操，其余人都朝着前面冲去，而也有士兵直接举起了还没有丢失的步枪，准备瞄准。
这情况一时间突然有些不可控了，我连忙阻拦，说大家先不要动手，这里面有误会。
这些战士都是行动临时抽调过来的，即便是有长期与有关部门配合的，也大多也只认识娄处长，而并不晓得我是哪位，听得我阻止，于是都那眼睛去瞅正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娄处长。
魅魔被一众枪支指着，却也不慌，而是笑盈盈地看着我们，眼中之中不时闪过寒光。
她之所以不惧枪支弹药，那是因为有着一套凭空转移的手段，便是飞剑也可以兜去，哪里在乎这些并非修行者的士兵，不过我们刚刚才把她给说服了，但是生出这些事端来，并非我所想，于是也等待着娄处长的表态。那娄处长因为没有人再攻击他，疼痛过后，也是一脸鲜血的站了起来，听我解释，说魅魔已经弃暗投明了，现在站在我们的一边，他一脸质疑，说怎么可能，这魔头诡计多端，你可千万莫要受了她的欺骗。
有着他这说法，那些士兵便朝着魅魔围了上去，手中长枪没丢的就举着自动步枪，丢了的就握着腰间手枪，虎视眈眈，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杂毛小道抱着雷罚在旁边笑，他并非宗教局内的人士，所以置身事外，看我笑话，我也有些火了，摸着鼻子，然后将工作证拿出来，淡淡地说道：“所有人都放下武器，不然我将视为抗命不尊，予以击杀！”
我这强势的态度立刻引起了一阵骚动，那些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得有十分犹豫，也有人脸上立刻浮现了一丝不满。他们这些特种部队虽然没有红龙那么厉害，但是个个都是大军区选拔出来的兵王，胸腹之中只有一股傲然之气，然而此刻的我脸色一板，这些年来除妖捉鬼杀人时沾染上的煞气立刻透体而出，那些人立刻觉得心里骤然一沉，一阵阴寒入体。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旁边的杨操立刻上来劝慰，说你们自己的命都是陆首长救下来的，现在到底想干嘛？
这话一说出来，那些士兵左右打量着这儿的环境，以及四处散落的死尸，心中也多了一些感受。
他们也都是与有关部门有过合作的，晓得这里面的门道有多深，想一想刚才的险境，又瞧了瞧被魅魔一下弄倒的娄处长，不由得都低下了枪口。战士们的自觉让我好受一些，三两步走到娄处长的面前来，一把将他的脖子揪住，恶狠狠地说道：“我不想听你任何的屁话，你若对我有意见，就留在肚子里，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我不介意把你给留在这儿！”
我的警告让娄处长感到一阵心慌，他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是如此强悍，然而在魅魔、我和杂毛小道面前，却根本就是一个还没有学会走路的小孩，脸色铁青，却也没有敢再说一个“不”字。
娄处长被慑服之后，接下来的我便没有再理会这个家伙，而是开始四处地找寻起出口来，然而让人郁闷的事情是先前的两处出口，都被穴居人给炸垮了，甬道里面堆满了石头，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小妖自告奋勇地挤入了那石缝之中，结果没过一会儿，回来告诉我们，说些穴居人在里面放置了怨力十足的东西，那东西能够污染灵魂，变得邪恶，她没有敢再向前，于是折转回来了。
这东西，应该就是刚才的那个深渊怨浆吧？
我心中想着，而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杂毛小道在另外一边喊道：“小毒物，过来，这边有点儿情况！”

第五十八章 耶朗古战场
四处都无出口，我这边正在一筹莫展呢，听得杂毛小道在那边一声招呼，我便带着小妖和朵朵走了过去，瞧见这家伙正在蹲在刚才三足金蟾待着的地方瞧呢。
这儿原本是靠近岸边的水潭底，不过因为刚才那三足金蟾在此大肆吸水，结果将这一片的淤泥都给吸得露了出来，而后朵朵用那药师佛慈悲棍将三足金蟾超度，化作了漫天星光，那些吸入里面的水竟然也蒸发不见，使得靠前面的这一片地方居然就这么露了出来。
旁边的肥虫子在那一坨黑乎乎的精华中拱来拱去，而杂毛小道则撅着屁股，正奋力地刨着烂泥呢。
三足金蟾被超度之后，那潭水就变回正常，倒也不用担心被腐蚀。
按理说这样的岩洞中除非是有许多飞来飞去的蝙蝠，一般来说是很少有淤泥存在，毕竟流水不腐，而且岩石很难化成淤泥，不过这儿臭乎乎的淤泥却足足有两指深，我皱着眉头问他，说你不会想着走水道吧？
其实类似的水道我们也并不是没有走过，不过那个时候有天吴珠在，什么也不用担心，而现在天吴珠在洞庭湖里就已经给那个绿脸大祭司给缴去了，我们虽然能够水中呼吸，但是别人却根本走不得这条路，更何况根本不知道这儿的水路通向那儿，如果没有出口，那岂不是要被活活憋死在那地下水脉之中？
杂毛小道摇摇头，说非也，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他扒开一大块淤泥，我走过去，低头一看，却见上面竟然有着一堆古怪而熟悉的符文，而且还有好多线条简洁的图案，有山有水，有图有字。
这些东西看着是那么的眼熟，我立刻想到了曾经去过的五处耶朗祭殿，在那儿我也曾经见过许多同样的图案，接着我想起来了，这些都是古耶郎的符文，也是上承自古巫咸遗族的文字——难道说，这儿也是一处耶朗遗迹？我心中起疑，于是没有再理会旁人，而是专心地扒开这些淤泥，仔细地查看着上面的符文。
我并不懂这些符文，但是潜意识中却感觉到是那么的熟悉，杨操也挤了过来，凑在旁边看了一阵，告诉我，说这个地方，也许是一个门。
门？对了，我感觉的确讲的是这么一个意思呢。
说到这儿，我们大伙儿都兴奋起来，全力地扒开那些淤泥，将这一整块区域都给清理出来，果然看到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符阵，在符阵的正中，则有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正在祈祷，而旁边则有无数的小人跳跃，各种各样的符文汇聚在一起来，让站在上面的我们在视觉上，感觉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们都很兴奋，趴在地上左看右看，杂毛小道抬头问魅魔，说你们之前有没有发现这么一个地方啊？
魅魔摇头，说这里是临时找到的，用来安置这头三足金蟾还有其余的魔鬼蜘蛛，我则是前两天刚刚过来的，哪里晓得这些？我有些疑惑，想到先前下到这洞子里面来，脚下还踩到许多骷髅，看着应该也并不久远呢。我们这边正在协商着，旁边的小妖提醒我们，说你们可得注意了，那潭水又要漫上来了，小心把你们都给淹了。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然后回头看了去，果然，水潭那儿的水已经开始往上涨了，慢慢地浸到了我们这边儿来，估计再用不了几分钟，我们的脚下应该就要被淹没了。
我心中有点儿紧张，此番大伙儿能否出去，关键的所在估计就在这个神秘的耶郎圆阵上面，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将它激发出来呢？
杂毛小道建议我将双手按在那浮雕上面，然后激发力量，看能不能获得认同，我照着做了，然而一动也不动，样子简直就是蠢极了，而后我们轮番使用了各种方法，都没有效果，一时间不由得一筹莫展，旁边的战士看得焦急，问他随身携带得有炸药，要不要来一点儿。想起刚才那火箭弹，我的心里面就不认同，这时朵朵突然说道：“陆左哥哥，你以前芝麻开门的时候，总是用血，这回要不然也试一试？”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倒是忘记了这一茬，抓起朵朵可爱的脸颊就亲了一口，然后拿着鬼剑来划手指。
我的鲜血虽然没有什么血脉遗传，但是里面却蕴含着王的气息，这是灵魂的印记，方才使得那耶郎祭殿能够开启，而此刻滴落这圆阵之上，瞧见本来被腐蚀得不成模样的石板浮雕突然一阵红芒闪耀，那些字符都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如蚯蚓一般蠕动着，在岩洞其他地方搜索的人都围了上来，而我们也下意识地退了两步，仔细地瞧着这块符阵不停地流动运转。
这红芒微微，并不刺眼，也没有什么热力，但却透出一股子温暖的气息来，让我十分熟悉，杂毛小道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过了几秒钟，他咽了一下口水，这才赞叹道：“前人的智慧啊，真的不可小觑呢……”
时间看起来很长，然而有时候却十分短暂，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诡异的美丽之中，然而突然一下，那淤泥地下的浮雕石板突然“咔”的一声响，消失不见，接着在原本来的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出来，同时还传来了巨大的吸力。先前那三足金蟾的吸力与之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旁边围观的许多人在猝不及防之下，全数都被一股柔和的光芒托着，朝着黑洞下方沉落。
即便是我，有那镇压山峦的观想之法，也止不住一步一步地朝着洞口滑落。
这股吸力也十分奇怪，但凡是死尸或者没有生命的物质，一动也不会动，而其余人等，则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没入其间。
我是最后一个跌落里间的，在那一瞬间之时，我瞧见一道金光射入了我的胸口，低头一看，瞧见那头三足金蟾留下来的毒囊精华，已经被这肥虫子给全数吞得完毕，正惊叹这货惊人的胃口，我的身子也倏然向下滑落而去。
我本以为跌落深坑是一个很让人恐惧的事情，却没想到那股温和的气息托着，仿佛落在了棉花堆里面一般。
黑暗仅仅只在一瞬间，而下一秒我的双脚便已经着地了，还没来得及打量，迎面便吹来了一股磅礴的风，差一点儿就将我给直接吹得跌倒在地。不过我在晃悠了几下身子之后，终于还是站稳了脚跟，四处打量而去，发现刚才坠落在这儿的同伴大都分布在我的周围，或坐或站或躺，不过看模样都没有什么事，至于我所处的这个地方，却是一处巨大的平台边缘，再往前面直走几十步，就是黝黑的黑暗深渊了。
我站在悬崖旁边，左手边的百米开外有一条大河，足有三十多米宽，汹涌磅礴，几乎是从黑暗中陡然涌现而出，然后朝着下方飞流而下，形成了巨大的瀑布，以及震耳欲聋的水流声。
正是有着这水流的飞溅和雾气四散，使得这处空间的气息有些湿漉漉的，让人感觉心底里都有些发霉，不过周遭又有气流回旋，使得黑暗处一片干燥。旁边有人走来，我回过头去，却见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魅魔，朵朵一下子就扑入了我的怀里，说陆左哥哥，你没事吧？
我自然是没有啥子问题的，这个空间一片黑暗，不过听这水流声，感觉十分空旷，有士兵已经开始将身上的强光手电打开了来，黑暗中顿时有了一些光，他们好奇地四处查看，感觉仿佛到了一个新天地一般。
这个地方远比上面的那个洞穴要来得空旷，潮湿但清新的风让人的心情也变得舒畅，我瞧见那些战士画满迷彩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然而我的心情却莫名变得有些沉重。
因为在这儿，我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在身边众人的陪伴下，我们朝着边缘处走去，没有迈出几步，便来到边缘，只见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巨大的水流声在这儿来回震荡，无尽的黑暗和苍凉，以及深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感觉到一阵绝望，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杨操的一声大喊，在这空间里来回震荡。我们回过头去，瞧见杨操朝着我们这边使劲儿挥手，说陆左，你一定要过来看一看。
我缓步走了过去，瞧见杨操手中拿着一件类似于石剑的东西迎了上来，我接过来看，这是一把铜剑，一边被腐蚀了小半，而另外一边则被石浆包裹着，我有些不解，问哪儿来的？
杨操告诉我，说这里遍地都是，陆左你知道么，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研究古耶郎的历史，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这铜剑的款式就是古耶郎的，是古耶郎最精锐的士兵配备的，而你往那边瞧，战车、军械、人和马的骨骼化石——陆左，这是一个古战场，你知道么？

第五十九章 天龙的真火
杨操当年在我们前往青山界那边的中央耶朗祭殿之时，就表现出了对耶郎文化狂热的热爱，我知道他这些年来除了出任务，平日里也是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的，可以说是局里面对夜郎（耶郎）文化颇有研究的专家、资深人士，听他这般说起，我也陡然感觉出此间的不同来。
身为耶郎王的转世，我虽然并没有觉醒，但是对于古耶郎遗迹的东西还是十分上心的，听到杨操这般说，我便跟着他往着悬崖的反方向走了过去，旁边自有士兵给我照出这一大片区域来，在这十几道强光手电的照射下，我清晰地瞧见这偌大的悬崖平台深处，竟然有着许许多多的遗迹——我看到了石砌而成的三米高台，看到了遍地的刀剑与长戈，瞧见了生锈的军甲，无数散乱的尸骨，战车的残骸以及其它锈得不成模样的军械……
放目过去，到处都是一派让人触目惊醒的景象，而在这里面我还看到了许多不应该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
那足有一人高的骨头棒子随处可见，巨大的飞行鸟类骨骸、许多嵌在石头上的焦黑甲片、一条仿佛鮨鱼的巨大骨架以及许多仿佛矮骡子、或者河童水猴子一般的细小骨头碎末子……
越往里走，越能够看到许许多多跟人类有着显著区别的残骸，有的我能够琢磨出来，有的我见都没有见过，而这行程则最后终止在了一副巨大而修长的骨架面前。站在这东西的头颅前，盯着里面长明不灭的两团琉璃般的古怪幽火，见识过邪灵总坛那头幽冥骨龙的我、杂毛小道和魅魔不由得面面相觑。
是的，在我们面前呈现出来的，正是一条巨大的真龙骸骨，而与先前我们瞧见那一头不同的，是这一条足够巨大，几乎有其一倍多长……
这样的真龙从七寸处被斩断，分散成了两截，骨骼上面的巨大创口看着是那么的狰狞，见识过真龙之威的人，很难想象这一头比洞庭湖黑龙强大无数倍的真龙，到底是被什么东西给斩断的。
魅魔痴迷地看着龙首颅骨里面的那两团火，喃喃说道：“天啊，这难道是当世间最纯洁的天龙真火么？这样的火焰，可是比那什么三味真火还要珍贵的东西，它糅合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如果能够将其炼化，那么有朝一日，只要你能够有足够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够到这条真龙生前所到达的世界……陆左，你要不要，不要我可收了？”
杂毛小道仔细盯着这团如同琉璃一般的冷焰，点了点头，说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魂火钥匙啊，原来如此，不过为何我没有在你们邪灵总坛的那条骨龙身上瞧见呢？
魅魔撇着嘴，说那一条啊，不过就是个没啥子道行的黄河真龙，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根本就没有经受过时间和岁月的沉淀，所以只有一股子龙魂在，却没有这般纯粹的天龙真火——陆左，你到底要不要？——魅魔再一次的逼问，让我意识到她对这东西显得那样的急切。
在场的所有人中，那二十来个战士撇开不谈，娄处长眼中闪着星星，但是却没有他说话的份量，至于杨操，他更在意的是耶郎古战场的历史，而我和杂毛小道是不分彼此的，所以想要怎么处置，其实还是由我们来一言而决。
我看向了杂毛小道，而杂毛小道却是看向了我，相视一笑，他耸了耸肩，说兄弟，虽然咱们共穿一条裤子，但是这个东西是你们老祖宗留下来的遗产，跟我没啥子关系。
我伸出手，抚摸着这条真龙的脸颊，龙骨温润如玉，隐隐中还有一点儿莹白，跟别的骨架那种灰败相比，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摩挲着这骨架，我的脑海不由得飞向了几千年前，这个地方，想必就是他当年最后一战之地吧？
当年的他，是不是就在这儿将那些来自深渊的魔鬼给赶了回去，并且将其永世镇压，不得回返呢？
是的，应该是的，也只有他那般的旷世豪雄，方才能够有这么一条真龙来与他助力，如此说来这条真龙，便是他的战友咯？
当年的他们，是何等的壮志豪情，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世界，然而千年之后，我则要站在先辈的尸骨之上，享受他们的英灵么？我扪心自问了一下，沉默良久，这才缓缓说道：“这个地方，是一个墓地，一个巨大的墓地，这里面所有躺着的人以及其他志士，他们都曾经为了一个超出自己理想的信念在战斗，而正是因为他们，才换来了后世千百年来的安宁。我无法为他们做些什么，唯一能够的，就是让他们的灵魂，得以安宁吧……”
黑暗中，杂毛小道的眼睛一亮，微微笑了，说小毒物……
他这话儿还没有说完，旁边的魅魔便是一阵气恼，说你当真是个圣人，这样的东西，叫做天材地宝，唯有德者而能居之，你若是不要，我倒是不客气了。魅魔身子往前，手中的白绫微微抖动，作势要将那两团如玉幽火给卷入怀中，然而小妖和朵朵却挡在了她的面前，小妖这狐媚子对魅魔最是不喜，面无表情地说道：“陆左既然都已经说了，让这些伟大的牺牲者安息，那么你就省点心吧，不然别怪我翻脸……”
小妖说得直接，魅魔一阵气闷，她老人家纵横四海，哪里受得住这等闲气，不过想起刚才我们展现出来的实力，心中陡然燃起的那团邪火也就熄了一点儿，回头朝着杂毛小道抱怨道：“你看看，你们真是霸道，自己不要，还不许别人来捡，脑子有病呢！”
杂毛小道耸了耸肩膀，指着这一片偌大的战场，微笑着说道：“魅魔姐姐，这天龙真火虽好，但是你好歹也要考虑一下别人的情绪好不好？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小佛爷便是当年耶郎王朝里的权臣武陵王转世，而我这兄弟则是王的十九世重生，十九哥重回到了当年自己临死的战场，触景生情，难免会有些情绪；再说了，这里说起来也是人家的坟墓，这里的主人说不要动，那么大家便别动好了，你非要触这个霉头，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杂毛小道的这一番言语让魅魔整个人都定住了，回头看了一下我，目光便显得有些游离了。
王弟转世，便已经能够统领邪灵教，带着众人对抗整个世界，而王的转世，岂能是那么好欺辱的？这平日里大家没有利益冲突，相安无事，然而一旦真正爆发出来，谁干死谁，这不是明摆着的么？
这个世界实力至上，念及此处，魅魔没有再多言语，情绪恹恹地说道：“好啦，好啦，触景生情的十九哥，你想咋地就咋地吧，我也不干扰你了——说实话，捧着金饭碗讨饭，你当真是我见过最天真烂漫的家伙呢。”
说完这话，她朝着别的地方走去，挥挥手，大声宣告道：“我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出口……”
朵朵在旁边嘻嘻笑，说漂亮姐姐，你可别一个人偷偷溜掉哦，说不准小肥肥在你肚子里面下了个啥崽儿来，到时候肚子疼了，你可别找不着我们……
能说出这一番话儿来，这小鬼头倒也是聪明之极，魅魔听到这话语，浑身一震，回过头来，脸色阴晴不定，一双晶晶亮的眼睛盯着我好一会儿，这才恨恨地说了一句话：“算你们狠！”
魅魔离开了，我则笑着拉起朵朵的手，说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啊？
朵朵扬起头来，看着我，微微笑着说道：“陆左哥哥，你心情还好吧？”我与朵朵最为亲近，能够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一丝担忧，晓得先前洛十八的还魂事件吓到了她，所以此刻才会显得这般的模样，于是也笑了，说没有，我好得很呢，走，咱们赶紧去找一找出口，拖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小黑有没有打赢架呢。
朵朵使劲儿地捏了一下拳头，说小黑一定会赢的，我相信它。
此时此刻，倒也没有时间在这里慢慢地追忆古情，探寻这偌大的古战场，大伙儿开始四处找寻起出路来，尽量赶紧出去，以期与大部队去会合。杨操找到我，说悬崖那边有一些发现，不过那儿罡风激烈，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以他这修为，说不定就要给卷到下面去，求我陪着他一起过去，帮着照看一些。
对于杨操的要求，我倒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既然喜爱，便让他去看个够，反正这么多人，也不会少他一个，说不定还能够有什么发现呢。
我们两人前往崖边过去，然而没有多久，突然听到后方一阵慌乱的叫声，我回过头，看到娄处长的身子腾空而起，而在他的对面，则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沉重如山，一步一步地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第六十章 龙剌见王上
娄处长的身子高高飞起，然后重重地摔落在了我的脚下，然后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的身下弥漫出来，将这周围的好大一片地方浸染，我低下头，正好与他苍白的脸相对，瞧见他的眼睛中闪过了糅合着慌乱、恐惧和忿恨的复杂情绪，而在最后，消弭于无形。
娄处长的眼神涣散了，接着身子僵直，一口气都没有吐出来，人便已然死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没有为自己这一生，作任何的注解。
娄处长死后，摸在怀里的右手垂落，有一顶红铜打造的精致小灯罩滚落了出来，我凝目一看，见到里面竟然有两朵莹蓝火焰幽然闪烁，却是我们之前已经商定好不要去碰触的天龙真火，也就是杂毛小道口中的魂火钥匙。瞧见这东西，我立刻明白过来，原来当我们所有人都在查探出路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悄不作声地前往了真龙骸骨的龙头处，将那天龙真火给盗取了去。
这事情做得实在是有些龌蹉，杨操和我的脸色立刻变得一阵严厉，然而当我们抬起头来，看向那个下手惩罚娄处长的黑影时，那负责警戒的士兵瞧见这边的变故，将手中的枪支举起，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那杀人者开去——砰、砰、砰！
爆豆一般的枪声在这偌大的空间中响了起来，回音震耳欲聋。
这些士兵个个都是百步穿杨的神枪手，虽然光线不强，但是却这并不影响他们射击的准确性，弹幕几乎在一瞬间就将那个黑影子给淹没了，然而让他们惊讶的，却是那个黑影子居然一动也不动，只是微微地将右手举起来，接着那些子弹仿佛打到了空气中一般，消弭于无形。
不但如此，这枪声还惊得我们头顶上一阵奇异的声音，抬头看去，却见有许许多多拳头大的猪嘴蝙蝠朝着下方扑来，似乎要将这些闹出巨大动静的罪魁祸首给赶出去。
而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我瞧见了那个矮小身影的面容，虽然与我记忆中的有着很大的差别，但是我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来，惊喜地大声喊道：“龙哥？”
在一阵枪击的硝烟过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个矮小身影，却正是镇守耶郎西祭殿的侍卫长龙剌，此刻的他，与放出刚刚从冰寒泉眼里面钻出来的冰尸有着很大的区别，一身带帽黑袍包裹的他身后背着两把并不算长的铜剑，头上用黑布包裹一圈，很传统的老苗子包法，一丝不苟的僵硬脸孔上面有些微须，不过却并非当年的僵尸模样，除了有些刻板，几乎跟正常的人类没有多少区别。
此时此刻，应该就是千年前那个耶郎大王朝侍卫长的真实面容吧？
还别说，平心而论还真的有点儿帅呢。
虽然龙哥这小四的身高还真的是硬伤，但是他全身魁梧，站在我们的面前，却有一股宛若山岳的气势。
杂毛小道对我的经历了如指掌，一听到我这一声“龙哥”喊出口，立刻挥舞着手，喝令那些士兵住手，不要开枪，是自己人。其实不用杂毛小道喝止，枪声已经停了许多，他们倒不是看在我们的面子，而是头顶上那成百上千的猪嘴蝙蝠蜿蜒而下，实在是吓人得紧，任何东西，一旦密集到了一定的程度，便有着一种无形的威慑力，那些士兵下意识地聚集在一起，瞧着头顶上不断盘旋的蝙蝠，心中发麻。
除非带了喷火器，不然面对着这样密密麻麻的蝙蝠，这些身经百战的士兵谁也没有办法面对。
任何事情，在生存面前都是浮云，这一点讲得实在是一点儿荣誉感都没有，但是当杂毛小道一声吩咐之后，却也没有人再扣动扳机——这便是恐惧的力量。
龙哥缓步走上了前来，瞧了一眼头顶上如乌云压顶的巨大蝙蝠群，此间空旷，而这些乌央乌央的蝙蝠差不多有几万、十几万那么多，一时间给人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充斥着这些蝙蝠一般，他也不理会，而是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来，推金山、倒玉柱，轰然跪下，径直给我伏地而拜，口中朗声说道：“侍卫龙剌，拜见王上！”
龙哥喊得坚决，不过我却受之不起，连忙上前将他给搀扶住，说龙哥、龙哥，哎哟，这可使不得，我现在根本都还没有开始觉醒呢，也不是你的王，咱们平辈论交便是了……
我的谦虚并没有得到龙哥的响应，就连我扶起他的身子，也僵持在了一半，不得动弹，不过他还是缓缓地抬起头来，平缓地说道：“三年之前，我初见到你，的确有些失望，不过现在的你已经有了真龙之气，而且还有预言中的终极符文……当然，这都还是小事，主要是你们刚才的谈话，我已经听到了，你还是没有变，和千年之前一模一样，这样的王，才是我所要一直追随的……”
他说得平淡，但是我却能够感受到一股让人澎湃的力量，先前那些穴居人的背叛，让我的心头伤口淋漓，然而龙哥的这一番话却让我满心温暖，眼泪水都要流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我抱着龙哥的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坚定地说道：“好，既然如此，我接受你的效忠……起来吧！”我将龙哥扶起来，他那僵硬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说我在腐朽的躯壳里等待了千年，终于等到了即将到来的今天，从此以后，我将护翼在你的左右，重新成为你的侍卫！
龙哥的承诺让我心花怒放，这位哥哥什么级别，当初邪灵教四大外门鬼面袍哥会坐馆大哥张大勇猛不猛，龙哥一只手就给灭了。虽然那也是因缘际会，但也代表了龙哥的实力，此时的我，面对龙哥并没有太多的压力，但是别人呢？
总之，我感觉有一个天下十大高手级别的强大助力在身边，走路都敢横着来了。
看到龙哥前来，朵朵也围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龙叔叔，火娃呢，它在哪儿，我们想它了！”看到朵朵，龙哥波澜不惊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轻声说道：“它看家呢……”
虽然火娃不在，但是龙哥的加入让我信心倍增，不过当下要解决的问题，却是头顶上那乌央乌央的蝙蝠群，这些兽不兽、鸟不鸟的畜生已经开始朝着地面上的众人开始攻击了，在空中盘旋一大圈，然后倏然而下，朝着战士们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咬来。
不过好在这些蝙蝠并非吸血之属，倒也没有太多的攻击性，但也使得那些战士奋力地挥舞手中的枪支，惊恐不已。
龙哥倒是一个贴心的部属，他根本就不用等候我的命令，仰首看天，将手指放在唇间，猛然吹了一个嘹亮的唿哨，那些四处盘旋的蝙蝠仿佛触电了一般，受惊地朝着头顶的黑暗飞去。
危机解除，杂毛小道提着雷罚上前过来打招呼，说嘿，龙哥，还记得我不？
然而他这可算是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面对着杂毛小道，龙哥僵直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还跟当初的僵尸一般模样。杂毛小道自找没趣，耸着肩过去查看娄处长的尸体。杨操过去查看战士们的伤情，而我则问起了龙哥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没有人的时候，龙哥告诉我，说这个地方，的确是当年王镇压深渊魔物的古战场，这几千年来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冰泉中苏醒，过来这里巡视，这次过来，也是巧合。
龙哥的话语不多，一字一句，说得也十分辛苦，我不晓得他为何会变成此刻这般的模样，也不知道他为何能够口说言语，不过我晓得很多时候，即使关系再亲密，很多东西也是不该问的，于是便也不再纠结，而是问他能不能带着我们，离开这儿？
龙哥是地头蛇，对于这儿自然是清楚明白，他点了点头，说可以，没问题。
有了龙哥的指引，我们便决定离开此地，正要走离，杂毛小道将从娄处长尸体旁边那儿捡到红铜灯罩拿了过来，问我怎么处理？
这天龙真火被娄处长动了手脚，此刻被拘缚在那红铜灯罩里面，鬼知道娄处长是怎么有着这样的一个东西，我有些发愣，不晓得该怎么做，于是把目光投向这儿真正的主人龙哥身上。他默然从杂毛小道手上接过了这看着极为精致的小东西，然后指头一捏，那铜灯便碎了，里面的两朵幽火立刻飘散出来，结果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凭空拍出两掌，竟然直接将这幽火印在了我的手掌之上。
我感觉到一阵刺痛，眼前一黑，而低头一看，却见手掌上面的复杂纹路里面，又多了两朵幽火图案。
龙哥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处走去，声音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天龙真火，离体自散，熔合不易，好在你有真龙之气压制，倒也不错，走吧，我们出去……”

第六十一章 大人的接风
龙哥是这儿的地头蛇，整个古战场的犄角旮旯，哪儿都熟悉，于是带着我们一路朝里，黑暗中曲曲折折，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偶尔还需要下水浅渡，又复行许久，走得几多辛苦。
因为随行的士兵都是训练有素的，相互之间也颇多帮忙，所以队伍有条不紊，倒也不用说太多的话语，然而整个气氛并不算融洽，主要的原因，其实也是因为此次行动的总负责人，刚刚死去的娄处长。那个家伙在我看来不过就个小角色，一个手指头都能够掐死的小虫子，不过在别人的眼中，他可是西南局的大领导，高层中有名有姓的少数几位，顶了天的人物，他的死足以牵扯到很多的东西，复杂至极。
这样的人物就死在了自己的面前，也就杨操能够保持着镇定，至于其他的战士，虽然表面上不会发表意见，但是心中，难免都会有一些压抑。
没有人去理会娄处长到底是为何而死的，在他们的眼中，那两团火焰远远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命来得重要，特别是级别这么高的家伙——杀人者不但没有被惩处，反而被毫无顾忌地信任，同样的，邪灵教的大魔头却成了身边的队友，这事情便是连杨操也不能够理解。
但是这并不影响杨操坚定不移地站在我们这一边，他在路上不停地劝慰那些战士服从指挥，这二十多个战士是由不同的部队混合而成，但是却有一个军衔最高的杨华少校来临时负责，杂毛小道也加入了这队伍里面，拉着那个看着有些斯文的男人聊起天来。
我晓得他们都是在为了给龙哥洗白作努力，因为如果我们出去，事后调查起来，战士们指定说是龙哥杀死的娄处长，而当局准备把龙哥当作寻常人来负责法办，到时候的乐子可就真的大了。
龙哥此刻虽然跟正常人几乎什么区别，然而他本质上还是一个千年僵尸，这样的家伙倘若被逼急了，不比一整个鸿庐的邪灵教骤然暴乱的后果轻上几分。
所以娄处长的尸身都被以妨碍逃命的缘故，没有被允许带出来，而是被留在了古战场里面。
这事儿杨华少校找了杨操和我几次，都没有被应允。
善后的事宜我并没有参与，整个的过程中，我除了紧紧地跟在龙哥后面，充当与大部队衔接的向导之外，最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这一对手掌上面——这是一双很普通的手，除了右手食指和拇指间有着些老茧之外，并无他物，然而一旦当我运起气劲之时，上面立刻浮现出许多梦幻一般的纹路来——有最早出现、被译为“毁灭”和“希望”古耶郎文字的恶魔巫手，也有真龙覆盖的龙纹，而此刻则又有了一对幽暗火焰。
回忆当时，那一对火焰融入了我的手掌上面的时候，一瞬间我几乎感觉自己举着的，是一对烤得焦糊的蹄膀。
这双手根本就不属于自己了，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龙纹逐渐与这幽火融合，冷热交替，最后终于取得了一定的平衡，当这种平衡到达一定的完美程度时，一旦打破这样的平衡，随便倾泻，便能够产生奇妙的变化，就仿佛核裂变一般，一旦拆解起完美分子结构，立刻可以获得巨大的能量——唯一让我头疼的事情是，目前的我，根本无法掌握这种恐怖的力量。
就仿佛小孩儿玩枪，稍有不慎，未曾伤人，便已伤己。
瞧着这三种符文在我的手掌上面达成了一个三足鼎立，有各自牵制、各自均衡的态势，我突然在心中有所顿悟，所有的一切，恐怕都是当年的王，给我安排下来的遗产吧，而这一切所为了，就是让我在终极较量之中，拥有与那强大敌人一搏的资格。
在这样的思考中，不知不觉，前方就出现了一束亮光，让在黑暗中穿行许久的我们都不由得一阵喜悦，许多人不由得欢呼起来，队伍中沉闷的气氛也终于有了一些变化，纷纷朝着亮光处跑去。
这只是一条石缝，也就肥虫子能够自由出入，真正的出口还需要再走一截路，不过大伙儿的脚步轻快了许多，呼吸也同样急促了起来。
这时杂毛小道走到了我的身边，用胳膊肘子捅了捅我的肩膀，说小毒物，搞定了，他们出去之后，不会再提起娄超被龙哥杀死的事情，只是说死在了三足金蟾口下。
我诧异地扭过头来，说怎么弄的？杂毛小道扬起一根手指，微微笑道：“在小妖和朵朵、以及客卿魅魔的帮助下，除了杨操之外，其余人都用迷魂术给简单地催眠了一下，刚才我经过反复地验证和对比，基本上是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我点头，说如此也好，我也懒得去解释那么多东西。
杂毛小道点头，然后努努嘴，说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那一位，马上就要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呢？
杂毛小道口中的“那一位”，说的自然是魅魔，这个容光艳丽的妇人在刚才的行路过程中一言不发，然而却惹得那些血气方刚的战士频频回首，有的甚至眼睛都看直了，身体也有了明显的变化，想着天下间哪里会有这么好看的女人，要是能够扛回家去，暖被窝生孩子就好了。
战士们心思很单纯，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有些犯了难，说实话，能够制得住这娘们儿的，也就只有我们两人，若是换了别人，还真的不好使，然而魅魔又是主动投降的，我们也不好拉下脸来给她上一些限制的手段，即便是朵朵先前的威胁，那也只不过是小孩子口滑，随便一说而已，做不得真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扭头过来，在路边等了一下，瞧见魅魔过来了，这才开口说道：“魅魔，刚才一路奔逃，倒也来不及多问，现在倒是有点事情想请教于你……”
魅魔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我，似乎预料到我要说什么一般，直接说道：“你若是想问小佛爷的下落，说实话，我也不晓得，他依旧是戴着面具，神出鬼没，谁也不晓得他是谁，至于别的计划，我一概不知，天魔失踪之后，他现在最信任的自己控制的那一伙苦修士，以及麾下的这些穴居人——对了，对于那个圣女，他也是十分信任，似乎在当作接班人来培养呢！”
我摸着鼻子，说你们从这里离开之后，就没有什么汇合的地点么？
魅魔耸了耸肩膀，说有啊，不过这信息都在那个被你踩成烂泥的老家伙脑子里了，现在可能还沾在你的脚跟上，你若是有本事，倒可以从那脑浆子里面给破译和解析出来。魅魔的口气虽然有些冲，然而这言语中的真诚我却也是能够感觉得出来的，隐约中有一丝悲凉之意，恐怕现在的她也是感到十分迷茫，觉得这天下之大，无处容身了吧？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而是对她承诺道：“在追寻小佛爷的这段期间，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而如果能够剿灭了小佛爷，后面的路你就自己走吧，只要不作恶，别犯在我的手上就好。”
魅魔苦笑一声，也不言语，一双眼眸中充满空虚。
见到石缝中透露出来的光，又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终于到达了出口，这是一处掩藏在浓密山林中的石口子，因为前面有大量的藤蔓植物密布，将这儿遮挡住，如果不是走到近前，恐怕也是瞧不见出口的。我们走出了溶洞，杨华少校立刻发射了信号弹，并且试图使用随身的通讯系统来与外界保持联络。
然而让他遗憾的事情是，这一片地方似乎并没有信号。
不过在信号弹并没有发出去多久，立刻就有援兵前来，这援兵不多，就只有单独一个，而且还是从天空中倏然飞来的，却是久违的虎皮猫大人。
这肥母鸡当初一进山来就消失无踪，此刻却又腆着肚子飞了过来，在我头顶上刮过一阵风，然后围着朵朵转着圈儿，大声叫道：“算着你们会在这一片带出现，没想到果然出来了，媳妇，你没有事儿吧？”朵朵将这家伙给一把抓着，憋红着脸说道：“不许叫我‘媳妇儿’！”
虎皮猫大人立刻从善如流，说好嘞、好嘞，以后有人的时候，咱们就装着不熟好了……
两人嬉闹，我着急那些撤下去的人，拉着虎皮猫大人，问外面什么个情况？
虎皮猫大人指着杂毛小道，说本来邪灵教的人准备兜底的，后来给大人我引到了他们自己布置的武侯五行阵中困住，最后他那条土狗发了威，不但将自家老乡弄死，还咬死了好多伏击的邪灵教徒，剩下的则被枪炮轰碎了脑壳，现在没事儿了。走走走，我带你们过去和大部队汇合——咦，这位仁兄哪里冒出来的，碉堡了啊？

第六十二章 战后风波起
在虎皮猫大人的带领下，我们终于和停留在路边通讯营地的大部队汇合了，从山林中钻出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足足有接近千人的部队，倒是将我给吓了一大跳。
迎上来的洪安国告诉我，说这是从附近抽调过来的驻军，负责警戒任务的，先前受伤的士兵已经转移到了地方医院，因为担心我们，所以他们一直都没有离开，而是在这里等待。许是救命恩人的缘故，虎皮猫大人获得了众人的感激，人人都用崇敬的目光瞧着这头高高在上的肥鸟儿，而虎皮猫大人则跟我们讲解起了当时的战况来。
小佛爷谋算千里，算无遗策，既然准备在这里消耗宗教局的实力，那么除了地魔的天坑、魅魔的石穴之外，还做了其他的人手布置，不过这些都只是邪灵教的一些游兵散勇，领头的也只是两个小鸿庐的庐主，本来如果配合着毒焰魔王孽阿索，和藏在石穴中的三足金蟾以及一众魔鬼蜘蛛，说不得便能够将整整一队给留下。
然而事情总有意外，当孽阿索被小黑缠住，石穴则被我和杂毛小道打爆，那些人虽然依旧强大，但却也并不是不可战胜，在被肥母鸡使计陷阵之后，再纠集队伍中的一众好手，特别是李腾飞这般的强人，以及各式枪弹重火，却也将敌人给粉碎殆尽。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虎皮猫大人是天才型的指挥官，经过它的一番调兵遣将，的确做到了化腐朽为神奇的作用，将众人带向了胜利的彼岸。
这是一次大捷，特别是在我们安然回返之后，显得更是锦上添花，唯有的缺憾就是此次行动的指挥官殒命于那洞底地穴之中——娄处长那个带着眼眶眼镜的属下对于我们的解释并不相信，不过却也不敢得罪于我，于是急匆匆地跑了出去，找那些被杂毛小道催眠过的战士核实情况去了。
杂毛小道办事向来妥帖，我倒也没有太多担心的地方，位于路边附近的通讯营地人群挤挤，而远处也有周围的乡民过来看热闹，被远远地隔离开来，我虽然是这儿级别最高的人物，但是却也没有什么心思让众人陪着寒暄，于是留下杨操在这儿露脸，给参与行动的修行者，以及随军而来的部队干部讲解进入地穴之后的战况，然后跟着李腾飞一起走出了指挥帐篷来。
眺望远方，我瞧见杂毛小道家的那头小黑狗恢复了原型，伤痕累累地躺在一处角落，用舌头舔着爪子。
在它的旁边，杂毛小道指导着朵朵和小妖在照顾它，至于虎皮猫大人，则诱拐了肥虫子，说孽阿索留下了一些好东西，让肥虫子过去吃大餐呢，太阳初升，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魅魔安静地待在帐篷里，而李腾飞则碰了碰我，下巴朝着我旁边的龙哥微微一抬，低声说道：“陆左，这位是谁，怎么感觉比那头毒焰魔王还要恐怖的样子？”
龙哥到底有没有毒焰魔王孽阿索厉害，这个还有待考证，不过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如同西方传教士的黑色大麾，却是十分的受人瞩目。
牢牢跟在我身边不言不语的龙哥在旁人看来有着一种很沉默的威慑力，我也不会将自己的底细透露出来，只说龙哥是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在地底碰巧撞见了，倘若不是他，说不得我们就出不来了——他耳朵不太好，也不愿意说话，不过人还是蛮好的……李腾飞仔细打量了龙哥一番，恭敬地说道：“龙哥好！”
他得了我交代，晓得龙哥脾气古怪，也不指望这位顶级高手会理会自己，结果龙哥那千年坚冰一般的脸却动了动，目光落在了他背上的除魔，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话：“剑不错。”
这简单的一句话儿，顿时让李腾飞感觉幸福满满——打见到这一个超级高手开始，就没有见过他对谁假以辞色过。
虽然娄处长死于耶郎古战场，但是这儿自有着一套运转机构，我们回来不久，大军就开始封山，然后打扫战场、搜查残余、追寻线索以及跟当地政府沟通协调，各种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倒也不用我们来操心，我去看了一下此战的得力功臣小黑，这头在毒焰魔王口中身为一方霸主的魔怪此刻也就是一条国产土狗的模样，浑身的伤痕，但是并没有触及要害，在朵朵和小妖两个小美女的服侍下，舒服得汪汪直叫。
至于肥虫子则就要幸福得多，肥母鸡说留给它的好东西，却是一坨如同小山包的脑仁儿，这东西是从那头毒焰魔王的脑壳里面剥离下来的，也是那家伙最有精华的部分，至于其它部分，则都进了小黑的口中。
一番恶战，小黑受伤也重，需要进补，而这脑仁儿里面蕴含着毒焰魔王毕生凝聚的毒囊与魔火，这可是精华所在，虎皮猫大人与那头蠢呼呼的土狗争抢了好久，方才留下来的。
事实到底如何，我们都不晓得了，反正肥虫子在那坨小山包里面快活地进食时，那肥母鸡就仿佛祥林嫂一般，将这话儿翻来覆去地讲着，好让这小家伙记住它虎皮猫大人的恩情，虽然有了朵朵这小媳妇儿，但它可是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小伙伴儿的……
战后总是愉快的，经过盘点，虽然最终还是没有抓到地魔，但是此战总共歼灭了三十多个邪灵教徒，这里面还包括两个鸿庐庐主，虽然只是跟苏北老怪刀疤龙一般的地位，但却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这两个庐主的死法也颇有些惨，一个被还没有变小的阿普陀直接一屁股坐死，而另外一个，则被那迫击炮轰个正着，死无全尸，要不是身上还有些辨识的东西，差一点儿就认不出他来。
因为有消息说西昌那边会派人过来接手，所以我们也没有太多的管理，然而到了早上快九点多的时候，来了一列长长的车队，车队前头第一辆车下来的，却是黑手双城陈志程。瞧见大师兄过来了，我们都有些惊讶，他好端端的东南总局不待，怎么跑到西边来了，难不成是……
我和杂毛小道连忙迎上前去，与大师兄见过面，瞧见他身后的一票人马，助理赵兴瑞，董秘书、尹悦、林齐鸣等一票七剑都在场，不由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师兄也不跟我们打哑谜，直接告诉我们，说他现在被抽调到紧急预案工作小组来，专门负责处理和协调打击邪灵教的专项工作，今天刚刚从帝都受令，并且直飞过来的。
杂毛小道嘻嘻笑，说升官了？好事啊！
大师兄一脸愁容，说好个屁，这就是一个烫手的热山芋，谁也不肯接，结果上面的大佬说这邪灵教总坛能攻下来，我出的功劳最大，就让我来牵头，把这事儿处理了，如果得当，那还好说，如果不行，直接把我给脱秃噜皮了。
他虽然一脸愤愤不平，忐忑难安，不过我们都晓得如果这件事情由大师兄来做官方协调人，其实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于大师兄，都是一次不错的机会，于是也都嘻嘻恭喜着。大师兄寒暄几句，便立刻进入了正题，拉着我们进了指挥帐篷，询问昨日战况。
昨日大捷，自然免不得重新说起，大师兄不住点头，直到说起魅魔之时，他突然抬起头来问道：“她人在哪儿？”
我们指着旁边不远处的帐篷，说就在那儿，她自跟着我们出来之后，便一直将自己锁在里面不露面，不过不要紧，小妖一直都看着她呢。
林齐鸣嘿嘿笑，说是老对手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又见了面，她终究还是个被囚的命运啊。
我有些发愣，说你们以前交过手？
这话儿一说出来，七剑都笑了，大师兄没有说话，而尹悦则咬着牙说道：“你以为这骚娘们是谁给送进了白城子啊，可不就是我们么？”没想到大师兄、七剑当年还跟魅魔有着这么一段恩怨，我不知深浅，不过还是出声提醒道：“大师兄，我可是答应了她，说这次追寻小佛爷的行动，我会带着她一起，她也承诺会帮助我们对抗小佛爷和邪灵教，所以……”
大师兄点点头，说她既然能够弃暗投明，那么我们倒也不会太过于为难她，具体的合作，一会儿我再找她谈一谈吧……
尹悦在一旁不满地说道：“弃暗投明？哼哼，狗改得了吃屎，母猪该得了上树么？”
这女孩儿似乎对魅魔很有成见，不过大师兄也只是装作不知，这个时候赵兴瑞则拿着一个大部头的卫星电话过来给大师兄，结果他接过来听了一阵，原本微笑的脸立刻变得一阵铁青，待他挂完电话，看到我们一圈疑惑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张落尘带领的部队在峡谷被邪灵教伏击，大败，死伤者无数……”

第六十三章 东海蓬莱岛
金沙江发源于青海境内唐古拉山脉的格拉丹冬雪山北麓，是藏区与西川的界河，发现邪灵教踪迹的金沙江谷底，附近有着丰富资源的原始森林和险恶沟壑，前往那儿的深处，只有一些山民打猎和采药踩出来的小路，不能行车，莽莽林区只能凭着脚板底去丈量，十分难行。
因为前指判定那儿应该就是邪灵教主力的逃窜方向，所以集合了包括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东彪禅师、传功长老邓震东带队的茅山、川黔滇三省十八派以及宗教局西南行动总队精锐在内的大队人马，已于昨夜奔赴了金沙江谷底，随行的还有大量的军队。
然而就是这般的实力，却依旧还是被邪灵教给伏击了——前指判定得没错，金沙江谷底现身的邪灵教众，的确是袭杀青城山的主力，因为他们在遭遇战中与小佛爷撞上了，惨遭伏击。
大师兄这边得到的消息，说就在几个小时之前，龙岩天宫山的东彪禅师力战而死，前往金沙江谷底剿灭邪灵教的大部队被伏击，而此刻小佛爷正带着邪灵教大队人马，在茫茫的原始森林中与宗教局周旋对峙呢。
这消息让人震惊，那个东彪禅师跟我们一点儿也不熟，战死便战死了，我们其实心中是没有太多压力的，但是那被邪灵教纠缠的大部队中，可是有着茅山的传功长老，以及他带领的茅山大队人马。
青城茅山素来亲近，此番青城被屠，虽然陶晋鸿因为怕邪灵教调虎离山，并没有亲自前来，不过却还是派出了自己的继承者，而且让修为仅仅只在自己之下的传功长老，带着茅山新生一代的真传子弟前来助战，这里面的人手不但有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便是包子都出来了，倘若要是都栽在了那山林中，茅山这回只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想到这儿，我终于明白了大师兄为何脸色大变。
这个消息说得所有人的好心情立刻都变得无比阴霾，大师兄脸色数变，最后拍了拍我和杂毛小道的肩膀，说我先去联系一些人，你们做好战斗准备。说完这话，大师兄便匆匆而去，赵兴瑞和七剑几个人也都各司其职，忙碌起来，而我则跑到刚才那堆小山丘一般的脑仁儿旁边，朝着肥虫子大声喊，说快点，一会我们又要去干架了。
朵朵和小妖跟包子虽然相处不多，但小女孩的感情是无法用时间来很衡量的，那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听闻包子和小姑萧应颜有危险，立刻就坐不住了，也顾不得照顾那小黑狗阿普陀，跑过来问我，说要不要现在就过去帮忙？
我摇摇头，说先别慌，等大师兄来安排这件事情。
肥虫子听得我的吩咐，晓得再不赶紧吃，只怕这一堆东西就不属于自己了，它也是个贪吃的家伙，小小的脑袋里面最朴素的想法，那就是只有吃进嘴巴里面的，才真正是自己的，于是停止了戏耍一般地进食，悬停在了空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那一大坨小山包般黑乎乎的东西，则化作了一条细线，进入了它那小小的嘴里面。
孽阿索的脑仁儿有多大？简单地打个比方，那便足有一个门户齐全的四合院那般体积，这些都被肥虫子给吸入了嘴里去，然而它自己却仅仅只是肥大了好几圈，跟个玉米棒子差不多。
吃撑了的肥虫子有些消化不良，难受地扭着身子，然后攀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看着它被撑得滚圆透明的肚皮，觉得此时的它，才真正有了一点儿物理攻击的气势——至少可以当砖头使了。
我们并没有等多久，突然听到头顶上有螺旋桨的声音，抬头一看，却是五架涂着迷彩绿的直升飞机，外面挂着的可是真正的导弹，一副要奔赴战场的气势。在此之前，大师兄已经指派人清理出来了一片可以悬停直升机的场地来，这会儿林齐鸣过来找到我们，说大师兄决定抽调这边的高手，去支援金沙江谷底，让我们第一批跟着过去。
说句实话，西川虽然名门辈出，但是大半都在青城，峨眉、蜀山，或许也有些其它的修行道门，但是却也衰弱许多，出类拔萃的英雄人物也并没有几个，使得在这一线的高手里面，除了我和杂毛小道之外，余者皆不足以撑场面，所以将我们带过去增援，这是大师兄的底牌，而我们因为茅山众人牵涉其中的缘故，也是恨不得长一双翅膀飞过去，于是也没有再啰嗦什么，大家带着各自的小伙伴，便在林齐鸣的指引下上了飞机。
至于魅魔，既然有大师兄安排，倒也不会让人担心。
大师兄因为需要协调指挥，所以并不跟我们一起，不过林齐鸣也不是外人，大家上了飞机，人员到齐，立刻直接攀升云层，朝着金沙江谷底飞去。
李腾飞也跟着我们一起同来，他大师伯，也就是老君阁的首席长老李昭旭正好也在那一边，这使得他十分担忧，那胖老头倘若是被邪灵教杀害，他李腾飞可真就是老君阁的独苗苗，光棍一个了。李腾飞抱着除魔没有说话，脸色阴郁，跟旁边的龙哥有得一拼，杂毛小道虽然担心自己的小姑，却也强作精神来劝他，说那个胖老头子，一看就是有福之人，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李腾飞一声苦笑，说别人说我师父沧海也是有福之人，可是他在前几日，被左使黄公望斩断四肢，跌落山崖而死了……
这话儿说得大家都有些沉默了，我旁边的林齐鸣脸色严肃，我刚知道他家猫儿给他生了一个大胖小子，这爹都还没有当热乎呢，就火急火燎地从鲁东赶了过来，实在是有些郁闷，不过他在路途中突然对我们说起一个事儿，说他听鲁东道上的一个朋友说起了洛氏姐妹的消息，问我们要不要听一下？
这话儿让我们立刻来了精神，当初洛飞雨重伤垂死，带着右手断了的妹妹洛小北骑龙而去，后来那条骨龙折了回来，与邪灵总坛共同湮灭，却没有人瞧见她们姐们俩，后来我和杂毛小道曾经特地前往鲁东打探消息，也没有得闻，却不知道林齐鸣竟然晓得一二。
林齐鸣这家伙也是看现场的气氛有些僵硬，才故意抛出这个话题的，见我们两个都颇为意动，他反而还卖起关子来，杂毛小道直接掐着他的胳膊，这才老老实实地交待。
林齐鸣的那个朋友是个海客，所谓海客，其实也就是在海上面讨生活的人，有时候做渔民，有时候做走私，黑白混杂，因为多少懂些术法，所以也算是道上的人。那人也是巧合，认识一个很神秘圈子的人，而那个人则据说还是东海蓬莱的代理人，接着好像是说有这么一对姐妹入了内里，一个大胸脯，一个断手的乖巧妹子……
林齐鸣听到这特征，立刻想起了洛飞雨姐妹来，如果那个朋友说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她们姐妹俩了。
我有些疑惑，说东海蓬莱，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这个世界上难道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仙岛不成？
林齐鸣耸了耸肩膀，说谁知道呢，反正都是神话传说了，东海蓬莱比天山神池宫还要神秘，最近一次现世，还是几百年前日朝对战，他们帮着李舜臣欺负日本鬼子，后来就绝迹了，我那朋友也就是这么一说，到底怎么回事，也没有人晓得。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瞧见他的眼神闪烁，我嘿嘿笑，说嗯，有机会我们倒是可以去查查看的。
杂毛小道没说话，小妖在旁边略带醋意地说道：“某人似乎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北妹子，念念不忘啊……”
我嘿然笑了，说论古灵精怪，这世间之人，哪里及得上你？
小妖给了我一个后脑勺，不再理会我，而就在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驾驶舱通知我们，说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正在寻找地方降落，请大家抓好固定物，保持平稳。这话儿一说完，飞机突然一抖，似乎遇到了气流，而我们透过舷窗朝下方看去，却见有人在林间追逐，一看到这里，小妖和朵朵就忍不住了，哪里还等得住？
两人将舱门给暴力打开，小妖直接将二毛给使唤了出来，而我可放心不下她们，也直接跳上去，三人便朝着下方林海飞跃而下，龙哥如一道黑影，远远地跟着我们，至于后面的杂毛小道，他则跟李腾飞一起，也坐着血虎落了下来。
二毛能够踏空起雾，如此高空坠落，倒也承受得住，我们落在林间，瞧见有一个麻衣老者正在追着两个穿着黑色中山装的宗教局成员和四个战士在砍杀，在他的身后，已经躺下了好几具尸体。
这个麻衣老者一脸污垢，应该是个苦修士，功力高强，然而二毛一跃而下，却直接将他给踩在了脚下。

第六十四章 悲恸的噩耗
二毛是那东夷迷幻杀戮阵中的镇灵貔貅，虽然不在阵中，功力大减，然而有陶晋鸿送的那一副符箓，却也并非寻常阵灵可比，如此猛地一扑之下，那人便给直接踩入泥中。
这密林之中到处都是参天的巨树，地面也尽是落叶和腐质层泥土，倒也不是什么坚硬的地面，那个麻衣老者被踩入泥里，却也能够反抗，身子似泥鳅一般扭动，三下两下，竟然挤出了二毛的爪子之下。不过他的修为再不错，却逃不过愤怒的小妖之手，刚刚在扑满落叶的地上一阵翻滚，结果那腰间一紧，竟然是被那九尾化神鞭给卷了起来，使劲儿一摔，七荤八素地躺在了地上。
麻衣老者一阵失神，刚刚喘息过来，结果就被一只秀足给踩在了脑袋上，一声清脆而凛冽的声音响了起来：“包子在哪儿？”
那个麻衣老者被问得莫名其妙，不过固有的骄傲和尊严哪里能够容得了一个女孩儿踩在自己的头上，他愤怒地一声叫喊，奋力挣扎，竟然又站了起来，手中的那一把锋利短刀，便朝着小妖的腰间捅去。小妖瞧见从这个疯狂家伙的口中也问不出什么东西，却是恼怒得很，直接将他给往树上一扔，接着指间一点儿青木乙罡飞去，立刻有大片绿色藤蔓将他给捆在了树干之上，动弹不得。
我们这边猛然一出现，便将那凶人给制服，原先被追着猛跑的那些人则停住了脚步，一脸疑虑地朝着这边看来，有一个微胖的中山装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拱手问道：“宗教局夏鑫，多谢救命之恩，敢问几位是？”
我摸出了并没有怎么用过的工作证，直接亮给他们看，那个中山装看到了，直接双腿并拢，战得笔直，朝着我敬礼说道：“首长好！”
紧急时刻，我也没有摆谱，直接问他，说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见着情形，逃走的那几个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昨夜的情况——他们是在我们离开四个小时之后开始出发的，大部队一起进了山，起初连着端了两伙游兵散勇，为首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一时间气势如虹，不由得深入了林中。
然而没想到在进入了下半夜后，邪灵教袭击的强度便越来越大，大部队不得不收缩防线，而且连两翼的哨兵都开始有意地往中间回防，不过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邪灵教以上百头燃火魔牛冲阵，试图肢解大部队，虽然被一众高手给出手破解了，但邪灵教的大批高手却前突而来，激战之中，东彪禅师带领着一众高手毙敌无数，酣战良久，然而大队伍最终还是被冲散了。
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东彪禅师被邪灵教的几个大和尚诱出阵外，接着被一个带着青铜面具的神秘男子斩杀，接着邪灵教再次冲阵，大部队顿时就炸了窝，信心丢失，开始溃散，四处逃奔，他们也随着人流开始往外跑，漫山遍野地奔逃，结果越跑身边的人越少，周围的敌人却是越多，他们跑了好久，都以为自己要死在这儿了……
他们也是惊魂落魄，言语之间颇多惶恐，我心中有些不耐，直接问道：“你们知不知道，茅山宗的人在哪儿？”
这个小胖子夏鑫没有了言语，他这一早晨都在跑路了，哪里晓得这些？倒是旁边一个战士插嘴说道：“刚才遇到一个弟兄，说茅山宗的道长们好像留在了中军阻击邪教的大部队，后来在那个叫做雒长老的道长带领下突围了，朝着江那边走去了……”
这话儿听得我一阵振奋，连忙拉着他的胳膊，说那个兄弟在哪里？
战士指着不远处伏卧在地的一具尸体，神情黯然地说道：“他刚才为了掩护我们，回身跟这个老家伙拼命，结果给刺死了。”
我的心情也有些难受，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个老家伙一眼，问清了江边的方向，然后抽出鬼剑来，将那个麻衣老者的手脚筋给全数挑断，让他们几个先别逃了，我们的增援部队就在附近，留在这里看好这个老家伙便是，他若是使弄什么诡计，直接给一刀弄死便好。
我们前来的直升机有一架就在附近绳降，倒也无需考虑他们的安全，安置完毕，便翻身上了二毛背上，又瞧了一眼在远处如影子追随的龙哥，挥挥手，朝着江边的方向奔去。
没走出百米，我便遇到了骑着血虎的杂毛小道，他和李腾飞一起并坐，也是刚刚料理了一波邪灵追兵，问我情况如何，我把刚才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他点了点头，双脚一夹，血虎一声虎啸，也跟在了我们身后。
这一头阵灵貔貅，一头石灵血虎，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地在山林中飞奔，间隔百米，但凡碰到邪灵教徒，三把飞剑便能取起项上人头，便是有那厉害的角色，一剑取不下，小妖和朵朵的一番攻击，再加上座下畜生的虎扑撕咬，一番狂轰重炮之下，势若破竹，竟然没有遇到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对手的敌人。
我们在林中飞速推进，中途还碰到了尹悦和布鱼道人，那小狐狸精告诉我们，说大师兄已经找到了最大的一股部队，目前已经接手了指挥权，正在着手反攻事宜，但是没有发现茅山的人。
有大师兄在这一带指挥，我们便没有再在那些小杂鱼身上花心思，而是告诉了布鱼道人一声，接下来就朝着江边的方向狂奔而去。
骑在二毛身上，不停地在树梢之上飞跃而过，两边的风声呼呼刮起，我握着鬼剑的手紧了又紧，而石中剑则一直嗡嗡地伴随在我的百米之内，一旦发现情况，立即一道青光射去，取人首级，如此没有多久，突然听到磅礴的江水声，竟然是到了那金沙江边。
此处河床陡峻、流急坎陡、江势惊险，是一处险要之地，站在一处江岸崖顶往下眺望，果然看到有两方人马在拼杀，不断有人被斩杀，直接跌落进了河水离去。场面有些混乱，不过我还是看到了有身穿道袍的人，而瞧远处的杂毛小道，却见他脸上一阵欢喜，大声一吼道：“茅山萧克明在此，邪灵宵小，可敢来与我一战？”
这声怒吼宛若雷鸣，在河流两畔的峡谷间来回震动，嗡嗡作响，那些正在拼得你死我活的人不由得都纷纷仰头看来，而杂毛小道则直接一纵身，带着血虎扑了下去。
我晓得杂毛小道这一身呐喊并非是为了扬威，而只是想让那些厮杀的邪灵教徒分一点儿神，免得有太多的牺牲而已。杂毛小道跃下山崖，而我们也紧急跟上，却见江边战场上有十几个邪灵教徒，正围着两个青衣道士和五个中山装一阵进攻，杂毛小道已经跳下了血虎，跟这十多个邪灵教徒战作一团。
我看到不远处的地上已经倒下了好几个人，而杂毛小道也显得杀气腾腾，上来便是一道虚空斩，两个应该是苦修士的邪灵教徒给瞬间腰斩，分作四截，胸腔里面的脏器和下面的一堆肠子露出来，人却还活着，哇哇大叫，场面显得十分血腥。
杂毛小道发了狂，我也不好慢腾腾的，朵朵出手护住了那几个伤痕累累的同伴，小妖直接连踢带打，撂倒好几个，挂在我身上的肥虫子虽然撑得要命，但也不甘示弱，也朝着一个最凶悍的家伙咬去，至于我，鬼剑一挥，冲锋陷阵，哪里的抵抗最强，便往哪儿冲去。
我们这一番爆发，十几个修为高深的邪灵教徒根本就不够我们分，没多久便全部都挂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杀完人，杂毛小道一身血气地折回来，朝着一个满脸鲜血的英俊道人问道：“云起，邓长老呢？”
那个英俊道人赫然就是当初我们在茅山认识的二代弟子中佼佼者李云起，这个长得跟黄晓明有几分相似的英俊道人此刻却是狼狈之极，瞧见杂毛小道走过来，不由得悲从中来，大声哭泣道：“萧师兄，邓长老死了，被小佛爷的那头金蚕蛊给活活吞噬了脑袋，华森也死了，刚才被击落了江中……呜呜！”
他也是茅山二代弟子中有名有号的人物，不过说起这些事情来，却像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
听闻传功长老邓震东死去，杂毛小道如遭雷轰，一把抓住李云起的手，说你说的可是真的？
李云起一边哭一边点头，说是的，邓长老为了让我们突围，返身跟邪灵教追击的大部队硬拼，结果中了邪灵左使两掌，正想与其同归于尽的时候，被那头大虫子给咬死了。
杂毛小道连忙焦急地问道：“那我小姑呢，包子呢？”
李云起朝着江水上游指去，说我跟她们走散了，她俩好像逃到了那儿，不过刚才邪灵教的左使也追过去了，不知道她们逃脱得了不呢？

第六十五章 左使战杂毛
我们顺着李云起指的方向看去，却是金沙江转过了两道弯子的一片山崖后面，听说邪灵左使追上了去，我们的心脏顿时就一阵猛颤，黄公望那狗日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若是追了上去，小姑和包子估计是难逃活命了。
要知道，虽说邪道并不列入天下正道的评比，但是如果真的要比较起来，邪灵左使黄公望此人的修为却也能够列入前茅，或许不如善扬真人那般厉害，但却也应该差得不远，认真说起来，传功长老也是比不过他的，更何况是传功长老的两个女徒弟呢？
包子才豆芽儿一般大，即便是天赋在高，也根本没有成长的时间啊——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有些抱怨起刚刚壮烈惨死的传功长老来，倘若他能够无视小包子的软磨硬泡，这孩子说不定就不会那么危险了。
我们四处张望一下，瞧见再无邪灵教徒，便让李云起等人找个地方先躲起来，而我们则朝着小姑、包子她们逃离的方向赶去。
因为着急，小妖和朵朵甚至都等不得二毛驮着，直接就宛如流星划过，朝着山崖对面飞去，而我们也不甘示弱，拿着剑背猛抽身下的畜生，二毛和血虎被抽得一阵嗥叫，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腾空而起，仿佛背上长了两根翅膀一般，几乎都要飞了起来。
此行匆匆，一路颠簸却也毫不在意，俯冲而上，继而狂奔往下，瞧见在一片怪石嶙峋的河滩上面，又躺倒了好几个青衣道士，而一群红衣喇嘛正围着一个黑衣老者在缠斗不休。
我看到伏在河滩上面的尸体有妇人，瞧那体型跟小姑也差不多，不由得心中一跳，而这时杂毛小道也瞧见了，一声悲呼，跳了下血虎，朝着那个面部朝下的妇人冲去。
“小姑！”
杂毛小道的声音中满是悲怆，然而当把那个道姑翻转过来之时，脸上流露出了又喜又悲的神情，我探头去看，但见这女子并非小姑，而是与我有过几面之缘的道姑程莉，她是小姑萧应颜的好友，却不曾想竟然死在了这儿。我和杂毛小道的心情五味杂陈，不知所言，而这个时候听到旁边的巨石转角传来了一声叫喊：“陆左哥哥，小明师侄……”
我猛一扭头，瞧见穿着一身脏兮兮白色道袍的包子正在小妖和朵朵的陪伴下，朝着我们这儿招呼，而旁边被小妖扶着的那个一脸苍白的女子，可不就是杂毛小道的小姑萧应颜么？
小姑受了伤，腹部血迹斑斑，整个人虚弱无力，可以看得出这一战之艰辛，远非寻常能够想象得到的，不过见到自家小姑没事，杂毛小道不由得一阵兴奋，正想上前问好，然而这时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悲呼，我们扭头瞧去，却见有一个红衣喇嘛给那黑衣老者一脚踢中，直接跌落了湍急的江流之中。
大敌当前，却也来不及儿女私情，我和杂毛小道见到小姑和包子无恙，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疾步前冲，直接挤进了不远处河滩的战团里面。
一冲其间，我瞧见了这一伙红衣喇嘛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老熟人，那就是当日我们在日喀则白居寺遇见的小喇嘛江白，此刻的他竟然也在围攻黑衣老者，也就是邪灵左使黄公望的喇嘛里面。
我朝着他大声招呼道：“江白，好久不见！”
这小喇嘛双手合十，朝我施礼，说陆施主，你来得正好，我宝窟师叔祖前去追那邪教魁首了，却不料这儿还有一个大恶人，且帮我们一起，共同降服这个恶魔吧。我们这边寒暄着，而杂毛小道也朝着邪灵左使高声唱喏道：“黄左使，总坛一别，咱们却也有多日未见了，小道我可是想念你得紧呢。”
我、杂毛小道和李腾飞都加入战团，左使黄公望立刻将手中一柄赤精铜剑横立于胸前，不再进攻，而是凝视我们三人，淡然说道：“地魔告诉我，说你们被魅魔困在了隐灵洞中，逃不出来了，却不料你们竟然还能逃出来了，实在是该杀啊……”
他说的“该杀”，不晓得是在说我们，还是说地魔，我在旁边冷笑，说你说的是魅魔么，她现在已经归降于我们了。这消息听得黄公望眉毛一扬，不过他倒也淡定，不置可否地说道：“呃，那个骚老娘们啊，向来都是有奶就是娘的主儿，这个决定也属正常……”
我瞧着他这般淡定的模样，想着心中指不定波澜翻滚呢，于是嘿然而笑，说黄公望，我晓得你们这些心有反志的家伙都给小佛爷下了控魂蛊虫，所以才会卖死拼杀，不过这世间可解此蛊的，除了他，却还有我呢。如果你想要脱离小佛爷那个疯子的掌控，只需要投降，我倒也是可以考虑给你解蛊的。
听得这话儿，黄公望那淡定自若的表情才开始有些变化，不过他在凝视了我几秒钟之后，视线却越过了我，瞧向了我的身后。
在我的身后不远处，有一个淡薄的黑影子一直都如影随形地跟着，不过气息收敛，却也并不惹人瞩目。黄公望深深地凝视了龙哥好一会儿，这才沉声叹气道：“我黄公望纵横四野一甲子，却也从来不晓得求饶二字，是如何写的。小子，你信心很足啊，你以为自己这本事，就能够挑战得了小佛爷了么？不如，你先拿我来当作磨刀石，试一试吧！”
他说得决绝，话音刚落，身子一扭，人便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我倏然冲来。
黄公望此人的凶狠我们在邪灵总坛也是有见过的，当世罕见，与其修为相得益彰的是他的心机，能够在邪灵教内部独树一帜，于掌教元帅之外另立山头，他也是有着极强悍的实力，此番横冲而来，做足了气势，然而当我鼓足全身力量，劈出了聚集全身劲力的一剑之时，他却只和我稍微地一碰，竟然借着这股力道跃入了大江上去。
啊，竟然想逃？
没有人想得到这堂堂邪灵左使，天下顶尖的人物，竟然会不战而逃，不过他的身形还没有冲出多远，就被一阵佛光给阻碍，小喇嘛江白手握舍利子，艰难地将其拦下，然后平淡地说道：“杀了那么多人，就想这么简单地走了么？”
黄公望想走，自然是不给他走的，虽说敌人的敌人说不定能成为朋友，但这也不是绝对，那左使想反小佛爷，但他终究还是一个屁股不干净的家伙，何况杀了这么多人，好多都是我们的朋友，连待我们如子辈的传功长老之死，也与他有关，故而他自己都晓得没有人会留下他的性命，也因此才会如此决绝。
小喇嘛江白虽然凭着佛光将其阻拦，但也拦不得多久，不过只是这一下停顿，杂毛小道也已经就位，雷罚闪动，将其通向江中的道路给堵上了。
关门打狗，那条狗自然是急了要跳墙的，黄公望见逃生无望，便立刻变得无端凶猛起来，手中的赤精铜剑猛然一挥，竟然与空气摩擦出一道热流，将旁边的一个红衣喇嘛点燃，一声都没有喊出来，便化作了火柱。
此人将这火柱揽在怀里，一阵收拾，然后朝着我这边抛来，接着身形随上，想使那“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的招数，将我一举拿下。
瞧见黄公望如一道疾电再次冲来，我冷然一笑，先是避开那火人，然后再次举剑斩下。
这回倒是与他拼了个真切，鬼剑与那赤精铜剑两相交击，彼此都是一阵嗡然响动，我感觉到右手一道巨震，差一点儿就握不住鬼剑了，而那邪灵左使也不好受，脸色一丝红润闪过，身形似那游鱼一般滑过，避开了雷罚、除魔和石中剑三把飞剑的攻击，一个滚地闪身，却是又抓起一个红衣喇嘛，双手一开，竟然将那人生撕两半，鲜血漫天飞起。
在血雨的挥洒下，邪灵左使身上的气劲如实质一般凝聚，将那赤精铜剑朝着我们指来，淡定说道：“老头子我酣战已久，的确是熬不过你们这些年轻人，不过一个两个，还是能够杀的，谁敢上前来，那就来试一试吧！”
他的这番威胁倒是将那些个红衣喇嘛给吓住了，然而我和杂毛小道却是隐隐地封住了他逃离的路途，杂毛小道目光凝视着手中雷罚，静静地问道：“黄左使，请教一下，地上倒伏着的这些茅山子弟，是不是都死在你的剑下？”
黄公望朝着程莉她们的尸体看了一眼，嘴角一阵冷笑，抽动着说道：“是又如何？”
杂毛小道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跟我商量道：“小毒物，所谓内线，一个魅魔就已经够了；这个人，就当作我接任茅山掌教真人之前的一个试练吧，好不好？”
我看到了杂毛小道眼中浓烈的战意，点了点头，然后朝着身后吩咐道：“龙哥，帮忙压一下阵！”

第六十六章 借人头一用
邪灵左使黄公望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由得感到一阵难以置信，怒极反笑了：“怎么，你们居然还打算只让他一个人，来与我交战？”
龙哥听得我吩咐，应声接替了杂毛小道守在江边的位置，让他腾出了空间来，而我则回答道：“对啊，老萧既然说要一个人干死你，那么我们自然也没有反对的意见——所谓杀人立威，你这么多年来闯下的恶名，倒也可以给我这兄弟当做那晋身的台阶，要不然他以后如何服众呢？”
杂毛小道提着雷罚走上来，嘿嘿冷笑，说对呀，黄老头儿，我家那老头子想让我来坐这茅山掌门，不过我总感觉不太能服众啊，本来是不想做的，现在看到这么多茅山子弟无辜死去，心里面那责任感就莫名地膨胀了起来，所以为了这垫脚之资，且借你项上人头一用吧。
我和杂毛小道的这一唱一和，言语间十分托大，将邪灵左使给气得半死——说实话，这邪灵左使论实力，其实说不得比我们都要厉害许多，即便是酣战已久，也必定是有着许多杀手锏的。
然而左使被一众高手给团团围住，只想逃命，溜之大吉，杂毛小道却是携着茅山众道友惨死的激愤之心，但求杀敌，心志坚定，气势如虹，如此之间，胜率孰高孰低，一眼望穿。其实很多时候，这所谓气势，讲起来也很虚，仿佛只有拳头上的实力最重要，但是一旦双方的实力均衡不下，那么胜利的天平就会朝着气势强盛的一方偏移。
杂毛小道瞧见黄公望的眼神越来越气愤，也不多言，将雷罚朝着天空抛飞而起，手往怀里一探，出手便是两根骨块符箓，大声喝道：“老东西，看看这个吧！”
这两块符箓一前一后，交替而出，邪灵左使冷声一哼，竟然也不闪避，直接将手中赤精铜剑一震，然后朝着第一根挑来。
他也是做了很大的准备，想着要制住这符箓之威，斗转星移，化作屏障，却不曾想那第一根骨符竟然啥都没有，根本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根骨头，一动也不动，这心里的反差让黄公望一阵诧异，还没有思虑多久，第二根骤然而至，他下意识地又去挑。
结果就试着刚刚一碰触，突然那骨符骤然爆开，一股气息直冲九宵之外，而后天云翻滚，无边幡旗从云层中垂落而下，朝着左使黄公望身上砸落而来。
落幡神符，此物能困鬼神，对修行之士却并不厉害，那黄公望虽然有些骇然，但是却也没有惊慌，手中的赤精铜剑微微一抖，立刻有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却也将那无边幡云给生生抵挡在外面。左使黄公望一身修为已至化境，拈手拿剑，便能成招，挥洒之间也皆成手段，一派大家气度，然而还没等他将心稍微地放松一些，便瞧见一把剑直接斩到了自己的眼鼻子底下来。
有着我们在旁掠阵，杂毛小道一改先前稳扎稳打的风范，表现得十分凶悍，浑然一股拼命三郎的气势出来，跟我的战斗风格，却也有几分相像。如此也是正常，毕竟杂毛小道乃茅山真传子弟，不比我这半路出家的家伙，一身功夫和手段了得，无需依靠那悍勇来对敌，但是面对着左使黄公望这等年纪大他好几轮、江湖资望甚至可以堪比十年前陶晋鸿的邪道巨擎，却也只有舍生忘死，方才能够与之一战。
两人都是绝世的剑客，一旦交锋，身子便化作了两道根本无法捕捉的影子，在寻常人眼中几乎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倏然而动，唯有那红黄之光芒，在其间闪耀不休。
这莹莹红光，乃黄公望手上的赤精铜剑，而黄光则是雷罚之上的镀体精金，皆是世间罕有之物，如今却也轰然撞到了一起来，非要分个高低，你死我活。
战况激烈，寻常人或许觉得神秘莫测，然而在我的眼中却真的是无尽凶险，纷呈而出，黄公望一番血战，杂毛小道洞底回返，皆是酣战过后，两人每一秒钟都在于死神擦肩而过，稍微一个犹豫或者不小心，那便是人头飞起之境况，看得人心惊肉跳，恨不得也冲将上前，奋战一场。
不过我虽然紧紧握着鬼剑，那石中剑也是整装待发，但却也不敢冒动，首先一点，是为了杂毛小道刚刚扬言要竖起来的那面大旗，此乃尊严一战，不可留有污点；其次也是因为这两人交锋，宛如高速旋转的锋利切刀，骤然有外力加入，不但闯入者会有生命之危，便是杂毛小道本身，或许也会受到波及，如有误伤，那可实在是划不来。
不过也正是杂毛小道与这邪灵左使在这里缠战成一块儿，彼此不分，无暇他顾，那些旁边的喇嘛和余者也才从容地收拾起阵形，围堵上来，形成了以我和李腾飞一方、龙哥一方，小喇嘛江白与一众红衣喇嘛一方，小妖、朵朵、小姑、包子以及好几个茅山余众这一干众人一方，四面八方，将这战场围堵得水泄不通，逃无可逃。
东彪禅师乃天下十大高手之一，茅山传功长老邓震东是掌教真人陶晋鸿的师叔，皆是天下间有名有姓的人物，小佛爷虽然战而胜之，但是却也并非没有一点损耗，而江白也说修炼那枯木禅的宝窟法王也出动了，前去追寻小佛爷，那么此战剩下的最重要一条大鱼便是邪灵左使，倘若将其留下，那战局便已定下，余者皆不足畏。
战况依旧还在持续，那左使虽然气势一阵比一阵地陡然拔高，却不曾想面前这个小自己好几轮的小道士竟然如那江中磐石，巍然不动，又见周围众人将缺口紧紧堵上，不让他有那逃脱之机，脸色不由得露出了焦急之色，手中那一把赤精铜剑越舞越快，陡然间竟然如满天繁星，朝着杂毛小道全身要害尽数袭来。
黄公望战得凶悍，然而杂毛小道哪甘示弱，催动雷罚之上的内中雷意，那剑身之上，竟有那蓝紫色电芒游绕其间，高频的磁场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使得他挥舞的雷罚仿佛一条软面条一般，角度匪夷所思，宛如狂风中的乱草。
这两者皆是当世之豪雄，遇强愈强，一时间剑气纵横，两人拼斗的战场不时就会出现深深的沟壑与剑痕，连我们都唯恐被波及到，稍微地往外面退了几步，而如此几次，我陡然发觉那黄公望似乎有意地朝着小姑她们那个方向靠近。
我不知道黄公望是否知晓小姑、包子的身份，以及与我们之间的密切关系，但是从表面上来看，那儿是一堆老弱病残，倘若能够出手镇住缠斗而来的杂毛小道，以此处作为突击方向，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一思量，我也有了些许算计，身子绷如弹簧，随时等待左使暴起，而我这边便迅速支援。
果然，自以为得计的黄公望在一次停顿的时候，将那赤精铜剑插入地下，然后借着这摩擦力，陡然朝上劈出了一剑来。
此剑集聚了此老毕升精力，陡然成型，竟然形成出一道纵横睥睨的宽阔剑气，一剑斩出百米之远，蔚然化作一道飓风。此斩恐怖，威力远胜过杂毛小道最为得意的虚空斩，无人敢掠其锋芒，纷纷闪避，瞧见这剑气穿过大江之上，竟然一剑断流，使得那湍急水流也赫然中断而止。
虽然只是短暂的几秒钟，但是却也惊为天人，此斩凌厉，那黄公望却并没有随着剑气疾冲，而是朝着茅山余众冲去。
此老身法若疾电闪耀，常人根本来不及把握，转瞬即逝，然而我却是早有预判，身子如离弦之箭，前往劫杀。
我快，处心积虑的黄公望更快，生死就在一瞬间，由不得他不出死力，然而这邪灵左使眼看着就要冲到阵前之时，却见面前那个留着可爱西瓜头的小女孩子突然摸出一根金色禅棍，朝着自己兜头一打。
携着巨大威能，黄公望有信心一剑将面前所有的阻碍都斩成两截，然而出手这般一绞，两相对碰之后，竟然有一股宏大如天的佛陀威能，从那棍上蔓延过来，他那接近极限速度的身子被生生压住，一口气没有换过来，却瞧见凭空又伸出一条修长的大美腿儿，旁边那个长相妩媚的小姑娘一腿踢来，竟然也有着磅礴气势。
两次意外叠加，左使黄公望的突围计划受阻不说，胸膛之间一口血气震荡，难过得一口鲜血喷出，血珠如雾。
高手较量，生死就在一线间，黄公望生出逃意，无心恋战，而杂毛小道却是视死如归，就在黄公望被两个小姑娘给阻碍不前之时，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疾风吹来，下意识地飘身侧闪，然后回手一挡，却见自己整个视野腾空而起，接着便是那血雾，将自己的整个世界浸染，黑暗迅速蔓延开来……

第六十七章 登峰造极时
我因为冲到跟前儿，所以瞧得最是分明，那凶名遍天下的邪灵左使在陡然之间，被杂毛小道一道预判准确的寒芒劈中，从胸膛到脖子处，整个儿都消泯于无形，而黄公望的头颅则因为体内压力的缘故，旋转一百八十度，高高跳了起来，正好与我对面而见。
漫天的血雨之中，我瞧见了他的那一张脸上满是诧异，想来至死都难以相信自己居然就这么被斩杀了。
此等高手已至化境，神魂无比强大，但凡有一点儿机会，必会逃遁千里，兵解鬼仙，为了防止他如同情魔一般杀之不尽，朵朵腾空而起，将其头颅捧在手上，那药师佛慈悲棍直接点在脑门顶儿上。我瞧见了一缕黑气透顶而出，却被慈悲棍上面集聚的佛光定住，隐隐之间还有佛音渺渺，将其完全笼罩。
那黑气仅仅坚持了不到五秒钟，便化作一声尖厉的惨啸，直接灰飞烟灭。瞧见邪灵左使的残魄被朵朵超度，我转过头来，瞧见杂毛小道一身淋漓大汗，正缓步走过来，于是朝他打了一拳，说你丫的，刚才差一点儿就把老子的命都给捎带上了……
杂毛小道有些力竭，并没有避开我的拳头，而是凝视着已经栽倒在地的黄公望，沉默了几秒钟，他这才轻轻叹道：“唉，这个人曾经是傲临天下的人物，便是我，如果不用那神剑引雷术来偷袭，也是战不过他的，说不得还要给他反杀了。只可惜这样的豪雄，就因为心无斗志，这么不荣誉地死在了这里，实在是让人心情沉重啊……”
一代邪道巨擎陨落，杂毛小道嘘唏不已，而我却哈哈一笑，说你别再这里悲悯天人了，黄公望之死，其实早就在他对小佛爷心生反意之时就已经注定了，跟你有鸡毛关系？我不再理会他，而是将肥虫子给揪出来，让它附在黄公望的无头尸身之上，将里间的九宫生死蛊给吞噬干净，免得又去祸害了旁人。
再次验过正身之后，那些红衣喇嘛过来收拾黄公望的尸首，我一问小喇嘛江白，才晓得他就是接到了宗教局的求援，这才东进而来的，本来还打算前去西昌会合，却不料在这儿遭遇了，直接就打将起来。
他们此行最厉害的高手是宝窟法王，刚才只身前去追击小佛爷了，而其余人在与邪灵教以及黄公望的交手中，折损了小半，倘若我们不前来，他们说不得就坚持不住了。
红衣喇嘛们损失惨重，但是却也比不过茅山，杂毛小道迎上去问，才晓得茅山此次前来支援的大部队足有三十六人，结果金沙江谷底伏击，一战便已损小半，传功长老阻拦住了邪灵教大部队，而小姑萧应颜与执礼长老雒洋带人分作两边逃离，雒洋那队不知情况，而小姑这一队，包括刚才看到的李云起，能活下来的也就这么七八个人，而且还个个待上。
此战损失惨重，连我认识的几个茅山精英，譬如庞华森、程莉也皆战死于此，不过现在却也不是伤心悲恸的时候，因为虽然将邪灵左使给斩杀于金沙江边，但是战斗依旧还在继续，茫茫的原始森林中还有着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与争斗，这些都是我们所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李腾飞的实力已经足够，但是机动性却还是有些问题，我们便留着他在这儿，与小喇嘛江白、小姑萧应颜等一众人等收拢部队，为了保证小姑、包子她们的安全，我甚至将小妖和朵朵都留在了这里，而自己则是骑着二毛，与坐着血虎的杂毛小道并肩而立，龙哥则孤身在远处追随，大家一起，折身朝着山岭那边的林中进发。
比战象还要庞大的貔貅巨兽，浑身红光游弋的血色猛虎，这样两头凶兽闯入林间，一时间百鸟飞腾，蚊虫不近，我和杂毛小道一时间便有了俯仰天下的恣意快感，开始朝着杀声传来的方向猛扑而去。
此战凶危，却也畅快，一连截杀了三拨邪灵教众，瞧见那些被救者震惊和仰慕的目光，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畅意，朝着几十米开外的杂毛小道大声喊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老萧，拿这些邪灵教恶徒的鲜血来下酒，怕不得要醉了啊！”
我们这边势如破竹，然而杂毛小道却瞧出有些不寻常来，回应我道：“小毒物，你仔细看，这些邪灵教的组织结构好像有些乱了，他们没有再进行围杀，而是在撤退了！”
听得杂毛小道的提醒，我仔细观察，的确，那些邪灵教众没有如一开始表现出来的那般攻击性，而是开始有序地朝着某一个方向撤离，想来是想要结束战斗了。
对了，应该是大师兄的及时支援，以及邪灵教的灵魂人物小佛爷被藏区高僧宝窟法王给缠住，使得他们的锐意不再了。
我们再次朝着林间深入，却发现果然如此，偌大一片区域，竟然寥寥无人，正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头顶上一道黑影飞过，却是虎皮猫大人赶了过来，朝着我们高声喊道：“随我来，大人带你们去砍死那些家伙！”
虎皮猫大人前世屈阳，本是邪灵教右护法，排名第三的人物，不过他对现在的邪灵教却没有太多的认同感，反而是觉得现在的邪灵教早已没有了当年的风范，腐化变质，堕落成了自己所痛恨的那一帮阶级，于是倒也没有太多的香火之强，哪里的敌人多，便指引着我们朝哪儿冲杀。
战场冲阵，最重要的就是团队力量的配合，然而如此时此刻一般的盘肠大战，却需要一往无前的凶猛，这正是我和杂毛小道所具备的特质，特别是我，但凡遇到反复纠缠、僵持不下的场景，便挥舞着手中那黑气缭然的鬼剑，一剑斩去，十成便有八成难以扛住。
还剩下一两个厉害的硬骨头，我便侧身让过，杂毛小道那一道虚空斩过来，便直接将僵局给打开了。
到了龙哥过来收尾，早就连一点儿残羹冷炙都没有了。
偌大的一片区域，江畔几十里方圆的原始森林中，到处都留下了我和杂毛小道的身影，此战必定会为人称颂，因为在那一刻，骑在凶兽身上的左道二人便是敌人的噩梦，正道者的救星，所过之处，鲜血横流，哀鸿遍野。
如此反复冲杀，我们终于与大师兄等人汇合，大师兄这边在收拢部队，身边竟然已经聚集了两百多人，连茅山的执礼长老雒洋也在他的身边，我还看到了朱睿、老君阁的李昭旭，以及一众江湖助拳之人。
其实总体而言，宗教局前来金沙江谷地的部队远比邪灵教强大，只不过因为坐镇期间的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东彪禅师身死，信心顿失，故而被一冲而散，如今大师兄再将其凝聚，却也多少挽回了一些损失。大师兄瞧见我们，连忙问起情况，当得知小姑萧应颜并无生命危险，而杂毛小道诛杀了邪灵左使之后，略显得沉重的脸上立刻笑容大盛，一边让人将消息传诵出去，给显得十分疲惫的队伍打气，一边拍着杂毛小道的肩膀，说不错，干得好，你比老子霸道。
若论修为与实力，坦白说杂毛小道应该有不及邪灵左使黄公望之处，毕竟此人酣战许久，多少也有些强弩之末，论手段，那强人的一剑竟然能使江水断流，此乃天地之威了，他之所以死，那是因为心不专一，唯有逃志，而后又被看似毫不起眼的朵朵和小妖牵制，心神大动，方才给了杂毛小道一次机会，拼尽全力，一举击杀。
此中曲折颇多，然而为了振奋士气，将东彪禅师惨死小佛爷之手一事掩盖，杂毛小道却也是含笑不语，谦虚几句，便不再言。
密林之中拼斗仍在，人和人用武器、用拳脚、用爪牙在这里面拼得你死我活，十分惨烈，不过这都是些杂鱼，此番如果能够抓得住小佛爷，将其诛杀，那么所有的一切都会结束，虎皮猫大人飞翔于天际，眼高目阔，很快便指引了我们追击的方向，依旧是我和杂毛小道先行，而大师兄则抽调了一个由各派宗师组成的高手队，随后而至。
我们一路奔走，还越过了金沙江，到了对面一处山林里，不知不觉前方竟有一处巨大的山崖，我瞧见了一个枯瘦的身影在崖边耸立，赶上前去，却见此人正是藏边日喀则白居寺中修习那枯木禅功的宝窟法王。
我们走道了近前，瞧见法王一身鲜血，不过气息雄浑，倒也不似受了重伤的模样。
这老喇嘛当年对杂毛小道有授予虹光之恩，所以老萧倒也不干托大，直接从血虎身上跃下来，上前见礼，并着急地问起了小佛爷的境况来，那身形枯瘦的老喇嘛指着万丈高壑，轻轻一叹，遗憾地说道：“唉，跑了！”

第六十八章 金沙江之殇
小佛爷不除，后患无穷，这是所有人都认同的道理，然而此人狡猾如狐，迅猛如虎，动若狡兔，静若处子，凡事都是谋定而后动，俯仰世间，天下之事，门派兴衰、王朝更替以及无数人的鲜血与性命，都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哪里会让我们抓住阵脚。
此番伏击，小佛爷也是运筹帷幄，花尽心思，虽然因为藏边喇嘛和大师兄的即时介入而功亏一篑，但是最终还是跳出了包围圈中，逃之夭夭，再无消息。
我探出身子去，看着这万丈的悬崖，又看了一眼宝窟法王，晓得这老喇嘛不追过去，我们追杀而去也是枉然，说不得还给顺道给反伏击了——毕竟这一手玩得最溜的，便算得上是他小佛爷了。
小佛爷追之不及，但是其余邪灵教徒却也还有许多停留在密林之中，并没有及时地撤离出去，捞不到大鱼，小虾米什么的那也不要放过，这叫做打击敌人的有生力量，毕竟在那些人里面，不但有邪灵教这些年来积攥下来的精英高手，而且还有许多在死亡谷内苦修多年的修行者，若单论起来，或许不及我们，但是平均素质却是要远远高出宗教局的行动总队一头。
这样的敌人，消灭一个少一个，小佛爷那毁灭计划也就少了许多助力，说不得还能够捉到几个相当于十二魔星这般的高层人物呢。
我们折回对岸继续围剿，而那宝窟法王似乎在与小佛爷的较量之中受了些伤，又或者不屑于与那些实力远逊于自己的邪灵教众交手，纵身一跃，飘然而走。不过宝窟法王离开了，江白他们倒也没有一同走，有着这群红衣喇嘛压阵，倒也平添了几分助力，随着以大师兄为首的集结，密林中大多数离散的人员又都重归了大部队，而我和杂毛小道则与其他高手队一起，朝着敌人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到了中午，邪灵教已经全面溃败，再也形不成了集中的抵抗力量来。
而后的时间就基本上没有了我们的事情，头顶上不断有直升飞机划过天空，朝着那些试图逃离的邪教分子追击而去，更多的搜寻力量也交由了宗教局和相关军队来负责。
酣战一夜，再加上一整个早晨，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有些扛不住，我和杂毛小道没有再参与后续的行动，而是和其他人一起，被安排在了临时搭建的指挥部附近，一个很简单的帐篷中歇了下来，没多久大师兄就找了过来，我们起身，问大师兄情况到底如何？
大师兄的脸色有些严肃，说已经确认了太师叔和其他师兄弟的遗体，刚刚也已经找人运过来了，东彪禅师和此行负责带队指挥的张副局长也找到了，全部都战死，倒也壮烈。
东彪禅师不谈，死得那是壮烈，自该歌颂，然而那个冷脸张局长就实在是有些让大师兄恼火了，因为此次惨败，要不是因为此人的贪功冒进，这么多高手也不至于死在金沙江畔这茫茫密林当中，东彪禅师和茅山传功长老也许久不会死了。
不过我们国家便是这样，若人没死，背黑锅、顶大包儿那都是顺理成章的事，而一旦死了，那便是壮烈牺牲，是烈士，基本上很难追究什么，毕竟人这一死，那就是一了百了。死人往事已矣，然而活人却还需要收拾残局，听说找到了传功长老邓震东的遗体，与我们一起在的小姑萧应颜、李云起等几个茅山子弟都爬了起来，跟着往外面走去。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有的甚至连爬起来都有些困难，不过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往外走，杂毛小道跟着大师兄一起领头，出门就碰到了包子，这个没心没肺的熊孩子跟朵朵她们玩到了一起，竟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一个熊猫崽子来，抱在怀里像洋娃娃一样，嘻嘻笑闹。
她的修为也不算差，但一直都被小姑保护着，也不晓得自家师父已经陨落，这会儿还兴奋地给我看怀里的小熊猫呢，肥嘟嘟的包子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不过我们现在倒也没有心思逗她，直接朝着停放尸体的地方走去。那是一个小山包后面，背阴，传功长老被安置在一张担架上面，白布盖脸，至于旁边的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全部都摞在了一块儿，让人瞬间举得那气氛就低沉了下来。
包子那简单幼稚的笑容在杂毛小道掀起了白布的一瞬间，就停滞了下来，原本仙风道骨的传功长老此刻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惨不忍睹，那整个脑袋都瘪了下去，身子仿佛干尸一般，平白看了，那心就得吓得跳个不停。
这是被金蚕蛊吸食脑浆之后的模样，而包子却从这丑陋干尸的脸上认出了这是自家的师父来，将怀中那黑白分明、可爱萌态的小熊猫给直接扔在了一旁，顾不得那娃儿呜咽，冲上前去，抱着自家的师父就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道：“师父，师父，凤凤再也不偷吃鸡脚了，不哭着闹下山去了，也不趁你睡觉的时候揪你胡子了，你快点醒过来啊，不要不理凤凤啊……”
包子稚嫩的声音在这背影的小山包里面回想着，我绷着脸，目光从传功长老的尸身转移到了旁边，看到这一个又一个的尸体，想着在这些背后，是一个个家庭的破碎，悲欢离合，他们本来有权力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与我们晒同样的阳光，呼吸同样的空气，然而此刻却幽魂一缕归地府，再无回返之期……
看着这些同门的尸体，杂毛小道的牙包谷咬得紧紧，咯咯直响，眼看着包子都差一点哭断过气去，去拉她的小姑也是垂泪成了泪人儿，他突然将雷罚倒转过来，锋利的剑刃朝着自己的手心一划，那鲜血就直接顺着剑锋流了下来。
杂毛小道将这血抹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恨意凛然地说道：“我萧克明再次立愿，一定要将小佛爷给斩杀掉，替太师叔报仇，如违此誓，魂不归地府，永坠沉沦之中！”
他一时血气上涌，发了血誓，旁边的人也纷纷效仿，立志要除掉小佛爷，替那些惨死的同门以及战友来报仇，群情激愤，一时间倒也热烈。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的小佛爷就是这样，为何本拉登能够与称霸全球的美国政府十年对抗，倒不是因为他强大到足有抗衡一个超级强国，而是因为他神出鬼没，做事毫无底线，这才是让人头疼的地方。气愤可以焕发斗志，但事情依旧还是要做的，大师兄深深地看了照顾包子的小姑萧应颜一眼，然后拉着我和杂毛小道去一边儿议事。
在小山包顶上，大师兄眯着眼睛去看那有些阴霾的天，然后对我们说起他已经跟魅魔谈过了，在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和自由的情况下，魅魔愿意配合宗教局一切的行动和调查，不过她不相信别人，这事情需要我和杂毛小道来做一个中人。
这事情并不困难，不过杂毛小道还是想摸一下底，问大师兄，倘若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他们到底打算如何处理魅魔？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摸着下巴淡淡说道：“魅魔虽然是邪灵教中的重要骨干，犯下的事情也数不胜数，但是命案倒也不多，而且她擅长的这种事情，其实还是有很多人感兴趣的，所以她的结局，只要不作死，就不会死的……”
大师兄说得隐晦，不过所谓淫邪之事，世人皆以为恶，但在一定级别的人看来却并不算事，相反，有很多人还会趋之若鹜，乐此不疲，而魅魔一旦能够把握住势，说不定还能够一飞冲天……
世事便是这样，我们也无力改变，于是不谈，大师兄看着离我十几米远外的龙哥一眼，低声问道：“刚才匆忙，忘记问你了，你那个朋友到底什么来头，我怎么看着都一阵心慌？”
我也不瞒大师兄，将龙哥的来历与他说起，听闻龙哥这祭殿镇守的身份，而且现在还成了我的随身护卫，即便是看惯世情的大师兄，也大吃了一惊，憋了半天，将大拇指竖起来，艰难地说出了两个字：“牛逼！”
大师兄一声由衷的感叹让我志得意满，而后的干劲也不由得更加充足起来，我们在金沙江谷底待了三天，终于将遗留其间的邪灵教残余清完，不过最后一统计，发现邪灵教虽然元气大伤，但还是有不少重要人物没有落网，逍遥法外。
宝窟法王继续追踪，宗教局连军队加上直升飞机，还有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都用上了，却依旧失去了小佛爷一众人等的方向，而肥虫子终于因为吃得太多，又睡了过去。时间进入2012年的十二月，我们已经在西川待了好久，大师兄也转道帝都，统领那防治邪灵教专项小组的工作，而正在我们毫无头绪之时，我接到了遵义妖蛾的一个电话。

第六十九章 三十六峒会
遵义黑蛊王和他的女弟子妖蛾与我认识其实并不算久，彼此间的相交倒也只能算是浅薄，当日他们因为我被谣传“苗疆蛊王”的名号而打上门来，后来被金蚕蛊的实力折服了，返回老家之前告诉我，说有一队号称“耶郎遗民”的家伙奉着一个自命为王的号令，前来收编所有的蛊苗族人，领头的一个少女，叫做悠悠。
这个悠悠，便是我们当日在青山界一线天时遇到的苗女悠悠，也是后来被小佛爷立为邪灵教的圣女悠悠。
看得出来，武陵王虽然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恨意连绵，但是心中还是想着族人后裔，或者说准备借助这些人的力量，来助自己成事。不过这也只是他简单的愿望而已，因为在黑蛊王、妖蛾以及蛮牛阿壮噶这些人的眼中看来，所谓耶朗大联盟的王朝盛景，仿佛空中阁楼，那种荣光跟他们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也不足以让他们去奋斗、去拼搏。
人的一生其实是很短暂的，匆匆不过百年，没有人有着小佛爷这般跨度千年的经历，曾经的辉煌，和所有的快意恩仇，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并不比一日三餐来得重要。
妖蛾告诉我，说上次跟我们提起的那个小女孩又来了，她说她召集了苗疆三十六峒大部分的后人，在黔东南镇宁的青龙洞聚集，到时候能够来参加的，便可以在新世界的耶郎王朝中获得尊贵的地位，而如果不来的，将会被视作叛徒和仇寇，秋后算账。
她问我怎么办，我笑了，说人家既然都已经发帖子过来了，那就去呗，左右也能混一顿饭吃不是？
与妖蛾约定好了日期，我立刻转告了杂毛小道，这个时候茅山一众人等都已经返回了句容，大师兄也班师回朝，就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在莽莽群山之间打转，鬼影子也没有看到一个，早就是闷出了鸟蛋儿来，听到此言，顿时嘿嘿大笑，说峰回路转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这小佛爷还在这儿留着一手呢，走、走、走，我们干死他去。
当初我托大师兄转告身在茅山的杂毛小道，说有悠悠的消息，而还没有来得及跟他说起，我便被洛十八在祖屋中的布置弄得走了一回阴，差一点儿就流落幽府，回返不来了，都来不及谈及这个，没想到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镇宁就在湘黔交界，离我的老家晋平其实并不算远，因为时间紧迫，所以也来不及收拾什么，我们两人直接带着一众小伙伴和贴身护卫龙哥一起，乘坐军用飞机赶往荔波机场，然后在转道凯里，在那里等了一天，与遵义黑蛊王、妖蛾、蛮牛阿壮噶、夏美娘以及瘸脚拐老黑等人一起汇合，碰了面后，才晓得来人越好了就在明日黄昏的时候在青龙洞会面，具体的事情倒也晓得不多。
所谓苗家三十六峒，这个说法其实比较泛泛，古人说话喜用复数，但是并不一定做得准，当年耶朗大联盟遗留下来的后裔分分合合，地域变换不定，早就扩散到了各处，也而且并不一定都是苗族，侗族、土家、布依、彝族、壮族等等各民族都有，千年变换，早就已经分崩离析，各自封闭了。
大家彼此接触都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圈子，所以到底会来多少人，他们都不晓得。
我和杂毛小道此次前来，所为的并非只是那悠悠，最终还是小佛爷的消息，我们一定要在他完全消化了三位鬼仙之前找到他，要不然凭着这家伙的修为和心计，只怕到时候天下之大，能够治住他的也没有几个了。
大家在一家小饭馆子里面商量了一下午，我连家都没有回，也没有通知家里面的任何人，直接包车前往了镇宁县城。
来之前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找到杨操，要了两副人皮面具，所以倒也不会将自己的身份暴露，不过这人皮面具带多了，我们也有了一些感受，那就是无论是制作得再精妙，却总隐藏不住人平日里的一些气质和习惯，一旦被熟悉的人撞到，其实也是没有啥子用的。
不过此时的我们倒也不会担心什么危险，左右只是做一个遮挡而已，到时候见机行事，也没有什么好掩藏的，毕竟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当年那两个东跑西颠儿的小角色了。同行一车，妖蛾、蛮牛他们对我身边这个一直不言语的冷面龙哥好奇不已，然而无论是如何搭讪，龙哥都没有理会他们一句，这使得几人心中都颇为受伤。
不过这些人的直觉却是很强，晓得这个穿着古怪黑斗篷的男子身体里，有着如山如海的力量，所以即便不搭理自己，也只是表达了敬畏，不敢挑衅。
龙哥，再加上杂毛小道、还处于恢复期的小黑狗阿普陀、一头会说话的肥鸟儿、妩媚娇俏的小妖和乖巧可人的西瓜头朵朵，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们以前只能仰望的存在，所以在趾高气扬的王的使者，还是我之间，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此言不谈，当夜我们在镇宁县城找了个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在早市上吃牛腩粉的时候，就瞧见了上回去我老家找我茬子的好几个人。
已经吃到第四碗的蛮牛抹着嘴边的油站了起来，想要迎上去，却被夏美娘给一把拉住了，他有些不解，问怎么了？
黑蛊王在旁边嘿然笑道：“这些家伙闷不做声地跑了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有心投靠那个神秘的王，他们见过陆左的，保不齐就会认出来，陆左现在跟那个王不对付，要是万一走漏了风声，那岂不是很不好？”
蛮牛若有所思，而我看到那些人，心中也有些想法，感觉这一次过来，应该是能够有所收获的。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如此简单等候了一天，到了下午的时候我们方才前往青龙洞，下了中巴车，陡然间感觉路上的陌生人多了起来。这所谓的陌生人，就是区别于当地居民的外来人，镇宁距离晋平并不算远，都在同一个自治州里面，所以生活习俗也差不多，所以我能够很敏感地感觉得到这里面的区别。
青龙洞位于镇宁城东的中和山上，这里山势挺拔，峭壁悬崖，巨岩、洞穴和为一体，道、儒、佛三种宗教的寺庙群生就山腰，是当地不错的风景名胜之地，而我们要去的是在旁边的一片林间小亭里面。
傍晚登山，天气阴阴沉沉，有云低垂而落，仿佛是要下暴雨一般，十二月，天气已经转寒了，风呼呼地刮着，让人忍不住将衣服紧了紧，为了隐匿的关系，虎皮猫大人居高而上，小妖和朵朵都藏身于槐木牌中，至于杂毛小道那条土狗，也懒洋洋地在后面跟着，冷得缩起了脑袋来。
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并不适合集会，也不适合旅游，所以当上了山的时候，路上的行人基本上都是来参加邪灵教召集的这次三十六峒集会。
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龙哥的装束太特立独行了，容易被人议论，没想到前来的人里面，好多都穿着这种黑麻色的大麾，将身子给紧紧裹着，连脸都没有怎么露出来，我有些惊讶，问黑蛊王，他告诉我，说这个东西是古耶朗的祭祀袍，很多养蛊人都会穿上这个，以表示郑重。
听到他这么说，搞得我都想弄一件来穿了。
上山不久，我们终于到了那个亭子，到的时候那儿已经聚集了不下于一百多号人物了，这些人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部分人作祭祀袍装扮，一部分人作传统苗族装扮，而还有一些人则与我们一般。
前两者且不谈，光论后面的这一些，除了看到寥寥几个身上的衣服打扮不错之外，其余的一看都不是有钱人，这间接也印证了养蛊人三结局之一，那就是贫。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达，但凡是穷得没有办法的，其实都是想有些变化，不过那些心思不轨、想要弄点外水花花的人，大都被宗教局给打击了，留下来的都不是想出头的，这一回的邀请，被当做了一次机会，所以来的人实在不少。
在场中我没有见到悠悠，也没有看到邪灵教的任何人，不过亭子里面却出现了一个让我十分惊讶的家伙，那就是本地的地头蛇老歪，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精明汉子，瞧他们的模样十分相像，应该是他的儿子郭娃喜。
当年我们找了他许久都不曾得闻，却不料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冬天黑得早，陆续又来了一百多号人，眼看天地昏暗一片，来人都有些不耐烦了，老歪给这里的人解释，说马上到，马上到，这话儿只是推脱，在场的都是人精儿，便有人准备离开了，然而就在这时，突然三声炮响，我们往台阶下面一看，却见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子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第七十章 乱局的始末
这个女孩就是悠悠，相比在青山界一线天初见的时候，现在的她已经有了一点儿少女的模样，身子高挑了许多，一张脸也越发精致美丽了，不过小女孩毕竟还是小女孩，即便是穿着一身洁白的裙装，也让人感觉得出她的稚嫩来。
这样的女孩子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也镇不住在场的一众彪悍之人，不过在她的旁边，却站着一个留着两撇滑稽山羊胡须的老头子，而簇拥着她的，也有二十几个实力十分彪悍的黑衣人。
这些黑衣人头上包裹着蓝黑色的包帕，有的上面还插着漂亮的野鸡彩羽，作黑苗人打扮，但是瞧那眼神锐利，分明就是邪灵教的高手。
不过想想也是，跟着苗女悠悠的，虽然也有在黑暗中历练强悍的穴居人，那强悍的符箭也的确堪比重型迫击炮那般厉害，对阴灵之体的冲击更是凶猛，但是这些哥们的个人形象实在是有些磕碜，随便拎一个出来，走在乡间的小路上，保准第二天就会有闹鬼的消息传出来，说不得什么山精野怪的传说也就跟着一起来了，喧嚣尘上，所以还是邪灵教的人跟随而来，要来的妥当一些。
悠悠的出场，准确来说是地魔的出场，使得整个场面一阵宁静，那些刚才还出声吵闹的家伙顿时就闭上了嘴巴，乱糟糟的场面一时之间就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宁静之中，唯有粗重的呼吸声，不绝于耳。
看得出来，这里面有不少人都吃了来者的苦头，而在一众高手簇拥之下的苗女悠悠也的确有着一股出尘小仙女一般的气质，在人群边缘处的我和杂毛小道有意地隐了隐身子，因为遁世环的缘故，倒也不怕气息外露，只是我瞧见杂毛小道从悠悠出现之后，神情就有些激动，于是用胳膊碰了一下他，他回过头来，深呼吸，然后朝着我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
亭中正在疲于应对所有人的老歪和郭娃喜瞧见悠悠以及其他人的出现，立刻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那腰杆儿简直就低到了日本人的境界。
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悠悠直接走到了林子中的小亭里，跃然而上，踩在了石桌之上，环目四望，看着围在这儿近两百多号人，倒也并不惊慌，此刻的她早就没有了当初那个胆怯小女孩的半点儿模样，而是拱了拱手，朗声说道：“各位，很高兴大家能够给我王这么一个面子，能够不远千里地来到这儿，一个月之后，你们会发现自己的抉择是没有错的，因为你们会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看到一个旧世界的灭亡，以及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悠悠所说的这些东西，其实也就是当年在邪灵殿中，天魔宣讲的那一套灭世理论，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那就是将这个新世界的概念嫁接了，变成了耶朗王朝的崛起。
所谓封建王朝的分封，其实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特别是对于一群过得其实并不算如意的人来说，但是这里面还是有许多明眼之人，真正淡定的没有来，而来的那些大多是抱着一定的好奇，所以这理论有的信了，有的却并不理会，说了些牢骚的话语，十分不耐烦，到了这个时候，便是地魔出场的时候了。
初见地魔的时候，这个家伙一掌便能逼跪某个邪灵教高手，如果不是我们这些人在，他光一个便能够镇住全场，毕竟从总体素质上面来讲，这些耶朗后裔并不如中原那般传承无断代的门派，无论是佛道，还是别的宗教，所以不厉害的占大多数。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那种类似于“基因突变”之类的异数，比如蚩丽妹或者洛十八这样的角色。
不过本事不大，但脾气不小的人从来都不算少，立刻就有那初生牛犊跳了出来，说悠悠牛皮吹得如此之大，让人根本就无法想象，不如由他来试试斤两。
这人并非普遍虚弱的养蛊人，看这一声劲装的打扮，应该是个护坛武士的出身，跟蛮牛一般，自恃有一股子蛮力和手段，就有些跃跃欲试起来——毕竟能够在这三十六峒积聚的场所扬名立万，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悠悠和地魔并不介意有一两个跳梁小丑出来，给他们示范一下什么叫做“杀鸡给猴看”，见到这人好是一番挑衅，倒也不慌，悠悠指着一个年轻的邪灵教高手说道：“高贵子，你去试一试这个人的斤两！”
那个叫做高贵子的邪灵教高手嘿然一笑，直接从队伍中跳了出来，他是个浑身肌肉的高个儿汉子，硕大的胸肌，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捏了捏拳头，喀喀作响，然后朝着悠悠拱手说道：“小人定不负圣女期望！”
这种斗争素来就是人们喜闻乐见的事情，人群自动在这两人之间隔出了一大块空地来，然后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着这两位高手的对决。战斗在几秒钟之后打响，两人甚至连抱拳和敬礼这种繁文缛节都没有进行，直接如同两头猛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来。
火星撞地球，看得就是一个猛字，我们本以为那个修行有法的邪灵教高手能够更胜一筹，然而让人意外的事情，是那个高贵子居然一个踉跄，被这个苗家汉子给撞得连着退了好几步。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笑，这个苗家汉子看来是有些扮猪吃老虎了，不过我们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各自散开，牢牢地将那个小亭子给大致地做了包围。
果然，接下来的战局并没有出乎我们的意料，这个苗家汉子给了我们一个惊喜，他在优势建立的一开始，就直接摆出了拼死猛攻的态势，所谓拳怕少壮，他在技巧方面并不如那个邪灵教高手，但是总是以一副以命搏命的气势抢杀，而且攻敌之必守，每一拳都有风声而出，如此一番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态势，居然在几分钟之后，直接将那个年轻高手给撂倒在地。
一击得手，周围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大吼，即便是在今天，这些耶朗后裔的血管里面还留着灼热的血，不管什么立场，都会给胜利者带来滔天的恍惚。
这个苗家汉子得意洋洋地举起双手，志得意满，然而悠悠和地魔等人却有些措手不及，原来的剧本是将所有敢冒头挑事的人给狠狠地打压下去，宣示爪牙，然而这刚刚竖起来的脸面立刻给人啪啪啪地打了下去，哪里受得了这个，地魔阴沉着脸，微微一挥手，吩咐道：“二胯子，下去跟这位老乡较量一下……”
旁边立刻走出一个脸型四方的中年高手来，朝着那个苗家汉子说道：“来，我黄河陪你玩一玩！”那个汉子还没有说啥，我旁边的蛮牛阿壮噶立刻出声喊道：“车轮战啊？这可不行，四方脸，你要打架，我来陪你。”
蛮牛真的是个蛮牛，明明晓得我们此次前来的任务非同寻常，然而一到了那个份上，那气立刻就上了头，直接冲了出去，两人互相说了两句，便开打了起来。
这蛮牛和我打起来的时候，看着好像很弱，然而实际上他是一个很有修行天赋的家伙，而且脑袋有时候看着很笨，但其实还是有一些小聪明的，双方你来我往打得热闹，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们也已经将整个会场给做了大致包围，在对手的一次失误中，蛮牛一个“鲁达拔柳”，直接将这哥们给提了起来。
那个黄河倒也是个厉害角色，身体失衡还能够伸手过来抓蛮牛的眼睛，不过蛮牛却也不是吃素的，手深入怀里，一把白面，直接将他洒了个双眼灰白，止不住地打着喷嚏。
蛮牛获胜，虽然有些讨巧，但却也是赢了，没有花哨，地魔在确认那白面里面并不含毒之后，两次被打脸的经历让他变得十分愤怒，直接一跃而下，冲着他喊道：“老夫来陪你玩玩如何？”
地魔下了场，那就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较量，所以蛮牛三两下就慌了手脚，给那个山羊胡老人一巴掌拍飞，栽进了树林子里面去。
接下来的几场中，地魔坐镇，来人基本上都是属于秒杀，转手就败下了阵来，好在地魔也只是立威，所以并没有杀人的想法，所以才没有太多的血腥场面。在此之后，所有人的安静了，苗女悠悠清了清嗓子，指着地魔高声说道：“到了现在，你们总该相信了吧，我告诉你们，我们的王，比他还要厉害一百倍。加入我们，然后便能够共享千年王朝的风光……”
悠悠慷慨激昂地说着话，好多人都心动了，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等待良久的杂毛小道咳了咳嗓子，从台阶正中走了过来，拍着手，环顾四周，又看向了地魔，高声说道：“好了，各位，放风时间结束了，跟我回精神病院去吧……”

第七十一章 悔不过当初
大局将定，大势已成，杂毛小道也再没有隐藏身份的心思，慢步而上，扬声说道：“汤家公子喜夸诩，好似蜉蝣撼大树，地魔，毁灭一个旧世界，创造一个新世界，这样的话语连你自己都不敢相信，拿什么来哄骗别人？魅魔已降，金沙江畔，大部分邪灵教徒都举起了双手，没想到你居然还在这个地方哄骗纯良，其心可诛啊！”
杂毛小道的出现让地魔和一众扮作王使的邪灵教众大为意外，要知道他们选择的这些三十六峒可是一个极小的圈子，对官方也是有着很重的戒心，要不然也不会宁可贫困，也不愿意吃那六扇门的一碗饭。
我看杂毛小道既然已经出了场，便也没有再隐藏身份的必要，用眼色吩咐别人暂且按捺住，而我也将脸上的面具撕下，越众而出，淡淡地说道：“地魔，我苗家三十六峒，联盟溃散、佛道贬低、朝堂镇压，景教白莲教轮番清洗……千年以来已经是饱受磨难，再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身为其中一脉，我只想告诉你，阴谋家滚开，滚你妈的蛋，想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也要问问我的意见才行！”
肥虫子虽然因为吃得太多而再次陷入沉眠，不过此时的我也并非只有一招杀手锏，有龙哥在，即便是在加上一个天魔，我也是不怯的。
我虽然自2007年的时候获得了外婆龙老兰的本命金蚕蛊传承，但是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南方一带活动，在苗疆的名气倒也不显，只不过当初在大敦子镇后山的一场混战，却也使得不少人认出了我，瞧见我站了出来，有人便大声地喊了起来：“看，看，那就是清水江流的苗疆蛊王，别看他年纪不过三十，却也是一等一的人物呢，他来了，这场戏可就有得好看了！”
在场的人跟地魔一伙，大都没有什么交情，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都是闲着蛋疼，所以倒也不会感觉头疼，而这里有好些人虽然吃过我的苦头，但是我当时也算是仗义，不但没有留下大伙儿的手啊脚啊的，反而请他们搓了一顿，觉得真人不错。
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弱者，他们在回去之后，自然又是将我好一通吹，来凸现自己并非不强，而是那个苗疆蛊王实在太过于厉害，神一般的人物。
有着这些人在此推波助澜地喧闹着，气氛倒也不冷，不过悠悠和地魔看到我们的出场之后，却是略微有一些慌乱，杂毛小道并不理会其他人，而是直勾勾地看着小亭之中的那个白衣女孩儿。
当初为了与我攀比，杂毛小道也认了一个干女儿，便是这悠悠，目的虽然不纯，不过关心也都是一样的，只可惜后来悠悠选择回归了族人，两人才遗憾离别，后来他数次前往青山界找寻无果，却没想到居然在邪灵峰上的大殿再次见面。
身陷敌营，任务在身，杂毛小道也不好表达什么情绪，现在见面了，不由得有些紧张，患得患失地朝着那个白衣女孩轻轻喊道：“悠悠，你还记得我么？”
此刻的悠悠已是邪灵教圣女，也不知道被小佛爷吃了什么药，看见一脸激动的杂毛小道，只是冷脸说道：“你，不过就是异端邪魔而已，地魔伯伯，给我杀了他吧！”
悠悠的一声令下，却是将杂毛小道满腔的婉转柔情都给堵在了心头，旁边的地魔也晓得我和杂毛小道的露面会使他们的计划功亏一篑，于是振臂高呼，呼唤手下前来围堵于我们。这些跟随悠悠和地魔前来的，除了几个镇场的苦修士，其余的都是地魔内务堂的精锐，嫡系手下，这头领一声招呼，立刻亮出了家伙，悍不畏死地冲锋而来。
而与此同时，地魔则回身而去，一把拉住悠悠的手，纵身朝着林中飞去。
地魔不愧是最滑头的十二魔星，见势不妙，连接触都不愿意，直接指挥着手下冲来做炮灰，而自己则带着悠悠逃离，根本就顾不得先前在这三十六峒面前竖下的颜面。不过他的算盘打得实在是有些太响了，我哪能让他如意，且不管这些汹涌而来的邪灵高手，腰间的石中剑化作一道绿光，与杂毛小道的雷罚并肩而去，拦在了地魔的面前。
地魔到底是位老牌强者，而且实力也没有过多损耗，寻常人瞧见这飞剑袭来，早已是手忙脚乱，而他却是轻描淡写地一抬手，两柄飞剑便擦着他的身子飞过，伤不得他自己分毫。
我没有管那些朝着我冲来的邪灵高手，是因为身边有一个恐怖的护卫，对面有一个嘴唇边长着大痦子的老者眼看着就要将手中剑刺入我胸口，心中得意，但见一道黑影闪过，直接用手抓住了这锋利剑刃，劲气一吐，根本就再也近不得一分。
到了地魔这般的境界，与其争斗，凡事都充满了变数，我们虽然信心满满，但却也是小心翼翼，不敢托大，直接飞身而起，拦在了地魔的前路，至于其他随员，却也并不放在我们眼中，自有小妖、朵朵、小黑和龙哥来对付，而遵义黑蛊王、妖蛾、蛮牛、夏美娘以及瘸脚拐老黑等人也呼朋唤友，上前相帮。
场面在一瞬间就变得混乱，前来参加集会的这二百多号人里面，除去中立打酱油的，也有很多得到许诺，有心投靠的地魔党羽，瞧见事态瞬间变化，也上前来战，一时间各方势力涌动上前，乱糟糟的打成了一片。
场面虽乱，但是除了实在不开眼的杂鱼上前而来，我和杂毛小道都没有太多的动作，而是将气机锁定在了地魔身上，我掂量着鬼剑，冷笑道：“地魔，要么降，要么死，你自己选一条路吧！”
地魔也笑了，说老子纵横四海的时候，连你们两个的老爹都还在吃奶呢，当真以为我地魔好欺负么？说话这么大的口气，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将悠悠给放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双穿山甲硝制的黑色利爪，看着这暮色四合的夜景，深深吸了一口山里的潮气，长叹道：“好多年没有亮剑了，江湖小辈，恐怕都忘记我的恶名了！”
此言一罢，地魔身子蹲下，猛然一拍泥土，方圆半里都传来一阵震动，宛若地震一般，而后地魔虚抓一记，口中喃喃念道：“山势北走，地脉有灵，吾乃御田真君临世，驱尔化魔，荡尽妖魄，真走洛名，疾疾如律令！”随着咒决而出，他居然直接从泥土中抓出了几条凝练成型的灵气，然后从腰间的一个小葫芦里面撒出许多丹砂，覆于其上，转瞬之间，竟然出现了一龙一虎一少年这三位灵物。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仙则神，无论是大山或者小丘，自有华气，也有附于其上的灵体意识，得道了，便是山神，若不得到，也不过是些孤魂野鬼，这个东西当日我们在西南之时便曾有见过，却不料这地魔以“地”为名，却是有驱使着山神的能耐。
地魔一招露出，颇为得意，驱使着这三头灵物朝我们扑来，而他自己则双臂一震，跟在后面狂冲。
这山神与此间景物不同，但是说起来这里也算是它们的地盘，便如二毛在那东夷迷幻杀戮阵中一般，如鱼得水，速度迅猛，一下子就冲到了我的面前，领头的是一条头上长角的长蛇，说是龙，但较之真龙又差得太远，此物速度如箭，让人眼花缭乱，不过我倒也不慌，鬼剑一挑，想要将其拨开，却不料这来势甚猛，火花一闪，竟然直入我的胸前。
我当时的反应也快，伸手将其握住，恶魔巫手一点，顿时就感觉自己握住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滑不溜手。
若是以往，我说不得就要被这滑溜溜的东西挣脱，然而此刻却也淡定了，感觉手上一烫，那真龙印记与天龙真火同时就点燃了起来，这真李逵遇见了假李鬼，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一束热力蔓延，我手上这条让人头疼的小龙立刻化作了一团烈焰，将整个空间点燃而起。
而另外一边，杂毛小道已然将头化作吊睛白额猛虎的山神化身给一剑劈作了两半，偌大灵体被雷罚之上混合着虹光和雷意的力量给直接瓦解，化作了星星点点，唯独剩下那个少年，刚才还在犹豫到底应该对谁下手，转眼之间，同伴便已经被秒杀了，那踌躇满志的信心立刻跌下云层，连连后退起来。
看到自己最为得意的看家手段一下子就被瓦解了，地魔的面沉如水，寒声说道：“真的是没有想到啊，你们这两个家伙，现在竟然已经这么强大的了，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应该劝谏小佛爷，先集中力量，将还没有成长起来的你们给全力截杀掉……”

第七十二章 苏醒的悠悠
在满天的星光点点之中，杂毛小道不怀好意地看着那个作农家少年打扮的山神化身，然后嘿然嘲笑道：“地魔，你老了！真的，倘若一个人过多地沉浸在过去的辉煌和荣光里面，然后对自己过往的抉择懊恼不已，这样的你只会让我觉得一点儿挑战性都没有。不如这样吧，你说出小佛爷的下落来，而我也许能够饶过你一命呢！”
瞧见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施展出那迷魂术来诱惑地魔，我便在下面再添了一把柴火：“地魔，我知道你在担心，九宫生死蛊，对不对？不过同样中了此蛊的魅魔，身上蛊毒已经被我解开了，现在她隐居帝都，生活得可要比在小佛爷的阴影下不知道快活多少倍呢。地魔，机会是留给理智而有准备的人，当初你劝许鸣对付小佛爷，说明你不是那种愚忠之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吧？”
随着我和杂毛小道的连连出声，地魔眼中的那决绝之意隐然间就淡去了许多，然而被他挡在后面的悠悠却一下子站了出来，眼中一缕红芒闪烁，挥着手，奋力地大声呵斥道：“魅魔那种贱人，怎么能够理解神的世界？地魔，不要被心魔吞噬了你的内心和本我！”
此言一出，仿佛咒语，地魔如遭雷轰，胸膛急剧起伏，当他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眼神坚定无比，脸上浮现出了狠戾之色，恶狠狠地说道：“邪魔，想要乱我心智，就等待着我的愤怒吧！”
他将双手交叉于胸前，那瘦老头的气势开始攀升，仿佛如同高山一般奇峻。
我看了他旁边的悠悠一眼，对杂毛小道低声说道：“老萧，你家干女儿好像有点儿问题呢……”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她应该也是中了小佛爷下的九宫生死蛊，所以才会性情大变，一会儿将地魔搞定了之后，小毒物，你帮着把她身上的毒素给解除，拜托了。
我点了点头，还没有言语，便听到面前不远处的地魔一声大吼，这音波听似高亢，然而频率古怪，让人心中一颤，莫名生凉，而下一秒钟，我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就裂了开来，周边的树林也都在移动摇晃，簌簌发抖，我感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地魔的脚下蔓延而来，下意识地往着旁边退开，却见一条宽约半米的裂缝从我刚才站立的地方直接穿过，周边的许多落石纷纷而下，而地缝中则有强烈的热气席卷，朝着上面蒸腾上来。
此招一出，身后不远处的那亭子便已经轰然垮落，周边的树林好多都给折断，陷落进地缝之中，场中混战的那些人也纷纷朝着外边散开，心惊胆颤，这个时候，龙哥带着一众小伙伴已然将大部分的邪灵教徒给制服，也不管那些四处逃散开去的三十六峒，只是遥遥地控住场面。
我和杂毛小道都有些惊讶，地魔竟然能够有这等本事，难怪能够名列十二魔星的翘楚之位，见识了对手的厉害，我们也不再僵持对峙，而是朝着他冲将上前，挥剑来斩。
若论修为，无论是我，还是杂毛小道，其实相较于威名盛行一甲子的地魔来说，还是有些不足，不过这战斗谁胜谁败，决定的因素太多，并不是如同棋盘上捉对厮杀的那般简单，就在地魔舞起这宛若天地之威的动静时，我和杂毛小道已经贴身而上，与其缠斗起来。
一旦被近了身，地魔那颇有些威胁的地陷深坑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不过套着一双穿山甲手套的他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这位掌管邪灵教刑罚的魔星对于人体、以及格斗术有着让人敬畏的理解，我们刚刚一接近，便是满天的爪影，将其包裹住，根本就没有一丝儿空隙可钻，这个时候刀剑都失去了效果，反而是那拳脚来得实在。
如此一番龙争虎斗，地魔展现出了扎实的近身功底，即便是我和杂毛小道轮番攻击，也达不到速战速决的战果，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些时间，使得龙哥终于将所有装扮成王使的邪灵教徒或击杀或制服，此刻的他倒也没有初见之时的凶戾，更加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虽然也手撕了活人，但是却也没有在将其当作零食，给啃食入腹。
龙哥凶猛，但小妖也不甘寂寞，在尝试加入与地魔的战团无果之后，转而朝着旁边的悠悠看去，那个女孩儿这些年来在邪灵教虽然也学了一些本事和手段，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给高高贡着，所以倒也不费小妖多少劲儿，在地魔的一次疏忽之中，悠悠被小妖的九尾缚妖索给捆住腰身，直接卷得飞起而去。
悠悠的被擒就仿佛多米诺骨牌一般，直接击溃了神勇如天神般的地魔那脆弱的心理防线，他脸色数变几次，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个与自己一直配合无间的山神化身朝着我们这边推来，而他自己，则闪身朝着裂缝之下跳去。
当日在川南丛山中，地魔便是跃下了天坑，得以生还，现在又是想要故技重施，我们哪里能够让他得偿所愿，于是由我来对付那个小男孩一般的山神化身，而杂毛小道则踏着诡异的罡步滑过，三步两步，竟然直接绕在了地魔的前头，将其堵住，一道虚空斩，直接将地魔想要逃奔而走的心思给彻底斩断。
后路被断，地魔迸发出了巨大的斗志来，整个人如一头发狂野兽，爪影在我的周边不断充斥，我一时没有注意，竟然给他当胸一撞，人都给撞飞了起来。
这飞出的姿势稍微有些不美，眼看着我即将跌落到了那缝隙里面去，突然下方传来一股温和之力，将我给平托而起，带到了旁边的平地上来，然后旁边还有低沉的声音问我道：“要不要帮忙？”
只要我没有危险，龙哥都是以我的意见为主，从不擅作主张，不过看见这地魔气势嚣张，却也有些手痒起来，不过我却知道那魔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也不想劳烦龙哥，于是翻身下来，从怀中掏出了震镜，大声提醒道：“老萧，注意了！”
杂毛小道与我是多年的战友，配合无间，我这边一提醒，他立刻闪身到了一旁，而刚刚就地一滚，震镜之上的蓝光便已经全数洒在了地魔身上。
阴间走了一回，人妻镜灵似乎又强大了许多，此番蓝光十分凝聚，而且出现的时机也把握得准确无比，地魔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定住了，一脸漆黑，眼芒流转，仿佛要将这蓝光给抵御出去，然而就是这短短一停顿，杂毛小道就得了先手，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当头一剑，就要将其首级枭下。
面临着生死危机，地魔终于将那股迟滞身形的蓝光给压下，双手合十，将这倏然而至的雷罚接在了自己的脖颈之间，他反应是如此迅速，让人汗颜，不过顾头不顾尾，再也达不到全身无漏的境界，我剑指朝前，石中剑倏然而至。
此剑携着黄尘曲君的愤恨，里面凶灵磅礴而发，直接插在了地魔的胸口处。
石中剑中蕴含的那远古凶兽，顺着伤口在地魔胸口肆虐，地魔全身一阵剧震，脸色浮现出妖异的红色，双手再无气力，被杂毛小道以那力劈华山的气势，直接从脖子处往下划拉，半个身子斜斜跌落而来，一代巨枭，就此陨灭。左使黄公望的被击杀，仿佛是一个时代的结束，随后巨魔陨落，而如今地魔身死，余者皆是杂鱼，但是杂鱼也是鱼，龙哥在虎皮猫大人的指引下，将所有的邪灵教众都给镇压，要么死，要么半死，没有一个逃脱者。
地魔生前万人敬畏，死后却不过是两截血肉模糊的死尸，无人关心，而我们主要的精力都放到了被小妖俘获的悠悠身上来。
本来以为能够凭着当年的关系与悠悠沟通，奈何这小娘皮浑然忘却了这些一般，又骂又叫，让人十分无奈。
肥虫子休眠，但是熟读《巫蛊上经》我却并非没有办法对付那九宫生死蛊，当下将悠悠给死死按在地上，取一滴混合了肥虫子唾液的诱饵涂抹在悠悠的唇上，不多时，便有大量细线一般的红色虫子从悠悠的口中吐出来，我早就准备得有特制的盒子，让这些虫子爬到这儿来。连续吐了三次，最后一次，我用着平和的力道在悠悠的背上极富有技巧地一拍，将那九宫生死蛊的母虫击出，导引入盒，然后覆油，将其焚成粉末。
在这焦臭的烟熏之中，悠悠的眼睛逐渐回复了清明，陌生地四处望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杂毛小道身上来，柔柔地喊了一声：“明叔叔……”
这一声话儿简直就要将杂毛小道的魂儿都喊飞了，当下眼圈一红，激动地回答道：“是我，是我咧，悠悠你记起来了么，是我啊！”
杂毛小道喜出望外，不过我却是心有所想，一见悠悠似乎回忆起了前尘往事，便没有片刻耽搁，单刀直入地问了起来：“悠悠，快告诉我们，小佛爷现在到底在哪儿？”

第七十三章 目标，天山
小佛爷到底在哪儿？
这个命题就如同一个噩梦般，一直都在困扰着我们，我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恢复神智的悠悠能够给我们一个答案，然而当她听到我的提问之后，却犹豫了一下，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平静地说道：“我不能告诉你们。”
“为什么？”这回是杂毛小道沉不住气了，我们曾经作过推断，倘若在小佛爷消化了那三位鬼仙之后，下一个目标说不定就是目前执道门牛耳的茅山道宗了，因为要打击所有反抗者的信心，那就需要将所有人的精神信仰给强力击溃掉，而被所有人视为中流砥柱的淘晋鸿，似乎是第一选择的对象。
悠悠看了一眼杂毛小道，低声说道：“小佛爷他是王的转世，是所有耶朗遗族的神，我不能违背自己的信仰啊！”
她这话儿说得虽然低沉，但却是十分的坚定，一字一句，都表达出了自己的决心。杂毛小道长吸一口气，然后缓声说道：“悠悠，我不知道小佛爷到底对你说了什么，但是你可要记得，他并不是你们的王，陆左才是，王的遗愿是让族人守护世界的安宁，而不是去破坏这个世界……”
我难得看到杂毛小道使用这般真诚的语气来说话，不过悠悠似乎也有着自己的坚持，不断地摇头，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当人陷入了死胡同，那么就需要一定时间来缓解了，我拉了杂毛小道一下，示意他先不要这么着急，悠悠现在既然在我们的手上，那么万事都好说，现在唯一要紧的事情，就是要暂时控制这边的场面，尽量让消息不至于传出去。
杂毛小道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道理，点了点头，不再坚持，让小妖和朵朵陪着刚刚清除完蛊毒的悠悠，想着回去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动点小手段，使用迷魂术也无妨。
因为地魔刚才沟通地脉的威势，我们身处的这一片树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裂开的地缝和倒塌下来的树木，以及翻滚的泥土，前来参与集会的三十六峒中人有一些被波及到，或死或伤，而更多的人则退出了林子外面，不过热闹难得，他们也不肯走，停滞在山道上等待结果。
我找到了认识的遵义黑蛊王师徒、蛮牛、夏美娘以及瘸脚拐老黑等人，让他们把人收拢到一起来，然后由我出面，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大致地讲明清楚。
对于这些人，我自然不会说太多的东西，也没有将自己官方的身份讲出来，只是说起了黑魔乃最近臭名昭著的邪灵教高层，目前正在被大力打击，于是想要孤注一掷，将悠悠这小女孩迷了魂，想要以一个莫须有的身份，骗大家上船，然后拉下火坑。
在蛮牛、夏花娘这些人面颇广的同族推广下，我的身份得到了确定，所有人都晓得了我那苗疆蛊王的名号。
这头衔说起来也颇有些夸大，然而在所有人看来，刚才不可一世的那个山羊胡老头，在一番天摇地晃的拼斗之后，身首异处，虽然不清楚具体经过，但是也晓得此间必有我的功劳，有了地魔这一只鸡，所有人都跟那猴子一般，没有再生事端，我这边花了血本，除了那些有所死伤的人员，大部分中立或者偏向于我们这边的人都被蛮牛、夏花娘张罗着前往镇宁县城去酒楼吃酒了，而杂毛小道已经跟大师兄通过了话，联系的宗教局人员很快便会过来处理现场，负责收尾。
当然这人并没有全部都走，我和杂毛小道也留了下来，我在树林边看到被荆棘野藤捆得死死的老歪父子，这一对是镇宁养蛊人世家出身，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不错的对手，小妖甚至一个照面就被收到了碗里去，然而现在的他们在飞速成长起来的我们面前，不过就是些小人物而已，小妖这个当初的手下败将也是一个照面，就将他们给捆住了，什么都动弹不得。
我看见老歪的儿子郭娃喜被我盯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于是含笑走过去，微微一打量，然后轻描淡写地伸手，从他的腰间摸出一条精致而透明的蝎子蛊来。
这东西远远要比他爷爷那一只来得厉害，浑身通透，节肢分明，头顶一点艳红，体现出了致命的毒性。不过这样危险的蛊虫在肥虫子残余气息的压制下却缩成了一团，动也不敢动，表示出了彻底的臣服。我将这蝎子蛊抛了抛，微微笑道：“是想用这条蛊虫帮你割断藤蔓，然后逃之夭夭，对吧？”
郭娃喜没有理会我，愤愤地转过了头去，而刚刚从悠悠旁边跑过来的小妖瞧见他的这么一番态度，直接一记窝心拳，打在了他爹老歪的心窝子里。小妖打得狠，老歪疼得满脸通红，却也死死咬住牙关不喊痛，郭娃喜看睚眦欲裂，大声咆哮着，说要打打我，别打我爹……
没想到这个家伙嘴唇薄薄如柳叶，却是个孝子，我和小妖对视一笑，然后那小狐媚子接着又毫不犹豫地打出了几拳。
她每一拳都能够落在实处，老歪没两下就口吐白沫，隔夜饭都喷了出来，对于这家底一点儿都不干净的家伙，我们没有一点儿心软，那郭娃喜看到面前这笑嘻嘻的男女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再拿捏什么，收敛起了那几两硬骨头，忙不迭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完毕。
原来这两人和湘西凤凰的地翻天一般，都是邪灵教的外围成员，后来郭娃喜勾上了邪灵教佛爷堂这一高层人员，方才挤入其中，接着总坛传来命令，让他们配合寻访三十六峒后裔，并且试图联络，于是他父亲老歪借着这些年当杀手买卖的掮客身份，奔东走西，一直都在忙着此事……
这两人果真都只是外围的小杂鱼，什么内情也不清楚，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除了他们和地魔、悠悠之外，场中还有二十三个邪灵教高手，死了十五个，还剩下八个，不过这些人连九宫生死蛊都没有资格被种上，根本就只是浑浑噩噩而已，什么也不知晓，所以想要得到小佛爷的消息，最终还是落到了悠悠的身上来。
不过现在的悠悠虽然解了蛊毒，恢复了记忆，但是小女孩的防心也还是蛮重的，一时半会也突破不了。
当然我们也无须太过于担心，小孩子的心性不定，现在只是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而已，过几天彼此熟悉了，说不定就会有转机出现。我们并没有等待多久，宗教局的人就赶了过来，这次带队的是洪安国，同行的还有老朋友杨操，有他们来收拾场面之后，倒也不用我们费太多的心思，人员该关押的关押、该抚慰的抚慰，场地该翻整的翻整，一切都是有程序的，我们交接完毕之后，便带着悠悠离开了青龙洞，返回了县城。
我们回来的时候，大师兄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说他准备派七剑中的张励耕过来，他是心理学领域的专家，说不定能够让悠悠开口。
我看着正在跟朵朵一块儿玩的悠悠，摇头说不用了，你那边人手紧，我们这边先试试，不行再说。
时近年末，大师兄自从走马上任之后，坐镇帝都，在神州大地上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风潮，将所有与邪灵教沾染的人物和组织予以打击，前几天我与掌柜的通话，他告诉我自己已经有三天没有合眼了，对一个叫做东方闪电，又名全能教的邪教组织紧追猛打——此全能教并非那厄德勒，只是以敛财和玩弄女性为目的，不过处理起来也十分麻烦。
我们在镇宁县城的一家旅社将悠悠安顿下来，让杂毛小道和小妖、朵朵陪着，然后自己又前往夏美娘她们找的酒店，前去招待那些汇聚在一块儿的同族。
名气便是这样，既然将招牌竖起来了，就一定要响亮，即使对方是小人物，修为远远不如自己，也要表达出足够的重视和尊重，这样以后做事才会方便，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万能的，便比如说这一次，倘若没有遵义黑蛊王、蛮牛和夏美娘他们几个，便不会有这样的进展。苗家人，所谓尊重，不过就是喝酒而已，酒敬到、杯干了，感情自然就有了，有肥虫子在，我是千杯不醉，所以倒也能够放开，这一顿酒喝到半夜，便已经和大多数人成为了朋友。
我们在镇宁没有多待，与黑蛊王、夏美娘他们辞别之后，便转道前往宗教局在黔阳的一处休养院里，开始了与悠悠的沟通。
一开始悠悠还是比较抵触，但又过了几天之后，她开始慢慢地软化下来。有一天夜里，我还在睡觉，突然房门被猛然踢开，杂毛小道直接冲了进来，抓着睡得迷糊的我大声喊道：“小毒物，她说了，她说了！”
我倏然醒了过来，连忙问道：“在哪儿？”
“天山！”

第七十四章 悠悠的信任
天山是世界七大山系之一，位于地球上最大的一块陆地欧亚大陆腹地，是世界上最大的独立纬向山系，同时也是世界上距离海洋最远和全球干旱地区最大的山系。
天山的山势东西横跨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这四国，全长两千五百公里，古名白山，又名折罗漫山、雪山，常年有雪，匈奴人认为这是离天最近的地方，所以将其称为天山。事实上不仅匈奴人认为，蒙传佛教、巴楚古巫以及部分道教都认为这天山，比另一条靠近中原的昆仑山脉更接近于天之顶峰——每一个宗教都有着时间和地域上的局限性，因为缔造者的视线毕竟是有限的，咨询也并不是很发达，远不如现在，但凡是个小学生，都能够说出世界第一高峰叫做珠穆朗玛。
我在此之前，曾经开始对这回事情的凑巧有些怀疑了，所以对于悠悠说出来的这话儿也并不如杂毛小道那般笃定无疑，然而龙哥告诉我，说耶朗上承巫咸遗迹，而巫咸则认为天山的确就是离天最近的山脉，只是后来因为共工怒撞不周山，将整个山脉都给撞塌了，才会是现在这番模样。
这话儿说得我一阵汗流浃背，下意识地问杂毛小道，说哇，天山山脉这么长，具体的到底在哪儿呢？
这家伙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平静地说道：“博格达峰下面的雪海中。”
因为出身的关系，我这些年来都没有去过西北，自然也不晓得博格达峰到底在哪儿，不过杂毛小道这十年来的足迹却却是遍了天下，自然也行走过北疆，告诉我这博格达峰位于西北边疆地区，是天山山脉东段的最著名高峰，海拔足有五千四百多米，古往今来，无数人想要征服它而不得，最后在1981年的时候才被日本京都队登顶成功。
博格达一词就是出自蒙语，即“神灵”的意思，誉为“神山”、“祖峰”，一直被西域人们视为神灵之宅、紫气之源而加以膜拜，骑者见之下马，行者见之叩首，就连官员路过此地也要停车下拜。这里还是道教典籍中西王母的居所，元代道教大拿丘处机西行，在此建立道观，加以纪念，到了清朝，这儿便是道教圣山，被加以崇拜。我原本不知，尤未觉得异常，而现在听得杂毛小道娓娓道来，不由得大开眼界，如此说来，小佛爷的计划就是要祈祷上天，那么说不定就会在天山祖峰之上呢。
一口气说完，杂毛小道还有些意犹未尽，继续说道：“所谓三大圣地，这个东西是南宋时期才有的说法，有人说他们是神仙中人，天外飞仙，有人则说他们只是比现在修行道门更厉害的避世者而已，那东海蓬莱在鲁东外海，万毒窟在苗疆深处，而天山神池宫，你猜猜在哪儿？”杂毛小道说话不会无的放矢，所以我笑了，说不会就在那天山祖峰吧？
杂毛小道却没有笑，而是一脸严肃地说道：“博格达峰的山谷之间有一个闻名天下的胜景，叫做天池，传闻是西王母的瑶池，而据我师父曾说过，那儿便是天山神池宫赖以命名的地方……”
杂毛小道话语里面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的，让我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不知道这消息倘若是真的，小佛爷就是准备在博格达峰上祭天了。
不过如果这是小佛爷的诡计，想要通过悠悠之口，引我们前往，去与那天山神池宫产生误会，渔翁得利，那可就不美了。如此犹豫了好一会儿，我这才问杂毛小道，说大师兄知道了没有？
他摇头，说刚才太兴奋了，第一时间就想让我知道这个消息，至于大师兄那儿，暂时还没有通知到呢。
我也顾不得半夜被惊扰的郁闷，赶忙披着衣服就爬起了来，然后与杂毛小道一起折回了悠悠的房间，与她进行再一次地确认。经过这几天和杂毛小道、朵朵、小妖和虎皮毛大人的沟通和亲近，悠悠比一开始那一言不发的状态要好了许多，虽然很多时候还是小心翼翼的，但还是在不经意间告诉了我们很多的信息，比如小佛爷找到了他们寄居的一线天，并且收服穴居人的过程，比如传授功法，开启民智的事情……
许许多多，这里面也包括了小佛爷对她进行催眠以及种蛊之事、邪灵峰顶从阴阳界回返时落在了雪峰之中的事情，以及小佛爷对所有不信任的人催眠的手段……
杂毛小道刚才得到的消息是悠悠与他闲聊时无意透露出来的，现在看到我们大张旗鼓地赶过来，立刻就表露出了受惊小兽一般防备的眼神，幽幽地看着杂毛小道和我，一眼不发。
在悠悠的房间待了十几分钟，几次尝试着进行盘问，然而并无收获，我们便不再做努力，而是出了房间来，拨通了大师兄办公室的电话。深夜值班的人员是赵兴瑞，他在得知了消息之后，沉默了数秒钟，然后跟旁人小声说了几句话，让他去将刚刚睡去没多久的大师兄给叫起来。
没多久，大师兄那沉稳的声音便在电话那头出现，当他听到了杂毛小道的这个消息，以及我们之间的讨论过后，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这死一样的沉默过后，大师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好，既然如此，我便通知萧应忠做好准备事宜，这边也做好安排，并且安排你们立刻前往乌鲁木齐过去，能够尽快赶往天山。
当天夜里我们并没有火急火燎地赶路，而是度过了平静的一夜，然而在第二天的时候，状况还是发生了，因为感受到被杂毛小道和我们利用了，悠悠开始发起了癔症来，整个人像疯魔一样。大喊大叫，不断地发狂起来。
她连平日里最喜欢与之玩耍的朵朵和虎皮猫大人，都表现出了相当强的攻击性来，就像被困住的小兽，虽然对于大家来说，悠悠这点儿并不算厉害的修为实在是不值一哂，但是却让我们感觉到颇为头疼。
伤不得，碰不得，连教训都不敢，只有小心翼翼。
虎皮猫大人试图对这个鲜嫩可口的小萝莉进行情绪上的安抚，然而在被拽掉了三根羽毛过后，愤愤地对杂毛小道表示，说这是你家的干女儿，大人我可是不管了。
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小佛爷的藏身之处，那么时间就变得相当紧张了，谁也不晓得这个定时炸弹什么时候会爆炸，能够早一天找到，那便是最好的，然而本来想让悠悠过来领路的我们却终究还是勉强不得这个小女孩儿，在进行了好几次的劝慰过后，杂毛小道终于表示了放弃，说要不然先这样吧，将悠悠给留在当地宗教局里面，等我们办完事回来，再过来接她。
我有点儿不认同这个说法，说句实在话，人总是会变的，悠悠虽然表面上是小萝莉一枚，但她可是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邪灵教圣女，即便是小佛爷不在她身上使弄些什么手段，她这些日子以来所接触过的事情，也远远不是我们所能够想象得到的，虽然目前的各种情况都指向了小佛爷会在天山祖峰之上，但是倘若这仅仅只是一个烟雾弹，到时候哭都来不及，我们凭什么要无条件地去相信悠悠？
难道就凭悠悠当年与我们的那一点儿交情么，要倘若如此，悠悠为何又没有毫无顾忌地信任我们？
听到我这仿佛赌气一般的话语，杂毛小道苦笑，说她先入为主，将小佛爷当成了自己族中传说的王，而没有认你，这个我晓得你心中肯定是有怨气的，不过她还只是一个孩子，承受不了太多的东西，我们要给予她宽容，慢慢引导，才能够让她在未来的路上走得更远，而不是一棒子将她给打死在这儿……
这是我罕有地在原则问题上，与杂毛小道持相反意见，不过兄弟这么多年，我晓得杂毛小道对于悠悠所寄托的情感，如果我强硬坚持，反倒伤了情谊，于是撇开这个不谈，而是说起了悠悠的安全问题。
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也疑虑了，要晓得悠悠可是邪灵教圣女，是了不得的人物，如果将她放在黔阳宗教局，说不定还给人家惹上祸事。
不过这个时候，洪安国将这事儿接了过去，说没事，只要将消息封锁，应该问题不大，这个女孩儿现在又哭又闹，你们根本就做不了什么事情，我那儿正好来了一个美女，哄小孩儿有一套，交给我便是了。得了洪安国的支持，我们终于放松了心，不再坚持，将悠悠拜托了黔阳宗教局，而我们，则乘飞机前往了西北边疆。
我们本以为落地之后，大师兄就会赶过来部署，然而没想到从过来接机的萧家大伯口中，却得知一个天大的问题，那就是大师兄那儿有大麻烦了。

第七十五章 奔赴博格达
所谓大麻烦，其实问题并不大，但是却将大师兄全部的精力都给陷在了那儿。
那便是先前掌柜的跟我们提过的东方闪电教，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之后，这个并不受所有人重视的小组织通过这些年来的厚积薄发，在农村以及城乡结合部等大部分受教育水平较为低下的省份和地区，通过这些时候日益喧嚣尘上的玛雅世界末日论，使得民众处于一种极度的恐慌之中，然后以宣扬“信全能神者得解脱”传教方式，开始了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集结和准备行动来。
仿佛火山，最汹涌澎湃的那一瞬间就是喷发的时候，而酝酿的过程却是让人难以捉摸，好在应急小组里面有魅魔这么一个弃暗投明的前邪灵教大佬，而那个女人又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存在价值，于是很快就掌握了一些情况。
这个所谓的东方闪电，也就是民众口中的全能教，其实也是当初小佛爷随手布置的一步闲棋，那个备受愚民愚妇尊崇的所谓教主，当年也只不过是一个稍微懂了些法门的农民，实际上的修为甚至连精锐一点儿的邪灵教众都不如，但是他却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妄人。
所谓“妄人非我，谁当为妄哉”，有的妄人因为特立独行而被人嗤笑，而有的妄人却能够将自己膨胀的自信激发出来，感染到周围的信徒，继而愚弄世人，成就一番荒唐事业，此人便是如此。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小佛爷布下的这步闲棋在现在竟然发挥了如此重要的作用，那个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发展出来了大量的信徒，以及上行下效的骨干组织，当这些力量被一个叫做秋水先生的阴谋家掌握之后，的确是能够鼓捣出许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现在上面的要求是一切以稳定为主，莫要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地方的安定以及经济的发展，而相比于那虚无缥缈的小佛爷，这些方才是最重要的，所以身在体制之中的大师兄现在就成了灭火队员，开始四处地筹谋起抓捕和消灭这个三流组织的相关事宜来，先前答应我们所有的计划和支援，都有可能完成不了那承诺了……
就连西北这块儿，萧家大伯也告诉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拜火教也是活动频繁，手下大部分的力量也被抽调过去做实施安抚事宜了，无暇它顾。在接应我们的车里面，大伯萧应忠将最近发生的所有消息都给我们做了通报，给我的感觉就是神州大地，一派烽烟四起。
然而越是这般，给我们的感觉却越是强烈——在这样波澜四起的当下，所有的骚动其实都是在为了一个人、一桩目的在作着掩饰，而我们的到来，说不定就是戳到了小佛爷的死穴。
这一点我们在随后与大师兄的通话中得到了证实，他在保密电话那头告诉了我们，说现在他已经感受到了外部和内部的双重压力，小佛爷已经将浮在水面下的大部分力量都调集起来了，务必让应急小组和全国各地的宗教局都陷入疲于应付的临界状态。
不过他们越是跳得欢畅，越表明日期将近，小佛爷的大动作，一定就会在最近。
我看了下现在的时间，开玩笑地说那家伙不会打算将祭天的时间放在二十一号那天吧？
受美国好莱坞的灾难电影《2012》的影响，近日来国内和网络上关于玛雅预言中的2012世界末日之说喧嚣尘上，无论是地核加热、地球磁极倒转，还是行星撞击地球、光子纪元和十星连珠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推导和理论，都说的恍如真事，不过在经历过了1999年和千年大预言两次骗局过后，其实大家都淡定了，只是将其当做一个笑话来听，电视里面也有大量的专家辟谣，让大家不要听信谣言。
然而就玄学推论来讲，那一天是一个阴阳倒转、大凶大祸的日子，也是一个充满机遇和挑战的时间节点，关于这一点，一年多前闲得蛋疼的杂毛小道便已经用虎皮猫大人教过他的《金篆玉函》，做过推算。
就算学而言，杂毛小道并不算是这个行当里面最厉害的角色，比如铁嘴神算刘这样入得大内的堪国之谋，便是远远胜于他，杂毛小道能够算得到，他们未必算不到。
小佛爷也未必算不到，那是一个极为特别的日子，如果是召唤大黑天什么的，说不定就能够成功。
大师兄并没有否认我的玩笑话儿，而是很郑重地跟我们说道，他虽然受到各种牵扯，而无法调集大部分的力量前来，但是他这里自会有所注意，而且也有所准备，一旦小佛爷出现，那么他就会全力留住此魔。大师兄怕打草惊蛇，而我们也有些惴惴不安，想着先不管这些，而是前往天山，确定了小佛爷的行踪，再说其他问题。
大规模的调动是很容易引起注意，我们此番低调奔赴西北，倒也没有想着会有太多的援助，要晓得有的时候做事，并不是人越多就越强，要不然当初金沙江一战，那冷面副局长也不会一败涂地了。
我们此行过来，连大伯萧应忠都没有让陪着，只是让他安排了一个熟悉这儿情况的向导，带着我们前往天山便是了。
大伯心里面早就有了人选，微微一笑，说人早就给找到了，到时候你们见面，就会觉得好玩儿了。
他没说完，我这儿的手机便响了，我拿出来一看，却是被我留在了东莞郊区的王二春。我有些奇怪，不晓得那个小胖妞这个时候打我电话，到底是为什么，于是接通一听，却是一声轻柔的声音传入了耳帘——啊，是雪瑞！
听到这久违的声音，我显得十分高兴，大声问好，并且问起雪瑞怎么会用了王二春的电话？
雪瑞在电话那头笑，告诉我她已经出了虫池，本来想给我一个大惊喜，没想到我居然不在东官，辗转良久才找到了我在东官的驻地。听到雪瑞这真切的声音，我心中不由得感慨良多，当如我被迫走阴，要不是遇到雪瑞，说不得就回不来了，后来我还魂而归了茅山，出来第一时间就托着顾老板帮忙联系，结果后来青城山一乱，这些天忙着追寻小佛爷，却还是将雪瑞给忘到了脑后。
电话那头的雪瑞倒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告诉我她已经出师了，现在正带着青虫惑，想要找我继续她师父与洛十八那未完成的宿命对决，问我在哪儿？
我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雪瑞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小心一些，便挂了电话。
雪瑞的匆匆作别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因为此时大伯已经将我们的向导带了过来，这人却是除魔剑主李腾飞。此君与我们分别并没有太久，此番重逢，倒也没有太多的话语，通过萧大伯介绍，我们才晓得虽然这些日子李腾飞一直滞留西南，但是他的组织关系却一直挂靠在西北局，当他一听到萧家大伯的电话，便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就赶了过来。
对于小佛爷，我的肩头是责任，杂毛小道与其有仇，但是若论那仇怨，却也比不过满门被屠、惨遭灭派的李腾飞，所以在晓得了李腾飞的加入之后，我们也就放下了心来。
我们并没有在乌鲁木齐待得太久，当天便直接乘车前往一百多公里之外的天山祖峰博格达。
十二月的新疆，连那寒风都透着一股子刺人的阴冷，仿佛刮着骨头一般，坐在越野车里，看到窗外的风景朝着两边呼呼而过，在那辽阔而寂寥的天地背景映衬之下，个人显得是那么的渺小，虎皮猫大人有些畏寒，自到了西北边疆就一直窝在朵朵的怀中，不愿动弹，偶尔还哼哼几声表示存在，但是看着仿佛得了瘟疫的肥母鸡，问它什么问题，却又说没有。
与虎皮猫大人一般的还有小黑狗阿普陀，它也是羡慕虎皮猫大人的福气，便想缠着小妖，结果那女郎根本就不解阿黑哥的风情，直接将这土狗给丢到了杂毛小道的怀里，气得它呜呜叫，整个精气神儿就更加颓废了。
坐在驾驶室里面的李腾飞看了一眼后视镜的我，说陆左，怎么样，看你一脸若有所思，在想什么呢？
我笑着看着他，说我有点儿奇怪，现在的你，和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有着很大的不同啊，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还是很好奇呢。李腾飞苦笑，说在西北这些年，我吃了太多的沙子和苦头，这墙壁撞多了，也就晓得好歹了，这个不足为奇。
我点头，说也对，人总是经历过坎坷，才学会成熟的。我看了旁边的杂毛小道一眼，这人一动不动地看向窗外，让我不由得有些好奇，问你想啥呢？
杂毛小道的目光凝视远方，一脸古怪地说道：“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七十六章 入驻祖峰下
我顺着杂毛小道的目光看过去，然而这辽阔的公路上面，除了荒芜的戈壁和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其他的啥也没有瞧见，别说人影子，便是鬼影子都没有。
瞧见杂毛小道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我止不住好笑，用胳膊拐了一下他，说你这个家伙，满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还看到了熟人呢，我看是在想着某一个老情人吧？他没有理会我的嘲笑，而是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那目光就变得更深邃了一点儿，让人觉得这样的杂毛小道，真的好像是有了一点儿让人不易接近的大家风范了。
不过在我面前，他这样忧郁的气质并没有保持多久，很快便回复了往常的状态，回过头来问我，说你家小肥肥什么时候能醒啊？
我摸了摸肚子，脑域的观想中有一条硕大的肥虫子正窝在这肚子里，盘踞在我小腹的阴阳鱼气旋之上，这使得我像一个怀了孕的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然而实际上我的小腹平坦，腹肌分明，与平日里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这种感觉很奇妙，我吸气，肥虫子也随之吸气，我呼气，它也一起将体内浊气吐出体外，我们两个仿佛如同一个生命体，又像是那父子一般。
这种感觉让人十分别扭，我仿佛是那误吃了女儿国子母河水的猪八戒。然而不晓得为什么，虽然十分别扭，但是我心中却无端地生出许多的父爱来，感觉肥虫子就仿佛自己的孩子一般，而此刻听到杂毛小道提起，我不由得笑了，说不晓得，这个鬼东西，贪吃不忌口，一吃多了就睡觉，谁也管不了。
杂毛小道叹了一口气，跟我说道：“小毒物，你还记得邓长老吧，这么厉害的人，连那化龙的手杖都来不及激发，便被小佛爷那头金蚕蛊给吸食而死了；同样栽在小佛爷金蚕蛊手上的，还有青城山梦回子、重瞳子和酒陵大师这三位鬼仙……这样的手段，即便是加上龙哥，我们全力，若无小肥肥将其牵扯，我们也是及不上小佛爷的，或许还会有生命之危呢！”
本命金蚕蛊厉害，但那只是针对于小角色来说的，真正有着一定修为的人，其实还是有着许多办法防治，特别是道家佛门，最有研究，便是我，在此之前也给众人配置了防范本命金蚕蛊的药物防身，然而小佛爷的金蚕蛊却仿佛超脱了一切的束缚，所有的防治手段对于它来说，都只不过是一捅即破的薄膜而已。
而正是这般，使得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成为了杂毛小道等人最为担心的对手。
那头本命金蚕蛊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这个疑问我到现在都还在思考——所谓本命，那就是说主人与虫子是命运双生子，你死我即死，断无独自存活的道理，然而此时的小佛爷，他可是已经转世重生了的，再不是当年人物。
那么他的那本命金蚕蛊又是如何传承下来的呢？
我无法回答杂毛小道的问题，不过虎皮猫大人却很是笃定，镇定地告诉我们，说没事，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小肥肥到了时候，一定会醒过来的，不会耽误事儿。
我们平日里虽然对虎皮猫大人并不尊敬，但关键时刻，却是能够将命交给它，三足金蟾且不说，那孽阿索的脑仁儿可是这肥母鸡死乞白赖地从小黑的口中抢下来的，也是促成肥虫子再次沉眠的主因，听到它这言之凿凿的话语，杂毛小道这才放下了心来，与我说了几句话之后，目光又投入窗外，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我这时才突然感觉到，这个平日里从来都是大大咧咧的男子心中，似乎藏着一些难以说出口的忧郁，某些原因，使得他不得不承担起我所不晓得的东西。
这或许是责任，也或许是感情，又或许是两者混合在一起的其他东西……
匆匆百里，却因为我们的沉默而显得十分漫长，大家都心事重重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欢乐，只是将这沉重的心情寄托于窗外的景色。
我到过藏边，此刻又来到了西北边疆，两岸风物颇多相似，又各有不同，首先便是头顶上的天空，藏边的天是瓦蓝瓦蓝的，仿佛一块蓝宝石，而这儿却是灰蒙蒙的，让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灰。至于心境，当初狼狈逃向藏边，心中或有愤恨，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解脱，而此刻，责任便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山峦，直接压在了我们的心头，感觉连呼出来的气，都在往下坠去一般。
而恹恹不振的虎皮猫大人和小黑狗更是加深了我们对这儿的恐惧，仿佛这是一条不归路，想来当我们离开这儿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变化。
时间推移，视线的尽头终于看到了巍峨的山峰，再近些，便能够看到那迷雾围绕之上的雪白山峰。
博格达峰冰川积雪，终年不化，银光闪烁，一眼望去是圣洁的雪白，千峰竟秀，万壑流芳，风景独成一系，而在那山脚之下，却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和风光如画的山甸草原，让人觉得这垂直而立的群山之中，隐隐有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美丽。
李腾飞在西北吃了这么久的沙子，也是个识途老马，伸手朝着群山之中的某个方向指去，告诉我们，说那儿就是传说中的天池，我去过两次，湖水特别甜，嘴唇间还有些脂粉气，说不得当初西王母还真的在这儿洗过脚呢。
这是我听到李腾飞说过最幽默的一句话，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则关心起另外一个事情来：“腾飞，传说这天山神池宫就在这博格达峰上的某一处山谷里面，你在西北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相关的传闻啊？”
李腾飞咧嘴一笑，说天山神池宫啊，这个东西还真的是神奇啊，在西北这块儿，但凡沾上一点儿修行门道的人，都恨不得在脑门顶上贴一张纸，说自己跟神池宫有关系，结果稍微认真一查呢，狗屁也不是，这话儿听久了，遇到的骗子也多了，便就不太信了。
李腾飞并不关心那虚无缥缈的天山神池宫，而是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道，将我们给带上山去，这些天虽然还没有下雪，但是山路上已经开始有些结冻了，所以他小心翼翼，也不敢再与我们多说什么。
先前说过，这博格达峰在西域人民的心中是无比圣洁和神圣的，自古以来都没有人能够将其征服过，成功登顶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显得那天山神池宫是如此的神秘，虽然自日本京都队成功登顶之后，又陆续有几只队伍完成这任务，但是那都是两个圈子的人，互不干涉，也无从沟通。
这儿美，那是一种出尘的美丽，望着那些苍翠的原始森林和苍凉戈壁，我心中突然有些长居于此的冲动。
一般来说，六月至九月是来博格达峰，以及天池最好的季节，到了十二月，那北风呼啸，一切就变得十分不方便，以及危险了，所以路上并没有见到太多的车辆以及游客，在太阳落山的时候，我们终于来到了天湖边上的一处旅馆，落下了脚来。
虽然此处荒凉，但是旅游业的开发，倒也没有让我们睡在野地里，李腾飞将我们安顿好，然后张罗了一顿十分富有当地特色的风味饭菜，遗憾的是那肉差不多都是肉干，没有新鲜的肉食。
这其实也是有讲究的，天山祖峰在很多人的心中，是无比尊崇的，所以人们不敢在这儿杀生，唯恐被山中的神灵知晓，降下责罚来。
一路风餐露宿，有一口热乎的吃食，对于我们来说就已经足够了，所以倒也没有太多好挑剔的东西，这时的天色已晚，飞机汽车这一路的颠簸劳累，我们倒也没有往那莽莽山林中进发的想法，于是便暂且歇下。入夜，我看着远处那广阔的天池，突然就没有了睡意，披上衣服，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湖边来，没待多久，便发现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影子。
我看到了龙哥，于是走了过去。大部分的时候，龙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在朝我施礼之后，便也不多说，只是仰头，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雪峰。
我也是很少有跟龙哥单独交流的机会，坐了一会儿之后，我这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龙哥，你可晓得我们要对付的小佛爷是谁么？
龙哥并不迟疑，而是淡然地说道：“是武陵王吧？”
我点了点头，说对，是他，没想到当初王留下来镇守祭殿的那些最信任的人里，便是自己千年之后需要面对的对手，而那所谓的天地大劫，竟然还是自己一手推动的，如此想一想，其实还真的可笑……
龙哥听到我这自怨自艾的话语，没有再沉默了，而是肯定地说道：“天地气机，便是如此，非此即彼，劫便是劫，是不随人的意志而转移的。”

第七十七章 中山峡谷中
龙哥这蕴含至理的话语让心情晦暗的我突然有一种另眼相看的怪异感觉，深深地瞧了他一眼，我这才心惊起来，所谓的觉醒，那便是通晓生前身后事，这些记忆才是最宝贵的财富，小佛爷便是一切了然，方才会无比强大，让人感觉到无可对抗的无力。
传言王比武陵王还要厉害一线，按理说如果能够觉醒，我自然是不会惧怕小佛爷的，然而我却偏偏一直都保持着我“陆左”的意识，偶尔洛十八出来打回酱油，也是匆匆而归，这让我们多少也感觉到有些绝望，觉得有些无力对抗小佛爷。
然而刚才龙哥的一席话，却让思维陷入死胡同的我一下子就醒悟过来——我虽然没有觉醒，但是龙哥这几千年来可是也没有堕入轮回，所以有的时候，他的意见，反而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儿，我问起了龙哥，说既然如此，那么当年的王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语，或者做过什么布置，让我们能从容地面对着这样的天地大劫呢？
龙哥那冷若冰山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苦笑，说我龙剌不过就是玩弄刀片子的一介莽夫，这几千年来，勉强依靠着那祭殿的法阵，避免阴风洗涤，神志不失而已，而现在我也只晓得跟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的安全就好，至于其他的事情，想必你自己也会有计较的。
龙哥这话语让我一阵苦笑，我若是自有计较，便不会这般迷茫了。
龙哥是个闷葫芦，我们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自己的回答并没有让我满意，于是又说道：“这事儿，说不定大祭司会清楚呢？”
我一愣，说是那个洞庭湖底的绿脸女人？龙哥点头，然后长长叹息道：“绿脸？看来她并没有满足王的安排，而是将神魂转换，化身为妖了啊！王上，你身边那个麒麟胎身的女孩儿，跟大祭司似乎有着血缘关系呢，你可晓得？”
我点头，说我几次陷入迷梦之中的时候，似乎听过这事儿，说她好像是大祭司的女儿，又或者别的什么……
听我这般确认，龙哥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看来大祭司这里应该是有安排的，我是蠢人，也不用多想了，留在你身边拼死保护你的安全便是了……
说完这话，龙哥又陷入了沉默，这个男人仿佛真的是我的影子一般，与我静静地望着月亮，相对无言。
我在湖边一直坐到半夜，感觉夜里实在是太冷，连我的这体质都感觉有些吃不住劲儿，于是招呼龙哥一声，起身回转，走到半路，看到一个黑影子在旁边一动不动，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才晓得是杂毛小道。瞧见他像鬼一样的站着，我又好气又好笑，说你不会是因为想着明天就要见到小佛爷，心中太激动了，睡不着吧？
杂毛小道的眼睛变得无比的亮，点了点头，说道：“嗯，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要见到他了……”
这话儿说得我有一些好奇，走近一点，问他，说你到底是为什么啊，难道你对悠悠就那么的有信心？杂毛小道摇头，说先前呢，是凭着直觉，不过现在我相信了，你猜猜我刚才看到了谁？
我看着这家伙一脸春情荡漾的模样，吓了一跳，说不会吧，你难道是看到大咪咪了？
我这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洛氏姐妹杳无影踪，而据林齐鸣传言，说她们已经前往了东海蓬莱岛，无论真假，洛飞雨在这儿出现的概率那是小之又小，然而没想到杂毛小道居然还真的点头了，说对，就是她。这话儿让我大吃一惊，直接拉着他的胳膊，说不会吧，你们见面了，还是说话了？
杂毛小道摸了一下鼻子，说她不愿意见我，但是我看到她了，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但绝对是她——我记得她的背影，是绝对不会看错的。
杂毛小道说得笃定，我不由得想起了他今天在路上的时候，似乎也有一阵失神，想必那个时候就已经瞧见了洛飞雨，而如果是这样，那么洛飞雨在这儿出现，到底是敌是友呢？
对于这个问题，杂毛小道没有回答，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如果说洛飞雨要对付小佛爷，一报当日邪灵峰之仇的话，那么她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来联络我们，与我们一起携手合作，方才能够尽可能地达到效果，而不是离我们远远的，避而不见——难道上次赵承风的事情，已经在她的心中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影响么？
而如果她是在监视我们，那又是实在有些太离奇，因为她与小佛爷之间是有大仇的，如果不是被用手段控制，别的不说，光小北的右手被铰断，她不可能归向于小佛爷——除非小佛爷承诺如魅魔一般，也给洛小北弄那么一个堪比真实的手臂。
不过不管怎么说，洛飞雨的出现，使得我们更加肯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天山祖峰之上的某处地方，或许小佛爷真的就在这儿，正准备着那祭天事宜。
洛飞雨的出现让杂毛小道无端兴奋起来，然而我却是有些疲倦了，既然有着龙哥在旁边守夜，我也放下了心头所有的担忧和疑虑，回到了旅馆房间，倒在床上，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一夜无梦，次日醒来，风呼呼的刮着，往窗外瞧去，感觉外面的天色又阴沉了几分，那云层垂得仿佛就要掉下来一般，我穿衣洗漱，出了门，看到杂毛小道在院子里面耍弄了一套茅山入门剑法，呼呼生风，我很少有见到他有这般的勤快，晓得在这个洒脱的男子心中，必然也是有些沉重了。
用过了早餐，我们聚集到了李腾飞的房间里面来，看到他将一张军用地图铺在桌子上，然后跟我们讲起了小佛爷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今天白天我们需要到三个地方去走一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关于邪灵教和小佛爷的线索以及消息。
大家准备完毕，然后准备出门，我没有看到虎皮猫大人，问杂毛小道，说它昨夜已经出发，跟踪洛飞雨去了，不晓得有没有结果。
大人居然去跟踪洛飞雨了？我看着杂毛小道那不动声色的模样，晓得九成九是因为他的软磨硬泡，要不然依着大人这两天的颓废疲赖样，哪里可能大半夜地去天上喝冷风呢？
不过虎皮猫大人能够跟住洛飞雨，对于不知方向的我们来说，其实算是一个好消息，我也没有多问，而是整理队伍，在李腾飞的带领下，朝着湖边对面的一处山谷走去。
天池沿岸苍松翠柏，怪石嶙峋，含烟蓄罩，此刻虽然寒风呼呼，但是地上却依旧还有青草，而至于这偌大湖泊，一泓碧波高悬半山，宛如一只玉盏被岩山的巨手高高擎起，十分神奇，我们所要前往的第一处是东边的小天池，那儿又名黑龙潭，传说是道家典籍中西王母沐浴洗漱的梳洗涧，潭下有百丈悬崖，一道银光飞下，十分的美丽。
风光秀丽，另有一番异域风情，然而视线范围之类，却什么东西都没有，我们终究还是扑了一个空。
当然，也不存在扑空什么的，因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建立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测上，一切都是没有影子的事情，如果大方向上不对，我们这回是缘木求鱼的话，那么什么都没有也只是正常的。不过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怀揣着十二分的希望，再次朝着下一个目的地行去。
第二个目标是在距天池二十里远的中山峡谷森林，这儿是山峦叠嶂，沟壑纵横，地势极为险峻，而且遍布着茂密的原始云杉森林，身处其间，遮天蔽日，又望左右，那儿时而危岩矗立，时而宽阔平坦，行走在这里，总感觉险象环生，并不是寻常人所能够涉及之地。
人迹罕至，但是动物却是特别的多，什么马鹿、狍子、斑翅山鹑、黑鹳、柳莺、星鸦什么的，倒是一直有见到，来到这里，呼吸着这凛冽寒彻的空气，让人整个儿都不由得感到一阵振奋，朵朵、小妖高兴得在这林间到处穿梭，便是那一直恹恹的小黑也迈着小短腿儿，汪汪地叫唤，朝着远处一头根本就不怕人的野狍子奔去。
那狍子看到小黑这瘦小的身子，根本就不当一回事，见着我们在远处并不靠近，越是撅着蹄子，想要去踢那个小黑。
在那傻狍子的眼里，小黑就是一条土狗而已，并没有它的同类那么具有威胁，然而它并不了解，阿普陀本尊可是在灵界都是大名鼎鼎的魔王，便是孽阿索那般的妖孽都给它生吞活剥了，它这小身板儿，哪里经受得住这个，于是很快便被扑倒在地，脖子被咬出了一个大血口子来。
小黑近似凶残地进食着，我们也没有怎么管，然而这血腥味在林中飘荡，空气中便立刻出现了一种凝重的气氛来。

第七十八章 骑豹的少年
空谷幽深，那密密麻麻的云松遮天，使得这边的气氛变得无比低沉，而就在那小黑狗模样的阿普陀正残忍地撕咬着那一头傻狍子的时候，一股包含敌意的浓烈气息在林子的某处角落飞速袭来。
我们都能够感受到这气息的敌意，于是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防身的东西抽了出来，然后警戒地看着四周。
我、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小黑、李腾飞还有龙哥，这样的组合进可攻退可守，天下之大也可去得，倒也不会担心太多的东西，只是不晓得这个潜藏在丛林深处的气息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敢带着这么强烈的敌意而来，让人实在是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该来的终究还是回来，在等了几息之后，林间突然刮起一阵妖风，林木簌簌摇晃，落叶纷纷，一道雪光从不可捉摸处飞出，倏然而起，朝着已经将大半个狍子都给吃进了肚子里面去的小黑扑去。
这东西速度极快，比那光都似乎快上一线，让人根本就把握不住，不过它若是对上了我或者两个朵朵，倒还另说，这一出场就找上了看似土狗一只的小黑，我反倒是不担心了。
阿普陀纵横灵界的时候，别说是我，便是洛十八，估计都还没有出生呢，那玩意这样冲来，岂不是直接就撞到了铁板上了？
果然，那疾光在下一秒钟的时候就停住了，本来在安安稳稳进食的小黑身子倏然而动，竟然比那道白光还要快上一线，接着直接伸出了那小短腿，将这东西按倒在地上去。这一定，我们就瞧出来了，这个从林中蹿出来的白光，竟然是一头纤细健硕的雪豹子。
不过这雪豹跟我们寻常所见到的又有着很大的不同，只见它浑身的肌肉匀称结实，两肋之下有着古怪的隆起，仿佛里面藏着一双肉翅一般，而在它的鼻尖旁，则有如章鱼触角一般的软肉。
这软肉总共八根，分立两旁，再加上那宛如蓝宝石一般莹亮的双眼，将这大猫儿的脸衬托得无比威严，仿佛是那国之重臣一般。
看到这儿，旁边的杂毛小道不由得对李腾飞脱口而出：“天山福灵豹！乖乖，还以为是你在吹牛呢……”
这所谓天山福灵豹，还是路上李腾飞为了给我们解闷而特地说起的几件奇事之一，说这天山之上，有一种神兽，蒙语叫做格答穆乌，翻译过来就是福气灵兽的意思，据说那肋生双翼的雪白豹子是山神的手下，巡狩天池，来维持这西王母的威严，它从来不伤人，又是一身雪白的纯洁模样，所以备受山民尊崇。
不过这个也只是传说，最后目击此物的人都已经在十几年前就逝世了，所以它也便成了永恒的传说，没想到忽然之间，却又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果然不愧是被人神化了的兽类，此物即便是被那魔王阿普陀给踩住，却也是闷哼一声，猛然一下，竟然还把小黑给甩开了，整个身子直立起来，怒意勃发，看起来差不多有两个人那么高。
发狂的福灵豹在甩开了小黑之后，猛然一跃，左边的爪子探出，竟然想要放过来，将空中的小黑给按倒在地。
这畜生的爪子是全身上下难见的黑色，上面有着金属一般的光泽，尖端锋利，可以想象得到它平日里来捕捉猎物，基本上那爪子一划而过，对方便是化作了漫天血雨。不过它很快便发现了面前这头土狗远远比它曾经的对手，要厉害千百倍，虽然杂毛小道并没有将小黑脑袋上面隐藏的三根银针给取下来，但是它却也不弱，身子在空中自由扭动，直接就反过来将那雪豹给再次按倒。
两者在林间的泥地上面不断地翻滚挣扎着，将这一片地界那高耸的云杉树撞断了不知多少棵，山谷里一时间鸟飞兽散，热闹不休。这一方就只是一个小小的土狗儿，另外一方的雪豹，就身体而言几乎有前者的十倍大小，这样的体积对比之下，本来应该是没有太多悬念的，只可惜小黑那小小的身躯之下，藏着的可是一头深渊的魔王。
所以在不一会儿的功夫里，那头天山福灵豹大半个身子都给小黑给按在了落叶累积的泥土之下，无论是怎么动弹，都摆脱不得身上的束缚。
小黑就是个吃货，魔性未改，在将这个传说中的神兽给再次制服之后，没有等待，而是直接将流着口水的小嘴就朝着福灵豹的脖颈间探去，想要一口咬下，饱饮热血。
然而就在此时，我却下意识地大声阻止道：“等一等！”
“住手，不要……”
与我一起喊出的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循声望去，我瞧见了在旁边一颗巨树之上，滑下了一个只有一米六的少年郎，一身裘皮衣甲，身上还背着一张古朴的巨弓，十分古朴的打扮。小黑是跟着杂毛小道混的，跟我并没有太多的交集，所以我的吩咐它根本也不会搭理，不过杂毛小道适时地伸出了雷罚，挡在了他的嘴中，淡淡地说道：“小黑子，等一等，听听人家是怎么说的。”
这个少年的修为看不出来，但是身手却是十分的利落，竟然能够悄无声息地出现于此，而那头雪豹看到了他，一身哀鸣，眼睛里竟然一阵闪动，忽然流出了眼泪来。
少年盯着我们，低声说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杂毛小道用雷罚将小黑的攻击逼开，两者对视了一会儿，小黑似乎不愿意放弃这到嘴的美味，不过杂毛小道的眼神却是十分的坚定，所以它最后还是妥协了，呜咽一声，郁闷地跑回了刚才那头狍子旁边去，结果发现这狍子都变成了肉泥，更是委屈。
小黑一放开那头福灵豹，那白色的畜生就猛然从泥土中蹿了起来，不过它倒也是学了乖，没有敢再惹我们，而是跑回了那少年的旁边，用鼻头的那几根软毛触动他，表示亲昵。
杂毛小道无暇顾及小黑的情绪，而是转过身来，朝着这个少年说道：“先不说我们是什么人，孩子，你没事放出这畜生出来伤人，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幸好我们还算是有些本事，要是一不小心，岂不是要闹出人命来了？要是如此，那这件事情由谁来负责呢？”
那少年听到杂毛小道一上来便毫不客气地指责，也不由得一阵火，愤愤不平地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的那头小黑犬将我家小雪的朋友小山娃吃了，它会这么愤怒么？
这话儿说得我们一阵诧异——刚才那头傻狍子居然还有名字，还叫什么小山娃？
这事情也太搞笑了吧？
不过杂毛小道关心的却不是这个，他不怀好意地朝着那福灵雪豹的胯下看去，说哎哟，它还是一个女孩儿？也是奇了怪，晓得了这件事情，大家开始对那头凶恶无比的福灵雪豹变得宽容起来，而且它浑身雪白，一丝杂毛都没有，也的确是惹人喜爱，旁边的朵朵和小妖那两双眼眸子都变得晶晶亮起来，恨不得直接跑过去，将这雪豹骑在身下。
话说到了这儿，其实误会基本上就已经解除而来，那福灵雪豹之所以燃起这熊熊杀意，也是因为小黑吃了人家的小伙伴，反倒是我们这儿有错。
不过我们即便是有错，但是以这般的实力，那少年却也找不得我们的岔，而小黑在杂毛小道的呵斥下又放过了那小雪，这笔账其实也算是两清了。关于这一点，那少年也表示了认可，毕竟就现在的情形而言，双方的实力并不对等，所以他的态度也强盛不起来。
双方言和，虽然还是有些防范，但是彼此也亲近了一些，我们开始自我介绍，说是打南方来的修行者，前来博格达，主要是想要登顶，领略这雪山之美。
这话儿并不是真的，不过在没有清楚对方来路的时候，却也可以用来搪塞。
介绍完自己，杂毛小道和那少年聊了几句之后，很自然地问及了他的来历。这个家伙的口才是街边摆摊的时候练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忽悠人，然而那少年戒备心很强，这边刚刚一问出来，他便条件反射一般地摇头，说不能讲。
他这么一说话，杂毛小道的脸上也就露出了从容的笑容，说你不用说，其实它就已经暴露出了你的真实身份来了。
少年看到杂毛小道指着旁边的福灵雪豹，诧异地说道：“怎么可能，你认识小雪么？”
杂毛小道又摇了摇头，说对了，忘记问你的名字了。那个少年嘴一咧，露出了两颗虎牙，很郑重地说道：“我叫做雪峰未来主，你们可以叫我的小名阿木。”杂毛小道点头，然后伸出手来，也煞有介事地再次郑重自我介绍：“你好，阿木，我是茅山宗下一届掌教真人，萧克明，很期待与你们天山神池宫的人合作！”

第七十九章 大雪在封山
杂毛小道不动声色地将这个少年的身份给点破，对方一脸骇然，吃惊地问道：“怎么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呢？”
阿木诧异万分，不过我们却并不觉得惊讶，这一来福灵雪豹在天山祖峰传闻久远，能够与它走到一起来的，想来应该就是这大雪山上面的土著，这一点从他的大号，也就是那个啰哩啰嗦的“雪峰未来主”可以得到再一次的确认，第二呢，这个少年以现在这般的年纪，竟然能够突破我们的炁场感知，牵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儿，即便不谈修为，光是这身法以及收敛气息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而有这样本事的，自然跟那神秘的天山神池宫是脱不得关系的。
杂毛小道一口道出了阿木的身份，最惊讶的自然是那少年本人，然而旁边的李腾飞也是诧异不已，他先前也曾提过，说自己前来边疆也有数年之久了，那冒充天山神池宫的神棍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是真的，然而没想到跟着我们头一回进山，便能够遇上一个，这个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还真的让人难以理解。
虽说这世间总归有凑巧之事，不过万物其实还是有联系的，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圈子，力量到达一定程度，也会进入一个圈子，这个其实也很好理解，因为倘若我们没本事，丧生于那雪豹之口，那么便是见到了，也传闻不出去，而偏偏是我们镇住了对方，而且一诈便得了结果，方才能够会面。
为了维护自己的神秘感，杂毛小道也不说透这些缘由，只是告诉阿木，说我曾经听说过你的大名，所以才一下就认出了来。
这少年虽然看着还算是有些沉稳，不过终究还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夸起自己的名气，刚才被点破身份的慌张立刻收敛了，心中还多了几分骄傲。他眼睛一转，想起了杂毛小道刚才所说的话语，立刻一拍大腿，说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说你是茅山宗的人，而十几年前也曾经有一个茅山派的弟子进入过我们神池宫，一定是他告诉你的，对不对？
这少年本来就只有十几岁，十几年前，恐怕他还是一个婴孩儿，不过杂毛小道也不点破，说对，那个人是我的大师兄，他曾经告诉我，说曾经见过你一面，说你日后一定必成大器，名扬天下间。
人们通常都会有一段青春期的岁月时光，这个时候的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认同感，听到杂毛小道这般厚颜无耻地夸耀，又有了大师兄那一条线索来做中人，那少年人顿时就失去了防备心，与我们开始融洽而友好的交谈起来，而杂毛小道也趁机打听起了附近关于邪灵教的事情来，一时间聊得十分热乎。
至于小妖和朵朵，这两个小妮子闲得无聊，便跑到那福灵雪豹的身边，与这只大猫儿亲近。
朵朵天生便能够与这些动物沟通，所以那头被小黑弄得颇为悲惨的雪豹面对起她，倒也是能收起了凶煞的气息，伸出温热滑嫩的舌头来，不断地舔着朵朵和小妖的手掌心，表示亲昵。
听到杂毛小道说起了邪灵教之事，又谈及危害，那少年阿木却也没有再隐瞒什么，而是点头说有，就在一个多月前，在西峰的一处山谷中突然落下一座山头，虽然有过依托，不过还是弄出来了很大的动静，而且还引发了几次雪崩，那山峰后来又给掩盖在了雪层下面。
阿木曾经和自己的朋友想要去查探，结果被父母给阻拦了，不让他前往，说哪儿有极端的黑暗和邪恶，不是他能够理解和对付的。
说到这儿，少年愤愤不平，有些埋怨地说道：“我可是雪峰的未来主，这整个天山祖峰在以后可都要归属于我的帐下，结果他们竟然会以这个为借口，阻止我前去查探，太过分了！”
杂毛小道附和了两声之后，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突然问起，说你是不是因为他们的阻拦，所以才私自下山来的？
这少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英雄故事里，正待大吹特吹，结果却给杂毛小道给直接堵在了嘴里，悻悻地笑道：“呵呵，你还真的是个半仙啊，啥事都是能掐会算么？”
杂毛小道无暇与他说得太多，而是直接问起了那邪灵峰重归人间之时，落下的方位大概在哪里？那少年转过身来，朝着那边指了过去，说道：“喏，从这里走，过血线，上高峰，翻过了这博格达主峰，到了后面的山谷时，那重峦叠嶂的雪层里面，说不定就能够看到……”
这儿实在是太宽阔了，连绵的群山和峡谷，再加上那白雪皑皑的覆盖，真的很难发现。
不过这有了一个方向，就远远要比我们盲目找寻要来得顺利，我们不由得都感到好一阵兴奋，而杂毛小道则不放弃对着少年阿木的争取，直接将这里面的要害关系给他说明清楚，说一旦给小佛爷顺利祭天，到时候如果他召出了大黑天，别说我们，便是他们天山神池宫都脱不得关系。
杂毛小道所以希望少年阿木能够返回神池宫，将这些事情都通通告诉宫中的主事者，希望那边也能够派出力量来，共同阻止此事。
这要求让阿木显得十分为难，他倒不是觉得自己跑了出来，此刻又折转回去而丢了面子，主要是因为天山神池宫避世多年，置身事外，向来都不会管人间之事，这个原则是每一个从天山神池宫里面出来的人都需要了解的，想要说动上面主事的人，实在是有些困难。
不过杂毛小道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还是当即从怀里掏出了那黄大仙尾毫笔，将朱砂墨汁研开，然后在制作符箓的黄符纸上面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并将这个交到了阿木的手里面，请他务必赶回去一趟。
这个少年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同意了杂毛小道的请求，一声唿哨，那正在与朵朵和小妖亲热的福灵雪豹立刻将身子一挺，直接冲到了阿木身边来。
少年翻身上了那雪豹子的背脊，朝着我们拱手说道：“除魔卫道，此乃我们修行者的天职，我不晓得此行的任务是不是一定能够完成，但是我可以保证，一定会用尽全力说服他们的……”
我们朝着阿木拱手，与他依依离别，朵朵不舍地看着那远去的雪豹，遗憾地说道：“哎，好可惜啊，小雪是个乖女孩，可比二毛好多了。”小妖在旁边附和，说对啊，二毛长得又笨又丑，哪里像小雪，通体雪白，就像那童话故事里面走出来的独角兽……
小妖张开了丰富的联想，光是想到自己能够骑在它身上，纵横驰骋，就都感觉好兴奋啊，可惜它终究又走了……
看到这少年的背影消失于林间，李腾飞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干嘛，还去不去第三个预定的地点？”
杂毛小道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雪山之巅，意念都飞向了那一边的山谷里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仰头看着头顶上那阴沉沉的天气，与我商量，说小毒物，这天气看着不是很好，不如我们今天先回去，将所有的装备都准备妥当，明天我们就翻过大雪山，到山峰后边的连绵雪谷去看一下；如果能够找到邪灵峰，确定了位置，到时候再召集人手，将小佛爷给直接灭在这儿，你觉得如何？
磨刀不误砍柴工，我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安排。
我们商定过后，便没有继续在此停留，而是折身往外走，离开这一带的山谷，朝着远处的天池以及我们的露营地走去。来时艰难，回去的时候也并不是很轻松，那风开始呼呼地刮了起来，贴着脸颊划过，仿佛如那锋利的刀子一般，因为身体都还算不错，为了方便格斗，我们随身的衣服并不是很厚，所以感觉得到彻骨的寒冷。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杂毛小道抬头望天，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好了，跟我说瞧着这天气，又是一大股寒流过去，说不定就要下雪了。
如果真的是下了雪，只怕我们明天翻越雪山的计划就有可能受到最严重的阻碍，都说人能胜天，但那一般都是自夸的说法，有的时候，天地之威，还真的不是人能够阻挡的。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我们返回了天池附近，朵朵突然指着那高山湖泊，对我说：“陆左哥哥，你说这片水会不会结冰啊，如果能的话，到时候我们一起过来滑冰吧？”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有着许多欢乐，是我们不能理解的，然而童言无忌，却往往都能够视线，当夜我们准备好了各种补给，准备上山，然而第二天一睁开眼睛来，立刻瞧见外面飘起了鹅毛大雪，一羽一羽，而杂毛小道则如同一道旋风地冲进了我的房间里来，大声地说道：“结冰了，天池结冰了！”

第八十章 登山风景在
我们冲出了旅馆来，看着屋檐外面那雪花大片大片，如鹅毛一般地飘落，天空阴霾，让人感觉到无比的压抑，而外面的整个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天池的附近有一片聚集区，不过这个时节的人也已经不多了，看到这纷飞大雪都是十分头疼的，有人试图给车上面套上防滑橡胶，准备离去，而我们则坐在了旅馆的木楼梯上面，看着这大雪一点一点地落下。下雪天其实并不算冷，不过在山谷之中，那呼呼的穿堂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刮在脸上有一种宛如刀割的疼痛，而眺望远方，那天湖一夜之间，靠岸的地方就已经开始结冻了，有几个人在岸边走来走去，玩得不亦乐乎，颇为有趣。
这天有些冷，寻常人在室外根本就受不了，不过对于我们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但雪路难行，总是要等雪小一些才能够进发，要不然路上必定会有很多状况发生的。
人定胜天，这句话是壮志豪情，然而世间险恶，稍有不慎，说不得我们就有可能冻死、饿死在山上而没人晓得呢。
这大雪飘飞，一直到了中午方才小了一些，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小妖和朵朵下去玩雪，堆砌一个大大的雪人，看那脸的模样，分明就是滑稽版的我，愁眉苦脸的样子，让人头疼，而院子里的大雪开始变厚了，一脚下去，直没脚踝。
这样的天气实在是应该窝在锅炉提供的暖气房里面，好好呆着就是了，然而既然有了小佛爷的消息，我们也不愿意再等待，于是开始收拾行李，朝着峰上出发。跟李腾飞还有些熟络的那旅店老板拦了我们几回，郑重警告我们不要上山，不然这一去，说不定就回返不得了。他这是真心实意地为我们好，但是我们心中自有计较，所以也没有多说，一步一步地朝着远处走去。
走了好远，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店老板还朝着我们大声喊道：“你们这是找死啊，对自己不负责就算了，那两个水灵灵的女孩子，特别是朵朵，你们这是犯罪！”
朵朵颇有人缘，那个店老板一见到她就喜欢上了，每回都是笑眯眯的，像个慈祥的老爷爷。
不过我们并没有解释太多，在离开了人们的视线之后，便将二毛和血虎都给使唤了出来，由这哥俩儿驮着我们，朝着山上进发。
血虎是杂毛小道用缅甸得来的一块蕴含着远古猛兽精华的血玉铸就而成，一开始也就能出场几分钟，爆发而已，并不算厉害，不过跟着我们南征北战这么多年，好处得了不少，而后陶晋鸿似乎有对它施展了一些手段，所以才能够这般长时间出现，也可以当做代步工具，而二毛则是小妖自鲁东的东夷迷幻杀戮阵中截获，这东西原本也是极厉害的东西，不过离开了阵心本源，虽然也有些手段稳固，却终究还是比以往弱了一些。
照着以前的习惯，杂毛小道悲催地和李腾飞挤着血虎，那尾巴上面还吊着昏昏沉沉的小黑，而我则带着小妖和朵朵骑在二毛身上，十分得意。这二毛的体型要比血虎大很多，所以空间也大，在风雪中不断起伏，倒也自在。
它们都是灵体具现化，自身的重量如果不用力量来加持的话，几乎是轻若无物，所以倒也没有被这积雪给影响许多。
至于龙哥，他则是脚不沾地，远远在后面跟辍着，也不干扰我们。
不愧是曾经王的护卫，龙哥对于距离的把握十分到位，不远不近，既不会让我感受到压力，也不会让我脱离他的视线之外，而面对着这厚厚的积雪，他也是丝毫压力都没有，整个人就仿佛在地上飞一般，连脚印都没有留下来。
李腾飞跟杂毛小道一起挤着，略有些委屈，不过他又没有龙哥那般踏雪无痕的本事，只有眼巴巴地瞧着。
不过没一会儿他的心里面又开始自我满足了起来，要知道杂毛小道虽然是我最亲的兄弟，可是龙哥却从来没有搭理过他一次，反倒是自己，龙哥可是跟他李腾飞说过一句完完整整的话呢。
这般奔行，山路开始慢慢地陡峭起来，两边的树林也被我们抛到后身后去，回头一看，只见山下一片白茫茫的，银霜素裹，说不上妖娆，反倒是感觉出了几分苍雄的凉意来。上了山之后，杂毛小道的脸色就变得严肃起来，一会儿仰头看天，一会儿用手指掐算，然后给我们指路。
杂毛小道学过虎皮猫大人传授的半部《金篆玉函》，对于命运之线的推导其实也是有了一定的境界，所以在没有虎皮猫大人的情况下，对于方向感的把握，还是由他来弄会比较好。
驾兽而行，呼啸如风，如果没有那刺骨阴冷的话，实在是很不错的事情，十分恣意，不过骑至半程，终究还是出了事，一开始是血虎，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一歪，整个身子就跌进了雪层里面去，将杂毛小道和李腾飞给摔在了地上，而二毛也是骤然一停，负责驾驭它的小妖朝着我高声喊道：“不行，二毛凝不了形了，这雪峰上面好像有大阵限制……”
这话还没有说完，二毛的身子就趴了下来，屁股高高撅起，我们也顺着它的曲线朝着下方滑落，跳到了雪地中，在几息的时间过后，二毛的身影一阵扭曲，消弭于无形之中。
就在我感觉到略微诧异的时候，杂毛小道拍着身上的雪花走了过来，愤愤不平地说道：“这天山神池宫好大的威风，竟然将这整座山峰都给我布下了驱灵圣安阵……”
驱灵圣安阵是安宅阵法的一种，主要用于驱除灵物，防止外物窥探，布置起来并不困难，别说是杂毛小道，便是我这半瓶水晃荡的主也能够弄得出来，不过那些都只是面积很小的宅院，而人家这里可是一阵片山脉，那可就不是轻易能够整出来的了，除了需要强大的动力系统，而且还有极为缜密和系统的阵法手段才行。
这种通天的智慧并不是现在的修行者所能够掌握，唯有在很久以前的盛法年代，方才能够轻易做成此事。
天山神池宫，可是一个有着十足历史和底蕴的地方，要不然怎么可能被称作圣地呢？
想到这里，我们也只有自认倒霉了，不止是血虎和二毛，朵朵也显得有些不舒服了，感觉身上套上了一副枷锁一般，坚持了好一会儿，便在我的强制之下钻进了让槐木牌中，还好小妖倒是没有什么影响，一双大长腿不断地蹦啊蹦，显得十分精神。没有了帮忙赶路的坐骑，我们就只有靠着一双脚杆子走路了，仰望着遥遥无尽的峰顶，没有人晓得还需要走多远，方才能够到山峰的那头去查探到邪灵教的踪迹。
那积雪松软，路难行，一脚一个大印子，不过好在我们都是些修行者，而且身上的手段不差，虽然做不到龙哥那般轻松，却也没有为这脚下的积雪作太多的困扰。这般行路，不知不觉就过了好久，前方有一个大陡坡，斜角足有七十多度，如果没有攀岩的器具，那可就是绝境了。
不过这东西却难不倒我们，小妖足尖一点，人便朝着那崖口跳了上去，接着一根专业的登山尼龙绳掉下来，我们这些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她拉了上去。
小妖别看这是个娇柔妩媚的小娘子，两臂之间的力量却是极大的，像我这么一个成年人，她随便一拉，人便根本停不下来，刺溜一下就上去了。
翻身了那一道崖口，我们终于算是到了半山腰，举目往远处眺望，一片白茫茫的山景，让人看着一阵心胸广阔。我们爬了好久，先前还没感觉，这会儿倒是有一些累了，李腾飞提议说歇一会儿，大家都同意了，松松手脚，感觉一阵疲倦感上了来。我和杂毛小道低声商量了一下，说先前预料出错了，要是按照这个进度，只怕我们根本就登不了顶，更不用说翻过这道高峰，到后面的雪谷中去。
杂毛小道点头，说这儿的天气环境实在是太恶劣的，行动受制，很难有所作为。
我们在这儿说这话，突然旁边的李腾飞低声喊道：“哎，萧道长，陆左，你们快看看那儿是什么东西，好怪啊？”
出山之后，李腾飞见过的世面也多了，能够让他感觉到奇怪的事情实在不多，所以听到他这一声喊，我们都来了好奇，扭头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一个雪丘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动，因为那东西一身雪白，跟附近的环境十分相似，所以一时之间也难以瞧清楚。
不过当我们的目光都聚集过去的时候，突然那雪丘出现了好几个身影，身似人型，手一扬，好几块雪球便以极高的速度，朝着我们这边甩了过来。

第八十一章 情蛊简化版
那样的雪球足有篮球那般大，像炮弹一样倏然而至，携着风雷之声。
面对着这雪球，我们倒也不会太过于惊慌，平日里玩弄飞剑最溜的李腾飞一个俯身，身后的除魔飞剑立刻倏然而飞，在空中微微一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接着朝着最前面的那一个雪球射去。
杂毛小道没有动，而是眯着眼睛去打量抛出雪球的那几个雪白的声音。
李腾飞的除魔在前方化出一道疾电之芒，将大部分的雪球给拦了下来，唯独漏了一个最快的，眼看着就要到了我的面前，我将鬼剑从身后抽出，微微朝着前方一劈，准确地斩在了那雪球之上。鬼剑锋利，一下就将这捏得紧实的雪球给斩碎，我感觉剑刃斩到了一块石头之上，晓得这雪球的组成除了外面包裹的雪粒之外，其实里面还蕴含着一颗至少拳头大的不规则石子。
好聪明的畜生，竟然还懂得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计，我偏头避开了那崩散的雪沫子，有的已经射到了我的脸上，宛如石粒，不过好在我的脸皮很厚，倒也不觉得有多疼。
雪球还在继续飞来，而那些雪丘之上的家伙也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些家伙竟然是一个个身高三米以上，面相凶恶的类人生物，它们有着丰厚的白色绒毛和宛如猿猴一般红通通的脸，以及巨大而结实的胸肌，让人看着好生奇怪。
我看着眼生，不过李腾飞这下倒是不惊讶了，而是缓缓地说道：“我当是什么东西呢，原来是天山雪人……”
“天山雪人？”我也将腰间的石中剑使唤而出，迎击那如雨点一般纷纷而下的雪球，扭过头来说这东西还真的存在？
李腾飞哈哈的笑，说这有什么奇怪的，连天山福灵豹那般传说中的珍稀生物都见过了，这个倒还是属于寻常的，同样的雪人我可是在西北局的博物馆中也看到过标本，骨架差不多一样大，可以说是一种介于猿和猴之间的雪域土著——它们的智力很高，最高的有十三四岁的少年那般厉害，不过一般都生活在雪线之上，以那云杉叶和松塔果实为生，虽然对于常人来说是稀罕之物，但是我们却还是能够见着的……
我笑了，说那怎么办，这些天山雪人为什么朝我们扔雪球啊，难道是想要跟我们一起玩打雪仗？
这话儿说得大伙都乐了，雪球依然在不断地飞来，不过因为这些雪人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威胁，所以气氛倒也没有那么紧张，李腾飞跟我们耐心解释道：“天山雪人跟神农架的野人其实算起来是近支，都属于远古巨猿一脉，不过跟性格暴躁的神农架野人不同，这些雪人的性格都十分温顺，虽然也是力大无穷，也食生肉，但那都是逼不得已的时候才干的，它们通常情况下是素食主义者，最是温顺，平常看见人就躲得远远的，像今天这个样子，只怕是被什么东西给惊到了……”
给什么东西惊到了？在这莽莽大雪山之上，还有什么能够惊扰到它们呢？
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或许这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那些雪人的背后，说不定就是邪灵教的人呢——也只有这些行事毫无底线的家伙，才会惹得温顺的雪人具有如此的攻击性吧。
想通此节，我们没有再被动地防卫，而是一步一步地朝着前方走过去，想要接近不远处的那个雪丘。
不过那几个雪人也是极为聪明的家伙，它们的精明与高大魁梧的身体并不对称，当我们一旦表露出了靠近的意图，而它们发现雪球的攻击无效之后，中间稍微矮个儿的雪人嗷嗷地吼叫了两声，左右立刻收缩阵型，扭头便跑。我们本来等着上去接触一下，即便是无法用言语沟通，但是朵朵却是个极有动物缘的小人儿，说不定能够搭上话，没想到这几个扔雪球的高大憨货直接撒腿就跑了，也没有多想，快速朝着对方追去。
那些雪人个儿高高，看着似乎十分蠢笨，然而一旦奔逃起来，简直就是那舒马赫的越野赛车，刺溜一下就没了影踪。
不过它们跑得再快，却快不过我们手上的飞剑，杂毛小道三步并做两步地冲到了刚才它们立足的雪丘之上，并不理会那凌乱的大脚印子，而是将身子一纵，那人竟然直接就跃上了悬空而立的雷罚之上，并且朝着远方那淡薄的身影飞速追去。
我操，这是御剑之术啊？
他的这一手让我和李腾飞直接就惊掉了眼珠子，没想到杂毛小道不声不响地居然就使出了这番绝学来。
要晓得这家伙的重量足有一百三以上，提身上剑，全凭一口气，将自己的重量化作虚无，然后用那飞剑的意念之势来缓解那重量的压制，在重力和冲势之间达到完美的平衡，简直就是如同飞行一般。而我们虽然惊讶，手脚却也没有慢下半分，而是将手中的飞剑高高扬起，朝着那些天山雪人前进的方向封锁而去。
我们没有伤害这些天山雪人的意思，虽然李腾飞说这些天山雪人跟神农架的赣巨人是同类，而且长相又狰狞又恐怖，并非善类，但是它们并没有伤人，除了与我们扔雪球玩耍之外，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所以能够活捉，那就活捉。
本来我们是跑不过那些在雪山之巅上土生土长的天山雪人，不过杂毛小道的那一招御剑飞行，却实在是将场面给完全镇住了，虽然他也并没有飞出多远，但终究还是赶在雪人逃离之前将对方的退路给堵住了，而后直接跃下了飞剑，一个踉跄之后，朝着那头个头儿稍矮的天山雪人扑去。
两者在短暂的时间里进行了极为快速的搏斗，拳风腿影，噼里啪啦，可比那风雪还有迅疾，而后杂毛小道使出了那最为擅长的小擒拿手，竟然将一头足有三米多高的雪人给直接制服倒地，无论怎么翻腾，都不得解脱。不过其余的雪人并没有放弃这“矮个儿”独自逃脱的意愿，而是折转过身子来，七手八脚地朝着杂毛小道的身上粗暴抓去。
这些雪人的手如同蒲扇一样，微微一握，就能够将杂毛小道的脑袋包住，要是一用劲儿，说不定就能给那头儿都摘下来。
不过杂毛小道最擅缠斗，对关节的控制和利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是他练那“山间花阴基”打下的基础，最为牢固，膝盖微微一顶，那巨大的雪人就是一个翻身，将他显得瘦小的身子一下就给掩盖住，同时也阻止了雪人同伴的拉扯。
胜负就在一念之间，杂毛小道的这一下阻拦，给我们争取到了极大的时间和空间，小妖身轻体快，是最先一个赶到的现场，那大长腿直接高高扬起，接着就是一个下劈，直接将一头接近三米五的巨大雪人压趴下了，而后便是我和李腾飞也赶来了，那老君阁的小子冲过去，将一头雪人拦住，而我则直接往兜里面掏药粉，朝着剩下几头的鼻子处洒去。
说来也真是奇效，那些雪人被我的药粉撒中，微微一呼吸，结果就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来，有一个闹得最凶的，也因此而直接昏迷过去。
杂毛小道与那一头雪人在雪地里翻腾好几遍，最后还是小妖帮忙，将这头明显是老大的雪人用九尾缚妖索捆住，根本就不得动弹，完成了这一切，他才爬起来，拍拍手惊讶道：“哎哟，小毒物，虽然我总是这么叫你，不过倒是很少见你弄出这东西来用，倒是让我忘记了你是一个不错的养蛊人了——对了，这东西是啥？”
我抖了抖手上的粉末，然后用脚下的雪来洗了洗手，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道：“呃，这个啊，不过就是情蛊的简化版而已，最适合糊弄那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东西，用在人身上，效果打了几折，根本算不上什么新鲜……”
将这些家伙制服之后，我数了一数，总共有六头天山雪人，长长的毛让它们显得格外有趣，脸上大把大把的胡子和皱纹，看着不像是猿猴，反而是岁月沧桑的老人。
接下来的事情就跟我没有关系了，在杂毛小道和小妖的一番措施之后，他们终于选定了一些沟通的方法，大概也就是先给点胡萝卜吃，再下手段惩戒了一个不听话的莽汉，使得那雪人瞪着一双宛如铜铃的大眼睛，里面滚滚眼泪水就掉了下来。
小妖抽得那雪人哇哇直叫，而就在这时，我看见翻过这道粱子，却能够看到十几个人在远处的山谷中追逐，因为离得远，那人就像芝麻一般小极了，正犹豫着，虎皮猫大人却出现在眼前，朝着我们大声喊道：“都愣在这里干嘛，快去帮忙啊，要不然大咪咪就死在这儿了！”

第八十二章 具体的计划
虎皮猫大人的断然出现让我们十分惊讶，然而它口中说出来的话语也是相当劲爆，一听到这话儿，我眯着眼睛瞧过去，虽然隔得有些远，但也看到在左侧雪谷下那些追逐的人群之中，最前面的那个可不就是那洛飞雨么？
此时的原邪灵右使穿着一身皮衣劲装，外罩雪白貂绒，整个人宛如翩翩仙子一般，不断在人群中飘飞而起，身形似电，而在她的身后，那些人却是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十分烦人。
能够将洛飞雨追得狼狈而逃的自然都不是什么弱手，我瞧见紧跟着她的，却正是当日在死亡谷底之下见过的洛飞雨小外公王新球，也就是前左使王新鉴的弟弟，不过这老人不但没有对自家亲戚优待许多，反而是更加地凶狠起来，他的身手在追兵中是数一数二的，缠得紧，而且洛飞雨还不怎么敢伤害于他，使得洛飞雨频频回身躲避，显得十分艰难——原来洛飞雨之所以出现在这儿，并不是如我们所猜想的一样，而是为了她这当苦修士的小外公而来。
有了肥母鸡一声招呼，我们便也没有再管这些体型硕大的雪人，而是直接从背上的背包中摸出了一块滑雪板来，往脚下一扔，人跳在上面，将脚套住，直接就朝着前面一道裂缝式的雪谷滑了下去。
救洛飞雨，杂毛小道自然是不甘人后，整个人直接飞起，又是踩在了雷罚之上，倏然而下，几秒钟之后，竟然出现在了雪谷底下，手中的长剑一抖，划下了无数剑花，星芒点点。
洛飞雨一直都有留手，那是因为她自小就跟小外公有着极深的渊源和交情，不过杂毛小道却不管这么多，雷罚一出，无数带着蓝色光芒的电意就被他给逼发出来，雨点落下，将这汹涌而来的人群挡在了旁边去。当我们赶到旁边的时候，杂毛小道已经跟这些追兵直接交上了手，这些人虽然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生面孔，但是说句实在话，整体素质实在是比当初小佛爷用来装点佛爷堂门面的护堂十八罗汉还要来的厉害，光那洛飞雨的小外公王新球，便足以堪比十二魔星中人。
邪灵教藏龙卧虎，而这些人才是小佛爷手中最精锐的我骨干，也算得上是杀手锏，却不知道洛飞雨是怎么找到的他们，并且招得朝她亡命追杀而来的。
一看交上了火，我们便也没有太多的寒暄，上来就直接用上了最拿手的手艺，李腾飞的飞剑倏然而起，而我则直接将鬼剑撑大一倍多有余，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鬼剑此刻已经集齐了太多太多亡魂的力量，一旦激发而起，立刻有一股煞人的气息蔓延开来，瞧见我的这般凶猛趋势，杂毛小道先是一声大叫，朝着旁边躲开，而身边的洛飞雨则是一声大喊：“小心，别伤着了我家小外公。”
她倒是有闲心关注自家小外公的安危，却不料那小老头儿的手段极为厉害，手中一对小锤子，轻轻一碰，竟然有磅礴的雷鸣声响了起来，接着一道如电般的白光，朝着我的鬼剑打来。鬼剑那凛冽的黑气被这白光照射，顿时就是一阵摇晃，仿佛立刻就要消失去了一般。这货的手段让我有些忌惮，也没有再听从洛飞雨的请求，而是毫不犹豫地掏出了震镜，朝着最前面的这一伙人兜头照去：“无量天尊！”
本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我直接就用了杀手锏，那蓝色光芒在人妻镜灵的催动下大肆盛开，王新球的动作一僵，直接就停了下来，而我却是飞起一脚，将他给踢到了旁边去。
这一个队伍的阵型之中，最重要的便是打头的尖刀位置，我将其搬开之后，杂毛小道和李腾飞便能够大肆施展起来，而那前邪灵右使洛飞雨除了对自家小外公比较上心之外，其余的邪灵教徒倒也并不关心，所以只是朝着旁边的王新球扑去，而我们则在其余人阵中厮杀。
两队人马接触并不算久，几乎是一触而退，彼此间都感受到了对方强劲的实力，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这些苦修士是邪灵教的精华部分，最精锐的一批，按理说是不会怯我们这些毛头小子的，不过当我、杂毛小道和李腾飞三人并叠在一起之后，再加上意气风发的皮鞭女王小妖，以及神出鬼没的侍卫龙哥，却也是吃了不少苦头，有四个人便在这一场缠斗之中给我们伤及要害，直接跌倒在地，一命呜呼了。
不过这般生死关头，“留一手”几乎就是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的节奏，所以我们都使出了憋奶的气势来，刚才还气势汹涌的追兵在一番冲杀之后，便也不再坚持，而是扭头不顾，朝着后方快速奔跑过去。
“小外公，别！”
我一剑斩开了一个苦修士通过毕生虔诚的手段化身而成的残魂，却听到洛飞雨一声高呼，但见他小外公并没有收到多少限制，而是身形一纵，人便直接人群的最前面跑了过去，而身后则留下了一个旋转不定的古怪气旋。我扭头过来，还没有问洛飞雨要帮忙些什么，那气旋立刻又化作了另一个王新球，一模一样的，浑身火红，朝着她卷去。
洛飞雨将手中的秀女剑微微一扬，剑尖之间立刻有一股气流涌起，化作了一道小旋风，将这人轻飘飘地吹开，沾染到了旁边一具尸体上面，结果顿时间一阵极度高温的红光从那儿激烈升了起来，将整个这一块儿都变得火热，红芒滚滚冒出。
“化身殉爆？”杂毛小道在旁边看得真切，不由得出了一脑门的汗水，没想到洛飞雨小外公竟然还会这失传已久的邪道法门，要知道这东西看似轻飘飘不受力，然而却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手段，但凡被这化身阴火点燃的人体，立刻会被焚尽全身，然后在最后神魂湮灭，化作一声脆响，尖锐而刺激，让人连听到都会一阵头大，仿佛雷鸣。
在这个当口，大雪山之下，要真的如此，说不得还要引发出一场山呼海啸的雪崩出来。
明白了这一点，杂毛小道立刻紧张起来，郑重其事地将雷罚举高过顶，然后缓缓地一剑斩下。
随着雷罚的剑尖处有那虹光流动，杂毛小道招牌式的虚空斩被直接劈了出来，将那一具人体给囊括了其间，包括了周围的一大块地方，都直接陷入其中去。
没有了主体的支持，微微的阴火终于没有了依托，消失于无影无形，而那些追逐洛飞雨而来的苦修士却也趁机逃出了大半——这些家伙也并非朝着同一个方向逃窜，而是三两成群，奔向了不同的地方，而洛飞雨的小外公更是厉害，甚至微微一摇晃，竟然化作了四五个人，每一个都是惟妙惟肖，让人根本无法预料到他到底会朝着哪儿逃开。
因为畏惧雪崩，所以大家的精力都给牵扯在刚才那化身殉爆的上面来，也来不及阻止对方的逃离，小妖截住了一队，龙哥截住了一队，至于其他的，逃之夭夭了，而一番搜查之后，发现留下来的所有人里并没有王新球，只不过是幻影而已，至于这些人，都因为太过于奋力，根本就没有打算从我们手底里活着出去，于是一场激斗之后，留下来了整整九具尸体。
此战说的平淡，但是内中凶险，自不必叙，料理完了场中人物，我们也不追去，蹲在地上查探，而杂毛小道则跑到了洛飞雨的面前，亲热地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蕴含着无尽的情感，在彼此的眼神交汇中又消弭于无寻，当问及其洛飞雨为何会出现于此时，她果然回答，说这回过来，是想要将自家的小外公救出来，摆脱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状态，只可惜他虽然神志仍在，但是却身不由己，根本就作不得自己身体的主了。杂毛小道倒是挺积极的，朝着我挤眉弄眼，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不来找我们？你可知道，你小外公身上被中了九宫生死蛊，世上能解的除了小佛爷，就只有我这兄弟了！
事关自家小外公，洛飞雨也看向了我，我点了点头，说嗯，魅魔身上也有这种蛊虫，我帮她解过，有点麻烦，不过却并不是多大的问题。
洛飞雨点了点头，终于说道：“好，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先和你们一起便是了。”
杂毛小道关心起小佛爷的住处，问她是在哪儿找到的她小外公，晓不晓得小佛爷到底藏身于何处？洛飞雨并不说她是如何晓得小佛爷在这天山上的，只是告诉我们，她跟自家小外公有一种灵魂上的牵扯，所以才能找寻得到，至于小佛爷，听说他已经完成了鬼仙祭炼，目前正在筹谋酝酿已久的计划，只怕你们可要小心呢。
“哦？具体是什么计划，你可晓得么？”杂毛小道的眼睛亮了起来，急促地问道。

第八十三章 终极的方案
洛飞雨曾经是邪灵教高层，金字塔尖最厉害的人物，而她的外公王新鉴曾经是掌管邪灵教的一代枭雄，所以她如果能够透露些什么，必将是爆炸性的大消息。
我们都忍不住屏息看向了她，而洛飞雨则在沉默了一阵，这才轻轻地说道：“我不太清楚，小佛爷心急缜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能够了解他的全盘计划，不过想来我们信仰和供奉的大黑天，一定会被他召唤出来的，而再一次的深渊狂潮，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我心里面还在怀疑他另有计划，而他所有的目的都是围绕着这么一个终极方案来做的，至于是什么，我也不晓得了。”
洛飞雨说起这些的时候，一双星眸平静地看着我们，那眸子里没有一点儿杂质，显示出了无比的真诚。
我晓得她对于曾经与之并肩作战过的我们，还是有着几分的好感，所以也不会避讳太多，而听到了洛飞雨的讲述，我们的心情不由得都变得晦暗起来。无论是已经明确的前两种，还是那深不可测的“终极方案”，都不是我们现在所能够破解的。
我们身后的力量不可谓不强大，但是如果都像大师兄一样，陷入了小佛爷制造的外力牵扯之中而无暇他顾的话，恐怕就要陷入孤军奋战之中了，唯有在此之前将其找出来，并且消灭之，方才能够有所胜算。
这个时候大人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它那一身的脂肪和厚羽毛也挡不住这雪峰之上的寒冷，瑟瑟发抖，看着十分可怜的模样，给杂毛小道抱着，它还是不愿意，扭头找自家小媳妇，结果没看到，又听我们解释，说朵朵不习惯这里的法阵布置，先躲入了槐木牌中，它便显得十分失望，长叹一声，说天山神池宫的这些土豪，弄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干啥呢，搞得大人我现在连个暖心窝子的人都没有。
杂毛小道气得将肥母鸡丢给了我，然后又问起了洛飞雨离开邪灵总坛之后的事情，说我跟陆左还去鲁东特地打听过你们，不过没有找到人，听人讲你和你妹妹小北去了东边的东海蓬莱岛，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洛飞雨点头，说这个不假，不过你是怎么晓得这件事情的呢？
杂毛小道二话不说，直接就把林齐鸣给卖了，说起了此事的始末，洛飞雨也没有否认，告诉我们，说之所以前往蓬莱岛，是因为听人说那儿是最后的生命秘境，能够治好小北手上的伤病，所以才去了那儿，这过程实在是曲折离奇，也亏得是上天眷顾，使得她们有惊无险地进入了，倒也没有耽误事情。
她说起这话儿的时候，我不由得兴奋地插嘴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小北的手臂还有救咯？”
洛飞雨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量了一下我旁边的小妖，嘴角浮现出一丝清冷的笑容，说救得好如何，救不好那又如何，跟你好像关系不大吧？
洛小北曾经对我表达了十分微妙的情愫，不过对于这个性格怪异的女孩子，我并没有太多的情感牵扯在里面，这一来心里总共就这么大，它已经被填得满满的了，就再难挤进别的人来，二呢我终归还是不喜欢小北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感觉太过怪异，捉摸不透，也难以掌握。
我虽然也谈过不少女朋友，但本身并不是那种喜欢驾驭不同女性的花丛老手，所以对小北也表现不出太多的喜爱来，不过对于邪灵总坛一战中为我做出许多牺牲的小北，我心中终究还是怀揣着一种朴素的关心。
不过洛飞雨似乎并不喜欢自家妹子与我牵扯到一起来，于是我只有悻悻地笑了笑，说也对，不过我终究还是希望她能够过得好的。
洛飞雨并不是一个刺头，她也晓得我当初为了她们姐妹俩舍生忘死，受过多少伤，所以只是稍微的表达出了一点儿不满，然后就没有再提了，只是平静地说起了小北的近况：“她还不错，右手经过了蓬莱独产的雪莲玉藕重塑，只要在那儿休养几年之后，便应该跟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洛飞雨只说起自己妹子的手无恙，至于东海蓬莱岛的具体事情，口风却是紧得很，一点儿都没有透露，而在此之前，小妖早就不喜欢这儿的气氛，借口说要上去照看那些野人，就离开了，而我瞧见杂毛小道和洛飞雨久别重逢，似乎还有一些体己的悄悄话要谈，所以也就拉着李腾飞，朝着上面走去。
走到一半路程，我下意识地扭了一下头，瞧见两人并没有如我预料的一般恋奸情热地抱在一块儿互啃，而是一本正经地着说话，洛飞雨好像还朝着龙哥指了一下，而杂毛小道则在跟她解释为何我们身边会多出这么一个神秘高手。
唉，希望这个家伙不要有异性没人性，将我们底裤的颜色都说给别人听。
在小妖的帮助下，我们重新返回了崖顶，看到这些雪人都围在一块儿，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我们。
这些雪人一双眼睛里面满是忧愁之色，看着颇通人性。李腾飞心情不错，他似乎还会两句雪人语，阿巴阿巴地试图跟它们沟通起来，这时小妖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衣袖，指着雪谷下面的那两人，说哎，你看他们两个，杂毛叔叔是不是喜欢大咪咪啊？
我摸了摸鼻子，一阵汗颜，这“大咪咪”本来只是我和杂毛小道之间开玩笑的话语，却被小妖和朵朵听了去，总感觉有一点儿教坏小朋友的感觉——虽然以小妖目前的模样，却已是花季少女。
见我默然不语，小妖一脸的忿忿不平，说他真是的，都已经有四娘子姐姐了，还胡乱招惹那女人。我好笑，说你可别胡说，四娘子跟你杂毛叔叔只是共同修炼山间花阴基而已，那门功法看着火热，但却并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就好像是现代舞的舞伴一样，彼此之间也没有更深的情感。
小妖看着我给杂毛小道辩解，冷冷地哼了一声，说别说了，你们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更郁闷了，说别啊，什么叫做你们男人啊，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啊？
小妖一把掐住我的腰，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之前有个黄菲，办好事的时候都给朵朵晓得了，一点影响都不注意，后面又有一个雪瑞，东边的道上有个日本妞，邪灵教的洛小北和王珊情跟你纠缠不休，无尘那老头子跟我说你就是到了我老家都没有闲着，还跟星魔那破鞋勾搭上了，这些我都不说了，最可气的是，二春她这么胖，好几百斤了你都不放过，真的是畜生啊……
虽然这几年来为了朵朵和小妖这两孩子我一直素着，委屈不已，但小妖这一掐，却将我的魂都掐飞了。
不过听到她诬陷我对女徒弟王二春有意思，这可真的就是在侮辱我了，大声地喊道：“呸，你小脑瓜子里面想着啥呢，天地良心，我要真的跟杂毛小道那家伙一样是个花花公子，右手也不至于这么有力啊？”
小妖是个极有情商的女孩子，我的荤段子让她立刻脸颊一红，啐了我一口，这才轻轻说道：“陆左哥哥，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吧？”
这狐媚子的脸色转变太快了，让我实在是难以接受，愣了几秒钟，她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扭身跟那些雪人说话去了。
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并没有在雪谷下面待多久，过了一会儿，两人上来了，这那脸色正常，也不晓得这两人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过我们这边倒是颇有收获，李腾飞精通通灵术，与这些安静下来的雪人沟通之后，告诉我们，说它们之所以会袭击人类，是因为这些雪人的部落之前被一伙人类给偷袭了，好多同族都给抓走了，它们这次出来，是寻找那些被绑住的同族的。
绑走同族？我们都有些诧异，问李腾飞，这消息到底属不属实，别出了乌龙哦？
李腾飞说哪能有错，我以前待在青城上学艺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猴子跟我都熟得跟一家人似的，这些雪人的智商可比猴子高，不会错的，不过……陆左，你到底给它们吃了什么药，我怎么感觉它们瞧我的眼神怪怪的呢？
李腾飞这般一提醒，我这才发现这些高大的雪人除了领头的那个矮子之外，其余的那厚厚绒毛掩盖下的躯体，都凸显出了明显的女性特征来，再打量这些母雪人瞧向李腾飞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顿时苦笑，也不敢言语，顾左右而其他。
掳走雪人的那些家伙，也许就是小佛爷的人马，我们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是只要找到那些雪人，就能够找到邪灵教。
对于同族，雪人有着自己的追踪和辨认方法，于是我们将所有的雪人都放了，在李腾飞的沟通下，我们跟在后来。
不过让我们有些诧异的事情是，这些雪人并没有朝着山上走，而是下山，正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头顶响起了一声嘹亮的鹰叫。

第八十四章 冰尸十寒阵
这大冷天，天上的风呼呼地刮着，别说是鸟，就是人都冷得受不了，虎皮猫大人这会儿都还哆哆嗦嗦地缩在我的怀里呢，听到这鹰叫之声，我们不由得都生起了好奇之心，抬头望去，却见一道翼展足有两丈的白色巨影，从我们的头顶滑翔而过。
一开始我还有些看不清，不过眯着眼睛过后，瞧见这扁毛畜生浑身雪白，唯有腹部和尾羽处有几丝血红色的杂毛，那鸟喙和爪子都是泛着琥珀的黄黑色，有着一种比刀尖还要锋利的韧劲儿。
“天山白鲲鹏！”这回轮到杂毛小道吸冷气了。
“北冥有鱼，其名曰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庄子笔下的《逍遥游》中曾经对这种生物做过夸张描述，几千里，这话儿说好听点叫做浪漫主义，说得不好听，那就叫做吹牛逼，不过这种巨型鸟类在近代来说，的确已经是极为稀少了，能够见到这样的神物，简直就是一场天大的造化。
然而没有等我们惊叹多久，便瞧见在这巨大的白鲲鹏身后，还跟着十来头食腐秃鹫，这些秃头杀手有的是灰褐色，有的是黑色，偶尔还漏着一点儿白，翼展两米，围着这头白鲲鹏在不断地厮杀，那食腐的鸟喙跟铁钩子一样，十分恐怖。
那白鲲鹏名气极大，却也有着与其体型相称的实力，被这十多头秃鹫缠杀，却也不怯，逼得急了，那翅膀猛然一拍，立刻有一头秃鹫中招，整个身子失去了力量支撑，朝着下方倏然坠落，竟然擦着我的鼻尖，落在了我的脚跟前。
这扁毛畜生常年食用腐肉，一身油光滑亮的灰褐色羽毛里充斥这浓烈的尸臭，与此同时，我能够感觉到这秃鹫尸身上面还有一种浓烈得化不开的煞气。
在我怀里叨叨念个不停的虎皮猫大人也被突然坠落的秃鹫吓了一跳，从我的怀里挣扎出来，待瞧见这畜生已经被自己的重量砸得筋骨寸断，烂肉一堆之后，愤愤不平地大声叫道：“傻逼，这是死给谁看呢？”
那天山白鲲鹏似乎受了一些伤，不过它丝毫没有停留，而是刮起一阵飓风，朝着山下扑腾而去，那些负责绞杀的秃鹫也跟着这正主飞去，唯独落在队伍最后的那一头，猛然朝着我们这边瞪了过来，那血红色的鸟眸之中仿佛有着人一般的情感流露，充斥着恶毒、暴戾以及不屑一顾的轻蔑。
天空中的这些扁毛畜生几乎没有多少停留，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外，杂毛小道也看到了那头秃鹫眼眸流露出来的光芒，朝我呵呵一笑，说除了虎皮猫大人之外，我倒是看到了第二个成了精的鸟人。
虎皮猫大人在旁边不乐意了，说傻逼，就那个只晓得卖弄爪牙的东西，也能跟大人我来比，滚球去！
在这肥鸟儿的骂声中，我用鬼剑将面前这头秃鹫的身子从积雪中翻出来，别的没看，只是去打量那宛如精钢的鸟喙和爪子，但见上面沾染着许多金粉模样的碎屑，而那金粉一被鬼剑拨上，原本死气沉沉的粉末立刻蠕动起来，竟然化成了许多细微虫子组成的形象来，然后准备着侵袭那鬼剑剑身。
不过鬼剑吸收了那么多的孤魂野鬼，凶厉鬼煞是一打一打的算，哪里能够有这么好对付，那剑身上立刻浮现出了许多的黑色气息，是最浓郁的鬼气，由无数冤屈枉死的鬼魂组成，那上面一张又一张苍白麻木的脸孔露出了雪白的牙齿，将这些化身为粉末的虫子给全数碾压干净。
处理完这些，那些雪人都已经跑到山下快没影了，我们也不敢久留，而是一边踩着先前准备好的滑雪板，一边商量事情。
杂毛小道对刚才那些金色的细小蛊虫十分有兴趣，问我这个东西，是不是小佛爷留下来的？
我点头说是，邪灵教中说得上名号的养蛊人不多，而恐怕只有小佛爷这样的家伙才能够弄得出这样的虫子来。杂毛小道很是兴奋，说那赶紧回去，下山之后，找到通讯手段联络大师兄，说我们已经确定了小佛爷就在这天山祖峰，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支援，真正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怕什么打草惊蛇了。
我同意大师兄的说法，就目前的状况而言，小佛爷必定会于那二十一日那天，在天山祖峰举行祭天仪式，即便是大师兄调集的人马能够将其惊扰，那么破坏了他这次的计划，也算是一种胜利了。
对于那头稀罕的天山白鲲鹏，杂毛小道猜想并不是野生的，而是天山神池宫中的灵物，要不然也不会存活到今天。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是对于寻常人所来说的，因为这雪峰陡峭，一个不小心就会直接栽进了深深的雪谷之中，再也拍不起来，有的时候还会遇到绝路，生命就会被严寒和饥饿所带走，然而这种情况却并不会发生在我们的身上，作为一个修行者，而且已经是已入化境的家伙，只要在高速的下滑状态中保持好平衡，其实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很快我们就追上了那几个奔跑的雪人，李腾飞上去打招呼，问怎么走，一个大胸脯的母雪人一边朝着他捶胸顿足，一边指着旁边的一个凹地处。
我不解其意，问李腾飞，说它们是不是找到对头了？
李腾飞摇摇头，也不说话，直接跳下来了滑雪板，朝着那边的洼地跑了过去，我们跟着走过去，到了跟前一瞧，只见这儿居然有三具尸体，两坐一卧，看着这鲜艳的登山服，以及还保持着面目不朽的模样，冰雪包裹，应该是前来征服博格达峰的登山爱好者和专业运动员。
博格达峰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被日本京都队征服之后，就一直有不少的登山运动员前来，而这项运动实在是一件刀口舔血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去性命，即便是有过专业训练和整齐装备的人员都不行。
我们走近一瞧，看这三个人还都是老外脸孔，有一个坐着的还是个美丽的大洋马，虽然看不出年纪，但是透过那冰雪，却是能够感受到一股青春洋溢的劲儿来。他们本来应该有着更好的人生，不过却不想葬身于此处。不过自己的命运自己把握，谁也怪不得谁，便如我，一直怀揣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念头，现如今却担起了沉重的责任。
世事难料，谁也说不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杂毛小道瞧见那冰尸女老外长得颇为靓丽，浮雕一般的立体脸孔比先前那两个乌克兰大洋马还要勾人，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说这么水灵的妹子，留这里可惜了……
这家伙有的时候精明无比，有的事情却马虎得很，话儿一说出口，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一个洛飞雨在，顿时后悔不已，恨不得将自己的嘴给撕了，不过洛飞雨却没心思理会他这点儿小九九，而是蹲下身来打量，几秒钟之后，她脸上浮现出了冷笑，说冰尸十寒阵啊，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这儿设下埋伏？
这话儿一说完，洛飞雨就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纸符来，直接贴在了杂毛小道刚才打量过的那位大洋马额头上去。
也不晓得洛飞雨手上这张符箓是怎么来的，反正这一沾在了冰尸额头，随着一声简单凌厉的“赦”字，这东西居然就无火自燃起来，原本冻得僵硬的骨骼便发出了一声噼里啪啦的脆响来，整个尸体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尖叫声，并不是从人的口中发出，无端有阴风吹拂，好不寒冷。
而就在这一头冰尸熊熊燃烧的时候，旁边两具大胡子男尸也豁然而起，分别朝着洛飞雨和小妖扑来。
这两个家伙生前一看就是个色狼，专朝这美女下手，不过却没想到这两个女孩儿并不柔弱，可都是披着美女皮囊的母暴龙，洛飞雨手指微微一动，那凶猛的冰尸猛男立刻身首分离，而小妖面前的这一个被我掐住了脖子，直接用恶魔巫手点燃了厉魄，身体还是原来的一大坨冰块，但是却已经是再无声息了，气得小妖哇哇大叫，反倒给我一脚。
在费心的布置在绝对的手段面前，那都是一片又一片的浮云，不过这几具尸体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而回来时却被雪人发现了，实在是有些蹊跷，洛飞雨挺直起身子来，胸前的一对大白兔颤了又颤，眼神却变得无端凶厉起来，寒声说道：“哪里来的小贼，给我站出来！”
洛飞雨喊了两声，然而这冰峰之上，除了我们，哪里还有别的人，不过她似乎笃定了有人在此布置，脸色又严肃了几分，然而没有等她喊出第三句话，在我们左右周围，突然有密密麻麻的手掌，从雪里面爬了出来。
洛飞雨并没有理会这些骇人的玩意，而是朝着远处一块大石头说道：“小子，没想到啊，你居然也混出来了！”

第八十五章 我的一生无悔
在这雪中尸体纷纷而起的时候，洛飞雨的眼睛最是尖锐，一眼就瞅准了在这儿捣鬼的人物，却是躲在了前方不远处的那大石之后。
被洛飞雨点出了名字之后，那人竟然也没有再故作神秘，而是直接翻身而起，跃然跳上了石块之上。
我眯眼瞧去，却见到这人竟然是与我们有过一些交情的王永发。
这孩子是地翻天的小儿子，当初瞧见他这五道杠、国字脸的模样，简直就是红小鬼、先锋队的扮相，十分的早熟，也极有天资，不过在地翻天被抓捕之后，他们湘西凤凰王家便有些破落了，自己也入了邪灵教的后背培训基地，而与我们多少还有一些交集。
说句实话，我还是蛮欣赏这个少年的，于是在他露面了之后，不待洛飞雨说话，直接扬声喊道：“嘿，阿发，你还记得我么？”
王永发跃然石上，一双眼睛宛如刚才最后离开的那只秃鹫一般，锋利如刀，冰冷如铁，即便在这样的雪峰之上，也能够让人感受到丝丝寒意，见我越众而出，他冷然说道：“怎么不记得？我是应该叫你陆左呢，还是张建？”
我摸了摸脸，呵呵笑，说陆左吧，张建呢只不过是一个化名而已，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不错吧？
瞧见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王永发的脸色就变得更加阴冷了，惨笑道：“呵呵，当初把我骗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却好像跟我很熟的样子，真让人感觉诧异啊？你这个骗子，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既然奉命前来，就是要留下你的性命，让这天下的人看看，我凤凰王家，总还是有那铁骨铮铮的汉子的！”
杂毛小道看着这毛都没有几根的少年把话儿说得这般悲壮苍凉，不由得也笑了，说阿发，你误会了，你老爹其实并没有死，现在正关在白城子里面呢，只要你能够戴罪立功，说不定还能够父子相见——我跟地翻天是多年的朋友了，不会害他，也不会害你的。
杂毛小道自谓长辈，所以对王永发十分随意，然而这个少年却并不理会，而是寒声说道：“关在白城子？呵呵，好大的谎言啊，他真的活着么，那你们来看看这是什么？”
王永发在自己的胸前结了一个驱尸手印，接着他的身边立刻一道黑影晃出来，护翼左右，我眯着眼睛看过去，却见这竟然是一个死气雄厚的黑脸僵尸，个儿不高，模样还挺熟。我这边没有什么印象，然而杂毛小道的脸色却是猛然一变，失声喊道：“地翻天？”他的这一声喊却是将我吓了一跳，眯着眼睛看过去，却见这头一身尸油裹覆的黑脸僵尸，可不就是玩了一辈子僵尸的地翻天么？
地翻天本名王三天，玩了一辈子僵尸，精通鬼道真解，却不料临到了头，自己却被炼成了僵尸，果真是世事难料，一饮一啄啊。
瞧见已成僵尸的地翻天，震撼之余，熊孩子王永发恨声说道：“我本以为自己的父亲就算是被杀死了，也能够魂归地府，遁入那六道轮回之中，转世投胎，得享安宁，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凶恶，竟然想要以其之道还施彼身，让我父亲神魂永远不得安宁。所幸掌教元帅从你们的手中将它给我夺了回来，而现在，我将用父亲的力量，让你们在黄泉路上，一路好走吧！”
这孩子的眼睛很小，几乎眯成了一条细缝，然而此刻却瞪得硕大，里面有浓浓的怒火翻滚而出，周边的雪层里已经爬出了上百头的冰冻僵尸，将我们团团围住，那浓郁的死气和寒气在空中凝聚，一股让人直欲作呕的尸臭在我的鼻尖徘徊不定，而在下一秒，王永发再也不容我们辩驳，而是手一挥，他的僵尸大军便奋不顾身地朝着我们这儿扑来。
凤凰王家，炼尸大族，不过穷尽王家历年积累，却不过地窖中那十二头黑僵，而此刻这少年王永发的麾下，却拥有上百头的冰尸，雪层之下还陆陆续续地爬将出来，怕还有同样的数量呢，这是他这一辈子最辉煌的时刻，隐隐之间，感觉仿佛如同那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一般，有着一股子荡气回肠的豪气，充斥胸膛。
这样的冰尸足可对付一支军队，不过在我们面前却并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几乎还轮不到我们出手，我的护卫龙哥便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窜了出来，轻轻拍出了一掌，直接印在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头僵尸脑门上。
龙哥被冰镇在西祭殿的千年冰泉眼口处，一出来便也是一头冰尸，不过他的级别可比面前这些披着一身冰棱子的僵尸要高了许多，倘若龙哥是一个全身披甲的斯巴达斗士，而这些充其量也就是些蹒跚学步的小孩童。
结果并没有悬念，龙哥掌下的那头冰尸，从额头到脚杆子，悉数裂开，化作了十几块黑气腾腾的碎块，那尸块仿佛石头一般，又臭又硬，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在一秒钟之前，它们还属于一头让寻常人等畏之如虎的强大僵尸。
一击得手，龙哥并没有停顿，他的出手宛如那积年的厨子在切萝卜，啪啪啪，一掌一个，两掌一双，刹那间，那些朝着我们凶猛袭来的僵尸竟然变成了龙哥自留地里面的庄稼，而龙哥就好像喜获丰收的老农，一个一个地将这些僵尸人头给摘下来，直接当做了球来踢。
这些冰尸其实都是布得有阵法的，先是四门兜底，相互穿插，而后又作六丁六甲排列，一半拉成线，一半如同四门兜底阵一般，即化北斗七星阵，再之后环绕一圈，按八卦阵布阵，留八个出口，变成方形，八门金锁，又逐渐如同一体，互相交穿，九子连环，十面埋伏……
如此种种，倘若是寻常人等，早就深陷其中，不得回返，便是李腾飞看在眼里，也不由得倒吸几口凉气，但是这些花花架子在龙哥看来，却实在是有点儿阿三哥骑摩托摆阅兵方阵一般，十分的不靠谱了，好像是对他能力的挑衅一般。
为了彰显实力，也是为了达到震撼对手的目的，我们都抱着胳膊不动手，也不相帮，唯有李腾飞和几位雪人大姐看得一阵眼花缭乱，口中不断惊呼出声响。
挤挤数百冰尸，这样的阵容在没多一会儿，直接给龙哥拆得稀里哗啦，溃不成军，瞧见这凶猛的龙哥，王永发那倔强的脸上不由得多出了几分决绝之色，剩余的那些僵尸虽然没有意志，但是对于这位老祖宗终究还有一股天然的畏惧，最终被龙哥那勃然而发的气势，停止了疯狂的攻击。
将这些根本没有脑子、也没有生物畏惧感的冰棱僵尸都给镇住了之后，龙哥脸上依旧是冷冷的，并没有半点儿得色，而是缓缓隐入了我的身后，洛飞雨在旁边吃惊地看着散发出浓郁死气的龙哥，嘴都长成了“O”字型。
一切尘埃落定，杂毛小道这才跨步前出，朝着王永发解释道：“大侄子，我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告诉你，我跟你父亲是过命的交情，虽然他走错了路，但是我绝对没有害他的意思，他现在变成了僵尸，绝对是小佛爷动的手脚——我们都不会炼尸，唯有小佛爷，才能够炼出现在这般的实力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是我的后辈，如果你能够放下，我保你新生！”
“放下你的心中的仇恨吧，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掺和！”洛飞雨作为前邪灵右使，也出声劝导道。
杂毛小道说得言辞恳切，说明他对于这个在邪灵总坛与我们相处好几天的后辈还是十分关心的，然而王永发却并不领情，拉着旁边那头曾经是自己父亲的僵尸，脸上露出了坚毅之色，决然说道：“我来之前，掌教元帅说你们这一行是最难缠的，我当初还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你们光一个人就能够将我给灭了，说明我真的是井底之蛙而已。不过，你们以为我就只是这一点儿手段么？”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好像是被鬼附了身一般，嘴角不自然地抽搐，我的心中莫名感觉到一寒，而旁边的小妖则突然出声喊道：“不好，他在这雪层下面弄了阴雷！”
所谓阴雷，其实也就是从死灵之中提炼出极为不稳定的物质，然后制作成易爆品，跟道家的掌心雷其实是一个道理，这玩意并不能伤害到我们，但若是在这雪山之上，那后果可就……我们的心立刻一阵急颤，全部朝着不远处的大石头扑去，这下也顾不得什么故人之子的交情了，只求那阴雷不被引爆。
所有的人里面，小妖到达最早，倏然而至，抬手就朝着王永发的心窝子捶去，这一炮捶去势凶猛，然而地翻天却挡在了他身前，小妖那拳头击在了那僵尸的胸膛，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声。
而就在这个时候，王永发狂吼道：“多日卧薪尝胆，今朝都随我归，我的一生辉煌，无悔啊……”
这话还没有说完，我们的脚底突然传来了剧烈的震动。

第八十六章 惊天的雪崩
随着脚下的能量逐渐累积，杂毛小道在我的身边一声大喝道：“操，来不及了！”
这是我当时最后听到他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巨大的爆响，从我们的脚下轰然而起。
我感觉那坚实的积雪陡然间有恐怖的气浪朝着上方飞起，根本来不及思量，便看到周围这一块儿的土地都化作了脆弱的结构，塌陷了，中间凹陷，站在大石头上面的王永发最先受到波及，在陷入黑暗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弧线朝上，脸上充满了满足。
而在此之后，我感觉到脚下一空，下意识地朝着旁边还算稳定的地方跳了过去。
然而我刚刚避开那阴雷的爆炸区域，却发现在这一声巨大的响声之后，整个山峰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宁静之中，仿佛火山爆发的前一秒。
仰首看去，那雪峰矗立，直指天空，而随着轻轻的一声“咔嚓”，雪层断裂，白白的、层层叠叠的雪块、雪板应声而起，就好像山神突然震掉了身上的一件白袍，又好像一条白色雪龙腾云驾雾，顺着山势呼啸而下，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一片苍莽雪潮，朝着我的头顶盖顶而来。
雪崩！
我的心脏骤然收紧，脸色一下就变得惨白起来——万万没想到王永发这个小孩儿，居然会跟我们来这么一手，要知道雪崩具有突然性、运动速度快、破坏力大等特点，一旦滑落下来，便会化身为白色妖魔，冲势的动能可达数百万吨，别说我是天下间顶尖的修行者，便是再厉害数分，也抵挡不住这般的冲击，那大量的积雪携带者山石和坚固的冰棱直接砸落在身上，便是神仙，只怕恐怕难逃一劫。
王永发竟然是想要通过在这雪峰上阴雷的音爆之声，引发雪崩，与我们同归于尽。
在这巨大的灾难面前，思考几乎只能是在一瞬间进行的，我瞧见旁边塌陷的地方有一个黑黝黝的深洞，也顾不得许多，朝着杂毛小道招呼一声，然后朝着那儿直接跳了下去。
我当时的想法是在这雪层之下有这么一个深坑，想来也许能够撑得住这携带着大量积石坚冰的雪崩碾压，熬过去了，说不定还能有几分生还的希望，谁知道我往下一跳，结果感觉这深洞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深，整个人的身体就产生了强烈的下坠感，忍不住的双手乱挥，试图去抓取某些缓解我下坠的东西。
就在我几乎就要绝望的时候，突然间我的手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给紧紧握住，而与此同时，我急剧下坠的身子也突然一顿，紧接着那被拉着的胳膊就传来一阵痛入骨髓的拉扯之力。所幸此刻的我劲气已经行遍全身，筋骨打熬得也还算是坚韧，所以倒也没有被直接将胳膊撕裂开来。
不晓得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在那一刻仿佛时间变得有些模糊，反正当我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仿佛感觉自己的身子几乎都不属于自己了。
不过终究还是安稳下来，我感觉头顶上面不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响声，想来是那雪崩已经从我们刚才立足的地方经过，好多雪沫子从头上洒落下来。
经过真龙洗礼，我的眼睛能够暗室生光，夜能视物，一扭头，便瞧见了拉着我的是贴身护卫龙哥，而在我的旁边滚成一团的，则是李腾飞以及两个皮糙肉厚的母雪人，至于旁边，却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的心中一阵凉，回头抓着最靠近杂毛小道的李腾飞，说小妖呢，我哥们呢？
李腾飞不晓得小妖的下落，至于杂毛小道，他却回答道：“萧道长刚刚跳上了雷罚，施展了御剑之术——不过我看他新学不久，技术好像并不太好，所以来不及与我们知会，也照应不得这边。我看他先前那架势，保住性命，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腾飞确定了杂毛小道的安全，而我则不管不顾，直接盘腿坐了下来，然后开始感应。
很快，我感受到了小妖那蓬勃的生命力。
有着这感应，我晓得小妖无恙，至于飞天入地的洛飞雨，倒也没有太多的担忧，勉强放下心来，开始打量起我们身处的这处地穴，这是一个嵌入山体里面的巨大空间，呈一个葫芦般的形状，在左边的不远处好像有一条小道，能够直入往下，不晓得是不是能找到出口。因为开口不大，而且空间的结构足够稳固，所以上面的雪崩并没有太影响到我们这儿来，跳入这里面，其实也是走对了路子。
我来不及多加感慨，耳中便传来了一声细细的呻吟声，仔细一听，却是这次雪崩的罪魁祸首王永发，没想到他居然也活了下来，难道雪层下面的这地穴，也是他安排好的么？
我、李腾飞和龙哥循声找去，在一大堆碎石旁边找到了摔落下来的王永发，这孩子的脖子摔折了，气管里面涌出了血来，将整个呼吸道都给堵住了，嘴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一般。
虽然对弄出雪崩的这少年充满恨意，但毕竟是故人之后，而且多少也有些交情，所以我倒也没有犹豫太多，直接冲过去救人。然而我还没有跑到跟前，一股爪风贴着我的喉间划过，差一点就要在我的喉结处划出一道血口来。
我已入化境，万物不过一念之间，对于这攻击自然也是能够适时避开，站在一个安全的距离，这才打量，却见对我攻击的竟然就是王永发的父亲地翻天。
此刻的地翻天经过小佛爷的炼制手段，浑身呈现出一股铜黄色的光芒，那手臂宛若浸了钢水一般，十分坚硬，对我也是充满了攻击性，一击不得手，立刻贴身缠上来，整个身体宛若钢铁，劲气风起，瞧着威势，倘若我被趁上一点儿，身上的零件恐怕就要少了几件，而那僵尸的身上还有毒，一旦浸染，很难洗脱。
李腾飞挤上前来，手中的除魔微微一扬，朝着那地翻天刺去，然后与我说道：“铜甲尸？陆左，我来与这家伙缠斗，你赶紧去救一下那个少年，看看能过盘问出什么线索来？”
除魔飞剑斩在了那地翻天的手臂之上，果然有火花迸射而出，而且还有金属之声铿然响起，这让我晓得面前这地翻天可能真的很难对付，不过好在那老君阁出身的李腾飞这些年来也不是白混的，压制这铜甲尸，倒也不在话下，当他将那地翻天引到了另外一边，我走到了王永发面前蹲下，用手去探了一下他的脖颈，掐了一下，感觉这脖子完全折断了，能够活到现在，恐怕完全都是在依靠意志和修为吧。
王永发在弥留之际，看到我走到面前来，那一双眼中还是有着掩藏不住的浓烈和恨意，愤然说道：“你……居然没有死？”
我大概诊治了一下，确定了王永发死路已定——倘若肥虫子在，或许还有救，不过这孩子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思维怪圈之中，我倒也不会作那圣母，一定要将他引导得回归正途。死亡或许也是一种归路，所以我也没有再进行救治了，而是低声跟他说道：“阿发，很多解释，我说了，听不听是你的事情，你时日不多了，还有什么遗言，我来帮你办吧？”
王永发脸上浮现了一阵嘲弄的笑意，恨然说道：“小佛爷的计划已经在进行了，你也很快就要下来陪我了，我且等一等，要不然黄泉路上多寂寞啊？”
我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打量了他一眼，叹息一声。
两人默然相对，过了半分钟，王永发的嘴巴里面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了，当吐得自己一身的时候，他突然用一种很平和的态度跟我说道：“如果，如果说你能够活下来，有空的话，能帮我去探望一下我二姐么？”
他这回才算是说了一句人话，我想起了他二姐那怯怯的目光，当日在鬼城酆都被捕，她说不定也被关押在了白城子吧？如果是，我倒也可以去探望一下她的。我点了点头，说好，你的二姐，我会尽可能地关照她的。
得到了我的承诺，他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我有些看不懂，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我死，还是别的。
王永发因为摔断了脖子，鲜血涌入肺部窒息而死，而另外一边，李腾飞已经将那头铜甲尸给料理完毕，一张发黄的符箓纸贴在了地翻天额头上，将其困在了一处角落，然后用桃木钉打进了它后脑勺的枕骨上面。
完成了这一切，我们方才感觉到头顶上滑落的雪崩已经告一段落了，使用那飞剑朝着上方刺去，却发现静止下来的雪层已经差不多凝固了，那雪层又厚，离得又远，即便是飞剑也很难刺穿去。
这发现让我们丧气不已，李腾飞开始朝着角落处的那个通道摸过去，想要找到另外一段路来。我在施展九字真言法印，给王永发超度亡灵，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角落处的那通道里传来了李腾飞的尖叫声：“陆左，你快来看看，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第八十七章 巫咸骸骨池
李腾飞相召，我赶紧走过去瞧，却见这儿居然有三个“品”字型的池子，青条石堆砌，而里面则有好多珍珠美玉一般的东西。
是秘密宝藏么？我拎着鬼剑走过去，然而走到近前，却见脚下这口二十多平方的池子下面，那些莹白如玉的东西并非别的，而都是些细小的尸骸，好多拳头大的骷髅头在池子中散落，让人看着心中发麻。
李腾飞在西北这些年来也算是见过许多世面的，然而瞧见这每一个池子里足有数百副的细小尸骸，脸上也不由得有些发麻，扭头看我，说陆左，你看看，这个真的是死人么？我们都不确定，在池子便蹲身下来，那尸骸离池边还有半米，手伸不到，我便拿鬼剑去挑。
然而这鬼剑一入池中，立刻感觉沉重了一万倍，巨大的力量将它吸住，往着下面拽去。
我吓到了，将鬼剑抽回来，然而那股力量却与我相反，两相较量，鬼剑的剑身开始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来。
我怕再坚持一下，估计这由成精老槐树树心炼制的鬼剑就要断掉。
然而这个时候，龙哥伸出了手过来，搭在我的手腕上，口中轻轻念着古苗咒文，结果力量一松，稳稳当当地将鬼剑从里面拔了出来。当鬼剑上面承载的力量全部消失之后，我先是看了一眼那尸骸之池，然后又朝着龙哥称赞道：“好力道。”
龙哥摇摇头，说若论力量，现在的我或许还不如你呢——我之所以能够将其拔出，并不是因为我力量有多大，而是因为我了解这里面力量的构成。
我回过头来，问龙哥，说你晓得这些东西是什么？
龙哥点头，说你仔细看看这些骸骨，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么？李腾飞在旁边插嘴，说虽然乱成一团，但是仔细看，却能够发现这是一种低等的类人生物，有两只手和两条腿，胸腔小，头颅也不大——咦，这颅骨上面怎么会有三个眼窝呢？这不科学啊？
龙哥呵呵冷笑，反问说道：“低等生物？这个种族可比我们寻常的人类要强大一万倍呢……”我心中一动，说难道是巫咸人？
我的说法得到了龙哥的肯定，他告诉我，说是的，这些骸骨跟当年他们在耶朗祭殿遗址中发现的那些巫咸人，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古耶郎人就是凭着在这些废墟中挖掘出来的残缺的信息和力量，才找到了一条强大自己的路。东南西北中，每一个祭殿都会有这么一个品字形的巫咸骸骨坑，这些是巫咸人为了阻断深渊开启而留下来的英雄墓，当年我们以为天下间只有五个，却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有……
龙哥的话语让我惊讶，难怪小佛爷会选在这里，原来在这个地方，也有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可以容他召唤出那恐怖的深渊狂潮。
从以前耶郎祭殿中的壁画中，我能够了解到巫咸的三眼小人曾经统治过这世间的高山和平原，然而它们却最终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被公开的提及，而龙哥曾说天山是巫咸人的圣山，曾经比昆仑更加巍峨高耸，只可惜因为变故，所以整个山脉都崩塌了——这所谓的灾难，恐怕就是那无数轮回的深渊侵袭吧？
我们几个立刻对这三个池子之中的尸骸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它们是统治了一个时代，并且为这个世间做出了重大牺牲的英灵，由不得我们亵渎。
三躬到地，我和李腾飞表达了最高的敬意，这才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发现这个空间之所以这般坚固，其实也是有法阵在维持的，不过因为原理与我们所只晓得相差甚远，所以根本没办法破译，在池子旁边有很多简陋的壁画，与我们在几个耶朗祭殿中看到的相差不多，不过规模小了很多，而且几乎没有装饰。
之所以如此，我仔细一思量，感觉要不然就是当初耶朗大联盟的脚印并没有到达这里，没有能在这儿建立祭坛，要不然就是在这里死去的巫咸人太多了，以至于它们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完成这些用于歌颂和铭记战争的艺术创作。
不管怎么样，仿佛命运的牵引，我最终还是来到了这儿。仔细地看那着壁画，在那毫无意义的线条之中，我最终看到了一个祭坛，一个在水中升起的古朴祭坛，和其他地方的，一模一样。
祭坛在水中啊？那么，这天山祖峰之上，哪儿有水呢？
这问题紧紧在我的脑海里转了一个圈儿，立刻就有了答案——天池。是的，如果真的如这壁画所示，当初的巫咸祭坛，只怕就是藏在了那天池之中，倘若真的如此，那么小佛爷选择在这天山祖峰祭天召唤，开启深渊狂潮的计划方才有了解释。
想到这儿，我将自己的猜想跟李腾飞说起，我们其实并不用翻过这博格达峰，去那边的雪谷之中寻摸小佛爷的下落，我们只需在这天池边上安静等待，说不定那小佛爷就会自投罗网了。
或许，小佛爷已经有所布置，此刻就在那冻结成冰的祖峰天池之上，开始了他毁灭世界的计划了呢。
听到我的判定，李腾飞也终于开始慌了，他再也顾不得在这儿弄点稀奇玩意的计划，而是问我，说能不能赶紧找到出口，我们好将这个消息，通知山外的人们，请求支援。
事情闹得有点儿大了，这些并不是我们所能承担的，我们也无暇多顾，开始四处找寻起出路来。
原先掉落下来的洞口现在是指望不上了，一来那儿距离这里足有十几丈高，而经过雪崩之后的覆盖，只怕那上面宛如岩石般坚硬的积雪层就有好几米，即便飞剑能够戳出几个洞口，但是却也使不上力。
不过好在龙哥住了几千年的洞穴，在这黑暗中穿行那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情，他先是伸出手，在这三个石池的边缘摸了摸，似乎在找寻什么线索，或者钥匙一般，而后站起了身子来，跟我简单地说了一句话：“跟我走！”
龙哥的话语里有着一股莫名的力量，让陷入绝境中的我们顿时生出了几分希望来，接着他折身，朝着下方的一条曲折缝隙走去，而我、李腾飞和两头母雪人则紧随其后。
在黑暗中潜行的龙哥脚步飞快，几乎没有一点儿停顿，我们生怕跟丢了，倒也是一步也不落下，那两头母雪人我本来以为跟不上，结果发现它们一旦甩开膀子追上来，那速度几乎比我们还要快上一线。
这般不知疲倦地奔行，不知不觉就跑出了好远，又过了好一会儿，前面的光线突然亮了一点儿，我们到了跟前一瞧，竟然走到了一处死胡同。李腾飞十分诧异，他也晓得龙哥不会理他，于是问我怎么回事？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龙哥。
还好龙哥并不是那种喜欢卖关子的人，他走到了这死胡同的末端，干枯的手在那岩壁上面摩挲了好一会儿，突然朝前猛地打出一拳。
这一拳有那风雷之声，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突然爆发出来，仿佛响鼓之上落下了重锤，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皮肤上的毫毛仿佛过电一般的悉数直立而起。
我身后的那两头母雪人吓得抱在了一起，与此同时，龙哥面前这一块山壁突然生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裂缝，下一秒，这裂缝瞬间扩大，山壁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整个世界光明大放，而一大股强劲的风从破口处直接灌了进来，拍打在了我的脸上，宛如刀割一般生疼。
我顾不得这噼里啪啦的冷风，走前两步，探头过去一看，却见我们竟然出现在了一处悬空而起的山壁上，在我们的脚下，则有一个巨大的陡坡，视线虽然被那迷雾阻拦，但是感觉一直蔓延到了山谷之下去。
先前的雪崩停止了，整个世界除了那呼呼的寒风，一片静谧，宛如神国。
我甚至还看到了远处一点阳光，它并不温暖，阻隔千里，不过这对于在山洞里面行走许久的我们来说，却无异于是一种希望的象征。
龙哥一拳头打出了一片天来，而面前的路对于寻常人来说虽是天堑，但是我们却没有半点儿的含糊，把身后背包挂着的滑雪板拿出来，踩在脚下，自此之前，那两头母雪人早已急吼吼地一跃而出，朝着山下扑去。这些雪人皮糙肉厚，几十米都摔不死，而这番飞跃下了雪层，那光滑的皮毛可比滑板好使，倏然不见。
我和李腾飞也不含糊，飞身而下，开始享受着这作死式的极速滑雪来。
那是一段让人至今回想起来都感觉一阵毫毛直竖的经历，我都不晓得自己是如何零件齐全地回到天池旁边的，然而这些并不是重点，当我们脸色铁青地跟着雪人赶回了天池边的时候，在那结冻了的天池湖面上，首先印入我眼帘之中的，是先前看到的那头巨大的天山白鲲鹏。
只可惜我这回瞧见的，是一只硕大的死物。

第八十八章 血肉的祭坛
天山白鲲鹏翼展两丈，体型巨大，看上去十分的醒目，这样的神兽最应该翱翔于天空之上，然而此时的它，却是伏卧在了天池冰冻的湖心之上。
天池坐落于博格达峰下的山谷中，占地面积十分宽广，我们当初上山的时候，并不认为这儿会结冰，然而回来的时候才发现，整个天池已经全部封冻，那天山白鲲鹏并不是唯一一个封堵在了冰面上的生物，在它的旁边落着几只红眼秃鹫，而在旁边不远处，则有二十几个身高超过三米的雪人或卧或站，分布周围。
瞧见同族于此处停留，了无生机，我们身后的那两头母雪人也暂时停止了对于李腾飞的关注，而是迈着毛茸茸的大脚丫子跑，朝着天池湖心那儿跑去。
我看到了累累的死尸，除了那只巨大的天山白鲲鹏之外，还有二十多只身高一丈的雪人死在周围，而在此之外，还有好多生命折戟于此，这其中便包括有三十多个人，全部都被冻得僵直，生机全无，堆成了一大块儿，旁边还有无数兽类的尸体，虽然摸上去感觉到阴寒冰冷，然而却能够感受到在不久之前的时候，他们都还是活蹦乱跳的，却不知道为何，全部都惨死于此。
鲜血凝结浸染，那些冰雕一般的尸体相互交叠，竟然在湖心处形成了一个仿佛是血肉祭坛的高台。
瞧到这一副场面，我顿时就感觉到浑身冰凉，走近些瞧，却见这些死去的人们都是先前滞留在天池旁边聚集地处的工作人员，我甚至看到了一个张大嘴巴怒吼的头颅，这掉落的人脑袋被镀上了一层冰，然而我却能够清楚地瞧见这头颅本属于那个在我们上山之前，不断警告、劝导我们的那个旅店老板。
这老头儿当初警告说我们这一去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没有想到我们最终还是回来了，而他自己，却活不到了这一刻。
无数新添尸体构建而成的肉体祭台被风雪掩盖，差不多有凸出湖面一米多的高度，我矗立在这之前，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僵直冰冷了。
在我们攀登险峰的这段时间里，是谁将那些身居于雪峰之上的雪人给拐带下山来，趁着湖心未结冻之前将其杀害，垒砌于此？
又是谁将那些无辜的人们悉数屠戮，或留全尸，或斩头、挖去双眼和耳朵，摆成奇怪的模样？
谁能够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将那头被视为神物的天山白鲲鹏杀死，摆阵一般地放置在这结冻天池的湖心处？
答案不言而喻，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叫做小佛爷的男人在幕后主导，而这个邪灵教的掌教元帅，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我失心疯一般地在每一具尸体面前做停留，仔细打量他或者她的脸孔，直到最后，看见这里面没有杂毛小道，方才莫名地长舒一口气，那两头母雪人在瞧见了同伴的尸身之后，已经开始嗷嗷地嚎叫起来，它们悲恸地哭着，双拳开始像大猩猩一般发狂地猛捶胸脯，两个垂落的胸膛不断发颤，随着这悲凉的哭声在山谷中回响。
李腾飞仿佛收到了极大的刺激，将除魔朝着一头被冰塑过的尸身射去，大声喊道：“出来啊，胆小鬼，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出来！”
无坚不摧的除魔飞剑斩不断那冰雕雪筑，整个血肉祭台中的每一件物品都仿佛有着一种古怪的魔力，看似散乱，实则凝成了一体，若想将其毁灭，需用大力量全数铲除，单个对抗，却只是火花四溅，毫无办法。我们在这儿大致地观察了一阵，发现布置这一切的人员并不算多，或者说极少，从那有迹可循、还没有被冰雪掩盖的脚印来看，那些人仿佛都是自愿而来，引项自刎的一般。
当然，这实在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然而越是这般，我越能够确信，小佛爷其实已经掌握了一种远比青虫惑更加厉害的蛊惑之术，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个肉体祭坛给布置完成。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小佛爷露完了这一手之后，再次遁入黑暗之中，让我们无从寻起，只有返回了离湖边不远的聚集地去寻找线索，果然不出我的意料，整个营地并没有乱成一团，虽然里面早是人员一空，但是却显得相当的整齐和从容，那些死在天池湖心的人仿佛是去奔赴一场盛宴。
他们走之前，还将这里收拾得整整齐齐。
在这个无人的聚集点，我和李腾飞相视而望，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李腾飞害怕的是这些人悄无声息地死去，下一个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而我则有些担忧起了因为雪崩而与我分道扬镳的杂毛小道、洛飞雨、小妖和虎皮猫大人等几位伙伴的安全，按理说他们并没有如我一般钻山洞子，倘若要是下来，肯定会比我更早到达这天池旁边，然而我却并没有瞧见他们的踪迹，去了他们的房间，也跟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这让我的心中乱成了一团，忐忑不已。
与杂毛小道和其余伙伴在一起，即便是天塌下来了，我也能够面不改色，安然面对，然而他们不在我的身边之时，我却感到了一阵说不出来的心虚，空落落的，慌得厉害。
我满脑子都在想着一个可能，那就是杂毛小道他们在雪崩之后，没有找到我，便下山来，恰好捧到了在此布置血肉祭坛的小佛爷。
两者相遇，仿佛泰坦尼克遇到了冰山，谁会吃亏，我不难猜想到。
这猜测让我浑身不自在，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盘腿坐在了先前看雪的那个木楼梯上，开始陷入了最深层次的冥想。然而这一次，我并没有感应到小妖的存在，反而是感觉小腹之中的肥虫子在蠕动，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一般。
肥虫子这一次吃了不好的好东西，我原以为它可能要睡个一年半载，方才会醒转过来，没想到才过去不到大半个月，它便已经开始有醒转的迹象。
倘若是醒了过来，这个时候的它，到底有了几转？
没有过多久，暮色开始布满了整个山谷，白天和黑夜几乎不需过渡，那傍晚仿佛就只有一霎那的时间，夜色四起，天池所处的整个山谷间宛如鬼蜮，除了呼呼的风声，便只有远处那两头母雪人的悲鸣。室外的温度极冷，零下好几十度，然而我和李腾飞却并没有躲在屋子里，而是四处的搜查，尽可能地寻找生还者，想着能够找到一两个漏网之鱼，将这一切的真相告诉我们。
结果让人失望，整个聚集地空空荡荡，连一只老鼠都没有，所有的生命都被引诱到了远处的湖面之上，燃烧了自己的灵魂。
漫长的等待让我的心情变得十分差，这样见鬼的天气里，即便是杂毛小道没有遇上小佛爷带领的邪灵教，此刻恐怕也是遭遇着严酷环境的挑战，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
自责和后悔吞噬了我的心灵，我的全身上下一片冰冷，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自己的躯壳一般，高高地审视自己。就在我自暴自弃地不再动弹的时候，李腾飞从远处摸了过来，将手附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陆左，我查到有一队人马从山外赶了过来，不晓得是不是对头的，你要不要随我过去看看？”
人一旦静得太久，就十分渴望变化，李腾飞这般一说起来，我首先赶到的并不是害怕和惊慌，而是一点儿小兴奋，手往旁边摸了一下，终于摸到了鬼剑，豁然站起来，点头说道：“走，去看看！”
因为没有在博格达峰雪线之上，所以朵朵很自然地就出现在了我的旁边，在李腾飞的带领下，我、朵朵和龙哥朝着山谷那边缓步摸了过去。
李腾飞一边走，一边跟我轻声说道：“我刚才去了西边，感觉到有一股锐利凶悍的气息在山的那一边，所以稍微地等待了一会儿，结果看到好几个黑影子潜伏过来，看着是尖兵前锋的模样。我这边身单影只，只怕比不过那些家伙，所以便回来求援了……”
我点头，说腾飞你做得对，如果你再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只怕我也就要疯了。
西边山口到天池这边有一条可供车辆通行的道路，不过因为先前下了大雪的缘故，使得这边积雪深深，车辆根本就经不得，所以我们也没有走多远，而是在道路旁边的杉林中潜伏着，等着那些人的到来。
我们藏身地是一道山梁，距离路边只有一步之遥，我小心地探出头去，瞧见黑夜中有长长的一支队伍，四五十人，正朝着这边急速行军而来，看着矫健的脚步，和在黑夜中还健步如飞的姿态，想来都是些修行者。我和李腾飞眯着眼睛瞧着，突然感觉到身边有着一股危险的气息降临，心中一跳，将手中的武器拿在手里。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我旁边的林子处猝然而出，手微微一扬，一道响鞭在空中炸响，然后朝着我的脖子处卷来。
啪！

第八十九章 一支穿云箭
黑暗中无端伸出一道鞭风，我倒是有些诧异——是什么人，竟可以避开我的炁场感应，突然来这么一手呢？
不过这等程度的攻击对于我来说，倒也算不上是威胁，我都没有用鬼剑，而是伸出了左手，朝着那倏然而至的鞭子抓去。我的眼光和手感都是一流的，那鞭子虽然甩得炸响，劲气十足，却给我一把牢牢抓住手里来。
我原先听见有鞭子的抽动声，还抱着幻想是小妖在耍弄我，结果一握住这鞭子，手上立刻感觉到这并不是小妖的九尾缚妖索，而是一种刺藤和蛇皮混编的长索，韧劲十足。
在晓得来人并非小妖之后，我心中难免有些失望，手腕一抖，想着将这偷袭我的人拽到面前来，然而那人却是个极有决断之心的人，整个人临于半空之中，见拼不过我的力量，便弃了手中的长鞭，一个翻身，朝着另外一边滚了过去。
这人在我身周翻滚，我的鼻尖突然闻到了一种稍微熟悉的香味，还没有来得及思量，便瞧见面前突然多出了一个宛如山岳般巍峨强壮的巨影，那人也不言语，手中一杆丈二大斧，抬头便是劈来。
我自出道以来，见过不少的奇形兵器、法器，然而这般硕长的大斧却也没有瞧见过。要知道这斧与戈矛同名，亦为古仗之一，刑书释名载：黄帝五刑，四曰斧銊，按五刑即甲兵、刀锯、钻凿、斧銊、鞭扑是也，是古之刑罚的法器，彰显威严，因为实在太过于重，所以倒是蛮少出现于战场之上，一旦有，便是不世出的猛将所携。
我当日在野三关习艺，曾听掌柜的谈起这世间武艺，十八般武器里面的斧头之技原本是传至于汉朝时南蛮的大将，总共有三十六般手法，劈、砍、剁、抹、砸、搂、截，耍弄起来虎虎生风，粗犷豪壮，颇有劈山开岭的威武雄姿。这是件厉害的技艺，可惜后世逐渐失传，程咬金得了三板斧都可以纵横沙场，最得那战场枭将的喜爱。
我当初总感觉这般的巨斧，远远不如那刀剑灵活，也不具实战性，然而当这把大斧扑下，便莫名生出了即便自己是一座山头，只怕也要给生生劈碎的恐惧来。
此人来势汹汹，携着风雷之势，我却也不敢硬拼，而是抽身后退半步，那鬼剑便已经返撩了起来，黑气大盛，朝着对方握着大斧的手斩去。
与此同时，石中剑也离开了我的腰间，朝着对方的胸口倏然而飞。
战场之上，容不得半点犹豫，我一出手，旁边的李腾飞和朵朵也各自找到对手，护翼在我的身边，反倒是那龙哥，作为我的贴身护卫，他却不慌不忙，连背上的那把铁剑也懒得拿出来，而是背着手，在我身后照应着。
大战一触即发，碧绿的石中剑在暗夜中倏然生光，化作一道绿线，刺入了那巨汉的胸口，然而他却并不理会，胸口猛然一起伏，竟然生出了一股磅礴的罡气，石中剑却再也刺不进一分。
石中剑只是奇兵，而我这边已经和那个巨汉战了好几个回合，此人一出现，黑黢黢的夜里便是漫天的斧影，左边右边，上边下边，让人应接不暇。
这长长的巨斧最擅强攻，战阵厮杀，而我试图贴身缠斗，却不料那人根本不给我这个机会，一杆丈二大斧耍弄起来，简直就是水泼不进，让人心惊胆战。我被这般大斧紧紧压迫，感觉身边的李腾飞和朵朵压力渐增，心中也是来了真火，瞧见又一斧子冲天而降，一咬牙，鬼剑陡然涨了一倍多长，举剑去挡，口中还大声吼道：“我操，比力气，谁怕谁？”
这一剑去挡，那能劈山开岭的斧势骤然一停，而我脚下的土地却陡然沉了好几分。
不过我终于还是稳稳地挡住了那宛如山岳碾压的力量，倘若抛开这武器上面的优势，我身上的修为和力量并不逊于这个使斧头的巨汉。
两相僵持，而这个时候一声冰冷的笑声打破了这宁静：“熊蛮子，几千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天王老子都不理的臭脾气啊……”
这话儿是从我身后一直没有出手的龙哥口中说出来的，我感觉到对方斧头上的力量骤然一松，炁场收敛，抬头一看，却见面前这个巨汉，可不就是负责镇守南疆的征南大将军熊嘎邋？
此时的熊蛮子也并非刚开始我所见的那一副恶鬼僵尸的模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现在也恢复了人形，豹头环眼，面如黑炭，胡须如刺，双目炯炯有神，虽然长得也是颇为凶恶，却也是威武雄壮。
被识破了身份，熊蛮子也瞧出了我们来，他将手中那杆大斧往雪地里一插，看着龙哥说道：“龙剌，想不到你这狗腿居然比我先到……”
说完这话儿，熊蛮子又朝着我点头，说不错，你现在的修为可比当初要强上许多，虽然还远远不如王上，但也是能够摆得上台面来，可堪一战了。看到熊蛮子带队而来，我大喜过望，哈哈笑道：“大熊哥，你们咋来了？”
熊蛮子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等了几千年，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虽然我还是不认同你，但是答应了王的事情，我是一定会做到的。”他话语里的态度依旧不热情，不卑不亢，却已经认可了我的地位，我还没有来得及多言，旁边突然有一道倩影冲出，朝着我的怀里扑来。
我抬头，却见是前几日与我通过话的雪瑞，她当时说要给我惊喜，却没想到竟然是带着大熊哥的援军赶了过来。
“陆左哥！”雪瑞与我紧紧相拥，这一抱，把阳世和阴间的两份情谊都融入其中。
我抱着雪瑞，环目四望，瞧见刚才使鞭偷袭我的四娘子、黑美人央仓、黑央族的长老松日落和他信，以及很多熟悉的黑央族面孔，无不是族中精锐，心中暖暖。千年之前，南征大将军远征东南亚，打下偌大疆域，宣扬威严，而千年之后，他又带着自己的后裔族人，赶到了决战之地来，他的话语里虽然还有许多冷意，不过那身躯里面的心脏，却是热腾腾的。
众人都瞧着，雪瑞虽然真情流露，倒也不会与我抱得太久，分开之后，与我解释起了来这儿的缘由，却是得了杂毛小道大伯的指点和帮助。
我与黑央族的一众人等见过了面，这些来自东南亚的苗家人虽然有些不适应这种严寒的气候，全部穿得跟狗熊一般，不过脸上却是一脸的神圣，因为他们此番前来，可是奉了千年老祖宗的召唤，这是莫大的光荣，即便是死了，也可以安息，永得慰藉。
我们在这儿寒暄，而熊蛮子则与龙哥在旁边说话，两人离我们略远，我也听不全什么，不过这两人当年可是耶朗大联盟的绝代天骄，两位老友有几千年未曾谋面，却也是有许多话要讲的。
如此寒暄许久，雪瑞才问起和我一起的杂毛小道，说萧大哥到哪儿去了。
我苦笑，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略地讲给她听，得知我们遇到雪崩，分东离西了之后，雪瑞也是一脸惆怅，说这么冷的天，在这大雪山里，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看看有什么法子，还是要找一找的。朵朵对小妖姐姐的失踪也十分着急，拉着我的手，说陆左哥哥，我们一定要找到小妖姐姐和杂毛叔叔啊，要不然、要不然我可就要哭了……
我抬头望天上看，说虎皮猫大人要是在就好了，它应该知道杂毛小道他们在哪儿的。我的提醒让朵朵一阵激灵，她跟我说了一声，然后钻回了槐木牌中去，不知道她是不是有跟虎皮猫大人联络的法子。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更何况是这么多强有力的援手，李腾飞和我高兴地带着这五十多号人折回天池旁边的聚集点，路上的时候，我打量着那些黑央族的修行者，看着这些一脸神圣而肃穆的脸孔，想着倘若真的打起来，只怕他们没有几个人能够活着返回家乡了。
这般想着，我的心中又莫名多了许多沉重。
回到了聚集点，我们把这些赶了一天路的黑央族人安排妥当，然后召集为首者到了一个房间里面来，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明，旁人议论纷纷，熊蛮子托着腮想了半天，这才缓缓说道：“武陵王智近乎妖，是个了不得的对手，他若反叛，事情还真的不好弄啊。龙剌，大祭司来了没有？”
龙哥双手抱胸，苦笑着说没，我就听陆左说过她，把王留给我的天吴珠收了，人却至今没有露面，不晓得是不是被武陵王给策反了。
听到龙哥的话，熊蛮子一拍桌子，勃然大怒，指着龙哥说道：“你道这天下间只有你一个人忠于王，别个都是叛徒，对不对？”龙哥用手撑着木桌，防止坍塌，这边淡淡地说道：“我只是说一说，你别激动。”
我算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其实并不对付，见面就掐，不由得头疼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天池那边突然生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来，听入耳中，分外的毛骨悚然。

第九十章 诡异的湖面
这一声响起，熊蛮子一拍胸口，大声喊道：“先锋，你去看看！”
一道黑气从他胸口的一块粗糙玉石中蹿出来，立刻幻化成了一个兵甲齐备的武将，朝着熊蛮子微微一抱拳，然后朝着屋子外面冲去，它在飞抵那墙壁的时候，身子微微一震，却是穿墙而过。
这名鬼将正是让日曾经附身过四娘子的江先锋，没想到熊蛮子也将它带了出来。它出得最快，接着我们也没有再在房间里面待下去，留下黑央族的松日落和他信长老在这儿组织族人，其余人等直接朝着远处的天池那儿跑去。
还没有到达天池边儿，我便看到那偌大的湖面上游离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先前的那声声惨叫好像回音壁一样，敲打进了我们心中，分外刺耳。
江先锋已经开始和那些光芒接触了起来，五光十色的荧光在他的身周飞舞，像萤火虫一样，五彩的光带将整个冰面幻化成了童话的世界，然而那鬼将却是如临大敌，双手不断挥舞，将那些靠近自己的光点赶开去。熊蛮子瞧见那天池之上的血肉祭坛，又看到自己手下紧张的模样，声音就显得有些低沉了，寒声说道：“好歹毒的心思，竟然想要通过血肉的祭祀，和对灵魂的折磨，将那恶魔之门开启——武陵王真的堕落了，走到了我们、以及这世界的对立面了。”
熊蛮子和龙哥他们虽然都已经化身为僵尸，但是这心地纯良，依旧还是深沉地热爱着一片土地，反倒是小佛爷，他的心已经被仇恨所吞噬了，让人难以琢磨。
那些星星点点的五色荧光看着美丽，然而却充斥着这些死去亡魂沉淀下来最深重的怨念，寻常人碰到便会感觉如同披上了一层加冰的棉袄，头脑发晕，行走不便，而若是灵体，便会立刻迷失心智，陷入了最凶猛的恶灵状态，善恶不分，所以江先锋才会表现出这般紧张的状态，然而它虽然双手不断舞动，那些光点却如同跗骨之蛆，飞蛾扑火而来，好几次江先锋都差一点儿就沾染上了。
我们离得还是比较远的，鞭长莫及，而就在江先锋陷入重围、即将沦陷之时，一道白影划过，却是朵朵拦在了它的身前。
朵朵也不与那个穿着厚厚铠甲的胡子叔叔言语，而是直接悬空盘坐，将双手的掌根、拇指、小指三点合住，其余六指自然分开，置于胸前，结大莲花手印，然后念起了《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咒》来。
这朵朵平日里如果不主动显露本事，看着也就是一个乖乖的小女孩儿，除了那让人心疼的呆萌之外，几乎看不出什么别的长处来，然而一旦她进入了佛法加持的状态，便是那参禅多年的老和尚、老喇嘛，也不如她这般宝相庄严，而随着她的真言念诵，周遭的空间竟然一阵扭曲，黑暗的空间里无端生出了六个金光灿灿的梵文大字，每一个都足有斗大，却正是“唵、嘛、呢、叭、咪、吽”这六字真言。
朵朵身为鬼妖，对那些怨念的吸引力远远比江先锋要强烈许多，所以当朵朵一站出来，那些东西便化作了巨大的光环，围绕着朵朵的身子旋转，并且试图靠近朵朵，将其浸染，化作恶魔。
药师佛慈悲棍横陈于半空中，每一点光芒接近，便会被那棍子轻轻捣碎，化作更细小的光芒，而在那不断旋转的具象化梵文旋转切割之下，消弭于无形之中。
朵朵一出手，整个天池上面那些游离不定的怨念立刻化作了巨大的光群，朝着她这边扑了过来，那场景简直壮观极了，钱塘江大潮什么模样，这便是什么模样，然而经受着这般凶猛的冲击，朵朵却能够安坐当空，静静地念着经文。
在那一刻，她已经超脱了整个世界，完全沉浸在了对佛陀，对于觉醒的憧憬和向往之中。
江先锋狼狈退回，虽然朵朵散发的力量和炁场并没有对它有多少排斥的倾向，但是它仍然沉浸在一种深深的震撼之中，匆匆赶到的所有人也都被这场景给惊呆了，熊蛮子晓得朵朵是我收养的女儿，也是一头罕见的鬼妖，不由得拍着我的肩膀，一声长叹，说陆左，你的女儿也许不久之后，也能够成为一名觉者呢……
所谓觉者，便是能够自觉、觉他、觉而有情，如此三者缺一不可，方能成就尊位，化作佛陀——世间尊者无数，然而能够真正成为活佛者，实在是少之又少，熊蛮子的这话儿说得我脸都笑僵了。
朵朵以一己之力，牵制了这天池湖面上所有的怨念积聚，而我则趁着这机会，带着众人打量起了这天池之上突然出现的血肉祭坛起来。
其实这儿真的没有什么好参观的，我从这些熟悉的面孔面前缓步走过，瞧着他们被冰冻住了的脸和身子，心中便无端生出了许多的愤怒和无力之感来。我兴致不高，但是旁人却看得津津有味，有人瞧的是这冰塑的美感，有的人看的是那阵法的规则，有的则在感受此处残留下来的力量，雪瑞拉着我来到了一个冰塑的面前，指着他的脸，低声说道：“陆左哥，你看一看，这人明明被杀害了，脸上为什么还带着满足和解脱的笑容？”
我仔细看，这是一个中年男子，我记得他是旅馆的厨师，一个行为拘谨、厨艺高超的人，透过半指厚的冰雕，我瞧见他的嘴角的确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笑容，这笑容仿佛是在庙宇里跪拜完毕，然后往功德箱里面投入了大量钱币之后的信徒，所流露出来的那种解脱。
我无言以对了，而雪瑞则自顾自地说道：“他并非是被人杀害之后，被带到这儿来的，你看看这迹象，他是自己蒙召而来，按着某些人的指引站好位置，摆好姿势，然后安静地迎接死亡的。”
雪瑞认真地分析着，然而我的心中却莫名多了一些愤怒，说那又怎么样，他们即便是自己慷慨赴死的，也是被人蒙骗的。雪瑞瞧见我气鼓鼓的，自个儿却笑了，说你啊你，不要带着情绪看问题，你想一想啊，整个聚集地的人，没有一个落下的全部过来，这可不是邪教理念所能够打动他们的，这说明小佛爷有一种手段，能够让这些人都直愣愣地丢了魂，做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来，而如果我们不找到原因，那么跟我们一起来的这五十多个黑央族人，恐怕也许会化友为敌，难逃劫难呢。
雪瑞的话让我另眼相看，顿时就感觉这个小女孩在虫池之中泡了几年，整个人顿时就变了许多，让我都有一点儿不认识了。
既然说到这个问题，我便问她，说你师父既然把青虫惑传给了你，你在这个领域应该还算是比较有研究的，我问你，如果敌人再来一次，你能不能拦住？
雪瑞摇头，说我都不晓得对方到底使出了什么手段，所以还真的不好回答你这个问题。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默，脑子里飞速转动，想了很多，不过却没有表现出来，而就在我们两个在这里说着话儿的时候，我听到李腾飞在叫我，很急切，于是走过去一看，却见熊蛮子、四娘子、仓央和李腾飞等一堆人都围在一个地方，低头看着地面。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走过去正想问起，突然感觉脚下猛然一震颤动，虽然并不强烈，却还是吓了一跳，雪瑞问四娘子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略有些少妇风情的女人回过头来，低声说道：“仓央发现湖水下面有大量生命的力量在涌动，很强烈的撞击，就在刚才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有一种触及灵魂的疯狂，所以我们才会都在这儿等待……”
下面是什么呢？这天池昨天才结冻，今天这湖面上的冰层却已经厚达半米多余，实在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我蹲下身子来，将手掌贴在那冰面上，静静地感受着这力量的传递。
我闭上眼睛，炁场随着意识的触觉蔓延过去，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小东西，不断地撞击着冰面，它们仿佛是雨点，敲打着屋外的窗檐，有一种别具的美感。
是鱼！我的脑海里刚刚划过这个念头，旁边的大将军熊蛮子面说出了口，他脸色严肃地说道：“既然都不晓得做什么，那么我们就放出来，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他说完之后，一拳擂在了冰面上，一股澎湃的力量凝而不发，直接在这冰面上开出了一个窖井盖子大小的口子来，而当他将那一大坨坚冰抓起，甩到一边去的时候，接着让所有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从冰面下的湖水里突然蹿出了一大片的白线来，这些白线由无数身形狭长的鱼儿所组成，大小不一，鱼儿的身体里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一旦跃出了冰面，那尾巴便不断地摆动，朝着远处的祭台那儿跳去。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百、千、万……无数在冰面上跳跃的鱼儿，用自己的生命，构建出了一场诡异的画面。
鱼潮，赴死。

第九十一章 鱼血染鬼剑，双姝竞芳华
从熊蛮子面前跃出的这些鱼儿模样颇为古怪，背鳍边缘是黑色，尾鳍有明显的黑红色条纹相间，呈垂直状，胸部白色，尾鳍末端不达臀鳍的起点，体侧具有八条横带纹，尾柄背缘有一黑斑，这是天池秘穴之中的八卦福寿鱼，生长周期极其缓慢，十几年才有一两斤的那种，十分珍贵，也稀少，平日里的价格能够卖上几百块一斤，就这样还没有得卖，然而此刻这些珍贵的鱼种却成千上万地出现，朝着十几米远的血肉祭坛上面蹦跳而去，让人震惊。
就在这些罕见的八卦福寿鱼拼尽生命地堆叠而去的时候，山谷无端就吹来了一阵恶风。
呼……呼……
这风寒冷，而且阴森，我只觉得身子一重，低头一看，却见衣服上面竟然出现了一片白花花的冰霜，整个身子仿佛都重了几分，头也晕，再看一眼旁边的人，除了龙哥、熊蛮子等几个修为绝顶之辈，其余人都是脸色铁青，修为稍微低一些的仓央等人甚至直接就一个跟斗，摔倒在地。
瞧见此景，最早反应过来的却是雪瑞，她这几年虽说都泡在了虫池之中，但是神魂却一直徘徊游走于阴阳两界，经历离奇，见识自然也不差，当下腾身一跃，跳上了那只冰冻住的天山白鲲鹏身上，大声喊道：“大家小心了，这是来自极寒之地的无尽罡风，也是洗涤阴灵的阴风起源，如果不能稳住心神，就会被吹得魂飞魄散而去！”
这话说完，雪瑞口中念了一句咒诀，浑身顿时青光洋溢，将自己给笼罩其间，那些呼呼的寒风遇上，分开两边划过。
得了雪瑞提醒，场中一众修行者都鼓起了自己的劲力，抵御这股狂风，不过还是有一些人抵受不住，分批撤回了湖边去——朵朵原先所受阴风，竟然是这般味道，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许多疼意来。
天池一夜结冰，缘由便在此处，我也顾不得许多，闪身拦在了这条鱼线之前，鬼剑抡成了风车，将这些慷慨赴死的八卦福寿鱼给拦住，想着不管如何，都要破坏小佛爷构建血肉祭坛的计划。
然而还没有等我阻拦多久，我脚下的冰层突然猛地一震，耳边传来了一声冰层裂开的“喀嚓”声。
当下我的心中一动，腾身而起，半空中，低头看去的时候，却是一条百十来斤的大鱼从我脚下破冰而出，那嘴巴张得跟比那脸盆还大，朝我的脚咬来。
我见过比这更加厉害的怪物何止千百，自然不会为这样的大鱼吓倒，左手微微一动，石中剑骤然而出，宛若疾电，直接将这条齐人高的大鱼捅了个对穿，劲气在脑袋里炸开，半个鱼头都成稀烂。
然而当我落下来的时候，那大鱼撞出来的缺口处又出现了如先前一般的鱼潮，根本就无法阻挡。
那些从湖中跃出来的八卦福寿鱼根本无法阻拦，随着冰裂之声从四面八方地响起，依旧还留在冰面之上的我们这几个人终于再分不出多的人手，来阻拦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八卦福寿鱼围绕着祭坛，构建出了一个又一个古怪的血肉符阵来。
当是时，我的鬼剑不晓得斩杀了多少鱼儿，那些滑不溜手的福寿鱼嘴边还有两缕肉须，隐隐间仿佛那真龙一般，而斩杀之后，一股又一股的鲜血浸染其上，莫名就增添出许多怨气来。
正在我们疲于阻拦的时候，旁边抡着巨斧的南征大将军突然将那巨大的斧子往冰面上重重一砸。
轰！
这力道甚强，离他不远的我感觉冰面一阵巨震，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不过让人奇怪的事情是这些连大鱼都撞得破的冰面被大熊哥这么一砸，竟然并没有裂开，而只是刚刚没入斧刃，不晓得是熊蛮子控制了力道，还是那些福寿鱼在这血肉祭坛的指引下，有天然的加成。
我瞧见大熊哥拖着那杆没入雪面之下的斧子开始走动，脚步稳健，错落有致，心中不由觉得惊奇，而旁边的龙哥却是瞧出了端倪，身后那两把从来没有拔出来过的生锈铁剑也铮然一声响，落在了手上，继而往冰面上一插，从另外一个方向开始疾速地走动起来。
这两人行动诡异，我都看愣了，手上的鬼剑也停了下来，身子被那些蹦蹦跳跳的福寿鱼拍打，火辣辣的疼。
瞧见我们都没有主意，那熊蛮子朝着我、李腾飞、雪瑞和四娘子招呼，说快将这些鱼引到我们刻的冰线之外去，他武陵王要整出这血肉祭天的场景，我们就给他来一个“五将锁龙”。
熊蛮子是当年耶朗大联盟独当一面的南征大将军，除了是个修为超卓的战阵武将，本身对于运筹帷幄的计谋和战阵交锋的排兵布阵之法，也是了然于心，韬略在胸，而且旁边的龙哥也表示了支持，所以他这边一吩咐，我们立刻都照着开始做了起来。
不过阻拦这些八卦福寿鱼的赴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引导却也是困难之极，暴力驱赶只是下乘之策，所以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
所幸在我们之间还有一位青虫惑的拥有者，雪瑞沉寂数年，此刻终于发威了，这个终于能够以白河苗蛊蚩丽妹之名出山行走的女孩子双手一翻，立刻有两道青光凭空出现。
那青光仿佛是她手上的两段长长舞袖，翩翩起舞间，青光笼罩，那些奋力朝着血肉祭坛堆集而去的八卦福寿鱼竟然转变了方向，顺从了雪瑞的指引，堆在了熊蛮子和龙哥划出来的冰面之上，一层又一层，那寒风吹过，立刻失去了生命，洗刷几道，就化作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我在远处看着那个宛若雪国精灵的女孩子，心中不由得生出许多感叹——此时的雪瑞已经二十岁了，个子也高挑了，人也娇艳了，眉目之间，隐隐间已经有了蚩丽妹那美艳天下的风范和气度，远不是当年那个病榻之上的瘦弱小女孩儿了。
她在这青光游绕之间，隐约间好似那天上青帝之女，谪落人间，让人看了几多欢喜。
布那五将锁龙阵，出力的并非雪瑞一人，用那高深佛法度化完了星星点点的怨念，朵朵也终于抽出身来，她自然不会让雪瑞专美于前，双手一招，那些飞翔起来的鱼儿纷纷砸落而下，隐约见浮现出一只大手，将其归拢，堆叠在那冰线之外。
她这一手倒不是魅惑，而是控水，身怀癸水之力的朵朵对于水的理解比在场所有的人都要透彻，体积大的那还另说，但是这些沾水的小鱼儿，却并不能逃脱她的操控，一时之间，纷纷落网。
雪瑞和朵朵，这一大一小两个美妞儿包揽了阵法的构建，别人也插不上手，我和李腾飞等人不想与那呼呼的寒风较劲儿，也朝着湖边退开，招呼那些闻讯赶来的黑央族人警戒，不得贸然闯入，免得生出许多事端来。
趁着熊蛮子和龙哥不断修正那五将锁龙阵的当口，我低头看了一下手中鬼剑，但见上面凝结着厚厚一层鱼血，上面似乎有细碎不定的冤魂环绕，连鬼剑自身都难以消化。
我心中担忧，却听到天空之中无端响起了一声炸雷，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朝着朵朵那儿看去，但见她身上金光闪耀，却并不惧这阳雷之威。
随着这声莫名而起的炸雷动静渐渐朝着远山退去，充斥在天池之上的那股罡风终于开始减缓，而冰层之下的鱼汛也越来越少，所有的一切仿佛都结束了一般，在松日落长老的指引下，岸边的人群分出了十人两队，朝着湖心那边靠近，李腾飞、四娘子和央仓都在其间，反而是我，因为在紧紧盯着那鬼剑之上的残血，反倒是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被湖心那边的欢呼吵醒了，举目望过去，瞧见雪瑞和朵朵被众人围在中间，接受所有人的欢呼和祝愿。
这两个女孩都跟我有着莫大的关系，我笑了笑，也想走上前去祝贺，然而刚刚迈出两步，那鬼剑突然一阵颤抖，无形的空中仿佛落下来一道重锤，砸在我的头上，我如遭雷轰，耳边传来一阵巨响，循声望去，却见眼前一阵白光迷茫，东边的聚集地那边竟然凭空裂出了一条巨缝来，而那些房子也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坍塌倒地，黑红色的火焰从那儿喷了出来，仿佛世界末日。
我心中大惊，湖边这儿只有三十几人，那么聚集地应该还有十几人在驻留，这地缝一裂，那些人岂不是要死于非命？
我朝着旁边招呼一声，那些人仿佛没有看见聚集地景象一般，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时间紧迫，我也来不及叫人，飞身朝着天池岸边不远的聚集地狂奔而去，刚刚走到旁边，却见那几十米宽的地缝里面探出一只巨手，朝着我凌空抓来。
我二话不说，举剑就劈，而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一阵炸响：“嘿，小毒物，你要干嘛呢？”

第九十二章 古代士大夫，掌拍鲜血吐
惊恐之间，这一剑集聚了我几乎九成九的力量，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务必要将这只见过几次面的深渊巨手给斩断于此。
然而就在即将斩到的时候，我耳边突然传来了杂毛小道的呼喊声，不由得心中巨震，正犹豫间那鬼剑就斩歪了一分，剑气勃发，面前这片雪地出现了一道十余米长的剑痕来。
一剑失手，我凝目望去，却不见那只巨手，而我面前站着的，却是一个穿着黑色汉服的古代士大夫，旁边还有一个美轮美奂的宫装妇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那个古代士大夫莫名就有着一股难以抑制的怨恨，当时也顾不得去思考那只巨手怎么就突然消失了，脑海里被一片莫名而生冷的怒火充斥着，鬼剑微微一抖，便朝着那士大夫挺身刺去。
我剑法的底子最初是学自那茅山入门的剑诀，后来则有了黄尘曲君毕生感悟，俨然间已成大家，但剑招却是实战中领悟出来的应变手段，最为凶猛和凌厉，三两下便将那士大夫逼得节节后退，不得再前。
瞧见此人挡不住我，我心中也颇有些得意，左手微曲，石中剑应声而起，朝着对方的胸口电射而去。
眼看着就要将对方的身子射个对穿，只见那士大夫刷地一下，竟然从身后拔出一把金色中略带一丝蓝芒的长剑来，将石中剑挡在胸前。两剑交击，发出一声清脆之音，我瞧见对方手中的那把剑，心中巨骇——这不正是雷罚么？杂毛小道的剑，怎么却在这人的手上呢？
我心中无端愤怒起来，而杂毛小道的声音却还在我的耳边回荡：“坏了，这家伙是吃了什么药，竟然想要杀我？”
另外一个轻柔的女声则说道：“他是走火入魔了，降降火起就好……”
这话儿一落，那个宫装美妇跨前一步，竟然想要直接闯进我的剑网之内，贴身而来，伸手来抓我。我还要反抗，却听到耳边杂毛小道对我大声喊道：“小毒物，你这个笨蛋，不要给人夺了舍，静下来，静下来！气守丹田，神凝太虚，感应我师父留给你的剑元，深呼吸，深呼、吸……”
听到这句话，我愤怒的脑海里立刻有一股意识崛起而来，我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正在疯狂攻击的这个古代士大夫和宫装美人，会不会就是杂毛小道和……洛飞雨？
眼看着那个宫装美人即将闯入我的剑网之中，夷然不惧，我手中的鬼剑也不由得迟滞了半分，余光便朝着远处望去，却见先前早已倒塌、陷入烈火之中的聚集地，此刻却还是安好地待在那儿，心中就有所计较，不再动弹，而一张软绵手掌也适时贴在了我的脑门上，微微发力一震，我立刻感觉到神魂一震，某种贴在我精神之上的牵绊透体而出。
那女人用力不大，但我整个人却还是朝着后面跌飞而去，一个不甘的声音在愤怒呐喊：“操，你这个软蛋，没有我，你一定会失败的……”
我是屁股着的地，两片屁股摔成了八瓣，胸口混乱的气息涌动不休，一口鲜血吐出来，方才感觉到了一点儿舒畅，再深深吸了一口夜里清冷的空气，脑海回复一片清明，瞧见杂毛小道那张熟悉的脸孔小心地靠近，轻声对我喊道：“嘿，小毒物，你没事了吧？”
我半坐而起，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一声，说道：“妈的，刚才洛十八那王八蛋又过来打秋风了，他想要以鲜血怨力来夺舍，要不是你们两个，说不定我就要中了他的招了……”
临近决战，洛十八的意识显得更加急躁了，不过好在我体内限制重重，倒也不是他能够随意控制的。听到我的话语，杂毛小道绷得紧紧的脸一下子就笑开来了，狠狠一拳砸在我的胸口，恶狠狠地笑骂道：“我操，小毒物，你刚才吓死我了——瞧你那狠辣的剑法，老子差一点就给你生劈了知不知道？我操，等出了这雪山，你可要在乌鲁木齐最好的酒店，给我摆一席压惊！”
“妥妥的，烤全羊！”我面前站起了身子来，看见刚才在我额头拍了一掌的洛飞雨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我，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瞧，却并没看到小妖和虎皮猫大人，不由得诧异，问起此事，杂毛小道脸上那盈盈笑容也不由得收敛起来，变得十分苦涩，说小妖丢了。
我浑身一激灵，也顾不得回味刚才被夺舍致幻的感觉，连忙拉着他的手腕，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就丢了呢？
杂毛小道长叹一声，说起了当时雪崩袭来之时，他跃身于雷罚之上，还没有站稳身子，人便被那飞泻而下的雪崩携带的劲风气浪吹得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要不是小妖在旁边帮衬着，说不定就跟那几个雪人一般，给埋在了雪堆之下了。
雪崩而下，乃天地之威，而且又是几乎发生在一瞬之间，所以当时的场景是说不出来的混乱，当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那周遭的景物都变了模样，天翻地覆，打量四周，也不晓得自己身处何方，而人也只剩下了小妖，后来又在雪缝里面找到了胳膊手上的洛飞雨，虎皮猫大人奋力扇动翅膀，也算是逃过了一劫，至于我、李腾飞和龙哥，还有那一众雪人，却是怎么都找寻不到了。
重新聚拢起来的三人在雪峰之上四处找寻，都没有结果，不由得多出了几分担心，误以为我们都被雪掩埋了去，几人在那莽莽雪山之上翻寻良久，最后终于在一处山涧中找到了两具雪人的尸体，其中一具是那个稍微矮小一些的头领。
这两个雪人是被落石给生生砸死的，脑浆子洒落一地，模样十分凄惨，杂毛小道他们也是根据那血腥味，从冰雪里面翻出的它们来。
这个发现实在是让人绝望，然而无论是杂毛小道，还是小妖，都不相信我会这么简单地死于那场突如其来的雪崩之中，所以寻找依旧还在持续，不过眼见着夜幕即将降临，洛飞雨则提议先下山找地方躲避风寒，要不然这么持续地在雪峰上待着，即便是有防寒的装备，只怕到时候碰到邪灵教的人，也只有一个死字。
小妖在这一点上，跟洛飞雨有着极大的分歧，面对着即将陷入黑暗中的雪山，和一片茫茫无际的雪景，她认为千万不能放弃，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么恐怕以后就真的可能见不到陆左哥哥了。
杂毛小道很认真地给我转述：“小妖当时带着哭腔地说，陆左哥哥要是死了，她也不打算活了——小毒物，你到底给那个小狐媚子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老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一脸认真，而我却感觉到他的嗓音里面有着沙哑干涩的味道，而我的眼眶也不由变得红红的，清鼻涕也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并不复杂，小妖坚持己见，而洛飞雨处于安全的考虑，则提出了自己的述求，在争论中小妖认为杂毛小道有些偏向于自己的老情人，于是撂下一句话，说你们不找，我自己找。这话儿说完之后，小妖就跑了，追都追不上，后来杂毛小道只有拜托虎皮猫大人追上去，多少也会有个照应，而自己则陪着洛飞雨下山而来。
因为夜色已暮，而且又因为找寻我们的相关事宜耽搁良久，所以他们才姗姗来迟，没想到与我刚一见面，这兴奋劲儿还没有出来呢，就见我拔剑相向了。
我得知了缘由，晓得小妖有虎皮猫大人在旁边照顾，也放下了心，将分离之后的事情简单与他们知晓，杂毛小道伸出手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说行啊，自己终于也拉出了一票人马，走，我去看看。
天池那边的汹涌鱼潮已经停止了，在那阴风的吹拂下，原先破开的口子又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来，他们瞧见了这边的冲突，不过晓得杂毛小道与我是至交，生死与共的好友，倒也没有插手，杂毛小道过来与众人打招呼，熊蛮子对他倒是比龙哥热切，还过来拍了拍老萧的肩膀，说小子不错。不过等到与四娘子见面的时候，带着洛飞雨的杂毛小道颇有些尴尬，手伸在半空中，脸色也变得僵硬了许多。
洛飞雨、杂毛小道和四娘子这三人见过面，气氛顿时让人十分的不自在，不过杂毛小道却也是洒脱之人，晓得事情不对头，立刻转移视线，走过去打量起这血肉祭坛来。
师从虎皮猫大人，杂毛小道也是排符布阵的行家里手，瞧见这用血肉铸就的祭台，口中不住赞叹，围绕了一大圈，脸色越发严肃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停留在了那头天山白鲲鹏的面前，手掌举起几次，却又落了下来，最后一次，他鼓足了勇气，口中念了一段咒诀，使劲儿一拍，谁知道那手掌刚刚一触及鲲鹏鸟喙，便遇到了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后退好几步之后，脸色莫名一红，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第九十三章 天道的惩罚
杂毛小道原本的脸色是铁青的，这一口鲜血喷出之后，反倒是变得红润了，瞧见他摇摇欲坠的模样，我伸手去扶，这家伙却挡开了我的手，用胳膊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反而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失心疯的样子，回过头来问洛飞雨，说你们在山上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快活美事，他怎么一下子就变傻了？
洛飞雨正在为杂毛小道突然多出一个四娘子这般风骚入骨的红颜知己而闷闷不乐呢，一听到我这调侃的话语，顿时就不乐意了，哼了一声，赏了我一对卫生眼，说谁跟他发生了啊，狗都嫌的家伙。洛飞雨说完，别过身子，朝着旁边走开，而我回过来照顾姥姥不疼、爷爷不爱的杂毛小道，却听到他一声长叹，说小毒物，这回我可算是感受到了小佛爷的手段，真的不是一般人物，所能够比拟啊！
他这般一说，龙哥、熊蛮子和黑央族的几个头面人物都围了过来，我疑问道：“怎么，你有什么发现？”
见大家聚拢，杂毛小道也不理会，而是问我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在西南逃亡的时候，曾经在凉山遇到过一个山神么？”
见他说起往事，我点了点头，说嗯，凉山蛊王宋花星，此老百年过后，神识凝为山神，而后又被黑潮迷惑神志，作奸犯科，要不是我们当日擒获，将其点醒，说不得还要为祸一方呢。
那一段亡命天涯的岁月是我最难以忘怀的记忆，所以杂毛小道一提起，我便想了起来，瞧见这家伙一脸严肃地突然提及此事，我的心中立刻有了计较，猜测道：“难道，你怀疑这小佛爷还跟本地山神有所勾结？”
见我一点就破，杂毛小道沉重地点头，说对，当日宋花星曾言千年轮回，光暗交替，宛如那潮汐涨落，每到一个时间节点，就会有深渊黑暗侵蚀那阴脉地煞，夺这山脉之神志，为祸人间……
杂毛小道的意思我懂了，天道无常，说起来玄之又玄，但是其实说白了，那就是为了防止人口膨胀，以及对这大自然，也就是大道产生的破坏，所以每隔一个时间点，就会降下一次大劫，清洗人间，这个就跟我们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小狗刷毛一样，无外乎就是把身上的虱子给刷下来而已。整个山脉凝成的神志开始变得邪恶，而小佛爷则利用了这循环，借助了这样的力量来维续冰冻天池上面的血肉祭坛。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会对那些冰冻在湖面上的任何东西都手足无措，根本起不到破坏的效果。
杂毛小道表达出了他的意思，而龙哥也同意了他的说法：“我在地下待着这么多年，其实也有跟类似的生命意志打过交道，每隔一段时间，它们都会变得特别邪恶，而随着人类对自然开采的泛滥越甚，它们就会越加暴躁，这些年来许许多多的天灾，说到底，都是大自然、是天道对于人类的惩罚——我感觉，人类已经差不多触碰到了天道的底线了……”
谈到这些问题，我们不由得都沉默了，这是一个太广泛的问题了，人类在追求美好生活的同时，的确也牺牲了太多太多的自然环境，而如何在这里面取得平衡，并不是短视的当权者所能够考虑的。
万万没想到，自然的报复会来得这么的快。
我们是修行者，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熬身体，修身行气，至于这种国计民生的问题，那是这个国家、社会和全世界的权贵、政客、当权者所需要解决的，而我们则需要保证那些无辜者暂时不会被波及到。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杂毛小道与熊蛮子探讨了五将锁龙阵的意义，这其实是由五个修行高强的人物分别在五个基准点上定住身形作法，然后阻止血肉祭坛之上的人物进行越界沟通的阵法，如果要实施，则需要五个人。
这是千年之前的预案，大祭司、南征大将、御前侍卫、武陵王和王妃，东南西北中，正好五个，然而王妃身受火焚，尸丹已入我的腹中，武陵王反叛，这铁五角就少了两个，不过如果加上我和杂毛小道，倒也还能够维续。
当下龙哥对我，熊蛮子对杂毛小道，手把手地交予了这阵法的奥妙，说完之后，我有些担忧，说即便如此，还是少一个人，我们这儿的所有人中，最厉害的洛飞雨、其余的松日落、他信长老和四娘子、李腾飞等人，谁来顶上？
关于这个人选，杂毛小道自然属意洛飞雨，一想到能跟这妞儿并肩作战他就有些小激动，不过这事情的话语权并不在他这儿，甚至连我都插不上话，熊蛮子在考虑了好一会儿之后，看了龙哥一眼，然后悠悠地说道：“等一等吧，我相信大祭司她一定会赶过来的……”
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一个人的身上，这并不是我们所能够接受的，然而熊蛮子和龙哥却对大祭司有着极度的信任，这是几千年留下来的情感，在劝过几次无效之后，杂毛小道放弃了，转而谋求在天池外围做起了动作来。
他除了是一个厉害的修行者，还是当世间顶尖的符师和布阵师，自己也有着一套理念在里面，于是跟熊蛮子从黑央族的修行者里面借了一些有基础的人，在外围又作起了布置来。
如此忙忙碌碌，又是一夜过去，次日白天一整天无恙，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又从林子里跑出了好多动物来，一连三天，盘羊、雪豹、猞猁、天山鹿、天山羚羊、野兔、黄羊……甚至还有六头雄壮的野骆驼，这些浑身冻得僵直的野物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撒开了脚丫子就往着这儿奔。
在杂毛小道说起了山神之后，我们也终于晓得了，这些动物之所以如此疯狂，想必也是蒙受了那被腐蚀的阴脉地煞居住者的召唤。
不过我们却无力阻止，原本看着荒凉的雪原之中，一到了夜间，就仿佛变成了动物园了一样，就连那雪白的老鼠、锦鸡都能够凑趣而来，实在是防不胜防。
这几天的时间里，我每天都在和龙哥学习那五将锁龙阵的排演与咒诀，然后抽空了还与杂毛小道在外围布阵——这家伙所布置的阵法也是有讲究的，叫做“十面埋伏”，是茅山后院大阵威力最大的一种，无数阵法集合，上能引动天雷，下能勾动地火，就连那神剑引雷术，也才是其中的手段之一，端的是恢弘强大，然而唯独有一点，费时费力，即便是杂毛小道此番前来预备带了许多的材料，但是就光在那冰冻的天池之上画符，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我们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小佛爷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在第四天的时候，所有的话事人聚集一块儿，最后商量由他信长老带着央仑等十位黑央族修行者先行下山去报信，找寻援军，而由我们坚守此处，等待着最终一战的来临。
在这段时间里，绿脸的大祭司没有出现，小妖没有出现，虎皮猫大人也没有飞回，当天在雪峰之上对我们信誓旦旦的阿木，不但没有带着天山神池宫的人马赶来支援，就连他自己，都人影无踪。
又下了一场大雪，虽然聚集点的给养都足够，然而看着那每天不断的各种动物过来将自己的血肉祭祀，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沉甸甸的。
我每天都有在回忆，近五年的经历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历历在目，所谓大黑天，当初的矮骡子就曾经尝试着召唤过，不过它们是进行着极度精准的计算，而现在的小佛爷手笔可就要大上许多，无论是概率，还是召唤出来的东西，想必都是矮骡子这种半桶水所不能比拟的。而能够与这样的对手交锋，其实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也是一段不悔的经历。
所谓强者之心，恐怕也是无比强烈的渴求着那些巅峰的对手，毫无畏惧，自强不息。
在黑央族求援小组离开的当天傍晚，虎皮猫大人拖着疲倦的身子返回了天池，在它身后跟着的是四头红眼睛的巨大秃鹫，在经过一段紧张而激烈的追逐，这肥母鸡终于将那几头愚蠢的扁毛畜生引诱下来，然后四把飞剑，将这些巨大的追兵斩杀。
虎皮猫大人落地，我们走上前去一看，却见它身上的羽毛足足都少了一半，模样十分凄惨，朵朵心疼得不行，抱着这伤痕累累的肥母鸡，眼泪水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我们慌忙上前检查，发现大人虽然看着模样凄惨，但是倒也没有伤到筋骨，一颗悬在半空中的心也才落了地，问起小妖的时候，得知两人也是在当天分离了，那小狐媚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召唤，竟然跳入了一个冰窟里面，而虎皮猫大人这几天则被邪灵教控制的各类扁毛畜生追杀，其中辛苦，自不必言。
还没有等我们过多盘问，守在山口处的黑央族人传来消息，说去报信的人回来了，我们诧异，这刚刚走没多久，怎么就回来了呢？
那人告诉我们，回来的只有央仑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看着好像是不行了。

第九十四章 七个绿葫芦
我们见到央仑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全身都是淋漓的鲜血，一张还算端正的脸上也给弄花了，十几道细碎的伤痕在脸颊蔓延。
四娘子与央仑的关系还算不错，她抱着这个黑美人儿，几乎是飞奔着朝我们这边跑来，大声地哭泣道：“救救她，救救可怜的仓央。”如果肥虫子没有沉睡，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我登场的，然而没有了本命金蚕蛊在，我也没有太好的治疗办法，倒是雪瑞跟蚩丽妹学了许多救人的手段，随身的包裹中也有应急的药材，所以立刻将央仑接了过来，平放在房间的地板上，开始施救。
青虫惑围绕着已成血人儿的央仑不断飞舞，而雪瑞手中的药粉也极有规律地洒下，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并不停歇，一边在朵朵的帮助下清洁伤口，一边绑上了止血纱布。
熊蛮子与龙哥也各自朝着这个黑妞儿的身上注入了一股气息，这两者虽为僵尸，然而物极必反，自身体内却也有着一股浓郁不散的生气，却也能够激发央仑的求生潜力，如此双管齐下，央仑又吐了一口血，终于醒转过来。
恢复神志的央仑告诉了我们一个坏消息，以他信长老为首的求援小组在出山的路上碰到了埋伏，从他信长老以下，除了她且战且退，躲在冰层下面逃过一劫之外，其余人等皆战死当场，无一幸免。
这消息听得在场的大部分人呆若木鸡，要知道出山求援的一众人等，虽然并没有顶级的高手压阵，但里面各个都是黑央族中最厉害的勇士，而且还有他信长老这般独当一面的高手在，竟然就这般被截杀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杂毛小道皱着眉头，问看清楚拦住你们的人是谁了么？
央仑点头，说瞧清楚了，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老头子，领头的是个矮胖老头，眉毛胡子都连在一起了，看上去好像慈眉善目，不过下起手来却着实狠辣，而且身形能够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他信长老就是在跟他的交手中，被鬼灵侵入体内，脑壳爆裂而死的。
这黑美人一指认，旁边表情轻松的洛飞雨骤然严肃起来，红润挺翘的嘴唇抿了抿，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我和杂毛小道。
我们都明白了，对黑央族求援小组下手的，十有八九就是洛飞雨的小外公，苦修者中的领衔高手王新球，这事儿还真的是有些难办了，经过邪灵总坛之乱和青城-金沙江之殇后，小佛爷手上能够用的棋子少之又少，左使受戮，右使叛变，十二魔星中的人物，除了秦魔那种听调不听宣的悠闲人物之外，几乎都全部都战死了，那些各地分庐的庐主又因为心有异志，或者本事低微，所以基本上都安排给了佛爷堂的秋水先生，负责在全国各地故布迷阵，牵扯注意力，所以反倒是洛飞雨小外公这些郁郁不得志的苦修士，成了他麾下主力。
这些苦修士按理说应该都是反对小佛爷执政的人，当初王新球在山腹的地道中还大肆痛骂过这掌教元帅，然而此刻却甘为走狗，慷慨赴死，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蹊跷，要不然有几个人会愿意给他卖命呢？
不过事已至此，我们倒也不会将这事儿点破，只是有些发愁了，我们此刻即便是在山中闷死，也不会有援军来袭了。
央仑身上的伤颇为严重，雪瑞帮着处理完毕之后，四娘子帮着把她带回了聚集地按安放，我们则聚在了一起来，派人出山求援的路途已经被人封住了，除非是让我和杂毛小道、或者龙哥大熊哥这般的高手离开，否则其余人还真的有些不够看，但我们又离开不了，免得被调虎离山，陷入敌人的算计之中。
通知外界的方法并非只有口口相传，这聚集地原本也有线路电话的，而我们身上还有几部卫星电话，信号并非寻常手机能比，但是自从这大雪封山之后，所有的通讯手段都失了效，不晓得是小佛爷的布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杂毛小道告诉我，他尝试用意念来连接一下自家的师父陶晋鸿，看看能不能够成功。
此前说过，各门各派都有着一套自己的联络方法，世界的距离是那么的遥远，然而通过一张肥皂泡泡的虹膜，其实也可以很近。这些法子是不传之秘，我也没有问起，送杂毛小道返回了房间。大家各自忙碌，而虎皮猫大人却不肯休息，而是让朵朵抱着它，朝着那天池中间的血肉祭坛走去，也想瞧一瞧这里面的蹊跷。
首先它看的是杂毛小道布置的“十面埋伏”，这法阵耗时长久，总共也才完成了三分之一，仅仅是靠着聚集地这边的一部分完成了，巡视着自家徒弟的作品，虎皮猫大人挑剔得很，不断地说出种种毛病，没多久，让杂毛小道和我们颇为自豪的这符阵在它的口中就变成了纸糊的玩意儿，一捅就破；等到了熊蛮子和龙哥布下的五将锁龙阵，它方才收敛起喋喋不休的态度，整个儿似乎严肃了许多。
最后到达了血肉祭坛之前，经过这些天不断地演绎和补充，整个血肉祭坛足有一个篮球小操场那么巨大，最中间的高台足有三米，由不同的动物尸体组成，整体充斥着一种古怪而有韵律的狰狞美感。
丑的极致就是美，这是一种让人震撼的恐怖，身处其中，那浓郁血腥和鱼腥交缠在一起的味道被冰封锁，余味则被呼呼的寒风吹散，将整个狰狞的世界都冰封在了晶莹的雪国之中。
这是一场混乱而盛大的浮世绘，记载着里面包括人类在内的每一种生物临死前的那一霎那，无论是疯狂还是恐惧，恐惧还是解脱，都清晰地印在了这里。
这也是一场人间地狱，不同种族、不同类别的生物在这里失去了生命，它们有的在临死的最后一刻幡然醒悟过来，有的至死，也还是被迷惑住，根本就不得解脱……
看到这跟道家符阵完全不一样的法阵风格，虎皮猫大人勃然变色，惨然说道：“天啊，这东西可是失传已久的血祭手法，这样手段形成的怨气，可以撕裂空间，只要时辰达到，便能够将最凶恶、最残忍的凶兽、凶灵给召唤出来，到时候人间又是一场灾难啊……”
虎皮猫大人的性格向来就是目无一切，装逼到了极点，这世间几乎就没有能够入得它老人家眼的，然而一旦它表示出了比较明确的担忧，说明对手真的很难对付。
这肥母鸡的眼力自然要比杂毛小道厉害许多，它几乎是一眼就瞧出了这里面的蹊跷来——天山祖峰乃道教圣山，传说中西王母的王庭所在，远非西南凉山那样的小山头所能够比拟的，虽然这里面的山神意志并不能够化身出来，然而只要是它将力量借予了小佛爷，那么阵法我们就是不能够破坏的。
不过动不得这些冰雕，虎皮猫大人却并非没有一点儿办法，它首先布了一个精简版的驱灵阵，这法阵主要是摒弃那阵中散发出来的山神意志，不让那些藏在山中的各种动物前来赴死，构建起这血肉祭坛，而后又用尾羽帮我们测量出了阴风刮来的地方，判定在西南方向，有一个来自灵界的风口，不知道是什么法器，反正就是这玩意，让这天池能够结冰，成就此番模样来。
虎皮猫大人的归本溯源，简直就是釜底抽薪之策，如果能够将那个风口端掉，然后在血肉祭坛旁边用火攻，将湖心冰消溶解，只怕小佛爷所有的计划都要泡成一锅粥了。
这计划让所有人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我们这几天束手无策，而虎皮猫大人一出现，就将事情弄得条理分明，果然不愧是及时雨，当下也顾不得在房中盘坐休养的杂毛小道，我带着连一口气都没有歇的虎皮猫大人朝着西南方向的山口跑去，同行的还有抱着它的朵朵和龙哥，以及十几个身手不错的黑央族人。
走了没多远，窝在朵朵怀中的虎皮猫大人指着远方的一处冰川之上说道：“就是那儿，你们看，插在山壁上的那一串葫芦，想来应该就是这一阵又一阵阴风的罪魁祸首了！”
此时天色已晚，好在我的视力还算不错，瞧见在前面一道陡峭直立的山梁子上，的确挂着这么一串碧绿色的葫芦，一共有七个，个个都如同拳头那般大小，朝口不同，看着仿佛不似人间之物，李腾飞也跟在我们旁边，瞧见了，不由得发笑，说尼玛，这是葫芦娃的节奏么？我原本没想到，不过听到了也笑出声来，可惜没有穿山甲，也没有老爷爷。
那山壁几乎竖直，而且又结满了冰，离得远，飞剑不能达，朵朵自告奋勇，虎皮猫大人却拦住了她，说媳妇，这葫芦吹的是阴风，你可扛不住，还是我来吧。
大人从朵朵怀中挣脱出来，奋力一飞，朝着山壁那儿的葫芦飞去。
然而飞到半空中，黑暗中突然射出了一阵箭雨，将虎皮猫大人笼罩其间，接着这肥母鸡一声不吭，直接就坠落下来。

第九十五章 末日的初现
虎皮猫大人在我们的心中素来都是全知全能，强大而不可战胜的精神信仰，然而却在这小阴沟里面翻了船，竖直而落，这事儿实在是让人诧异。
朵朵虽然总是对那肥母鸡不假辞色，然而瞧见大人这般掉落下来，心中也是一阵疼痛，倏然而至，将虎皮猫大人的躯体给接住，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阵箭雨，朝着朵朵落脚的地方笼罩而来。
我离得远，但是却看得分明，原先朝着虎皮猫大人射去的那箭雨并非实质，而是如同茅山刑堂长老刘学道的无影符箭，讲究的是一个悄无声息，以及迅疾，而朝着朵朵袭来的这些箭雨，速度上是慢了几分，然而那箭头微微红光泛起，势大力沉，却是那耶朗遗族穴居人使惯了的黑渊符箭。
这些符箭是穴居人在那阴脉地煞之中凝炼而成，淬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一旦落地，立刻有如炸弹一般爆发，不但罡风激烈，而且还对灵体有着极大的危害。
穴居人的出场，代表着沉寂了许久的小佛爷终于开始下了第一步棋，我人已经来不及上前救援，那把碧绿石中剑已经应着左手剑指，朝着前方倏然而去，旁边的李腾飞和洛飞雨也一同出了手，除魔与秀女一大一小，一并朝着那番箭雨迎上去。
我们都晓得那符箭对于法器的伤害是巨大的，然而危急关头，却也没有几人敢于藏私，三把飞剑将一大部分的符箭拦截，半空中立刻有轰然炸响，光华无数，然而却还是有十来枝符箭漏过，几乎就要将朵朵钉在雪地上。
这些符箭对于穴居人来说也是极为珍贵，一次性射出这么多，也是亏了老本，不过现在已经到了刺刀见红的关口，小佛爷倒也是不吝啬，悉数射来，却是存着要斩我一指的想法，务必要将虎皮猫大人和朵朵除去。
然而能够走到今天，朵朵又岂是如表象上那般懵懂无知的萌妹子，瞧见这箭雨袭来，当下脸色一变，脚底微微一动，身影骤然消失，而我的左眼一跳，却瞧见她抱着虎皮猫大人出现在了天池的边缘处去了。
“神足通？”雪瑞失声叫着，而我的心中也不由得一阵狂跳——何谓神足通？这是佛经中的一种记载，说那万物生灵只有能够顿悟，回归本质、本心就能证得本有的本质自在之力，转六根妄用则能成就六神通，即神境通（又做身通、身如意通、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此乃成佛之路练就的神通，最是让人羡慕，却不想朵朵在懵懂之间，竟然已经修成。
朵朵似乎对自己的手段并不熟悉，去势不止，直接摔到在地，洛飞雨离她最近，飞身而去支援，而我瞧见那符箭落地，又是一阵天地轰鸣，气浪迎面袭来，旁边好几个黑央族高手站不住脚，直接翻滚在地。
我的手一招，石中剑返回了这儿，却见这剑在力扛符箭的爆炸之后，却也是呈现出些许颓势来，我不管，眯眼看去，却见朵朵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十米大坑，而在悬挂那七宝葫芦的山壁上，却吊着二十几个猥琐的穴居人，弯弓搭箭，正朝着我们这边看来。
对方一上来便伤害虎皮猫大人和朵朵这两个我最亲近的伙伴，实在是已经触动了我的底线，当下也是管不得对方那耶朗遗民的身份，箭步上前，扬手就要再次使出飞剑，却听龙哥高声喝止道：“不可！”
我的左边传来龙哥的喊声，不由得一愣，回过头来，诧异地问道：“这是为何？”
龙哥一脸沉痛，指着远处挂在山壁之上的穴居人，沉声说道：“王，它们可是你最忠诚的亲卫后裔，是拱卫王妃和大祭殿的精锐啊！”我的手紧紧握着那鬼剑剑柄，看着那些家伙，冷脸说道：“那又如何？它们背叛了我，背叛了自己的信仰，留在这世上有什么用处？”
所谓“亲卫部队”，必然是跟随耶朗王南征北战的精锐，估计龙哥当年就是这支部队的主官，然而瞧见往昔的手下都投奔了武陵王，他的脸色也是十分的不好看，不过龙哥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狠角色，这战阵之上从来没有道理可讲，也留不得情面，所以在听了我说的狠话，他也没有反驳，而是点头同意道：“好，既然它们的后辈背弃了先祖的荣光，那么就让我来亲手终结这些叛徒吧。”
龙哥双手往后一摸，两把简单古朴的绣铁剑给拔了出来，兵器在手，这个矮小的男人杀气腾腾，踏着宛如战鼓一般的脚步，朝着山壁那儿冲去。
龙哥这边一冲，我与旁边的李腾飞、雪瑞也跟着朝前跑，反而是后面赶来的熊蛮子约束了部下，不得前进，而是在旁边警戒。
符箭的威力十分巨大，如果没有一定的本事就贸然而上，反倒是如同送死，久经战阵的南征大将军自然晓得这个道理。
飞剑虽然能够腾空而起，直击千米，但是人的意念却总是有限的，攻击范围也因人而异，那山壁凌空而上，唯有抵达近前方能起手，然而那些穴居人居高临下，弯弓搭箭却最是方便，一时间符箭簌簌而下，砸落雪地，给我们上演了一番炮火连天的景象来。
龙哥一马当先，而雪瑞、李腾飞和我则在后面紧随，不时还要避开那些倏然而落的符箭，简直就是穿越火线。
李腾飞的除魔在刚才的拦截中稍微受损，心疼不已，却在这时转过头来，冷不丁地说出了一句话：“陆左，今天估计真的就是世界末日了。”
山中无岁月，他不提还好，一说起，我倒是想起来今天已经是十二月的二十日，临近傍晚，再过几个时辰，却还真的是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世界末日了呢，不过这般跑动，头顶上落下每一枝的符箭都能够要我们的命，所以我也无暇多顾，奋力向前冲锋着。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冲到攻击范围的时候，那二十来个穴居人身子微微一动，人竟然腾空而起，直接朝着上方飞去，而原先附在山壁上的七个葫芦，也一并消失不见。
龙哥最早瞧见不对，左脚从雪堆里面勾出一根树干，猛力一踢，这气势可比贝克汉姆的圆月弯刀还要厉害，那浸雪的树干腾空而起，直接砸在了远处的山壁上方，有六七个穴居人仿佛短线的风筝，从高处摔落下来。
原来这些穴居人在山崖之上还有接应，身上全部都绑着绳索，我们一靠近，它们就拉了绳子，却不料被龙哥提前窥破，拦下了七个。
这七个穴居人也不是善茬，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砸在雪地中，却也有好几个能够爬起来，勉强弯弓搭箭，朝着极速而来的龙哥射击。不过这些近卫军后裔面对着当年的老祖宗，却再也发挥不出太多的厉害，龙哥身形如鬼魅，闪身避过那几枝软绵无力的符箭，双剑舞动如飞，无需我们靠近，便有七颗丑陋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落一地。
龙哥脸上的表情冰冷，看着这些为了崇高目的而宁愿进入地下的部下后裔，默然无语，这个时候我们头顶上又有符箭抛射而下，而我们却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攀爬上冰壁去，于是往后撤离。
回到安全距离，自有人与那些穴居人对峙，而我则匆匆找到朵朵，询问虎皮猫大人的安危，朵朵哭着告诉我，说臭屁猫大人伤还是原来的那些伤，只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昏过去了，也没有醒过来。
我伸手往朵朵怀中的那肥母鸡肚皮摸过去，能够感知到气息起伏，温度犹在，晓得虎皮猫大人这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看到将央仑送回聚集地的四娘子匆匆赶来，便问她，说老萧知道这边的事情了没有？
四娘子也顾不得与杂毛小道的别扭，摇头说没有，他还在闭关入定，跟自家师父联络呢。
人的神志一旦游离物外，便不能贸然打扰，唯恐惊走了魂，我不再多言，而是询问熊蛮子，说有没有长弓好手，能够将远处悬崖顶上的穴居人压制住，我们从两翼包抄，将那些穴居人和风口葫芦拿下？
听得我的询问，熊蛮子回头看了一眼黑央族长老松日落，那老头儿用苗语点了几个人的名，立刻跳出几个年轻高手来，弯弓搭箭，开始试射，然而这些弓箭都是南疆丛林的软弓，射得也不远。这时我有些怀念起了小妖和肥虫子来，这两个家伙但凡有一个在，我们也不会被那些穴居人钳制。而就在此时，负责在天池那边警戒的黑央族人又传来消息，说天池遇袭，有大队人马越过警戒线，朝着血肉祭坛那边赶过去了。
声东击西？
我们的心中暗道不好，回身望去，却见有上百号人已经冲到了天池边缘，正朝着湖心处的血肉祭坛跋涉，黑泱泱的一大群，负责警戒的江先锋领着十几个黑央族人正在节节败退呢，对方领头的那个，却正是传闻在青城一役跌落山崖的邪灵教十二魔星之首，天魔。

第九十六章 顶端的力量
南征大将军熊蛮子虽然带来了黑央族大部分的精锐修行者，然而一个偏居一隅的避世族群即便是再厉害，总是有限的，也培养不出太多的高手来，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高手数目，都远远比不过精英聚集的邪灵教。
此前由他信长老出山求援，就已经牺牲了一部分族人，而我们这边被吸引注意力，差不多有二十多人在身旁，几人在聚集点照应着，能够多出来警戒冰面的人手也就十来个，此刻在邪灵教这上百多号人的冲击下，一下子就溃不成军了，要不是身为鬼灵的江先锋在前面拼死抵抗，说不得有半数警戒的族人又要死于非命。
江先锋是追随熊蛮子千年的老鬼，经历过许多的磨难，却也拥有着不俗的实力，然而它终究还是受限于自己的身体，做不得正面的交锋，而邪灵教虽然经过小佛爷无数次折腾之后，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却也不是它能够力敌的。
当警报传来，我们赶上前去的时候，瞧见江先锋被天魔一把抓住了脖子，无论怎么挣扎都不得脱。
此时的天魔原先那银色的头发全数脱落，右脸正常，而左脸上几乎都没有皮肤，全部都是粉红色的肌腱，眼窝子里面有一颗漆黑油量的黑宝石，再非那邪灵大殿中传经布道、一脸笑呵呵的犹太老头儿，简直就是一个冷酷的怪物，江先锋被他紧紧掐住脖子，却怎么都挣脱不得，痛苦地连连发出了怪异的鬼啸之声。
我们被调虎离山，相隔足有几里地，赶之不及，而就在天魔准备将江先锋给直接掐得灰飞烟灭的时候，陡然间生出一道虹光，斩在了一处空地上，将天魔吓了一跳，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江先锋方才得以逃脱。
有一个青衣男子站在了邪灵教大队之前，单手执剑，唇边还有鲜血残留，一人，一剑，却如巍峨高山一般矗立。
此人却是之前一直在屋子里冥想入定的杂毛小道，在听到了警报之后，他果断选择了杀出来，拦住了邪灵教的大队人马面前。
见到有人强出头，天魔先是一惊，待瞧了仔细，却是哈哈大笑起来：“萧克明，果然是你！老夫我一直想找你亲手报那灭坛之仇，却总是撞不到你，这一回可是赶了巧，让我能够亲手处决你啊！”
天魔兴奋，而身后那上百多的邪灵高手则分出了二十多个，将杂毛小道给紧紧围在中心，面对着一众魔枭的围困，杂毛小道却是夷然不惧，嘴角微挑，淡笑道：“黄公望死在了我的剑下，地魔也是，这两个家伙太软了，尚不足以成就我的威名，再加上你，想必以后我接了老头子的班，也不会有人啰哩啰嗦了吧？”
听到杂毛小道这平淡地叙述，天魔仿佛第一次听到这消息一般，勃然变色，回转过头去，目光仿佛要寻找谁一般，最后却落在了一个面相有些年轻的男子身上，轻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人点头，附耳说了几句，天魔听完，竟然不再与杂毛小道接战，而是后退两步，呼唤左右上前。
天魔惜命，却也有人奋勇向前，首当其冲者是一个头发胡子纠结成团的矮胖老者，现在的他手上拿着一对骨头棒子连接的镀金骷髅头，那玩意应该是一件厉害的法器，上面黑雾缭绕，挥舞起来还有呜呜的鬼啸之声，二话不说，直接就朝着杂毛小道兜头打来。
这若是换了别的人物，杂毛小道早就直接一剑斩去，管你三七二十一，也要砍出一片天来，然而碰到这老野人，那家伙却软了，喊了一声“小外公”，人家根本就不搭理他，照打不误，于是没办法，一边护着旁边受伤的黑央族人，一边后退。
没办法，这个矮胖老头儿一身本事暂且不说，论身份，他可是洛飞雨的小外公，心里面怀揣着有些不为人知猫腻的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搏命的狠手。
不过他对王新球下不了狠手，对旁边的那些苦修士却一点都不客气，举手投足之间，已经卸掉了好几个人的臂膀，雷罚在一个肥胖如猪的中年妇女胸口进出了三四回，偌大的胸膛都捅成了筛子。
王新球对杂毛小道死缠烂打，不过很快有一个身影闯入了战场，剑光宛若漫天星光一般璀璨，洒落下来，将攻势骤然阻挡，却是洛飞雨将自家小外公给接了下来，与此同时，我、雪瑞、李腾飞、松日落长老和龙哥、大熊哥也及时赶到了天池旁边，加入了战团。
就总体人数和质量来说，其实我们远远逊于邪灵教的这一波人，然而顶尖的力量里面，邪灵教目前看来也就只有突然变得异常丑陋的天魔、洛飞雨小外公王新球算是比较难缠的对手，至于其余的，大部分都只能算是护堂十八罗汉的级别，不过蚁多堆死象，即便对方的高端实力远没有我们强悍，三两个、四五个都不是我们一人的对手，但是这八九个围将起来，却也是十分的难缠，即便是我身边最厉害的龙哥和熊蛮子，也达不到一击秒杀的效果，唯有与其缠斗。
不过缠斗和缠斗总归还是有所不同的，比如李腾飞，这小子在这一群以邪灵苦修士为主的敌手面前，引以为傲的御剑术就施展不开，唯有与三两个苦苦维持，洛飞雨与自家小外公殊死纠缠，而无论是双剑龙哥，还是巨斧熊蛮子，又或者手持巨大鬼剑的我，以及剑法凌厉的杂毛小道，则都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角色，所以在不断的贴身缠战中，却还是能够不断地占一些小便宜，手上的刃口总能够沾染许多鲜血。
不过在一众人影摇曳之间，我却失去了天魔的踪迹，拨开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刀剑之后，我回过头来，朝着熊蛮子喊道：“大熊哥，小心刚才那个鬼佬，他有可能是这次祭祀的主持者！”
经得我的提醒，南征大将军将手中的巨斧使劲儿一荡，将围在身边的所有邪灵高手给挡开去之后，凝目朝着湖心看去。
他长得极高，鹤立鸡群，一眼就瞧见天魔正在一队人马的护送下，朝着血肉祭坛那儿匆匆赶去，立刻将脚下一具被自己斧头砸得脑壳碎裂的尸体挑起来，朝着那天魔砸去。这行为倒也只能算是徒劳，因为到了天魔这种程度的修为，这般的攻击根本近不了身，当下也是毫无妨碍地冲进了血肉祭坛的边缘，而就在这个时候，天魔的面前一花，却见本来还在战团之中的熊蛮子手提一杆长长的战斧，拦在了他的身前。
瞧见熊蛮子拦住了天魔，继而陷入一堆最精锐高手的围攻之中，我的心中稍微安定一点儿，然后鬼剑一抖，朝着旁边一个光头大和尚斩去。
说句实话，与我们交战的这一群人，可是邪灵教百年来的底蕴，并非寻常人所能够比拟，个个都能够有比那十八罗汉差一线的实力，而且这里面有道士有和尚，有巫蛊传人，也有战阵冲锋的万夫不挡之士，这样高级别的战斗对于我来说还真的是头一次，经受过无数次淘汰的邪灵教高手队中，几乎连一个杂鱼都没有，所以战端一启，一股沉重的压力便随之而来，这种无处不在的压力简直比当初在邪灵教总坛那龙潭虎穴中出出进进，还要沉重。
因为能够出现在这里的，几乎没有弱者，那些邪灵教的苦修士有着远比同僚更加精进的修为、更加狠厉的手段以及让我都感到无解的忍耐力，这使得我的鬼剑再也没有那种无往而不利的锋利，如陷泥潭。
我们这边战得不痛快，而那些黑央族人则因为实力远逊于人，缕缕受挫，不过好在他们自小就一同修炼，所以彼此之间也颇为熟悉，在局势不利的一瞬间，立刻结成圆阵，相互照应，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我的鬼剑不断挥舞，出招收剑，尽量利用鬼剑的优势赖破开局面，而雪瑞和龙哥则护翼在我的所有，雪瑞配合着青虫惑，加上手中不断冒出来的蛊毒，而龙哥则是两把生锈铁剑护住一片天地，倒也十分犀利，不过进展缓慢，而这个时候，我听到熊蛮子那边突然爆起了一声呐喊，从刀丛之中的缝隙瞧了过去，却见那天魔让五六个苦修士缠住了南征大将军，而自己则快步上前，纵身飞跃上了那座离地三米高的血肉祭台之上，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一面赤红色的旗帜，往那天山白鲲鹏的脑袋上一插。
旗帜在插入天山白鲲鹏脑壳的一瞬间，我听到了一阵心脏跳动的声音，噗咚、噗咚……原本仿如死物的血肉祭坛忽然之间就活过来了一般，那无数已经冰雕的血肉开始蠕动，而天空之上则陡然出现了一只满怀恶意的眼睛。
我看清楚了，那一面旗帜，是封神榜。

第九十七章 地脉的加持
邪灵教有两大神器，恶鬼墓与封神榜，前者已然在藏边古洞之中折损于洛飞雨之手，而后者却一直都在小佛爷手中，流传至今。
当日邪灵总坛一役，山前小镇成千上万虔诚的信徒惨死于小佛爷的算计，那些忠诚的阴灵悉数归于封神榜那面令旗之上，使得此旗拥有着让人恐惧的神秘力量，此番一插入那作为阵眼的天山白鲲鹏之上，那整个小操场一般大的血肉祭坛立刻一阵翻滚，冰面之下，无数蠕虫一般的肌肉规律收缩，虽然表面看上去根本瞧不出什么来，但是给我的感觉，却好像是一台顶级跑车，已经装上了航天器级别的发动机。
整个血肉祭坛有了核心，立刻发挥出了惊人的效果来，整体如同活过来一般，而在此之后，立刻有一道光，从黑压压的云层外面直射而入，径直照在了封神榜之上。
这是一道红光，比鲜血还要潋滟的色彩，而下一秒，这红光立刻化作一阵光波，朝着四面八方辐射而去。我瞧见这艳丽的红光齐着膝盖射过，根本都没有容我有反应的时间，心中诧异，还在刀丛之中抽出了时间，去摸了一下脚膝，却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这让我有些奇怪，不晓得这唬人的一道光芒到底是所为何来，然而还没有等我将嘴中这口浊气给呼出来，便有一道凛冽的刀光朝着我的脸上招呼而来。
这劲道、这力度、这方位，一刀斩来，简直体现出了巅峰刀客的最强一击，即便是身为敌人的我，也忍不住想要喝彩。
然而当我翻身躲开这一斩的时候，扭头看去，却吓了一大跳，实在是不能够把刚才那个被我一把鬼剑逼得连连后撤的老家伙，和劈出刚才那惊艳一刀的刀手联系到一起来。不过当此人再次劈出更加威猛的一刀时，面对着这气势如山的刀手，我果断选择了后撤。
连续后退一截距离，我和杂毛小道又终于碰到了一起来，此刻的杂毛小道早已是浑身鲜血，仿佛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般，不过估计也和我一样，都是别人的多，自己的少。他朝着我大叫，说小毒物，不好，这血肉祭坛被天魔那狗日的启动了，现在正在抽取博格达峰地脉山神的力量，给这些家伙作了加持，我们人少，根本就战胜不了对方，先稳住阵线，免得兵荒马乱里丢了小命。
杂毛小道的判断是正确的，刚才那一波红光应该是由天魔所控制的，我们自己没有什么感觉，然而围攻我们的这些邪灵教高手却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双眼睛莫名就瞪得如鸡蛋大，牛鼻子里喷出一股股白色气流，整体的实力上扬了好几成，有的甚至发挥了双倍的攻击力。
然而凡事有得必有失，除了一部分地脉力量的加持之外，这些邪灵教高手之所以变得这般厉害，其实也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将自己最厉害的那一霎那，开放在今夜。
虽然这些人过了今天，要么功力大减，要么寿命有亏，然而在此时此刻，群体而出，却实在是我们所不能阻挡的，于是在审时度势之后，我左右招呼一声，开始朝着后方暂时撤离。
我们这边开始且战且退，而熊蛮子作为一军主帅，却是最接近于血肉祭坛的我方人物，瞧见那主导封神榜的天魔近在咫尺，这区区几十米之遥，他几乎抬腿就到，当下也是顾不得返回来指挥人员，而是提着手上那一柄巨大斧头，朝着阵中杀去。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走出多远，立刻就有两个身形与他一般无二的血肉傀儡拦在了他的面前，同样的巍峨身材，同样的滔天之势，同样的血板大斧，却都是从那封神榜上跳下来的灵物，一左一右，将其钳制住。然而熊蛮子乃当初耶朗王遗留下来的护殿大将，哪里会惧怕这个，当下也是将这两个凶猛的血肉傀儡给荡开，轰然冲锋，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道红光滚滚、血肉滔滔的光幕之上。
轰……
这一撞，却是熊蛮子与那整个血肉祭坛、与那整个博格达天山地脉相撞，即便是以此老的修为，也是如娘们儿一般飞跌而退。不过大将军却也来了蛮性，举起大斧，朝着那光幕就是一砸，邦、邦、邦，一连三斧头，将这光幕砸得一阵乱晃，然而却依旧无果。
大将军还待砸出第四下，那两个血肉傀儡和其余留下来拖住他的邪灵教高手却已经蜂拥而至，一瞬间，就将他淹没在了刀丛剑影之中。
南征大将军会死在这刀丛之中么？答案显然是不可能，就在敌焰嚣张的那一刻，四柄飞剑骤然而至，将那两个宛如人型坦克的血肉傀儡给牵制住，而一个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光幕边缘，手中两把生锈铁剑诡异地舞动着，立刻就有大块鲜血淋漓的肉块脱体而出。
快速救援熊蛮子的这位潇洒狠厉的双剑之士，自然就是一直被其鄙视的龙矮子，这位大内侍卫与他是几千年的交情了，虽然彼此脾气一直不和，但是真正交战起来，却是愿意为对方付出性命。
熊蛮子身为大将，最擅长的就是战阵冲杀，威猛无比，而近身搏击之术，却并不如那做大内侍卫的龙哥厉害，但见这个矮个子一双生锈铁剑诡异舞动，一长一短，钩、挂、点、挑、剌、撩、劈，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运动之中，手分阴阳，身藏八卦，步踏九宫，内合其气，外合其形，达到了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之大成之境，陡然之间，竟然带着熊蛮子杀出重围，朝着我们这边退来。
在那天山地脉邪恶力量的加持之下，所有的邪灵教高手浑身皆冒红光，气势汹汹，而如先前那般的血肉傀儡又不断地从封神榜上跳出来，一时间补足了先前损耗之人数，朝着我们步步紧逼而来，我们不敌，开始后撤。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从我们身后又传来了咻咻的破空之声，回过头去，却见先前那些藏头露尾的穴居人居然已经滑下了雪壁，同样的红光莹莹，弯弓搭箭，朝着我们这边射来。
前有无数打了鸡血的邪灵教高手汹涌而来，后路又有远程能力超强的穴居人断住，这前后夹击，一时间队伍也是有些心慌起来，有的黑央族人开始脱离队伍，朝着聚集点这边撤离，想要尽快逃离这些红光恶魔的攻击视线。
在此之前，我们曾经在那血肉祭坛的外围布下了五将锁龙阵，而更外围，杂毛小道的十面埋伏也已经建成大半，然而在人员稀少的情况下，我们根本就挡不住这些邪灵教的进攻，看着周围不断后退的黑央族人，我的心中在滴血，而一双眼睛也变得赤红，不再后退，而是拦在了队伍的第一线。
这是一场让人绝望的拼杀，后方穴居人每一枝落下的符箭都会引发一阵狂暴的阴风和爆响，让我的神经紧绷，而与我并肩而战的杂毛小道则在对着旁边的人狂吼：“坚持住，援军一定会来的！”
援军回来么？这个问题我也曾经想过，然而这大雪封山，即便是能来，恐怕也只是萧家大伯的那一点儿人马，给此刻的邪灵教塞牙都不够。
我们还在拼杀着，那些邪灵教高手以保卫血肉祭坛为主，并不紧逼，祭台上面的天魔已经开始了疯狂的巫动，反而是穴居人步步紧逼，一双硕大的眼睛里面充斥着邪恶和暴戾，让人心惊。“不行！一定要将那些叛徒除掉！”熊蛮子一声暴喝，拖着巨斧就准备冲锋，而我却是一把将其拦住，不让他冲——僵尸沉睡千年至今，体内唯剩恶魄，倘若是被那符箭携带的罡风吹灭，再强悍的肉体也是白搭。
大将军不行，龙哥自然也不行，谁去解决哪些如跳蚤一般讨厌的穴居人射手呢，我们都犯了愁，左右一打量，瞧见了抱着昏迷肥母鸡的朵朵来。
练就了神足通的朵朵如果能够接近穴居人，以佛法度化，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然而朵朵身为鬼妖，却也是最容易受伤的人，不过瞧见旁人期待的目光，朵朵也晓得了情况的危机，主动地挺身而出，将怀中的虎皮猫大人递到杂毛小道面前，说我去。
杂毛小道晓得我最心疼朵朵，瞧了我一眼，果断地沉声说道：“还是我去，朵朵留在这儿吧！”
杂毛小道对于朵朵的疼爱并不逊于我，他宁可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也不愿意让朵朵受到半点儿伤害，所以这话儿一说出口，倒也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快步疾奔，朝着远处雪原的穴居人亡命冲锋而去。
然而就在杂毛小道开始这九死一生的狂奔之时，在远处的远处，突然有一声苍凉凄厉的兽吼响起，接着有一条宽阔的黑线浮现在穴居人的后方。
几秒钟之后，那些黑线便化作了二十多个人影，而当先一个，却正是当日那个骑着雪豹的少年。

第九十八章 各路的援兵
这骑着雪豹的少年便是天山神池宫的人物，大号名曰“雪峰未来主”，小名阿木，从这行间字里的意思来看，说不得就是那宫里头的重要人物。
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二十来个披着白色大氅的同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水的雪豹配置，跟传说中那土豪云集的天山神池宫身份十分匹配，这些人一出现就朝着那些穴居人冲锋，根本就没有半点言语，表现出了精锐的果敢。
翻身下雪壁的穴居人差不离也有四十多人，先前正在一步一步地前进，朝着我们这边紧逼，而这后路被袭，倒也是有些慌乱，立刻分出一部分人手，朝着这些天山土著射去。
符箭在阴脉地煞中凝炼多年，最是厉害，所以它们倒也没有太多的心慌，然而这去势沉猛的符箭射出，抵达这些骑着雪豹的神池宫人之时，冷夜里突然有一人哼了一声：“在我天山脚下还敢撒野，看来你们这些丑八怪是活腻味了！”
说话的是少年阿木，而出手的则是他旁边一个光头老者，在旁人都戴着厚厚雪绒帽子的时候，他却是一个光溜溜的大光头，光滑铮亮，在这雪夜里显得格外的耀眼。此人的双腿紧紧夹着身下不断起伏的雪豹，而自己的双手则开始从怀里往外掏东西，当第一道蓝光从他的手中闪耀而出的时候，我瞧见他双手之上都是镜子，跟我的震镜几乎一般的铜镜，而那蓝色光华迎击上了威力惊人的符箭之后，空间一阵扭曲，竟然消弭不见，尔后从那雪壁之上遥遥传来了一声又一声响雷的声音。
斗转星移，这宛若震镜所发出的光华竟然有这等奇效，果然不愧是出产了无数精巧法器的天山神池宫，传说中的三大修行圣地之一。
连续几十枝符箭被那蓝光准确地带走，原本逞着凶威的穴居人立刻就傻了眼，它们能够拿得出手的就是那符箭，近身作战，这穴居人还没有矮骡子来的无畏而凶猛，然而正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那些雪豹已经冲过了长长的路程，阿木一骑当先，直接就撞入了那群穴居人布成的战阵之中，胯下小雪大嘴一张，立刻将一个丑陋的穴居人脑袋咬下来，三下两下，便给直接生生嚼到了嗓子眼里去。
战斗在一瞬间就爆发了，天生神池宫的来人各执奇兵，而那领头的阿木手上则是一把锋寒如雪的快刀，挽起来雪亮，依托着那雪豹仿佛飞一般的速度，都不用怎么使力，稍微一带，那人头便直接飞了起来。
阿木一人便灭了两个穴居人，而他旁边的那二十几人也是如同猛虎一般杀入穴居人的群体里面，每一次的手臂飞舞，便能够有一个头颅，或者别的零件洒落而下。
眼看着天山神池宫的援兵即将就要将穴居人给淹没的时候，突然之间又有一声剧烈的响声出现，我瞧见在战场的中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蘑菇云，冲击波将雪粉一直吹到了我们这儿来，拍打在脸上如同石子一般生疼，却是穴居人不堪其扰，愤然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法子来。
瞧见那些潇洒冲杀而来的雪豹小队给冲击波吹得像布娃娃一般吹起，脚步一直没有停下的杂毛小道猛然顿住身子，纵身一跳，接住了一个朝他跌飞而来的小子。
这场巨大的爆炸中穴居人几乎在瞬间就损失殆尽，然而天山神池宫的人除了身处正中的，却也没有几个人直接倒下，而是在那胯下雪豹的快速奔跑下走得远远，回过头来，却见刚才战斗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十几米宽的深坑，二十来个同伴瞬间就毁了五个，其余的也几乎个个带伤。
瞧见一出场就出现了伤亡，这些人的脸上开始露出了慎重之色，有人同样带了弓箭，返身搭弓，将几个位于边缘地带的穴居人给射死，箭穿入喉，一击毙命。
阿木骑着那头叫做小雪的巨大雪豹冲到了杂毛小道面前，也不下来，而是居高临下地抱拳说道：“萧道长，幸不辱命！”
天山神池宫的人马一出场就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而且也出现了严重的伤亡，他们表现出来的态度着实让人敬佩，杂毛小道将雷罚挽于身后，做了一个道辑，一声无量天尊，然后说少宫主，请问你这次前来，谁是主事者？
天山神池宫的一队人马聚集于杂毛小道面前，加上阿木，总共十四人，瞧着他们这众星捧月的架势，便晓得阿木是此行的主导者，然而我们与他交过手，身手比李腾飞强，但是也强不了多少，实在不能算得上那顶级的高手，便是他旁边那大光头，顶多也就是十二魔星中挂尾的级别，这一群人虽强，却也强不了多少，所以杂毛小道才会有此一问，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意外。
果然，那阿木的脸色一红，低下头去，小声说道：“这里小弟说话能算数。”杂毛小道故作惊讶，说啊，不会吧，这些就是神池宫的人马么？
阿木的神色显得有些黯淡，叹了一口气，说对不住，当初我承诺过你们，却说不动我父母以及宫中的诸位大人，差一点还被软禁了，今天早上才跑出来——跟着我的这些人，除了我的卫队之外，其他的都是与我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的解释让我们晓得了事情的缘由，不由得也一声长叹，按理说这天山神池宫既然号称三大修行圣地之一，那么底蕴自然要比那茅山、青城还要深厚许多，远远不是这般景象，只可气那些自谓高人一等的宫中之人多年来已经习惯了缩头乌龟的日子，就算是别人在自家门前撒泼打滚，磨刀霍霍，也装作不知情，那目光还远不如一个少年子来的清朗。
不过我们跟天山神池宫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情，人家不搭理我们，也是无可厚非，阿木带着这一票人马前来，也分担了我们许多压力，这个还是需要感激的，当下杂毛小道便将神池宫援兵引过来与我们一起汇合，相互介绍了身份姓名。
随着穴居人被神池宫的人剿灭，战斗虽然还在持续，但是却已经变得零星，那些邪灵教的高手并没有穷追猛打的趋势，而是在将我们赶到了天池湖边的时候，却也回转了去，扼守住着冰上的范围。
我睁大着眼，在一众人等之中巡视，却没有发现一个人是那小佛爷的身份，心中诧异，想着都到了这个关口，他都还没有露面，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大家恢复了僵持，隔湖而对，血肉祭坛上面跳着抖糠一般巫步的天魔也停歇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然后这才遥遥地朝着我们这边望来。他瞧见天山神池宫的人出现，倒也有了一些好兴致，高声喊道：“既然不能打，那么就降了吧？陆左、萧克明，无论是你们，还是天山神池宫的小子，只要你们肯投降，未来的新世界，也会有你们的一份……”
阿木嗤声冷笑，而我则回应道：“天魔，难道你就是传说已久的掌教元帅小佛爷？”
天魔摇头，说自然不是，不过……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挥手打断了，大声喊道：“既然如此，你瞎忽悠个屁啊，天魔，你当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们了对吧？操你妈，一个老外不远万里地跑到中国来搞破坏，你真的是吃屎吃多了！”
我这恶意的挑衅并没有激怒天魔，只不过让他失去了招降我们的兴致，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能够笑到最后吧。”
天魔手一挥，驻守冰面上的那些邪灵教高手立刻涌出来四十多人，而与此同时，那封神榜上跳下来的血肉傀儡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这些家伙全部堆成一排，喉咙里像猛犬一般嘶吼着，待这半人半鬼的老魔头一声令下，立刻如狼似虎、不畏生死地冲击而来。
与此同时，封神榜迎着凛冽寒风，源源不断地有那血肉傀儡生成，刷的一下，就有阴灵注入其中，接着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对方的部队不但有山脉加持，而且还有这源源不断地血肉傀儡加入战场，实在是强大的厉害，随着对方越过大阵，朝着湖边这儿冲来的时候，我们立刻面临了极大的压力，节节后退，开始朝着聚集区那儿撤离。
激烈的战斗中，我的鬼剑不知道挥出了多少次，一开始还总能见血，到了后面，要么就是被邪灵高手挡住了，要么就是被那血肉傀儡的烂肉卡主了，顿时感觉身单影只，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杂毛小道在我旁边照应着，与我苦笑，说小毒物，英雄不好当啊，恐怕哥两个就要挂在这里了。
他这丧气话还没有讲完，突然我听到聚集地那边传来了一阵沸沸扬扬的喧闹之声，这情况十分奇怪，因为那儿除了伤员和几个照应的黑央族人，几乎没有什么人啊，怎么会这么热闹。
然而还没有等我想明白，便瞧见从那些屋子犄角旮旯的黑暗中冲出了好多人来，和尚、道士、在家的居士以及穿着军装和中山装的公门众人，林林总总好几百号人，就这般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来。

第九十九章 化佛的朵朵
来人颇多，宛如浪潮，从那天池附近的聚集点那儿席卷而来的时候，着实把我吓了一跳——要知道我们在那儿不但没有几个人，而且还将央仑这样的伤员都安置在了那儿，来的倘若是敌人，只怕伤员们都要遭殃了。
然而我不认识这些人，但是杂毛小道却是晓得，脸一下子就变得通红，异常激动地朝我喊道：“快看，阁皂山的清炫真人、悬空寺的黄河大师、敬慈庵的星岚师太和她的美女徒弟李昕妍、昆仑小童佬徐静姝、陕北大侠罗小涛、峨眉金顶的杨华、兰静敏伉俪……天啊，来了这么多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这一下可就有得看了！”
天下之大，并非茅山、龙虎山一隅有那厉害的修行者，只不过我出道以来，走过的路、经过的事都还算是少，所以很多行内的高手也没有怎么接触，反倒是游历中国十数年的杂毛小道识得的人多一些。
不过即便是以杂毛小道的阅历，这番汹涌而来的援军里面还有太多太多叫不上名字的人在，他们都有着十分不俗的实力，特别是被杂毛小道点名的那几位，更是有着一流的战斗力，一旦接战而来，立刻就缓解了我们身上大部分的压力。
打了鸡血一般冲锋的邪灵教众人宛如浪拍沙滩，却被海堤给紧紧遏制，我们的压力大减，也没有了逃奔的念头，而是回转过身子来，与这些疯狂袭来的邪灵教高手、血肉傀儡交战。
其实就高端力量而言，我们这边是要远胜于邪灵教一方的，刚才之所以节节败退，一是因为那阴脉地煞的红光加持，敌人太过于疯狂，二则是那中坚力量过于薄弱，大势不可挡，所以才会如此。阿木带领的天山神池宫一方加入，稍微缓解了一些压力，而这一大群援兵的赶来，却终于将我们的短板给补足，此番回返过去，却是重新地步步为营，将先前那沉重的压力推开。
就在这时，我瞧见了一脸严肃的龙虎山长老望月真人，但见此君一马当先，赶在了最前面，手中的符箓不要钱地射出来，稳住阵线。
龙虎山历来就与邪灵教不清不楚，那坐镇香港的秦魔秦鲁海据说还是跟善扬、望月和张天师同一代的前辈，我本以为他们的屁股早就坐歪了，然而却没想到此刻竟然也出现在这天山祖峰之上。
我本来与那望月真人并无交情，但是战阵走移，却还是与他相遇在一起，当下也是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大声问道：“真人，你们怎么来了？”
望月真人依然是一杆拂尘，刷的一下，将一个邪灵教中的独目汉子刷得一脸血肉模糊，听得我问，这才不耐烦地冷冷一哼道：“深渊袭来，天下道门中人皆有守土之责，以前让你们巫咸遗族的一脉出尽风头，现在却轮到我们来担当这事儿了！”
此老跟我、杂毛小道之间有些龃龉，当日在洞庭湖龙岛之上败于杂毛小道血玉之后，便再无消息，此番前来，却也没有怎么给我好脸色。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所担心的，听到他说出这话儿，我的心中稍安，既然中原道门和佛家、以及大部分行内力量介入，我们并非孤军奋战，那还是有得打的。
望月真人这边说着话，手上一点也没有停歇，从怀里摸出一张符箓，朝着前方一个腐烂发臭的血肉傀儡射去，口中念念有词，那张符箓一触即燃，对方顿时就成了一团烈火，将这一片黑夜点亮。
而后我碰见了掌柜的和赵兴瑞，这两个人见到我一脸的兴奋，我也是，能够在这样的境况下看到熟人，实在是一件再美妙不过的事情。
掌柜的和赵兴瑞已经见过了杂毛小道，现在是过来找我的，那个来自河北沧州的汉子朝着我大声喊道：“陆左，你没死，这真的是太好了。”这开场白着实让人悲伤，不过能够在邪灵教这般的布置之下而存活下来，的确也是一件让人欣喜的事情，随后他们告诉我，说这些援兵是宗教局应急小组办公室秘密联系的，藏了很久，主持者正是陈老大，这回紧急抽调过来，却也是十分匆忙，不过还好赶上了，没有落下什么遗憾。
我有些疑惑，问大师兄也在这儿么，我怎么没有见到他？
赵兴瑞摇头，说大师兄没有过来，他带着七剑，正领导着大部分宗教局的力量在帝都那儿，跟秋水先生带领的佛爷堂以及全能教作生死相搏呢，他留在那儿，是镇守京畿，实在是不能脱身。
我明白了这里面的事情，小佛爷声东击西，留了一步虚子，放在京畿之地，就是要牵扯住宗教局以及更上面的人物的注意力，免得来阻挠他的计划——毕竟他虽然厉害，却不可能与一个国家为敌；然而大师兄却也不是善茬，虽然他把自己留了下来，迷惑敌人，暗地里却作了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调集了这么一大波修行门中的巅峰高手前来，出其不意，掩其不备，直击敌人的后腰子。
战斗依旧还在继续，我又看到了几个熟人，秦振、滕晓和王小加，这个是我在集训营里的同学，崂山派的无尘道长和无缺真人，竟然也在这其中，无尘真人瞧见了我，还跟我打招呼，不断地摇手，像个孩子。
他表情天真，举止疯疯癫癫，不过下手起来却并不含糊，身为十大高手的他在有了神经病之后，反而变得更加地有精神了，所过之处，无数的血肉飞溅而起。
战斗一时间得以逆转，气势如虹，杀声震天，而在这人性最凶戾的时候，却有十来个穿着青色、黄色和灰色袈裟的光头大和尚，举着佛珠，高声唱诵起了最能够消磨戾气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时间佛号充斥战场，隐隐之间，竟然将对手身上那微微红光给逼得几乎消逝。
佛诵竟然能够有此功效，这着实是让人惊奇，一直抱着虎皮猫大人的朵朵也没有再随着我东奔西走，而是直接悬空盘坐起来，再次成就佛像金身，口诵真言，药师佛慈悲棍在身周不断旋转，隐隐之间，却是有那佛陀金身的气度展现出来。
瞧见这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子竟然能够有那佛陀之相，那个来自悬空寺的黄河大师口中一声“阿弥陀佛”，竟然径直走到了朵朵的跟前，双膝跪地，朝着朵朵顶礼膜拜起来。
跟他一起的还有十来个打扮各异的大和尚、老尼姑，这些佛门中人可不是小佛爷麾下那根本没有意识的护堂十八罗汉所能够比拟的，基本上全部都是参禅修佛的大能之辈，然而他们在这一刻居然全部都跪倒在了朵朵身下，双手合十，高声念诵道：“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即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朵朵回答曰：“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此言一落，一道恢弘佛光从宇宙深处莫名生出，然后通过遥远之地，无尽虚空，直接落在了药师佛慈悲棍的身上来，承受了十数位高僧念力的朵朵伸手，一把抓住药师佛慈悲棍，然后朝着前方猛然一挥，口中轻喝道：“定！”
一言方罢，无端佛光漫天而起，但凡被那佛光洗刷而过的邪灵高手，顿时就是一阵头昏眼花，先前那打了鸡血一般的状态立刻跌落而下，至于那些血肉傀儡，有的根本就承受不住这压力，直接爆炸开来。
那磅礴佛光一直蔓延到了血肉祭坛的红色光幕之下，方才终止，化作浪潮一般，拍打那血阵，而一时间，无数的血肉绽放。
这一棍将朵朵所有的力量挥出，那小萝莉也不由得一阵发软，跌落下来，却被四娘子抢先一步抱住，而朵朵的这一击宣示着邪灵教高手的溃败，我们这一方气势如虹，手中的利刃高高举起，朝前冲锋。
我以前从没有经历过这般规模庞大的战斗，倘若以前是群架，那么现在真的就是战争了，不过我却十分适应，我们位于攻击大潮的右侧，大熊哥以一把巨斧开路，而我、杂毛小道则化作两道锋失，雪瑞、洛飞雨、龙哥在旁边照应着，而李腾飞和小黑头阿普陀在后面压阵，如此滚滚洪流，一下子就越过了天池湖边，朝着血肉祭坛推进。
然而就在我们即将就要战胜那些强大对手，即将抵达祭坛边缘的时候，突然从左方传来了一阵急剧的呼声，几乎每一秒都有不同的痛呼声响起，而最后一声惨叫，却是来自于龙虎山最厉害的符师，望月真人之口。
我望过去，却见这一个身负盛名、备受瞩目的强大修行者跌落在了被踩得稀烂的雪泥之中，而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消瘦的身影。
又一个血肉傀儡化作火焰，然而在这火光照耀下，我看到了那个行凶者，却是震惊不已。
天啊，怎么是他！

第一百章 末日来临时
青伢子！
这人竟然是被我亲手杀死，并且在邪灵总坛又见过尸体的青伢子，当时的他完全就是一具死尸了，却没想到此刻的举手投足之间，竟然能将望月真人直接斩于手下——今天是愚人节么？
还没有等我反应过来，但见青伢子那瘦弱的身子微微一动，竟然直接冲到了望月真人跌落的泥浆之上，将腿高高抬起，然后使劲儿一踩。
这脚直接将望月真人临时横过来抵挡的拂尘踩着，重重落在了他的胸口。
“唔……”一代符箓高手，枭雄一般的人物就此死去，连一声遗言都无法说出，与之对应的是那整个胸腔骨头碎裂的声音。望月真人既死，旁边几位便也抵挡不住凶残暴戾的青伢子，三下两下，又有两人栽倒在地，却正是先前被杂毛小道报出名号的杨华、兰静敏伉俪。青伢子出手甚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结果的金顶双侠，几乎不染一点儿的鲜血，下一刻，那手又呈揽雀尾之势，与那陕北大侠硬拼一记，一道沉闷如鼓的声音爆起，而那罗小涛则被轰得飞身而起，朝着后方跌落而去。
当这人的身子跌落下来的时候，气息全无，七窍流血，早已是魂归地府。
举手投足之间，连杀四人，而且还是这天下间顶有名的高手，这样的实力简直是令人发指，早就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之中，我浑身冰凉，实在没想到这个当年被我活活咬死的同乡老弟，却能够有这般决胜天下的力量。
我们在右翼，而这场激烈诡异的战斗则在左翼发生的，中间还隔着百十号人，这里面有黑央族的修行者、有天山神池宫的少主卫队，还有许许多多齐赴盛会的大队援兵，不过在这兵荒马乱的当口，那震惊全场的战斗却令所有人都为之侧目。青伢子暴起的一瞬间，熊蛮子和龙哥便已经注意到了他，而当那个陕北大侠身子腾空而起的时候，他们两人的口中相继一声暴喝，大声喊了起来：“武陵王！”
“伪王！”
龙哥的声音沙哑低沉，而大熊哥的声音却仿佛暴雷，轰隆一震，那交缠在一起的敌我双方被这一吓，竟然分出了一条通道来，这时我才瞧见青伢子一身黑衣，脖子上面包缠着层层发黄的纱布，整个人的感觉死气沉沉，却又仿佛沉寂中的活火山一般，无比的危险。我的心狂震，难道这青伢子，就是我们找寻了无数个日夜的邪灵教掌教元帅，小佛爷么？
我的脑子有些卡壳，而接下来立刻想起了当日在邪灵总坛时王永发曾经跟我们说过的一件事情，小佛爷对青伢子的尸体相当重视，甚至不惜打通关系，从六扇门的手里夺出来，即便是总坛毁灭，也不忘带上这具重要尸体……
这所有的一切，想必就是为了当做这转世鼎炉，重新附身其上吧？
小佛爷和青伢子前后师从于洛十八弃徒许映智，虽然我不晓得那智近乎妖的角色为何放着好好的大活人不用，而非要用青伢子这般死去许久的尸体来作鼎炉，但是却也是晓得，经过了大轮回术的小佛爷、也就是青伢子绝对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不过我还是毅然地朝着那边冲了上去。然而比我更快的是熊蛮子和龙哥，这两人宛如一道闪电，一脚踏出，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小了一般，一眨眼的功夫，熊蛮子那柄巨斧便已经落在了青伢子的头上去。
这一斧势大力沉，仿佛能够劈开这天地一般，然而就在我预计青伢子会闪开的时候，他的嘴角却是微微一抽，直接单手伸出，稳稳抓住了那锋利的斧刃处，不得寸进。
不动如山，观想亦如山，这般的气势，却是修炼那《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所来的，我心中不由得多了几丝忧愁，作为许映智的徒弟，无论是青伢子，还是小佛爷，估计都能够了解到一些十二法门的东西。
不过也仅仅只是一停顿，青伢子便没有与力拔山兮气盖世的熊蛮子僵持，而是抽身退开，接着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两道反复的快剑已经将这儿的空间刺得破碎。
熊蛮子和龙哥的加入，使得青伢子的屠杀并没有能够完成，而个体的武勇是挽回不了整体颓势的，在此之前，那五十来个冲出来的邪灵高手也终于溃不成军，被这汹涌而来的各路援军给碾压粉碎，除了五六个绝顶厉害的高手在旁边护翼周全，这一波的有生力量基本上也已经被我们给清除。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刚才还席卷一切、大杀四方的青伢子头也不回，朝着那血肉构建的祭坛退去。
看着这千年的老伙伴近在咫尺，熊蛮子不愿让他在自己的眼皮下成功溜走，猛然一跺脚，青伢子的身子突然一滑，朝着旁边滚落而去。
仅仅在失去平衡的一瞬间，本来一直作为我的护卫而游离不远的龙哥却也是拍马赶到，那一对生绣铁剑在一瞬间几乎变得火热滚烫，红光莹莹，竟然差一点儿就将青伢子的头盖骨给掀开来。
然而寄身青伢子尸身的小佛爷两世重修，带着前生的所有记忆和人格，不慌不忙，微微一偏便避开了龙哥势若游龙的剑招，脚下一顿，整个人便在以洛飞雨小外公王新球等人的掩护下，退入了那红色的光幕之中去。
那儿的战斗仅仅只是在一隅纠缠，我们这边的大部队在将邪灵教冲出阵外近五十多人的高手给击得溃散，却也是直接冲入天湖结冰的湖面，朝着湖心处的血肉祭坛围去，然而所有人都止步于那红色的幕墙之外，那根本恍若无物的红光在这一瞬间，竟然比那钢板还要厉害，死劲儿撞击上去，仿佛一堵墙一般纹丝不动，反而是一股宛如山峦沉稳的气劲反馈回来，不少人在这一下也受了内伤。
熊蛮子依着这千年淬炼的强悍身子一阵猛撞，也只能是徒劳，其余人等这零碎的撞击却也只是如同挠痒一般，而那青伢子却已经闪身退回，走到了费尽心机铸就而成的血肉祭坛之上。
他将手高高举起，那翻滚不休的封神榜立刻俯首称臣，旁边的天魔也是退到了祭坛边缘，与其余五十多剩余邪灵高手一起，朝着这王者跪拜：“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伢子挥手，示意所有人都起来，然后目光朝着我们这边望了过来，那苍白的脸上充满了讽刺的笑容，淡淡说道：“阿哥，我说过吧，我还是会回来的，将你所珍惜的这个世界，通通打碎，让所有的罪恶都随着它一起毁灭掉……”
他是对着我说的，那笑容里带着几丝疯狂，而龙哥立刻挡在了我的面前来，双剑搭成了十字，半跪而立，恨然说道：“武陵王，枉费王对你这般信任，在只身赴死的时候，却将这拯救天下的重任都交于你我之手，没想到你竟然在王死不久，便背弃了自己的诺言，投身入轮回之中——你对得起王的信任么？还不束手就擒，放弃所有无谓的抵抗？”
龙哥说得慷慨激昂，然而青伢子却是洒然一笑，说龙剌，你不愧是王兄座下的一头忠狗啊，一点儿脑子都没有。
他说完，一步跨前，踩在了那头腾然欲飞的天山白鲲鹏头上，环顾我身边的这几百号同伴，又看向了我旁边的杂毛小道、雪瑞、李腾飞等人，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初我们自以为奉献便能够拯救世界，然而当王兄与那深渊狂潮同归于尽的时候，自己的继承人却被那些方士修者背后偷袭，直接砍掉了脑袋，偌大的耶朗大联盟分崩离析，分成了无数的部落和族群，这千百年来，无数次被他们的后裔欺辱，甚至灭绝，这样的世界，救了它又有什么用处，还不如毁了他呢。”
武陵王觉醒了，龙哥和熊蛮子也是千年意识，彼此都了解对方，而我却是直到此刻，也还是懵懵懂懂，不知过往，却也站了出来，朝着他大声喊道：“武陵王，回头是岸，千年匆匆已过，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消失不见了。不要再纠结于仇恨，而将这怒火倾泻到那些无辜的人身上，现在的人不需要一个上帝来决定自己的命运，让他们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吧？”
听到我的请求，青伢子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来，说你虽然还是没有苏醒过来，不过跟我那个烂好人的王兄还真的是一个尿性呢，你以为自己付出了一切就是最好的，却不曾想，往往是这些人，就是背后捅刀子的家伙啊。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虽然这是分离了无数个年头之后的重新聚首，然而无论是我，还是熊蛮子、龙哥和武陵王，却都没有太多的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情绪，短暂的宁静之后，青伢子的双手摸到了封神榜之上，轻轻叹了一声：“千年的难潮，天道轮回，这一次便由我来开启吧，起！”
末日来临了。
第四十卷 终极一战

第一章 深渊狂潮
藏身于青伢子尸身之中的小佛爷双手朝天而举，身后一众邪灵教众疯狂舞动着自己的四肢和身躯，仿佛群魔聚集，而在整个血肉祭台的冰面之下，仿佛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不断跳动，嘣咚、嘣咚……
嘣咚、嘣咚……
嘣咚、嘣咚……
嘣咚……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仿佛都要静止了，唯有那藏匿于天池之下的地脉搏动在响。它敲打在这封冻住的天池冰面上，也敲打在我们的心中，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是即便在死亡之地都没有感受过的恐怖。
我的心脏被那种莫名的情绪给紧紧抓住，仿佛下一秒就要碎开了一般。
在这一刻，不光是我，我旁边所有人的脸色都是一阵古怪的扭曲，而就在我的意识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躯体时，那血肉祭坛在一瞬间就仿佛活了过来，悬挂在上方的一颗充满恶意的巨大眼球也睁开了。
此眼一睁，一种苍凉雄浑、撕天裂地的气息便从那祭坛的前方边缘处雷爆一般地喷涌而出，这气息化作了劲风，强烈地让我都立足不稳，差一点儿就要翻跟头了。
连拥有观想山岳之法的我都站不住脚，旁人更是不堪，但见这挤挤一堂近四百口子人里面，能够稳稳当当站下来的不足几十人。
此刻一直护翼身边的龙哥感知到了这股气息，在我耳边轻轻一叹，说惨了，时空之门被武陵王解开来了，当年王用了二十万带甲精锐驱赶回去的深渊狂潮，现在恐怕又要重临人间了。
龙哥没有再次冲前去撞，笼罩着那占地颇广的血肉祭坛的红光，可是这个世界的恶意，是受到阴脉地煞污染的山神意志，几乎贴近于天道，并非我们所能够战胜的，而就在他的言语未落之时，那些来自无数动物、人类的血肉开始重新构建，在小佛爷立足的祭祀高坛之前，构建出了一个两丈高的巨大血门出来，无数的能量从这血肉祭坛中涌现而出，使得那血门之内，竟然波光流转，宛若那夕阳下的湖面，有着说不出来的别样美丽。
身处于那巨大血门之后的小佛爷以及整个高台都给遮住了，而看着那邪异的美丽，在血肉祭坛外围的一众修行者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畏惧来。
很显然，这血门之后，联通的并非这个世界，而是另外一个世界所有的邪恶，我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唯一晓得的，就是此次前来，恐怕是九死一生了。
我们并不怕死，但是总想着轰轰烈烈，却不希望自己宛如炮灰一般，毫无用处，我和杂毛小道开始联络了积聚于此的三方人马，无论是熊蛮子麾下的黑央族人，还是雪山未来主拉起来的草台班子，又或者受宗教局大师兄委派而来的大队援兵，让所有人都集中精神，防御性地向后收缩，千万不要与敌人硬碰硬，而是要伺机而动，尽量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再考虑打击敌人。
时间并不容许我们有太多的沟通，匆忙之间，我听到那仿佛脉搏一般的跳动急剧加速，在最后的高潮部分，仿佛重锤一般，直接敲打在了整个湖面上，离湖心血肉祭坛较远的湖面冰层立刻出现了无数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而就在此时，血门之中，突然一阵异动。
有一只毛茸茸的小手从虚空之中探了出来，在这边捞了捞，然后在万众瞩目的注视下，从那边囫囵个儿地走了出来。
这个小东西只有四十公分高，拥有着一张介于人类和猿猴之间的脸孔，浑身是毛，双手过膝，青草绿，唯独一双眼睛红得发亮——瞧见这东西，我和杂毛小道面面相觑，这东西，可不就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个对手，矮骡子么？
世间仿佛一个圆，没想到居然又轮回到了这里来，这实在是让人感叹，而当第一个矮骡子从血门之中跳出，接下来的还是它的同类，成十上百，成百上千，成千上万……从那血门后面的虚空之中，源源不断的矮骡子开到了此处来。
刚开始瞧见这矮骡子的时候，我心中还松了一口气，然而瞧见这成千上万的矮骡子从血门之中一批一批地冲出来，那轻松的心情便开始变得沉重了。蚁多咬死象，别的不说，来上几万头矮骡子，只怕我们这儿就扛不住了，然而小佛爷费尽心思弄出这么大的场面来，对面就仅仅只有矮骡子那么简单么？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然而我们已经无心再关注这些了，但见那些矮骡子已经密密麻麻地冲锋而来，它们浑身都是湿漉漉的，什么也没有，唯有那一双尖锐的爪子，和一口雪白的牙齿。
就是这样的，一旦上了数量来，却也是十分的惊人，我们身边的好多人这一辈子经历过的都只是江湖之间的厮杀，有的甚至手上都没有见过血，哪里会有这般战阵沙场的经验，先前与那五十多个邪灵教苦修士和血肉傀儡的较量与现在比较起来，就变得那么的微不足道，仿佛小孩子过家家一般。
矮骡子的集团冲锋带起了一股滔天的煞气来，许多人一时之间接受不住，止不住地脸色发白，缓步后退，然而这个时候，却也有人挺身而出，杂毛小道便是打头第一个。
血肉祭坛之外的天池冰面，还有我们先前做的许多布置，这里面便包括了杂毛小道的“十面埋伏”，它包括了神剑引雷术、火离七截阵以及许多茅山不为外人所知的秘术，是个绝对庞大的复合阵法，然而因为时间紧迫的关系，却并没有完成，达到生生不息的效果。不过即便如此，朝着我们这边的路上却也差不多布置完毕，但见那些矮骡子从血门之后蜂拥而出，他也是抛下了所有负面的情绪，冷静地朝着旁边喊道：“谁会走那天门步坛罡的禹步，且与我同行？”
能够前来此处的诸人，其实都不是胆怯之辈，先前畏惧，而一旦有人站了出来，立刻就是一阵雄心冒起，不断地有人紧随其后，大声喊道：“我！”
整齐划一的百多个声音响起，在杂毛小道的带领下冲到了十面埋伏的阵中，接着被老萧迅速分配了阵眼之位，双脚一震，步罡踏斗，开始以步态祷神，遣神召灵，获七星之神气，驱邪迎真，催动起了法阵之位。
根本没用多久，这刚刚融入阵中的近百名修行者就遭遇到了汹涌而来的兽潮，不过这十面埋伏的复合法阵有着杂毛小道的主持，再加上那矮骡子并非什么厉害之物，却在第一时间稳住了阵脚，或者风，或者雷，或者冉冉的离火，一齐催发，使得他们如同那江中湍流的石块，将这些矮骡子给分流阻挡。
法阵之中的诸人相互联合，相互照应，却也将法阵稳住，然而到底是并不完全的法阵，这里面有着大把的漏洞，使得他们被一部分的矮骡子缠住，而其余的大部队却是马不停蹄，朝着我们这边扑来。
在此之前，所有的人都已经按照各自的群体结阵以待，而我则与龙哥、熊蛮子、洛飞雨、李腾飞、松日落长老、四娘子以及土狗小黑等人坚守于右侧，身后还有数十位黑央族的同伴。
即便是深渊狂潮，那又如何，不过是一战而已。这般的心思打定，那些矮骡子便汹涌而出，通过漏洞，已经感到了我们的面前。
这些矮骡子个个都不高，几乎没有超过半米的，然而一个个都像狼一般凶猛，以爪牙为武器，喉咙里发出怪叫，成百上千地冲来，实在是凶猛。不过再凶猛的矮骡子也不过是矮骡子而已，在一众顶级高手的护翼下，我手持黑气滚滚的鬼剑，一步一步地前冲，顶在了最前面，那镀过精金的刃口不断地与携带着巨大冲势东南的矮骡子亲密接触，或者头，或者手，或者从中而断，几乎每一剑就能够带走一条性命。
鬼剑上面的黑气越来越盛，而我的恶魔巫手则变得更加的滚烫，或者阴寒，经过阴阳鱼气旋，继而转化为源源不绝的力量。
杀戮变得可持续，而我们一群人则化作了一个血肉搅拌机，无数的矮骡子惨死于此。
然而对手虽弱，但是却源源不断，我也不知道战了多久，直感觉双手发软，却见一道高大的黑影冲到面前，却是一头足有两米多高的半人马，这样的怪物浑身散发着腥气，一头肉色长发披散在比矮骡子更加丑陋的脑袋上，十分恐怖。这时我才发觉到身边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打量左右，好多人都在退散了，而这些半人马兽已经占据了血门的大部分空间，朝着这边攻来。
我一剑挡开那家伙手中的带泥长棍，顺手将其头颅削下，心中莫名感觉可能要撑不住了，然而就在此时，离我十米远的一处冰面突然裂开，有一道浓郁的绿意从湖底蓬勃生长开来。

第二章 绝招使尽
一抹绿光从那裂开的冰面上荡漾而出，几乎在一瞬间，就将小半个篮球场的周边都给染上了这颜色。
这那麻木的拼斗之中，突然瞧见这么一道绿意盎然的光芒，实在是让人惊讶，而当我抬头看去的时候，却瞧见两道挂了冰棱子的身影从水下跃起，落在了漂浮在湖面上的冰块之上。
在莹莹的光芒照耀下，我瞧见这一人是先前雪崩之后与我们分散的小妖，而另外一人，则是我们在洞庭湖深处的东祭殿下碰见的绿脸女人，也就是负责五大祭殿镇守之一的耶朗大祭司。
我先前从龙哥那边得到了消息，晓得这大祭司并没有按照王的指示化身为僵尸，而是利用了那东祭殿中的阵法力量，培植出了那摩诃曼珠沙华，也就是彼岸花，然后将自己的身体融入其中，形成了介于僵尸与妖物之间的独有状态，故而脸色发绿，但是身体却充满生机，而小妖与她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有可能是她的“女儿”，此番看见两人联袂出现，也算是证实了这个猜测。
这两人一出现在那冰面之上，几乎没有跟我们打半句招呼，一双手便开始在空中煞有介事地挥动起来，而她们指间流出的青木乙罡则宛如实质一般滑落在了冰面上，又流淌到了冰冷的湖水里。
青木乙罡能够刺激草木疯长，平日里用来困人身形，最是适合不过，然而到了这危急时刻，小妖却也是没有半点儿留手，一出来就直接捏碎了手中的蓝宝石。
这石头是当日我在南洋缅甸的时候，虎皮猫大人从许映智收藏的宝窟中翻出来、并送给小妖的礼物，充斥着浓郁的森林绿意，用来做增幅器，最是适合小妖不过，而小妖也十分爱惜，然而现在为了达到最好的攻击效果，她却是一上来，便将其涅破，里面一股磅礴的绿意直接灌注到了这女孩子的身体里，接着她与绿脸大祭司手拉着手，一起将意志灌注到了脚下的冰层来。
一股恐怖而充满生机的气息在厚厚冰层之下开始迅速蔓延开来，这种力量的强大让那些原本疯狂的深渊来客感到了不安，无论是矮骡子，还是那种蛮横而又凶猛的半人马，以及许许多多形容不出来的魔物都盯上了她们。
一阵短暂的停歇之后，那些感受到极大生命威胁的魔物开始分出了很大一部分朝着小妖和绿脸大祭司冲来。
我看到了奈河冥猿，看到了有着三个脑袋的小人，以及浑身是刺、宛如海胆一般的巨大肉球，还有许许多多认识的、不认识的魔物，在小妖她们出现的一瞬间，就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了那儿。
集体冲锋的魔物有着宛若狂风巨浪的凶猛气势，然而小妖和绿脸大祭司之所以让它们恐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当蓝宝石破碎之后的绿意将小妖充斥完毕之后，终于到了临界点，这个女孩儿瞬间就变得晶莹透亮，全身散发出宛如太阳的光芒，碧绿光线以自己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而所过之处，立刻有粗大而带刺的巨型藤蔓从冰面下茁壮冒出，甚至还有恐怖的森林之气从雪原那儿传递而来，在我的视线里面，成千上万的魔物都给那带刺的粗大藤蔓给绊倒在地，接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植物直接寄居在这些魔物身上，从它们的身上摄取养分，然后开始进一步的生长。
这样的恐怖手段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当日小妖在洞庭湖龙岛苏醒的时候也曾经玩过这么一手，美其名曰“森林之怒”，场面更加恢弘，然而那儿是森林，这里却是那土地被冻得坚实的雪山，连天池的湖面都接了冰。
这样残酷的环境按理说是不可能使出这一招的，然而小妖却偏偏使出来了，而且还十分成功，在一瞬间就阻止了那些来至深渊对面的魔物军团，尽管这是以蓝宝石的碎裂为代价，以及是和绿脸大祭司联手而为，但是却也足以证明了小妖的实力，已经到了力挽狂澜的境地。
在无数翻飞的藤蔓扭曲中，小妖和绿脸大祭司已经冲到了我们这边来，瞧见我，这小狐媚子气哼哼地说道：“你这个死家伙，你把我妹妹带到哪儿去了，知不知道小娘找你找得好辛苦？”
我一脸无辜，说我也不想啊，当时情况危急，所以也没有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后来我们也找了你好久——朵朵没事，在那儿呢……
我指着位于后方的朵朵，此刻的她依旧盘坐在半空之中，怀里抱着昏迷的虎皮猫大人，整个人被那药师佛慈悲棍投射而来的佛光笼罩，而后又被那些和尚尼姑将所有的念力聚集——能够承托这些禅修大拿意念的人并不多，而心思纯净的朵朵却正是其中一个，在积聚了众人的意念之后，此刻的朵朵俨然有了佛前罗汉的威势。小妖瞧见朵朵无恙，心思稍微放松了一点，又看到了昏死的虎皮猫大人，问那肥母鸡咋回事了？
在我跟小妖解释虎皮猫大人的事情时，龙哥和熊蛮子则迎来了千年之前的故友，这两个男人彼此间并不和睦，然而面对着绿脸大祭司却都是十分的狗腿，又是问安，又是寒暄，只可惜绿脸大祭司根本没有讲话，仿佛哑巴一般。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能说话，而是感觉到无话可说，不过此时却已经不是攀谈的时机，小妖刚才的倾力出手，也仅仅只是能够阻挡得了对方一时，当那青木乙罡消耗殆尽，那血门之中的深渊来客却并未停息，我看见无数模样古怪的魔物从那儿直奔而来，这些千奇百怪的魔物要么浑身鲜血淋漓，要么就是腐臭异常，要么身上还过着浓浓熔浆，仿佛不是来自于同一个地方，虽然大体有一个冲击的方向，然而彼此之间却也并不和睦，有的甚至还没有走出几步就打了起来，更有一些魔物饿得不行，直接趴在了敌人的尸体上面大口啃食起来，那场面实在让人难以面对。
虽然略有些小冲突，但这深渊狂潮最优先的攻击对象却是依旧还是我们这边，小妖和绿脸大祭司刚才的那一招“森林之怒”，将大部分的矮骡子和半人马兽给埋葬，此刻出现在正面战场的主力是那些奈河冥猿。
这些灵界的恐怖分子有着最为暴躁的脾气，一旦攻击不畅，立刻引爆自身，刚烈无比，这使得杂毛小道主持的十面埋伏也危机四起，根本就扛不住这样不要命的攻击了。
在死伤了近半数的人之后，杂毛小道终于一声巨喝道：“诸位且退，我给你们断后！”
雷罚被杂毛小道高高举起，当残破的法阵加持消失之后，整个魔物大军正呈现出箭矢的形状，朝着他这儿冲来，不过好在之前的森林之怒将大部分的兽群给阻拦住，留下了大量的尸体，使得这坦荡天池冰面上添了许多障碍，才不至于一下子就冲到跟前来。
大战在前，旁边这么多的伤员，这些人倒也没有太多的黏糊，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带着伤员后撤，而还有十几个修为高深的战友则围在了杂毛小道的身后。
“三清祖师在上，三茅师祖返世，神符命汝，常川听从……”
都是危急关头，谁也不知道下一秒自己还能不能生存于世，于是杂毛小道也直接将自己最强的手段运用出来，那雷罚朝天一指，立刻有一股雷意从剑身蔓延开来，通过咒文以及意志勾动九天之上的雷云。几秒钟之后，一阵密布的雷电垂落下来，密密麻麻，无端恐怖，整个天空都变了颜色，这些宛如婴儿臂粗一般的蓝色雷电乃人间至阳至刚之物，轰击在这些魔物身上，最是凶猛，一时间哀鸿遍野。
这道雷幕掩护了阵前众人的撤退，这些承受了巨大压力的修行者退入我们这边儿来的时候，脚步踉跄，连杂毛小道的双腿都有些发软，要不是洛飞雨上前扶着，只怕他都要跪倒在地了。
敌人便是这般凶猛，然而让人绝望的事情是这深渊狂潮源源不断，根本就没有终止的那一刻，光由我们这些人来阻拦，那绝对是无济于事的，唯有突前而入，越过那光幕，穿过偌大的血肉祭坛法阵，走到高台之前的血门之前，将其摧毁，方才得以真正解脱——然而我们始终还是突破不了那山神意志的红光化身。
在一阵又一阵的乱雷过后，湖面上留下一个个漆黑的深坑，以及无数被劈成了漆黑一片的尸体，然而这些并不能够阻拦深渊狂潮的汹涌，当众人退回来的时候，人群之中突然走出了十个人来。
这十人里面，每一个人都年纪都是一大把了，垂暮老朽，然而在这衰老的躯体下，却是那熊熊不灭的强者之心。
我看到了无尘道长，也看到了无缺真人，还包括杂毛小道先前曾经提过的阁皂山清炫真人，昆仑小童姥等人，至于其他的，我也不认识，不过他们却是一步踏前，各踩方位，紧紧结成了一个漏勺一般的防御阵。

第三章 丽妹前来
所谓法阵，就是利用世界规律，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配合，达到增幅甚至翻倍的功效，而这十人道门魁首施展而出的，却正是无漏金勺阵。
此十人皆是道门宿老，每一个人的年纪都有我的几倍之上，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米还多，修行超过一甲子，他们本来应该是隐居深山，体悟天地之造化，人间之离合，成就功德，然而此时却毅然站了出来，所为的，恐怕也就是一个流传千年的遗憾。
这是一种信念：“千年之前我站在背后，而千年之后，这承担世间的责任，我来扛。”
此十人手中所拿的法器各异，有拿敕召万神的五色令旗，有拿昭真召灵的阴魂幢幡，有拿玉笏，有拿月斧，七星剑、天蓬尺、双锏法刀……不一而足，此刻拦住阵前，所有人的脸色或严肃或平淡，或洒脱，皆有大师风范，便是那神魂丧失的无尘道长，总挂着笑容的脸上也是一片宁静，显然是已经将心神沉浸其中。
十人仿佛一体，每一次的移动都有一股宛如山岳耸立的巍峨之态，而这边阵法刚刚一布置妥当，敌方便已经冲击而来，奈河冥猿并非什么厉害角色，当先的无尘道长直接使出那失而复得的镇渊魔符，朝着前面这一群拼命三郎甩去。
镇渊魔符乃一块瓦蓝色的玉圭，乃崂山镇派之物，也是针对于这深渊之物祭炼而成的，最是克制，所以当先十几头奈河冥猿被其打中，直接化作了肉糜。
即便是疯了，这天下十大高手的实力也不是常人所能够小觑，无尘道长的一出手，便让这些来自深渊冥河的水猴子们感到了满满的绝望，当下也是不管不顾，直接引动身体里面的阴火，来一场热闹的血肉焰火。
我曾经与这些疯狂的奈河冥猿交过手，晓得这些家伙一旦爆炸开来，漫天的血肉和骨茬绝对堪比那步兵手雷的威力，然而当如狂风暴雨的血肉飞溅而来的时候，我看见这十老联席的无漏金勺阵中有微微金黄色的光华闪耀，天上星光垂落，地下罡火勾动，竟然将这些血雨给悉数格挡在外，不能寸进一步。
此番奔赴天山祖峰天池之人，无一不是当世之人杰，无论是杂毛小道的十面埋伏、神剑引雷术，还是小妖和绿脸大祭司的森林之怒，又或者此刻以崂山无尘、无缺等人组成的无漏金勺阵，皆是一寸一寸地阻挡着这深渊狂潮的进攻。
不过那血门之后，有着整整一个世界的恶意，并非我们这些人所能够抵挡的，大师兄找来的这些援兵里面，负责统筹的并非掌柜的和赵兴瑞，而是宗教局一名负责外联事务的办公室主任，那是一个带着啤酒瓶底厚眼镜的中年男人，从事文职的他此刻手上却拿着一把鬼头大刀，不过他并没有上前线，而是在后方支援，当深渊血门开启的时候，他晓得事情已经陷入了无可挽回的糟糕场面，于是立刻吩咐了十来个人的小队，朝着山外进发，务必让外界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免得我们的牺牲白费。
战况十分激烈，无尘道长等人的挺身而出使得正面战场的压力大减，然而即便是有杂毛小道先前费尽心思构建的残缺版十面埋伏，那些魔物都能够漏出来，这十老虽然厉害，却也不能抵挡住全部的攻击，依然还是有许多绕过他们，朝着我们这边冲来。
面对着这汹涌的兽潮，我们反倒没有太多而的紧张，而旁边的洛飞雨和雪瑞更是不着急，这两个美女一个是前邪灵教的右使，星魔会的她都会，一个则拥有着百年炼制的青虫惑，对魅惑那些大脑不发达的单细胞魔物最是擅长，于是这些奈河冥猿好多还没有接近过来，便给这一大一小两美女给迷得团团转，直接内讧起来。
洛飞雨用得是一种叫做陶埙的椭圆形六孔乐器，无数让人绝望的兽群袭来，她却呜呜吹起，狂风吹拂她的白色裘衣，有一种谪仙飞起的美态；而雪瑞则要惊险许多，身怀天眼通的她在这浪潮中不断地移动身位，青虫惑化作一抹绿色，在那黑压压的猴子群中不断飞舞盘旋，所过之处，咆哮声四起，十分厉害。
不过此刻的交战与我们过往的所有战斗都有所不同，那就是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了倘若你认真望一眼过去，就会感到绝望的那种，不断地有奈河冥猿透过间隙，朝着我这儿扑来。
我身负恶魔巫手，最是招惹仇恨，所以朝着我们这边儿来的深渊邪物最多，剑起，剑落，我的鬼剑之下不知道斩杀了多少，而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腹中一阵蠕动，沉睡了不晓得多久的肥虫子终于有了反应，似乎开始醒过来，这情形让我多少也有些欢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出剑的速度。
在我们面前尸体堆积如山，有矮骡子的、半人马的、奈河冥猿的，以及许多我都叫不上名字的恐怖魔物，这使得我们不得不后退，因为高大两三米的尸堆不断有那猴子跃下来，已经阻挡住了我们的视线。
我们这边一退，十老联席那边的无漏金勺阵便显得压力增大，说句实话，我们这一边虽然有三四百多人，但是真正能够称得上硬茬子、独当一面的绝顶高手的并不算多，除了无尘道长等人，反而是我们这儿最是厉害。
这时身处于后方的朵朵又开始发声了，此刻的她完全没有跟我撒娇时的那般可爱模样，莹白的小脸儿一片肃穆，当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后的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座乌发宝髻，尊足跏趺于莲花宝座中央的蓝色大佛，宝相慈善，尊态庄严，佛眼睁开，瞧向了血肉祭坛之上的那颗巨眼，两则遥遥对视一眼，整个空间仿佛就是这么一震，而后那巨佛口中不断念诵，与下方十多名或者跪拜，或者盘坐的和尚尼姑一同应和，幻化出了宛如实质的金光符文，朝着前方飘散，但凡沾染，所有前冲的魔物便仿佛身上套上了枷锁，不由得沉重了数分。
朵朵借助那药师佛慈悲棍以及十多名禅修大拿的加持，竟然拥有化佛一般的能力，这番咒文一下，我们这边士气如虹，竟然还稳住了阵脚。
雪瑞在前方如花蝴蝶一般不断穿梭，此时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几年前的虚弱，身法之轻盈远胜于我，一边挥洒蛊毒，一边指挥着被青虫惑蛊惑的深渊来客自相残杀，杂毛小道瞧见了，忍不住感叹，说小毒物，几年不见，雪瑞这小妮子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我杀得兴起，也不答话，而他又瞧见在左侧的湖面上，也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衣女子，身形如模特一般高挑，大长腿，顺柔而直的长发一直留到了臀部处，瞧那曲致的傲人身材，即便是战场，洛飞雨在侧，杂毛小道还是下意识地吞了一下口水，咕噜一声，说哇，哪来的小妞儿？
战场中突然出现这般火爆身材的修行者，实在是一件让人赏心悦目的事情，然而杂毛小道的话儿还没有说完，旁边的雪瑞则惊喜地喊出了声来：“师父！”
那魔鬼身材的美女扭过头来，不施粉黛的那一张脸国色天香，却正是我印象中一直都浸泡在虫池里面的蚩丽妹。
她，竟然已经重修回了金身了？
我们一脸诧异，然而蚩丽妹却只是跟雪瑞点了点头，又遥遥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投入了残酷的战斗中。蚩丽妹的眼神仿佛彻骨的寒冰，有一种能够将人看透的清澈，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中浮现出一丝古怪的情感，仿佛与她有着我想象不到的熟悉。
蚩丽妹与洛十八之间有着一份我们都能够猜到的情感，特别是那一声“十八郎”，几乎都能够将我的骨头喊酥了，只可惜因缘巧合，洛十八终归不能入主正宫，此时此刻的我，依旧还是由我陆左来当家做主。
与我们这边的紧紧扎堆防御不同，蚩丽妹自从一出现之后，也不与我们招呼，直接杀入了兽潮最密集的地方去，那些魔物并没有她是大美女而手软，面对着这样的挑衅，直接就是一个飞身扑击。不过蚩丽妹蛰伏近一甲子，哪里能够那么的好相与，但见她的手不断地挥洒着绿油油的粉末，一片一片的魔物倒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没多久就直接嗝屁了。
一片一片的魔物死去，无论是奈河冥猿、半人马，还是一种宛如狗熊一般的巨兽，几乎没有一个能够扛得过的，蚩丽妹的手段震惊全场，而且也给我们赢得了缓一口气的时间。
对付这种大规模的冲击，似乎快速见效的蛊毒，才是真正的王道，而以我的见识，却也瞧不出她手上的那绿色粉末，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不过就在这状况即将发生改变的时候，血门那儿奔出的速度骤然停缓，接着有一个和蚩丽妹一般美艳的光头美女，缓步走了出来。

第四章 金蚕逞凶
光头美女，毫无疑问，来的便是那小黑天，此女与我们并不陌生，无论是在缅北山洞，还是阴阳界接应之树林里，都有交过手，然而每一回，我们都比之前更强，所以她来了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恐惧。
我起初还怕那血门之后会冒出成百上千的小黑天来，然而没有，一身树叶包裹的小黑天与魔罗、阿普陀、毒焰魔王孽阿索一般，都是有着尊号的魔物，故而有且只有这么一个，她一出来之后，环顾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蚩丽妹的身上。
同性相斥，也相忌恨，或许是出于这样的原因，使得小黑天既没有找到我，或者是无尘道长这样的老对手，而是直接纵身一跃，朝着蚩丽妹这儿飞奔而来。
在她的身后，是一排排两米多高、穿着灰色骨盔的士兵，说是士兵，是因为跟先前那些胡乱撕咬的兽类相比，这些后来者不但拥有着类似于人一般的模样，而且还有着军人一般的纪律，成对而出，或持着长戈，或刀盾，以及压阵的巨斧，每一百人队之后，还有一个骑着巨大魔马的将军，一身乌黑漆亮的铠甲，仿佛那中世纪的重骑兵一般。
小黑天不管身后的这一大群魔兵魔将，与蚩丽妹战成了一团。这两人一个拥有着邪异非人的妖艳，一个有着谪仙出尘的美丽，均是绝代天骄，此刻贴身交手，却也是姹紫嫣红，宛若胜景。
我熟悉小黑天的战斗方式，她没有武器，因为她全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能够化作武器，虽然在外观上她看上去是一个绝世美女，然而在本质上她与人类相隔甚远，我曾经看见过她将人给活活生吃了去，估计在她的观念里，人类不过就是一种食物而已，就如同我们看待鸡鸭或者一头肥猪一般，无比的冷酷。然而作为她的对手，蚩丽妹却是一直都浸泡在那虫池之中，给人予一种极端神秘的形象，此刻重修返世，却并不比小黑天那宛若钢铁的身体差多少。
两人拳拳到肉地一阵搏击，打得那叫一个激烈，杂毛小道不知不觉就看得流出了鼻血来。
除了拥有着堪比小黑天一般强悍的肉体力量，与此同时，蚩丽妹还是一位有着百年经验的顶级蛊师，上个世纪的前叶，那一个孤单弱女子便已经自南而来，踏破了从滇南到西川，再至湘黔交界的清水江流，打遍三十六峒，虽然惜败于洛十八之手，但这战绩却足以令人敬畏，而经过这百年来的沉淀，对于蛊毒的理解和运用，她已经拥有着举世之间莫能出于其右的水准，在打斗之余，还不停地使用那独家手法，释放蛊毒。
或红、或黄，或粉、或绿，药粉颜色各异，而毒性千差万别，小黑天的身上时而烈火炎炎，时而冰霜一片，时而僵硬如死灰，时而又爬虫满满，然而这些都不能够阻拦她的半点爆发力量，使得两人的战斗一直都持续下来。
蚩丽妹和小黑天都是顶级高手，不过从交手上面来看，小黑天仿佛不是蚩丽妹对手，我的心中稍安，注意力也不得不从那场赏心悦目的战斗中回转过来。
这不是一场单打独斗的大戏，而是战争——所谓战争，就是无时不刻地在流淌着鲜血，无论是敌方的，还是我方的，每一秒都有这生命在流逝，先前的矮骡子、奈河冥猿和半人马兽仿佛都只是开胃小菜，或者不在编制的民兵，当来自深渊的正规部队出动的时候，所有人的压力顿时就感到了无比的巨大，首当其冲的是无尘道长十老组成的无漏金勺阵，这些老家伙拼尽了老命，也止不住地后退，刀断旗破，一时间十分狼藉，而旁边的其余人等差不多也战损了上百人，受伤者更甚，除了一些在后面协调指挥的人员，几乎没有人不受伤。
我也受伤了，左肋被一个骑着仿佛矮暴龙般凶兽的魔将用一根两米长的骨质标枪拍中，即便是躲开了那倾力一刺，但是这横来一拍，却也将我打得气都换不过来。
在此之前，我的鬼剑已经将二十多个身披骨铠的魔兵喉咙抹开，那蓝色的血浆将脚下的雪地浇得黑烟冒起，滚滚如潮。
那一头魔将在伤了我之后，也并没有好日子过，护翼在我身边的龙哥带着一种雪耻的情绪腾空跳起，长剑指龙，短剑指将，在经过短暂而复杂的一阵拼杀之后，当他落下来的时候，伴随在一起的，是两个硕大的头颅。
战斗到了这一刻，就变得十分的混乱起来，我们再也不能够坚守住阵线，坚壁被破，大量的魔兵魔将从间隙冲出，渗透到了我们的后方，一时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战不休，而随着敌人的人数变得越来越多，我发现我们被陷入了重重的包围里面。
到了这个时候，我终于发现再这般无止境的战斗下去，即便是我们再能打，也扛不住这兵海淹没，而且随着身边的战友不断倒下，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此时此刻，我们已经陷入了最危急的关头了。
“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杂毛小道与洛飞雨一起合作，将一头魔将拉下马来，切下头颅，然后朝着我大声喊道，这个时候的他背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不过看着吓人，在憋住气劲之后，倒也没有再流血，我扭头看向了位于风暴中心的十老联阵，虽然有意撤离，但还是想要去那边掩护那些老者，尤其是无尘道长，我跟那疯老头在阴间可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就在我瞧过去的时候，那个名叫做昆仑小童姥的侏儒老太终于撑不住了，被一个身高一丈的魔将抵住，又粗又长的狼牙棒猛然一挥，脑袋就碎成了稀烂，白的脑浆红的血，洒落一地。
死了一人，这无漏金勺阵便有了破绽，很快又有两人被蜂拥而来的魔兵扑倒在地，二话不说，直接给啃食了喉咙，三两下，人都给吞进了肚子里。
这些老人一世英雄，自然忍受不住自己的同伴有着这样的下场，于是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出手将那些不管不顾地进食的魔兵斩杀，然而却将法阵的漏洞进一步扩大，使得又有两位老者倒在了被踩成烂泥的雪地中，英魂消逝。
看到这些撑起了半边天的十老瞬间就折损大半，我的心中瞬间就仿佛缺了一块儿，我之前不是没有见过牺牲，无论是很久之间的欧阳指间，还是邪灵总坛时慨然就义的一字剑，他们死得都是那么的壮烈，荡气回肠，然而此刻这些天下间都有名有号的高手，却这般死去，无声无息。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一股血热直冲上了眉间，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疯狂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喊道：“有请金蚕蛊大人现身！”
这一身大叫，肥虫子并没有苏醒过来，反而是我的肚子被拍得一阵剧痛，仿佛那些肠子都断了一般，而后我似乎变得更加疯狂，接二连三地通过自残的方法，试图将肥虫子唤醒过来，当我喊道第六声的时候，一股庞大的意识终于觉醒起来。
就在无尘道长一边疯狂大笑，一边被五个凶猛魔将围殴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从菊花到口腔，连成了一条线，而胃部似乎一阵空。
一道金线从我的嘴巴里面射出来，朝着无尘道长那儿射去，而下一秒，但见五头凶猛的魔将连同他们屁股下面的矮暴龙一起，全部都跌倒在地，身子化作了无数翻滚不休的小虫子。
苏醒之后的肥虫子化作了一道金线，然后缠成了一团乱麻，而就凭着这样的力量，却是将那汹涌而来的魔兵魔将给全数阻挡在了它的攻击范围之外，但凡敢踏入这金光范围之类的，全部都倒毙在泥地里，这蛊毒比蚩丽妹刚才使出来的，还要凶猛十倍百倍。
当年洛十八曾经告诉过蚩丽妹，他的本命金蚕蛊一旦炼制出来，苗疆三十六峒，打遍天下无敌手，这话儿倒也不是在吹牛皮。
而就在肥虫子施威，掩护无尘道长等人撤退的时候，蚩丽妹也终于停止了与小黑天的缠战，她出现在了那个光头美女的后面，将其遮掩上身的树叶撕开，然后用药粉在小黑天光滑的后背上画了一个符阵。
当最后一笔完成的时候，蚩丽妹口中念诵，然后轻轻一点，轰——
小黑天化作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焰火，无数黑色的火焰将其吞噬，先烧掉了肌肉，而后是骨骼，再接着，灰飞烟灭，这火焰方才恋恋不舍地消散而去。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天空之上突然又亮起了一道光华来，这光华游离了好一会儿，终于凝聚在了我和杂毛小道的头顶，然后勾勒出了一道很小的光门来，接着门开了，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子从那边爬了过来，然后坠落到了我们面前的积雪上，摔了一个狗吃屎，勉强爬起来，四处一看，然后朝着我们嘿嘿笑道：“好，好，没来晚，这就好！”

第五章 三个请求
来者一脸的欢天喜地，然而瞧见此人龟形鹤背，鹤发童颜，全身有着游离不定的轻灵之气，一派仙人模样，可不就是天下修行者都最为敬仰的陶晋鸿、陶地仙么？
说好的仙风道骨，说好的气场逼人呢，您老人家为何每一次出场都这么的狼狈，好像去老乡的院子里偷鸡摸狗的小贼？
我这边诧异非常，杂毛小道也是十分郁闷，将这老同志扶起来，郁闷地埋怨道：“师父，您老人家能不能注意点形象，现在深渊狂潮开启，全天下的人都指望着您来领导大家抗争呢，这样子，根本就不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风范啊……”
听到自己徒弟的埋怨，陶地仙勃然大怒，甩了他一个脑门扣，愤愤说道：“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你急吼吼地把老子召唤过来，我会这么狼狈么？你自己算一算，从茅山到这天山祖峰，行程何止千里，我能够在你还没有死之前赶过来，你就应该烧高香了……”
在自家徒弟面前，陶地仙毫无顾忌，然而旁边的我却是听得一阵心惊，敢情之前杂毛小道在木屋里面入定求援，却还真的有作用，那陶晋鸿竟然在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里，狂奔几千里，赶至此处，实在是让人惊异。
杂毛小道也只是稍微地调侃一下自家师父，缓解一下刚才那绝望而沉重的心情，这会儿忙不迭地道歉，陶地仙的心情也好了许多，扭过头来，看到了旁边的我，立刻恢复了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朝着我微微一笑，招呼道：“陆左小友，我们又见面了，身体还好……”
在这兵荒马乱之际，陶地仙倒也还有闲心唠家常，显示出了无比的淡定，我苦笑，指着天池湖心处的血肉祭坛，以及那源源不断走出无数魔兵魔将的血色巨门，说不好，陶老大你看看，这祭坛周围已经被那天山祖峰之下的山神护翼，带着这山脉地煞的力量加持，我们这儿没有一人能够破得开那屏障，而如果不毁掉那沟通深渊的大门，就这样消耗下去的话，便是再来一万人，只怕也是扛不住的。
陶地仙环视左右，看到了纵横战场的蚩丽妹，看到了蛰伏千年的熊蛮子、龙哥和绿脸大祭司，看到了重伤撤离的无尘道长，然后视线最后落在了在后方加持佛光的朵朵身上来。
短短的时间里，他便已经将这战场上的大概看了清楚，淡定地说道：“无妨，事情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坏，来，小明，一会儿你上前去，把那红光斩开！”
杂毛小道有些不相信，说这样可以么？陶地仙点了点头，说这个可以有。
前方的战场激烈，肥虫子施毒的能力也是有限的，金光越来越黯淡，而那些深渊来客也并不笨，正从周围的湖边绕开，侧面袭杀而来，经过先前的缠战，无论是跟着我们的黑央族人，还是天山神池宫剩下的那不到十个人，又或者后面大队的援兵，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此刻却也是节节败退，他不再多言，而是直接站了出来，朝着那些实力并不算强悍的大队人马说道：“你们先退，退到那边的屋子附近，不要在这一马平川的地方跟人家死磕！至于这边，我们来就行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能够来到这儿的人，大部分都是怀揣着舍身取义的大无畏精神，不过这并不等于非要在这儿耗死，他们大多数都认识或者听说过陶晋鸿，此刻一听到这吩咐，便都点了头，朝着后方退去。
天山神池宫的人也是一股十分强悍的力量，不过拼到现在，所剩无几，阿木等人带着骑下雪豹跑得最快，而黑央族的松日落长老则还是看了一眼先祖熊蛮子，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这才徐徐而退。
而就在此刻，血门那儿又是一顿，接着有一个巨大而狰狞的脑袋从后面挤了出来，偌大的门还容不下一个脑袋，费了老鼻子劲儿，方才一点一点地挪出来，我一看，这头浑身散发着滔天腥气的深渊来客竟然是一头宛如巨型霸王龙的怪物，足有好几层楼高，与电影中的霸王龙不同，它还拥有着一双短而粗壮的翅膀，以及宛如螃蟹一般的口器，看上去十分的吓人。
“原来是摩呼罗迦啊，没想到你也来凑趣了，人间就有这么的美好么，让你们这些深渊的大佬一个又一个奋不顾身，前赴后继？”陶地仙竟然认识这一个凶悍而丑陋的家伙，轻轻地叹着气。
尽管面前有千军万马，然而顶尖高手之间的感应却是对等的，我们看到了对方，而那摩呼罗迦也瞧见了陶地仙，它竟然能通人言，嘿嘿大笑道：“两千多年了，我摩呼罗迦又重新回来了，哈哈。人间啊人间，到底有多美好，这个要去深渊里瞧一瞧才能够真正体会到，今天我来了，就不会走，谁也赶不了我！”
此物说着，一双强劲而有力的后腿猛然一蹬，直接横跨数百米，从天而降，也顾不得下方成团的魔兵魔将，碾碎好多个同伴，落到了我们前面的不远处，那被冷风吹得厚重的湖边冰层被这般重重一踩，立刻裂开来。
摩呼罗迦直接扎进了湖水里，正在它奋力往上爬起来的时候，陶地仙正在四处找那头被自己度化的小黑狗。
与杂毛小道的“小黑”不同，陶地仙倒是直呼其名，到处呼唤“阿普陀”，没多久那小黑狗撒着脚丫子跑过来了，原来是这里的雪地太过于厚，使得腿短的它一直都没有用武之地。看到这小畜生，陶地仙哈哈大笑，说该你应劫的时候到了，此战过后，还你自由，那深渊十万魔物便可由你来统领了。
小黑红色的眼珠子里面一点火焰燃起，接着喉咙里面发出了沉闷如雷的咆哮声，陶地仙的手指微微一抖，那狗脑袋上面的银针飞起，收入了宽阔的袖子中，然后大袖一挥，一股金黄之气扑在了它身上，接着那小黑狗的身子开始逐渐增大，啪啪啪，密集的骨骼声响爆豆一般响起，仿佛吹气球一般，小黑狗变成了一头身长百米的巨大龙蜥，成百的触鞭，上千的口器，呈擎天之势，仿佛一座山头一般。
刚刚从湖水里爬起来的摩呼罗迦瞧见这番模样，不由得一阵惊悸，大声喊道：“天啊，不可能，天地真魔阿普陀，竟然是你？”
恢复了真身的阿普陀仰天就是一阵咆哮，这一道惊天动地的嘶吼声传百里，整个雪山之巅都在簌簌发抖，地动山摇，连天都仿佛在颤抖。
无数从深渊之中冲出来的魔兵魔将，在此之前仿佛没有情绪一般，冰冷残酷，然而此刻却终于流露出了一丝害怕来，齐齐往后退缩。深渊的环境十分恶劣，所有的生物都遵循着物竞天择的自然法则，体型越大，代表着越有力量，而阿普陀的凶名也在深渊之中广为传播，看到这样的王者，都止不住地发虚，然而摩呼罗迦却并不怕，它一声狂吼，叫道：“深渊之中的英雄阿普陀失踪千年，子民们还给你树立祭坛，然而没想到你居然做了人类的走狗，那么，就让我摩呼罗迦，亲手将你的头颅咬下吧！”
这头巨大的霸王龙双足一蹬，直接与前冲而来的阿普陀撞在一起，皮肉相撞，直接爆发出了巨大的啪啪声，当落地时，无端的飓风凭空升起。
这样级别的战斗并不是我们所能够参与的，所有人都拼力的逃离战场，而陶地仙却并没有走，而是回头看了一下杂毛小道，然后冷冷地说道：“跪下！”
杂毛小道跟自家师父的关系十分熟惯，然而骨子里却还是畏惧得很，听到这冷冷的话语，想也不想就直接跪倒在地，一脸郁闷地说道：“师父，我好像没有做错啥事儿啊，你老这是干嘛？”
陶晋鸿凝目瞧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地说道：“小明，师父要去做一件事情，不晓得还有没有时间，所以这里让你承诺三件事情，你可应得？”杂毛小道维维是诺，说师父你但有所命，我无不听从。听得杂毛小道这真诚的话语，陶地仙心中稍安，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道：“第一件事情，陈志程是你大师兄，这孩子一生多灾，劫难不休，却炼就了一身的本事和度量，你以后若有事情，能不能多听他一言，彼此商量？”
杂毛小道磕头，说大师兄待我如亲人，我待他如长兄，他但有所言，我必定遵循。
陶地仙又说：“我上清派茅山宗自三茅祖师以来，传承七十八代，香火不绝，现在我让你来坐这七十九代的位置，你可愿意？”杂毛小道哭了，说师父，你到底想干嘛啊，说得跟临别赠言一样，我……
他话还没说完，陶地仙便厉声问道：“你到底愿不愿？”杂毛小道当下又是一磕头，说愿。
陶地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平静地说出第三件事情：“第三呢，是我以爷爷的身份私下对你的请求，陶陶是我孙女，自小就单纯，也受过许多劫难，你以后能不能好好待她？”

第六章 茅山传承
“陶陶？”
听到这个久违了的名字，杂毛小道浑身一震，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师父，诧异地喊道：“她不是十多年前就已经……”
黄山龙蟒一役中陶陶的死去是杂毛小道心中永远的痛，以至于他一直都无法原谅自己，用十年的自我放逐作为惩罚，然而此刻从陶地仙口中听到这话儿，即便是交代后事的节奏，心中也止不住地泛起了波澜来。
陶地仙似乎能够预料到杂毛小道心中的惊讶，也不言明，而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个心爱的徒弟，自己的衣钵继承人，平淡地说道：“这里面的事情牵扯很多，我一时之间也跟你解释不清楚，此役过后，你去找你大师兄，他会跟你把一切都说清楚的……”
“不！”杂毛小道连滚带爬地来到陶地仙的面前，一把抱住了自家师父的大腿，哭喊着说道：“师父，你别吓我——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有啥事你叫我做便是了，是去破开那红光么，让我去试一试吧？”
杂毛小道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随意流露出来的人，然而听到了陶地仙这宛若遗言的话语，不由得方寸大乱，当下一把鼻涕一把泪，也是口不择言。虽然我没有怎么听过杂毛小道谈及自己的师父，但是我却晓得，在这个生死老友的心中，陶地仙一直都是父亲一般的地位，眼看着陶地仙就要诀别了，他哪里舍得放手。
被自家弟子苦苦抱着，陶地仙也是一阵苦笑，说痴儿，你真当为师这是要慷慨赴死啊？稳重一点，以后茅山可是要你来执掌了，你这样子，为师怎么安心离去？
“不是么？”杂毛小道抹着眼泪，也不理旁边杀声震天，而是瞧着陶晋鸿的脸上看。
他们之间的相处太久了，彼此的情绪都瞒不过对方，而陶地仙不知为何，却也能够耐着性子对杂毛小道说起这里面的缘由来：“这天山祖峰之下的山神，原本是很久以前一位天山神池宫的宫主执掌神位，不过此刻的它已经被阴脉地煞给腐蚀了，成为了大劫之帮凶，要想将那血肉之门给毁去，就必须破开它携带着整个山脉力量凝聚出来的屏障，为师虽为地仙，超脱物外，却不能与这山脉大势所作对，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挑战此山神，如果能够将其从这山脉的尊位中踢下去，我来掌控一切，那么所有的一切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杂毛小道沉溺于即将失去师父的悲恸之中，情绪一时间难以平息，倒是旁边的我听出了个大概，出声问道：“陶老大，你的意思是——你来做这山神？”
陶地仙点了点头，眼神在那一瞬间就变得虚无缥缈起来，说对，我来做。
杂毛小道猛然摇着头，说不行，师父，别人都道这山神的尊位好坐，世代清明，我却晓得这里面的苦楚，一旦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便不是你了，而是这山川地脉的意志代表，是天道，是自然，而不是我的师父，就像那泰山奶奶一样，连天山之外都出不得……
听到杂毛小道的胡闹，陶地仙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长叹一声，然后平静地说道：“修道之路险恶，我虽然成就地仙之位，但却也是每日战战兢兢，不敢违了天道，生怕哪一天就被天劫收了去，而如今化身成神，若能成功，反倒是一种归宿。痴儿，我说的第三件事情，你可会答应我？”
杂毛小道浑身一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自家师父那平淡而肃然的脸孔，一字一句地说道：“弟子允诺，终此一生，定不负她。”
听得了杂毛小道这番的承诺，陶地仙的心情终于变得无比的舒畅起来，连着喊了三声好，抚着花白的胡须，老怀大慰，而过了几秒钟，那一对昏沉的眼睛中陡然露出了凛冽的精光，浑身的衣服无风自动，气劲如鼓，朝着周遭的一众高手拱手说道：“诸位，尔等请与我做一个见证，我陶晋鸿，上清派茅山宗第七十八代掌教真人，于今日传位于吾弟子句容萧克明，自此之后，茅山宗上下皆听从此子号令，如有违反，当如叛教——无量天尊！”
我们皆拱手，齐声说道：“能作此见证，幸甚，幸甚！”
杂毛小道三叩九拜，在这战火纷飞的杀场之上，一丝不苟地跪天跪地跪师尊，将这程序进行得几近完美，而在他身后不远，我、龙哥、熊蛮子、绿脸大祭司以及其余人等则将那些冲抵上前的魔兵魔将给斩落当场。
跪拜完毕，陶晋鸿从怀中掏出了一方鎏金翻天印，此物乃道宗皇帝赐予茅山的镇派之宝，和龙虎山天师道那张天师的玉牌一般，都是皇权对于宗教权力的一种妥协和承认，也是茅山宗掌教真人的信物，在交予杂毛小道之手后，他身子一撑，整个人都变得格外高大起来，仿佛那出鞘的宝剑，寒光锐利，拍了拍杂毛小道的肩膀，说痴儿，且给为师鼓劲，待我战胜那头入了邪的山神，再与你分说身后之事。
不待杂毛小道的嘶声呐喊，那陶地仙缓步上前，竟然朝着天池湖心走去，许是这老者有着一种比阿普陀、摩呼罗迦还要恐怖的威势，那些路上不要命的魔兵魔将竟然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即便是有三两个胆敢捋这虎须的，也都给一股澎湃不定的气息给推得远远。
陶地仙一步一个脚印，而每走这么一步，那气势都陡然高了一层，一直走到了离那红光只有十米的湖心处时，气势已经攀上了巅峰，立定之后，朝着空地处大喊道：“天山祖灵，出来吧，你既然已经放弃了作为守护者的身份，那么就让我来结束你的意志，开始另外一个朝代！”
寻常人喊话，支支吾吾，修行者喊话，如雷贯耳，然而陶地仙这般的话语一出，却仿佛从心灵之中骤然升起一般，天地裂，江海收，火山喷发三百里，有着无与伦比的震撼之感。
这就是地仙的修为么？简直就已经超出了人类力量的范畴，宛若传说中的神佛了。
我心中震撼，然而整个博格达峰却随着他的话音而抖动起来，从绵绵的群山之中传来了一声粗狂洪荒的吼叫，一开始仿若猛兽，然而过了一会儿，这声音却汇成了一句话语来：“小辈，这是天道，无论是我，还是你来，都是不能够违抗的……”
这声音仿佛山风海浪，由远而近，轰隆隆地传递而来，整个山谷都起了风，呼呼地刮着，而对于这样的辩解，陶地仙的回答只有六个字：“放你妈的狗屁！”
此言一落，他猛然一跺那脚下冻得结实的冰面，整个人化作了一道白光，朝着湖底钻去，而我们能够看见，一道红光迎上了他，两者竟然深入地脉，纠缠不休起来。
陶地仙的釜底抽薪使得护住那血肉祭坛的红光变得如风中烛火，闪烁不定，这是天下第一高手用生命给我们所有人，给天下苍生所创造出来的机会，我们却也不敢延误战机，浑身热血沸腾的我朝着熊蛮子喊道：“大熊哥，他们道门已经拼尽了骨血，是不是轮到我们巫咸遗族来扛那大鼎了？”
在此一役，无论是中原道门，还是佛家，又或者是一众宗教局委托而来的修行之士都已经展现出了无数舍命的气度，熊蛮子早已是牙齿痒痒，两千年之前的深渊大劫可是由我们耶朗大联盟来当主力，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些无关人等专美于前，于是招呼龙哥和绿脸大祭司道：“先王当日谋算，我们这两千多年来的寂寞苦守，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两位，五将锁龙阵，破这深渊狂潮源头的责任还在我们，上啊！”
龙哥和绿脸大祭司此前对曾经在背后捅刀子的中原道门十分不满，然而今日瞧见了无数人的牺牲，却也是放下了心头计较，积攒了几千年的热血终于贯通全身，还不用熊蛮子招呼，便直接飞身而去。
金木水火土，他们各占其位，龙哥癸水，熊蛮子厚土，绿脸大祭司坐镇青木，而金和火则有我和杂毛小道替补，此番疾冲上前，却是各占了方位，一路上杀戮无数自不必提，而当我们的双脚站在那冰雪铸就的法阵之位时，更是有那疯狂的攻击狂潮奔袭而来。
敌人并不是傻瓜，瞧得出我们这五人一旦就位，势必对它们有着巨大的影响。
而这个时候，小妖、雪瑞、洛飞雨、李腾飞以及亲自上前肉搏的朵朵也都冲杀上来，在我们的左右护翼着。这一主一辅的双配置并非计划当中，然而此时此刻却发挥了奇效，使得我们能够在重压之下，毫无顾忌地施展起复杂的咒文和手印加持，以及凌乱有序的巫步。
为了减轻我们的压力，原本退却往后的无尘道长和无缺真人等高手又咬着牙，硬着头皮冲上前来。
五将锁龙阵的咒文和手印加持是十分复杂的，也十分讲究配合，然而事先根本没有与那绿脸大祭司进行过排演的我们竟然完成了，当最后一步脚印踏下，红黄白青黑五色冲天而起，化作了一道旋转不定的螺旋气柱，轰然撞上了那冉冉红光幕墙。
轰……
光幕被破开了。

第七章 舍我其谁
此红光屏障所凭借的乃山脉之力，而这天山祖峰之下的山脉连绵万里，蕴含的力量如山崩，似海啸，彷如火山喷发，是实打实的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够比拟，此前之所以没有用那五将锁龙阵，便是因为如此，而此刻那红光屏障化作了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继而微光游走，化作了虚无，却并非我们五人之力，更重要的，恐怕是深入地脉之间的陶地仙，将那天山祖灵逼得无暇顾及此番的神力加持，方才会如此。
一击得手，我们立刻全身振奋，感觉希望冉冉升起，不由得更加卖力，集尽全身之力，继续通力维持，将那残余的红光进一步地压迫。
红光消逝，仿佛湖堤决口，所有的魔兵魔将都如同那奔流的潮水，朝着我们这儿扑来，不要命的那种。
这情形实在是恐怖到了极点，在远处奋战不休的摩呼罗迦也试图杀转回返，不过却被阿普陀给牢牢地缠在了西边的一片树林子里，两个大级别的魔王将无数的雪林折断，而雪峰之上似乎又有大量的雪崩而落，连绵而来。
五将锁龙阵是千年之前流传下来的巫阵奥法，最是玄妙，随着阵成之后，我们全身仿佛获得了源源不断的力量加成，那人便如神话故事里面的大巫一般，无论是视野、境界还是战斗力，都硬生生地拔高了一个层次。
当我们再次面对起这些魔物来，也是得心应手，不再是措手不及，每一拳一脚一剑，都有着无可抵御的力量。
五将锁龙，意喻能锁得住龙，自然也不会怕这些远远不如真龙的深渊魔物，对方攻击如潮，我们却能够稳住阵脚，依托阵势的玄妙，将这些魔兵魔将给堵在了血肉祭坛之中，在血门的另外一边，甚至因为没有空间挤进来，竟然中断了传递。
当然，这也仅仅只是暂时的，当数量累积到了一定的过程，就会发生质的变化，这是真理，也是不可逆转的大势，为今之计，我们不仅仅是稳住战线就可以的，还要进攻。
是的，进攻，唯有进攻，突进到血肉祭坛之中，去那血色巨门给摧毁了，让这时空裂缝消失，我们才能够说得上是真正的胜利。
既然是进攻，那么便要有人去，而到底谁去呢？我和杂毛小道互看了一眼，眼神不由变得坚定了起来——龙哥、熊蛮子和绿脸大祭司对这五将锁龙阵的维持有着远超过我们的经验，而蚩丽妹则在旁边负责大范围的杀伤，余者皆不足以独当一面，只有我左道二人，从2007年出道至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磨难，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值此拯救世界之机，舍我其谁呢？
几乎不用太多的商量，我朝着小妖和朵朵喊道：“你们两个过来顶上，我和你们萧叔叔去将那个血色巨门给毁掉！”
“不！”无论是小萝莉朵朵还是童颜巨乳的小妖，都朝着我大声拒绝，从这血肉祭坛边缘处的五将锁龙阵到那高台前面的血门之间，有差不多两百米的距离，而在此之间，则有着密密麻麻，几乎容不下人身的一点儿空隙。
这是一条死亡之路，谁也不知道我们过去之后，是否能够回返而来，然而总是要有人去拼命的，没有人比我和杂毛小道更加合适，于是我耐着性子跟她们解释，说如果那血门不毁掉，大家都要在这里陪葬。朵朵猛摇头，说不行，要不然我跟你去吧？
小妖也紧紧盯着我，说对，我们都跟你去。我摆手，说不行，这五将锁龙阵虽然有三位大拿支持，但是也要有人来维持，而朵朵和你才是最好替代我们的人选，只有你们，能够帮我稳住后方，我和你萧叔叔的性命，也在你们的手上。
听我说得严重，朵朵和小妖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也不闹了，朝着我承诺，说陆左哥哥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帮你稳住阵脚的。
我也承诺，说好，我一定会注意的，也一定会活着回来的。
此言说完，早就已经等待良久的杂毛小道得到了小妖过来的顶替，也是将手中的雷罚高高举起，朝着我大声喊道：“小毒物，虽千万人吾亦往矣，让我们兄弟二人一起拯救这个世界吧！”
五将锁龙阵是将这湖心的偌大祭坛紧紧围住的，彼此之间的相隔也远，然而杂毛小道一声喊完，横空跨来，却是与我并肩而站立在了一起，看着前方宛如乱麻的魔兵魔将，兄弟二人举剑而起，开始了一步一步艰难的行进过程。
这一战，无比艰辛，然而却是关乎着所有人的命运，我们倘若退去，一旦这深渊狂潮扩大，蔓延开来，我们的父母亲人，以及所有的朋友都会被吞噬去，这世间的一切，都将葬送于此，往前一步是英雄，退后一步是懦夫，这个时候我们也只有硬着头皮冲杀。
经过了这一波又一波的更替，我们面前的敌人显得十分的复杂，有那身披骨铠的士兵，有坐在古怪坐骑上面的魔将，有巨大的蜥蜴，隐形的害鸹，遗漏的矮骡子和半人马，以及形形色色、极尽狰狞之色的魔物，不过我这边以那吸满敌人鲜血和怨气的鬼剑开道，却宛若大风车一般，所有胆敢阻拦在我们前面的魔物，差不多都给我绞成了碎肉，漫天的蓝色鲜血在空中飘扬，而偶尔有一些极具威胁性的厉害角色，杂毛小道则适时补上，一剑了解。
这位新任的茅山掌教真人已经再无当初那街头小骗子的猥琐和圆滑，一招一式都仿佛是那天地至理，总能够带给这些不知畏惧为何物的魔物予最深的恐惧，或者是死亡，或者是真实到极致的疼痛。
短短的一刻钟，我们便已经冲杀到了中途，而这一路上的魔物竟然没有能够阻挡者。
不过真正的对手却适时出现了，一个半脸是人半脸是鬼的家伙拦在了我们的面前，他的出现使得周围挤挤的魔物自然而然地散开，而周围的所有魔物依着我们而围出了一个大圈来，不断地挥舞着双手或者四手，或者无数的触角飞扬，口中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吼声来。
一番厮杀，我们也已经是气喘吁吁，疲惫至极，不过瞧见了此人，杂毛小道将雷罚一挽，冷声说道：“天魔，你自己也是人类，为何为虎作伥，将这些深渊魔物给引导到这儿来？”
面对着杂毛小道的质问，天魔那半边还算是完整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狂热的笑，说七十多年前前我格林斯潘从德国集中营中逃出来，便已经看透了这世间丑恶的本质，这样肮脏的世界与此存在，还不如直接毁灭了来得痛快。他们共济会说要做人类选民计划，我虚与委蛇，受尽屈辱，现在倒是让他们看一看，我格林斯潘所做出来的，远远要比他们想象的厉害千百倍——人类是不会灭绝的，新秩序之下的他们，要远远比现在要幸福得多。
这个老头已经入魔了，总是想要将自己所受到的痛苦横加于别人的头上去，我们不再与他纠缠，而是直接冲上前去，用血淋淋的剑刃来与他对话。
天魔所用的法器是一对镀过金的骷髅头，这骷髅头生前必定是一名绝顶高手，或者倾世魔物，此刻一番挥舞起来，整个这一片区域便是一阵黑色鬼气，乌央乌央地围绕在我们的身旁，充斥着极其恐怖的怨灵之声，而在这样的环境中，我只感觉到浑身仿佛有那滑腻的冷血动物在皮肤上面滑过，一阵又一阵的鸡皮疙瘩浮现而出，而整体则如同行走于泥浆之上一般。
天魔的实力在十二魔星之中几乎能够名列第一，就算比起左使起来，也是差不得多远，故而一直能够坐镇总坛，不过此前的他攻打青城山时坠落山下，伤了元气，而刚才的祭祀中也似乎受了些损伤，使得此刻在我们的面前，却也生不出许多的压力来。
人活世间，不过就是一口气，气泄了，什么都没有，而气若是一鼓起来，便能够无往而不利，在与天魔对拼两记之后，我使出了最逆天的绝招震镜来：“无量天尊！”
人妻镜灵沉寂许久，一旦激发出来，大片蓝光射出，立刻将凶猛恐怖的天魔给定住了，尽管那只是稍微的一定，却是给了杂毛小道一个巨大的机会。
一剑，这个凶猛鼎盛的邪教巨枭就给杂毛小道取下了头颅，连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给我们预留。
战场之上，人命当如草芥，而杂毛小道一击得手，也终于有了那如虹的气势来，脚踩罡步，身如螺旋，竟然直接挤过了那拥挤的魔群，朝着那扇巨大的血门腾空斩去。当瞧见杂毛小道这般的英姿之时，我心中却莫名的一阵跳动，感觉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安感让我的脚步也瞬间提快了好几倍，紧紧跟着他的背影往前冲，然而当我冲出魔潮之时，抬头看去，却见空中的杂毛小道脑袋上，居然附着一条硕大的金色虫子，拼命扭动。

第八章 剑斩虚空
瞧见杂毛小道头上那一条浑身金色，两侧皆是密密麻麻眼睛的肥大虫子，我心中狂震，这东西可不就是小佛爷的那条本命金蚕蛊么？
这条金蚕蛊跟可爱无害的肥虫子可不是一样善良，无数顶尖的高手都栽在了它的嘴下，无论是青城三老，还是茅山的传功长老邓震东，又或者其他名盛一时的顶尖高手，都给它啃食掉了脑髓。它是真正的道门杀手，杂毛小道被它给缠住了，那可真的就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情了。
我瞧见杂毛小道从空中跌落而下，整个人仿佛僵直昏死过去了一般，当下也是浑身惊悸，朝着后面的空中一声大叫：“肥虫子！”
我和杂毛小道不是兄弟，更甚兄弟，过命一般的交情，自然是不愿意他就这样殒命当场，于是一边呼唤金蚕蛊过来救援，一边将鬼剑激荡至最盛的状态，朝着杂毛小道落下的地方冲过去。
杂毛小道被那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缠住之后，却并没有如表象上的那般陷入昏迷，而是在手上结了一个法印，这是一种类似于金钟罩的手段，能够通过外界的炁场循环，加持住自己的体内抗质。杂毛小道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却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我这边也加紧脚步，三下两下便冲到了近前来，二话不说，举剑就刺。
这世间倘若说还有谁最熟悉本命金蚕蛊的话，除了小佛爷，那便是我了，不过肥虫子向来听话，我们却是很少有刀兵相向的时候，此刻那鬼剑加诸于肥虫子之上，立刻如同砍到了那软绵的玉石之上一般，除了一声清脆的铮然作响，其余的倒也没有寸进。
本命金蚕蛊可硬可软，乃天下间的一奇物，刀斧加身对于它来说根本就是一点儿威胁都没有，而即便是我这鬼剑之上有着无数怨灵之气，也伤害不得它，反而是下面的杂毛小道一声巨吼，表现出了无比的痛苦来。
鬼剑不行，我便直接扑到了杂毛小道的身上，鬼剑往身后一收，然后空出了恶魔巫手来，使劲儿地去掐那条比南瓜还要肥厚的大虫子。
我双手上的手段颇多，不但吸收了无数深渊生物的仇怨和恐惧，而且还有那真龙印记，以及天龙真火，在这一瞬间激发出来的规则之力，终于触动到了这一条肥硕的本命金蚕蛊，原本死死附在杂毛小道脑袋上的它拼命地扭动身躯，那尾巴上面蕴含的力量几乎能够将我给拍倒在地。不过即便如此，它依旧坚强地附在了杂毛小道身上，一副不死不休的节奏。
杂毛小道痛苦地满地打滚，而我则忙活着将他脑袋上的本命金蚕蛊取下来，而我们所处的地方恰好是那魔物的大本营，周围无数的魔物纷呈而出，无数的刀兵落下，想要将我们给置于死地，不过我们倒也还是能够控制住，堪堪避开。
不过这样危急的情况下我们退得开一时，却退不得一世，尤其是杂毛小道，附在他头上的那本命金蚕蛊倘若是有触角钻进了他的脑子，只怕是活不了命。
一想到这儿，我双手上面的灼热和阴寒便更加强劲，一时间几乎攀上了极致，而那条本命金蚕蛊终于受不了这三重力量叠加的苦楚，放开了杂毛小道，而是一声“吱”，腾空而起。
小佛爷那条腾空而起的本命金蚕蛊刚刚一脱离了杂毛小道的脑袋，立刻有一道青光射在了它的腰间，此物便如那弹球一般，坠落在了地上，却又高高地弹起来，而稍微晚一片刻之时，又是一道金光来袭，与这条巨大的本命金蚕蛊缠战在了一起。
这道青光自然就是蚩丽妹传承给雪瑞的青虫惑，而后面的金光则是匆忙赶来的肥虫子，这两条虫子火速赶来，却是正好赶上了时候，于是便可以在空中见到这一左一右、一青一金的两道光芒，将这中原道门谈之色变的本命金蚕蛊给直接缠住。
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被我拔了出来，一阵翻滚之后，我瞧见杂毛小道的头上尽是湿漉漉的黏液，整个人狼狈极了，不过他却还是摇晃着站了起来，朝着我大声喊道：“小毒物，且为我压阵！”
我不晓得他要干什么，不过这么久来的默契使得我也没有再多言一句，而是将鬼剑舞动起来，悄无声息许久的石中剑也倏然而飞，围绕着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化作了一道碧绿色的屏障，但凡胆敢闯入其中者，立刻就是一道没有道理的飞剑袭来。
那条巨大而肥硕的本命金蚕蛊出现在这里，而我最担心的则是一直隐于幕后的小佛爷袭来，依着之前的战绩来看，即便是我和杂毛小道两人加在一起来，也是干不过那小佛爷的，他若是在这个时候直接闯入战阵之中，只怕我们都扛不住了。不过我的担心并没有落在实处，但见那杂毛小道毫无防备地再次将雷罚缓慢举起来，空门大开，却也不见那血门之后的高高祭坛上，附身于青伢子的小佛爷根本就没有露上一面。
事情实在是有一些蹊跷，而杂毛小道却不管不顾，将全身的修为和精力都积聚在了手中的那一把雷罚之上，一时间雷意混合虹光，竟然有一道冲天的气息直入云霄之上。
人剑合一，杂毛小道和雷罚仿佛化作了一件完整的法器，缺一不可。
杂毛小道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剑中，然而那仅仅只是一霎那，而在下一秒钟，杂毛小道手中的雷罚已经势如闪电一般地落了下来。
说是一道闪电，便真的如同一道闪电一般，这是我第一次瞧见杂毛小道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注入到了这一剑之中来，其势惨烈，带着一种有死无生的悲壮豪情，我瞧见那雷罚仿佛快要碎裂开来一般，当剑尖抵地的那一刹那，凭空生出了一道锋利无比的剑气，以杂毛小道和雷罚为中心，然后倏然而吹，一直蔓延到了天池湖心的对面去，绵延百米。
这才是杂毛小道的巅峰一击，比之当日那左使的一剑断流还更甚，简直让人跌掉了眼镜，也不得不感叹着茅山新任的掌教真人，当真是有着无与伦比的实力。
一剑过后，剑气纵横，而与这巨大剑痕一起的则是围绕其间的虹光流动，杂毛小道这一下破开了天地，面前的所有空间都化作了虚无，而那巨大血门的正中，也出现了这种破碎的虚空。
我的脸上出现了狂喜之色，要知道，这世间所有的能量之中，最不稳定地就要算是那空间能量，前一刻风平浪静，而下一刻有可能就是波浪滔天，因为这是一门最严谨的学问，涉及到了无数的东西，精密得甚至不能放下一根头发丝，然而杂毛小道这一下完全就将整个处于平衡当中的巨大血门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在稍微的一阵停顿之后，那原本坚固无比的血色巨门突然间就化作了一道飞速旋转的巨大旋涡来，在它前面那些刚刚挤出来的恐怖魔物也都给吸收进了去。
在此之前，血色巨门的那一端有一个好几丈大的蛤蟆头挤出来，这本来应该是一头堪比阿普陀、摩呼罗迦一般的巨大魔怪，然而在这般的变化之下，只有出师未捷身先死，迷失在了恐怖的时光乱流之中，自身难保。
那血色巨门被杂毛小道一剑破掉，化作了巨大的旋涡，也产生出了恐怖的吸力来，周边十几米之内，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吸入其中，而杂毛小道浑身发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差一点就要跟着吸进去，好在我这个时候一把将其横腰拦住，然后气沉丹田，观想那山峦之法，立刻身子沉如山岳，稳若泰山，却也拿我没有半点儿办法。
那血色巨门幻化而成的巨大旋涡并非恒久存在，它的爆发只是在一瞬间，而在此之后，则一张一缩，接着就消失在了湖心冰面之上，露出了站在祭台之上的小佛爷来。
尽管这湖面上还散落着成百上千的魔物，然而当人们远远瞧见这扇巨大的血门被破开并且消弭于无形之中时，还是从各处地方传来了巨大的欢呼声，所有的人都变得无比激动，似乎看到了无尽的希望，在天空上冉冉地升了起来。
在这样的欢呼声中，我扶着杂毛小道，一边挥剑赶走那些晕晕欲动的魔物，一边与藏身青伢子的小佛爷对视一望。
我瞧见了小佛爷脸上露出来的淡定，心中更是不安，不过却也不妨碍我们刚才的得意，于是出声劝降道：“小佛爷，不要再闹了，如果你此刻放下屠刀，我们或许还有许多可以商量的地方。”
我与小佛爷沟通的本义，是想要减少刀兵，然而在他的眼中却化作了胜利之后的耀武扬威，于是此人淡淡一笑，平静地望着我，轻轻问道：“你觉得你们胜利了么？”
我点头，然而他却直接否认道：“没有，你们没有胜利，好了，开胃菜结束了，而大黑天需要的祭品，也终于算是凑齐了！来，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吧……”

第九章 大黑天出
小佛爷说着话，双手开始朝着天上举起，口中大声念诵起了古苗语与巫咸古语混合而成的咒诀来。
这话儿气势磅礴，如那雨打芭蕉，暴雨倾泻，一阵要比一阵更加地急促和恢弘。
他这是一个十分标准的献祭式祈诵，是通过牺牲自己的力量来将所有的意志转移到一个时空坐标的铸就上来，这是小佛爷蓄谋已久的计划，在此之前，他引导那深渊狂潮从另一个世界的尽头汹涌而来，与我们不断地拼杀缠斗，几乎是将双方的力量都耗费干净，而所有死去的生灵——无论是我们的人，还是那些来自深渊的疯狂魔物，以及之前构造那血色祭坛的无数鲜活生命，都积聚成了一股磅礴而难以消散的气息，直冲云霄，到达了我们所想象不到的地方去。
所有的怨气和亡魂凝聚成型，驱之不散的时候，也正是小佛爷将其布置成那召唤大黑天的时空坐标之时。
为了完成这么一个目的，小佛爷甚至控制住了自己的出手，在我们刚才战斗得最艰难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将那接近于极限的天平直接一锤定音。他必须保证自己所有的精力都付诸于对这时空坐标的雕琢中，不容出现一点儿的闪失。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小佛爷的心中，深渊狂潮虽然极为恐怖，然而面对着后工业时代的高科技武器，似乎还是有些乏力，即便是它们能够将在场所有的人都给消灭了，而如果国家层面的敌人倘若能够硬下心肠来，果断一些，未必不能将这时空之门碾压得粉碎。
然而大黑天却是不同，它并非来自于深渊的魔物，而是另外的一种存在，从某种意义上面来说，它便是神，司职战争和杀伐的神，是毁灭一切的至高存在，如果能够将其放出来，即便是投影，那么世间也将无人可以阻挡。
这是一场神战，能够阻挡大黑天的，唯有与之相对应的真神，然而在这个末法时代，所有的真神都已经抛弃了这一个被遗忘之地，根本不会予以关注，那么，世界的命运，将由他来掌控了。
这是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一个时代的开端。
在小佛爷念诵咒文，召唤最恐怖的大黑天之时，我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感，当下也是扶着杂毛小道举起鬼剑，就想要朝着三米高祭台上面的小佛爷冲去，试图想要打断他的召唤。
然而小佛爷既然胆敢在我们的面前作法，自然不是没有一点儿防范的，还没有等着我们冲出那魔物的包围，一直在血肉祭坛中修身养息的一众邪灵教高手便已经跟着冲上前来。这些高手一共只有五十多人，他们除了个别鸿庐庐主之外，大部分都是邪灵总坛死亡谷底的苦修士，除了佛爷堂秋水先生带领的那一票牵制力量，差不多算是邪灵教最后的精华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避开那些魔物的攻击欲望，此刻也是一股脑地冲杀而来。
整个战场的态势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在天湖外围，无数后路被截的深渊魔物开始朝着雪山上下逃去，不可避免地冲击到正在开始撤离的大部队，不过双方的冲突倒也不是很激烈了，而第二部分则是五将锁龙阵内外的交锋，至于最后，则是处于最核心部分的我们这里，所有失去后路的深渊魔物要么仓惶朝着外面撤离，要么就是不要命地朝着我们进攻，而这一众冲将上前而来的邪灵教高手，也即将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
此刻的我还扶着脱力的杂毛小道，当所有的一切都逼迫到了我的面前时，我突然间感到了一丝绝望。
这就是小佛爷想要传递给我的情感么？几乎在霎那之间，我想到了很多，不过脑海里面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倘若我当初如果被洛十八夺舍成功了，依着那位大神的脾气，他会怎么办？
此刻的他，说不定已经将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完毕了，而所有不必要的牺牲也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疯狂的念头像食人鱼一般疯狂地噬咬着我，某一刻我几乎都要发疯，然而一个声音在我的脑海中狂吼起来：“我操，我操，我是陆左，不是狗屁洛十八，也不是啥子王，我就是我，有着专属于我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和自己的爱人，任何人都夺不走这一切。”这声音在疯狂地呐喊着，而当我双目之中的瞳孔开始凝聚起来的时候，却瞧见头顶上那颗巨大眼球突然之间凝聚起来，然后朝着原本消失的血门那儿射出一道光华。
这光华呈现出一种瑰丽的七彩之色，那空间之中凭空长出了一个黑色巨缝来，陡然之间，一只巨大的手臂从里面伸出来，朝着我们这儿抓来。
“走！”恢复了一些气力的杂毛小道从我的怀中挣脱出，反过来一把抓住我，朝着后方退开去，而就在我们跑回十几步之后，挤在我们原本站立之处的那些魔物则被一只超过五米的巨大手掌抓住，微微一捏，立刻化作了无数浓汁，然后被倒入了一张血盆大口里面去。
杂毛小道拉着我就是一阵夺命狂奔，而我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危险，一直冲到了五将锁龙阵处的朵朵身旁，这才翻转过来，但见一头身高超过百米的巨人出现在了原先的祭坛之前，极尽威猛之势。
这巨人与先前我们瞧见过的雕塑有着几分相似，一样的三头六臂，一个脑袋上面长了三张脸面来，或喜、或怒、或嗔，每一张脸上都有着人类所不能理解的威严，而除此之外，这巨人却是与我先前在阴阳界中瞧见的那巨大牛头一样，并非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细密的虫子，或者别的东西组合而成，整体看上去密密麻麻，无数扭曲的虫子组合在一起，这些虫子花花绿绿，身上普遍都有着诡异的反光，通体上来看，只一眼，就能够让人全身发麻。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我们面前的这巨人不仅仅只是巨大，它给人的感觉就是与众不同，与阿普陀、与摩呼罗迦以及所有巨大的深渊来客都不同，倘若是要用我遇见过的生物拿来比较，我觉得恐怕只有那真龙，方才能够与其相比。
这根本就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产物，想必也不属于深渊的那个世界。
这就是大黑天么？我的心中震撼，而杂毛小道则已经大声地呼喊起来：“阿普陀，快来啊！”
我听得杂毛小道的呼喊，回头望去，这才见到龙蜥一般的阿普陀已经将那摩呼罗迦的脑袋取了下来，然后开始大快朵颐，对着这头巨大的对手就是一阵狂啃。一番酣战之后，阿普陀虽然胜利了，却已经是伤痕累累，全身上下到处都是血口子，并不比被吞噬的摩呼罗迦好过多少，听到杂毛小道的召唤，它扭头看了一眼，仿佛有些迟疑，身子迟迟未动。
瞧见阿普陀并没有听自己的招呼，而祭坛前那巨大的家伙已经开始朝着这边看过来，杂毛小道只有将手上刚刚接掌而得的鎏金翻天印高高举起来，大声说道：“此印代表吾师，你还不快来？”
我不知道陶晋鸿传给杂毛小道的这鎏金翻天印到底有何功效，然而瞧见杂毛小道将这玩意都给使了出来，那阿普陀的身子终于动了，它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启动，仿佛最恐怖的列车，三两脚，轰隆隆地就飞着冲到了近前来，一下子就直接撞到了大黑天的身上来。
火星撞地球，这是一场让人畏惧的战斗，这两者之间的碰撞产生了巨大的劲风，即便是我们都抵受不住，连滚带爬，直接朝着后方跌落而去，而当我翻爬起来的时候，瞧见那大黑天将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阿普陀给死死抓住了。
而阿普陀身上无数的嘴也死死咬着大黑天，两者根本没有怎么交锋，一接触就是你死我活，一点儿花哨的东西都没有。
巨大的劲风中，我们在地上一阵翻滚，连朵朵都站不住，而她怀中的虎皮猫大人也没有抱紧，直接摔落在了冰面上来。经过一阵颠簸之后，那肥母鸡却突然醒转过来，翅膀一拍，张口就是一阵恶毒至极的咒骂。这话儿别人听着难听得很，然而听入我们的耳中却宛若天籁，齐声喊大人你醒了么？
虎皮猫大人其实并没有怎么清醒，不过当他那黑黝黝的眼珠子一阵乱转，最后落在了血肉祭坛那边拼命厮打的大黑天和阿普陀的时候，它立刻明白过来，大声喊道：“大黑天来了？”
我们点头，说对，给小佛爷召唤回来了，现在到底怎么办？
面对着我们焦急地询问，大人反倒没有了太多的急迫，而是回头看了朵朵一眼，平静地说道：“媳妇儿，我生命的印记，你可记得了？”我不知道它和朵朵之间有什么默契，不过朵朵的眼泪在那一霎那见就流了下来，拼命点头，说嗯，我记住了，不会忘记的，无论你到了哪儿，我都能够找到你的……
听到朵朵的承诺，虎皮猫大人全身都是一阵放松，接着它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如此就好，男儿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今番你还小，大人我鸟身，来日翩翩少年郎，待你长发及腰了，我来娶你可好？”

第十章 屈阳屈阳，烈火凤凰
在这极端危急的时刻，听得虎皮猫大人说出这么一番话语来，我们都不由得一阵诧异。
要知道，自从遇到朵朵之后，我就一直把她当作女儿来养，在她身上倾注了无数的疼爱，同时也拥有了天下间所有父亲都会有的情感，对于任何想要觑觎朵朵的人，我有着本能的反感，不过从一开始就口口声声喊着朵朵“媳妇儿”的虎皮猫大人，却一直都是一个例外。
这不单单因为虎皮猫大人是我们这个团队中实际的核心，而且还因为虎皮猫大人此刻的身份，不过就是一头肥嘟嘟的虎皮鹦鹉，无论口中再花哨，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展，所以在此之前，我们都只以为它一直以来的行为，都只是在开玩笑。
虎皮猫大人的前身是邪灵教前右使屈阳，与李道子、洛十八并成为“最天才”、“天下三绝”之一的阵王，这样的天才人物恣意而为，不过是真性情而已，至于平日里对朵朵的情感，更多的恐怕只是对于自己鸟身的一种叛逆和宣泄。
然而此刻，我却瞧出了虎皮猫大人眼中的那份笃定和认真，以及那掩藏不住的决绝。
就在朵朵愣住了的时候，在我们身后的不远处，刚刚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大黑天也终于回过了神来，瞧见一上来就与自己死磕的阿普陀，顿时间就生出了许多愤怒来。这个大家伙整体上看起来仿佛无数条虫子的集合，轻轻一碰就会散架、垮掉一般，然而与阿普陀这携带着恐怖巨力的大家伙这一番碰撞，那阿普陀受伤不轻，它反倒是一点儿事都没有，甚至连身子都几乎没有动弹许多，而此刻意识恢复，顿时就是仰天一阵吼。
嗷……
此声如雷，只穿云霄之上，绵延数百里，整个雪山的山脉都是一阵巨震，给人的感觉好像那群山都活了过来，蠢蠢欲动，而下一秒，这大黑天六双手都已经掐到了阿普陀的身上来。
阿普陀的模样极其恐怖，力量也是旷世未见，当初要不是在茅山后院之中被镇压许久，说不定陶地仙也制服不了它，而后化身为小黑狗，虽然其貌不扬，但是却也恢复了许多力量，此番虽然不是阿普陀最强的状态，却也是绝对的凶神。然而这样的深渊巨魔在大黑天面前，却还是显得有些过于弱小了——这大黑天乃全知全能神三位一体的分身，司职战争与毁灭，对于如何战斗最是得心应手。
当从那时空乱流带来的眩晕感中走出来之后，大黑天表面上那翻滚不休的虫子宛如水银一般铺泄而来，直接附着在了阿普陀的身上，从它那张开的无数嘴巴里面灌入其中，源源不断的虫子进入，将它的生机毁灭。
瞧见那大黑天一点一点地将阿普陀的身体撕裂，那来自深渊的巨魔发出了“嗷嗷”的痛叫声，杂毛小道侧耳倾听了一下，脸色大变，朝着我说道：“阿普陀承受不了了，它告诉我，如果它再不走的话，只怕连在深渊印记重生的机会都没有了——啊，它要走了……”
这话儿还没有落下，只见那巨大的阿普陀头顶上面有一股青蒙蒙的气息陡然升起，化作了一株类似棕榈树的植株，接着那植株上面的叶片舞动，勾勒出了某种玄妙的至理来。
随着这景象不断地变幻，硕大无朋的阿普陀开始失去了灵性，而那一股清蒙之气则朝着上方冲去，而且还破出了一道空间裂缝出来。
当这气息远走之时，阿普陀的肉身却使劲儿地抱住了大黑天的身躯，然而那尊三头六臂的巨人似乎并不满足于打倒这个难缠的对手，更是想要将其弄得灰飞烟灭，于是中间的一张脸目光一凝，突然张开了嘴来，那舌头如同卷去的触手，准备将阿普陀的神魂也给留下来，直接吞噬掉。
然而就在此刻，等待不了朵朵回答的虎皮猫大人冲天而起，在它倏然而飞的过程中，我瞧见它全身的羽毛一点一点儿地蜕变，无数色彩鲜艳的羽毛在它的身后幻化成美丽的光点，使得它变成了一条拉长的璀璨光带，如天上的银河一般，无比的耀眼。
这种美丽到了极致的光芒让人根本不敢用眼睛去直面，我只感觉整个脑海里都是五彩缤纷的光华闪耀，充斥在了我所有的世界里，而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抬头一看，天啊，这天上飞翔着的哪里是那痴肥若母鸡一般的虎皮猫大人，此物鸡头、燕颔、蛇颈、龟背、鱼尾、五彩色华于内里，外罩神光奕奕之火焰，仿佛一团烈火，分明就是一只巨大无匹的火凤凰。
《山海经&#183;图赞》说有五种像字纹，曰：“首文曰德，翼文曰顺，背文曰义，腹文曰信，膺文曰仁。”雄者为凤，雌者为凰，此物性格高洁，非晨露不饮，非嫩竹不食，非千年梧桐不栖，出于东方君子之国，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濯羽弱水，暮宿风穴，历来便是宇内之神兽，只可惜那开天辟地第一劫中的龙凤劫中，与真龙相杀，几乎不现人世间，却不曾想到与我们朝夕相处的这头痴肥鸟儿，竟然能够演化成这般的神奇模样来。
在此之前我们便曾经有过经历，晓得那虎皮猫大人可以幻化为鵾鸡，也就是其中的一种凤凰，然而我却更是知道，当初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化身，便已经让虎皮猫大人数月昏昏沉沉，十分难耐，而此刻它这般的出现，必然是要冒着极大的牺牲了。
想起虎皮猫大人刚才对朵朵所说的话语，我的心不由得沉入了谷底，而瞧见空中那炽热的火凤凰，朵朵的眼泪顿时就涌出了眼眶来，一滴一滴地摔落成八瓣，忍不住地大声哭喊道：“臭屁猫，你不可以死啊，你说过要一直保护我的！”
腾空而起、化身为火凤凰的虎皮猫大人已经听不到了我们的呼唤，它化作了一道火红色的闪电，就在那大黑天即将抓到阿普陀神魂的时候，它以超过肉眼和炁场感应的速度划过了那巨大的手掌之上，所过之处，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灼热的高温，而大黑天伸出的那只手掌被灼热的尾羽飞速扫到，上面铺着的整整一层滑腻虫子立刻燃起了白色的圣洁火焰，倏然便涨高了几丈来。
大黑天被虎皮猫大人灼烧得厉害，赶紧将那手缩了回来，所有着火的虫子立刻脱离了主躯体，散落在了下方，而在经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刷新之后，终于又生出了一只一模一样的手臂来。
不过仅仅是这么短暂的一耽搁，已经拼尽全力的阿普陀终于没有落得个神魂被吞噬的下场，而是破开了残余的空间裂缝，逃向了深渊尽头。
像它们这样拥有着真名的深渊魔怪，只要还有一丝印记在，便能够在无尽魔海之中重塑肉身，在不多久的时间里，或许又能够活蹦乱跳了，不过至于那个时候它是敌是友，却又是另外的一件事情了。
逃脱得性命的阿普陀惊魂未定，它晓得自己之所以能够生还，却是因为那一头神圣火凤凰的奋然挺身，于是在即将隐没入那深渊之地的时候，还朝着这头高傲的火凤凰拱了拱手，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不过它所做的这一切并没有落在虎皮猫大人的眼里，此时此刻，大人的眼中只有身下那头旷世罕见的巨人，这是上一次深渊狂潮所没有见过的对手，能够与之匹敌的都是神话传说中的人物，而如今，则需要它来面对了。
这是一场注定要名扬千秋的战事，即便是高傲如虎皮猫大人，也止不住地一阵兴奋，扬身避开了那巨人陡然而出的一记爪影，它将脖子朝着天际一仰，一股倾天而起的凤唳从金色的鸟喙之中穿透出来。
唧唧、唧唧、唧唧……
在响彻山谷的凤唳声中，有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轰隆隆而来，携着这巨大的回响声，虎皮猫大人的身形如电，速度达到了极致，化作了一道又一道冉冉而起的红色烈火，围绕在了大黑天的周围，罡火勾勒，阵法初成，而那大黑天即便是有着再恐怖的力量以及手段，却也拿这只速度根本无法捕捉的巨鸟多少办法。不过大黑天就是大黑天，在几次尝试都难以成功之后，它终于放弃了胡乱的挥手，而是将六只手都结出了不同的印法来，慢慢地变得缓慢无比。
一动不如一静，当大黑天施展起了这恐怖的真言手印之时，杂毛小道大叫坏了，大人可能要吃亏了。
杂毛小道嫡传虎皮猫大人，眼光远远不是我所能够比拟的，他这边一喊坏菜，正四处找肥虫子的我立刻皱起了眉头，问那怎么办，我们可不能让大人有什么闪失，我们上？
杂毛小道脸上苦笑，还没有说什么，突然耳朵一动，然后紧紧抓住我的双肩，说小毒物，你听到什么了么？
我摇头，说没有啊，你听到了什么？
杂毛小道没有说话，而旁边的朵朵却是一阵狂喜，大声喊道：“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第十一章 龙飞凤舞
杂毛小道和朵朵的呼喊让我心中一阵疑惑，抬头朝着东方的天际看去，但见宛如一潭死水的东方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光华冲天而起，接着果真传来了绵延千里的吟啸声。
听到这充斥着无尽威严的啸声，我的心中一阵惊喜，大声喊道：“是麻绳儿么？”
当日邪灵总坛一战之后，麻绳儿回返了洞庭湖去，一直就没有了消息，作为曾经的小伙伴，我对它的声音自然是极为熟悉的，而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不止麻绳儿，黑龙哥恐怕也来了。我双目凝聚，朝着远方瞧去，说不可能吧，虎皮猫大人不是说黑龙哥在此间的寿元已尽，准备将龙骨葬于洞庭湖，而神魂则破空而去么，怎么可能又出现在这里？
杂毛小道嘿嘿笑，说真龙乃当世之间的第一灵物，远非常人所能够理解，说不定它算得有今朝这一劫，于是将性命延迟至今，就是为了这倾世一战呢？
先前杂毛小道极尽全身之精力，劈出了破空一斩，将那勾连深渊的血色大门劈碎了，阻断了无数深渊魔物的后路，自己也是精疲力尽，摇摇欲坠，不过经过这会儿的时间休养生息，他的右手一直扣着陶地仙传承给他的鎏金翻天印，却也恢复了许多生气，言语之间，倒也十分笃定。不过他并没有预料错，那龙吟声从千里之外飞速接近而来，分明就是两条不同的声域，而在过了几秒钟之后，我瞧见一道青光从东方生出，绵延十几里，瞧见那若隐若现、虎须鬣尾的模样，却正是小青龙麻绳儿。
真龙乃违背空间视距的神奇造物，离得越远越庞大，真正飞到跟前来的时候，左右却不过一根麻绳长短。
麻绳儿能够让我们瞧见，这只能说明它的道行暂且还不够，就在我们瞧见它的一瞬间，只见一道黑色的巨影凭空出现，仅仅只是在我们的眼中一闪，便直接与那手结真言手印的大黑天对上了来。
大黑天三头六臂，身形宛若一栋大厦高楼，它结印以对虎皮猫大人化身的烈火凤凰，此印并非那佛家九字真言印，也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大手印，不过平缓之间，却有着一种极为恐怖的空间效能，将这天池中心的所有炁场都给封锁住。司职战争和毁灭的大黑天自然有着一套恐怖的手段，要是一直拖下去，等到它完全适应了此间的环境和规则，恐怕无人可以抵挡得住它的攻击，而那凭空而出的黑色身影，则是我们在洞庭湖中瞧见过的巨大黑龙，它几乎是没有一点儿花哨地用身子撞上了大黑天去。
阿普陀攻击大黑天，连身形都难以撼动，然而黑龙哥一出手，那大黑天却是被撞到连着后退好几步，它的一步好几十米，一时间地动天摇，好在那湖面也是花费了小佛爷的心思，也才勉强承载得住这激烈的拼斗。
此番龙吟滚滚，大黑天在与虎皮猫大人的纠缠之中，多出的心思也只是去提防那虚张声势的小青龙麻绳儿，却不料黑龙哥一上来就偷袭，使得它触不及防，不过此凶却也并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小角色，即便是受到重击，却也是不慌不忙，伸手来捉这条巨大而硕长的黑龙哥，想要将其抓住，分成两截。
不过黑龙哥此番前来，作得是那有死无生的气势，但准确却也是充足，即便是那大黑天反应再快，却也快不过它的身影，似闪电一般迅捷，一击则退，毫不停留。
大黑天足有六只手，但只有一只刚刚能够碰到黑龙哥的尾巴，这龙尾滑溜，指间还没有触及，便是使劲儿地一甩，反倒是将它的手掌拍得发麻。
虎皮猫大人化身的烈火凤凰属性为火，而那身长几百米的黑龙哥常年居于洞庭湖底，却是妥妥的水属性，不过它们之间却也是老相识了，根本不存在彼此相冲突的地方，配合无间，竟然有彼此交融的趋势。有着这么两位顶尖大拿在前方缠住大黑天，我们这些人便轻松许多，那些残余的魔怪在摩呼罗迦死了之后就丧失了斗志，四处逃散，我们这个时候也没有精力再顾及这些，而是朝着湖边退开去，免得被殃及池鱼——别的不说，那大黑天一脚踩过来，就真的不是人所能够生扛住的。
我们这边退了，然而龙哥、熊蛮子和绿脸女祭司却都没有跟过来，我朝着他们招呼，然而都没有反馈，连开战之来就一直守护在我身边的龙哥都置之不理，反而是小妖朝着我们这边跑了过来。
瞧见一身裹冰的小妖冲到我的面前，我朝着她问道：“他们怎么不过来？”
看着身后那宛若擎天巨魔的大黑天，小妖的脸色有些不对，不过还是告诉了我绿脸大祭司他们几个的打算，说大祭司认为这大黑天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强大，也没有说有多么让人绝望，武陵王的道行看似玄乎，其实也并不高，这一头大黑天只怕并不是本体，而是映射下来的投影，说不定他们也能够找到办法，将这大黑天给封印了……
杂毛小道大吃一惊，说是什么办法，如果真的有，那我们就不用逃了，一起努力吧？
小妖摇了摇头，说这些你别管，不用你们来插手，管好自己的性命，不要被波及到就好了。她的话语说得含糊，我的心中就生出了一丝不祥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龙哥他们不会是打算牺牲自己，然后做出什么傻事吧？
我的话儿几乎接近了正确答案，因为我瞧见小妖的脸在一瞬间就变得通红了，一双宛若天山璀璨星辰的眸子里面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来，不过很快她就收敛了，吸了口气，平静地说道：“他们为了这一次战斗筹备了上千年，等待的就是这一天，在你看来是傻事，然而就他们而言，却是一种解脱……”
小妖说的是事实，不过从情感上，我已经继承了耶朗王的那一部分，眼看着自己的臣子赴死，而自己却没有一点儿办法，不由得一阵难受，紧紧握着双手，那指甲都扎进了肉里去，痛苦地说道：“都怪我，如果我觉醒了，说不定就不会是这样子了……”
瞧见了我的自责，小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我面前来，突然一下紧紧地抱紧了我，我一愣，抬起头来，看见小妖一脸的认真，仔细地盯着我的眼睛说道：“陆左，你就是你，不用太苛求自己。今天我们所有的人能够走到这里来，其实都是你的作用，此战之后，是生是死，都是上天注定的，不要放在心上……”
这是小妖第一次跟我这么认真地说话，被动地抱着小妖那冰冷的身体，我却感到了十足的温暖，感觉到这个一直叉着腰说话的娇憨小娘在那一瞬间就已经长大了，说出来的话，都能够让人品位半天。
而且，小小年纪，发育不要这么好啊，我可是素了很久，经不起半点儿地诱惑呢……
就在我对小妖这一个温暖的拥抱而诧异、眼泪止不住地要流出来的时候，虎皮猫大人和黑龙哥对大黑天的战斗也已经到达了高潮，除却在旁边打酱油的麻绳儿，这两者时而腾于九天之上，时而又坠落在湖面冰层之中，贴地而起，凶猛得很，那大黑天看似巨大笨重，然而却是又精密无比，一开始它便能够以这么庞大的身体立于冰面之上，而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随着时间的继续，越来越多的精力都被这炫目的龙飞凤舞所牵扯，脚底下也是没轻没重，三两下都控制不住力道，直接踩进了湖水里面去，不知不觉就甩了几个大马趴。
在经过几次狼狈的摔跤之后，大黑天终于意识到了在天池湖面的冰层上面与这样两头值得重视的对手作战，并不是一件明智之举，于是开始迈开了脚步，朝着湖边的聚集点那儿转移过去。
这番迁移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不过好在倒也没有殃及到我们，远方的那些一众同伴瞧见了大黑天过来，也是撒开了脚丫子就跑，根本就没有与之碰上一下的想法。
当然，如果这个时候真的跳出一个堂吉诃德来，左右也不过是一死。
大黑天转移了战场，双脚踏在了实地之上，整个人就变得无比的精神起来，手往虚空之中一伸，竟然凭空捞出几件法器来，或者是大宝剑，或者是七层塔，或者是一张巨大的旗幡，一时间竟然与虎皮猫大人和黑龙哥斗得旗鼓相当，而越往后，优势越强。
龙哥、熊蛮子和绿脸大祭司本来还准备牺牲自己，用那五将锁龙阵把这大黑天封印住，然而这大黑天已走，却也没有了法子，朝着我们这边冲来，我反方向看去，没有找到罪魁祸首小佛爷，倒是听见那绿脸大祭司朝着小妖一声呼唤。
她们说的并不是我能够听得懂的语言，两人激烈地讲了几句话，突然间小妖紧紧抓住我胸口的衣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红唇微启，压抑着激动的情绪逼问道：“陆左哥，你还记得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么？”

第十二章 曼珠沙华
小妖这反常的举动让我一时间就愣住了神，下意识地接着她的话儿说道：“记得啊，怎么了？”
小妖当初要过生日，我曾经答应过她，说一定会满足她的一个要求，不算是做什么。这话儿当初说得也随便，是胡乱允诺的，因为我们天天待在一起，实在是没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话语，也根本不用可以提出一个诺言来遵守，然而我却没有想到小妖突然在此时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来，实在是让我惊讶。不过小妖不理会我的这些，而是闭上了眼睛，脑袋微扬，将这张狐媚而清纯的小脸展示在我的面前，粉嫩的红唇微微翘起，轻轻说道：“那么，吻我！”
虽然瞧见小妖这番模样，我已经有了一点儿心理准备，然而当她真正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时候，我却还是有些愣住了神。
小妖是标准的天生瓜子脸，脸颊上的皮肤晶莹粉嫩，吹弹可破，模样是清纯中带着说不出来的妩媚，十足的美人儿，而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小妖对我的心意我隐约能够感受得到，心里面多少也对她有着几分难名的爱意，按理说面对着这样的诱惑我自然是不应该拒绝的，不过就在这关键时刻，我的脑海里又闪现出了她当初粉嫩少女时候的样子，一时间竟然僵直住身子，不敢动弹。
小妖闭了半会儿眼睛，并没有感觉到我凑上前来，于是睁开了眼睛，环顾看去。
她这一看，才发现周边的所有人虽然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大黑天那儿的战斗中，但是却总是留了半只眼睛看过来，特别是杂毛小道，激动得跟自己的事儿一般，反倒是我，像个呆子一样，一动不动。
小妖到底是个彪悍的小娘子，瞧见我没有动作，直接伸过手来，一把将我的脖子勾住，然后重重地吻在了我的嘴唇上。
这个小狐媚子别看着又火辣又主动，不过对于“亲嘴儿”这事却实在不擅长，笨拙得很，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结果一下就咬在了我的嘴唇上，痛得我当时就要叫了起来，不过当我瞧见她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时，心底里就来了气，想着这一个小女子都敢恨敢爱，我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怕个毛线啊？
这思想一转过弯儿来，我也不客气了，当时就把她给抱在了怀里，搂着小妖的小蛮腰，低头去吻，舌头剃开她那紧紧的嘴唇，暗渡引香，唇齿相连，好是一番挑动，反倒是把小妖给迷得脑袋昏昏，脸颊通红。
美好的时光总是很短暂的，还没有等我好好地亲一下，突然感觉这舌头被猛地咬了一下，痛得一身冷汗，忍不住大叫起来：“痛，你咬什么啊？”
小妖也是一脸无辜，愤愤地喊道：“你好恶心啊，干嘛把舌头伸进人家的嘴里面来？”
瞧见小妖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我的眼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明明是你先挑逗人家的，现在还恶人先告状，我招谁惹谁了？我脸上郁闷，但是心中却是欢喜得快要炸开了来，不过还没有等我把心中那股浓烈不散的情绪表达出，却听到小妖将我一把推开，嘻嘻地笑道：“陆左哥，你知道我在得麒麟胎之前，是什么吗？”我点头，说你以前是花妖嘛，我怎么会不晓得呢，一出来就想要咬死我，吃肉呢。
回首往事，小妖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了，挑起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说那个时候也就看你顺眼一点，别的人让我吃，我还懒得吃呢——你知道我是什么花妖么？
“修罗彼岸花！”我不知道小妖的话语里有着什么含义，不过还是如实地说道：“我去过黄泉了，在奈何桥的那一片地方，长满了茂密盛开的曼珠沙华，有白有黄，姹紫嫣红，美丽极了！”
小妖一时间痴了，呆呆地说道：“是呵，那是我的家乡啊。修罗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相念相惜却不得相见，独自彼岸路，你落落于天山镜池水沄沄，我寞寞在幽冥黄泉路漫漫，三千日斗转星移，百年芳华东逝水，我宁愿，化作那指引你回归本我道路上面的彼岸花，将你千年的神魂引渡到这一界；若是能，这路上的风景太多太美，迷乱得你连看我一眼的时间也没有，我也情愿……”
这个小女孩子并没有加持咒文，而只是在说着仿佛情人呓语的贴心话儿，然而我却感觉小妖在我眼中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大滴大滴的泪水不知不觉就涌上了心头来。
在被泪水模糊的世界中，我想起了这个女孩儿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那一副鲜灵而生动的模样，想起了她磨着牙叫嚣要吃人肉却永远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的时候，想起了她无数掩藏在刁蛮小任性里面的温柔，想起了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第一次”，想起了她第一次喊我“陆左哥哥”，转而又故作凶狠地叫我“臭陆左”、“小毒物”，以及糖糖死去之后，她那压抑不住悲伤的痛哭……
——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啊，如此孤单的我，到底要走向何处？
当时的我不能够理解小妖的悲伤，也看不透她那故作明媚的笑容背后，掩藏着怎样的孤单和悲伤，现在我方才能够明白，天下之大，她能够拥有的其实并不多，除了最喜爱的妹妹朵朵，恐怕也就是只有我这么一个鲁钝的陆左哥哥了吧……
我终于知道了，我不止对于朵朵来说是她的全世界，对于小妖来说，也是的——我不知道我自己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魅力，当初小妖机缘巧合地与我们相遇、相识和相知，未必没有绿脸女祭司的安排，然而正如那句话所说：“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我的泪水止不住地流淌，而瞧见小妖在我的视线里化作了一朵又一朵色彩如血一般的花朵，心中某一个地方也如同那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般，动荡不休。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何方？
这三个问题完全充斥在了我的脑海里，它们几乎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维力，根本无暇顾及别的东西，连周围即将发生的危险也全数的忘记了，不断地疯狂想着这些问题，而所有的纽扣则最终汇聚到了第一个问题来——我是谁？
——我是谁？我是陆左，不对，我除了是陆左；我还是洛十八，对的，我是洛十八，我曾经纵横苗疆东西，横越万里，笑看天下英雄；不对，这些都是表象，我想起来了，我是王，是耶朗大联盟的王上，我有着举世的武功和文治，有着怀揣天下的心胸，还有着谋算千载的本事……
我想起来了，我是王，又不是王，我是一个苦修十九世的人生旅者，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为了毁灭，而是让这个我曾经为之努力与奋斗过的世界走得更远。
相隔两千年，我终于回来了，又或者说，我终于记起来了，觉醒了。
大黑天，这就是推演中毁灭世界的东西么？我抬起头来，看向了远处那尊魔虫混合而成的巨人，平静地看着，然后无数的数据和信息在脑海中生成，而当我的目光收回来的时候，瞧见我的侍卫龙剌、南征大将军和大祭司都在旁边。
他们用一种敬仰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我曾经在无数个纪元之前，那些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的臣民身上瞧见过，我微微挥了挥手，平静地说道：“我回来了，辛苦各位了！”
听得我的话语，龙剌一脸激动地冲上了前来，大声叫道：“王，是你么，真的是你么？”我看着几乎要跪下去的龙剌，扶住了他，手臂微微一用力，将他跪下的趋势生生拦住了，然后平静地说道：“苦守千年，你们辛苦了，这是我欠你们的情分，现在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千年前的那劳什子称谓，就不要提起来了，惹人笑话。”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熊蛮子这头性格乖张的猛虎和主持祭典的雪鱼妹子小妍玮便也朝着我拜下来，大声高呼道：“王上……”
我没有让他们再跪，手一挥，山峦之力为我所用，便再也跪不下去，我将他们三个都扶起来，叹了一口气，说唉，让你们苦等千年，是我的罪过，你们别再让我为难了。雪鱼妹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着说道：“我们倒还好，就是玉妃姐姐，化作了尸丹去……”
她说着话，还狠狠地瞪了龙剌一眼，龙剌自知理亏，没有多言。其实这事不怪龙剌，他只是听了我的安排而已，我晓得熊蛮子和雪鱼妹子心里面有怨气，也没有多解释，而是回头盯着那头正在跟凤凰和真龙剧斗的巨灵。
几秒钟之后，我对周围的人说道：“嗯，这个东西虽然不是正主，但是想要把它封印起来还是很难的，不如把它送走吧？”

第十三章 王的意志
龙剌是我的贴身侍卫，熊蛮子是我的殿前大将，而雪鱼妹子则是主管祭祀的大祭司，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说全凭王上做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凛冽的寒风，无数血腥的味道在唇间游绕，目光在大片大片盛开绽放的红色曼珠沙华中巡视，最后落在了花丛中的一抹白色，那是将我唤醒的引子，这大片能够引导前世记忆的彼岸花便是她罄尽全力而催生出来的，她是一个身材完美的少女，身上还隐约有着玉妃的影子，瞧见这，我心中的某一个意志浮动，不由自主地朝着旁边的雪鱼妹子吩咐道：“照顾好她，不要让她再受伤害了。”
雪鱼妹子点头说好，我没有再理会，而是认真地思考起了如何将这头大黑天分身投影，送回它该去的地方去。
不过还没有等我想一会儿，旁边突然有一个青衣道人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衣袖，大声喊道：“小毒物，小毒物，你怎么了？”他的力量像头巨熊，不过对我却并没有什么恶意，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下，这才晓得他便是我十九世的生死朋友。
我没有对他做什么，只是微笑，说别乱动，我不想伤害你。龙剌也上前过来，拉他，说萧克明，走开，不要耽误王上应劫。
拉扯间，那个青衣道人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的愤怒，猛然将龙剌给推开，一双眼睛瞬间就变得通红，仿佛里面藏着一片尸山血海一样，将左手中指放在牙齿里猛地一咬，在自己的额头画了一个“山”字型的符，然后厉声威胁道：“我知道你是耶朗王，千古之前的不世雄者，不过我和陆左是过命的兄弟，你千万不可伤害他！”看着十九世的兄弟，我笑了，说怎么会，我就是陆左，我怎么会伤害我自己呢？
那个青衣道人愤怒地摇头，一张脸张得通红，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借用他的身体做任何事情，但是千万不要把他的意志同化，不然，我就算是死，也要让这个世界与我、与你一同陪葬！”
他这般郑重地说着，而我则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之中有一股尖锐的剑气纵横，这是一名至强者留下来的意志，虽然并不锋利，但是因为留得太久，所以倒也有些麻烦。面对着这种情况，旁边的龙剌和熊蛮子火冒三丈，脾气最不好的熊蛮子都已经提起他的那招牌大斧，大声骂道：“敌人都要杀到面前来了，你还在这里内讧，是不是想让我砍了你啊？”
青衣道人不为所动，冷声笑道：“将他的意志放出来，不然大家同归于尽。”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熊蛮子和龙剌都已经准备出手了，不过我在简单地浏览了一下陆左的记忆，倒也是能够理解这青衣道人的情绪，微微一笑，说好，十八世的记忆就够了，我会放开对他意志的同化……
※※※
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要去何方？
啊……我头疼欲裂，感知里面一片黑暗，而过了好久，我终于恢复了思索能力，疼痛也在逐渐地减缓——我是陆左，我是陆左，我是陆左！
※※※
不断地重复让我的意志越来越坚定，然而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控制不住我的身体，我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观察这个世界，首先看到的就是杂毛小道那张露出了笑容的脸来：“王上，如此最好，陆左是我的兄弟，我不想任何人伤害到他——如果有，我便是让全世界与他陪葬，也在所不惜，希望你能够理解我的决心。”瞧见他这般正儿八经地说话，我不由得想笑，说靠，咱们两个有必要说这么肉麻的话儿吗？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发现我连开口的能力都没有，反而是另外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并不是想要夺舍，只是了结这近千年前的因果而已，此战过后，尘归尘，土归土，清风归天空，星光归宇宙，一切皆有定数。”
我看见杂毛小道双手作揖而退，这是才感觉到在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极为厚重而睿智的意志正在主导着我所有的行动，而这个意志，却正是他，千年之前的耶朗王。
我心中震撼，同时又有无数的疑惑浮上心头来，不过此时的我也大体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原来刚才小妖在与我诀别之后，竟然倾尽全力，以曼珠沙华的力量将耶朗王的意志引导而出，将我的身体掌控住了，而刚才杂毛小道则施了手段，利用陶地仙当日在我体内种下的剑元，使得我陆左的本我意志得以恢复。尽管在同一个身体之内，但是耶朗王并不与我沟通，他的视线已经投向了远处的大黑天去，而我则关注到了另外一边。
在绿脸大祭司的身边，朵朵将小妖乏力的身子给抱了起来，我瞧见那小狐媚子高耸的胸口还在起伏，说明她刚才召唤出这么多的彼岸花来，只是脱力，倒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看到小妖没事，我就放心多了，尽管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就被前十八世的意志同化，但是看见我所珍惜的人都无事，心中不由得一阵欢喜。
朝闻道，夕死可矣，刚才小妖表明了心迹，再加上临别之时的那深深一吻，简直就是将我所有的世界都填满了，即便是我现在就死去，恐怕我也是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我作为一个孤单的看客，没有人能够知道我，而在另外一边，大黑天和虎皮猫大人、黑龙哥的战斗也已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当那个大块头将凭空而取出来的法器都使出来的时候，这一龙一凤也终于抵御不住了，浑身尽是火焰的火凤凰没有再与大黑天缠战，而是朝着我们这边飞过来。虎皮猫大人化身为凤之后，全场足足有十几丈，飞身而下的时候刮起了无数灼热的飓风，许多人根本就站不住脚，当然这不包括我在内的当世高手。
俯身而返，化身为凤的虎皮猫大人简直就是帅到爆，它在离地六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朝着我们喊道：“我的符阵大概布完了，不过一个人搞不定，加上黑龙也不行，你们谁，过来跟我一起，把这狗日的封印住？”
巨大的风压下无人说话，只有我——也就是控制住我身体的王，迎着这罡风平静地说道：“这东西带着神性，封是封不住的，还不如送走——你觉得如何？”
虎皮猫大人一阵惊讶，说哎哟，小毒物你还真的长见识了啊，的确，封不如送……等等，你不是小毒物，是你么，十八兄，你这个狗日的回来了？
这肥母鸡的语气里面充满了惊喜，然而“我”却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我看到了你刚才的尝试，你是不是试图用这天地之下的规则之力布置出一个巨大的引力空间来，然后以自身为容器，将它封印住？这样的尝试我劝你最好不要做，即便是你自己的本体死去，恐怕也控制不住它——所谓神性，那是你现在也还是不能够了解的东西。
虎皮猫大人嘎嘎大笑，说我原本也只有一两成的把握，不过现在你来了，我却有了七八成，来吧，来吧，老不死的，让我们一起来拯救世界吧，你看如何？
“我”平静地说道：“可是，即便是有我，也很难——我会死，你会死，所有的人都会死的……”
虎皮猫大人依旧是笑个不停，说废那么多话儿干嘛，那个地方老子又不是没有去过，你们这些被人惦记的家伙或许会有去无回，老子却是一点儿担心都没有，连我的哥们老龙，它也是自有去处，赶紧的，我那老哥们快扛不住了……
“我”点了点头，耶朗王同意了它的安排，然后吩咐旁边的龙哥、大熊哥和绿脸女祭司跟着他一同朝前走去。耶朗王快速行走，脚步如飞，而在体内的我既没有行动权也没有发言权，但所有的观感和思维都在，就仿佛如同外人一般，有着当初附身肥虫子身上的即视感，所以瞧见绿脸女祭司在飘身向前的那一刻，目光都还是停留在了朵朵怀中的小妖身上。
她在最后的最后，心中挂念的并不是这千年传承的任务，而是那个与她不知道有着什么关系的小狐媚子。
尽管在此之前，我对绿脸女祭司利用小妖充满了许多不满，然而在此时此刻，心中却是暖暖的。
而没有等我思虑多久，便瞧见耶朗王已经带着手下的一票人马杀到了大黑天的面前来，四人气势如虹，即便是面对着巨大无比的大黑天，也是一点儿都不危机，耶朗王与每一位属下击掌，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回头朝着不远处的蚩丽妹喊道：“还少一位，你来不来？”
他的声音又变了，并不是我的声音，也不是刚才那王雄浑的声音，而是充满了一种霸气而阳刚的磁性味道，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色的蚩丽妹眼睛一动，原本平淡如雪的她在思考了几秒钟之后，点了点头，说好，我来。

第十四章 无怨无悔
当蚩丽妹飘身而近，朝着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我才晓得能够说得动这个貌若天仙一般女人的，并不是随随便便一句话，而是因为刚才对蚩丽妹说话的，却是洛十八本人。
当耶朗王消化了前十八世的记忆之后，他便是这十八世的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人也是他——唯独有我，因为杂毛小道的威胁在，使得我成为了唯一一个没有被同化之后的意识。我不知道这对于我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当时从个体多样性来说，我最终还是认同于“我”是陆左，是一个来自苗疆的、简简单单的青年，而不是某一位天生贵胄的所谓王者——那样的我，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我的朋友和爱人来说，都实在是太过于陌生了。
蚩丽妹走上前来的时候，“我”与她解释了几句话，用的是某种苗疆密语，连我自己都听不懂，不过好像应该是在布置那五将锁龙阵的法子，蚩丽妹本属苗蛊后裔，同本同源，简单的几句话倒也能够沟通完毕，深深地看了耶朗王一眼，然后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蚩丽妹之所以挺身而出，想来是因为她的十八郎，而这两者之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故事，并没有完全融入其中的我是了解不到的，不过我却还是能够感受得到，蚩丽妹在回首之间的那一份浓浓情谊。
这个女子当年引吭高歌，纵横苗疆千百里，却惜败于洛十八之手，一直引以为耻，藏身虫池一甲子，修为得成，不远万里而来，然而仅仅只是刚才那简单的一句对话，却又完全放弃了自己所有的立场。
她甚至连一句反对的话儿都没有说起，无怨无悔，所有的情意都只是在了那一句短短的对话，以及匆匆一瞥间。
而这些，便已经足够她付出了自己的人生，以及所有的一切。
“吼……”就在耶朗王、蚩丽妹、龙哥、大熊哥和绿脸女祭司五人分散各处的时候，一直与大黑天纠缠不休的黑龙哥也终于被那尊战争与毁灭之神抓到了阵脚，一对手捉住了黑龙哥的尾巴，然后直接朝着地上一掼。
随着一条巨大的真龙之身被从上而下的砸落，黑龙哥带着巨大的吼声痛苦不已，它的龙头被砸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那密布这坚韧鳞甲的背脊之上则是血肉模糊，却是被那大黑天用七层宝塔或者大宝剑给砍的，在刚才虎皮猫大人脱离战斗过来与耶朗王协商的那段时间里，就剩黑龙哥一人在应付这头绝世凶物，能够坚持到现在，实在已经是不容易了。
在旁边的不远处，我瞧见了几个和尚和尼姑的尸体，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们是何时死去的，尽管这些人在各自的地盘中都是雄踞一方的人物，然而在此时的战斗中，则根本就插不上手。
虎皮猫大人别看它一直游离在边缘地带，不过当瞧见自己的老兄弟被大黑天擒住了，立刻就炸毛了，引吭高歌一声，凤啼声远，整个身子顿时就化作了一团烈火，朝着大黑天的身子就扑了上去。大人浑身尽是炙热的焰火，这火焰并非寻常之物，大黑天表皮之上的那些翻滚黑虫被这火焰一逼，立刻惊慌地散开去，来不及爬走的，也全部都化作了一大团红艳艳的火焰，融入了虎皮猫大人身上去。
大人这般亡命的攻击终于使得大黑天加诸于黑龙哥身上的注意力转移过来，很快它便被一杆横空而来的旗幡砸中，巨大的身子被像块破布一样，直接甩到了十几里外的云杉林子里面去。
大火蔓延，整个林子燃起了无数的火光，冲天而起，而大黑天的身上也有无数的虫子蠕动，将沾染上的火焰给全数扑灭掉。
在大黑天抓住黑龙的那一双手臂处，出现了一抹青色的光芒，接着整整一对手腕就直接脱落下来，却是小青龙将自己的身子化作了最为锋利的力量，而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下子，恐怕也是因为在危急时刻，小青龙领悟了时间和空间的自然法则，才会有这等犀利的力量吧？不过还没有等待我想起小青龙为何能够顿悟，却见到那受伤的大黑天便一剑将其拍到了无尽之处去，而后又将断了的双手朝着天空一举，仰头便是一阵狂啸。
这头让所有人都恐惧，视之为比那深渊狂潮还要恐怖的大魔神终于展现出了它最强悍的一面来，除了那瞬间又长出来的一对双手之外，真正恐怖的是这一吼，直接将我们脚下的这千里地脉的灵力都给抽取了出来。
这是一种极为玄妙的状态，我们甚至能够感受到无边的地脉之力正迅速地朝着这边集合而来，然后灌注进了大黑天的身体里去。
它的身子并没有像灌气球一样的胀大，反而是逐渐地缩小起来，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然而越是这般，我看得越是心惊，要知道核裂变所产生的能量永远不如核聚变所产生的能量强度大，而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说，这原理付诸于大黑天的身上，也是极为在理的。与此同时，本来天边都有一些灰白发亮的颜色，此刻也消失不见了，天空变得越来越黑，浓郁不散的黑云将整个天际都遮盖了，连那白雪皑皑的雪山都换了颜色，仿佛铺上了一层黑色的云霞一般。
大黑天，原来这就是大黑天的终极奥义，它之所以能够承担起小佛爷重塑一个新世界的期望，并不是因为它这巨大无匹的身材，或者是那一件又一件琳琅满目的法器，而是它的出现，真的能够将天空化作黑天。
这还仅仅只是天山祖峰的这一片区域，倘若让它继续成长下去，说不定便能够让整个地球都变成了大黑天。
而那个时候，才是整个世界真正的毁灭之期。
似乎感受到了这大黑天能力的觉醒越来越近，主导我身体的耶朗王终于不再在旁边等候，而是蹲下身子，将双手平贴在了雪地上，高声喊道：“镇、压、山、峦！”
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实质一般，化作重锤，狠狠地敲打在了我们肉眼看不到的地脉之中，那重锤敲响鼓，咚咚咚，整个天地都仿佛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动之中，我甚至能够看到这天山祖峰都是一阵摇晃，无数的岩石裂开，积雪纷纷而落，大地仿佛活过来一般，如野狗猛兽一般抖落身上的乱毛。
这是一种较量，是那阴脉地煞与镇压山峦之力的较量，巅峰之战。
在这种看不到的较量中，即便是我身处于这风暴的中心，也瞧不出一个大概来，更不晓得耶朗王是如何控制这种层面的交锋，然而我却能够感受得到，在地脉之下，有一股力量却是在配合着王的行动。
在稍微的接触之后，我从耶朗王分散的意识中晓得了那股力量是来自于先前遁入地脉之中的陶地仙，在我们肉眼所看不到的世界里，陶地仙与那天山祖灵的战斗一直都在持续，与我所想的不同，陶地仙一直都处于下风，想来这恐怕是因为那是人家的地头，强龙难压地头蛇，他终归还是有些放不开手脚，不过耶朗王的这行动倒是使得他有了助力，连消带打，倒是能够反客为主，将攻势又加强了许多。
战斗无处不在，即便是在雪瑞、洛飞雨、杂毛小道和朵朵她们那相对比较远的地方，都还有许多残留的深渊魔物过来打扰，从头到尾，战斗一直都没有停过。
然而天山祖峰之战的中心，自从大黑天一出之后，从始至终一直都在它这儿。
在一阵收缩之后，大黑天终于固定到了十米的高度，便不再缩小了——这倒不是因为它不能再小，而是耶朗王的出手，将这一片区域的阴脉地煞之力给悉数镇压，使得它的这一个过程被硬生生地中断了。不过即便如此，凝聚之后的大黑天依旧不是面前的这些人所能抵挡的，它仅仅只是将手一招，整个空间之中便是一阵狂风吹起，炁场之中产生了无数的旋转气流，大块大块的石头直接冲天而起，好多人也站不住脚，跟着那些尸体一起，飞向了空中。
举手投足之间，便有这天地之威，这样的对手已经超越了我的想象，然而面对着这样的情况，耶朗王却依旧不慌不忙，双脚不停地在地上踩着，变换身位。
与他做着同样动作的还有其余的四人，仿佛无形之中有一个绳索控制一般，所有人都做着同一样的动作。
而就在这个时候，脱离了大黑天掌控不久的黑龙哥又从黑暗中出现，将身子微微一卷，直接缠上了大黑天的身体来——它全长几百米，然而在这一刻，竟然仅仅只能够将小黑天的六只手给捆束住，这让我看得心惊，晓得此时此刻，我目力所能够瞧见的图像已经是完全失真了，无论是大黑天，还是黑龙哥，它们都已经超越了空间的限制，也超脱了这个世间的原理。
就在大黑天伸手去与捆着自己的黑龙哥争斗的时候，耶朗王将一双充满复杂图文的手掌伸出来，平静地说道：“是时候了，大家动手吧！”

第十五章 双掌白昼
耶朗王一声招呼，四声呼喊便陡然升起，我瞧见那龙哥、大熊哥、绿脸女祭司和蚩丽妹一起向前踏出一步，接着这气势攀升，在陡然之间竟然从他们的身上凭空生出了五个巨大的投影来。
五个巨人！
龙哥蟒头人身，身披黑鳞，脚踏黑龙，手缠青蟒；大熊哥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腾蛇；绿脸女祭司青若翠竹，鸟身人面，足乘两龙，翼展几十米；蚩丽妹兽头人身，身披红鳞，耳穿火蛇，脚踏火龙；而至于“我”，也就是掌控我身体的耶朗王，则是一八首人面的狰狞巨兽，虎身十尾，全身生有骨刺，极尽乖戾之能事。
如此五尊巨人一出，便是那大黑天也有些受到惊吓，也放弃了与缠着自己紧紧的黑龙哥较力，而是将手中那三样法器，一曰大宝剑，青蒙蒙数十米的光华，一曰七层宝塔，全身琉璃堆砌，一曰招魂夺命幡，能掌控场中所有的怨气，如此一番挥舞，天地摇动，山峦轰隆，整个天空都变得浓黑如墨，简直就是一泓墨池，根本就化散不开。
这一方利用法阵激发远古大巫的血脉，另一方则是直接将本我流露而出，端的是猛虎斗雄狮，一时间彼此不分，各有千秋之法，那大黑天不断地加持着手中法器，六只手已经挥舞成了风火轮，时间和空间不断地走移，有雷，有风，有火，有水，无数极尽想象之能事的高级术法，此刻就像那批发市场里不要钱的袜子和论斤称的牛仔裤，呼啦啦而出，绚烂的术法光芒与雷鸣一般轰隆隆不停歇的声音交相辉映，在整个天山祖峰之上开始着末法时代最恢弘，也是最激烈的旷世大战。
真正到了拔刀相向、刺刀见血的时候，双方都没有了留手，若说这本事和手段，这恐怖的大黑天还真的是已经超越了人类想象的范围，别说是这玄学凋零，大拿陨落的末法时代，便算是那几百年前、上千年前那道法、佛法昌盛不休的辉煌时代，又或者是那山海经中记载的远古洪荒时代，都是让人绝望的恐怖存在，这也是当年泰山奶奶等一众神都感到束手无策的缘故。
然而这高居庙堂之上的人物闭目不见，却并不代表着所有存在于这个世间的生灵都妥协了，恰恰相反，这大黑天越是凶顽，所遭受到的抵抗便越是激烈。
因为这世间，有的人血冷了，只求苟活，而有的人血仍未冷。
血未冷，便受不得压迫，受不得屈辱，受不得这世间所有强权所加诸的一切，也受不得这大黑天将他们所挚爱的这世间给予毁灭，所以才会罔顾自己性命地奋起反抗，无怨无悔。这场战斗处处都充满了凶险，我们这边的祖巫化身虽然也有那顶天立地之威能，但毕竟也都只是投影，在那一头狂舞大剑的大黑天面前，却也讨不得许多便宜。
不过还在这场战斗也才是刚刚开始，大黑天需要的是时间，而我们这一方，无论是虎皮猫大人的法阵，还是耶朗王的部署，也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累积。
双方的共同需求，使得这一开始的战斗看似激烈不休，但最实质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很强烈，唯有用生命限制住大黑天行动的黑龙哥有些凄惨，它的身子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爬虫，无数甲壳光亮的虫子将那真龙之肉给撕咬得体无完肤。一开始我还是有些诧异，这真龙可是守护神州的神兽，接引天地的大拿，然而怎么会这般的弱呢？
不过在战斗了好一会儿之后，我终于明白了，不是真龙太弱，而是大黑天太强了。
是的，太强了，能够赶来此处并且参与这一场旷世决战的诸位都是当世之人杰，每一位都能够镇压一方，然而在大黑天的面前，战况却是危若悬卵，这便是对比。
大黑天，真的太强大了。
战况还在持续，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打出了火气来，龙哥和熊蛮子身后的投影也被那大黑天手中的招魂夺命幡给扇得摇摇欲坠，至于黑龙哥则真的是变得格外的无力，在最后的关头，它终于被大黑天给甩了出去，跟小青龙一般，直坠九天之外。不过虎皮猫大人却也没有让这老大哥走远，它化作了一道流光，有将黑龙哥给兜了回来，身上的火羽一划，所有附着在黑龙哥身上的虫子全数灰飞烟灭。
将黑龙哥给兜回来之后，虎皮猫大人也是颇有些疲惫，朝着耶朗王大声喊道：“你妈的有完没完啊，赶紧使大招啊，真的想把我们给玩死啊？”
得到了虎皮猫大人的催促，耶朗王这边也做了反映，但见他带着我的身体，一步踏前，整个人便朝着大黑天若流星一般的奔袭而去，倏然而至，轰隆隆，仿佛携带着这整个世界的恶意。我就普普通通的一正常人身高，在十米大黑天的面前还是过于细小，宛若蝼蚁，然而在耶朗王的加持之下，身后那具八首人面的狰狞巨兽却足足有五十多米的高度，它与其他的虚影不一样，形态几乎如同实质，硕长的尾巴扫来，便仿佛能够将这整整一个山头都给掀翻了去。
这气势惊人，但大黑天所见过的场面何其多也，哪里会怕这等小事，三双手伸过来抓，哗啦啦，三两下便将所有挥过来的尾巴都给抓住了。
大黑天一击得手，直接奋力捏紧，然后朝着两边撕扯开去，耶朗王身上的投影即便是这五人之中最强悍的，但是却也挡不住这么一下子，整个形象就直接崩溃了去，然而就在那头狰狞巨兽化作万千光华纷纷散开的时候，耶朗王却是单人匹马地杀到近前来，腾身而起，抬手就是一掌，正好印在了大黑天的胸口处。
轰……
这一掌积聚了整个空间之中的气息，凝而骤放，整个使劲儿的过程和手段我都感受的清晰无比，也并没有超出我个人的修为和能力，但是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掌，却宛若重炮轰击，那大黑天的身子微微一颤，仿佛倾天巨鼓轰然落下，砰砰、砰砰，接着宛如大雨一般的黑色虫子从它的身上纷纷落下来，还没有挨着地上，便已经全部都湮灭了。
这就是耶朗王的手段，足以用一根杠杆撬起地球的法门，尽管身上的修为与我之前的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他对于这整个自然环境以及天道的体悟，却已经将我甩开了一万米去。
这样的手段让我心惊，然而我们双魂一体，他所有的手段都瞒不过我的感受，于是无论耶朗王做出任何的举动，我都能够晓得清晰，而就是这般奇妙的经历，使得我终于能够接触到了《镇压山峦十二法门》深层次里面的最终奥义，就仿佛手把手教授的一般。
知道此时，我才能够拍着胸脯，说我的能力已经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处。
耶朗王一击得手，那恶魔双手便开始体现出了最恐怖的力量来，或者炎热如火，点燃所指之处的无数虫蠹，或者严寒如冰，大块大块的肌肤被冻结僵硬，尽管大黑天一击便将耶朗王身后的祖巫血脉投影给击溃，然而耶朗王却凭借着一双肉掌，将大黑天打得连连后退。
这个时候，什么鬼剑，什么石中剑都已经不知道被他扔到了哪儿去，耶朗王便凭着一人双掌，硬生生地扛住了大黑天的所有进攻。
左手希望，右手毁灭，双掌齐出，整个世界都变得扭曲了。
耶朗王变成了挑战风车的唐吉坷德，然而让人跌掉眼睛的是他居然还成功了，所向披靡的大黑天竟然被这么一个小东西戏耍得跌跌撞撞，就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大汉，我的神魂在耶朗王控制的体内静静地看着，那每一掌，或者烈火，或者寒冰，皆是虚招，并没有真正用上力道，而所有的一切行动都仿佛是顺应着这空间中的气流，几乎都没有费什么气力，也根本谈不上多少的努力——这便是顶级高手的姿态，借力打力，羚羊挂角，天马行空。
然而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了腹中那阴阳鱼气旋正在飞速地转动，似乎在酝酿着一次终极的绝招。
随着这气氛逐渐地变得诡异，大黑天似乎也能够感受得出来了，它开始竭尽全力地抽取脚下的阴脉地煞之力，头顶上的天空也变得更加的黑了，几乎没有一丝光华，耶朗王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朝着旁边的虎皮猫大人说道：“那鸟人，过来帮我把它定住！”
虎皮猫大人先前好像还有些排斥耶朗王，然而此刻却是二话不说，一声凤啼，直接腾空而起，然后落在了大黑天的头顶上。
与此同时，奄奄一息的黑龙哥也发出了一声令那群峰都不断颤抖的龙吟，然后浑身的骨节啪啪作响，仅仅落后于虎皮猫大人一步，再次缠在了大黑天的身上。
两者一上来便搏了命，而就在跟前的耶朗王，一双肉掌则变得无比的辉耀，将整个黑天都给化作了白昼。

第十六章 黑天内心
光芒闪耀的一瞬间，我突然想到了耶朗王的这手段，其实我曾经也遇到过。
当初我从阴间而返，在即将被那三头巨犬给吞噬了的时候，就是感悟到了这双手之上符文的力量，方才使得能够从那巨兽的口中存活下来。然而当时的我还只是懵懵懂懂，却没想到耶朗王这终极的一招，竟然就是这代表着“毁灭”的符文印出。
和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我感受到了那简单的符文开始迅速地分解，开始化作了无数复杂纷呈的图形和弧线，每一道弧线都有着让人难以言妙的规则和道理在里面，完美得就如同1+1=2那般至理，就是如同这样一般简单的无数完美规则，将这么简单的一颗符文衍化成了蕴含着无比恐怖的大道，被耶朗王在这一瞬之间，轰然而出，最终直接将我们身处的整个雪山领域都给照得透亮了。
在一瞬间，所有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东西都换了一番色彩，黑暗与光明的骤然交替产生出了一种简单而美妙的视觉效果，而在这样的光芒中，那大黑天周身蠕动的小虫子也开始冉冉生烟，使得这魔神宛若一只巨大的火把。
在被虎皮猫大人和黑龙哥的束缚下，大黑天并没有避得开耶朗王的手段，那“毁灭”符文一出，就仿佛耶朗王口中的神性光辉一般，使得它终于感受到了最深刻的威胁。
在此之前，虽然面前的顶级高手众多，但是对于大黑天来说，这只不过就是一点儿麻烦而已，远远还不能够让它产生出太多的畏惧感来，然而当耶朗王将自己双手的符文直接扩印在当空的时候，它却最终惶恐起来。
大黑天的惶恐表现于外，那边是极端恐怖的爆发力，它朝着耶朗王挥出一剑，青蒙蒙的剑气纵横，倏然之间就贴着耶朗王的身子朝着远处劈去，这剑气凝若一条线，一直蔓延到了天池旁边，接着一步跨过，将整个天池都劈成了对半，不过此时却并未停歇，还一直在朝前而动，走到了天池那边的雪山去。
当这一条剑气划线稳定下来的时候，超不过有半米的宽度，而大黑天另外一件法器七层宝塔，则也变得巨大，朝天抛去，然后落下来，仿佛要罩住自己一般。
大宝剑是最锋利的矛，而七层宝塔则是最厚实的盾，在加上那一杆可以控制怨灵的旗幡，此魔神倒也是进退皆可，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那条被无数虫子给覆盖并且吞噬了的黑色巨龙突然变了颜色——不，不应该说是颜色，而是化身为了光。
是的，无数的光华从黑龙哥的身上开始浮现出来，是最纯洁的白色光芒，然而我又感觉这白色光芒里面似乎又有着一种类似于虹光一般的万千色彩，充满了美丽和和谐的空间感。
在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酝酿，那条黑色巨龙竟然将自己掌握的空间之力作用于自己的身上来，这时间看似很长，然而几乎就在一霎那间，这种类似于萤火虫一般的游动光华就已经遍布了大黑天的全身，就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其紧紧罩住。这大黑天三头六臂，分心极散，一边劈剑，一边伸手去抓脑袋上的火凤凰，而另一边还在操控那七层宝塔将自己罩住，此刻黑龙哥将身子化作了无数光华萦绕，却是使得它措手不及，整个身子突然一下就停顿住了。
高手相较，往往胜负只是在一念之间，一秒不多，一秒也不少。
耶朗王动了，他平推双手，扎扎实实地按在了那大黑天的胸口，而原本平淡无奇的一对手，在这一刻竟然幻化出了足以辉耀整个博格达雪峰的光芒来，与黑龙哥罄尽毕生之力而幻化出来的圣洁光华一起交相辉映，与此头同时，窝在了大黑天脑袋上的虎皮猫大人面对着那只巨大的手掌，竟然不闪不避，竟然迎着这般的光华引吭高歌一声，大叫道：“大黑天你这傻逼，自个家里不好好待着，偏偏跑到这里来，自取其辱，我操你骂了隔壁——凤魂真焱，烧、烧、烧你这个傻逼！”
大人的骂声感天动地，而当大黑天伸手去抓自己脑袋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抓不到了任何实物，头顶上的那只巨大无匹的火凤凰竟然也和缠着自己的这条真龙一般，直接将最纯粹的本源之力注入到了身体里，使出了那最刚烈、最执着的功归于尽来。
真龙的本源之力是空间，而火凤凰的本源之力除了那能够燃烧一切的火焰之外，还有被无数看不见的法阵勾连而成的东西。
在此之前，虎皮猫大人便已经用自己带着火焰的羽毛围绕着大黑天布下了符阵，先前并无效果，那是因为引而不发，此刻大人将自己都化作了一团火球，笼盖其上，那么先前所有的布置都一起浮现，果然不愧是被称作阵王的家伙，他的布置充满了天马行空的精彩和谨慎细致的勾连，突然之间，就像是那推到的多米诺骨牌，层层叠加，在一瞬间就使得那大黑天被熊熊烈焰所吞没。
在耶朗王现身之前，虎皮猫大人曾经试图以自己为容器，将这头旷世巨魔给封印在身体里，然而这做法不但危险，而且成功率并不大，而在有了耶朗王之后，它便放弃了先前的计划，而是筹谋着限制大黑天的行动，并且给予其最大的杀伤力。
到了现在，虎皮猫大人终于将自己最辉煌、最璀璨的一面给展露出来，瞧见这滔天巨焰，就仿佛是那天神的怒火，能够和天地之威所相提并论的手段。
此时此刻，它表现出来的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所见到的那些修行者，而又有谁能够想到，在此之前，它仅仅只是一头肥如母鸡的鸟儿呢？
壮哉，虎皮猫大人！壮哉，屈阳！
看到虎皮猫大人化作了滔天的火焰，而黑龙哥先前的光点则像是充足的汽油，一瞬间那大黑天就变成了巨大的火球，我的心中一阵波澜狂涌，既有打败敌人之后的欣喜，又有一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而在这样的攻击之下，大黑天终于无法淡定自若地舞动手中法器，甚至连用那七层宝塔将自己给罩起来都不能，直接就翻到到了地上，开始痛苦地嘶嚎起来。
瞧见让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大黑天倒地，所有还在场中的人都不由得欢呼雀跃起来，然而耶朗王却没有，他顾不得那大黑天身上那滔天的热意，一边驱动恶魔巫手的严寒给自己降温，一边直接冲进了那滔天火焰里去。
耶朗王动，附身其上的我也自然逃脱不得，但见眼中的整个世界都化作了一片红艳艳的光芒，而冲入正前的时候，他竟然也不止步，而是携着巨大的冲势，直接冲入了大黑天的身体里。
即使那大黑天的表面是由无数密密麻麻爬虫所组成，但是在我的印象中，我还以为它是一个整体，然而耶朗王却并不这么看，他硬生生地冲入其间，拨开外面热度惊人的火焰，然后不断地往里面挤，一双积聚了三大符文的肉掌不断飞舞，竟然深入到了这大黑天的内部去——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大黑天的身体里根本就没有得到体现，我不知道耶朗王进入了多久，仿佛是一个世纪，又或者是短暂的几秒钟，只晓得到了某一个时间点，面前那让人绝望的虫堆终于消失了，而在我的面前，则是一个巨大的膜。
这是一层肉膜，整体看上去仿佛一个巨大的桃子，扑通扑通地跳，外面的肉膜呈现出半透明状态，使得我能够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世界。
桃子的中心，是一个只有婴儿大小的微型大黑天，一样的三头六臂，不过所有的眼睛和嘴巴都是闭着的。
原来这看着宛如泰坦巨人的大黑天竟然只有这么大，而它所表现出来的形象，原来全部都是由那种虫子集合出来的。我的心中狂震，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看到了吧，这就是大黑天的实质，它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强大，都只是外在的，大黑天之所以恐怖，是因为它的身上具有神性，当它的体型凝结成了人类这么大，那么它就会真正结束现在的投影状态，成为真正的神，行走于地上的真神，无人可以阻挡。”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自然地晓得这个声音，就是我的太师祖洛十八，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还是能够明白我可以和他沟通，于是说道：“那么，该怎么办？”
洛十八说道：“你曾经到过耶朗大联盟留下来的五处祭殿，灵魂之中拥有了这五处印记，那是巫咸镇压深渊的力量，可以召唤出心灵祭坛，并且直接沟通天上的神灵——本来不需要这么麻烦的，不过你不肯被同化，那么就需要你亲自来做了……”
原来如此，一切的谜题都解开了，原来我这些年周折波折，其实都是有一条无形之线所指引的。
几乎没有片刻思索，我直接答应了：“好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

第十七章 灵魂祭坛
洛十八并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而是用一股磅礴的意识与我接触，顿时无数的信息将我整个人都给淹没了。
我们是一魂同体，理论上来说我和洛十八、耶朗王都是一个人，只是彼此不同的人格自我而已——这情况跟当初朵朵和小妖几乎是一样的，不过说是一样，却还是有着很多的区别，我来不及细品，感受到这无数信息的冲击之后，终于从这里面挑出了如何召唤出那灵魂祭坛的知识来。
不知道是命运的牵引还是机缘巧合，我曾经到过东南西北中五处耶朗祭殿，也和除了武陵王之外的所有守卫者有过冲突，而在我不知不觉之间，那隐藏千年的巫咸印记便已经附着在了我的灵魂上面来。
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然而命运便是这样，它从来不管这些，说我是，我便是，独一无二。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我举起了双手，一如小佛爷在血肉祭坛上的一般模样，采取的是一个献祭自身的姿势。
我心即禅，万化冥合。
在意志进入一个唯我的境界，我瞬间就感知到了从五个方向之上传递过来的汹涌能量，它们分别来自于龙哥、熊蛮子、绿脸女祭司、蚩丽妹和我自己的身体里，而他们也并非力量的源头，而是遥遥地连接于千里、万里之外的各处祭殿。
镇压山峦，这里面蕴含的哲学意义是如此的沉重，而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就仿佛是我面前的大黑天，先前所有的力量都是覆在外面的虫子，而现在升华过后，便如同里面的小婴儿。
神性——仿佛一道光芒，我把握住了这流星划过的痕迹，在体内那阴阳鱼气旋的鼓动下，我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了头顶处，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因为除了我在驱动灵魂之内的印记，其他的所有事情都是耶朗王所包办的，对于力量的理解他远远超出我，在他的协助下，一切顺畅无比，我在一瞬间感知到一股超越世间的力量冲天而降落，接着在我的感知范围之内，一处似在虚空之上、又仿佛在地底深处的辉煌而威严的殿宇出现了。
周围依旧是一片无定的混沌，巨大的石鼎、石器，巍峨高耸的古朴祭台和以及又圆又粗的巨大石柱，还有附着在上面那古拙简朴的浮雕，以及高台——一切都与我当日血战十八世的灵魂祭殿，一模一样。
当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发现我是我，而在我面前的不远处则是洛十八，在他的旁边，还有四个人。
他们分别是龙哥、熊蛮子、绿脸女祭司和蚩丽妹。
我瞧见过洛十八的尸身，认得他的模样，只是让我惊诧的事情是旁边的龙哥他们，他们原本应该在外面的世界与大黑天对峙，却没想到竟然也走到了这里来——这是灵魂么？
我很诧异，然而其他的人却显得一切如常，即便是临时加入的蚩丽妹，她也没有太多的惊讶。在我稍微一愣住神的瞬间，洛十八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来，平静地说道：“十九，不错，谢谢你。”
听到这声音，并非洛十八那刚猛豪放的调调，我便晓得我面前的并非单纯的洛十八，他应该是我前十八世的融合，当然这里面也包含了耶朗王的意志——站在我面前的，应该就是千年之前就谋划好这一切的王者，耶朗之主。面对着这个大拿，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忐忑，摸着鼻子说道：“这、这没什么的，我做得还是不够好，浪费了大家的时间……”
我小声地说着话，然而他的手却已经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来，温暖而坚定，而耶朗王的脸上还充满了亲切的笑容：“够不错了，不必自责。时间不多了，送大黑天回去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就不跟你说了——我们五个，即将去向彼岸，镇守这世界的通道，维持安宁，而我耶朗在这片土地上面的传承，则需要由你来继承了，告诉我，你可以么？”
我看着耶朗王那明亮而充满智慧的双眼，想起了刚才战斗中他所展露出来的一切，如此细致和完整，竟然是为了传承于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大声喊道：“可以，我可以的！”
“好！”耶朗王再次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后大声说道：“有你在，我苗疆巫蛊，便不会断绝，哈哈、哈哈……”
耶朗王大笑着朝那祭坛走去，而龙哥、熊蛮子、绿脸女和蚩丽妹相继过来与我招呼，龙哥和耶朗王一样，也是坚定地拍了我的肩膀，轻轻说道：“今后的路上，自己走，小心了。”我晓得他们这是在诀别，泪水一下子就要涌上来了，不过还是强忍住，点了点头，而熊蛮子则过来将我紧紧抱住，粗声粗气地说道：“别怪我先前对你不客气，跟王比起来，你差远了！”我点头，说我晓得，不过我会努力的。熊蛮子哈哈大笑，扬声喊道：“好，现在我喜欢你了，获得王的传承的男人，以后的历史，由你和你的朋友们书写吧！”
绿脸女祭司走到我的面前，盯了我好一会儿，突然扬手甩了我一巴掌。
啪！
她用力不重，但清脆，我的脸一刹那间就红了起来，不过我没有动，她问我，说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不？我点头，说因为小妖。绿脸女祭司扭过了头，跟着大熊哥的身后离开，遥遥之间传来了一句冷冷的话语：“喜欢一个女孩子，你就去追吧，不要让她等待！”
绿脸女祭司飘然走上祭坛，而蚩丽妹也走到了我的面前来。
看到这完成了蜕变、容貌令世间美女自惭形秽的谪仙之女，我捂着脸，怕她也跟我来这么一巴掌，毕竟我跟她的关门女弟子雪瑞也有一段情感纠葛。我喉咙发痒，低声喊道：“前辈……”蚩丽妹一双明媚若春风的眼睛仔细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吩咐道：“雪瑞做你妹妹挺好，她不适合你，我已经安排她回去接我的道统了，你不用担心……”
蚩丽妹简单说完，便飘然上了祭坛，而就在我还琢磨着这两位身份极高的女人刚才所说的话语时，突然听到祭台之上传来了一声雄浑而激荡的吟诵声。
啊……呜……咿呀……咦……啊……呀……
在这滔天而起的巨大吟唱之中，我瞧见头顶上的天空开始扭曲了，接着我瞧见了无数璀璨的星光开始生成，一开始只是一缕一缕，而后则是大片大片的星云，星云与星云之间是混沌无序的暗物质，无数的诞生和毁灭交相辉映，极尽辉煌之能事。
我没有再来得及去思索自己情感上面的那点儿破事，而是三步并作两步走，冲上了祭坛，瞧见这耶朗王、龙哥、熊蛮子、绿脸大祭司和蚩丽妹盘坐在这祭台的正中心，双臂平举，口中不断地唱诵着，他们手掌的掌心处有无数光华形成，然后与旁边的人一起勾连纠缠，最后都汇聚在了耶朗王的手掌之上，接着两个巨大的符号从那儿飘散开来，浮在了祭坛的正中心。
我认出了这两个符号来，左边的那个叫做“毁灭”，右边的那个叫做“希望”。
我下意识地往前走去，然而却被一层虚无缥缈的力量给阻拦住。此刻的我应该是灵魂状态，而且还是一个剥离开来的灵魂，根本就掌握不了什么力量，所以只能在旁边围观，不过好在他们的念诵并没有持续多久，但见那耶朗王猛然站起，朝前一挥，前方的空间立刻有一道裂缝生成，而他一步踏前，伸手往虚空中掏去。
耶朗王的手臂消失在了半空中，脸上充满了狰狞的痛苦之色，而与此同时，周围四人一同激发了自身的潜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了他的身上来。
仿佛在一瞬间，耶朗王的脸色陷入了极尽扭曲的模样，而在下一秒，他猛地往后面一拉，整只右臂化作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火焰。
除了熊熊燃起的火焰，在这祭坛之上，凭空而生出了一个三头六臂的小娃娃来，嘤嘤的哭泣。
这是大黑天体内的神性，我瞧见这婴儿紧紧闭着的眼睑下在动。
它要睁开眼睛了么？
面对着右臂化作了烈火，耶朗王却一点儿的慌乱都没有，他的左手朝着肩胛骨那儿一拍，这在骤然而起的火焰就直接与他的身体脱离，而后他竟然还有时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口中大声喊道：“咄！”
此一言而出，整个世界都是光明大放，祭坛之上，我们头顶的星空开始急速地旋转起来，无数星辰之力开始作为指引，朝着这边陨落，那微型大黑天仿佛感受到了危机的来临，嘤嘤大哭，让人为之动容，凭空生出了想要保护它的心思，而与此同时，场中五人全部都悬浮了起来，各结手印，朝着这大黑天遥遥罩去。
轰……
我的耳边传来一声古怪的响声，口鼻便不由自主地喷出了鲜血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瞧见原本可怜无比的大黑天竟然睁开了眼睛，一双邪异的眼眸直勾勾地瞧着我。
它在笑。

第十八章 银河裂缝
大黑天不可睁开眼睛，一旦睁开，这证明它的神性觉醒，整个世界将没有能够再与之相抗衡者。
我深深牢记着这一句话，所以当瞧见了大黑天睁开了眼睛的时候，我顿时感觉到不妙，但见它那富有洞穿灵魂的眼眸闪耀着浓重的黑色，整个身子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这是它体内的骨骼在快速生成，而与此同时，这个三头六臂的小婴儿周身立刻化作了一团黑色焰火，将自己完全包裹到里面了——这火焰并不热，甚至是冰冷如雪的，然而跳动的规律却深深契合了整个世界的规律，让我能够感受到，它对于这个世间的规则已经是了解清楚了。
大黑天即将觉醒，整个世界也即将面临毁灭的边缘。
所以它在笑，这样的笑容浮现在它那纯真无暇的小脸上，原本应该是像天使一般的圣洁，而就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无比的诡异，让人心中像堵住了一团火。
世界就要屈服在它的脚下了么？
不，就在大黑天睁开眼睛，想要仔细打量这个即将臣服于它脚下的世界时，一道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落，径直地落在了它的头上。大黑天伸手去接，想要抵挡，然而这道光芒并没有任何的攻击力，直接透过了它的手掌，落在了它的身上来。银光荡漾，宛若流水滑落，将大黑天给完全覆盖住了。这道光芒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然而却是一道时空标记，在渲染了大黑天的一瞬间，我们头顶上的无尽虚空顿时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无数的星辰化作了旋涡，传来了极为恐怖的力量。
这力量，可以吞噬一切的物质，便是以大黑天之能，也有些抵挡不住了。
苏醒之后的大黑天本来想要给旁边的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出它那恐怖的威能，立刻就被这星光罩上，无数的引力牵引住了它身上所有的一切，它甚至整个儿都悬浮起来，朝着上空飘去。
上面是璀璨星空，如果一直飘上去，所不定就回了老家，费劲千辛万苦而来的大黑天哪里会这样放弃，顿时一声怒吼，三双手臂开始不断地挥舞，无数的光华和符文从它的手上飘落而出。
在些符文和光华蕴含着万千色彩，单单从水准和玄妙上面来说，比洛十八灌注给我的巫咸遗族手段要强过百倍、千倍，体现出了大黑天卓绝世间的实力。
它仅仅欠了一点儿时间，然而这就已经够了。
耶朗王腾空而起，龙哥、熊蛮子、绿脸大祭司和蚩丽妹紧紧相随，五人成阵，将大黑天紧紧锁在此中，鼓动炁场，将其稳稳压在祭坛上的身子凭空托起来。这一方往上托，一方要往下压，双方较力，本来是在较力的，然而大黑天与那无边星光引力的较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们这一边一出手，胜利的天平便立刻倒向了耶朗王这一边。大黑天似乎感应到了自己的人间之旅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回天无力，于是愤怒地发出了一声穿越天地的悲啼。
与此同时，这五人也一同出手，朝着中间的那大黑天扑了过去。
他们紧紧抱住了大黑天，将正在做着所有努力的这绝代凶神束缚着，耶朗王的脸上充满了解脱的微笑，朝着我们头顶的上方飞去，无尽的星光引力垂落下来，将他们所有人都朝着一个未知的银色旋涡拉扯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大黑天终于将所有的怒火转移到了身下的这个祭坛上来，它在往上极速飞升的那一刻，朝着下方重重一拍。
仅仅是这么一拍，我却感受到了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平平压了下来，幕天席地，那悬浮在无尽混沌中的灵魂祭殿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我身边的所有建筑物都往下放沉去，而我也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化作了黑暗，接着意识就往着下方沉沦而去。
我的心中狂震，因为传承中的意识告诉我，如果我就此沉沦，只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就是死，是最黑暗无尽的世界，比那灰飞烟灭更加彻底，斩断我在世间留下的所有线索，从此以后，世间再无陆左——可是，我的亲人，我的朋友以及我的爱人，他们该怎么办？
我不能死！
我在心中狂吼着，在意识即将消弭于无形的那一刻，我福灵心至，将双手的虚心合掌，二食指相背而屈指尖部分，复以二拇指压二食指前端，作弹指状，结出宝瓶印，我心即禅，万化冥合，整个天地都与我同辉映，我即天地，天地即我，若想要毁我于当下，必先战天斗地，将世间先毁灭……
完成了这一切之后，我全身的所有血液、肌肉和骨骼都开始轰鸣起来，一齐汇聚成了一个字：“禅！”
此言一出，我整个的世界都化作一片混沌，无数的罡风洗涤我的身体，暴戾而无序，让人根本无法稳住身形，而我仿佛如同那怒海之中的一叶扁舟，不断地漂浮着，每一刻都有翻船的可能，而就在我即将就要覆灭的时候，突然天地一清，感知又如潮水一般浮现在了我的意识中，天地一暗，继而清明，我则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一股携着清冷和腥臭的冷风从远山处徐徐刮来，划过了我的脸庞，接着又朝着别的地方徐徐推去。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环顾四望，发现我依旧还在刚才的雪原之上，然而那仿佛一幢高楼般的大黑天却不见了踪影，地上一片狼藉，有好多小虫子的尸体，正散发着阴寒入骨的气息，不过我并没有从它们的身上感受到一点儿生命的气息，唯有一丝恐怖的威严在上面停留，昭示着某一个伟大而令世间都会震撼的存在，曾经来过这里。
我又去看龙哥等人所站立的地方，那儿只有几个巨大的土坑，别无他物，唯有蚩丽妹所站立的地方，有一件雪白如丝的衣裳。
他们走了啊，走向了彼岸，在世间的尽头，镇守着天地之间，维续着这美好人间的一切。
不知道我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是否能够再见到他们？
这世间，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还有人会晓得他们么？有人会知道他们曾经来过，并且为了这个美丽的世界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甚至所有的一切？
或者，还包括爱情。
我的心中无比惆怅，抬头看向了上方，天空依旧还是黑夜，不过在遥远的天际，似乎有一道光华开始出现，地球在旋转，而当直面太阳的时候，又是崭新的一天了。光明即希望，或者说，这些将自己生命付出的人们，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世间的生灵是如何想的，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有着这样的能力，那便有着相应的责任，所以他们站出来了——如此，而已。
天空之上，我看见了一道朝上攀升的光芒，是白色，又有些像是金色，虹光萦绕，化作了龙形，朝着天际飞去。
我晓得那是黑龙哥的意志，真龙并非此间造物，它能够横跨于不同的空间，即便身型在此间陨落，但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它们却又能得到重生，开始它另外的一段旅程——这是伟大生命的特权，我们此刻视之如天地大劫的战斗，或许在它的生命里，只不过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感知到了宇宙的恢弘和伟大，便能够明了到我们自己的微小，我的心瞬间变得无比的惆怅起来，而在这个时候，我瞧见有人正朝着我这边迅速跑来。
我低下头，转过身子，瞧见是一脸关切的杂毛小道，陪着他的还有雪瑞、小妖和朵朵，至于李腾飞和洛飞雨，则不见了踪影。
杂毛小道走到近前来，打量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王上，请问刚才出现的那一道充斥天地的虹光，是你们送走了那大黑天么？”
这家伙表现得小心翼翼，就像犯错的小学生，十分可爱，要是搁在往常，我肯定会忽悠他一顿，引作谈资，然而现在我却是一点儿心情都没有，长叹了一口气，说老萧，是我，我是陆左，他们……应该走了吧？
听到我这熟悉的声音，杂毛小道的脸上从惊讶到惊喜，到难以抑制的激动，立刻变得无比的精彩起来，而千言万语述不尽，化作了一个紧紧的拥抱，与我相拥。
他是如此的激动，以至于我都有点儿透不过气来——大黑天的临死一击并非毫无效果，它不但将我的灵魂祭坛打破，也使得我的修为尽损，此刻的我和普通人，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了。
我咳了咳，一口血吐了出来，杂毛小道这才发现了我的虚弱，松开来，看了我一会儿，说我操，还好，还好，福大命大，以后仔细修行便是了。
我笑，说嗯，要不是你的坚持，说不定我就死了。
杂毛小道摇头，严肃地说道：“这可真不是，我当时是在诈他呢，但他应该也晓得了，不过并没有揭穿而已——耶朗王是一个有着大智慧的人，你能够活下来，全都是他！”
我还想说什么，突然有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传入了我们的耳中：“你们以为，现在这样，就算是结束了么？”

第十九章 波比瘤般
虽然那人隔得也远，但是他一说话，我立刻反应过来了，这人就是自从小黑天之后一直就消失不见的小佛爷，也就是转世之后的武陵王。
当我们一起回过头去的时候，果然，瞧见小佛爷从天池旁边缓慢地走了过来，一直走到了我们面前的一百米远处，方才站定。
大战过后，万物凋零，先前充斥战场的深渊魔怪，以及我们无数的援兵都已经因为大黑天的缘故，早就逃得不知踪影了，现在还留在原地的，只有我、杂毛小道、雪瑞、小妖和朵朵几人，而这里面的我因为大黑天的反噬，如同废人，杂毛小道一身狼藉，身上各种伤痕，朵朵抱着昏迷过去的小妖，唯独雪瑞身上几乎没有伤，不过尽管雪瑞受过蚩丽妹倾力培养，但是面对着小佛爷这般的绝世魔枭，却还是有些勉力。
别的不说，光是现在的人员配比，我们便根本就是小佛爷的对手。
我的心在瞬间就陷入了一种近乎于绝望的境地——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这只能存在于理想之中，小佛爷费尽心思，怎么可能半途而废，而时至如今，到底有谁能够过来帮我们呢？眼见着小佛爷停在而来我们的不远处，杂毛小道将雷罚拔出来，剑刃朝下，轻轻地点着脚下的雪泥，然后悠悠说道：“小佛爷，够阴的啊，刚才群星云集的时候，你躲在乌龟壳子里，这会儿倒是冒了出来……”
杂毛小道表现得若无其事，举重若轻，然而实际上他是将这雷罚点地，试图联络到地脉之下的陶地仙，看看能不能上前增援。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虽然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但是这场中之事，却历历在目，十分的清楚，全身的感应简直就是清晰到了极致，想来这也是因为耶朗王的传承，使得我虽然修为尽失，然而整个人的境界都提升了一个档次，站在一个高高的地方，眼界自然最为宽广。
听到杂毛小道的讽刺，小佛爷倒是显得十分平静，淡淡地说道：“刚才的那些人，无论是大黑天，还是王上，都是这世间最有智慧的人物，我不能与他们比，所以他们的战争我不掺和，是最好的。我无意与王上为敌，也无意与龙剌、熊蛮子和雪鱼大祭司交手，我和他们曾经是战友，最亲密的朋友，即便是我做了现在的决定，也不会与他们正面交锋，这是我的底线，武陵王的骄傲……”
杂毛小道试图联络了一阵陶地仙，然而却没有得到回应，心中不由得有些焦急，不过脸上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流露，而是冷哼道：“别把自己说得有多高尚，你若你真的不想与他们为敌，那么为何还要毁灭他们所维护的、挚爱的这个世界？”
瞧见杂毛小道停住了手，小佛爷的脸上也浮现了笑容，平淡地说道：“你别试图找陶晋鸿了，即便他现在身为地仙，拥有着移山填海的通天手段，但是那天山祖灵并是这么好拿捏的角色，而且神位争夺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陶晋鸿自顾不暇，说不定现在已经死了！”
“放屁！”听到小佛爷这般说起，杂毛小道的脖子一瞬间就变得通红，大声骂了起来，而小佛爷却不为所动，而是平静地说道：“我不想与王兄为敌，他是天下最善良、最仁厚的王者，也是我一生的偶像，但是他太仁义了，而这世间又太肮脏，污浊得让我看一眼，都会感觉到无比的恶心。有时候，有的事情往往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做，比如讨债。”
“讨债？”我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艰难地迈开步子，朝这前方的小佛爷说道：“你是说汉王朝背后偷袭之事么？”
小佛爷点了点头，说对，耶朗大联盟的十万带甲之士，罄尽全联盟的精锐力量，正在与那深渊来袭的狂潮拼得死活，然而本来已有盟约的汉王朝不但没有援手，而且还将我耶朗联盟留守王城的储君给斩杀了，所有的方门之士在后面推波助澜……你说说，这样背后捅刀子的仇怨，我不但不报，而且还要延续千年，来给他们的子孙后辈维续统治，你认为我会服么？
瞧见这张熟悉的脸庞上面流露出了义愤填膺的愤怒，我舔了舔嘴唇，然后说道：“世间之事，从来就没有对与错，而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王他之所以受到所有人的尊重，是因为他身上有爱，有大爱；而如今，天下分分合合，早就已经融合在一起了，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是你能够成功，但是也将耶朗的子孙后辈给抹杀了——这样的事情，你觉得值得么？”
小佛爷的脸上在一瞬间突然流露出了笑容来，直直地盯着我，平静地说道：“陆左，你知道那些地底遗民为什么会选择我，而抛弃原本正统的你么？”
他这话儿说得尖锐，直接戳到了我的心窝里面去，使得我十分难堪，不过我还是强忍着心中不喜，问为什么？
小佛爷回答，说因为信仰——在你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你只想过着那种碌碌无为、小富即安的生活，而这样的人从来都是亡国之君，而我不同，我有着最坚定的信仰，即便这信仰只是仇恨，都能够有一大批与我有着一样目标的追睡着，我们从这里面获得快乐，获得满足，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就感，这样的信仰是你们所不能够体会到的——你不懂，也永远不会明白。
小佛爷说得慷慨激昂，然而杂毛小道却是冷冷一哼，说狂热的邪教分子，时至如今，你所有的伎俩都已经破灭了，即便是将我们所有人杀掉，但是你也报复不了任何人了。
“是么？”小佛爷的脸上充满了诡异的笑容，没有与之争辩，而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陆左，你是否觉的自己的一生，都实在是太顺利了？”
他突然谈及此事，让我有些讶异，摸了摸鼻子，说你什么意思？
小佛爷今天的话语显得格外的多，他略显得意，又有一些卖弄地说道：“你难道没有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太顺利了么？无论是找到耶郎祭殿，还是无数次起死回生，又或者在厄德勒大殿之上那神像为何没有把你们给区别出来，以及我为何下令属下，不要找你们麻烦，这些你不觉得奇怪么？”
他这般娓娓道来，说得我一阵心惊——的确，事情实在是有些诡异了，小佛爷按理说应该明白我就是他强而有力的对手，然而他不但没有在我创出名头之前就将我灭掉，甚至还一再对邪灵教的一众手下吩咐不要找我麻烦，我曾经为自己父母的安全十分担忧，然而至今他们都没有遇见过一次骚扰，这种事情以邪灵教这种行事毫无下限、无所不用其极的尿性，实在是太奇怪了。
瞧见我若有所思，小佛爷嘴角上翘，嘿然笑道：“这个世界上倘若说还有谁能够了解我的王兄，那便是我了。他是一个具有大智慧的人，我若是强压你的发展，他必然会有手段应对，然而我顺水推舟，将一切都朝着他所希望的方向推动，那么他便不再生疑，而是带着龙剌等人离开此界——王兄不走，我不敢妄动，而现如今他走了，这世间，还有谁能够阻挡我？”
小佛爷说得阴森，我瞧见他并不是虚张声势，而是一种大事临头的轻松，心中不由得越发沉重起来，出言问道：“大黑天走了，难道你还是有什么手段，继续你的计划么？”
我的这话儿却是问道了小佛爷的心头上面来，他之所以跟我们说这么多，却也只是为了这最终的缘由——谋划千年而无人知晓，这样的事情宛如衣锦夜行，即便是强如小佛爷，也止不住那卖弄的心思，朝我发问道：“开战了这么久，你就没有感觉少了一点儿什么吗？”
经过他的这话儿一引导，我的脑袋立刻就转了过来——本命金蚕蛊。
是的，出现在这世间的本命金蚕蛊，有且只有两只，一只是小佛爷的巨大虫儿，一只是我的肥虫子，这两样东西据说和真龙一样，都是这世间最奇特的东西，它可软可硬，可长可短，刀斧劈不烂，火焰灼不伤，然而在一开始的时候，小佛爷就有意用自己的本命金蚕蛊将肥虫子引出了别处去，而后战况一激烈，我便已经无暇顾及起它来。
肥虫子，它在哪儿呢？
我的精神立刻一集中，准备招呼肥虫子过来救驾，然而小佛爷却是挥了挥手，说你不用找了，它就在那儿……
我顺着小佛爷的手看了过去，瞧见两道金光就在我的头顶上后处，这两条虫子并没有交锋了，而是拼命地吸着空气，而我瞧见这地上密密麻麻的大黑天残骸正在急速消失，而所化的阴气冲天，全部都积聚在了两条本命金蚕蛊的身上去。
小佛爷瞧见这般情况，朝我微微一笑道：“陆左，你知道本命金蚕蛊在佛经之中，又唤作什么吗？”
我脸色惨白，摇头，而小佛爷则得意地大声喊道：“波比瘤般虫！”

第二十章 肥虫异变
波比瘤般虫，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而第一次，则是当日在藏地的时候，江白的师父就这么说过。
很多人曾经说过肥虫子，也就是本命金蚕蛊是一种有着大恐怖的存在，不过我之前只认为它蛊中之王的名声在作怪，但是瞧见小佛爷这般洋洋得意的模样，我却突然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栗，仿佛有着比大黑天还要恐怖的东西要出现一般。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雪瑞脸色一阵惨白，啊的一声叫唤，我扭过头，投去疑问的目光，雪瑞的口中流出了鲜血来，一字一句地说道：“青虫惑……走了！”
她说的委婉，但是我却晓得青虫惑恐怕是被小佛爷的那条本命金蚕蛊给生吞了，为了先下手为强，我也顾不得脸皮，朝着空中大声喊道：“肥虫子，别吃了，赶紧把那家伙吃掉……”
肥虫子这儿的进食也进入了尾声，吸收了大黑天的精华和游离在外的神性之后，它的身形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只不过隐隐之间有许多重影，当我的炁场蔓延过去的时候，感受到万千的光华重叠，肥虫子竟然隐隐之间有着巨大的质量，而体积却在不断地缩小，整个形态变得十分不稳定，仿佛那沉闷依旧的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会爆发。
然而即便是处于这般的状态，肥虫子听到了我的招呼，却仍旧拖着摇摇欲坠的肥躯，面朝着对面的本命金蚕蛊飞去。
小肥肥碰上了大肥肥，两者半斤八两，倒也没有太多精彩的对决，而我低下头来，严肃地问道：“到底什么是波比瘤般虫？”
小佛爷含笑不语，旁边的杂毛小道却是接过了话头来：“波比瘤般是古印度语，翻译过来就是‘门’的意思，波比瘤般也就是门虫，相传在远古神话时代，世间一片混沌，唯有一巨人睡于此间，醒过来之后便开天辟地，力竭而死，身化大地，而这波比瘤般则是在盘古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夫宇宙者，天地四方为宇，古往今来为宙，宇是空间，宙是时间，宇宙就是由空间和时间锁构成的。”
杂毛小道的嘴唇颤抖，不过却还是平静地说完：“在一个宇宙之外，又有无穷数量的其他宇宙存在，其间的缝隙，则全部是一片虚无混沌，就是我们现代科学已经认知的暗物质，也是玄门道学中所说的黑暗深渊，这里面孕育着毁灭和无序的规则，最后演绎出了以时间和空间为食物的虫子来，以一个又一个宇宙为食物，盘古之前，就有一只虫子路过了这片混沌，产下虫卵数枚，神佛时期燃灯古佛曾经以无边佛法度化了两枚，后世又有张三丰镇压过一次，直到如今，出现在了你的手上……”
我心中大骇，不由得猛摇头，说不可能，这金蚕蛊只是由无数虫子在蛊盒中蚕食而出，怎么会跟等神话时代的东西有瓜葛呢？
杂毛小道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这里面被谁下了手脚，反正这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当初他见到你的时候，曾经想要出手，将小肥肥给灭了的，只可惜以他的修为，还是达不到，所以才同意让我一直跟着你，看看能过有什么办法，将此劫度过……
原来如此，我说杂毛小道堂堂一茅山预备接班人，怎么天天跟着我这儿跑江湖呢，原来除了他自己的意愿之外，还有陶晋鸿的默许。
得知了前因后果，我的心中不由得一阵无力，原来小佛爷之所以有恃无恐，竟然是因为肥虫子的原因。那大黑天恐怖，但也仅仅只是祸害此间而已，而倘若依着小佛爷的谋划，让肥虫子真正成长起来，那么所有的一切恐怕都完了，别说人类，就算是我们身处的这一个世界，只怕都要给贪吃的肥虫子给吞了肚子里，嚼裹嚼裹，啥也不剩了。
场面一时变得颇为沉闷，而这个时候，从另外一边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我们扭头看去，却见刚才不见人影的洛飞雨缓步走来。
她的怀中抱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仔细一看，却是她的小外公，前邪灵左使王新鉴的弟弟王新球。
不过他已经死了，双手下垂，半边脚不知道丢在了何处。
洛飞雨走到了近前来，将小外公小心地安放在了身旁白色的积雪上，然后仔细地打量着不远处的小佛爷，过了一会儿，她朝着杂毛小道喊道：“你，要不要跟我最后一次，并肩而上？”
这是洛飞雨在得知杂毛小道的初恋女友陶陶还活着之后，第一次跟杂毛小道说话。
她说得是那么的平淡，就仿佛一个跟男朋友约着一起去看电影的女孩儿，不过这话语里，却充满着决绝之意，胜了，今生不见，败了，与尔同休。
美人相邀，杂毛小道哪里会不愿，他大步向前，朝着小佛爷的方向走去，大声喊道：“我萧克明一生浪荡，自被逐出山门之后就是一个废材，原本以为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一生混过，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够遇见此等大事，而邪灵教的魁首，竟然也在我的面前。战吧，虽死犹荣，不过如此而已。”
杂毛小道与洛飞雨从两个方向出发，朝着小佛爷那儿杀去，听得他这激情澎湃的话语，我也不由热血沸腾，然而此刻的我全身乏力，就连站着都极为勉力，哪里还能够上前作战？不过这三人一相接触，我才发现小佛爷虽然盛名远播，但是却在之前的几次血祭中也耗尽了大部分的力量——召唤深渊狂潮、雕刻引导大黑天的时空坐标，以及维持自己不受损害的法阵，这些都是极为损耗力量的。
这些损耗使得他虽然没有像我这般全身乏力，但是面对着杂毛小道和洛飞雨的疯狂进攻，一时间竟然也有些无力。
杂毛小道和洛飞雨这两人的实力，可能是当代年轻一辈中，除了我之外的最强者，即便是面对着这个战胜了无数豪雄和顶尖高手的小佛爷，也是没有一点儿弱势，两把飞剑不停地上下翻飞，把小佛爷压得气都喘不过来。这情况让所有人都喜出望外，眼看着小佛爷节节后退，朵朵走了过来，把小妖递给了我，让我照顾好自家的姐姐，然后也撸起了袖子，冲上了前去。
我无力阻挡朵朵的脚步，只有将昏迷过去的小妖给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发现将自己体内所有的青木乙罡散尽之后，这个妹子全身都开始僵硬了，宛如玉质一般。看着她那苍白的脸，我心中不由得生出了许多的痛苦来，伸手过去轻轻抚摸，想着倘若此劫度过，我必定不会辜负她的一番美意。
最难辜负美人恩，我陆左但凡是个带把的爷们，就一定要给小妖一个完整的交代。
跟随着朵朵的还有雪瑞，虽然青虫惑被吞噬，但是因为不是本命蛊，倒也没有太伤害到她，所以瞧见胜利在望，却也顾不得许多，冲杀而上，然而瞧见小佛爷那般隐约的身影，我却总是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要知道在他手下折损的顶尖高手，远的不说，今年便有那青城山的三大鬼仙，茅山宗第二号人物邓震东，他若是将那三位鬼仙给消化了，怎么可能是这番模样呢？
就在我心中戚戚然的时候，陡然间看到小佛爷将身上的衣服一鼓荡，便有大股的气息往外喷发而出，这些气息全部都是翻滚浓密的黑色雾气，里面有密集的蛊虫游弋，所有与其近身交战的对手都有些抵受不住，纷纷往后面退却，便是像朵朵这般的灵体，也不敢与此争锋。
除了顶尖的修为之外，小佛爷可能是这世间最顶尖的蛊师，比我和许映愚都厉害。
瞧见众人纷纷退让，小佛爷放声大笑，说好了，已经够了不跟你们玩了。
小佛爷纵身一跃，竟然跳上了五六米的半空中，双手一挥，杂毛小道和洛飞雨射来的飞剑便朝着两边分开而去，然后朝着天空中缠斗不休的本命金蚕蛊一指，这遥遥一指仿佛有着巨大的魔力，他自己的本命金蚕蛊竟然一动也不动，僵立当场，而肥虫子瞧见这机会也没有半分懈怠，直接一口咬在这同伴的尾巴上，此刻的肥虫子胃口极好，三口两口，竟然要将小佛爷的本命金蚕蛊给直接吞噬掉。
瞧见这般诡异的场面，我不由得大声喊道：“不要！”
然而面对着这般巨大的诱惑，肥虫子根本顾不得我的命令，直接将对手给吞噬了干净，而就在此时，肥虫子的身子突然在一瞬间就收缩成了一个点。
我感到胸口被一阵巨大的力量撞上，难受得紧，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七窍皆有鲜血漫出，而这个时候，我抬头瞧向了肥虫子，却见它在瞬间又由一个点化作了一团浓黑不定的光团，而从这里面则产生了巨大的吸引力，正疯狂地吞噬着周边的空间。
天啊，这不就是生物版的黑洞么？

第二十一章 拯救世界
瞧见肥虫子化身的黑色光团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空间，我的心中终于明白了小佛爷所有的计划。
原来他并不是想让自己的本命金蚕蛊来成为那一座门，而是不断地强化自己的金蚕蛊，无论是当日那邪灵总坛小镇数万无辜而虔诚的镇民，还是那青城峰上三位鼎立天下的鬼仙，以及在生死河、阴阳界中的所有行动，这些都是为了给肥虫子进食，通过这种手段，使得我自己的肥虫子发生异变，然后化作了不断吞噬周边那时间和空间的波比瘤般虫，将整个世间的一切都给吞噬掉。
即便是那本命金蚕蛊与他性命相连，即便是此战之后他也将死去，但是他也依旧执着地按照自己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去做了。
并且，他终于完成了自己所有的计划，最终使得肥虫子成为了吞噬这整个空间的门虫。
刚刚转化变异的肥虫子此刻还并不能迅速地吞噬一切，但是所有的光线路过它的身子，然而因为肥虫子身边的时空曲率已经强大到连光都无法从其视界逃脱，使得它的周边越来越黑，比之前大黑天出现的时候更加浓郁，整个空间的炁场都因为它的出现而变得紊乱不堪，这种变异甚至已经引发了山脉灵气的潮汐，整个天山祖峰都在抽搐，不停地晃动，高山之上的积雪又开始崩塌，这种变化产生了蝴蝶效应，甚至已经上升到了一种全球的高度，天地之间的炁场再一次的衰弱，无数的宏观炁场都在纷纷发生着改变。
肥虫子并不是黑洞，世间的黑洞何其多也，连银河系核心处都有一个百万亿太阳质量的黑洞，但是它们却并不会危害到什么，然而他这般的状态，却远远比我们所能够想象还要厉害，因为作为传说中的波比瘤般虫，除了空间，它还能够吞噬空间。
如今的宇宙在混乱和守序中一直存在着，而倘若肥虫子的出现打破了这一个奇妙的平衡，那后果将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得到的。
我们所有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肥虫子，而我在吐了几口积血之后，却发现我与肥虫子之间的联系已经断绝了，这时头顶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笑声，就在我们所有人都朝着反方向走去的时候，小佛爷的身躯却是凭空地浮起，朝着肥虫子那儿飘去。本命金蚕蛊的被吞噬，使得他的性命已经不再长久，能够瞧见我的本命金蚕蛊产生变异，并且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打破世间平衡，维持他存在于世间的信仰也终于崩塌了，他含着笑，与我挥手道别。
“我走了，经过了这两千多年的轮回转世，我也累了，身心俱疲，瞧见这个肮脏的世界走向毁灭，我所有的执着都消失了，希望能够在死亡之海中，获得永恒的宁静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刻的小佛爷没有了半点的狂热和仇怨，而是平静地看着我。
场中之人无数，然而小佛爷却只是看向了我，我咬着牙齿，却对这个人生不出应有的恨意来。
说句实话，小佛爷纵使对天下人都犯下了滔天大罪，但是对我，其实正如他所说，基本上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至如今我的父母双全，安然无恙，也都是因为他的吩咐，要不然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然而人总是有双面性的，他对我如此温和，然而对这个世界，却充满了戾气，非要将其毁灭，心中方才安定——这样矛盾的人，可恨可怜，我实在是没办法给他盖棺而论。
瞧见我脸上复杂的表情，小佛爷笑了，笑完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竟然流出了清亮的泪水来，接着他喃喃自语道：“我等了他两千年，然而当他苏醒过后，我却没有脸再见他一面，王兄，你倘若还有一丝神魂留在人间，告诉我，我做的这一切，是对是错？”
在即将走入肥虫子化身的黑色迷雾中时，小佛爷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来，而瞧见他这副模样，我的心中似乎抓到了一丝东西。
在此之前，我一直有些迷茫，然而瞧见被我们视为大敌的小佛爷连最后的一战都没有，便直接投身赴死，便终于想通了此节，大声喊道：“你错了，你毁灭不了世界的，肥虫子是我的本命金蚕蛊，与我相生相依，它死我便死，我死它也存活不得。我怕死，但是如果没有了选择的话，我宁愿用自己的死，去换取我珍惜的朋友和亲人的存活，换取这世间的安宁！”
几乎在一瞬间，我就想通了这一节，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无比的精神了起来。
在此之前，我曾瞧见过真龙腾空、守护神州的风姿，瞧见过虎皮猫大人化身为凤，燃烧生命的热血，瞧见过耶朗王力挽狂澜，筹谋千年的执着，瞧见过龙哥、熊蛮子、绿脸女祭司以及蚩丽妹的无怨无悔，慷慨悲歌……所有的人都心甘情愿地奔赴死亡，并不是他们不知道害怕，而是因为他们的心中一片炙热，我的心也热，血未冷，然而从头到尾，因为能力的缘故，我都只是一个旁观者，并没有能力参与到这一场旷世大战之中来。
这种心情让我变得无比的沮丧，虽然在此之前，耶朗王曾经拍着我的肩膀，说出了肯定我的话语来，然而看着一个又一个或者朋友，或者良师慷慨悲歌地奔赴死亡，我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已经让我受够了，这并不是我的性格，我要的，是参与这一场旷世大战，留下我的印记，即便是死，我也要让自己澎湃不定的心灵得到慰藉——反正阴阳界咱又不是没有去过，虎皮猫大人去得，我难道去不得？
想想世界还真的是奇妙啊，千年轮回，命运竟然会由我这样的小人物来执掌。
我微笑着，将小妖小心地平放到了旁边的雪地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昏迷过去的小妖是这般的柔媚动人，特别是躺在这一片雪地之上，显得更加的纯洁无暇，我曾经答应过绿脸女祭司好好待她，然而此身许死，却已经不能再许她了。心情沉重的站了起来，开始在身上找能够了结自己性命的物件，鬼剑是给丢得没影子了，石中剑我倒是能够感应到，在天池湖底，不过此刻的我，三五个月都不一定能够使唤它，身上零零碎碎颇多，震镜也还在，不过却没有啥子利器。
我一时之间有些迷茫，总不能用这震镜砸脑袋吧？
不过很快我便醒悟过来，跟里面的人妻镜灵沟通，说求赐我一死，结果人妻镜灵像看疯子一样瞧着我，然后眼珠子一转，便没有再搭理我了。
求死无处，我悲伤地仰起头来，正好看见了小佛爷似笑非笑的脸，他哈哈大笑道：“得了吧，你以为你自杀就能够解决一切啊，要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让你的本命金蚕蛊成为门虫？知道我为什么转身于这肉鼎而本命金蚕蛊无事么，你啊你，把这世间之事想得实在是太简单了……”
说着话，他已经走到了黑雾的边缘处来，回头最后神情地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突然咕哝了一句：“王兄，若有来世，我还做你弟！”
这话儿一完，大片大片的黑雾便将他给吞没了，毫无踪影，仿佛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间上一样。
小佛爷既走，所有人都围到了我的面前来，看到杂毛小道提剑而来，我大喜，说老萧，你来得正好，给我来一剑，痛快一点的，别弄疼我啊……
面对着我的求死，杂毛小道一把推开我，苦笑着说道：“小毒物，你就别添乱了，若论对本命金蚕蛊的理解，小佛爷远胜于你，所以你就消停一点吧，拯救世界，个高的都去了，至于现在，我们还是把消息传下山去，集齐众人之力，来解决这件事情吧……”
我被杂毛小道推开，并不放弃，伸手去夺他的剑，结果他将雷罚直接朝天掷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完成这个之后，他开始盘腿而坐，试图沟通起自家深入地脉的师父来。
我还想去跟洛飞雨沟通，结果那个女人面无表情地收了剑，朝着自家小外公的尸体走去，接着一点儿也不停歇，一步一步地离开了此处。
她就这般孤独地走了，抱着小外公的背影十分萧瑟，没有留下半点儿言语，杂毛小道心系师父，也说不出什么情话。
瞧见没人理我，我准备自己去战场上找兵刃，然而朵朵却一把抱住了我，哭着说道：“陆左哥哥，你不可以死，小肥肥是我们的朋友，一定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我们一起，一起呼唤它……”瞧见朵朵的泪光，我转头看向了头顶上的肥虫子，此刻的它竟然已经扩展得足有一两里的范围，产生了巨大的吸力，只不过它似乎有意识地朝着旁边游离。
杂毛小道站了起来，沮丧地告诉我，说他师父已经打败了天山祖灵，接掌神位，但是受了重伤，缩在地脉休养，不能上来了。
看到那飞速扩张，大口大口吞噬一切的黑雾，我们不由得都感到一阵绝望，然而这个时候，朵朵却开始呼喊起来：“小肥肥，小肥肥……”

第二十二章 天山朝阳
瞧见朵朵在我们的旁边一声一声地呼唤着肥虫子的名字，一开始我还是觉得这举动有点儿幼稚，毕竟肥虫子都已经完全变异，和我失去了联系，怎么可能听到我们的呼声呢，然而几声过后，杂毛小道也跟着附和起来，扯开了嗓子，大声地喊：“小肥肥，小肥肥……”
听到杂毛小道那破鸭子的嗓音，再混合着朵朵那无比真诚的话语，我的心中突然一阵涌动，一幕一幕的场景在自己的眼中划过。
第一次见到肥虫子的时候，它对于我来说，是那般的恐怖，因为此前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个世界。
在得到矮骡子的草帽之后，肥虫子开始真正地走进了我的生活，并且改变了我的人生，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的普通人，过着最平凡的日子，然而自从2007年的那个夏天过后，我才发现自己的人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且我已经成为了别人真正需要的人。
在这个过程中，肥虫子一路与我相伴，不离不弃，无论是猪肝拌二锅头，还是一群一群的蝎子，它从来没有嫌弃过，带给我无数的欢喜，也无数次拯救我于生死垂危的边缘，它已经融入了我的生命里，我的人生因为它而多姿多彩，世界焕然一新，而此刻，我怎么能够放弃它，对着迷失的肥虫子说“不”呢？
无数画面浮现眼前，我止不住肆意流淌的泪水，一边哭鼻子，一边大声地喊道：“肥虫子，你若是听得见我的声音，就回馈一下！”
“肥肥，肥肥……”雪瑞也是一边喊，一边哭，她的青虫惑曾经跟肥虫子是亲密无间的小伙伴，然而就在刚才，却被吞噬干净了，连渣渣都没有，这怎么叫她不难过。
我们大声地高呼着，然而肥虫子化身的黑雾则越来越大，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天空，我瞧见地上无数的东西，包括树林、石块、雪、坚冰和尸体都朝着上方飞去，而我们这边也是摇摇欲动，差一点儿就站不住脚。这引力太大了，朵朵放心不下旁边的小妖姐姐，将她扶了起来，由我和朵朵各在旁边，扶着小妖，然后朝着天空大声地喊着肥虫子的名字。
在这一刻，我们没有用一点儿的术法，也没有任何手段，只是这般真诚的呼喊着，希望能够让那团黑雾之中的肥虫子能够听见。
这般持续不断的呼喊声没有喊醒肥虫子，却把脱力昏迷过去的小妖给喊了醒来，她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第一幅画面却是我紧紧拉着她的手，待瞧了仔细，又听到了我的声音，不由得诧异地喊道：“怎么可能，你到底是王，还是死陆左？”我满脸的泪水，看到小妖醒来又哭又笑，说是我啊，我是陆左，我是陆左。
因为先前的那一吻，我感觉跟小妖亲密无间，大声地打着招呼，然而这小狐媚子在晓得我还是我，而并非王了之后，竟然扭过了脸去，冷淡地说哦，原来还是你啊，真奇怪，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果然如此。
她说得轻慢，然而语气颤抖，显然是心情激荡，我并非是初恋的小男孩，知道这小狐媚子只不过是抹不开面子，所以才故意这么说而已，也不跟她计较，而是匆匆地将她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当得知我们千辛万苦赶走了大黑天，然而却中了小佛爷的算计，肥虫子即将要毁灭世界的时候，这小狐媚子顿时就来劲儿了，直接甩开了我的手，叉着腰，朝着天空大声喊道：“小肥肥，你又不听话了是吧，一堆人喊你喊得嗓子都哑了，你还一点儿回应都没有，是想咋地？皮痒了是吧，小心小娘我把你的屁股弹得又红又肿！”
虽然体内的青木乙罡之气全无，但是小妖的声音雄浑无比，一下子就穿透了天空，将我们所有人的声音都覆盖了。
然而神奇的事情却也在此时发生了，但见天空之上那片不断扩张的黑雾竟然停止了，无数朝着上方吹去的物品纷纷下落，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一般。瞧见这般的状况，小妖也有点吓傻了，不过她到底是个心气极盛的女孩子，叉着腰，继续高声喊道：“哎，哎，你别以为停下来就行了，快点告诉姐姐，现在到底怎么办，难道你想让陆左哥哥、你杂毛叔叔、朵朵姐姐和你小妖姐姐我都被你吃进肚子里面去呢？”
小妖不管不顾地大声喊着，这个时候那片黑雾竟然一点一点地缩小了，超乎我们想象地凝聚，化作了一片黑圈，接着里面竟然浮现出了肥虫子的身影来。
相比以前，这是一只巨型的肥虫子，然而却和往昔是一般的可爱，它在空中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想要过来，但是却最终还是没有。
看到这样的肥虫子，我的脸上挂满了泪水，但是嘴角却朝着上面翘了起来——它醒过来了，认出了我们来，它之所有没有过来，是因为它明白自己会伤害到我们，才会如此。还没有等我们多说什么，它开始摇晃起身子来，拖着肥硕的肚皮开始跳舞，这是“8”字舞，以前肥虫子一高兴，就跳啊跳，不亦乐乎，没想到它在这个时候，竟然也跳了起来，着实让人看着心中难受，那眼泪啊、鼻涕啊都止不住地往下流淌了来。
肥虫子，肥虫子，我们该怎么办，你该何去何从？
没有等我们多想什么，一曲舞完，肥虫子那一双黑豆子眼睛恋恋不舍地看着我们，过完没多久，整个的身子开始拔高，朝着天空腾身而去。别看它的体型如此肥硕，但是速度确实一流的快，几乎一秒钟，就攀升到了顶峰处，我突然瞧见先前黑龙哥遁空之处还留有虹光，而肥虫子的目标竟然也是那一处时空裂缝。
它走了？
它竟然选择离开，朝着另外一个领域离去了——难怪它会如此不舍，原来在明白了自己将会给所有人带来困扰之时，肥虫子选择了离开此处。
我的心在这一瞬间就空了，一屁股坐在而来雪地上，看着这遍地的狼藉和无数的尸骸，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浑身止不住地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就要昏迷过去一般。面对着深渊狂潮、大黑天以及肥虫子化身的门虫，每一次都是致命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能够活着留下来，然而直至此刻，我才感觉到，所有的一切，应该都已经过去了吧？
天地大劫，这个让当年的耶朗王和诸多有识之士寝食难安的劫难，终于历经坎坷却平安无事地度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到泪水停不下来。
是啊，为了度过此劫，有多少热血之士死于此处，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将自己的性命埋葬在了此处。
回想起投身而入黑雾深渊的小佛爷，我止不住地这么想，如果没有他，这次劫难会不会就没有了？仇恨真的可以延续这么久，以至于一个完全正常的人变得如此扭曲么？难道原谅一个人，就是那么的困难？
我不知道事情的答案，只是和杂毛小道、小妖、朵朵和雪瑞坐在雪地里，又哭又笑，感慨这些天来经历的所有一切。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开始白了起来，远处突然又来了一队人马，走入了这天池旁边的主战场。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来了几个人，领头的是掌柜的，旁边还有林齐鸣，以及尹悦，他们冲到了我们的面前来，掌柜的给了我一个狠狠的拥抱，激动地大声喊道：“天啊，你们创造了奇迹，整个世界都会传颂你们的名字的！”
我惨然一笑，看了过来要与我拥抱的林齐鸣一眼，说援军终于来了，怎么样，外围控制好了么？
林齐鸣将我紧紧搂住，这才说道：“嗯，陈老大把秋水先生搞的事情掐灭了之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现在正组织人手对那些逃散的深渊魔物进行清剿，你们放心，一切皆有我们，一定把事情的尾声弄漂亮了，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听得他的保证，我心中稍安了，万事已定，至于清除杂鱼的事情就不用我们插手了。
几人十分忙碌，说完便离开了，尹悦说去给我们找一辆雪橇来，将我们转移到山外的医院去，而我瞧见原先撤离的好多人也跟着回来了——我瞧见了李腾飞，瞧见了无尘道长和无缺道长，以及好几个熟面孔，天山神池宫的阿木也在，不过胯下的雪豹没了，黑央族损失大半，但四娘子和松日落长老却也还在……
大战尾声，满目苍夷，我和杂毛小道对视一眼，不由举得几多地感慨，抬头望天，但见那雪峰开始缓慢地移动，细细一看，竟然浮现出了陶地仙的脸孔，正在朝着我们欣慰地微笑呢。
杂毛小道激动不已，而我则走到了大黑天死去的那个地方来，看着遍地的狼藉，心中不由得有些怀念起了那满口脏话的虎皮猫大人来。
它转世了么？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它？那个时候的它，还认识我们么？
我心中无数疑惑，然而就在此时，却瞧见朵朵从灰烬中摸出了一个拳头大的彩色鸟蛋来，朝着我兴奋地直挥手，我朝着她那儿看过去，却瞧见一轮朝阳，从雪山之巅的尽头跃然而起，将整个大地照得一片光明。

番外季：养鸡专业户
韶华散尽春已去，河风吹老少年郎
每天早上五点半，伴随着公鸡的第一声打鸣，我便醒了过来，巡视我的领地。
“勤劳创业企业家”，作为一个受到县里面表彰过的标兵人物，我在乡亲们眼中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过这点儿成就对于回乡创业的我来说，其实也仅仅只是玩玩而已，很多人会觉得作为一个万羽级养鸡场的场主，是一件很威风、很厉害的角色，但是他们却不了解这里面的辛苦——每天我都需要早早地起来，催促我手下的那两个二愣子帮工准备饲料，而我则得巡视每一个鸡场、蛆虫发育堆，查看温湿度，然后抽检，如果有问题还要及时联系农牧站，不时还需要应付上面的检查和视察，然后还需要联络商家和鸡禽贩子……
钱难赚屎难吃，人前风光人后凄凉，从来都是这个道理，我们不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一代，所以只有勤劳的工作，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生存下去。
我对我的工作十分认真，无论是鸡舍的容积、还是饲料的配比，又或者药品疫苗、产蛋成本、小鸡孵化、工人工资、政府来往……所有的一切都需要了然于心，要不然就是家有万羽，一场瘟疫之后也是赤贫如洗。谨慎细致，这是我能够在数次禽流感风潮中有惊无险地生存下来的主要原因，也是十里八乡，乃至整个晋平县都传颂我名声的根源。
不过养鸡养得好，但那只是我糊口的工作而已，并不是我个人的兴趣爱好，我真正发自心底热爱的，是文学。
2013年初的时候，我遇到了我的族侄，也使得我真正走上了一条从事文学的道路。
这事情说起来倒有些传奇，2013年二月的时候，我一个远方堂兄找到我，他是大墩子镇人，现如今搬到了栗平县城去了，听说是儿子在外面发了财，现在正享清福呢。我自小就去了国外，跟这堂兄交往不多，不过七连八串，却总是有些亲戚关系，总也怠慢不得，于是聊了一下，才晓得他儿子回来了，有一颗蛋，想要借我养鸡场的孵蛋设备用一下，有多少钱，该怎么算，敞亮着说便是。
我说这怎么行，都是亲戚，帮帮忙还要收钱，这不是打我脸么，于是便同意了，而后我见到了他的儿子，一个叫做陆左的男人，并且一见如故，结成了朋友。
我这辈子都想不到，我竟然会和陆左、以及他的哥们萧克明成为朋友，并且坐下来，畅聊他们以前的故事。
跟陆左、萧克明所有的聊天，我都整理成册，然后加上了一些个人编撰的内容，后来经过他们的同意，先是在天涯，后来移居磨铁中文网，洋洋洒洒，竟然有数百万字，有无数人追读，并且还出了书，真真正正地实现了我的文学梦。而通过这些天的闲聊和交往，我和他们也成为了真正的好朋友，这是我当时真的没有想到过的事情。
自发文以来，很多人都在问我，说嘿，鸡哥，你写的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笑而不语，因为我也不清楚这个平时笑眯眯的青年跟我讲的这些事儿，到底是在吹牛皮，还是真有其事，而且很多东西，为了我心中所谓的文学性，我自个儿又根据我晓得的一些事情，编撰了一些陆左根本没有提及过的情节，所以零零碎碎下来，我也不敢拍着胸脯，厚着脸皮说：“嘿嘿，真的，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我没这脸皮，所以只能说：“这个啊，信者有，不信者无，大家获得什么，便是什么，如果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善意，那么一切都齐活了，对吧？”
我就是一个肚子里面有故事的人，想要跟大家分享，就像我当初在天山……
呃，算了，英雄不提当年勇，老子写得就是一个故事，千万不要上纲上线，你要是愤怒了，觉得难受了，郁闷了……你咬我啊？
咬不着吧？是啊，都是网络世界，你咬不着我，我也咬不着你，那咱们就好好待着呗，你过你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虽然忙着给陆左他编写经历，但是我鸡场的工作还是不能拉下，所以很疲惫，我巡视完了鸡场里的每一个鸡舍，然后来到了孵育鸡蛋的恒温间，瞧见玻璃窗外面站着一个表情温和的青年，他穿着普通，但有着挺直的身子和一双能够看透世情的双眼，就是这一双宛如婴儿一般晶莹透亮的眸子，让我觉得长相并不算出众的他真正隔离于世人，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气势。
他的旁边有一个梳着可爱西瓜头的小女孩子，婴儿肥的脸颊和大大的眼睛，让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心中止不住地感慨——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萌的小萝莉？这分明就是神话故事里面的精灵啊？
后来跟陆左聊过之后，我才发现，她真的是一个小精灵，天生就能够得到所有人的怜爱。
我上前过去跟他打招呼：“嗨，阿左，又来看虎皮猫大人啊？”
陆左回过头来，朝我微笑，说二叔，对啊，又来麻烦你了，真不好意思哈。我摆摆手，说客气了，你这个人啊，就是太见外了，跟叔还有啥子客气的呢？朵朵，我的小公主，你今天不上学啊？我抱起朵朵小可爱来，她嘻嘻笑着过来摸我的胡子，我不让，于是嬉闹了一番，她才噘着嘴巴说道：“鸡叔叔，今天星期天啊，你这个笨蛋。”
朵朵小孩儿，口无遮拦，陆左在旁边故意板着脸来，说怎么说话的呢，叫二叔，不是鸡叔叔？
朵朵回头扮了一个鬼脸，吐着粉嫩的舌头笑：“说陆恪二叔跟你的名字一样，一点儿也不好念，绕嘴死了，就鸡叔叔，鸡叔叔好听得很！”朵朵的顽皮让我们大家都笑了，陆左无语，而我则捏着朵朵的脸，笑着跟陆左说没事，叫鸡叔叔也好，网上很多人叫我鸡哥，听着也顺耳了，只要不叫我鸡鸡叔就好……
朵朵推开恒温间的门，去里面看那个五彩缤纷的大蛋，而我则和陆左站在了外面的窗户外，一起看着托在恒温箱里面的那颗彩蛋，然后我问他，说你确定这个蛋里面就装着虎皮猫大人？
陆左摸了摸鼻子，说唉，之前的时候，老萧让他师父看过了，谁知道这蛋壳比那翡翠原石还要难搞，就算是以陶地仙的能力，也看不透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后来我们几个聚在一起推测，说当时虎皮猫大人化身为凤，而后燃尽所有的力量之后，浴火重生，这蛋里面一定是一只小凤凰——不顾到底怎么样，到时候还需要孵化了，才能够晓得。至于是不是虎皮猫大人，这个真不晓得，如果不是，到时候我们再去那边找它呗，闲着也是闲着，多少也是一种牵挂。
我笑了，说如果真是，那么虎皮猫大人出来还是一只肥鸟儿，那可就真的让人郁闷了——说好的翩翩少年郎呢？
陆左也笑了，他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告诉我：“老萧打电话给我，说今天要过来看虎皮猫大人，他说在茅山典藏里面找到了关于凤凰的记载，据说这凤凰与真龙不一样，一个是入世，一个是出世，很多凤凰都会化作人形，隐匿在人世间，也算是妖的一种，到时候翩翩少年郎也不是没有可能——唯一的担心，就是如果蛋里面孵出一只凰来，就蛋疼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不良中老年，一个不着调的男青年在恒温间外面哈哈大笑，惹得里面的朵朵怒目相对，挥挥手，让我们赶紧走开去，免得打扰了她看虎皮猫大人。
小公主既然撵人了，我们只有照着做，来到了宿舍不远处的一颗大槐树下面坐下，泡好茶，然后看着太阳升起，我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如果要去那个地方，你的修为恢复了么？陆左摇头苦笑，说大黑天的临死一击，哪里会那么容易恢复，我这几个月以来一直在调养，茅山、崂山、龙虎山以及大内都送了好多药品来，也才恢复了一两成，不过这段时间我在琢磨这天龙真火，反倒是对于空间和时间的组成，多了许多理解。
我看着陆左双手上负责的手纹，笑了，说恐怕这跟耶朗王也有着很大的关系吧？
陆左肃然起敬，说对，倘若没有他，恐怕也没有我的今天，这个世界上若说还有一个让我真正值得尊敬的人物，那么就只有他了。
我也点头，说对，世间豪杰无数，但是真正有大智慧、大心胸、大慈悲、大手段的人物，却非他耶朗王莫属。
我们两个沉默了好一会儿，接着陆左问起了《苗疆蛊事》的事情来，说现在怎么样了。我说记录到了天山大战的事情，至于后面，倒是没有听你提起，正好今天有空，不如再说一说呗。他耸了耸肩膀，笑了，说后面真没什么了，当时大师兄他们过来收尾，把我们这些历经大战的一干人等全部都换了下去，他们清剿天山魔物，到现在都还没有停歇，而我们则在医院待了十多天，到过年的时候，就各回各家了。
“四娘子呢，她也回缅甸去了？”我不怀好意地笑着，对于那个茅山新任掌门的花边新闻，我最爱打听了。
陆左耸了耸肩，说是啊，我听老萧说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虽然在一起练过一段时间的双修，但是那只是山间花阴基的精神修炼，两个人甚至连啵都没有打一个，真的是比纯净水还纯呢。我笑了，说得了，这个家伙说的话，你能信？陆左也笑了，说哈哈，我不知道，反正他都这么说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也就这么信了。
我摸着鼻子，说那陶陶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死于黄山龙蟒一役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陆左说谁晓得呢，后来我找大师兄问了一下，才晓得陶陶出生的时候，老陶就将陶陶的一缕神魂剥离出来，然后静置于器皿中，后来陶陶死了之后，老陶收集陶陶的残魂，接着重新培育，再后来，据说找了一个与陶陶十分契合的鼎炉，重新融魂，最后获得了重生——茅山术法最是精奇，有这样的手段也不足为奇。
我说那怎么办，这样的陶陶跟以前青梅竹马的恋人还是一个人么？
陆左苦恼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听老萧私底下讲，陶陶都不认识他了，对这个整天缠着她的怪大叔惶恐得很，搞得他现在一点儿法子都没有。我笑了，说得，你们哥俩的命运怎么这么相似，我好多天没有看到小妖了，怕不是也没理你吧？陆左的脸色更苦了，说唉，这小女子更难缠，陶陶是忘记了老萧，而小妖却是在考验我呢，一会儿热情似火，一会儿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搞得我现在跟初恋一样，心里面百爪挠心，有劲儿也下不了手。
我哈哈大笑，说这也是你活该，当初人家情意绵绵的时候，你却自己作鲁男子，还以什么此生不能安定为借口，现在傻眼了吧？要我说啊，还真的好好晃你几年，到那个时候你才晓得爱情的可贵，才会好好对待人家小妖呢。
听得我的批评，本来满脸苦涩的陆左也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阳光了不少，气也足了，说对，那是我欠小妖的，现在一定要把她重新追回来。
聊完这些，又说起了杂毛小道，陆左告诉我，说那个家伙太忙了，总也不露面，上次听林齐鸣说这家伙找他偷偷地打听东海蓬莱岛呢。我诧异，说不会吧，这个家伙对洛飞雨还不死心？陆左摇头，说不晓得呢，他和洛飞雨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晓得，反正作为兄弟，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幸福，至于这幸福是谁给的，我也管不着，是吧？
我说那你是不是也想要找一找那东海蓬莱岛啊，上面不是有小北么？
陆左没说话了，似乎在追忆往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养鸡场外面传来了一声洪亮的声音，我们抬头看过去，却见一个青衣道人从铁门口洒脱而来，朝着我们这边打招呼：“小毒物，二宝蛋，你们都在呢？”来人身形削瘦，器宇轩昂，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唯有那游离不定的眼睛，显示出了他内心的狂放不羁。
来人正是茅山当代掌教真人萧克明，修行界中响当当的人物，不过他却没有什么架子，而是直接跑到大槐树下面，抢过陆左身前的杯子，一口饮下，然后大叫烫，好烫。
这新泡的茶，自然烫得很，我笑着给他到了一杯，看着这洒脱不羁的杂毛小道，问最近在忙什么呢？
杂毛小道又饮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还记得许鸣这个家伙吧？这个家伙几次都没有冒出来，现在却出来，在秦魔的辅助下成为邪灵教新的掌教元帅了，不过他们现在的行事小心翼翼，倒也没有什么太过分的地方，大师兄说与其让邪灵教现在这么乱，倒不如让一个还算强力而又心存良知的人来收拾残局，结果我去接触，吃了个闭门羹，郁闷死了。”
陆左皱眉，说既然秦魔出来了，那么说不定龙虎山又在跳脚呢，不过不管它，邪灵教经过了这一场劫难，一二十年内都出不了什么问题。
杂毛小道摇头，说也不一定，你还记得悠悠么？我怀疑以小佛爷那算无遗策、智近乎妖的手段，或许还寄魂于她的身上了，若是若是如此，那我们还真的不能够懈怠呢。我抬起了头来，这件事情我也记得，说的是陆左他们从天山归来，得到消息，说悠悠在黔阳暴毙于看守严格的宗教局大院内，死前的时候十分反常，而据当时照顾她的那个女警所说，她还曾经看到过一只跟猫一样大的松鼠，浑身金毛。
这事情让杂毛小道十分难以释怀，曾经追查了很久，当时陆左因为修行尽毁，倒也没有参与。
龙象黄金鼠是小佛爷最喜爱的宠物，天山大战没有出现，反倒是跑到黔阳去了结一个无关紧要的圣女悠悠的性命，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有些生疑。
不过世间之事，千丝万缕，真的要什么都追究一个明明白白，便是活上一万年，都未必能够清楚，陆左和杂毛小道虽然有心追查，但是没有半点儿线索，也只有舍弃。三人聊天，天南海北，说到了苗疆蛊事，杂毛小道开玩笑，说你给陆左洋洋洒洒写了这四百万的个人传记，咋不给我写一本呢，要是出版了，送我一套，到时候我直接放在茅山典藏阁里面，给后辈的茅山子弟观瞻，不亦乐乎？
我笑了，说这一块大部头，写的不管是陆左，还有你，还有小妖和朵朵，还有虎皮猫大人，还有肥虫子……相比于你，我倒是更想写一写大师兄的故事——他最有代表性，一个出生苗疆的山里小孩儿，经历了无数劫难，然后拜师茅山，闯荡江湖，继而加入宗教局，开始了波澜壮阔的一生，四十年风云变幻，无数大时代的人物兴盛衰亡，想一想就是各种小兴奋呢……
杂毛小道点头，说对，大师兄是比我更加值得浓墨重彩的人物，苗疆巫蛊、九尾白狐、走阴遁体、转世重修、转战万里、百鬼夜行……黑手双城和他的七个小伙伴，他的人生丰富多彩，真的是值得大书特书——不过他忙，太忙了，现在还搁天山那儿主持清剿残余魔物的任务呢，恐怕没时间给你聊这些，即便是有时间，他也未必会同意，毕竟是特殊部门，总是有些东西不能够曝光的。
我一把抓着杂毛小道的手，说小哥，千万别拒绝，看在我也是二蛋，他也是二蛋的份上，你一定帮着牵桥搭线，回头我请你吃驴肉火锅。
杂毛小道被我拉着脱不开身，只有苦笑，说你们这些文化人啊，还真的是疯狂，好吧，好吧，我到时候跟大师兄提一嘴，能不能成是他的事情啊，不管我事。我不答应，说别啊，你也帮着讲一讲，到时候我也好有一个参考啊，免得被人骂太假了，全部是我编撰的。
杂毛小道被我闹得没有办法，只有苦笑着答应，一时间颇为热闹，而我突然瞧见陆左的脸上有些萧瑟，便出言问道：“咋了，不开心啊？”
陆左低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对啊，想一想，大伙儿都在，小青龙回归洞庭湖，火娃镇守古战场，那都是能够去看的，唯独只有肥虫子，它这么老实，又乖又顾家，却被逼得远走了异乡，现在想一想，心里面真的很难过啊。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真的不懂，然而旁边的杂毛小道却笑了，说小毒物，你先别悲伤，我上次问了我师父，后来天山神池宫的人又提供了些资料，说这波比瘤般虫虽然能够吞食天地，但是如果它战胜了心中的恶魔和欲望，却能够主动控制这一个过程，相信肥虫子也能够这样的——它若能够如此，去的地方又是黑龙哥来的地方，而你又有天龙真火，实在想念的话，到时候你修为尽复，我们就带着一家老小，过去看它去。
这话儿说得陆左转忧为喜，整个人顿时就变得无比的精神起来，紧紧捏着拳头，说对，到时候我们去看它！
言语稍安，我让看门的大爷去镇上火锅店弄了一桌酒，直接送到了这槐树下面来，算是请杂毛小道帮忙的酒宴，而在这推杯换盏间，不觉已是微醺，杂毛小道饮一口苞谷酒，然后开始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中来：“大师兄啊，他原名叫作陈二蛋，生于六十年代，是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男人……”

完本感言
我曾经在本文的开头说过，常年在一个地方待着，是无故事的。因为你的圈子有限，活动范围又少，接触的人和事，千篇一律，生活的锐意和棱角，都会被这些烦琐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所磨平，每天关注的，莫过于身边见惯了的面孔——老师、同学、同事、上司、客人……
平淡无味的生活，便如同一杯白开水，你不喜欢，但是每天都必须喝。
打开新闻联播，总是一片祥和，国泰民安，世界和平，虽然总是有几个地方小打小闹，但是跟我们小老百姓，都没有关系。我们快乐安详的生活在这尘世之中，慢慢老去，直至死亡。
然而世界总是这么平淡如水么？在平静的海面下，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波澜呢？死亡，死亡之后是什么？
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够一一说清楚。
所以说，没有进入一个圈子，仅凭着道听途说，是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也许这辈子都不会遇到那些神鬼杂谈的怪事，所有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奇谈异事而已。这个世界其实是有一道门的，而我，则半只脚踏入了这么一个圈子，所以知晓一些皮毛，藏于心中。大家好，我是小佛，肚子里有一些私货，给大家看一看，信与不信不重要，权当作笑谈一番吧。
※※※
在我刚刚开始写苗疆的时候，便很多人对我提出这样的疑问：“小佛，我去过茅山啊，这九峰、十九泉、二十六洞、二十八池之胜景，三宫五观俺们都去瞧过，木有看到什么神一般的男子陶晋鸿，也没有见到什么道行高深、能够捉鬼降妖的茅山道士，你莫非是骗俺们的？”
说实话，遑论茅山，便是那龙虎山、崂山、青城山以及海内名山大教，倘若你不得门道，不知其法，便是逛遍宇内名山大川，也只能够见到那些在道观前面摆摊的二调子，徒被欺骗，耍得团团转，而见识不得真正有本事的高人——何谓高人？
神龙见首不见尾，即是如此，高手永远生活在神秘和想象之中，有缘方得一见。
月有正面，印入眼帘即为盈缺，月亦有暗面，那便是凡人仰望星空之时，永远也瞧不见的风景。
这道门亦是如此，当你没有在这个圈子里面的时候，便如我开篇所写的一样，绝对不会对我在苗疆一文中所说的这些事情相信，更多人只是抱着稀奇的态度，看个热闹，然后依旧奉行唯物主义思想，认为万物自有科学，其余都是虚妄；不过当你真正能够深入到这个圈子的时候，才会对这大自然，对这个世界，产生着那种深深的敬畏之感。
生于上个世纪70、80或者90年代的我们，是没有信仰的几代人，而正是这几代人，心中越来越浮躁，越不能够仔细地思考某些问题和细节，满脑子都是扭曲的价值观，心里面也只装着自己。
※※※
当我在键盘上面敲击出“韶华散尽春已去，河风吹老少年郎”的标题时，眼泪止不住地就留了下来。
完结了，终于完结了，就好像“女儿养大十八岁，今朝终于要出门”一样，我有着父亲一般难以言叙的痛苦。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啊，435万字，2012年11月份的时候，我在李毅吧以@养鸡专业户Look敲打出第一段文字的时候，我在天涯的莲蓬鬼话中用@南无袈裟理科佛的名字发表的时候，真的没有想到我会坚持着600多天，日以继日，无论是工作，还是休息，无论是住院，还是结婚，我都在给大家讲故事，讲一个来自苗疆的故事，没有一天断绝，早八点、晚八点，真的，我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简直就是太神奇了，时至如今，“每天八点档，小佛陪你聊”，这句话，已成了所有人耳熟能详的话语。
是什么，支撑着我一直走到今天的呢？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为问题，不过我很快就有了答案。
是你们，坐在电脑面前的你们，行走于路上看着手机的你们，我无数的读者，无数在我最困难、最无助的时候伸出温暖的手掌，给予我支持，给予我鼓励的人们，是你们的每一次回复，每一次投票，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订阅，每一声温暖而让人动容的话语，让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几乎想要放弃了的关口，一直走到今天，将我在脑海里筹谋已久的大结局，终于写完。
是你们，使得苗疆蛊事成为了一个神话，在磨铁，两百多万的推荐票不含一丝水分，或许许久都不会有人超越。
在天涯，接近三十万的疯狂回复，使得苗疆蛊事一直都能够出现在论坛的首页上，给更多的人分享，以及知道。
是你们，苗疆蛊事实体书已经出版了，过一两个月，我们或许能够在某一个城市的签售会上得以见面。
是你们，使得苗疆蛊事能够让更多的人知晓，让陆左和萧克明的故事、虎皮猫大人的故事在这个网络时代，为更多的人知道，并且口口相传，无数人的心中不由得都多出了一个肥虫子，一个可爱的西瓜头萝莉，一个刁蛮任性又有着小温柔的少女，一个满口脏话却又威风凛凛的肥母鸡……所有的一切，他们都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或许在未来，他们还有可能出现在漫画书上，出现在荧幕上，让更多的人知道。
或许他们还会远走东洋，出现在日本的文化国度中，然而从小看着《海贼王》、《火影忍者》长大的孩子能够看一会咱中国的东西。
是的，有你们，一切皆有可能。
苗疆蛊事的成绩，是你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每一次点击，每一次推荐、每一次订阅、每一分捧场、每一次热情洋溢的回复……我做好我的事情，不负尔等，诸君则与我共同见证一个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奇迹的东西——这奇迹对于别人来说，或许稀松平常，但是我却珍惜万分，因为这是爱。
真的，很多旁观者会冷言嘲讽，说你小佛，哦，作者，你不过就是一个写文字的家伙，一个讲故事的人，你讲了，我们听着便是，挺不满意了我就骂，骂死你，骂到你太监，骂道你封笔……但是我觉得，真的，每一个出现在我视线里，给我帮助和支持的人，我都当你们是朋友，虽然大家也花钱，给小佛捧场了，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一场买卖，你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在我的心中，有多么的重要。
一个每天工作到晚上，然后打开电脑，默默敲击键盘到深夜的男人，用自己近乎苛刻和无情的坚持，回馈了你们所有的热爱。
我想证明，我南无袈裟理科佛，对得起你们的期待，对得起你们花的每一分钱，每一分情意。
真的，苦难史我不多说，一直跟着我的人，与我共同度过这两年青春的朋友你们都懂，我唯一能够告诉你们的是，因为长期的久坐，长期在电脑面前的写文，小佛已经从一个翩翩的少年郎，坐成了一个有着小肚腩的不良中年，一个被朋友们戏称为“蓝胖子”的大叔，我捏着自己的小肚腩哭笑不得：哎呀呀，我勒个去，我还木有到三十岁啊，难道真的要进入欧巴的领域了么？
他奶奶个熊，好吧，为了你们，上刀山下火海都值了，有点儿小肚腩，这特么的也算事儿？
只是偶尔感伤的时候，总是想，劳资以后也要加强锻炼，要不然以后要被佛嫂嫌弃的。
这两年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有愉快的，也有不愉快的，但是这些所有的状况，都阻止不了一个重度强迫症患者的拼命，直至昨天，小佛一夜七次郎，大爆发，终于将正文内容讲完了，我昨天，睡了一个踏踏实实的觉，跟你们想象的不一样，我的睡梦中没有苗疆，只有黑暗，一觉醒过来，我说坏了，早上八点档的都还没有写。
后来我哭了，对啊，早上八点档已经没有了，苗疆完本了，呜呜，呜呜，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年，他妈的怎么就完了啊？
真的，你们可能不知道，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然后眼泪就流了一枕头。
然后我就挣扎着爬起来，把番外季写完，将养鸡专业户陆恪的最终署名，写上去，此致过后，感觉整个人都空虚得不得了，我的脑海里再也没有任何剧情，只有无数个在我连载期间出现的ID，有帮助过我的，也有折辱过我的，有几个捧场绑上的土豪朋友，也有许多持之以恒写着书评和回复的朋友，有在苗疆里欢乐地跑着龙套的朋友，也有好多因为各种事情，离我而去的朋友。
好多好多的朋友，因为各种原因，中途不见了，我无比伤心，然而却坚强地告诉自己，你永远无法让所有的人喜爱，做好自己，就好。
真的，很多人或许已经习惯了大气、正经、一丝不苟的机器人小佛，但是你们绝对没有瞧见过蹲在墙角哭泣的我。
小佛虽然快三十岁了，但是有的时候，却脆弱得像个孩子。
我的脆弱不愿意让人看到，因为我总是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就是我们所有的错误，就在给陌生人太多的宽容，给亲近的人太多的苛刻，所以我不愿意让你们瞧见我的负面情绪，你们爱我，我便用最好的状态，报答你们——请记住我的一句话，《苗疆蛊事》，并不是我小佛一个人写出来的，如果没有你们所有人的支持，我相信它永远也完不成，或许太监了，或许就在第八卷的第十五章，就已经结尾了。
当然，世间没有如果，因为你们，所以苗疆终于完成了，结局我无比喜爱，然后看了一下评论，发现大家也挺喜欢的。
在磨铁，我没有看到几个人骂我烂尾，除了一些建议，几乎没有几个人骂我，这是在整个磨铁的完结书里面都不曾出现的。
我觉得，种善因得善果，这也许是我真正把读者当朋友之后的结果吧。
谢谢你们，每一个人，你们的留言我都有看到，现在我没有哭了，我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呢，很高心呢，真的，我能够认识你们，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这两年来，你们的一路陪伴，让我感觉到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色彩，即便是每一个在默默敲击着键盘的夜晚，想到你们，我的心头都是暖暖的呢。
世间就是一面镜子，我希望和每一个人做朋友，至于不喜欢我的人，请你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我相信，世间充满爱，这就是苗疆，也是我所有作品里面的主题。
在这里，我需要感谢一些人，首先是磨铁中文网，然后是我以前的编辑@虎皮猫大人和现在的编辑@找大师兄（哈哈，真的好巧，这两个家伙都是苗疆三部曲里面的主角），然后感谢天涯，感谢我的几个助理，感谢小窝、敦寨苗蛊以及所有群的管理员和群友，感谢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的领导和我的编辑@舟已行矣，感谢所有在我的直播贴回复，在磨铁支持的读者以及贴吧主持公义的吧友，是你们让世界充满爱。
以上人物，知名不具，咱们心中暖和就好。
《苗疆蛊事》完结，但是我们的路还会继续走下去，请大家关注我的新浪微博@南无袈裟理科佛，微信公众平台：南无袈裟理科佛【加蓝V公众号】，以及小佛的游戏专区：mjgs.xd.com/xxd/，还有我的QQ群：敦寨苗蛊（官方正版群）241483506。以及整个新群：308389347，所有关于小佛的最新动态都会在此发布。
说着这么多，终于把心地里面的话儿说出来了，就好像女儿的婚礼上，一个做父亲的不良中年，在这里呓语，不知道你们嫌不嫌弃哈？
若不嫌弃，来日方长，留着余味，把酒言欢。
天下辉煌，世间万千，偌大的网络你我能够相逢、相识、相知，如果信得过我，真的有缘，那么天涯海角，我们江湖再见，激动飞吻中，么么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