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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雁ABO
作者：不斐
内容简介
 主cp：裴鹤之✖️顾念寒 蛇蝎美人攻✖️冷漠忠犬受 顶级Alpha ✖️ 非常规Omega 都知道裴尚泽养了一个杀人机器，美丽无双，冷酷薄情，是他手中最为锋利的刀。 三年前裴家三少爷对大哥的手下一见钟情，三年后大哥不幸离世，裴尚泽所有资产连带着手下一同收入裴鹤之名下，为他所用。 虽说顾念寒一口咬定自己是个Beta，可裴鹤之却在第一日便闻见他身上清新甜美的百合香味。 我真的很好奇，你对他的忠诚，能到什么地步？ 暗藏多年的情愫，终于挣破囚笼，烧成弥天大火。 *1v1，HE *受英文名Brent黑雁，受实则很软很单纯 *攻表面风流薄情，实则浪漫深情 *部分正剧，后期牵扯受过往，有boss出场 排雷： 攻是老司机，前期很浪，浪是有原因的 受有个死去的白月光，不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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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好，我叫顾念寒
B城迎来了一场暴雨，接连不断的雨滴从天上砸下，原本光亮的天空在乌云下密不透光，偶然自天边传来的雷声震耳欲聋。
裴鹤之转头看向窗外，车窗上映射出他半边虚影，窗外的雨滴流过他沉静的双眸，顺着鼻梁一路滑落在微凹的唇峰上。
他舔了舔舌，好像要将其抿掉一样。
满大街都是抱头狂奔的狼狈行人，这样的场景初看有趣，看久了难免无聊。裴鹤之只不过看了一会儿，便重新坐了回去。
他闭上双目，脑海中闪现过的却是他刚刚在裴家主宅中的光景。
那时他向那个风华依旧神情淡然的女人走去。四面八方投来的冷漠鄙夷的注视，刀锋一般扎入他的身体里，裴鹤之却似浑然不知，举止顺畅地煮茶，接水，最终将泡好的茶递到女人面前。
他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优雅地像个绅士，好像那些背后恨不得将他撕碎的注视都只是错觉，只有在刹那间流露出的讥讽将他的伪装出卖地彻彻底底。
此刻底下已经开始有人偷偷议论，声音不大，却也清晰入耳。
“我说，让一个beta来继承公司真的合适吗？”
“你看他那模样，也怪不得是私生子出身，真是恶心。”
“若不是他哥死了，没了正统血脉，这个位置又怎能轮上他坐？”
寂然的大厅里由于窃窃私语而变得嘈杂不堪，老管家咳了两声，这才重新将那些闲言碎语给压了下来。
说到底这些人大多数都并非嫡系，也就只敢在背后议论的份，真正能做主的也就只有裴老爷的正妻茹恩说的算。
茹恩垂眉坐着，显然因为精通保养，她脸上皱纹不多，厚重的妆遮眼了岁月痕迹，稳坐Omega协会主席数年，不必近触就能感受到女人周身与众不同的气势。
她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在安静后才缓缓开口：“按照我丈夫的遗嘱，如果尚泽因故身亡，鹤之将会成为下一位继承人。没错吧？”
老管家在一旁应道：“是这样的，夫人。”
此话一出，屋中气氛骤然压抑起来，可是遗嘱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楚，即便是再对裴鹤之身份表示质疑的人，此刻也不得不选择忍气吞声。
茹恩点了点头，看向裴鹤之：“既然如此，希望你能好好担住，不要让我们对你失望。”
裴鹤之勾起唇角：“好的。”
窗户微开，有风吹入，抚开他遮住眼角微卷的发，露出一颗血红的泪痣出来，就像是不小心溅在白皙皮肤上的血液，呈现出一种妖魔般妖异的美感。这也让许多人瞬间失声，甚至有距离稍近的人发出了清晰的咽口水声。
也幸亏是个Beta，若要是个Omega，真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折在他身上。
“没什么事的话就都散了吧。”
夫人对他笑了笑，笑意却未能浸入眼底。
也是了，裴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是老一辈人用血肉堆起来的，好歹也是驰骋于商界政界的大家，突然就要交手到裴鹤之这个不入流的私生子上面，更何况还是个体质平庸的Beta，任谁都做不到心平气和，夫人这样做已经是给足了他的面子。
裴鹤之走到门口，却突然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裴鹤之目光落在男人那双昂贵的皮鞋之上，微微抬眼上看：“你是？”
裴家家大业大，旁枝数不胜数，他原本便不常出入隆重场合，对此面生也是理所当然。
原本以为是有意刁难，那人却假笑着从怀中
掏出一张名片，径直递入他手中：“鹤之，你我表兄弟一场，要是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哦…”裴鹤之垂下视线，指尖自姓名上划过，并不是什么眼熟的人名。他微笑道，“谢谢。”
窗外落雨许久，自门口蜂拥而至的水汽氤氲在他极长的眼睫上,随着男人的动作微微一颤，便有水珠颤落下来。
那人一时禁不住看呆了眼，眼神里隐隐扭曲，多了些别的意味。
裴鹤之对这种充满污秽味道的注视视若无睹：“没别的事的话，容我先行一步。”
那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磕绊道：“有，有需要的话，一定记得找我啊！”
即便是身处车厢，也无法将杂乱的雨声隔绝于耳。
裴鹤之缓缓睁开眼，眼底如一滩波澜不惊的深潭。
“裴董，您的住处就快到了。”
司机悄悄偷过后视镜看，目光徘徊在裴鹤之的脸上，只觉得这男人实在好看的可怕。
漂亮的Omega与Beta他并非是没见过，看久了也总觉得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裴鹤之这般的倒还是第一次见，总觉得有些什么与众不同的特质——像是生长在深渊里的野玫瑰，艳丽地令人生畏。
若非是他那位母亲死的早，也真想看看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美人。
正想着，裴鹤之却忽而向这边投来视线。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凉从脑中炸开，司机险些握不住方向盘。
反应过来后司机茫然，不知道这种四肢发冷的感觉从何而来。
只是一个漂亮的Beta而已，而且听人讲裴鹤之的资质也很普通，他作为一个上级Beta，没有理由感觉到等级压制感。
他这样安抚着自己，却听见背后裴鹤之突然开口：“之前我兄长一直住在那里？”
“啊，啊，是的。”司机愣了一下，“老爷过世后一直住在那里。”
裴鹤之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五年了啊。”
他等这一刻整整等了五年，等到今天终于来到的时候，却突然有种莫名地不切实际。
裴鹤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关节往下有一颗黑色的痣。
虽然他跟裴尚泽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面容生的大相径庭，手指上痣的位置倒是出乎意料的一样。
想起兄长，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过对方身边一抹浓墨重彩的黑。
裴鹤之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就低低笑了起来。
很快私人住宅的顶部便从雨幕中露了出来。
电动门自两边打开，虽说裴尚泽人已经不在，房子空置许久，花园里的花草却依然修剪妥当。
车停在了别墅的门口，裴鹤之下车，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司机撑的伞下。
司机这才发现，对方竟比自己要高出不少，就连身段都比自己宽阔。
裴鹤之在进门前，从口袋里摸出先前在茹夫人那里接到的名片，随手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门里面是完全陌生的环境。
曾经裴尚泽住时的家具已经全部清空，现在所留的是重新置办的新家具，墙上的时钟准点报时，声音响亮。
裴尚泽满意地点了点头，转了一圈后见司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呆楞地站在门前，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司机表情窘迫：“呃…是这样的，还有一个人，要给您介绍一下。”
裴鹤之：“哦？”
正在此时，走廊那头传来了皮鞋在地板上行走的清脆声响。
直到那人出现在大厅，司机才呼了口气，暗暗的擦了抹汗。
他似乎对这个人有些发怵。
“裴董，这位是……”
那人眉头微簇，表情冷若三月寒冰，目光颇具审视意味地从头到脚将人打量了一遍，还在及格线上，眉宇间这才舒展些许。
他薄唇微启，声音清悦，却依然是冷的：“你好，我叫顾念寒。”

第2章 我是Beta
裴鹤之的目光突然就意味深长起来。
顾念寒。
就连名字都同主人一样冷漠。
“这位顾先生是您的助手，前期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咨询他。”司机虽然在介绍，目光却没敢往对方身上落，“同时也是您的贴身保镖，将全权保证您的安全…”
顾念寒闻言目光一抬，嘴唇微微一碰，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讲。
从刚刚到现在，裴鹤之的目光便牢牢地盯在自己的身上，盯得他芒刺在背，即便是想要装作无视，也实在无法忽视。
顾念寒微微拧眉，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他目光冷厉，神情冷凉，大多数人被他一看都会哆嗦，未曾想裴鹤之却坦然地迎接了他的目光，笑道：“那就请顾先生多照顾了。”
顾念寒移开目光，眼角依旧携着霜意。
“不敢当。”他面无表情道，“毕竟裴家从来不需要废物。”
他这话让裴鹤之哑然失笑。
他眼角那颗泪痣灼人，此时低声询问：“废物是指我吗？”
而司机再那一刹那却恍若被扼住咽喉，虽然只是刹那间，那种恐惧的压迫感却是真正正正存在过的。
像他自己这般等级的Beta，低级Alpha信息素远不足以对他造成性别上的震慑，虽然他只是个beta，还远远达不到Alpha的标准。但毕竟高等级Alpha本身就少之又少，顶级更是屈指可数，像他这样已经是几乎可以横着走的资质。
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旁眉眼带笑的裴鹤之，说不出的凉意一路从脚趾窜到发梢。
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鹤之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道：“你还要等着我亲自请你出去吗？”
司机这才如梦方醒一般，提着伞匆匆离去。
雨声被隔绝在一扇门后，室内隐隐染上了属于雨季的阴冷。
裴鹤之看向顾念寒，眼睛里像是沉着一汪波澜不惊的月光：“现在总可以带我参观一下了吧？”
顾念寒盯着他看了几秒，都没能在男人那双眼底里察觉到丝毫情绪，终是勉强放松姿态，后退一步：“请吧。”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精致人偶，做什么说什么都由人工输入，而他只负责输出而已。
虽然外壳好看，但却毫无人气。
裴鹤之旁敲侧击道：“听说我哥在的时候，他身边的大小事都由你一个人打理。”
大概是提到了裴尚泽，顾念寒的神情微变，指节微微缩紧，但转瞬便恢复如初。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顺手将门打开：“这里是您的书房。”
“很好看。”裴鹤之嘴上这样讲，却不曾浏览片刻，眼神从始到终都没有从顾念寒身上移开，“裴尚泽很信任你？”
这一次顾念寒并没有回话。
他似乎很不喜欢别人提及裴尚泽，薄唇紧抿，周身气质愈发冷冽。
他一声不吭地从书房前走开，走向了类似主卧的位置。
“这边是您的卧室。”
室内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桌上摆着花草，是一盆新鲜的百合，生机勃勃地立在那里，看得出来是被人精心收整过。
顾念寒走入卧室，自然而然地拿起水壶，给桌子上的花浇了浇水——显然这些对他而言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身着西服，腰背笔直，偏偏腰肢极细，恰到好处的将腰线勾勒，好像轻轻一握便可将其折断。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似纤弱的人，曾经一夜间灭掉了敌对组织五分之三的兵力，若非是他，像裴尚泽那时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辈，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安稳坐数年。
裴尚泽养着职业杀手“黑雁”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他还活着时，顾念寒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剑，座下最忠诚的狗，手底下早已不知道为主人杀了多少人，更不知道裴尚泽究竟给了他什么好处，他竟然依旧愿意继续为裴家效忠。
裴鹤之眼神沉凝，他的目光落在顾念寒那双在手套跟衣袖间隐现的纤细手腕，以及曲线漂亮的后颈。
几缕未曾修剪的黑发垂在颈上，裴鹤之靠近他，大概是离近了，他隐约嗅到了一丝甜香，一时无法分辨究竟是花的芬芳，还是从顾念寒身上散发而出的。
裴鹤之阴差阳错地伸手，捏住了他的黑发轻轻揉搓了一下。
指节不经意间触碰到肌肤，顾念寒细微地哆嗦了一下，猛地转身，一掌拍掉了裴鹤之的手。
“磅——”
花瓶掉在地上，即刻摔的四分五裂。
男人那双冰块般的眼眸里终于出现了裂痕，他貌似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瞳孔不自觉地收缩，肌肉绷紧，目光里带着排斥与恐惧的意味。
裴鹤之没有想到他会有如此大的反应，微微一顿，他从容地收回手，勾唇笑道：“我只是想说，你的头发有些长了。”
顾念寒也跟着怔了几秒，他眼睫一颤，隐去了眼中的惊恐，再度恢复成了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漠。
“抱歉，我有些洁癖。不喜欢跟外人肢体碰触。”
顾念寒低声讲完，并未再留意裴鹤之的神情，而是垂头看了一眼碎在地上的花瓶，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您先出去吧，我负责打理。”
他从裴鹤之身旁擦肩而过，脚步匆匆，似乎是准备去拿整理物件。
裴鹤之突然开口：“你是一个Omega？”
那人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念寒声音平静：“我是一个Beta。”
他转过头来；“怎么了？”
裴鹤之沉默了一两秒，随即展颜一笑：“没事，我也是。”
顾念寒冷漠地注视着他，点了点头，无声走出了卧室。
裴鹤之依旧站在窗前，手指顺着桌面滑过。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走出房间，目光一点一点沉下，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眼中闪烁出奇特的光彩。

第3章 用来拿刀的手
已经很久没做这个梦了。
好痛。
浑身都像是被车辆巨轮反复碾碎，又好像是从滚烫的油锅里捞出，伤口处皮开肉绽，疼到浑身都在哆嗦。
顾念寒睁开眼，雨水顺着被打湿的发丝淌下，混杂着血水一路滚入眼底。
他费力地从倒塌的建筑物中挣脱出，头顶的钢材斜**地面，若不是有这个东西护着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光是爬出来的举动就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气力，血水与雨水早已打湿他全身的黑色礼服，原本昂贵的定制款在此刻的环境里显得一文不值。
顾念寒站在这片由于爆破彻底摧毁的建筑物废料之上，仰头看了看灰蒙的天。
“尚泽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打着颤，喉咙嘶哑疼痛。
顾念寒支撑着几乎散架的的身体漫无目的的搜寻，每走几步就可以看见因爆炸身亡的尸体。
他走过去，费力地一个一个翻过来，再确认完并非是自己要找的人后便果断的去寻找下一个。
“尚泽哥！”
他再度吼了一声，随着声音发出，嗓中腥甜一阵，血液涌上，呛的他不得不弯腰直咳。
整个天地都在天旋地转，就连由远及近的警笛声与救护车的呼鸣声都好似做梦。
“裴尚泽！”他用力地嘶吼着，眼泪从眼眶崩出，嗓子已经使用到极致，发声变得困难无比。
不管呼唤几遍，回应他的都只有嘈杂的雨声。
裴尚泽死了，为什么活下来的人却是他？
顾念寒张开双眼，刚刚梦境里那种窒息般的疼痛尚存，他不得不通过用力呼吸才能勉强把被人扼住咽喉的痛苦给压制下去。
整件睡衣都被汗湿了，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顾念寒胸腔急剧鼓动，他将脸埋入手掌，几秒钟以后顺势将刘海拨起，露出逛街饱满的额头。
裴尚泽死时的梦，每做一次，心脏就会撕心裂肺的疼一次，久而久之，好像便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疼痛。
顾念寒看了一眼表，现在已经八点十分，他不知何时睡过了七点的闹钟，险些就要误了他那位新老板九点半的上任会议。
若非是为了入睡不得不服用安眠药物，他的神经又怎会迟钝到这种地步。
一想到裴如鹤，顾念寒就由内而外感到一阵烦躁。
那人也说不上缘由，一跟他接近就感到十分不适，好像有什么东西令自己本能排斥。
顾念寒洗漱穿搭完毕，镜子里那纤细修长的手布满疤痕，并非多么貌美——那些他拨开利物，将尸体从废墟下拨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垂下视线，还是像往常那样戴上手套。
顾念寒走出房间时，刚刚那副脆弱不堪的姿态已然尽数敛去，又成了愣漠又不近人情的模样。
“咚咚咚。”
随着裴鹤之的房门被打开，门里门外的人却是双双吃了一惊。
门内站着一个身材纤弱的少年，宽大的衬衫遮住胯部，但不难看出衣物下面一定是空无一物，什么都没穿。
屋里传出甜腻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外加上少年脖颈处红紫色印记，似乎无一不在昭示着刚刚在这间屋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少年神情上带着餍足，见到他后疑惑地歪了歪头，显然也吓了一跳：“你是谁啊？”
顾念寒目光沉下，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大概是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少年面露恐惧，往后躲了躲，语气里带着急躁：“你，你到底是谁啊，在不说话我就报警了！”
话说到此，卫生间的房门被人打开，沐浴露的香气扑鼻，裴鹤之就这样以半裸的姿态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怎么了？”
他对上门口顾念寒的注视，光明正大的袒露着自己身上暧昧的印记，并没有半点儿想要遮羞的意思。
他刚洗完澡，微卷的黑发湿漉漉地垂在脸上，不得不说他的样貌跟身材真的十分不搭——起码在顾念寒的认知里没几个beta能达到这种程度。
“这是我的保镖。”裴鹤之走上前，自然而然地将Omega搂入怀里，看向顾念寒的眼神却是不加掩饰的露骨。
“不好意思，我对…需求比较高。”他眼角一弯，眼底好似含月，漂亮的令人移不开眼，”有什么事吗？”
如果不是他刚刚才做完这种事情、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心神荡漾的美人，
裴鹤之明确看到了顾念寒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鄙夷与厌恶，他似乎都能想到，对方究竟是如何压抑着自己想把他怀中人提起来像尸体一样丢出去的欲望。
顾念寒的眼神如看垃圾，他开口，生硬地蹦出了几个字：“九点半开会，公司。”
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看表情唯恐沾染乐什么脏东西。
裴鹤之收整完毕下楼时，桌子上已经摆放了一份煎好的牛排。
顾念寒站在旁边，正在翻看今天的日程。
“好香啊。”
娇俏可爱的Omega显然已经完全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自然而然地在餐桌前入座，眼巴巴地对着裴鹤之撒娇，“鹤之，我也想吃。”
裴鹤之垂下眼睫，正想说什么。
Omega已经小少爷似的转头对顾念寒道：“给我也煎一个好不好？”
顾念寒看着日程，头都不抬：“给野狗配食不是我的工作。”
他神情平淡，不过随口一说。
那Omega少年瞬间被他的说辞激怒了，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你！”
他生的清秀可爱，有多少人跪着等他青睐都来不及，又何时受过这种待遇，当然一口恶气难以咽下。
区区一个保镖就敢于对他指手画脚，正要站起来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裴鹤之却比他快上一步。
裴鹤之将少年拉入自己的怀里，捏着下巴便吻了上去，把对方一股脑儿的抱怨全部堵在嘴里。
裴鹤之虽然再亲他，眼神却依旧牢牢锁在顾念寒身上，目光似乎要灼透对方体外那层板正的衣物。
Omega最初还挣扎着要出来，不到片刻就被亲软了腿脚，喘息再度急促起来。
顾念寒目光并未在两人身上多停留，很快便转身进了屋。
裴鹤之放开他，少年面颊泛红，狠狠瞪了一眼顾念寒离开的方向，用力哼了一声，嘟囔道：“你那个保镖真讨厌，应该好好教训他！”
裴鹤之便只是笑，他将少年搂在怀中，切完牛肉喂入他的嘴里。
牛排并未煎太熟，大概六分左右，唇齿间还能感觉到一丝血腥味。
Omega尝了一口，便皱眉不愿再吃了。
裴鹤之依旧慢条斯理地切着牛肉，轻笑着问：“你知道他那双手是用来干嘛的吗？”
他这一笑更衬的美人如画，Omega多看一眼心都要酥了，只庆幸自己是多幸运能得到对方的青睐，哪里还有半点儿脾气。
少年闻言不屑地哼笑一声，随口道：“还能干什么？不过是些下等的粗活，他在那看不起谁呢？”
裴鹤之凑近Omega的耳朵，亲昵至极地在对方耳郭上咬了一下，满意的看见少年泛红的耳垂，才凑过去轻声道：“那双手是用来拿刀的。”
纤细修长的手指触碰于冷兵器，回眸间血色喷溅，应当是件绝美的风景。
他话音才落，怀中的身体瞬间僵直。
裴鹤之就像是没发现一般，依旧眉眼温润，吐气如兰，好似再道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那，你知道他杀过多少人吗？”

第4章 是个冷美人
顾念寒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倚靠在门上的那一瞬间，终于脱力。
刚刚客厅里Omega在Alpha怀里疯狂扭动的身体和放荡的叫声无一不在撩拨着他的神经，长时间依靠抑制剂的身体敏感至极，外加上近段时间没有定期服用抑制药物，否则放在往日里并不会起这样的反应。
身体内部似是烧起一小簇火苗，带来的暖流争先恐后地往小腹下涌去。
他不知怎么便想起刚刚裴鹤之怀抱着Omega，向自己投掷来的眼神，好似有着什么特殊魔力，他的嗓子更加干燥。
顾念寒从抽屉里翻出抑制药物，他进来的匆忙，没有带水，只能干嚼几颗，囫囵吞枣地咽下去。
药物的苦涩瞬间弥漫在口腔里，刺激着味蕾，他吃的太快，不小心被药粉呛了几下。
顾念寒摸了摸后颈，在腺体的位置的皮肤下，隐约能摸到一块硬物。
这是裴尚泽当年带他植入的信息素屏蔽器，可以有效阻止信息素的泄露与入侵。
顾念寒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大概是药物和冷水双双起反应，他看着镜子中自己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
镜子中所反射出的男人精致倒影，顾念寒并非生的像大多数Omega那样五官柔和小巧，平易近人，他的五官携着锋利的霜意，好像经久不化的寒雪，寡淡薄情，不敢让人多看几眼。
他突然就想起来曾经裴尚泽对他讲的话——“念寒，你如果多笑一笑，那会更好看。”
笑吗？
顾念寒尝试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真是难看极了。
他眼神中充斥迷茫，为什么要强迫自己呢？
正在此刻，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顾念寒闭目几秒，故作无事地走出洗手间，看到裴鹤之站在门口，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你吃糖了吗？”他声音沉静柔和，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屋子里有一股甜味。”
此时裴鹤之已经换完了衣服，他身着灰色西装，优异的版型勾勒出极佳的身材，黑发下那颗血红的痣衬着如墨的眼，简直像是毒药一样令人上瘾。
顾念寒点了点头。
虽然顾念寒不喜欢他，但不得不承认裴鹤之的相貌过分优异，是跟裴尚泽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像他这样的人，无论放到哪里都是祸害。
裴鹤之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一下房间，这才收回视线：“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已经九点十分了。”
他明显听到从顾念寒口中发出的一声短促的脏话。
也不知是不是顾念寒的错觉，再出来时，刚刚那个Omega嚣张跋扈的气焰不在了，看向他的眼神小心翼翼，似乎还带着恐慌。
裴鹤之到公司的时候，正欲下车，那少年却突然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央求道：“裴哥，我跟你一起走还不好？”
裴鹤之神情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这怎么行，你浑身都是味儿，让念寒送你回去，乖。”
待到裴鹤之身形消失在公司大门以后，少年的脸色变成了颓然的惨白，瑟缩在车后座一角，瑟瑟发抖地看着坐在前面开车的男人。
顾念寒不知道之前发生过什么，对此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脾性不算太好，顶多算是秉公办事，等了半天都不见少年吭声，忍无可忍道：“你家在哪？”
少年哆哆嗦嗦地报出了一个地址，听起来好似都要被吓哭出来。
显然他并没有报出什么真正的住址，因为车不过过了一个路口，便在一条小路旁停下了。
Omega跌跌撞撞地下车，巴不得一分钟都不跟顾念寒多呆。
像这样一个刚刚经历过性，浑身散发着Omega**信息素还满大街乱跑，实在是一件不怎么明智的举动。
顾念寒走前无意中看向后视镜，果不其然刚好看到娇小的Omega身前被几个高个男人挡住了去路。
看打扮都是些不干正事的社会底层，Omega想要扭头跑，却被人抓住了胳膊，硬生生扯了回去。
顾念寒视线淡漠地徘徊在后视镜跟方向盘之间，挂档打灯，一副爱我屁事准备走的模样。
然而十几秒后，车依旧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终于，身穿正装的男人长腿一迈走下车，十分顺手的摸了摸西装中央的衣扣，不急不缓地向Omega所在的方向走去。
顾念寒并不愿意给这样浪费时间的事情找原因，非得说点原因的话，那就是裴鹤之惹得他一肚子气，想要找地方发泄。
随着顾念寒的出现，众人的视线即刻聚集在了他身上。
那少年看到他犹如看到救命稻草，带着哭腔喊他：“顾念寒！你救救我——”
像这样被几个人拉到某处弄一顿，若是再被强制标记，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顾念寒眼睛直视前方，压根没有正眼瞧他。
有Alpha已经笑了起来：“怎么了美人，也想跟我们一起玩？”
虽然像是手里这样的Omega好下手，但现在面前这样的冰山美人更能激发起他们的征服欲望。
顾念寒面无表情地走到众人面前，然而下一刻，他却微微动了一下唇角。
是一个几乎不可见的不屑又轻蔑的笑意。
有人已经禁不住伸手往他身上摸去。
然而下一秒，便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人的手腕被拧断，手指完全换了一个朝向，他后退几步跪在地上，惨叫声瞬间爆出。
下一秒脑后一股大力，直接踹得他匍匐在地，屁股高高翘起。
皮鞋的后跟踩在后脑，用力碾了几下，嘴巴贴着地面，硬是将惨叫声给堵了回去。
顾念寒加重了脚力，脸上毫无动容，像是没有情感的机器：“安静。”
“我cao你……”
有人才要动手，却被同伴拦住，神情难看的指了指某处——只见顾念寒腰间别着一把匕首，纯银色的刀柄在光下熠熠生辉。
若是街头混子随身带冷兵器也就罢了，可面前这人西装革履，浑身上下一丝不苟，这泛着冷光的刀柄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了。
不知为何，潜意识里觉得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拖着地上的伤患走掉了，走前不往向后比了几个中指。
顾念寒看了一眼旁边哭成泪人的Omega，只觉得心烦到了极点，没有继续管他的意思，自顾自地转身向着车停下的方向走去。
谁都没注意到车后视镜下方有红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
此刻再不远处，B市最高的建筑物之上，明亮宽阔的会议大厅内，氛围一片寂静。
表针已经转过了二十分钟，但会议还是没有要开始的意思。
众人脸色铁青，神情极差，似乎都在努力忍耐着什么，但又碍于那人身份实在不好发作。
会议桌的最头上坐着的那个漂亮的男人，黑发垂下，映着背后明媚的天光，美丽的像是一幅绝世佳作。
他正优雅地支着头，饶有趣味地看着手机。
当看到视频里那个黑色西装的男人嫌恶地拍打着手套上沾染的灰尘。
他终于低低一笑，轻叹道：“有意思。”

第5章 你喜欢他什么？
顾念寒走进公司大门的时候，有不少人都在对他问好，或男或女的Omega偷偷摸摸看他，却又始终没有胆量上前去搭讪。
电梯门映出他一丝不苟的打扮，衬衫规整的系着最上面的扣子，他眉眼间不苟言笑，一言一行都好似一条紧绷的线，过分的禁欲严谨。
电梯门一开，气冲冲地走出一个长卷发的女人，正在喋喋不休地对背后的男同事抱怨：“这新上任裴鹤之是个什么东西，我看他是非要把公司玩死不可……”
男同事刚想应和，表情却一瞬间变得惊恐万分，疯狂地用眼神示意女人别说了。
女人低声抱怨地转过头去，紧跟着也僵住了身子。
她脸色瞬间苍白，张着眼睛，哪里还有半点儿刚才的气焰。结结巴巴道：“顾，顾助理。”
顾念寒脸上闪过一丝细微的惊诧。
“借过。”
他神色淡然地从两个人身旁走过，踏入电梯。
若是了解顾念寒脾性的人，一定能看出他此刻心情极差。
裴鹤之又做了什么？
不好的预感自心头升起，眼神中却略显茫然。
虽然裴鹤之看上去似乎下裴家没什么太大地作为，地位一般，资质也一般，据说他十岁被裴老正而八经接入裴家时候，一直为人低调，性格谦逊，直至长大成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凤毛麟角。
就好像在身体力行的表示，自己丝毫没有跟裴尚泽争的意思。
顾念寒带着不解，刚迈出电梯，就遇到了正抱着文件匆匆赶来的秘书小姐，她满头是汗，看到顾念寒后双眸一亮，好像久违的看到了突破口。
“顾先生，您刚刚开会怎么不在？”
顾念寒沉默了片刻，想起裴鹤之那不省心倒是竟找麻烦的小情人，语气不佳：“私事。”
秘书小姐急的直跺脚：“您是不知道刚刚出了什么事，现在公司高层乱成一团，都快疯了！”
顾念寒闻言眉头瞬间皱起，刚刚那股不妙的预感似乎得到证实，他问：“裴鹤之他怎么了？”
秘书小姐满目难色，她左右看了没人，这才低声道：“刚，刚刚裴总说，要收购M公司…”
她话音才落，身边气场顿降，好像身处隆冬，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缘故。
秘书打了一个哆嗦，眼睛紧盯着脚尖，压根不敢再抬头看。
过了许久，男人才开口——
“胡闹。”
这两个字裹着浓浓的寒意，好似是从牙缝间蹦出来的。
他没有再理会秘书小姐，而是大步向着裴鹤之的办公室走去。
M公司是近几年突然杀出的黑马，短短几年已经从无人耳闻的中小企业一跃成为B市龙头，势头直逼裴氏企业，在当时裴尚泽掌管期间，对方就已经光明正大的表现出了竞争态度，曾经是裴尚泽结结实实的一块心病。
实则这些不过是表现在明面上的，但凡有调查的人，都知道M公司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做的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据说那边的老板靠着贩卖军火发家，为了迅速累积资产，也接了不少买卖人命的私活，甚至有传言说对方养育了雇佣兵团。
奈何始终找不到证据，谣言也总归是谣言。
这样的团体总归少惹为妙。
裴鹤之才刚上位，根基未稳，此话一出，无疑于是痴
人说梦，不切实际，也怪不得裴氏的高层一个个都那副恨不得咬死他的态度。
这个人还真是疯的可以。
顾念寒越想越气，怒急返笑。
屋子里光线敞亮，座椅上空荡荡无半点儿人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跟裴鹤之打电话，却看见一旁自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似乎有人在里面。
裴鹤之坐在属于顾念寒的工作桌前，正拿着他桌子上的一张相片静静端详。
光线自天窗倾入，泄落在男人蝶翼般的眼睫上，浸沉于如墨般深邃的双眸中，好像时光在一瞬间得以静止。
裴鹤之似乎对顾念寒的气势汹汹并不惊讶，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过相片人的侧颜。
裴鹤之有些不舍地抬眸，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笑起来这么好看，怎么不多笑一笑？”
顾念寒的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相片上，四肢瞬间僵硬，血液不受控制地冲向大脑。
他突然冲过去，将相框从裴鹤之手中夺了回来。
照片上并肩站着两个人，年轻的自己站在相貌硬朗的男人旁边，正看着相机微笑。
这是他跟裴尚泽真正意义上的唯一合照——顾念寒不爱笑，要真正逗笑一个站在镜头前的人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念寒小心的用衣袖将相片上的灰尘擦净，就像是对待着多么珍贵的宝贝。
等到他重新将相框放好，抬眼便对上了裴鹤之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怒火：“没有人教过你，不要乱碰别人的东西吗？”
裴鹤之慢条斯理：“我还以为我们不是别人。”
顾念寒冷道：“我们还没亲近到这种地步。”
裴鹤之并没有为他的话生气，答非所问道：“你喜欢裴尚泽？”
大概是没料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顾念寒先是一愣，随即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眼眸间划过一丝阴郁，神情依旧冷漠：“与你有什么关系？”
顾念寒那样小心翼翼珍惜守护的态度，远不是一个普通下属该有的模样。
“哦…”
裴鹤之沉吟片刻，突然慢慢地站直身子，向着顾念寒的位置靠拢过来：“你喜欢他什么？”
男人身材高大，靠近过来的时候遮掩住阳光，将一切都笼在自己创造的阴影下。
顾念寒下意识就向后退了一步。
阳光消失的那一刻，他的身体突然有些发冷。
“说说看啊。”
裴鹤之依旧再靠近，他嘴角带笑，笑意却未进眼底：“你喜欢他什么？”
顾念寒已经完全被逼到了墙角。
他终于意识到刚刚并非是错觉，随着裴鹤之的接近，他的确感到全身冰冷。
男人的身边似乎笼罩了一层未知的气压，冰冷压抑深入骨髓，一刻不停的压迫着自己的神经，浑身发抖，仿佛一瞬间被压入深海，深陷入某种未知的恐惧。
裴鹤之，很危险。
顾念寒结论下定的那一刻，手已经本能地落在了腰后的匕首上。
电光石火间，办公室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裴总。”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您刚刚要的资料我准备好了。”
裴鹤之刚刚的压迫感猝然消失不见，顾念寒依旧像个木头一样，一动不动。
两个人便互相僵持着，直到秘书小姐又敲了一次门，裴如鹤才往后退了半步，回道：“我知道了。”
裴鹤之眼神似笑非笑，手指落在了顾念寒意欲拔刀的手上，轻轻地将露出寒光的刀刃给推了回去。
“小心点，别弄伤自己。”
他说完这句话，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神态平静地走出了房间。
顾念寒背贴书柜站着，冷汗已经打湿了他的前额，脚软的感觉尚存，处处提醒着他刚刚并非是错觉。
他急促地喘息，转头看向旁边书柜上的镜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眼圈通红，眼中是来不及隐藏的惊慌。
竟然是险些要哭出来。

第6章 我也很生气
秘书哪怕是再不会看氛围，也知道此刻办公室的气氛不同寻常。
她将文件交到裴鹤之的手中，眼神却禁不住往他身后瞟去。
裴鹤之不着痕迹地遮挡了她的视野：“辛苦你了。”
他的一颦一笑都好似带着魔力，眼光完全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
“啊…应该的。”秘书小姐看着他先是一愣，脸庞微微泛红。
顾念寒再出来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刚那副狼狈的模样，他腰背笔直，神情淡然，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鹤之优雅地叠腿坐着，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看上去气质沉静内敛，刚刚所爆出的气场实在令人生畏。
顾念寒深吸一口气，努力使得自己声音冷静：“听说你要收购M？”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
刚刚由于相片而消逝的气焰顿时又因为对方这无所谓的悠然态度翻涌上来，顾念寒藏在背后的手用力握了握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裴鹤之才刚刚上位，盯紧他的不止是裴家的人，他无疑于桌子上的一道美味菜肴，有多少豺狼虎豹都虎视耽耽地注视着，等到找准时机就将他从座位上拉下。
如今他刚来就搞出这么大动静，原本公司高层对他尚未听服，这样一来真不知道外面要传出多少对公司不利的言论。
裴鹤之大概觉得他这样忍气吞声的模样很有意思，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欣赏够了才开口：“M公司跟我们的出发点相似，目前全国各地都有名下企业，入驻北美的投资公司势头也不错，这样的公司能被我们收为己用，你不认为是件好事？”
顾念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裴鹤之知道说服不了他，叹了口气：“如果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顾念寒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丝毫动容，他开口，声音依旧冷若寒冰：“如果你搞砸了，裴家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虽然早就得知在对方口中听不到什么好话，但是那眼神却极其麻木刺骨，就好像裴鹤之在他眼睛里已经是一具死人了。
原本就是裴家视为眼中钉的人，若是闹出大动静还不能善终的话，无疑于自寻死路。
只是他不明白，如若裴鹤之真的如此无用，做事不按常理出牌，茹恩又为何要始终防着他？
自从裴鹤之上任以来，连着一周不时有高层递交辞职信，裴鹤之连信封都不拆，直接扔回顾念寒的怀中。
“跟他们说，请便。”
他眼底毫无笑意，脸上没有波澜起伏，对此见怪不怪。
顾念寒一边将攒的厚厚的一叠信封投掷进碎纸机里，一边听着隔壁的声音，手指气到微微哆嗦。
来了，又来了。
他已经数不清楚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里，裴鹤之带回过几次Omega，每次都是与上次不同的陌生面容，第一次见过面的那个少年之后再也没有在这栋别墅里出现。
男人的叫声越来越频繁地透过墙壁传入耳里，裴鹤之也愈发肆无忌惮，活动的场所不再仅仅局限于自己的卧室。
而这一次，是在书房。
与客厅卧室不同，书房里大多数都是裴尚泽留下的东西。
裴尚泽经常在书房里工作很晚，有时卧室里一夜都空无一人，每一次清晨顾念寒静悄悄推开书房门，看见枕在桌上睡熟的人时总是不忍心将他唤醒。
一想到裴鹤之此刻正在那人辛勤工作的地方做这种下流事情，无名的气愤瞬间涌上心头，颇有溢出的架势。
他终于忍无可忍，快步走到书房门前，径直开门走了进去。
那Omega似乎没有料到有人会突然闯进来，忍不住尖叫出声，但很快他的尖叫就变成了惨叫。
顾念寒一手扯着Omega的领子，一刻不停地把他拽出了房间。
少年衬衫下裤子都没穿，胡乱踢蹬着腿，却根本无法反抗顾念寒的力气，硬是被一路拖下了二楼。
Omega哭喊的声音伴随着大门沉重的关闭声戛然而止，一切又再次回复静谧。
不用看也知道究竟是以一副什么样的可悲姿态被丢出了门外。
少年显然被吓懵了，面前门却再一次被打开。
衣服被砸下来，紧接着是顾念寒劈头盖脸的一句——“滚。”
好像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留情地掐断自己的咽喉。
顾念寒阴沉着脸返回楼上时，裴鹤之正掐着烟，依靠在门前看他。
男人的裤子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上，敞开的衬衫若有若无地显出肌肉的纹理，他正惬意地眯着眼，冲着顾念寒来的方向吐出一口浅薄的烟：“这么暴躁做什么？把人吓坏了可就不好了。”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的，却完全没有下楼去安抚的意思。
顾念寒冷着脸将烟雾挥散，就像是没看见裴鹤之一样。
他走入书房，自顾自地开窗通风，吹散屋子里令人遐想连篇的气味，然后厌恶地去清扫诺大的书桌上的液体。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着，裴鹤之深吸一口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徘徊在洗手间跟浴室之间，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冷漠地看着自己：“你在哪里做都没所谓，不要在他的东西上。”
裴鹤之低笑了一声，随手将烟灭在了桌子上的烟灰缸中。
“怎么，就因为这个生气了？”
顾念寒显然不想搭理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就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手腕上突然一股大力，他猝不及防地被拽地趔趄几下，转瞬间就被压在了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裴鹤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书桌僵硬，顾念寒刚刚背部被砸那一下，疼的直皱眉头，不禁咬牙道：“放开。”
裴鹤之缓缓开口：“我也很生气。”
“……”
他带着与生气截然不符的平静神情，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兴头上被人打断，真是要气炸了。”
男人凑近的时候，可以闻到一股混杂着烟草的奇特气息，好像被人刻意压抑着，顾念寒闻到的那一刻瞬间有点脚底发软。
“你不应该赔偿我吗？”
裴鹤之说着，手已经摸到了顾念寒的领口处，手指轻轻一挑，就挑开了一颗扣子。
顾念寒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终于想起来反抗，骂道：“滚！”
没想到裴鹤之气力极大，他眼前天旋地转，被迫调转了方向，视野里的男人那张漂亮到妖异的脸顷刻变成了一尘不染的书桌。
“你继续留在裴家是为了报答裴尚泽吧。”裴鹤之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将顾念寒的头抬起，嗅着他清浅的发香，“通过这么多天相处你应该也发现了。我这人就是这样，高兴了愿意做任何事，不高兴可是会发疯的。你应该不想眼睁睁看着我把裴尚泽辛苦打拼的事业毁掉吧？”
明明只是平淡的几句话，尚可称得上温柔，在裴鹤之嘴里却完全变了一种意味。
大概是他提到裴尚泽，顾念寒愣了愣，一时间似乎被人握住了咽喉，再多的叫骂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儿。
“我……”

第7章 你对他下手？
7.
他浑身发抖，双手紧握，大概是在进行严峻的思想斗争，终于停止了挣扎，也不吭声了。
裴鹤之不由赞叹，话语里隐现嘲讽：“裴尚泽怎么就养了你这一条听话的狗，连死了你都继续为他卖命？”
没有了衣扣的制约，堡垒失去城墙，弱点自然暴露在外。
顾念寒的精力完全无法从裴鹤之略微冰冷的指尖上移开，只觉得一股呕意渐渐升上喉头，他痛苦的蹙近眉头，如同忍受无边酷刑。
“住口……”
哪怕此时，他也听不得别人说裴尚泽半点儿不好。
裴鹤之那死水般深沉冷静的眼瞳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他的指尖撩开顾念寒的袖口，触碰在对方裸露在外的手腕上，眼神却落在了男人微弯的后颈。
如此纤细脆弱，好像用力一握就可将其折断。
男人的吐息近在耳侧，明明有着热度，莫名的冷气却通过四肢百骸蔓延而上，寒冰刺骨——无一不彰显着他的确生气的事实。
裴鹤之居高临下地站着，突然笑了起来，先前的沉凝之气一扫而空，黑发遮掩下着波涛汹涌的眼眸，泪痣鲜红似血，灼目到令人移不开眼。
“我真是好奇，你对他的忠诚能到什么程度？”
裴鹤之的手已经落在了滑落在了腰带的锁扣上，正要用力，门铃却猝然响了起来。
这几天接二连三被打断的经历绝对算不上好，裴鹤之皱着眉头，几秒以后还是松开了抓着顾念寒的手。
门外是一个神情冷漠的女人，身材高挑，相貌出众，妆面十分精致，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
裴鹤之微微颔首：“姐姐。”
裴鹤之露出这幅神情的时候，世界上几乎没几个人能够成功拒绝他。
女人却并未被他这极具有欺骗性的面容欺骗，她目光笔直地与他擦肩而过，全程都与他维持着半米以上的距离，疏离之意显而易见。
裴晚晴才刚进门，就看见顾念寒脸色难看地捂着领子从二楼冲下来，衣衫凌乱至极，招呼都不曾打便急匆匆地冲进了厕所。
顾念寒的忍耐到了极致，他冲到洗手池前开始控制不住地干呕。
他已经算不上是简单的洁癖，更像是某种生理因素在排斥。
男人手指流连在皮肤的触感尚存，那种酥麻的痒感好似唤醒了某些不堪的回忆，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再度弯腰干呕起来。
那一瞬间过往那些不愿记起的回忆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从上到下将他包裹起来，宛如一只只粗糙的手，拉扯着，轻抚着，被迫将他带回到某个黑暗的夜里。
别想了……
他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哆嗦着将衣扣扣好，脑海里的画面却越发鲜明。
别想了！
顾念寒低吼出声，用力地一掌拍到镜子上，一声巨响过后，镜面自手心为出发点开始碎裂，鲜血渗透了洁白的手套。
鹤之下意识向浴室瞥去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裴晚晴的视线落在同样衣衫不整的裴鹤之身上，麻木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惊异。
她轻嗤一声：“你对顾念寒下手了？”
裴鹤之低头喝茶，抬眼一笑，并未正面回复。
这样的回答在裴晚晴耳里无疑等同于默认，她冷声道：“裴尚泽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跟你拼命。”
裴鹤之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温声道：“那大哥首先要活着。”
言下之意就是裴尚泽已经是个毫无威胁的死人了，现在的他不论做什么，裴尚泽都已经无权干涉。
没过多久，顾念寒已经整理好衣服走了出来，他背着手，脸色苍白的出现在两人面前，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句“二小姐”。
裴晚晴权当没听见他讲话，完全没有理会顾念寒的意思。
也是了，口口声声喊着效忠的人，主人才死没多久就不知廉耻地跟新主人搞在一起，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任谁看都不会有好脸色。
顾念寒垂下头，神情一时有些茫然。
不知是不是刚刚的行为吓到他了，从浴室出来以后顾念寒的状态就很不好，全身肌肉紧绷，似乎再强撑着什么，简直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面临着断裂的风险。
裴鹤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先进屋吧，去把秘书发来的东西整理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充。”
顾念寒嗯了一声，又对裴晚晴微微一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一直到人进了屋子，裴鹤之便道：“姐姐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这件事吧？”
裴晚晴并不看他，反而欣赏着自己艳丽的红色指甲：“是有些事。”
裴鹤之道：“洗耳恭听。”
“听说你有想法收购M公司？”
看样子这件事情短短几日就传入了裴家，不然又怎会大动干戈让裴晚晴亲自来找他，若放在平时，裴晚晴大概一句话都不屑同他讲，不仅如此，她根本不愿跟他扯上关系。
其实若要仔细看，裴晚晴的眉宇间跟裴鹤之有着些相似，两个人都继承了父亲相貌上最完美的优势，但也正因如此，他也变成了裴晚晴最不想见到的存在。
一个跟自己长相相似的污点，被人排斥也是理所当然。
同理，一个资质平庸的beta，即便有着再好看的脸，也无异于毫无用处的皮囊。
显然，在裴晚晴眼里，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两点都占满了。
裴鹤之点头：“的确有想法。”
他安静坐着的时候，眉眼低垂，眼睫在皮肤上扫出一片阴影，显得十分乖顺。
裴晚晴轻笑一声，嘲讽之意鲜明。
“怎么，才刚刚上位不久，就迫不及待地要在众人面前表现了？”她斜着眼看过去，“你可小心点，别被人吃的渣都不剩。”
当年她父亲当年说到底也是个人人唾弃的军火商出身，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才走到这个地位，手上的人命数不胜数，窥伺着裴家的，找寻机会动手的，裴尚泽的死就是个活生生的报复例子——顾念寒护不住他，也没有人能护住他。
裴鹤之闻言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如果我说，我势在必得呢？”
裴晚晴目光如刺一般注视着他，若是眼光有实质，恐怕裴鹤之早已千疮百孔。
她不得不承认，刚刚被对方的眼神看得浑身一震。
她冷笑道：“那真是祝你好运了。”
既然该表示的已经表示过了，裴晚晴起身拎包，似乎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呆。
裴鹤之便自然而然地起身送客，走到门口时，裴晚晴却又转身问他：“你跟顾念寒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鹤之反问：“你认为呢？”
女人冷漠地看着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裴尚泽活着的时候，究竟是怎么对待顾念寒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她不相信事情到裴鹤之这里，他就不明白了。
裴鹤之一手轻轻地摩挲着下巴，他的身体倚靠在门框上，完全是一副放松悠闲的柔软姿态。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将大哥捧在手心的宝贝变为囊中物，这不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裴晚晴大概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双眸里的震惊转化为诧异，最终变成了然。
她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的浑身发抖，眼神里逐渐延伸出刺骨的寒意。
“裴鹤之，你还真是个垃圾。”

第8章 我不会碰你
裴晚晴才走不久，天上又落了雨。
裴鹤之站在院子里实木搭起的亭子里，口中含烟，慢慢的朝外吐了一口。
尼古丁可以帮他提神，虽然借此来冷静身体里暗流涌动的信息素。
顶级Alpha在这个社会上并不多见，这类人身体里所涵盖的Alpha信息素浓度本就是常人的十倍百倍，要想始终将之稳定在不让信息素外泄的水准十分不容易，只能依靠着与Omega定期**，通过浸入Omega的信息素来强行压制血性。
由于顾念寒的插足，显然今天摄入的Omega信息素量完全不足。
裴鹤之面前的烟缸里已经堆积了一堆名贵烟的残骸，大多数都只燃了不到四分之一，十分浪费——他有个特性，也不知是何时养成的毛病，一根烟抽十口就一定要换掉。
他的母亲从小就教育他，裴尚泽想要的都给他，什么都不要争抢，只有不声不响，做个缩头乌龟，才能安全的存活下来。
既然已经坐上了这个位置，那暴露与否已经不再是要事，只是如果这么早就撕破脸的话，那岂不是太没有意思了？
裴鹤之注视着缓缓升上半空的烟雾，在属于顾念寒的那扇窗户之间消失。
听说顾念寒在外是有自己的房子的，只是碍于工作，这才搬过来跟裴尚泽住在一起。
他明显感觉到，自从跟顾念寒相处时日增多，体内愈发躁动，Alpha张狂的血性几乎要脱离主人的控制，以往一周两到三天的性已经完全无法满足现在的需求。
裴鹤之眼神缥缈地落在无边的雨之中。
第一次见顾念寒貌似也是这样的一个下雨天，在父亲出殡的葬礼上，那个人安静的支伞站在他兄长的身后，他微垂着头，雨滴从伞檐低落，在一干神情悲戚的人中，漠然得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
到现在为止，那个场景依然深深的刻入脑海。
雨滴被冷风带入凉亭，落在裴鹤之拿烟的手上，他灭掉最后一根烟，感觉体内的荷尔蒙渐渐平息，这才转身进屋。
顾念寒正坐在桌前发愣，手掌心的绷带缠绕一半，隐约还能看到血迹。大概是没料到裴鹤之的突然造访，悚然一惊，绷带啪嗒一声滚落在了地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迹。
“你在做什么？”
裴鹤之迈过那卷绷带，手若无其事地落在顾念寒的发梢。
男人在他轻飘飘的触碰下条件反射地往后退去，椅子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张大的眼神里充满着不加掩饰的警惕以及某种未知的情绪。
裴鹤之漠然地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指松开，一粒轻飘飘的毛灰从他的指尖落处。
顾念寒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对方动作的含义，神情猝然有些尴尬。
裴鹤之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染血的手套，迟疑了片刻，低声道：“你放心，最近。”
顾念寒抬眼看着他，目光里带着防备的不解。
裴鹤之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认知范围以外，无法理解，也不敢理解。
这是一个令他完全不敢接近碰触的人。
“你先搬回自己家住段时间吧。”
裴鹤之移开视线。
只是这样看着顾念寒，刚刚体内平息的躁动便再一次翻腾起来，想要将猎物压倒撕碎的感觉太过鲜明，裴鹤之无法保证下一次自己会不会真的对他做出什么。
要赶在高等级Alpha的“狂癫”现象爆发前压制才行。
顾念寒不知他想，只是垂下眼眸，咬了咬唇，半天才回了一句：“好。”
顾念寒本身就没有多少生活用品，从一定程度上来讲他并不像一个21世纪的年轻人。
实际上自从裴尚泽继位以后，他就极少住在自己家里，虽然那边每个月照常交着房租，但他出现在房中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于顾念寒来讲，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裴尚泽的一条狗，既然是狗，总是要乖乖卷缩在主人脚下的。
家里一室一厅，由于长时间不曾居住的缘故，空气里漂浮着陌生的气味。
除了必备的生活用品以外空空如也，完全看不出是有人居住过的样子。
陌生，实在是太陌生了。
顾念寒躺在床上，盯着苍白的天花板兀自发愣。
从裴尚泽死后，他就一直都没有脚踏实地的真实感，整个人都好似漂泊在虚空，毫无落脚之处，也毫无接纳自己的地方。
一开始还会感到窒息，习惯下来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曾经他的身边只有裴尚泽，现在他的身边什么都没有了。
顾念寒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人的样子。
当时是多大？十四岁还是十五岁？
瘦小的少年好不容易从杀手组织中逃出来，偷渡到异国他乡，没有住所，没有食物，落魄到跟野猫野狗抢饭吃。
那时他甚至想，死在街头或许就是自己的宿命，没有人会在意，世界上也不会有人记得他。
直到裴尚泽出现了。
那个男人就像是天神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在垃圾上，那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在意地对他伸出了手。
那是顾念寒在这个陌生的冰冷国度接收到的第一丝善意，也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念寒的腺体分化时间比别的人都要晚，即便是裴尚泽表示无论分化成什么都无所谓，但在这之前他依旧对自己的分化结果表现出狂热的期待。
分化成Alpha以后无论是从体能体质还是力气都可以大幅度提高，再次分化成一个Beta，虽然没有Alpha那样强壮的冲击力，但凭借顾念寒的身手依旧够用。
可当顾念寒十六岁第一次得知自己是Omega的时候，那股期许的火焰立刻消逝的一干二净，连带而出的是打心底对自己的厌恶。
第一次**期到来的时候，顾念寒发疯一样抠着自己的腺体，好像要将它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拽出来，弄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一直到几天后他从病床上醒来，裴尚泽沉着面容告诉他后颈处已经安装了信息素屏蔽器。
“过了今天以后，没有人知道你是个Omega，我用生命发誓。”裴尚泽握着顾念寒的手，硬朗的眉目微蹙，说得斩钉截铁，“所以答应我，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一直到顾念寒几乎康复，医生才干脆直言道，以新生腺体的脆弱程度来看，如果那时顾念寒再往里抠一毫米，都有可能伤及腺体神经，造成腺体受损，以至于发生生命危险。
即便是真的收到屏蔽器的保护，可顾念寒不明白，这样的自欺欺人可以到什么时候？
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为什么自己偏偏是Omega？
为什么偏偏是是性别链的底层？
如果他是个Alpha……不，不对，不对，如果他是个Beta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保护裴尚泽更久一点？
顾念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窗外的雨停的悄无声息，隐约还能闻见空气里带着野草腥气的潮湿气息。
车流声，树叶的婆娑声，甚至是楼下传来的谈话声，所有的一切都将他瞬间拉扯回了事实。
顾念寒撑起身子，后颈的腺体处再次感到了丝丝的不适感。
他打开手机，时间显示七点十分，他呼出一口气，不小心就睡了三个小时。
深入睡眠所带来的疲惫让顾念寒很难精力集中，身边的一切都显得空洞陌生，就连外面噪乱的声响都被屏蔽似的，好像再刹那间再一次被这个世界隔离。
顾念寒呆愣了半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白的墙壁，直到手机开始震动。
屏幕上是一个备注为“白医生”的人来电。
电话接通，清爽干净的男声从那头响起：“好久不见啦小念哥，最近忙不忙？提醒你一下，明天不要忘记来医院复查，还是相同时间，我在二楼等你。”
顾念寒沉默几秒，麻木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容。
他平静道：“我知道了。”

第9章 今夜目标锁定
八点一刻的酒吧，喧闹声不绝于耳，帕灯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呈现出不同的光彩，衬着随处可见的纸醉金迷，烟草与**的味道充斥在各个角落，好像整个B市最繁华的夜景都挤入了这间不算大的建筑物中。
其中吧台前的一个男人的存在万分瞩目。
并不是常客，是酒吧这一个月以来为数不多的新面孔。
但显然他刚刚出现不到一小时，就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酒吧今日的王牌，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十几个人轮流去搭讪。
那人虽然会微笑着与之交谈，却没有继续下一步的意思。
钟景抱着胳膊坐在卡座里，恨恨的注视着吧台的位置，可爱清秀的脸上满是不悦。
有人笑嘻嘻的端着两杯白兰地过来，顺势递给他一杯：“景儿，你今天的风头可被抢的一干二净啊。”
钟景接过酒抿了一口，不屑地冷哼出声。
他生的小巧可人，可爱的近乎纯情，算得上是Omega中的上乘，有多少人都是排着队等他青睐，愿意出高价换一夜良宵的人不在少数，像今天身边这般冷清倒还真是头一次。
有人自然而然地坐在钟景身旁打趣：“那人长得确实好看，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没人钓走，你确定不去试试？”
钟景冷哼道：“试什么，看着就心烦。”
他虽然这样讲，眼神却没有从那人身上移开分毫。
自从这家酒吧开业以来，他就没输过。
身边人啧啧称奇：“怎么说呢……他长得真的是…语言匮乏，无法描述。”
钟景一脚踹在他身上：“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他还能长上天了？”
“不猎艳的风格不像你啊，还是说你也没信心搞定他？”男人凑近过来，伸开胳膊就把人搂进怀里，暧昧地笑道，“不然今天晚上你就破一次例，让我来照顾照顾你。”
钟景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甩开身边人纠缠上来的手：“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王牌。”
说完这话便不由分说地向着吧台走去。
钟景在这间酒吧里名气不小，那些围绕在吧台前的Omega见到他过来，讪笑着喊了一声“景哥”，很快就作鸟兽散了。
跟谁抢人都不要跟钟景抢，这才是保住饭碗的上上道。
钟景不动声色地白了一眼那些灰头土脸跑掉的Omega，心里暗啐了一声垃圾就是垃圾，像一只傲慢的孔雀一样仰首挺胸，径直坐在了男人旁边的高脚椅上：“有没有兴趣跟我喝一杯？”
看到那人的正脸时，就连阅人无数的钟景都是微微一怔。
男人眼角下一颗血红的泪痣，随着他颔首一笑，眼底便只能余下那抹艳丽的血色，别的再也看不见了。
他开口，声音沉凝温润：“乐意至极。”
就在那一刻，钟景听见了一声“咚”的剧烈心跳声，平日里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瞬间哑然，想说的一切都卡在了喉头。
捡到宝了！
钟景心底欢呼雀跃，表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挂上了招牌的甜美笑容：“我叫钟景，怎么称呼您？”
男人直视着他，双眸里也跟含着一汪月光似的：“我姓裴。”
“……陪？”钟景跟着念了一声，一脸茫然，“哪个陪？陪伴得陪？”
裴鹤之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不重要。”
钟景羞红了脸，他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嘟囔道：“不，不是我文化水平不高，是你的姓太奇怪了！”
身边人好似被水呛了一口，又好似从鼻腔里传来一声哼笑。
这笑声就像是猫爪在心尖儿上轻轻挠了几下，弄的钟景浑身发痒。他愤愤地咬了咬嘴唇，不甘示弱地瞪向他，强行转移话题：“怎么没有闻到你的味道，你是个Beta？”
“很不像吗？”裴鹤之并未正面否决，手指压住饮品单，缓缓地推到钟景的面前，“刚刚不是说要喝一杯，想喝什么，我请客。”
也是了，哪里有Alpha能长成这么妖孽的样子。
不过有这样的脸撑着，无论是Beta还是Alpha都已经不重要了。
“啊……”
钟景这样想着，顺着对方的手看去，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男人的手腕上的手表上，随即又是一惊。
这个牌子最便宜也要十几万，稍微复杂点的都要直奔七位数。
钟景曾经在某本时尚杂志上见过这款表的介绍，亚洲限定款，一共就只推出了三块，目前市面上还没有假货能做到这种地步。
钟景捂住嘴，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裴鹤之见他满脸通红：“怎么了？”
“没，没事……我，我想喝这个！”
钟景喉头一动，随手在饮品单上指了一下，一时间只觉得心脏都差点要蹦出来。
还真让刚刚那蠢家伙说对了，这个男人绝对是千载难逢的艳遇。
一定要把这个人拿下，不然他夜店小霸王的头衔往哪里搁？
钟景按捺住心底的激动，因为兴奋手指都在发抖，他眼睛滴溜一转：“我去一趟洗手间。”
钟景嘴上说是去洗手间，半路上却转了一个弯，偷偷折回去，溜到了吧台的后面，在裴鹤之看不到的死角处对调酒师招了招手。
调酒师放下调酒杯：“又怎么啦小祖宗？”
他拽了拽调酒师的袖子，又指了指坐在对面的裴鹤之，轻声道：“一会儿往他杯子里加点儿东西。”
那人五官俊美可入画，五光十色的帕光灯竟是没能抹去他半点儿光彩，此时正低垂着眉目，随意把玩着手中酒杯的冰块。
“你要对他下药？”调酒师暧昧地一挑眉梢，“这里还有你钟大少爷凭实力搞不定的人？”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哥，今晚成败就托付在你身上了。”钟景眼巴巴地看着他，身体蹭来蹭去地撒着嗲娇，“你不会让人家失望的吧？”
调酒师被他蹭的头皮发麻，掩饰一般咳了两声，早就晕头转向了，哪里还忍心拒绝他。
钟景又去了一趟洗手间，冲着镜子一阵搔首弄姿，确定自己打扮完美，这才回到座位上。
此时裴鹤之面前已经摆了两杯酒。
裴鹤之将属于钟景的那一杯推过去，见他不加掩饰地盯着自己直看，便道：“我不是坏人，没有偷偷放东西。放心喝吧。”
钟景心想：你不是坏人，但我是啊，我可巴不得你赶紧对我做点什么。
他甜甜地笑起来：“我当然相信哥哥啦。”
钟景一边喝酒，一边偷偷观察着男人的反应。
裴鹤之不疑有他，小口抿着酒，在酒精的作用下嘴唇泛起薄红，没了轻声道：“我今天心情不好，谢谢你陪我。”
钟景不自觉地盯着他发愣，过了几秒才如梦方醒般震了一下，应道：“哪里的话，应该的。”
看样子调酒师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没过多久，裴鹤之便微微蹙眉，神情不适。
钟景想来是那药物起了作用，便软着身子体贴地凑过去：“怎么了呀哥哥，哪里不舒服吗？”
裴鹤之揉了揉眉头：“喝得太快，有点头晕。”
钟景强忍着笑意，顺势蹭到他身上：“楼上有客房，我带哥上去休息一下？”
男人自然而然地抬眸一笑，任由钟景攀到自己身上。
“麻烦你了。”

第10章 医疗费放楼上了
酒吧二楼的208房间，一层薄薄的地板下无法隔绝楼下喧嚣，音乐的鼓点像是踩在脚下，乱的厉害，也更显得房间内氛围静的可怕。
若要有人此时走进这间屋子，恐怕无法在这样浓度等级的Alpha信息素成功呆上五秒钟。
裴鹤之站在窗前静静地抽了一根烟，抽到第十口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将它碾灭在了窗台上。
他微卷的黑发凌乱不堪地垂下，眼眸在窗外光线的反射下涌现出冰冷的光。
实际上这间酒吧的隔音做的比想象中要完美，不然刚刚不可能没有人会听不见Omega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惨叫。
灯光笼罩着男人舒展的肌理，他放松的站在那里，如同上帝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裴鹤之转头看着昏死在床上的Omega，身下不堪，恐怕短时间内都无法正常下床走路。
裴鹤之便想起方才Omega偷偷摸摸绕路去跟调酒师讲话的画面，不咸不淡地笑了笑，眼底嘲讽之意鲜明。
他近段时间血性抑制不住，总是要找地方发泄一番，有人送上门来自然没道理拒绝，只是原本还有理智想着留些余力，可惜药物压迫神经，一个不小心就没了轻重。
这几日几欲从主人体中炸出的Alpha荷尔蒙在接连不断的释放与炸裂过后终于归于平静，老实安稳地呆在了主人的身体里。
裴鹤之望着眼前的夜景，五指放在玻璃上，玻璃微凉的温度便传达而上。
他眼前闪现过顾念寒那张精致的面容，带着点无从掩饰地狼狈，小心又谨慎地望向自己的眼神，只觉得刚刚体内稳定的火焰再度焦躁起来，颇有翻涌而出的架势。
自从多年前在雨中见到顾念寒的那一面起，那肤色苍白冷冽的人就跟印在心底似的，任凭岁月浸染，怎么洗都洗不掉，在脑海中翻来覆去肖想了三年，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只要面对着顾念寒，情绪便脱离主人的意愿，随时都可以失去把控。
忍不住想把人压在身下，忍不住想把猎物撕碎，恨不得顾念寒的嘴巴里再也喊不出裴尚泽这三个字来。
会伤到他的。
裴鹤之眼睫垂下，遮掩了眸里波澜的黑海，手指扶额，声音里含着无奈的疲意：“这样可不行。”
他不知道在窗前站了多久。
裴鹤之将衣服扣好，再也没看床的位置，径直走了出去。
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前与客人调笑，却正好看见之前被钟景带上楼的那个男人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无论见几次都忍不住要感慨，真是个一等一的美人，也怪不得钟景那家伙非要将他吃了不可。
调酒师见他来了，靠近吧台，暧昧地挑眉：“钟景那小妖精呢，怎么不跟你一起下来？也是，估计又是赖在床上不动弹，他技术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
男人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一直到调酒师消停了，才道：“不小心做的狠了些，刚刚打过120，。”
“哎哟，哪能啊，这120才不……”
调酒师话说到此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并非在跟自己调笑打趣。
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毫无笑意，浓墨般黑成一片，犹如一滩结冰的死水，吧台光线明朗，此刻竟是一丁点儿光线都透不进去。
冷意顺着脊背一路上蹿，调酒师瞬间失声，他眼睛瞪大，然后放着客人也不管了，拔腿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上的房间。
这大概已经没有办法仅仅以“做的狠了”这四个字来笼统概括。
钟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歪向一侧，像是一个被人活活玩坏的精致人偶，唯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他确实还活着。
旁边的橱子上放了一叠现金，看厚度至少过万。
调酒师显然慌了手脚，硬着头皮接连喊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二楼跑下来，一路尖叫着找到经理。
等到救护车的呼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酒吧门口震耳欲聋，红蓝色的灯光跟五彩缤纷的帕灯光线纠杂在一起，调酒师终于反应过来要把刚刚的男人留住时，才发觉酒吧里人流往来，早就没有了那个人的踪影。
在下了一周的雨以后，B市天空终于放晴。
大概是周一的缘故，今天医院里的人不多，很容易就可以找到停车的地方。
顾念寒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他锁好车，轻车熟路地往二楼走，果不其然看见有人正站在走廊尽头，扬着个胳膊等他。
那个男人个头极高，同裴鹤之应该不相上下，白褂内穿了件高领的套脖毛衣，靠近他时能嗅到干净的阳光气息以及浅淡的皂香味。
顾念寒冲他微微点头：“早，白医生。”
医生摸了摸自己的一头栗色的发，眯起眼睛的时候像一只大型金毛犬，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多少遍了小念哥，你直接喊我白浩就行，一天天的喊医生多见外啊。”
顾念寒似乎不适应对方对自己的称呼，听到“小念哥”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不适，张口想反驳，但作用效果微乎其微，还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白浩紧跟着他推门进去：“这样，你先去验个血，回来咱们再做G检。”
G检意为腺体细胞检测。通常可以用来探测腺体是否存在病变，发炎等腺体疾病。
顾念寒点了点头，正想出门，白浩却突然挡住他，自然而然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递到他的手里：“你一会儿验血把卡给她们，钱算在我账上就可以了。”
顾念寒不是本国人，身份不明不白，到现在都没有完整的医保，在B市医院就医这将是一笔价格不菲的费用。
顾念寒垂眸看了看，又默默地将卡推了回去：“不用。”
“跟我客气啥啊。”白浩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倒也没有继续强迫。
走廊尽头的阳光倾洒而入，勾勒出顾念寒高挑纤细的身型，相比于几个月之前，身体匀称不少，就连状态都好了许多。
顾念寒最初的安装屏蔽器手术时白浩也在场，那时还只不过是个医生学徒助手，这几年来顾念寒的状态他瞧得一清二楚——自从顾念寒之前的雇主裴尚泽死掉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跟顾念寒相处久的人便可发现，他并非是没有情感，而是情感藏的太深，让人看不分明。
可白浩明白，裴尚泽之死对顾念寒打击太大，一时间落入地狱，花草尽枯，深陷入苦痛无法自拔。对于顾念寒而言，那样的悲痛里自责显然占据极大的位置，顾念寒并非是无法拔出，反之，他是强迫自己活在回忆里，所做的一切都如同一场永无止境的自我惩罚。
白浩眼睁睁地看着顾念寒从最初的魂不守舍，到如今慢慢的将伤痛埋藏，垂眸苦笑，突然就有些忧伤的感慨。
虽然没有渴望顾念寒现在便能解开心结，敞开心扉迎接他人，但是事到如今，姑且希望一切都能慢慢变好，自己是不是也能稍微有所期待？
半个小时的验血时间在大男孩一刻不停的喋喋不休下似乎也变得没有那么漫长。
“小念哥，你还记不记得上一次疼痛复发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上一次疼痛复发吗？
顾念寒抬眸，波澜无惊的眼眸里瞬间泛起茫然。
他的发情期不稳定，并非是每个月都会经历，上一次发情期的疼痛应该是在裴尚泽死后不久。
他一个人在空旷的别墅里，发情来的猝不及防，空虚逐渐转化为生理痛苦。他疼得在地上前后翻滚，剧烈的疼痛由内而外弥漫至四肢百害，嘴唇被咬破，好像整个身体都会在这样的剧痛之下被拆除，摧毁。
顾念寒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抖了一下，强迫自己从回忆里抽离出：“我记不清了，应该是在一个月前。”
他顿了顿：“我疼晕过去了。”
药物和屏蔽器所带来的信息素副作用简直不可想象，也不知顾念寒究竟是凭借以怎样的毅力一次次熬过去，听顾念寒这样语气平淡的叙述，白浩心底一抽，痛感便密密麻麻地发酵出来。
白浩叹了口气，眉头紧蹙：“怎么说呢，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从去年到现在每一次疼痛复发的时间都在持续缩短，而且疼痛级别也在上升，如果按照这个形势下去，你大概不得不要动手术强行取出屏蔽器了。”
屏蔽器阻止了Omega信息素的泄出，大量积聚在身体中，就连发情期来临时也是依靠抑制剂草草了事，这样长此以往下来，内部激素失调所造成副作用，也是情理之中。
并非是没有想过最糟的结果，顾念寒疲惫地闭了闭眼：“如果强行拆除会怎样？”
“你之前的腺体损伤太严重了，伤口已经要到达神经，说实话不建议手术，成功率不高，如果手术之间稍有不慎…”
白浩顿了顿，犹豫着措辞道；“不排除会发生生命危险。”

第11章 逗我很有趣？
白浩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顾念寒后颈处腺体的位置，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一条浅淡的疤痕，大概半个拇指长的一条道口，颜色淡到几乎跟皮肤融为一体。
当年帮顾念寒植入芯片的是自己的导师，那时的白浩还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学徒。
转眼间就过了六年，薄薄的芯片已经同血肉融为一体，要取出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
时过境迁，每个人也早都不是当时的模样。
白浩漫无目的地想着，手下不自觉地加重。
顾念寒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医生瞬间收回手：“抱歉，我弄疼你了吗？”
顾念寒咬了咬唇，强行把不安压下来：“没事。”
大概是由于肢体碰触，他反射性的想到了那一天被裴鹤之压在办公桌上的情景。
心跳有些加速，即便只是回忆，那种无法描述的冰冷气息便毒蛇一样顺着躯体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双手，强迫自己从想象中抽离。
与其说是讨厌，倒不如说惊恐更多些。
白浩突然道：“你真的不考虑找一個Alpha嗎？如果可以顺利度过发情期的话，或许不一定要强制把屏蔽器取出来。”
顾念寒并没有马上回答。
白浩转头挠了挠鼻尖：“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
他眼神不自觉地往别处瞟去，像个害羞的大男孩，在心仪对象面前，就连喘息都是小心谨慎的。
“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顾念寒站起来，“手术的事情我会考虑一下，今天麻烦你了。”
白浩一时哑然：“啊……啊，这就要走吗？”
顾念寒走到门口，神情淡漠地看他：“回公司。”
顾念寒虽然面上冷静，实际上招呼却打的匆匆忙忙，白浩还未等反应过来，那人儿的人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口。
顾念寒叹着气走下楼，顺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心里乱作一团。
B市医院规模大，停车场也大，有时候经常混进来几个乞丐，倚靠着围墙敲敲打打，见了人就会说上一声“给点钱”“行行好”。
今天行乞的孩子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瑟缩在角落里可怜兮兮地看着顾念寒，看样子应该被人打过，脸上带着伤，缩成一团，什么话都不敢说。
这让顾念寒想到了曾经流落街头的自己，心口有些发涩，他浑身上下摸索了一番，没找到零钱，只摸出来几张百元纸钞。
他把钱一折，塞进那少年手里，言简意赅道：“藏好。”
这么大笔钱，被人看见又要挨打了。
那少年第一次也是头一次拿大钱，瞬间喜笑颜开，嘴巴咧到耳根，噗通一声给顾念寒磕了个头：“谢谢您，祝您生活愉快家庭美满！”
顾念寒转身离开，琢磨着自己又哪里有家庭呢，实际上从一定程度来看，反而他们更像是同一类人。
饱受孤寂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已经感受不到寂寞了。
医院距离公司不算远，不堵车的话直线距离只有十分钟。
“早，顾先生。”
顾念寒一路走进公司，对着迎面而来的人点头示意。
远远就在电梯门口看到了一个身段顷长的人影。
裴鹤之胳膊上搭着西装外套，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发胶打理头发，微微长过眼的卷刘海随意地垂下，一副慵懒随意的模样。
裴鹤之眼角瞧见了来人，微微转头一笑：“早，顾助理。”
顾念寒并未吃他这套，冷声道：“已经不早了。”
也难怪，裴鹤之正点上班的时间屈指可数，有时候磨到临近中午才出门，迟到的光明正大，一堆业务堆在桌子上等他处理，公司里的人对他只敢怒不敢言，长了张公子哥的脸，办的土匪的事，也怪不得一直这么猖狂。
“昨晚睡得好吗？”
顾念寒作息极为规律，有时会到自律到近乎自虐的程度，用助理郭璐璐的话来说就是有血肉的机器人。他看不惯裴鹤之做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态度，没个正经，脸色愈发冷峻，不愿理他，旁边却猝然有阴影压下。
裴鹤之自然而然地向他靠过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衣领：“真是难得，也有你忘记打领带的时候。”
顾念寒这才想起刚刚去医院前自己把领带随手搭在了副驾驶的车座上。
“我……”
他正欲讲些什么，却猝然发现此时自己与裴鹤之的动作亲昵暧昧至极，几乎要贴在一起。
他后知后觉地往后撤了半步，果不其然有几个员工正窃窃私语着往他们这边看来，再对上顾念寒的视线后立刻低下了头。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当年裴尚泽的下属，虽然顾念寒本身跟裴尚泽并未发生什么不可描述之事，但毕竟三人成虎，裴尚泽又相当护着他，做什么都带着顾念寒，早就有人背地里嚼烂舌根，这年头的版本都不知道被传到哪一部了。
若是再不注意，很快跟裴鹤之的版本也会随之而来。
顾念寒脸色相当不好看，他整了整衣领，低头隐忍道：“在公司不要这样。”
裴鹤之却似乎被他这话逗笑了，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里恍若含着火：“那在哪可以？”
顾念寒性子直脸皮薄，被他堵得哑口无言，眼看着已经退到了墙角，避无可避，面前的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裴鹤之便不再逗他，率先走进去，看着顾念寒正神情犹豫地在电梯门口踟蹰。
“不进来吗？”
“……”
顾念寒有些害怕跟眼前的男人单独相处。
但总不好当着自己上司的面等下一班电梯，他默默上了电梯，安静地站在后面，保持了一段大概一米左右的距离。
随着电梯上升，却忽而听见前方人轻笑了一声：“就这么害怕我对你做什么？”
顾念寒正想反驳，这才发觉电梯四周都是镜子，刚刚自己的表情全部落进了裴鹤之的眼底。
他神情中闪现过仓促的尴尬，低头轻轻咬了咬嘴唇，不再吭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恐惧裴鹤之，哪怕对方外表伪装的多么沉静内敛，温润如玉，他常年作为杀手的直觉依旧敏锐的吓人——无论从任何层面上来看，自己都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甚至他有一种预感，裴鹤之甚至要远远凌驾于裴尚泽之上。
一旦有这种想法，他的内心便隐隐更为不安。
裴鹤之这个人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雾，虚虚实实，一时让人无法看穿他的真实面目。
“我虽然说过不会碰你。”
裴鹤之转身，目光笔直地看过来。
电梯里空间狭小，男人向前一步，轻而易举地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裴鹤之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挑起顾念寒尖峭的下巴：“但我劝你，不要总是在我面前露出这个表情。”
裴鹤之沉下目光。
他的眸色极黑，眼眸深邃，乍一看显得很温柔。可如果仔细去看，才发觉这片黑毫无尽头，半点儿光亮都透不进去，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
此时平静的湖底好似暗藏困兽，随时都有挣脱枷锁扑出湖面，毫不怜惜地咬断面前人的咽喉。
这一瞬间竟然无法确认究竟对方是玩笑话还是动了真情。
一直到电梯停在相应的楼层，裴鹤之背对过身，顾念寒紧攥成拳的手才逐渐放开，手心里全是汗，昨天的伤口在用力挤压下再度裂开，掌心细微刺痛。
他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刚刚裴鹤之说的什么话。
这话听在顾念寒耳里便多了几丝轻薄之意，肚子里那股压抑的怒火在一刹那就被对方撩拨了起来，瞬间到达顶峰。
顾念寒咬了咬牙，快步跟上了裴鹤之的脚步，一下子就拽住了他的衣袖：“为什么要这样？”
裴鹤之似乎没料到他会有此举动，脚步一顿，眸间划过一丝诧异。
顾念寒咬牙道：“逗我很好玩吗？”
顾念寒大概是这么久以来，跟在裴鹤之身边第一个问出这种问题的人。
当看入对方认真的双眼，恍若一片澄澈的冰面，清透如雪。正是那一丝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天真，使得裴鹤之不由得为之一怔。
这一刹那他完全笃定，最初裴尚泽究竟是被顾念寒的何处所吸引。

第12章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裴鹤之垂下眼睫，认真的注视着他，神情温柔：“院子里有一朵美丽的玫瑰，哪怕你知道它身上浑身都是刺，碰一下都要伤手，但还是忍不住想将它采撷下来。”
他这话说的傻子都能听懂其中含义，顾念寒正经惯了，论话术和不要脸都不是裴鹤之的对手，脸上瞬间泛起一层恼羞成怒的薄红。
“你……”这又算什么答案？
刚要说什么，便听见旁边幽幽传来细微女声：“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秘书小姐哆哆嗦嗦：“我来送裴总要的东西。”
顾念寒：“……”
他那冷飕飕得眼刀甩过来，郭璐璐腿都是软的，本来就瑟缩成一团，现在恨不得越缩越小，直接缩进墙角的阴影下。
顾念寒还牵着裴鹤之的衣袖，一时间那昂贵的西装料子比火还烫手，他倏地缩回手来：“你什么时候在的？”
郭璐璐欲哭无泪：“从刚刚你们出电梯我就在了！”
二人长腿一迈走的飞快，她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原本想着找机会将东西给裴鹤之，却没想到两个人突然搞了这么一出，眼看着氛围走向越来越诡异，顾念寒颇有发飙的架势，她既不能偷偷溜走，也不能装作自己不在，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先解决正事。
话一出她便后悔了，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好再顾念寒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把怀里充当保护罩的袋子慢慢递给裴鹤之。
裴鹤之倒是好脾气的，对她微微点头：“麻烦你了。”
直听到这话，郭璐璐才呼出一口气，放下一块心病，转身移动回自己的办公室，才刚走了没两步，也许是刚刚走的太快，只听得鞋跟发出一声轻响，竟然不堪负重地断裂了。
“啊！”郭璐璐发出一声惨叫，凭借着惯性往后面栽去，双目紧闭，并没有预想中摔倒的疼痛，有人稳稳地接住了她。
郭璐璐颤巍巍地睁开眼，入目是裴鹤之那双漂亮的眼睛：“没事吧？”
郭璐璐脸颊涨红，不知是紧张还是羞耻，一句话都没讲出来。
裴鹤之将她扶稳，垂眸看了看断裂的鞋跟：“你先回去，我让人再买双鞋送过来。”
被看尽丑态的秘书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地道了声谢，这才撑着墙歪歪扭扭地离开。
顾念寒看着那两人，握紧的手终于慢慢松开。
这一瞬间他似乎找到了答案——裴鹤之向来就是这样对个性，温柔与体贴对任何人都可以流露，仔细想来的话，对自己的那些举动并不能说多么特别。
到目前为止的所作所为，也许仅仅是由于新鲜感罢了。
令顾念寒感到困扰的问题不攻自破，他垂眸看向脚尖，刚刚那翻涌起的怒火瞬间由于裴鹤之的举动消失的一干二净，质问的话也咽入腹中，被火焰撑满的内心一时间空空落落一片，有些茫然有些无措，竟无端生出几丝莫名的寂寞来。
与喜怒哀乐均无关，而是一种很微妙很难以言喻的感觉。
顾念寒并未察觉裴鹤之已经来到了自己的面前。
一袋沉甸甸的衣服落进顾念寒的怀里，裴鹤之的声音响在耳侧：“定制的，去试试合不合身。”
袋子里是一套白色正装，吊牌还没有拆，光是看衣料就知道价格不菲，顾念寒目光一扫，有些发懵：“给我的？”
裴鹤之点头，经过顾念寒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划过，好似拂过一粒沙：“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
顾念寒跟着裴尚泽干了多年，习惯于主人的私事向来不过问，只管听着跟着便是，照常说对于裴鹤之也是如此。
可此时此刻，顾念寒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
问完这话他便后悔了，果不其然见裴鹤之充满趣味地看了他一眼。
裴鹤之无需多言，所念所想好似全都在那道目光里了——带着些亲昵的暧昧，好像刹那间顾念寒的衣服成为摆设，他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被裴鹤之从内到外敲了个通透。
裴鹤之拥抱过太多Omega，有时仅仅通过眼，甚至通过触碰，大致的身材轮廓和数据他便可以准确掌握。
但显然同那些人混为一谈，对顾念寒来讲并不是件好事。
晚上七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了某处会所的门口。
院子里停满了名车豪车，顾念寒尾随着裴鹤之下车，白色的西装勾勒出精致纤细的身体曲线，与身上冷冽的气质相得映彰，甚至无端多了几丝柔和。
顾念寒望向前方裴鹤之黑色的身影，过分优雅得体，举手投足皆是贵气，真是举世无双的世佳公子。
“白色很衬你。”
耳畔间回响过裴鹤之先前说的话，顾念寒不自觉的伸手捏了捏耳朵，低头看向自己的装束。
这是顾念寒第一次穿白色，以往他的工作并不算太得体，由于怕鲜血飞溅过于刺目，自然习惯于总是一身不变的黑。
突然穿这样干净的颜色，反而觉得束手束脚，有些不适应，不自在了。
会所里一片富丽堂皇，玻璃吊灯的光打着转落在地上，随处都渡上一层暖橙色的光芒，中央喷泉在这样的灯光照射下染金，飞溅如金羽。
顾念寒大概环顾了一圈，会所里倒是久违的见到了几位熟面孔——是当时裴尚泽还在位时的商业伙伴，由于见得多了，顾念寒倒还能勉强对上脸。
两个人无论是身高相貌都相当出众，裴鹤之天生带着气场，无论走到哪里都如同聚光灯，才刚进场就吸引了一干人的注视，但显然大多数人在惊异的同时隐露疑惑，看上去对裴鹤之并不眼熟。
顾念寒向来不喜欢这种人过多的场所，他不知裴鹤之为何要来这种地方，正在考虑是否张口问，便看到有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向他二人走来，礼貌地鞠了一躬：“裴先生，连董已经在二楼等您了。”
顾念寒的目光落在服务生胸前的名牌，上面清楚写着M公司。
他恍然大悟，这才意识到今天是M公司的主场，也怪不得邀请的都是些B市名流。
二楼尽头的门虚掩着，有男人坐在沙发上，怀里拥着一个相貌妩媚的Omega，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
那男人生的俊朗英俊，眉宇间带着些许风流不羁的痞气，手上掐着雪茄，正搂着身边人一个劲儿的调笑打趣，看起来十分不像是个正人君子。
室内充斥着Alpha与Omega的信息素味，跟浓郁的烟草味交织在一起，顾念寒才走进去就被呛了一口，屏蔽器虽然能减弱Alpha信息素所产生的影响，在同类信息素面前倒显得鸡肋无用些。
顾念寒微微蹙眉，掩着鼻咳了两声。
裴鹤之像是觉察到顾念寒的不适，微微侧过头，露出半边精致的眉眼：“你去一楼等着。”
“可是……”
裴尚泽活着的时候，M公司是块心病，如今怎么看都像是摆在明面上的竞争对手，顾念寒不放心裴鹤之一个人呆在狼窝里，才一张口，裴鹤之已经不容置疑地对他摆了摆手。
他只能将话咽回肚子，眼角扫过房间，暂时没有察觉到威胁，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大门在那抹白色的身影后缓缓关闭。
连修的目光一路黏在顾念寒挺的笔直的后背上，俊朗不羁的眉宇间带了一丝玩味的欣赏，裴鹤之在他面前落座，不咸不淡道：“看的什么这样出神？”
他随口一句话，落在耳里却跟夹杂着冷风似的。
这位M公司的掌托人，被外界传的神乎其神的连修连老板一瞬间就把目光收了回来，哪还敢往门口瞥一眼，看向裴鹤之的眼神里满是笑意：“没看，没看，裴哥的东西咱们哪里敢染指。”
裴鹤之垂下眼眸，没等讲话，一旁察言观色的Omega已经迅速将红酒呈了上来，短裤下露出洁白光滑的大腿，捧着果盘挨在裴鹤之的旁边，身上满是的信息素与香水味，柔弱无骨般贴了上去。

第13章 顾念寒，Beta还是Omega
连修张口，接了旁边Omega递过来的葡萄，似乎是被酸到了，皱皱眉后吐掉：“裴哥，你想合并公司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还用得着那么麻烦对外宣称收购？”
裴鹤之抿了一口酒：“对外界来讲，你才是老板。”
连修不过M公司对外的幌子，说到底只是做着一个不让人怀疑的假身份，真正从未露面的拥有者此时正坐在这里，神情自若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要建立跟裴家得以对立的势力并不如意，连修深知如果裴鹤之不这样做，裴家绝对不会留他活到现在。
“说的也是。”连修摸了摸鼻子，放在平常也就罢了，在裴鹤之面前的时候他总是不自觉的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跟裴鹤之虽然是朋友，可也是明确地上下属关系——像连修这样的公子哥心甘情愿对人俯首称臣并非是件容易的事，到目前为止只对裴鹤之一个人。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裴鹤之淡声道：“找机会泄露消息，就说裴氏作茧自缚，M公司准备反咬一口。”
连修点了点头，面露困惑：“知道了……目的是什么？”
裴鹤之道：“或许有人趁着这时会对我动手。”
连修恍然大悟：“你是想……”
早在裴鹤之得以顺风顺水上位之际，他就怀疑这不过是裴家想办法除掉他的一个手段，毕竟除了老爷的一直遗嘱，几乎没有人同意这个抉择。
继位前动手的话目标太明确，即便是裴鹤之在继位以后被人暗算，外界也只会认为是枪打出头鸟，运气不好，一丝一毫都不会往裴家身上扯，更不会影响到茹恩协会主席的身份。
裴鹤之盯着手中的红酒杯，看着里面的液体，如同浓稠久置的血液：“我要让裴氏还有茹恩，一点一点，在我手中毁掉。”
他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凉，好像刹那间整个世界都为之寂然。
连修深知裴鹤之始终放不下当年他母亲的事情，二夫人之死另有隐情，裴鹤之对裴家的恨意并没有因为时间而减弱分豪，反而愈加激烈。
一时间房间里无人敢讲话，连修打破沉静：“话说回来，刚刚那个人就是裴尚泽当时的下属吧，我对他倒也略有耳闻，听说当年的代号叫做‘黑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是个Beta？”
当年谁不知道裴尚泽身边有只“黑雁”，虽然不是所有人都瞧见过顾念寒的正脸，但一旦听见此代号，无一不感觉怵头，每当想动裴尚泽时都得掂量一下是否有招惹这朵刺头的本事。
裴鹤之瞧着他这一副耿耿于怀的态度，禁不住轻嗤出声。
笑完他眨了眨眼，眼中流光灼彩：“他是个Omega。”
顾念寒徘徊在一楼装横华丽的大堂，眼中一瞬茫然。
记忆里他跟裴尚泽来过几次这种会所，但后来对方看出了他的不适，也极少参与了。
顾念寒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人流汇聚成一股水流，他步行在这股水流中，被水淹没，感觉氧气一点一点被抽干，变得焦虑又惶恐。
裴尚泽曾说过他有些社交恐惧症，如果不努力克服的话，大概会很难结交到朋友。
那时顾念寒想的是，只要身边有裴尚泽就足够了，为什么还要接纳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呢？
他走到盛放甜品的区域，看着被高高垒起的玻璃台。
上面的甜品华丽精致，有着令人不忍心将其破坏的美感。
顾念寒拿了一块巧克力，榛果伴随着巧克力的甜味瞬间充斥入口腔，刹那间融化掉。
他本人是喜欢甜食的，但是由于自律，平日里几乎不碰——这种东西就像是陷阱一样，勾引着去品尝，一旦开端，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顾念寒只是短暂地站了一会儿，便有不少人都在偷偷侧目，暗自揣测着他是哪家的公子，可奈何他气质冷冽，竟没有女性赶前来搭讪。
一双手落在顾念寒纤细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顾念寒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把盘子砸到那人脸上，但好歹是在公共场所，裴鹤之还有要事商谈。他不得不忍下来，后面站着一个三十左右的矮胖男人，一身名牌，脸上满是肉褶。
男人端着酒，暧昧的凑到顾念寒旁边，手也若有若无地从对方带着手套的指尖滑过：“哟，一个人呢，主人是谁？”
他可与常人不同，从刚刚就看见顾念寒皱着眉头漫无目的乱走，那模样一看就不经常出入这种场所，外加上脸庞精致，极像有钱人带来炫耀的宠物。
男人见他蹙眉不答，又往前贴近了一些：“这么好看的人扔了不要，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话说到此，旁边又有人凑了过来，是个高个子的男人，他才一见到顾念寒便叫道：“你不就是刚刚跟裴鹤之一起进来的人吗？”
胖子一听，也面露讶异：“裴鹤之……裴家新的企业继承人？”
高个子便笑起来，目光中透露不屑：“就是个靠脸吃饭的废物。”
他讲完这话，又神情微妙地询问顾念寒：“你知不知道裴鹤之他哥裴尚泽是怎么死的，好像说是惹到了仇家，遭人暗算死的，连完整尸体都没能剩下？”
这话算是戳到了顾念寒的逆鳞，他身体一绷，冷声道：“闭嘴。”
胖子见他双手发抖，还以为是害怕了，笑容愈发猥琐：“你别怕啊，你跟我们讲讲，保准不会外传。”
“裴家还真是可怜，你说裴鹤之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会不会就跟他那不争气的哥一样最后死都没人给收尸…”
他话音未落，腹部一阵猝不及防的剧痛，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都摔了出去。
摆放精美的甜品架子应声倒塌，顾念寒听着男人杀猪一般的惨叫，下一秒他手中的餐盘瞬间四分五裂，尖锐的边缘反射着大厅的暖光，成为了此刻最为致命的利器。
男人只感觉耳畔有风呼啸而过，颈间一凉，鲜血便落下来。
锋利的碎片再一次划破了顾念寒手心中的伤口，血液浸染手套，他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双目张大，血色映进他漆黑的瞳。
顾念寒一字一顿地对在自己身下大气不敢吭的两个人道————
“我说过了，闭嘴。”

第14章 这位是我的人
“啊？！”
连修这声吼的极大，嘴巴里的葡萄一下子就滚到了地上。
裴鹤之揉了揉耳朵，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不能确定他用了什么手段隐藏气味。”他垂眸看着酒杯中的液体，“但是即便是一点泄露出的信息素，我都可以闻到。”
回忆起刚见到顾念寒那时，对方周身那股清冽的百合香气，眼眸里不自觉地多出了笑意。
刚刚顾念寒靠近的时候，连修是一丁点儿气味都没闻见，此刻更是一脸不信：“该不会是你鼻子坏了吧？”
裴鹤之闻言，眼神望向他：“你认为呢？”
不过是轻飘飘的一眼，却好似万吨压顶，即便是Alpha中资质不错的连修都不禁为之一振。
顶级Alpha无论是任何身体素质都比常人强千百倍，感官也更为敏锐，连修甚至想过，如若裴鹤之没有生在裴家，他大概从小过的都将是众星捧月，众人为首是瞻的王者人生。
连修与裴鹤之相处数年，自然清楚面前人的脾性和能耐，若是用以前的话来讲，裴鹤之便是生了一张公子哥的脸，办的都是土匪的事，表面上看的风度翩翩，戾气大到令人生畏。
刚才裴鹤之的信息素虽然没有给连修带来过大的影响，可几个Omega无一不是吓得脸色苍白，坐在裴鹤之旁边的Omega双手不受控制的一颤，手中捧得果盘倾斜，水果尽数砸到裴鹤之身上。
连修一下子就变了脸：“你是怎么办事的？！”
那可怜的Omega少年一边慌张的捡拾着水果，一边不住的点头道歉，吓得好似要哭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裴鹤之抓住他的手将人拉到一边，自己将果子拾起来，安抚道：“没事。”
Omega头低下，双肩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抬起来了。
连修刚预说什么，只听得一楼传来众人刺耳的尖叫。
有人匆匆忙忙敲门进来：“连总，您快去看看吧，楼下出事了！”
裴鹤之跟连修紧跟着侍者走出去，俯身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一楼被人围绕在中间那抹白色的身影。
在保镖的手下对方宛如一只白燕，底下乱作一团，竟然谁都没能将他拿住。
旁边还跪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指着他一通乱骂，另外一个捂着头在地上瑟瑟发抖。
裴鹤之皱了皱眉头，便听见身旁连修的一声怒吼：“都给我住手！”
他这一声竟然硬生生地从众人嘈杂的尖叫声中杀了出来，场面一时寂静，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顿时僵直在原处，一动都不敢动，等着连修发落。
裴鹤之在众人注视下款款走下来，他永远是这样，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副从容不迫的态度，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显露急切。
顾念寒脸上毫无血色，他手里紧握着玻璃碎片，眼睁睁地看着裴鹤之优雅地向着自己走过来，站定后手臂自然而然地环在了他的腰上：“，出了什么事？”
他虽然语气平缓，眼神却是冷的，不知道是气在那两个男人，还是气在顾念寒。
顾念寒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乖巧地被裴鹤之搂在怀里，低着头不发一言。
刚刚的胖子捂着脖子，指着顾念寒破口大骂：“这个疯子刚刚想杀了我！”
对比起这胖子看来，顾念寒无论怎么看都是“身娇体软”处于弱势的那方，裴鹤之似乎对这个说辞极不认同：“有证据吗？”
胖子就差张牙舞爪向顾念寒扑上去了，碍于裴鹤之的身份，只能指着自己脖子上那道血痕道：“这就是证据！”
裴鹤之目光落在上面，游移片刻，不急不缓道：“那凶器在哪里？”
胖子先是愣了一下，这才意识过来不妥之处，随后满地寻找，除了一地的碎片以外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裴鹤之看着男人撅着屁股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只是打架罢了，空口诬陷是有些不合适。反倒是你，刚刚在做什么？”
他语气平稳，就好像只是在叙述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那男人气的脸发绿，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先是指着顾念寒，然后又指向裴鹤之，终于无言反驳，这才咬牙切齿道：“姓裴的，你给我等着，李家绝对不会轻饶你！”
他喋喋不休地叫骂，恨不得将裴鹤之的皮给咬下来。
连修此时也跟了下来，眼前这人在圈子里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顾念寒这模样也不像是毫无缘由攻击的人。
刚刚嚣张跋扈的胖子不知是惧他，还是惧于M公司，终于软下了气焰，没敢再大声张扬。
李家的少爷平日里没少传出骚扰别家Omega的不良事济，自然落得个人品不好的说辞，今天一事事实究竟如何他又无法开口，只能彻底认栽。
闹剧并没有持续很久，无论是怎么看都只是正常的打架争执，甜品区被服务生圈子来打扫，似乎没有人再关注这冰山一角。
回房后连修切了一声：“长得好看泡O叫撩，长得难看泡O叫骚扰，看脸社会，过分真实。”
裴鹤之没接话，兀自点烟，橙黄色的光刹那间照亮他的五官，罂粟般艳丽的美感，掺杂了一丝冰冷的煞气。
虽然别人看不出来，但连修同他交清不浅，自然看得一清二楚——知道这一次裴鹤之是真的生气了。
连修措辞道：“裴哥，你看这要怎么处理？”
裴鹤之吸了口烟：“刚刚那人是李家的二公子，要是突然死了不好处理。”
他垂下眸子，弹了弹指尖的烟灰，淡声道：“找人半路上断他条腿。”
顾念寒的性子他清楚，自律自持，若非真是被人逼狠了，不会轻易动手，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想再听一次。
他话音才落，一旁的Omega便止不住一颤，哆哆嗦嗦地垂着头。
连修这才想起，对那几个少年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吧。”
Omega闻言都是面露喜色，排着队赶忙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一旁的保镖突然上前，将手中的针扎入后颈，一秒就将其中的液体推了进去。
Omega还没等尖叫，就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保镖们一手楼一个，全带出了房间。
连修道：“他们明天什么都不会记得。”
裴鹤之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窗外，一片漆黑无光的风景。
顾念寒这次不敢再乱跑，安静地一直在门口候着，受伤的手藏在腰后。
一直到裴鹤之走出来，他才沉默的跟上对方的脚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富丽堂皇的会所，冷风呼啸而来，裴鹤之这时才问：“怎么不说话？”
顾念寒脸色苍白，低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想动手。”他蹙眉道，“是他们先……”
裴鹤之转身，止住了他未完的话，而是伸出手，划过顾念寒腰间的位置，隔着衣服指了指某处：“你这里有伤，是怎么弄的？”
顾念寒没想到他会突然转移话题，微微一怔，轻声道：“替尚泽哥挡下的。”
他的腰间有道长三寸之余的刀疤，狰狞丑陋的攀在白皙纤瘦的腰侧。
由于那时刀口极深，差点儿伤到重要器官，缝了不少针，故而疤痕明显，并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虽然现在伤痕已好，但当时的疼痛还存在心底，随着裴鹤之的触碰，顾念寒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哦。”裴鹤之应声，沉默片刻后道，“我不喜欢这个，纹了吧。”
顾念寒闻言惊诧地瞪大双眼，抬目对入男人无波无拦澜的眼眸。
“这是惩罚。”

第15章 墨蝶
顾念寒还以为裴鹤之口中话不过说说而已，不曾想对方是真动了念头，没过几日就带了一位纹身师回来。
“叫我阿瑶就行。”女纹身师到的时候带了一整套工具箱，她一边整理工具一边问：“有想好的图案没？”
顾念寒没碰过类似东西，摇了摇头。
阿瑶拿出一叠图片递到他手里：“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她顿了一下补充道：“第二张很适合你。”
顾念寒闻言径直翻到第二张，看了一眼后便皱了皱眉：“我不喜欢。”
“哪张不喜欢？”
裴鹤之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一双骨节分明地手从他眼前掠过，轻轻捏起图片一角。
图上是一只，蝶翼旁泛着湛蓝的幽光，翅膀展开，像是要从画中挣脱而出。
裴鹤之不过看了一眼，便道：“就这个吧。”
顾念寒见状轻轻地蹙了蹙眉，估计也知道说不过裴鹤之，便也就认了，顺从地解开衣扣。
他皮肤苍白，腰肢纤细，从一定程度上来讲，真与这只蝴蝶般配至极。
阿瑶的目光落在顾念寒腰间的刀疤上，也是一愣，随之用眼神叹了句真可惜。
“因为怕影响效果，就不打麻药了。”
阿瑶将图画完，第一针上去的时候，问：“疼吗？”
腰腹部本就是容易疼痛的部位，外加顾念寒腰部敏感，这一针下去他整个人都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顾念寒稳了稳声音：“没事。”
阿瑶便继续动手，不到二十分钟，顾念寒的额上便布满了薄薄的细汗。
裴鹤之坐在他身边，伸手将他的脸抬起，观赏着男人逐渐变得苍白的面容，笑着问：“怎么样？”
顾念寒不答。
裴鹤之温柔的帮他整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发，若有所思道：“不过这些比起在裴尚泽那里受过的伤，应该不值一提吧。”
顾念寒不愿答他这个问题，干脆闭上眼。灯光打在他微颤的纤长羽睫之上，好似意欲展翅的蝶翼。
与刀枪刹那间的伤害不同，针密密麻麻刺入肌肤，精神完全无法从针头上转移，是一场令人精疲力尽的持久战。
裴鹤之似乎爱惨了他此刻这副脆弱的模样，就好像一层一层将顾念寒那张硬邦邦的外壳剥开一样，他看着对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眉宇间隐露疑惑：“明明这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在他面前就连死都不怕了呢？”
若是仔细听，可以听出裴鹤之口气中若有无的不快，带着些许小孩子闹脾气搬稚气的口吻，可惜顾念寒精力并未放在他身上，也自然没听出对方话中含义。
顾念寒不知道自己究竟撑了几个小时，到后期已经无法形容感觉——好像有刀锋破开皮肤，翻起血肉，他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瑶大概没见过像他这样隐忍的客人，一声疼都不喊，她手下动作一顿，担忧道：“要休息一会儿吗？”
顾念寒道：“没事，继续。”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冷淡不减。
跟平时发情时的疼痛比起来，这些实在不算什么。
汗水大滴大滴的滑落，在眼前遮挡视线，顾念寒用力咬着嘴唇，利齿深深陷入唇，马上就能咬出血来。
然而下一刻一双手便抚上他苍白的唇，手指撬开牙齿滑入口腔。
“别咬嘴巴。”裴鹤之轻声道，“疼就咬我。”
顾念寒眼神里蒙了一层水雾，牙齿搁在裴鹤之的手背上，原本想拒绝，然而下一刻却由于疼痛止不住浑身一抖，下颚一紧，牙齿陷入皮肉，一股血腥味极快地在口腔里弥漫开。
这一下没轻没重，咬完顾念寒便有些心悸的后悔，怕裴鹤之生气了。偷偷看过去，才发现裴鹤之垂着眉眼，眉头未皱一下，正很认真地看着他。
等到几个小时后终于完工的时候，裴鹤之的手已经血肉模糊了。
裴鹤之地将手收回，将顾念寒唇角的血珠擦净，血液顺着手指低落木地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这画面看起来有种诡异的暧昧之意，阿瑶即便迟钝，在这一刻也终于察觉到了两个人间不对劲的氛围，她处理完后续，向顾念寒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又跟裴鹤之礼貌道别后匆匆离开。
裴鹤之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咬伤的手，他欣赏着顾念寒腰间微微泛着红肿的墨蝶，莞尔道：“没选错，果然很适合。”
这几个小时顾念寒似乎已经耗尽了全部的精力，他疲惫地掀起眼皮，顺着裴鹤之的手指看过去，又收回视线：“……我想睡一会儿。”
长时间由于睡眠不好的身体日渐消弱，不久前在会所发生的事情无疑于一把尖刀，再一次将顾念寒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再度掀起，露出血淋淋的脆弱内里。一次次的梦中惊醒，只要闭上双眼，便可看到裴尚泽当时死时的模样。
梦中的男人一身血，站在远处对自己伸出了手，裴尚泽温柔的神情消失不见，眼神里充斥着恨不得将他撕碎的怨念和恨意。
他真的太累了。
“睡吧。”裴鹤之弯下腰身，双唇在他发梢轻蹭过，“小心压到伤口。”
恍惚间顾念寒似乎在空气中嗅到了淡淡的龙舌兰味道，混杂着微甜的果香，瞬间便将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压了下去，是种令人感到舒适的安逸感。
顾念寒闭上双眼，黑暗瞬间席卷而来。
这一觉难得清爽无梦，等他醒来时太阳已然落下，窗外的院落中灯散发荧光。
顾念寒茫然地眨了眨眼，还以为是在自己的床上，直到目光落在窗沿上那盆百合时，才骤然意识到这是在裴鹤之的家里。
曾经那盆被自己无意间打碎的百合花，此刻正端端正正的摆放在属于他的房间。
顾念寒弯腰起身，此时腰侧的伤口还微微刺痛，保鲜膜下隐隐有血渗出来。
他将衬衣扣系好，赤着脚迈出房间。
客厅里亮着灯，裴鹤之正坐在餐桌前，悠闲地翻看着报纸。
一旁厨房中传出嘟嘟水声，饭菜的香气涌出。
“醒了？”裴鹤之听见动静，微微抬眸，“先去把伤口清洗一下。”
顾念寒衬衣扣没扣牢，黑发软塌塌地垂在纤细的脖颈上，他还带着些未消的睡意，打了个呵欠，眼角瞬间泛上薄红，眼底清冷孤傲不复，懵懂地望着裴鹤之，似乎还是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顾念寒这幅模样诱人的很，裴鹤之便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
几秒后顾念寒终于回想起纹身师走前的嘱咐，慢慢地转身去了浴室。
顾念寒用温水将伤口洗干净，血液和染料顺着水流一股流入排水口。
温水一淋，他这才终于清醒过来，仔细观察一下自己腰间的纹身，只见一只黑蝶飞舞在腰侧，曾经的伤疤已经完全被覆盖，在苍白的身体上异常扎目，却又携带着无法让人移开视线的奇特魔力。
不知怎么回事，顾念寒心里便想到“蜂狂蝶乱”这四个字来。
说来也奇怪，这蝴蝶他并不讨厌。
顾念寒身上的伤口大多数都是为裴尚泽挡下的，背上的伤疤还能装作不见，可腰上这道口子总是像刻意提醒他似的，一瞧见它那些往事便争前恐后的冲入脑海。
如今伤口被覆盖，就像是连心灵上的创伤也跟着覆盖掉一样，连带着那些同裴尚泽有关的无法抹去的记忆，这样一来对于顾念寒来说倒不知道这算是赏赐还是惩罚了。
哪里有将纹身作为惩罚的？
顾念寒困惑地垂下眼眸。
真是乱来极了。

第16章 被猫咬了一口
待到顾念寒再出现在客厅时，餐桌上已经多了几道色相极好的饭菜，裴鹤之一旁的位置上摆放着第二份餐具，看样子像是为他准备的。
裴鹤之随手将报纸折起，放在了一侧。
“坐到我旁边来。”
语气轻柔，却不容置喙。
无论如何这一桌东西都不像是出于裴鹤之之手，顾念寒微怔，冰冷的眉宇间隐现诧异：“你……”
裴鹤之似乎知道对方想问什么，动作优雅地倾身为顾念寒倒酒：“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他说完这话又想到什么，顺手将那杯红酒拿走了。
顾念寒疑惑地看他，裴鹤之狡黠地对他一眨眼：“差点儿忘了，你这段时间不能碰酒精。”
顾念寒本来就对酒精烟草这类没多大兴致，还沉浸在这桌饭菜所带来的极大震撼中：“为什么，你会…”
无论怎么看，裴鹤之都不像是会自己亲手下厨的人——一个像是从画中走出的贵公子，应当生来含着金汤匙，十指不沾阳春水才对。
裴鹤之语气平淡：“我很小就自己生活了。”
应该说是在他母亲去世以后，那段时间裴鹤之就跟陷入魔怔一样，唯恐茹恩差人在他饭菜里下毒害他，一日三餐都不经别人手，厨艺也是那时磨练出来的。
顾念寒没想这么深，他看事往往只看表面，这一桌色香味俱全，虽然这个想法很不应该，但刹那间顾念寒内心想的却是：即便是裴鹤之不继承企业，就算出去开饭店都可以养活自己。
但同时他却有为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感到好笑，毕竟他以往从来不会想这些乱七八糟。
像是裴鹤之裴尚泽这些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这一生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能不能走下去，怎样走下去，那都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顾念寒见裴鹤之夹菜，修长的十指与大拇指腹下包裹着创口贴，突然就想起之前自己把他咬的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心底咯噔一声：“手，没事吧？”
裴鹤之转眼看他。
顾念寒这人就是这样，面冷心软，不久前才被裴鹤之折腾了一溜够，现在瞧见裴鹤之手上的伤，反倒是更在乎对方的伤口情况。
顾念寒眼底的忧虑不是假的，裴鹤之忍俊不禁，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没事，跟猫咬了一口似的。”
顾念寒这时候都顾不上反驳对方口中说的“狗儿”“猫儿”了，心里过意不去，应了一声，却还是忍不住老往裴鹤之手上看。
他小口喝着粥，目光无意间落在了桌子上一张照片上面。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沙滩裙，沐浴在阳光下冲着镜头微笑，那种清新自由的气息仿佛能冲入相框，感染到周围的每一个人。
顾念寒不自觉就看怔了神。
裴鹤之注意到他的视线，笑着问：“她好看吗？”
顾念寒点点头。
裴鹤之低低笑了一声，神情温柔地把那张照片拿过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去世了。”
当年二夫人嫁入裴家没多少年后，在某个雨夜从窗台一跃而下，如同一朵雨中跌落的花，永远地凋零在了裴家院落后的土地上。
“她们都说她病了。可我始终不信，她那么追求自由，向往美好的人，怎么可能自杀呢？”
如果她还活着，现在应该畅游在世界各处，探寻各处风光，又怎么会被这小小的裴宅永久囚禁，做鬼都不得善终。
灯光落在裴鹤之线条优美的侧脸，明明是温暖的暖色，却无端生出几丝落寞。
也许是相处久了的缘故，哪怕是裴鹤之平日里多么喜怒不形于色，顾念寒却清晰的感受到了男人此刻的消沉。
他并不是什么擅长安慰的人，从一定程度上来讲，麻木源自于对于情感的迟钝，无论是对人，对事，好像只要保持沉默，便可从一切事中抽身而出。
可此时此刻，顾念寒心口却难得有些发凉，裴鹤之的这种寂寞他感同身受。
顾念寒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是个孤儿。”
裴鹤之抬眼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静静地等候着下文。
“我从小就被丢弃，被杀手组织带了回去。”顾念寒慢慢地将勺子放下。
“他们教我用刀，强迫我杀人。我不愿，他们便折磨我，一直到我愿意动手为之。”
他神情淡然，就好似再诉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语气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过往如水一般缓缓道来，最终汇聚成一池波澜不惊的死潭。
“后来我逃出来，看着那些有父母疼惜的孩子，总觉得很羡慕。”他轻声道，“哪怕只有一分钟的疼爱，也总是好的。”
可以说在他十五年的人生里，没有一天不是黑暗的。
顾念寒没什么追求，在曾经落魄的少年看来，只求一道安稳的避风港，一口热饭，一个值得珍惜的人，这些就足够了。
裴尚泽的出现是照亮他黑暗的明灯，是救赎，除了选择紧紧依附以外别无他法，直到这盏灯碎了，他才明白，原来习惯光亮的人重新落入黑暗是如此痛苦。
虽然觉得卑鄙，但除了用自己更为悲惨的遭遇换得裴鹤之心里些许的平衡以外，他大概也无法替对方做些什么。
盘子突然被人用叉子轻轻敲了敲，清脆声入耳，身边的黑暗与阴冷瞬间退却，再度被拉回眼前光亮又温暖的环境中。
俊美无双的男人靠近自己，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他伸手，轻轻地将顾念寒唇角的一粒红豆擦去。
指尖携着柔软的暖意，阴差阳错间，顾念寒并没有躲开。
裴鹤之勾唇笑了笑。
直到这一刻，顾念寒才意识到他们离得多近，裴鹤之刚刚做了什么，迅速往后一靠身子，眼中闪现过片刻的不知所措，但极快的掩藏在冰层之下，唯有泛着绯色的耳根暴露了主人的真实想法。
顾念寒抿了抿唇，手上哆嗦了一下，叉子都险些没拿稳。
他再一次闻见了裴鹤之身上清冽的烟香，以及淡淡的酒香。
这个角度可以看见顾念寒纤细的脖颈与锁骨，裴鹤之神色微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又坐了回去。
“你听说过曼珠沙华吗。”他说，“它们的生长与阳光无关，在黑暗中悄然绽放，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绝美艳色。”
顾念寒就像是一块缺乏精雕细琢的玉石，哪怕外表沾染血污，内里依旧澄澈如一，干净柔软到令人心动。
“你也一样。”
正如初见的那一天，雨滴从伞檐落下，落入眼底。
而在那一刻，世间万物净泽。

第17章 这纹身看起来就很暧昧
雨后的空气清新潮湿，这几日入秋，b市的空期一瞬间凉爽起来，就连太阳打头的正午都能隐约感到凉意。
安静诺大的裴家大唐，茶室的位置坐了两个人，一茶香滚滚，一派寂静祥和的气氛。
裴鹤之双目微阖，睫毛又长又浓郁，瞧不清楚眼底的神情，可他右手拿着一颗黑棋摇摆不定，分明是有些左右为难。
此时棋盘之上黑白分明，胜负也分明。
裴鹤之默默地把那颗黑棋放了回去，叹道：“我输了。”
坐在他对面的老者闻言大笑，顺手将棋盘上的棋全部收好拢入旗盒，道：“你这小子，每次都在我面前放水，真当我人老眼花，看不出来呢？”
他虽然这样讲，眼底却依旧笑意不减。
裴鹤之微微颔首：“没这意思。”
裴鹤之十二岁丧母，龙叔也算是把他从大半个小子看起来的，知道裴鹤之是为了讨他开心，也懒得跟他继续掰扯，跟着唠了唠家长里短。
裴鹤之只是听，不怎么应声，就顺着龙叔，偶尔才会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
眼看着表已经过了四点，自裴鹤之来裴家后已经过了三个小时，茹恩都还没有起床的意思。
龙叔在这所大宅子里工作了三十余年，已经是跟在茹恩身边的老人，自然知道她哪里是午觉睡不醒，分明就是不想见这个人。
龙叔知道裴鹤之再等一天一夜都不见得能将茹恩等下来，委婉提醒：“夫人今天不舒服，你也别继续等了，挑个空再来吧。”
裴鹤之总不是傻子，也明白茹恩这是什么意思，笑道：“说的也是。那麻烦龙叔跟母亲说一声，就说我改日再来拜访。”
龙叔点点头，见他起身想走，不禁问道：“念寒呢，怎么没见他跟你一起来？”
裴鹤之起身，整整比龙叔高出一头之高，身段和五官都长开了，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活在他庇护下的小孩子。
裴鹤之穿上佣人递来的黑色大衣，道：“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家了。”
龙叔应了一声，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犹豫再三，又将话头咽了回去：“行，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裴鹤之微微颔首，转身走入了阳光房。
龙叔凝视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眼中复杂情绪顿生，似是有些无法言说的忧虑。
距离纹身已经过了半个月，顾念寒腰侧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纹身处于恢复阶段，之前掉痂时的瘙痒难耐已经几乎消失不见了。
地上滚落着几管透明针剂，顾念寒坐在床上，将手里的注射器扎入小臂。
冰冷的液体被强制推入血管，他的皮肤在苍白的灯光下泛着隐隐的青色。
做完这些以后他疲惫的将针管丢在地上，闭目靠上了床头，感受着抑制剂在血管中缓慢的流向身体各处。
这几天将是他的发情期，虽然每个月时间都不稳定，但总归是要提前做足措施——抑制剂虽然可以短暂地帮助他凝聚精神，不受生理影响，但是却无法阻止副作用所带来的疼痛。
这一次疼痛将会是什么时候，又将什么时候结束？
一想到这些，顾念寒便止不住浑身发冷，那种疼及骨髓的痛苦已经在他的身体深处深深扎根。
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顾念寒强撑着不适的身体前去开门，见到来人的那一刻双目微微睁大。
“二小姐？”
裴晚晴推开他走入房间，当目光瞟到地上散落的抑制剂针管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顾念寒伪装性别的时间一长，就连身边人都习惯了他作为Beta的身份。
裴晚晴环顾了一遍四周，在沙发上坐下。
一次性注射大量抑制剂的效果也在这一瞬间体现的淋漓尽致，顾念寒只觉得后脑发懵，在短暂地晕眩过后，他倚着墙壁站好：“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裴晚晴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她转头盯向顾念寒，“看样子裴鹤之待你很不错？”
顾念寒垂头，把那丁点儿的虚弱都藏匿了回去：“没有。”
裴晚晴冷笑一声，大步向顾念寒走过来，一把就扯开了他的衬衣。
她的那些好耐性从来都放在自己所写的那些文稿上，也算是轰动一时的知名作家，为人处事却极为差劲，爱憎分明，喜怒向来写在脸上。
裴晚晴对跟裴鹤之相关的都没什么好脸色，目光落在男人腰间那纹身上面，在纤细白皙的肌肤上展翅欲飞的一只墨蝶，怎样看都多了几丝暧昧，裴晚晴也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眉宇间满是嫌恶：“那你说说这是什么？”
顾念寒猝不及防衣服被扯了半开，凉空气瞬间将他包裹，从体表的每一个毛孔中渗透进去。
即便是如此，顾念寒还是淡声道：“做错事情，责罚罢了。”
“责罚？”裴晚晴嘲弄的勾起唇角，眉梢拧起，像听见多好笑的事情，“你知道裴鹤之的责罚都是什么样的吗？”
裴晚晴往日极少流露出这样复杂又愤怒的神情，顾念寒不知如何招架，哆嗦了一下，干脆抿了抿唇不吭声了。
话说到此，裴晚晴也不知想到什么，声音也紧跟着冷了下来：“那天晚上招惹你的那个李少爷，他在回来的路上就遭到了混混半路拦截，被打断了一条腿，到现在都还在医院里躺着，这事是裴鹤之做的吧？”
李少爷是上次对顾念寒出言不逊，又被顾念寒爆打了一顿的男人，自那晚以后，李少爷调戏裴鹤之身边人被反揍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早就在圈子里传遍了。
顾念寒闻言一怔，那张冰冷麻木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磕磕绊绊道：“这，怎么可能……我不知情。”
裴晚晴冷声：“装什么，裴鹤之不是在替你出头？”
顾念寒喉结微微一滚，摇了摇头，面色越发苍白。
顾念寒是真的不会骗人，惊吓与震惊都写在脸上，这些演是演不出的，这会儿他是真的吓坏了。
裴晚晴仔仔细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神情这才不着痕迹地柔和下来。
“我就是想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站的哪边。”
她声音依旧是凉的，神情恢复如初，像一尊清泠泠的美人雕塑。
“没人逼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裴晚晴替顾念寒整理了一下衣服，轻声道，“还有说多少遍了，少打点抑制剂，你这身子都成什么样了？”
裴晚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顾念寒坐在沙发上，不知是药效还是刚刚那一番交涉，疲惫铺天盖地地涌上心头，海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回想起刚刚裴晚晴的话语，心底乱作一团。
李公子半路上被人打断了腿，倒很像是裴鹤之能做出的事。
顾念寒不擅长揣摩别人的心思，如果真如裴晚晴所说，裴鹤之在为他出头的话，他却有些搞不明白裴鹤之在想些什么了。
顾念寒闭上双目，脑海中浮现过裴鹤之的面容，男人笑起来的神情温柔。
顾念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就这样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桌上为裴晚晴端的热水变温，变凉，到最后彻底冰冷。
放在卧室的手机响了起来。
顾念寒平日里社交不多，手机真正派上用场的时候也不多。
以前会跟自己用电话联系的只有裴尚泽和白浩，而现在顾念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裴鹤之”的姓名，抿了抿唇，慢慢地接起了通话。
就在男人熟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的那一刻，一股与之相同的熟悉感觉瞬间袭来。
剧烈的疼痛毫无前兆，毫无缓冲，突然就从身体深处炸开。
就好像突然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骨骼被折断，五脏六腑都扭曲变形。
顾念寒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细微而扭曲的叫声，就连叫声都短促异常，似乎被人从中间硬生生地掐断，只能发出几丝急促难耐的喘息。
手机从手中滑落，噗通一声掉在地板上。

第18章 发了疯的顾念寒踹人很痛
裴鹤之皱眉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他压抑着脾性，又重复了一遍：“顾念寒，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复他，若不是显示通话中，他几乎要以为顾念寒挂了他的通话。
过了很久，话筒里突然传出一声沙哑的叫声，声音微弱，但还是清晰入耳。
裴鹤之将通话挂断：“下个路口转弯，去顾念寒家。”
司机虽不知道他是何意，但还是乖乖将车停在了单元门门口。
“他家几楼？”
司机凭借着记忆：“好像是三楼。”
“你在这里等着。”
裴鹤之丢下这句话，径直下了车。
这里与其说是小区，倒不如说是老年社区，物件老化的厉害，真不知道顾念寒是要多吃不起饭了要选择这种地方住。
裴鹤之敲了敲房门，无人应答。
室内寂静得可怕，然而下一秒，倏尔传出一道瓷器摔碎的刺耳声响。
裴鹤之悬在半空中的手一停，突然用力地向门撞了过去。
男人一米八八的身高，老旧的木门自然支撑不住巨大的冲击力，再接连不断的施压下不堪重负，终于绳索发出一声脆响，硬生生被撞开了。
当门被撞开，室内光景落入眼底的那一刻，裴鹤之的眉头便紧紧拧在了一起。
整个房间像是刚刚遭受过一场洗劫，衣柜跟书柜由于主人的蛮力倒在地上，到处都是被撕扯抓咬过的毛织品，没走几步就可以踢到瓷器碎片。
他环顾四周，客厅里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直到卧室内传来男人细微的呻吟声。
顾念寒整个人卷缩在床下的某个角落里，被褥铺满地，他便包裹在这片被褥里。
“顾念寒？”
裴鹤之唤他，对方此时似乎完全失去了听觉功能，甚至连背后有人都不知道，只是用力的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声的抽噎着。
裴鹤之眉头紧蹙。
是发。情期？
不对。
这跟普通Omega发。情期的感觉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浅薄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像是被刻意压抑过，若非顶级Alpha感官灵敏，常人根本无法注意。
裴鹤之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他脱下外衣准备将顾念寒裹住，未曾想他不过刚刚碰了他一下，顾念寒便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惊恐地吼道：“你别碰我！”
他顺手从地板上拾起东西扔了出去，砸在裴鹤之的肩上。
顾念寒现在的状态可谓是灾难极了，他用力地抱紧自己，亦不知是恐惧还是疼痛，哆嗦着骂道：“滚，滚出去……”
顾念寒一旦发起疯来力气可不小，裴鹤之又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闻言怒极反笑：“你倒是说说，让我滚哪里去？”
他不由分说用衣服把顾念寒包住，同时也裹住对方乱挣扎的手，打横抱起，大步抱出了房间。
从顾念寒家到医院，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司机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他无意间瞥向后视镜，后座男人阴沉的面容令他感到心慌。
车在公路上如箭般急驰，司机暗暗抹了把汗，不知道今天这一天要收到几条违规的罚单。
顾念寒整个人都瑟缩在裴鹤之的怀里，他用力发着抖，扯拽着身旁一切可以碰触的东西，甚至恨不得直接动手撕扯自己的头发。
裴鹤之只有用力把他锢在怀里，才能避免对方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顾念寒双眼都被泪水浸染，其中充斥着痛苦的茫然，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仰着头无神无助地看着车顶。
有那么一瞬间裴鹤之几乎认为顾念寒要死在自己怀里。
他拨了一下对方被汗打湿的刘海，声音里像是含着一盘散沙：“再忍忍，医院就快到了。”
顾念寒的状态显然不是再忍忍那么简单，他的嗓音已经哭喊哑了，干干地张着嘴，只能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白浩在接到消息的第一瞬间就从医院二号楼赶了过来，走廊里站了一个高挑的男人，若不是神情可恐的话，应当是个相当瞩目的美人。
白浩一眼就看见了男人怀抱里拥抱着的顾念寒，他心里一紧，加快脚步，正想要接手抱过来，那人却往后退了一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
裴鹤之语气冷漠：“我来就可以了。”
白浩盯着，眉头不自觉皱起——眼前这人给他一种莫名的不适，即便是自己作为Alpha依旧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虽然不知道缘由，但长久以来白浩的第六感几乎就没错过。
但显然这并非是重点，他的目光落在顾念寒的手上，大概是因为忍不住抓绕的原因，指甲布满血污。
白浩压抑着心疼，对一旁的护士道：“先把病人抬到观察室。”
裴鹤之看着顾念寒被推至一间病房内——与普通的病房不同，外面的墙壁是玻璃，可以轻而易举地看见房间里面的构造。
不大的一间屋子里，只有中间摆了一张床，四周垂着黑色皮带，不用想也知道都是做什么用的。
顾念寒被几个人强行压上去，摁着胳膊与腿，拉紧皮带，不由分说便将他牢牢捆住。
“他现在无法自控，不绑住的话怕伤到自己。”
当年顾念寒将后颈腺体处抠得血淋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即便是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迫不得已，白浩还是感觉心脏一阵绞痛。
裴鹤之站在他旁边，眉眼间笼着惨白的光线，呈现出一种危险妖异的美感。
他望着室内，一字一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念寒的情况私密，并不是人人得知，更何况当年白浩是跟裴尚泽保证过的。
白浩对裴鹤之抱有极大的敌意，答非所问：“你是他什么人？”
裴鹤之似乎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他轻哼一声，冷凉的目光落在白浩身上：“他现在的主人。”
“裴家人？”
早就听说过裴氏新继承人上任，白浩略微一惊，心瞬间沉了下去。
原本以为顾念寒终于脱离裴家，没想到兜兜转转竟还逗留在原地不走。
哪怕白浩再不甘心，也只能将事实如实道来。
等到白浩终于将事情交代清楚，顾念寒已经被牢牢捆住了，医护人员鱼贯而出，似乎谁都不想在里面多呆一秒，转眼间那间惨白的房间里就只剩下顾念寒一个人。
“虽然目前为止分离手术是最合适的方法，但我真的不建议。”
裴鹤之抬手触摸了自己后颈的位置，他无法想象，当时顾念寒究竟抱有多大的自卑与恨意，才能毫不留情地不顾生命危险对腺体下手。
他刚要说什么，原本在室内近乎安静的顾念寒突然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新一轮的疼痛袭来，很难想象一个Omega竟然拥有这么大的气力，黑色的捆带接近断裂，床板吱呀作响，床架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顾念寒在床上嘶吼着，尖叫着，最终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化为无助的呻吟。
隔着一层玻璃，里面的一切声音全都被隔绝，看起来像是一场在表演在抽空氧气的封闭箱中的哑剧。
但即便如此，在场的每个人都深信不疑，如果他此时有手的话，会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撕裂，借此了断这样永无止尽的苦痛。
这画面几乎要烙进血肉里，白浩不忍再往房间里看，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他咬了咬牙，转头道：“拿镇静剂过来。”

第19章 顶级Alpha
身旁人突然不轻不重地按住他的胳膊。
“别太意气用事。”裴鹤之微微侧头，“以他现在的状态，镇静剂的效果微乎其微。还是说你想要大量注射？”
“可是…”白浩咬了咬牙。
他身为医生当然知道，像顾念寒这种情况，镇静剂除了让身体跟精神短暂麻木以外，没有半点儿好处，甚至可能加重身体负担。
“能减少一点疼痛总比现在要强。”
裴鹤之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就没有药物以外别的方法？”
“也不是没有。”白浩垂眸，五指紧握，几乎不抱有希望地答道：“如果像是普通Omega一样，在生理期间跟Alpha结合，可以大幅度降低副作用带来的疼痛，也就不一定要强制取出屏蔽器了。”
虽然话这样讲，但是像顾念寒这样的人，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将期望寄托于一个Alpha上面，或许曾经有过，那也仅仅针对于裴尚泽生前，绝对不是现在。
“结合。”裴鹤之低声重复了一遍，“他好像不愿意跟人有肢体接触，结合恐怕有些困难。还有别的办法吗？”
白浩沉思：“虽然不能确定，但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如果能破坏屏蔽器，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也许会产生作用。”
体外信息素的影响仅仅是基于理论的猜测，毕竟想要在屏蔽器的基础上彻底超标并非益事，即便是他自己，都无法保证提供能使得顾念寒被迫接收的Alpha信息素。
裴鹤之摩挲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
他眼底微微一沉：“让我进去试一下。”
顾念寒现在完全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空气中弥漫着浅薄的百合信息素的味道。
他双眼无神地睁大，脸上汗水跟泪水纠缠在一起，胸腔剧烈地抖动着，好像死亡对于他而言都算是一种温柔的解脱。
他的喉中带着颤抖的哭腔，虚弱得像一个玻璃人，好像一碰就碎。
裴鹤之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擦干对方脸上的水渍，温柔地开口：“看着我。”
Alpha的信息素挣破枷锁，源源不断地从裴鹤之的身体里涌出，最终纤细的水流汇聚成滔天巨浪，铺天盖地地将这件狭小的房间淹没。
若不是此时有一道门阻隔，恐怕外面的众人都要紧跟着发疯。
裴鹤之的眼眸深邃沉静，像是夜幕降临的大海，又像是星光坠落的星空。
顾念寒竟然真的歪头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又被男人轻柔的逝去。
裴鹤之道：“知道我是谁吗？”
顾念寒不答，泛着泪水的眼睛看过去，目光中露出初生儿般的懵懂。
“我是裴鹤之。”裴鹤之笑了笑，伸手将他蹭的乱七八糟的头发给压下去。
他不期望这时候顾念寒能听懂，只是单纯的想念给他听。
白浩透过玻璃，并不能清楚看到裴鹤之究竟做了什么，只能看见顾念寒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竟然慢慢地平息下来。
在这样浓度的Alpha信息素下，普通人一秒都站不住，此时却能冲破屏蔽器的限制，涌入身体，给顾念寒带来了极大的安抚。
他的喘息逐渐平稳下来，微微阂眼，无意识地蹭了蹭裴鹤之泛着凉意的手。
男人冰凉的手指经过顾念寒的脸，勾勒过下巴，而后顺着白皙的脖颈一路划了下去。
也正在此时，顾念寒终于发出了一个正常发情期Omega该有的样子——他发出了一声简短甜腻的呻吟。
这一声显然深深地取悦了裴鹤之，他低笑一声：“乖孩子。”
顾念寒拖着早已超负荷的身体，在裴鹤之的轻抚下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目轻阖，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裴鹤之将缠在他身上的那些皮带解开，用力将人拥在怀里，像是抱起失而复得的宝物，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来。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他，走得每一步稳健又谨慎。
一直到裴鹤之走到门口，察觉到不对的医护人员才用玻璃上的传声筒提醒：“您不能将他抱出来。”
顾念寒现在情况特殊，只有这个地方是完全隔离并且安全的，要是带到外面再发作一次，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岔子。
裴鹤之掀起眼皮，不悦之意翻涌而出：“他又不是动物，为什么不能出去？”
护士刚想说什么，白浩便皱着眉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让他出来。”
裴鹤之走出来的那一刻，信息素尚未完全收整干净，白浩瞬间掩着口鼻往后退了几步，顿时觉得喉头一阵紧涩。
那种生理的不适再度袭来，他惊道：“你是个Alpha？”
不光如此，这个人的资质远远高于上等，恐怕是个临近巅峰的怪物。
裴鹤之对白浩此时震惊的模样视若无睹，他对着旁边已经几乎吓软腿脚的司机说：“去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顾念寒安静地卷缩在男人怀里，苍白的脸上布满汗水，刚刚的狂态尽数褪去，面色平静，好似痛苦不复存，终于寻到一方安全的避风港。唯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彰显了他不久前究竟经历过什么。
这样的认知使得白浩产生了极大的愤懑，虽然明白自己在顾念寒身边没有任何身份，也没有资格嫉妒，可苦涩感依旧将他填满。
白浩强行将那一份情感埋入心底，努力使得自己平静下来：“虽然信息素可以短暂的安抚，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尽快找到解决措施才行。”
裴鹤之目光落在他身上，却突然答非所问道：“你喜欢他？”
心底的小念头在光天化日下被人捅破的感觉并不好受，白浩虽然现在已经坐到了金牌医师的位置，但说到底还是个二十出头没什么感情经历的大男孩，瞬间就红了脸：“我不是……”
“那恐怕无法让你如愿了。”裴鹤之微笑着打断他，似乎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梢微微挑起，眼角血痣夺目，一派池波潋滟的光景。
可此刻温柔却没能跃入眼底。
“在他亲自做决定之前，我会在他身边。”裴鹤之声音坚定，“一步都不会走。”

第20章 从裴鹤之的怀抱里醒来
顾念寒整整在医院躺了两日，裴鹤之已经专门嘱咐过，闲杂人不可靠近vip病房半步。
实际上也没有人敢进去，Alpha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即便是站在门口，也会受到门缝经过的信息素影响，没有人想要靠近这个是非之地。
顾念寒睡了一个很长的觉，做了一个很沉的梦———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切的感觉了，梦里他深处一片以往无尽的大海，波浪声滔天，他枕在浪花中沉眠。
顾念寒自睡梦中醒来，习惯于梦境中那片昏沉的深海，清晨第一缕光自窗帘外射入，一时有种不切实际的梦幻感。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经过两天的休整，眼底的红血丝已经消失不见。
视线游移过洁白的天花板，暖色的窗帘，最终落在了身旁男人精细的睡颜上。
裴鹤之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眼睫垂下，遮掩那双深邃的双眸，就连眼角的血痣都好似同主人一齐陷入安眠，略显黯淡。
若不是他还在呼吸，真像是一具漂亮的人形偶。
此时裴鹤之的胳膊垫在顾念寒的脑后，是将他搂在怀中的姿势。
两个人睡在一起这个认知让顾念寒大吃一惊，迅速向后挣脱，慌忙中咬到舌头，小声地“嘶”了一声。
下一秒，裴鹤之便缓缓睁开了眼。
见顾念寒正吃痛捂着嘴，眉梢皱起的样子可爱，他胳膊一挥，又将人揽回怀里：“去哪？”
他的嗓音里带着睡醒时惯有的磁性质感，性感低哑，热气滚烫地吹拂在耳侧，轰击着顾念寒的双耳，将他从不切实际的幻境中拉回现实，他懵懂的眼眸中刹那间清明一片，更为剧烈地从裴鹤之怀中挣脱。
“你为什么会……”顾念寒长大双眼，头脑里却麻线般纠缠不清，却顿时又察觉到什么，更为警惕地向后退去。
龙舌兰狂烈又充满张力气味的布满房间的每个角落，顶级Alpha的攻击性与生俱来，哪怕是安抚型信息素，其中也不免混杂了少量的侵略信息素，足够使一个处于发情期的Omega感到危险与生理不适。
顾念寒不可控地颤抖了一下，此时他终于了悟，之前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四肢发冷的压迫感从何而来：“你是个Alpha？！”
裴鹤之懒散地撑起身子，黑发垂落，是与信息素大相径庭的俊美柔和的外表。
他向着顾念寒伸出手，下一秒顾念寒便猛地抓起床头柜上果盘中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对向裴鹤之。
他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冰冷的警惕：“你别过来。”
裴鹤之对上顾念寒那双充斥着恐惧与复杂的眼眸，若无其事地用手指点住刀尖，然后慢慢地将刀尖冲向了别处，语气中隐透不悦：“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吗？”
Alpha的信息素笼罩在身侧，即便是毫无攻击性的安抚性荷尔蒙，也足够让Omega感到惶恐。
以往哪一次发狂期不是痛的死去活来，现在这样毫发无损地从床上醒来更是宛若梦境。
“救命恩人？”
顾念寒低念着这句话，回想起当时白浩当时所说，能摆脱痛苦的方法只有像正常Omega那样寻找Alpha结合。
自己跟裴鹤之？
他双手一颤，水果刀没拿稳掉在被褥上。
“我们，我们……”这几个字艰难地从顾念寒口中吐出，冰冷的手掌攥住手腕，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寂然，“我们，发生过什么吗？”
裴鹤之将水果刀拾起，远远地丢开，听着落地后发出的清脆声响，这才心满意足地向他靠过来，将Omega笼罩在自己高大的阴影之下。
“你认为呢？”
这样的回复显然让顾念寒陷入更深的慌张无措。
一个处于发狂期Omega和Alpha在同一张床上醒来，无论是谁都会坚信他们发生过关系。
顾念寒的脸上血色全无，他眼睫轻颤，手指几乎要掐入皮肤。
他这副近乎绝望的神情落入裴鹤之眼底，惨白到扎目，像对他无声的挣扎与抗议。
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刹那间让他就连想要打趣的念头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裴鹤之语气淡然，又退回原处，重新将头贴到了枕头上，“只是我累了而已。”
顾念寒茫然地看他。
裴鹤之叹气：“这里只有一张床，你是想我睡地上？”
vip病房虽然宽敞明亮，可除去同一张床以外确实没有让裴鹤之容身的地方。
直到此刻，顾念寒才感觉刚刚身体那股刺入骨髓的寒意渐渐褪下去。
他用力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裴鹤之嗯了声，眉宇间暗藏倦意。
即便是像裴鹤之这个等级的Alpha，两天两夜持续释放高浓度信息素也会体力不支。
顾念寒始终保持着跟裴鹤之半米的距离：“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他的印象仅仅保持停留在接起裴鹤之电话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完全抑制了大脑思考，以后所做的一切都是本能。
之后的一幕一幕像是电影碎片一般闪过：裴鹤之，白浩，医院，苍白的天花板。
好像只是闭眼眨眼的功夫，他就从那个恐怖的世界里逃离出来。
裴鹤之微微侧眼看他：“那位白医生说，只要能不被你的屏蔽器影响，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也依旧可以起作用。”
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想，在这家医院里，除了我应该没人能够胜任。”
顾念寒摸了摸脖颈后腺体的位置，张了张口，无话可说。
也是了，辛辛苦苦藏匿多年的秘密，突然被人捅破，要说一点反应都没有也实在不可能。
顾念寒低声道谢，这才注意到裴鹤之的疲态，男人眼下晕上一层淡青，衬上本来就冷白色的肌肤，炸一看竟无端多了一丝病弱的意味。
即便是顾念寒已经知道面前人是Alpha的事实，看到这副画面时还是忍不住心神一漾。
裴鹤之注意到了他的注视，饶有趣味地挑起唇角：“我好看吗？”
这实在是一张很容易让人意乱情迷的脸，顾念寒眼角掠过一丝绯色，掩唇咳了两声，不吭声了。
他从来都是这样，将自己框在无形的框架中，自律自控到令人惊诧的地步。
裴鹤之目光落在对方翻红的耳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收回，眼底似乎带了别的东西。
他从床上翻身坐起，一边摸索过床边的手机：“想吃点什么，我让司机送过来。”
顾念寒怔了两秒，轻声道：“我想喝粥。”
裴鹤之挑眉：“就这些？”
顾念寒道：“这些就够了。”
顾念寒的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总是有些不近人情的淡薄冷淡。可此时此刻，阳光照在他的面容上，给苍白的肌肤渡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裴鹤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好像想要把Omega这层故作冷漠的外壳看透一般。
直到顾念寒不自在地转过身体，他才摇头轻叹：“真是跟猫一样。”
顾念寒并未听清：“什么？”
“没什么。”
顾念寒凝视着阳光笼罩下裴鹤之宽广的后背，大概是特殊时期Omega荷尔蒙容易受到影响的缘故，裴鹤之的存在就像是毒品一样，忍不住想去接近。
裴鹤之交代完所有，站起身，随手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拿下：“你在医院呆着，我去趟公司。”
他消失了整整两天，手机完全处于勿扰状态，任何电话都打不进来，不用想就知道公司里那帮高层又得疯了一片。
顾念寒意识到了，他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就在这里陪了我两天？”
那一时间顾念寒脑海里闪现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公司怎么办，事务怎么办，那帮高层原本就看裴鹤之不顺眼，上赶着递辞呈，估计早就闹腾起来了。
裴鹤之转头一笑，刚刚的疲惫之情一扫而空：“你发起病来离不了人，我一段时间不在一旁边，又要疼的轻声哼哼。”
顾念寒这么一个要强的人在他的说辞下脆弱的跟只小猫一样，顾念寒虽然不喜欢这样的说法，耳根却不顾主人的意愿微微发起烫来。
男人的身形在光下微晃，一种重要之物即将从身体抽离的感觉顿时袭来，顾念寒阴差阳错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
这是种本能的反应，Omega此时极为缺乏的安全感在这刹那间表现得淋漓尽致。
顾念寒似乎也被自己的动作吓到了，双眸慌乱一阵，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扯住裴鹤之衣袖的手指慢慢变冷，变僵，最后慢慢地松开，卷缩着放回了原处。
那种天生流淌在血液里的吸引力无可忽视，无论是依赖欲，亦或者臣服欲，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的意识到，原来做一个真实的Omega竟然是一件如此难堪的事情。
裴鹤之望着他，眼底微沉，那种想要不顾一切将面前人撕裂的冲动再度翻涌上来。
但那也不过只是一瞬。他俯身，安抚般在顾念寒的后颈处揉了一下：“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随着房门关闭，Alpha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并未察觉到背后顾念寒深深陷入被褥的手。
他紧捂着嘴巴，神情难以掩饰的慌乱。
就在刚刚，裴鹤之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甜腻的快感自腺体处涌遍全身，他差点就忍不住叫出来。
事到如今，这副身体除了形态外表，其余的一切都寻不到一丝熟悉。曾经那种自以为对这具身体的了然感在刹那间崩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以一副完全陌生的姿态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第21章 别激动，他只是个Omega
裴鹤之前脚刚走，后脚护士便送了粥上来。
很清淡的白粥，他这几日没吃东西，不能吃过油过咸的刺激食物，白粥倒也符合顾念寒现在的口味。
护士做完这些，仅仅几步路的功夫，已经被房间里的气息弄的浑身不适，脸色难看地退了出去。
顾念寒赤着脚下床，将窗户打开，试图消散掉满室的Alpha烈酒般不羁的信息素。
他垂头喝粥，寡淡中隐约带了一丝甜——是白砂糖的味道。
顾念寒那颗躁动的内心冷静下来，终于可以考虑刚刚的事情。
裴鹤之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真实性别？
一个顶级Alpha像个Beta一样完全抑制住自己的信息素是一件天大的难事，与中上等级有所不同，对于Alpha而言，上级是一个分水岭，即便是仅仅往上一个等级，那都是与之天翻地覆的差距。
顾念寒这么多年下来，接触过的Alpha数不胜数，信息素屏蔽器可以屏蔽掉百分之八十的荷尔蒙，只有在裴鹤之这里，屏蔽器的作用完全失效，信息素冲入身体，带给他如此大的震慑力。
如果夫人知道裴鹤之是高等级Alpha的话……
他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紧，闭上双目，那种深沉的无力感在一起讲他淹没。
不对，即便是他不说，裴鹤之这几天的所作所为早已经暴露，也早晚会传到裴家人的耳朵里。
房门被人敲了敲，护士从门缝处露出半个身子：“顾先生，一会儿麻烦去楼下再验一次血。”
此时室内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消逝了不少，护士的脸色也正常了好多，说起话来和颜悦色，远没刚才敬而远之的态度。
顾念寒点了点头。
VIP房有专人的卫浴室和洗手间，他进去洗了把脸。
洗手间里的灯泛着莹白的光，顾念寒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由于两天不曾进食的缘故，看起来瘦弱许多，颈间锁骨清晰可见，病号服略显宽大，除了那双眼底还是冷的，他几乎要认不出自己。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真正的Omega。
这个认知并不好受，顾念寒皱了皱眉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间。
他坐在楼下大厅静候着验血结果，不少人坐在他旁边纷纷侧目，好像欣赏赏心悦目的风景之时，漫长无期的等待时光都变得有趣起来。
有人踌躇地向他靠过来，是个头发卷卷的漂亮男Omega，似乎是陪同朋友来验血，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出现两个梨涡，甜美可人：“你好，我叫钟景，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吗？”
顾念寒抬头看他，眉宇间毫无一丝波澜：“不好意思，我没带手机。”
他说的是实话，身上确实没带手机，也不存在可以交换联系方式的设备。
一个生活在二十一世纪还不随身携带手机的年轻人，听起来就很不真实。
男生一愣，大概是没料到顾念寒会以这样无厘头的方式拒绝，一时半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
顾念寒不疑有他，只觉得奇怪，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什么事吗？”
氛围一瞬间就变得很安静。
这种状况收场在男生那里是第一次，他生的可爱，还没有被这般敷衍过，神情变得更为尴尬，连带而之的还有对面前人不解风情的愤怒。
直到护士出场，场面才得以化解。
“顾先生吗？”她看了一眼化验单上的名字，“您的验血结果出来了，跟我来一下吧。”
顾念寒站起身，眉眼淡然，虽然是一等一的上好皮囊，却不会拉近与旁人一丝的亲近感。
顾念寒向来如此，他的情绪没有必要施舍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这本身就是一件浪费时间又毫无意义的事情。
他目不斜视地从Omega身边走过。
钟景站在他身后，眼角泛红，紧咬下唇。
他忍不住用力跺了跺脚，挣脱开朋友意欲安抚的手，咬牙骂道：“真是块木头！”
自从上一次被那个俊美的Alpha摆了一道，去医院挂了个急诊，硬是一周没能下床以后，好像连带着自己的魅力都开始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一想起那晚的情形，钟景便吓得浑身发抖。
他无奈的想，毕竟是自己勾搭下药在先，也怪不了人，只能怪自己没长脑子。
朋友在一旁莫名其妙：“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他是个Omega啊？”
钟景愣住：“你怎么知道？”
朋友无奈的指了指护士小姐的位置：“单子上写着的。”
“真是奇了怪了。”钟景皱了皱眉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刚刚那个人经过自己的时候，身上好像携带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浓烈的，龙舌兰的味道。
一股凉意从脚心蹿上来。
“算了算了。”他赌气地转头，“想个屁，不想了！”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女医生道，“目前信息素超标指数已经下降到正常水准，但鉴于还在发情期，情况不稳定，建议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顾念寒目光扫过纸单，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好的。”
“今天白浩医生家里有事休班，嘱咐我好好照顾你。”女医生笑起来，眼神里透入暧昧，“跟你一起来的那个是你的Alpha吗？”
不用想也知道说的是裴鹤之，顾念寒淡声道：“不是，只是上下属关系。”
“哦……”女医生若有所思，然后将文件订好送回顾念寒手中，“别的就没什么事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顾念寒将文件折起来，放入口袋，起身道谢。
他出了办公室，却没有径直返回病房里，他在医院里溜达了一圈，不知不觉就走入了后院。
B市医院建立规模极大，后院建设如同花园，在里面修整散步的病人很多。
顾念寒挑了一处坐下，今天天气晴好，阳光透过枝叶倾泻而下，角度是随风摇曳的树影婆娑。
清新的混杂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涌入鼻腔，将这几天的躁郁洗涤一空。
周围有推着轮椅散步的老年人，有跟同伴奔跑追逐的小孩，还有坐在花坛旁安静看出的年轻人。
除去宽大的病号服，没有哪个人像是病人。
他抬眸盯着天上的太阳，哪怕眼睛被刺得发痛，却始终不舍得移开。
像这样什么都无用想，静静地坐下晒太阳，已经是多久没有的事了？
裴尚泽死后，他的天始终是阴霾密布，随处都是令人窒息的阴郁，连一丝光亮都无法透入，直到现在，才有种明亮一角的感觉。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微风拂面，直到有人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衣袖。
“大哥哥。”稚嫩的童声自耳边响起，他睁眼，看着面前穿着病号服，七八岁大的小男孩。
“我的风筝卡到树上了，能帮我拿下来吗？”
小男孩指了指他头顶，眼底透露着干净的期许。
顾念寒眼底漫开一丝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起身，伸手，轻而易举地将卡在树上的风筝拿下来。
是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小男孩兴高采烈地冲他道谢，抱着风筝走远了。
不久以后那色泽鲜艳的蝴蝶便飞上天空，顾念寒静静地抬头凝望。
“蝴蝶很适合你。”
裴鹤之的声音回响，他眉目低垂，神态温柔，指尖轻轻触过腰间那只展翅欲飞的墨蝶，目不转睛地看着，似乎想将它的形状完全烙入眼底。
“它跟你很像。”
一样脆弱，一样华美，一样畅游在浩大的天地间，没有归宿，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天空是禁锢，自由是枷锁，好像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飞到大海的彼岸。
顾念寒用力地深吸一口气。
经年累积的伤痕与痛苦好像完全被收入裴鹤之这句简单的话中，戳入内心最脆弱敏感的深处。
顾念寒鼻头酸涩一瞬，刹那间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第22章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裴鹤之才刚出门不久，就接到了秘书郭璐璐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很紧张：“裴总，您什么时候到？”
裴鹤之抬眼看了一下前方堵成一锅粥的车辆，心底略微盘算了一下，道：“不算太久，二十分钟吧。”
哪怕是隔着电话都能听出他心情舒畅。
然而郭璐璐就没有裴总这闲情逸致了，她挂断通话，在众人齐刷刷地注视下宛如坐上了断头台，她小声道：“裴总大概在半小时之内到。”
郭璐璐那头精心打理过的法式大波浪暗淡无光，此时恨不得将自己巴掌大的小脸全部隐藏在浓密的头发下。
话音才落，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先前递交过辞职信的女高层依旧坐在原位上，她斜眼看向郭璐璐，语气中透露不满：“裴总这几天都不在公司，你是他助理，知不知道人去哪了？”
郭璐璐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知道。”
岂止是裴鹤之，就连顾念寒都没了人影，两个人约定好一般双双失踪，若不是裴鹤之回了她消息，她都要考虑要不要向警方报案。
短短二十分钟，她却犹如站在刀尖儿上那样漫长。
裴鹤之姗姗来迟，他像往常每一次那样着装优雅，皮鞋锃亮，就如同没看见众人携带着怒火的注视，风度翩翩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顺手扣好了西装上最后一个扣子。
“不好意思，有点私事。”
口气中带着散漫的慵懒，像是刚刚流连过某些风月场所，毫不矜持地向众人展示着自己的一夜春宵。
女高层冷声道：“裴总，这两天公司也不来，也联系不上你，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裴鹤之若无其事的一笑：“我想，我的秘书应该把事情处理得很好。”
他目光落在正准备出门的郭璐璐身上，她打了个哆嗦，迅速将头压得更低了。
这几天秘书小姐没有一刻钟是闲下来的，高层把那些对于裴鹤之的怨念全都加倍堆在了她的身上，事情多到令人发指，有二十四个小时她都是靠着咖啡熬下来的，现在好不容易裴鹤之露面，火力终于不再集中于她头上，此时此刻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叹息，对于女人而言，再多的肌肤护理，再多的精心保养，都抵不过工作的摧残啊。
郭璐璐强颜欢笑：“应该的。”
裴鹤之挥了挥手，适宜她可以下去了。
女高层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话语间字字针对：“如果裴总继续是这样的处世态度，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联合向裴家投诉一下情况了。”
裴鹤之在裴家的身份并不讨好，听外人说他在家族里是个笑脸相迎、八杆子打不出个屁来的边缘角色，虽然后来二夫人死后被抬正，裴鹤之怎么说也算是嫡系，还不如旁系来的讨人喜欢。
照常说裴鹤之应该惧于裴家势力，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做事，可此时却无法在他的面容上看出一丝一毫的惊慌。
裴鹤之闻言点了点头，饶有趣味地挑起眉梢，手中钢笔依旧把玩不停：“联合？说说都有谁要投诉？”
他这话语气不重，却听得人后背一阵阴凉，一时竟然也没人敢发话。
寂静持续了十几秒钟，才有人脸色难看的开口：“裴总，外界已经有人传出M公司将我们视为竞争对手，您如果再不重视，那我们公司岂不是……”
裴鹤之毫不留情地打断道：“我想你们可能有一点搞错了。”
他掀起眼皮，刚刚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一干二净，眼底是一片沁入骨髓的阴冷：“起码到目前为止，我才是合法的企业掌管者，你们在背后投诉是你们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人在我面前废话。”
声音不大，字字入耳。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有实质地冲入不算大太的会议室，颇有风雨欲来的架势。现场众人无一不露出了难置信的惊恐之色，有人甚至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保温杯，热水哗啦擦出来，尴尬地拿纸巾擦拭着。
面面相觑间，好像现在坐在前面的不是裴鹤之，而是一个陌生的怪物。
裴鹤之便弯唇笑了起来，身体向后仰，叠腿坐起，目光愉悦得看向完全不敢多言的众人。
“如果都没有疑问的话，那就开始早会吧。”
自从B市入秋以来，天幕黑的越来越早。
裴鹤之接起连修的电话，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裴哥，听说你在裴氏自曝了？”
裴鹤之皱眉：“说的什么话？”
“我是说你Alpha的事。”连修因为兴奋地缘故险些呛口水，“估计现在裴家已经炸了吧？”
一个在自家屋檐下成长了近三十年的人，无人屑于多看他一眼，撕掉伪装皮囊的那一刻，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是幅多么吃惊的表情。
裴鹤之听他在电话那头乱七八糟说了一堆，这才平静地开口：“没有必要隐藏了。”
自他那晚从医院观察室走出的那一刻，今后的伪装就已经完全没必要了，毕竟当晚司机在场，他不相信这件事情会传不到茹恩的耳朵里去。
裴鹤之推开vip病房门进去的时候，顾念寒正呆呆地坐在窗前。
发情期的Omega敏感又易受惊吓，似乎被他的突然造访吓了一跳，门开的那一瞬间，身体便不受控地哆嗦了一下。
简直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吓到了？”裴鹤之低笑了一声，他将外套脱下，靠近顾念寒时，才发现窗台前摆了一排小巧的千纸鹤，还有半张折纸在对方手里。
顾念寒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收回视线，慢慢地将那些小巧的千纸鹤拢入掌心。
裴鹤之抽空拿出一只，放在眼前细细观赏，眼底带着些惊喜的诧异：“你还会折纸？”
顾念寒那双手纤细苍白，布满疤痕，因为长时间接触冷兵器的缘故指节处有薄薄的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双会做这样温柔细活的手。
顾念寒垂下目光，轻声道：“是夫人教我的。”
曾经裴尚泽还在的时候，他经常跟着去裴家，那会儿茹恩总是教他折这些小东西，习惯于碰刀的手不擅长处理这些东西，显得笨拙。最初学起来并不容易，一条简单的纸船硬是前前后后学了一周。
偏偏他又是极其固执的人，学不会的东西一定要钻研到会才行，桌子上堆着一堆五彩缤纷的折纸，一折腾就是半夜。
那时裴尚泽摸着他的头笑得很无奈：“别着急，慢慢来。”
往日温馨的生活好似还在昨日，他的脸上浮现出怅然若失的神情，恍惚地看着玻璃上反射出的自己。
“从来没有人教过我这些，看样子夫人很喜欢你。”
顾念寒答：“或许她也只是可怜我。”
裴鹤之摇头：“夫人的怜悯从来不会向无用之人施舍。”
随着男人的这句话，顾念寒瞳孔不自觉得骤缩，身体也变得僵硬。
他对茹恩那里自然不是“无用之人”，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成为茹恩手中一把锋利的刀，哪怕手刃的对象是裴鹤之。
裴鹤之好像没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给你送来的晚饭吃了吗？”
顾念寒收回思绪，低声道：“还没有。”
“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裴鹤之沉默片刻，突然摇了摇头，他翻开之前司机送来的袋子看了一眼，直接就提着扔进了垃圾桶里。

第23章 拥他入怀
顾念寒倒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第一反应便是裴鹤之生气了，有些心惊胆战，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扔了做什么？”
裴鹤之没所谓地看了他一眼，笑着打开手机，摆到顾念寒面前，道：“都凉了，让司机在送一份过来。你来点餐？”
顾念寒愣了愣，突然意识到刚刚自己未免有些反应过激，不免尴尬地摸了摸耳垂。
他的耳垂小巧精致，裴鹤之发现顾念寒经常无意识地做出这个举动，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觉得可爱极了。
顾念寒不知他想，目光略略一扫，菜单上花里胡哨，顿时有些头痛，更不知点些什么，只能默默地把手机推回去：“你来吧。”
以顾念寒现在的身份，在裴鹤之面前自然是说不上什么话，也不好意思自己做主，只能让对方来做抉择。
但事实上对于顾念寒而言，这医院自己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一定从外面送过来，更何况之前那顿饭司机交代过是裴鹤之专程让大厨做的，现在一口没吃全被裴鹤之扔进垃圾桶，对于这些少爷公子来讲普普通通一件事情，顾念寒却觉得浪费的有些心疼。
裴鹤之跟司机交代完，就见顾念寒两手握拳捶在膝上，有些坐立不安。
“怎么了？”
顾念寒踟蹰许久，眼睫一颤又一颤，似乎难以开口，犹豫半天才轻轻问道：“饭钱多少，我转给你。”
这几天裴鹤之又管吃有管住，说到底两个人不过是上下属关系，顾念寒总不能心安理得的接下来，总归是有些过意不去。
裴鹤之闻言忍俊不禁，眼神中多了几丝柔意：“不用。”
说完这话他便自然而然地起身，行云流水地从口袋里掏出烟轻含在嘴里，顾念寒见他要走，赶忙伸手摁住他。
原本是想抓裴鹤之的胳膊，却因为对方一抽手的功夫按在了对方的手上。
两个人均是微微一顿，顾念寒触电般松了手，缩回来，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不能白要你东西。”
裴鹤之手背上还携带着Omega柔软的体温，对上顾念寒的眼神，知道他这多半又是拧上了，只能叹道：“那行，钱从你年终奖扣吧。”
实际上等真到了年终奖的时候，这点钱估摸早就忘了。
顾念寒张张嘴，还想说什么，裴鹤之已经含着烟，优雅地点着火走出了门去。
司机没过多久就把饭送了过来，这一次顾念寒不敢不吃，赶紧安安稳稳地掰开筷子在桌子前坐好。
裴鹤之坐在他对面，身上带着浅淡的信息素和香烟的味道，这烟与平日里那冷清清的烟草味不同，反而是种甜蜜的果香，顾念寒喜甜，不自觉便多闻了闻。
窗外冷色调的灯光渡在男人身上，是种冰凉的俊美，不似血肉凡人。
顾念寒见裴鹤之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不禁疑惑：“你不吃吗？”
裴鹤之手指撑着下巴，冲他一笑：“晚上应酬过了，你吃吧。”
顾念寒这才默默地动起筷子，三菜一汤，个个都是摆盘精美。
裴鹤之静静地看着他，顾念寒眼睫极长，与往常不同，垂下头的时候显得十分乖巧温顺，就连吃东西都小心翼翼的，吃的既小心又文雅，像是一只小口咀嚼的猫儿。
顾念寒筷子一停，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了，他抬头，眉梢便困惑地拧起：“你能不能别老看着我？”
被一个男人这样目光炙热一眨不眨的盯着吃饭，他感到有些羞耻，又闪躲不开，只能任凭对方看着。
裴鹤之瞧见了顾念寒微微发红的耳尖，低声笑了笑，这才终于勉为其难的移开了视线。
这顿饭顾念寒吃的是心乱如麻，裴鹤之那若有若无的Alpha信息素简直吊人胃口，他现在正处于发狂期，各方面都处于敏感状态，若非是理智控制着，恨不得马上往裴鹤之怀里钻。
顾念寒烦躁的摸了摸后颈，觉得实在是太丢人，显然无论过了多少年，他依然对这具Omega的躯体感到不适。
顾念寒有心想让裴鹤之走，可人家毕竟是为了自己专程来的，赶人的话便卡在嘴边难以出口。
顾念寒犹豫了半晌，只得放弃，轻叹道：“我去洗个澡。”
他匆匆将饭菜一收，借机躲在了浴室里。
裴鹤之望着他惊慌失措逃走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
浴室里持续不断地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裴鹤之正坐在光下看书，看了小半个钟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怎么顾念寒还没洗完？
他才一接近浴室，便听见里面顾念寒隐忍的呻吟声，由于水龙头一直开着，他那小小的叫苦声便被完全笼罩在了水声之下。
裴鹤之面色一沉，迅速开门进去，果不其然见顾念寒跪坐在浴缸里，衣服被水完全打湿，正蹙着眉头痛苦地颤抖着。
顾念寒这是生理痛又犯了。
裴鹤之心头倏地窜上一股火气，他深知顾念寒要强的个性，与其在浴室里偷偷把痛熬过去，也绝对不想低声下气地像一个Alpha求饶，这样外强中干的一个人，性子却拧得不行。
裴鹤之上前一把将水龙头关上，直接把顾念寒从浴缸里抱了出来。
顾念寒怕是疼的厉害，虚弱的卷缩着，每一寸肌肤都跟着颤栗，脸色愈发苍白，原本养好的那一丁点儿血色也消失不见了。
“真是个傻子。”裴鹤之心底的怒火瞬间化为心疼，Alpha信息素极快的涌入这间不算狭小的浴室内，顾念寒得到了安抚，疼痛减弱不少，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抖的那样厉害。
裴鹤之裹了浴巾迅速给他擦干，换了新的衣服，径直把人抱上了床。
这时候的顾念寒就像是找到避风港的孩子，瑟缩在裴鹤之的怀里，用力地嗅着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裴鹤之一旦稍微放松拥抱他的手，他便会不安地挣动起来。
差不多二十分钟，顾念寒新一轮的疼痛才熬过去。
他从裴鹤之的怀里探出头，一张巴掌大的脸完全被汗跟泪水打湿，眼角和鼻稍都带着哭过的绯色，眼睫上带着泪珠，眨眼闭目间将其仓促地抖落，可怜的不得了。
裴鹤之伸手替他将泪水擦干，问：“好些了？”
顾念寒没吭声，轻轻地喘息着。
他此刻似乎没有完全从余韵中挣脱出来，蹭了蹭裴鹤之温暖的手，脱力地闭上了眼睛。

第24章 那就疯了吧
顾念寒这样的生理痛一直熬了三天多才过去。
这段时间裴鹤之除了上班几乎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在的时候会刻意留一件沾染着信息素味道的衣服褂子，能让顾念寒觉得安心一些。
哪怕是很不想承认，但这几天顾念寒几乎每一个早上都是在裴鹤之的怀里醒来的。
他不好意思，可除了道谢以外也没什么能讲的。
顾念寒发情期过去了，身体恢复了大半，没有了生理问题的制约，明后天就能出院。
他下楼去做体检，拿结果报告的时候便在拐角处碰见了裴鹤之。
裴鹤之对面还站了一个人，个子小小的，看着有些眼熟，正是之前问顾念寒要手机号的那个Omega。
钟景上次被折腾的够呛，连着好几天都下不来床，没想到在医院撞见了裴鹤之，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冲到他面前就掰着手指头一通算帐。
裴鹤之听他喋喋不休，有些好笑：“上次给你留的钱不够？”
钟景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的脸道：“小爷这张脸下海至少五万起步！”
顾念寒没有偷听别人聊天的习惯，他听了两句便默默地离开了。
他坐着电梯一路上楼，一直走到病房门口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对裴鹤之的聊天内容比想象中要在意的多。
顾念寒不仅有些迷惑，刚刚那个Omega是谁？
不论怎么看都像是裴鹤之曾经的床伴之一吧。
这个认知让顾念寒莫名有些不适。
医院随处都是Alpha，他怕自己受到影响，下楼时披着裴鹤之的外套，现在身上沾满了对方龙舌兰的信息素味道。
实际上虽然顾念寒嘴上不说，但很感谢裴鹤之这样细心的周到，平时外套总是留在床头，此刻顾念寒却像是被这味道刺激到了，一声不吭地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了门前的衣架上。
他突然就意识到再当自己将软肋暴露在裴鹤之面前以后，实在有些太依赖于对方了。
这实在是很不应当。
顾念寒将之前叠的千纸鹤跟折纸从窗台前的玻璃瓶中倒出来。
他心里乱极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不擅长处理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将它关在心里自行化解。
但显然这一次化解的很失败。
烦闷之意接连不断的从心口钻出，像是密密麻麻的毒蔓，毒性蔓延至四肢百骸，顾念寒看着掌心里叠的七扭八歪的千纸鹤，再一次觉得躁乱到了极致。
他听力敏锐，此时兴许是无暇顾及，连裴鹤之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都不知道。
顾念寒将那被折坏的千纸鹤扔到垃圾桶，半路上却被人攥进手里。
裴鹤之垂眼看着那丑丑的折纸，问：“怎么了，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顾念寒喉头一滚，轻声道：“没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发狂期的Omega对气味相当敏感，这个距离顾念寒能轻而易举地闻见裴鹤之身上若有若无的Omega气味，香香甜甜的，像是香草味的冰激凌，应该就是刚刚那个男孩子的。
这个味道更加令顾念寒不适。
他皱了皱眉头，心烦意乱地将那一堆千纸鹤塞进瓶子里，起身想从裴鹤之身边逃离。
疼痛所带来的后遗症便是身体虚弱，顾念寒起身过于匆忙，一时间头晕目眩，脚步虚软，向前一个趔趄，一头栽进了裴鹤之的怀里。
Alpha的荷尔蒙味道伴随着浅淡的烟草味冲入口鼻，暖潮一样将他淹没。
裴鹤之一手接着他，俯身轻笑：“怎么突然投怀送抱，这么主动？”
男人的声线低沉，他讲话的时候语气上挑，带着些亲昵的暧昧，又带着点旖旎的色气，颇有种同爱人耳鬓厮磨的意味。像是猫爪在心尖儿上轻轻一挠，顾念寒心脏又是重重一跳。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打趣，那种难以言喻地感觉再一次涌遍全身，好像心脏打开闸口，沸腾的血液瞬间冲向肢体各处，一时间感觉整个人都变得痛晕脑涨起来。
这样的自己令他陌生，令他紧张不安。
那种一直处于被动，长时间挤压的愤怒瞬间喷薄而出，他恼羞成怒地从裴鹤之怀里挣脱出，期间胳膊打翻了那装着千纸鹤的玻璃瓶，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五颜六色地折纸一下子就散开了满地。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样？”
顾念寒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剧烈鼓动，心脏跳动的速率已经完全超负荷，一下一下都重重的砸进身体中，连带着血液都一股脑地往头上涌，就连普通的思考都很难做到。
裴鹤之没料到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嘴唇轻抿，目光从打翻在地的事物上移开，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的消失：“我怎么样？”
裴鹤之的笑容，气息，一举一动，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一根针，深深的扎入顾念寒的神经，令他坐立难安。
“我们还没亲密到这种地步。”
顾念寒说着，脚步下意识的向后退去，好像这样就可以摆脱裴鹤之周身信息素的限制。
裴鹤之此时眼底唯一一丝笑意也消失殆尽了，又变成了那片一望无际的墨海，他淡声道：“现在倒是活蹦乱跳的，这是利用完我就扔到一边了？”
顾念寒此时已经退到了窗口，他的手指紧紧抓着窗沿，因为用力的缘故，指节微微泛白。
他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裴鹤之向前一步，气势咄咄逼人，“不妨说来听听。”
随着男人的靠近，顾念寒那种在刀光剑影下摸爬滚打惯，潜意识形成的危机感再度浮现出来。
奇怪的是这样的感觉并非源自于对方，而是源自于自己。
心脏难受的几欲爆炸，这种感情他从来没有拥有过，除了归功于裴鹤之总是招惹自己以外，似乎也找寻不到别的理由。
“尚泽哥他就从来不会像你这样……”
顾念寒心里压着口闷气，说话有些无所顾虑，此刻才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周身氛围骤变。
他惊慌地抬眼，果不其然见到裴鹤之眼底阴郁一片，似乎彻底被这句话激怒。
男人大步向他走过来，领口被拽起，下一秒世界倒转，他整个人都被扔进床上。
即便床铺柔软，可被这么大力的一丢，单薄的躯体用力撞在床上，顾念寒吃痛皱眉，顾不上喘息，下一秒只觉得眼前黑影一瞬。
“撕拉——”
病号服被硬生生的扯开，空气中的凉意瞬间弥漫上肌肤。
“既然你这么喜欢裴尚泽，那如果是他的话，你就会让他碰？”
裴鹤之的身影压下，Alpha侵略信息素扑面而来，这一刻顾念寒终于想到逃跑，他尖叫道：“你疯了吗？滚开！”
他挣扎着向后退去，却又被裴鹤之压着腰身，轻而易举地扯了回来。
“那就疯了吧。”裴鹤之的手贴上皮肤，掌心还带着初秋的凉意，冻得顾念寒禁不住哆嗦。
恐惧感瞬间占据上风，他显然被Alpha眼底的狠意吓到了。
脆弱被轻而易举地掌控，他本能地抓住裴鹤之的手：“不要！”
他太害怕了，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颤抖的哭腔。面对裴鹤之时这种程度的恐惧还是第一次，对方用肢体行动证明，并没有想要跟自己开玩笑的意思。
空气中的Alpha龙舌兰的信息素味在蔓延，与寡淡的Omega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形成了某种无声的邀约。
裴鹤之对顾念寒可怜又无助的恳求充耳不闻，他清楚，无论顾念寒是多么不肯低头的人，也依旧无法抗拒性别本身的吸引。
他哪怕再排斥，也无法摆脱这一副本该窝在Alpha身下承欢的身子。
裴鹤之低头，咬住顾念寒微红的耳垂，只不过简单的碰触，顾念寒便敏感的挺动腰肢，发出一声短促甜腻的尖叫。
“你现在是特殊阶段，即便我真的把你睡了，也没有人敢说什么，不是吗？”
裴鹤之往日的温柔体贴不复存，语气冷淡漠然，像是在对待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顾念寒简直就像是一只在风雨飘摇中残破不堪的舟，只能无助地在裴鹤之手下颤抖，连带着灵魂都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掌控。
他剧烈地喘息着，吐息逐渐变得滚烫。失神地望向天花板，眼睛中蒙了一层水雾，眼睫一颤，泪水便从眼角滚落，砸在洁白的被褥之上。
被火烧的乱七八糟的脑海中却无端浮现某些场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冰冷的狱房，那些肮脏的手掌游移在皮肤上的触感，压在自己身上大笑的男人的脸，鲜血，叫骂，尖叫。
黑暗的回忆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所有的一切都犹如一盆刺骨的冷水，强迫他惊醒。
顾念寒的目光呆滞地落在裴鹤之的脸上，他的瞳孔开始颤抖，厌恶之情涌上，形成在柔软泪水下尖锐的冰。
“如果你继续做下去。”他咬着牙槽，一字一顿道，“我会恨你一辈子。”
裴鹤之的动作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
顾念寒紧盯着Alpha瞪大的眼，几乎已经做好了被撕裂的准备，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看到对方从出奇的愤怒，到夹杂着复杂情绪的悲戚，到最后一切沉寂的疲意。
顾念寒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痛了一下，连带着心底最为脆弱的部位，一度令他无法呼吸。
裴鹤之从他身边起身，Alpha信息素在这一刻终于停止释放。
他背对着顾念寒，缓慢的，一个一个将自己的衣扣系好。
顾念寒看不到的地方，只有裴鹤之知道，他的手指正在细微的颤抖，连衣扣都无法顺利扣好。
“已经给你办好了出院手续，明天下午来上班。”
裴鹤之话语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从始至终都没有再转头看他。
顾念寒瑟缩在床上，用被褥将自己卷起来，他张口，想要对裴鹤之解释些什么，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病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一切的空虚，一切的压抑，又再度回归，铺天盖地地将他吞噬。
晚风吹入房间，床铺上温暖不复。
顾念寒抱着胳膊坐在床上，神情呆滞。
为什么要讲那种话？
他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心底好像有声音再悲鸣。
明明不是故意的，明明不是对裴鹤之讲的，明明…他没有那样讨厌裴鹤之。
真是奇怪，一个人卷缩在诺大的病房内，有着温暖的光，有着柔软的被褥，却依旧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都抛弃的错觉。
他呆愣半晌，终于忍不住将头埋入掌心，轻轻啜泣起来。

第25章 你心跳加快了
顾念寒梦见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样子。
利刃划破空气，陷入一片柔软，温热的液体沾染面颊，鲜血浸透他赤裸的脚，他却浑然不觉，手上动作机械不停，直到精疲力竭。
惨叫声减弱，鼻息和体温都在慢慢消失，好像从未在这样黑暗的寂然里存在过。
他浑身的衣服都被撕扯烂，身上随处可见被蛮力所导致的青紫印记，男人尖锐的笑声化作一道道锋利的刀锋，从牢狱那头，深深扎入他的耳中。
他站在那片血泊里，门响了，是锁落地的声音，那个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像他一样污秽不堪，带着满身伤痕与鲜血朝他走来，欣慰的拥住他，就像是拥抱住失而复得的宝物。
“真好，我们还在一起。”
顾念寒睁开眼，梦中的寒意未消，吐息间带着呜咽一般的颤抖。
之前的事，之前的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到过了。
梦中所回忆起跟那个人经历过的一切，再他当机立断将刀柄举起的那一刻，就应该完全结束了。
阳光照射在指尖，他轻轻的动了动，感受到温暖流入身体，是还活着的最好的证据。
裴鹤之说的没错，顾念寒的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他发情期结束，各类荷尔蒙数值也恢复正常，确实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护士替他送来一套崭新的西装，说是有人提前备好的。
顾念寒点了点头，眼眶处微微红肿。
他打车返回公司，站在电梯口，脑海中想的却是一会儿该怎样面对裴鹤之。
他不自觉便想起了昨晚男人的表情。
真是奇怪，明明被做了那种事情，该生气该委屈的应该是自己，那个人却露出了千万倍受伤的神情。更奇怪的是，自己却始终都狠心不下，真正的将裴鹤之拒绝到千里之外去。
顾念寒垂下眼眸，腿侧的手攥紧。
无论怎么样，都要先道个歉吧。
迈出电梯门的时候遇见了正捧着奶茶等电梯的秘书郭璐璐。
“您来了啊！”她看到顾念寒后双眼一亮，“怎么样，病好些了吗？”
顾念寒微微皱眉：“什么？”
郭璐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裴总昨天说您生病了，在家修养，我原本想打电话慰问来着，又怕打扰到您……”
顾念寒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淡声道：“谢谢关心，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对郭璐璐礼貌地点头，抬脚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才没走几步，郭璐璐便踩着高跟鞋赶上来，急匆匆地挡在他面前。
“那，那个…”她笑容僵硬，“您现在不方便进去。”
顾念寒疑惑：“为什么？”
郭璐璐神情犹豫，似乎难以开口，吱唔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顾念寒没有耐心跟她耗，人已经先一步绕开，走到了办公室的门前。
“您不能……”郭璐璐干脆心里一横，“梦小姐正在里面！”
顾念寒开门的举动一滞，室内的声音已经透过门板清晰传了出来。
女人甜腻高昂的叫声，即便是隔着一堵墙，都能感受到里面张牙舞爪的信息素味，不需要开门就能知道其中是一副何等光景。
顾念寒的脸色苍白，他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一抖，触电般缩了回来。
里面的人似乎完全不知道收敛，一声叫的比一声清楚，就连郭璐璐站在远处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脸色也紧跟着难看起来。
“你先去忙你的吧。”顾念寒向后退一步，靠着墙壁站好，“我在这里等。”
郭璐璐还想再说什么，却好像被顾念寒此刻的神情吓到了，斟酌再三也只能说声好，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
刚刚一瞬间，如坠冰窟的感觉是真实的。
顾念寒脑海里浮现过昨晚他被裴鹤之推在床上的画面，后脊有些发凉，在此时背景音的加持下，抑制不住的愤怒，千百倍的委屈瞬间降自己淹没，来的毫无缘由，猝不及防，就连女方勾人心魄的叫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这样的自己顾念寒并不喜欢。
他并不擅长处理陌生的情感，干脆闭上眼睛不要再想，可是那些声音却始终避无可避。
顾念寒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口站了多久，室内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扑面而来的信息素呛入口鼻，顾念寒掩着唇轻咳了几声。
他身体才刚痊愈，虚弱的眨了眨眼，硬是将那股不适给压了下去。
先出来的是梦子鸢，她一头黑发如瀑，举手投足都是与清纯外表截然不同的妩媚。
她近几年在影视圈大火，前段时间更是一跃进入一流，顾念寒之前在晚会上见过她几面，演技相貌只能算得上是中上，但资源一向极好，也不知究竟是怎样的背景撑着。
梦子鸢见到顾念寒一愣：“这位是？”
裴鹤之也是微微一顿，他的目光只不过在顾念寒身上落了一秒，便迅速移开，不咸不淡道：“我的保镖兼助理，顾念寒。”
梦子鸢语气平淡地哦了一声，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似笑非笑得重复了一遍：“顾念寒。”
她与在电视前示人的形象并不一样，镜头前那副娇羞腼腆的姿态不复存，现实中气场十足，妩媚中携着戾气，恰如一朵长满倒刺的黑莲。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她跟裴鹤之更像是同一类人。
她动作温柔地梳理了一下并不乱的头发，笑着挎上裴鹤之的胳膊：“今下午你没事了吧？要不要陪我去喝一杯，我家附近有家店不错。”
她笑得旁若无人，眼神却禁不住往顾念寒这边瞟。
如同一尊冰雕的美人，浑身上下不带有一丝烟火气，哪怕是在眼底也难以看穿情绪。
好看是好看，就是无趣了些。
她正这样想着，裴鹤之已经慢悠悠地闯入视野，他将领口上最后一颗纽扣扣好：“你就不怕那些记者又在你我身上做文章？”
任何美好的词语都可以堆砌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一颦一笑荡漾人心，与顾念寒正相反的类型，像是在黑暗里轻声蛊惑的恶魔，明知结果不尽人意，还是忍不住接住他伸来的手，心甘情愿地堕落下去。
梦子鸢将头靠在恶魔的肩上，笑：“他们不敢的。”
裴鹤之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念寒看着两个人远去的身影，咬了咬牙，终于快步跟上去，一把扯住了裴鹤之的衣袖。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两个人双双回头，裴鹤之的目光落在二人相触的地方：“很着急吗？”
顾念寒承认他在一瞬间想要退缩，但还是点点头，口气坚定：“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防火通道的门被关上。
通道狭小，两个人的站位并没有离得很远。
裴鹤之半张脸都没入昏暗的光线之下，他轻声问：“什么事？”
“昨晚的事。”顾念寒深吸一口气，“是我话说重了，我不应该那样讲的。”
他盯着脚尖：“你别太在意。”
裴鹤之沉默，哪怕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在顾念寒耳里这几秒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至冗长。
裴鹤之开口，带着些无奈的轻笑：“你这话的意思，就好像暗示我还有机会。”
顾念寒抬头：“我不是……”
他这句话并没有讲完。
裴鹤之向前一步，将他完全堵入墙角，鞋尖顶着鞋尖，狭小的空间内可以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吐息。
“你真的这么讨厌我吗？”
裴鹤之的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的落下来，带着使他无法承受的热度与重量，几乎下一秒就想要转身逃离。
顾念寒双眸微微一颤，不知如何作答。
他的身体始终紧绷着，脸上毫无一丝波动，像是输入程序执行的高等机器，不会逾越，不会过界。
裴鹤之贴近他，头低下来，微长的发蹭到颈边，不刻意掩饰的龙舌兰信息素冲入鼻腔，焦糖的甜调下微微发苦，正如面前人带给他的感觉。
裴鹤之垂眸，可以清楚看见Omega精致的下颚线。
“你心跳加快了。”
裴鹤之静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呢？”

第26章 你好像很受伤
裴鹤之靠在床头，点燃一支烟，眼光照亮他精致的眉眼。
他掀起眼皮，惰懒地看着灰白色的烟雾升上半空。
梦子鸢在旁边刷着手机新闻，留出小半个圆润白皙的肩头。她察觉到裴鹤之的举动，也从一旁衣物的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倾身靠过去：“借个火。”
这倒是超出了裴鹤之的意料，他挑眉道：“知名女艺人梦子鸢在抽烟？”
梦子鸢似乎被他的口气逗笑了，她吐气道：“很不可思议？”
她平日里清纯示人久了，都快忘了自己的真实面目，在裴鹤之身边的时候，却感觉格外亲近。
裴鹤之笑了笑，没说什么。
梦子鸢注意到身旁人抽了几口，就将烟湮灭在了烟灰缸里，自然而然地点燃了下一根。
“真浪费。”她笑，“这是你的情趣？”
裴鹤之也学着她说：“很不可思议？”
梦子鸢笑着“切”了一声。
等到她终于将嘴里的烟抽完，才开口道：“今天我有好好安慰到你吗？”
裴鹤之抬眼，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墨。
“什么？”
梦子鸢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能感觉得到，。生活里遇到了什么事？”
裴鹤之望向她：“不要擅自揣测我的心情。”
他虽然在笑，眼底却是冷凉荒寂。
梦子鸢撇了撇嘴，张开手倒在床上：“我还以为我们会是同一类人。”
裴鹤之没有接她话的打算，而是话题一转：“你今天来不是来找我帮忙的吧。”
梦子鸢诧异地抬头看他。
这个美丽的Alpha手上持烟，依旧用不咸不淡地的口气道：“你爸是G港的黑老大，无论是怎样的资源都可以轻松给你，如果你真的是为了资源而来，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梦子鸢没想到他会突然点破，愣了几秒，嘴角勾出了一个艳丽的幅度，干脆承认：“你说的没错，我只是想来看看裴家新上任的继承人是什么样的。”
裴鹤之问：“如何？”
梦子鸢思索片刻道：“果然跟外界传言的有些不一样。”
男人优雅地抖了抖烟灰，将最后一根烟灭掉：“有哪点不一样？”
梦子鸢撑起身子，毫不在意的露出自己紧致优美的身体曲线，她靠过来，额头抵着裴鹤之的额，神情暧昧：“他们说，你只是一个靠脸吃饭又无能的风流浪子。现在看来，前半句不敢苟同，风流浪子倒是真的。”
裴鹤之恩了一声，笑而不语。
大概是见他没有敌意，梦子鸢退回原处，伸着胳膊在床上毫不体面地打了个滚，没有丝毫身份被戳破的尴尬之意。
“你就没想过要找一下固定的Omega吗？”
“那你呢？”裴鹤之说，“这么多年不也一直一个人吗？”
梦子鸢知道裴鹤之是个难缠的角色，没想到话术也这么难缠，不动声色地将所有问题绕了个圈后尽数推给她，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有表示。
面上看着和和气气，整个人都像是一块光滑细腻的顽石，找不出一丝一毫软肋，实在让人无从下手。
梦子鸢的绯闻对象众多，八卦杂志上男朋友一个接一个的换，却未曾听说有哪个长久过，更别提被谁标记。
“我不一样，我喜欢自由自在，不喜欢拘束。再说你也知道，我家混黑，他们如果跟我在一起后又甩了我，可是会掉脑袋的。“她顿了一下，“但是你不一样，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裴鹤之答非所问：“被你爸大卸八块或者凌迟处死吗？”
梦子鸢好笑地拍了他一下，却并未用多大的气力。
“我说真的。”她弯起眼角，“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能获得黑道大小姐赏识的男人并不多，她想裴鹤之应该感到受宠若惊。
然而男人依旧静静地看着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低下头，隔着棉被靠上了梦子鸢的左胸腔。
女人诧异：“你这是做什么？”
裴鹤之垂眸：“听说听一个人的心跳程度，可以判队对方是否对自己有感觉。”
梦子鸢愣了一下，似乎被他逗笑了。
“真没想到，裴总还有这么纯情的一面。”她把玩着裴鹤之柔软的头发，眉宇间难得流露温柔，“怎么样，有听到吗？不过隔着这么厚的被子，能听到才奇怪吧？”
裴鹤之不答。
墙上的表针在响，说来也奇怪，刚刚那种旖旎的氛围逐渐变质，转化为一种略显沉闷的压抑。
梦子鸢似乎也受到了这种氛围的影响，没有再讲话，也变得沉默不语。
耳畔寂静无声，正如他眼底那片荒凉的海。
可慢慢的，心跳声却逐渐入耳，由弱渐强，一声一声沉重地砸在心上，与冷漠寡淡的外表截然不同，全身的血液都由于心脏的雀跃而沸腾不已。仅仅是靠近他，便可以清晰听见———彰示着它的主人多么兵荒马乱的，属于顾念寒的心跳声。
裴鹤之闭上眼，将那一抹携着疲意的欣喜敛入眼底。
很久以后，他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
“我是不是，有些把他逼太紧了…”
八点的地下酒吧。
随处都是烟酒毒品的味道，嬉笑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走到哪里都是一副乌烟瘴气。
顾念寒皱皱眉头，显然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他轻车熟路的摸下楼去，周身宛如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将所有的一切外物都隔绝在外。
他走入拐角处一闪小门，门关上的那一刻，嘈杂的环境通通消失。
入目是一个小型吧台，led灯带在太下散发荧光，将昏暗的房间烘托出旖旎的氛围。
Beta调酒师一头过肩的金发，是一副混血儿的深邃长相。
他看到来人，短暂地吹了一声口哨：“真是稀客。”
顾念寒找了一处落座，仅仅是隔着距离，都能感觉到他周身呼之欲出的冷气。
原本坐在身边打趣的几个客人注意到他，都有些怕，一个接一个的走掉了。
调酒师却不惧他，叼着烟站在顾念寒的面前，将烟雾吐在他的脸上：“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可怜样，被你新主人甩了？”
“秦讯。”顾念寒将烟雾挥散，神情冷凉，“把烟灭掉。”
秦讯耸了耸肩，似乎在埋怨对方不经逗，小声嘟囔着把烟灭掉了。
顾念寒的性格就是这样，框着自己的规矩多了，自然对待别人规矩也多，以己度人，恨不得全世界都没有人能碍到他的眼。
“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他叹，“怎么想到来找我？”
顾念寒沉默许久，才轻声问：“有单子吗？”
秦讯没想到他问这个，当即一愣，拍桌笑道：“什么啊，我还以为自从你跟了裴尚泽以后，就已经不屑于掺乎这些事了。”
秦讯跟顾念寒当年在都在杀手组织的少年营里进行过培训，本身资质平平，专攻情报研究，多年前便退出组织，回到本国以后，便窝在B市的这间地下小型情报基地。
说起来两个人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却又有着天壤地别的不同，秦讯是走正规程序退出来的，而顾念寒则是自己跑出来的，仅仅一字之差，就是顾念寒没命的源头。
当年的一面之缘，再见竟然已经是七年以后。
曾经的事彼此早已心照不宣地不再提及，早些年就听闻现在组织已经易主，但无论如何，这总归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顾念寒收起思绪，道：“什么单子都行。”
秦讯似乎有些不信：“什么单子都行，你确定？”
顾念寒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秦讯似乎早就料到他的反应，叹着气从背后的一叠资料中拿出一张，拍在顾念寒面前：“不会为难你的，看看这个怎么样？”
顾念寒的目光从资料单上一扫而过，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微微一怔，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他怎么了？”
这个人正是上一次同裴鹤之一起去会所，在他面前挑事的那个瘦高的男人。
秦讯做了个手势，语气含蓄：“强迫幼童，这可是几百万的单，你接不接？”
顾念寒本身对报酬并没有多大兴趣，来的目的也并非是赚钱，听完前半句眉头就已经拧了起来。
他纤长的手指划过住址，将纸折起来，放入口袋。
在灯光的映衬下，男人眼底泛着冷蓝色的光：“我接了。”
顾念寒站起身就想走。
秦讯见他来去如风的态度直叹气，但同时他也了解顾念寒的为人，总不能真的是闲的无聊来叙旧的。
顾念寒走到门口，秦讯却想起什么，又唤住他。
“这段时间你小心些。”秦讯的脸色在光线下隐晦不明，“前段时间有人来找我打探你。”
顾念寒似乎早已对此习以为常，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
秦讯却不似他这般淡然，微微蹙眉，神情严肃：“虽然我什么都没讲，但他们当时问的并不是‘顾念寒’这三个字。”
此话一出，顾念寒便身体一僵，延伸也倏地凌厉起来。
“他们用的代号是‘Brent‘。”

第27章 Omega与玫瑰园
Brent“黑雁”是当年顾念寒在组织中的名字，最初他只不过是少年营籍籍无名的小辈，无人赏识。命不久矣的人没有被人记住的必要，只是随意用代号“F”来称呼，后来有了起色，杀出重围以后，先生才赐予了他那个名字。
现在想想，当年先生的脸他都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对方永远是西装革履，高高在上，像是俯视蝼蚁一样的俯瞰他们。
在先生眼里，他们不是人，都只是用来杀人的机器罢了。
在那个时期，顾念寒唯一还能记清楚的人，现在只能记住最后那一刻对方布满鲜血的脸。
顾念寒从地下酒吧走出，他捏了捏手里的刀柄。
能用这个代号唤他的，必然是当时组织中的人。
他实在无法想象，时隔多年，究竟有什么人还会刻意找来。
王玉是在一片嘈杂声中惊醒的。
楼下院落中的尖叫声不绝于耳，他迷茫的睁着双眼，赤着膀子趴在窗台上看，夜幕里只能看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伫立在玫瑰园中，守夜的几个保镖惨叫着躺在地上，没过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那人不费吹灰之力地突破防守，身手敏捷又轻盈，像是夜空中一抹黑色的虚影，眼看着守夜人全军覆没，全程下来甚至没有听到一声枪响。
这画面过于梦幻血腥，不似如常，王玉还沉浸在刚刚的梦境中无法自拔，一时间区分不开究竟是事实还是幻觉。
对方却似乎注意到二楼的视线，抬头望向他，月华照耀下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漂亮得不似凡人，像是踏月而来的神祗，唯有那双眼里含着比夜还冷的凉意。
王玉愣神片刻，只觉得这面孔有些眼熟，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还未等细想，耳畔划过一道凛冽的风声，只听得“咚”一声闷响，一把尖刀已经深深扎入了脸庞木制的窗沿上。
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寒意，王玉的心跳再刹那间停止。
“卧槽！”
他哪里再多看一眼，一秒过后终于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进室内，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好，哆嗦着拉开抽屉，里面摆着一把手枪。
汗水大滴大滴顺着额头滑落，王玉的面容在极致的恐惧下狰狞地可怕，双手不住地颤抖，弹匣从手心滑落，男人一边叫骂着一边将它拾起，重新装入枪里。
大门被打开，楼下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声音平缓，一步一步地走上来，木质楼梯传来嘎吱的声响。
来人看样子并不着急，就好像赴约参加一场精心筹备的晚宴。
晚宴？
王玉突然就回忆起刚刚那张漂亮脸蛋的主人。
“妈的…妈的，狗娘养的女表子。”他一边骂人，一边哆哆嗦嗦地举起枪口对准卧室门的位置——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去死！”
子弹旋转呼啸着射入门中，玻璃瞬间四分五裂。
顾念寒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脸颊被子弹擦过，鲜血从伤口处蜿蜒落下，像是落上鲜血的白玫瑰，直看得人心惊胆战。
王玉这下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撕心裂肺得吼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你是那天裴鹤之身边的人！”
他往后退去，一直退到窗口，避无可避。
王玉再一次举起枪，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顾念寒就好像没看到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他依旧很冷静，冷静得好像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眼前的这位将死之人，连片刻的怜悯都没有施舍。
顾念寒开口，声音平静：“有人委托我杀你。”
男人高瘦的身体抖成了筛子，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用目光将对方撕裂：“裴鹤之对不对，他给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
王玉的话没有讲完。
刀间没入脑门，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他就彻底变成了一具死人，睁着双目向后倒去，翻过栏杆直接掉入楼下的花坛里。
所有变化都在刹那间，王玉连一声简短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咽了气。
顾念寒用手套擦净手中那把未经出手的刀，眼神惋惜，又慢慢的将它别入后腰。
他对刀的熟稔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以己成力气，什么角度投出，固体上能扎出什么深度，这些他都一目了然。
与别的人不同，他不喜欢用枪械，在顾念寒的认知里，闪烁着光芒的刀锋已经是这血色黑暗中为数不多的艺术。
夜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将室内最后一丝血腥味都吹散了。
顾念寒抹了一把脸的血，擦在洁白干净的手套上——这是他今天唯一的见红，除此之外身上干干净净，毫无一点打斗的痕迹。
他走进阳台，顺手拿过王玉放在床头柜的打火机，一个翻身，轻轻松松地坐在阳台扶手上面，周身布满月华，衬着玫瑰园的芳香扑鼻，真是一幅绝美的风景。
顾念寒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有王玉个人信息的名单，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纸张一角，看着它慢慢燃净，最后一丝灰也从指尖，顺着夜风消逝掉，一丁点儿痕迹都不剩。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在刹那间得到了抚慰。
顾念寒静静地坐着，他一个人在窗前坐了许久。
玫瑰园的风景很美，再往前看是层峦的山峰，隐藏在月色里，只露出一个剪影。
不知怎的，他便想起他与裴鹤之站在安全通道里，对方对自己说的话。
“你心跳很快，为什么呢？”
他茫然地思考，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即便是做刚才所有事情的时候，好像它也没有加快许多。正因为熟悉，正因为顺手，所以在手中拿着刀柄的时候，他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顾念寒吹了一会风，感觉脸上的血似乎已经止住了。
他翻身下去，拿过王玉丢下的烟，又再度坐了回去。
是一包昂贵的好烟，只是它的主人再也无福消受。
顾念寒就像是一个毫无技术的初学者一样，动作僵硬地将烟点燃，然后放在口中，学着裴鹤之的模样，用力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
烟草味冲入鼻腔，刺激得顾念寒忍不住躬身咳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碰烟，尚不熟悉，然而下一刻，他却再一次拿起烟，强迫自己用力深吸。
这并不是一件太舒服的事，无异如同折磨。
顾念寒就像是一个重复动作的麻木机器，在灰白色的烟雾下，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眼睛已经在烟草强烈的刺激下分泌泪水，顺着脸庞落下，他却依旧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好像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得知裴鹤之为什么会喜欢享受这样的东西，就像是两个人的世界始终遥远，远到自己遥不可及的地步。
越是这般，心脏就越是疼，像是一切气压都聚集在了一处，膨胀到爆裂的地步，依旧无处发泄。
这样的感觉他从未在裴尚泽身上感到过。
曾经有人对他讲过，身为猎犬，宠物是不允许动感情的，只有忠诚就够了。正因为如此，宠物才永远都是宠物，不会妒忌，不会争抢，永远都不会有所妄想，永远都会选择效忠。
裴尚泽是他最为忠心的人，为了对方他可以奉献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他对他的情感单一且热烈，正如一条追随主人誓死效忠的狗。
裴尚泽可以将一切都给予他，可以为他解明一切困惑，却唯独没能教会他如何处理这样复杂的感情。
顾念寒从窗台上跳下，稳稳地落在地上，脚下的土地带着夜间水汽湿润的柔软。
他再也没看一眼旁边冷掉王玉，路过那片玫瑰园，顺手折下一只洁白无暇的玫瑰，别到了自己的衣领间。
玫瑰远离自己的故土，放肆地在夜空中摆头，散发芬芳，纯净可爱。
正如当年从异国他乡的杀手组织中逃离的少年一样。

第28章 漂亮的刀法
裴鹤之听着早间新闻，慢条斯理地将桌子上的三明治吃干净，顺便喝光了一旁温热的牛奶。
他平日里没有在公司吃早餐的习惯，八点前到达公司与他而言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放在平日里十点能见到裴鹤之的人影都是奇迹，这导致今早食堂的管事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自己昨晚酒喝太多看错了人。
新闻上播放着昨晚王玉被刺杀的消息，整个庄园中一片死寂，即便是打了码，也能看出现场的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王玉的尸体被发现在玫瑰园的角落内，浑身上下就披了一件薄薄的睡袍。
再不用枪的情况下，能用冷兵器处理到这种地步的人，属实不多见。
怎么看都不是什么下饭的场景，甚至食堂里有人已经掩着唇匆匆逃离，然而这样的画面显然没有影响到裴鹤之的食欲，他甚至有情绪在门口的咖啡机接了一杯咖啡。
非要说有什么惋惜的话，就是王玉出品的玫瑰精油确实不错。
裴鹤之走到门口，恰好遇到了某高层的经理，二人对视片刻，经理就像是被人在腰上重重打了一棒槌，迅速九十度弯腰：“早上好裴董！”
自从上一次裴鹤之在会议室暴露性别以后，原本那些跳来跳去的高层们顿时死寂一片，往后接连几次的早会无人再敢喧哗。
虽说当今社会宣扬性别平等，但潜移默化的性别之间的等级制度始终流淌在血液中，Alpha始终是众人敬畏和高看一等的对象，更别说是顶级的Alpha，在这个社会无疑于众星捧月的存在。
与实力无关，裴鹤之以这样的方式得以站稳脚跟，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件值得讽刺的事情。
裴鹤之觉得没意思，只觉得好笑。他没有多看一眼面前那张谄媚讨好的脸，喝了一口咖啡，问：“顾助理到了吗？”
他喝咖啡向来不喜加任何糖或者奶精，喝的就是黑咖啡最原始的滋味。
经理笑道：“到了到了，我刚刚上楼时看见他的车了！”
裴鹤之恩了一声，自他身旁擦肩而过。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顾念寒正在旁边的指纹器上进行签到，看见裴鹤之后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对他问好。
他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就连皮鞋上每一粒灰尘都被擦净。
裴鹤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昨晚睡的怎样？”
顾念寒道：“很好。”
因为昨天强迫抽烟的缘故，一直咳嗽，今天他的嗓子并不舒服，声音听起来也微微泛哑。
裴鹤之点了点头，自然而然地走到他身边，也伸手将指纹录入——随着机器滴的响声，顾念寒注意到，这大概是这一个月来头一次裴鹤之录指纹签到。
“今早的新闻有看吗？”
浓郁的苦咖啡味涌入鼻腔，顾念寒并不喜欢苦味，微不可查得皱皱眉头，道：“还没有看，出什么事了吗？”
裴鹤之垂眸看他：“玫瑰庄园的王玉死了。”
毕竟是自己动的手，顾念寒一时不知该以什么样的神情去对待此事，他沉默几秒，漠然地“哦”了一声。
裴鹤之摩挲着下巴，漂亮的眼睛中迷茫一瞬：“真是奇怪，是有人买了杀手？”
顾念寒道：“我不知道。”
裴鹤之收起眼底迷惑之情，他目光平静，抬手抚过顾念寒面颊处那道细微的伤口：“那么，干净又利落。但如果是我，我不会选择将凶器留下。”
说完这句话，裴鹤之的手自然地落在顾念寒的鬓角处，捏了捏他的发，随意地一笑：“头发长了，该剪一剪。”
明明他什么都没说，好像只是无意间一句没有理由的话，顾念寒却有一种对方将一切都看穿的错觉。
他跟在裴鹤之的身后，再一次感受到了面前人深藏不漏的恐怖——他似乎再刹那间意识到，为什么这么多年茹恩夫人都那样防着他，因为裴鹤之自己就是危险本身。
裴鹤之似乎料到了顾念寒再想什么，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顾念寒的刀法一流，整个B市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也找不住第二个像裴鹤之这样了解他的人。有些东西他不愿戳破，也没必要戳破——无论顾念寒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只要自己还是他的主人，哪怕是哪天真的暴露了，都能想办法替他顶下去。
他只是很好奇，顾念寒着一个月收入不菲，应该不会缺钱，做这件事的初衷是什么。
好在裴鹤之并没有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下去，他走在前面：“今天中午要跟光辉企业吃一顿饭，可能要麻烦你送我一趟。”
顾念寒下意识开口：“小刘呢？”
小刘是司机的名字。
裴鹤之微微侧头，露出半张线条优美的侧脸：“他父亲出车祸死了，昨晚连夜回老家处理后事。”
顾念寒一怔，随即哦了一声。
他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公司门口看见司机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一具丢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他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开始崩溃的大哭。
听说小刘的妈死的早，这么多年下来都是父亲一手将他拉扯大，到现在都未婚，如今父亲没了，像是硬生生倒了一片天，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也怪不得要崩溃到如此地步。
那时顾念寒情绪不好，没有多加在意，现在想想，原来是这样。
他不禁想起几个月前的自己，在裴尚泽的葬礼上，人们向他投掷来的怜悯的注视。
难道在众人眼里，那时的自己也是这个模样吗？
他简直无法想象，那种世界都为之毁灭的痛苦，到底是怎么熬出头来的。
裴鹤之走入办公室，徘徊在办公桌前，指尖捻起什么东西，突然皱眉说了一句：“她怎么什么都忘？”
他手上有一枚蓝色的钻戒，正在阳光下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
想来是昨天梦子鸢嫌做那事时不方便，摘下来放到一边的。
顾念寒那种不清不楚的感觉再度泛上来，这一次却十分吃惊，见此一怔：“梦子鸢结婚了？”
裴鹤之摇头道：“这是她今天拍戏的道具，导演亲自设计定做的。”
既然是特意定做的，那就意味着一定是很重要的道具。
顾念寒沉思片刻，试探道：“那…需要送回去吗？”
他并不想关注这些事情，明明与自己毫无关系，可是话就禁不住从嘴边说了出去。
裴鹤之眉眼淡淡地望向他，又将目光收回，全然都看不出来什么感情。
“是这样。”他轻声说，“我没有时间，可能要麻烦你送一趟了。”
顾念寒坐在车里，再一次后悔当时自己为什么要讲那句话。
梦子鸢本身他并不喜欢，这种抵触来的莫名其妙，他对于不喜欢的人向来没有好脸色，这下子就连简单的交流都变得棘手起来。
他在片场等了一段时间，原本只是把道具递给助理就解决的简单问题，偏偏梦子鸢不知道犯了什么病，非要亲自来取，还专程嘱咐他在远处等着。
二十分钟以后，梦子鸢才结束上一场戏，戴着墨镜，从门里出来。
今天的她又与上一次见面时截然不符——一件白色长裙，踩着细高跟翩然而至，又黑又直的长发随风舞动，无端多了几丝妩媚的清纯，估计没有几个男人能在她身上移开目光。
顾念寒不过扫了她一眼，便淡淡地将目光收了回来。
梦子鸢毫不顾忌得开门上车，在副驾驶上落座，身上的香水味瞬间在车座上蔓延。
她摘下墨镜，刚刚那种清纯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看了看戒指盒里的戒指，皱眉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裴鹤之呢？”
顾念寒秉公办事道：“他抽不开身。”
梦子鸢显然没那么好糊弄，冷笑起来，笑容里反而带了些恼羞成怒的意味：“什么抽不开身？我看他就是不想来见我，没想到这男人睡完就不认人，还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冷心肠。”
她也不是傻子，那日确实是有目的接近裴鹤之是没错，可她对裴鹤之有感觉也是真的，刻意留下戒指是想创造见面机会，哪想到裴鹤之这是要把她拒绝得彻彻底底。
顾念寒对此感觉并不吃惊，毕竟裴鹤之对身边的每一个床伴都是这个态度，欲望跟感情向来拎的很清，更何况这种东西跟潮水一样来去都快，说白了不过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也从没见过裴鹤之在某某某身上特意上过什么心——就像是用道具似的，一样用腻了，自然而然地换下一个。
他顿时有些诧异，没想到自己会对裴鹤之的私生活了解到这种地步，对于一个单纯的保镖而言，他显然是逾矩了。
顾念寒不以为意：“这很重要吗？”

第29章 摸了一手血
这些年追随在梦子鸢屁股后的人众多，高官子弟，富甲名流，动辄都是千万的跑车礼物供着，关于被捧上天的人，突然就被人给看不上了，无论是谁都会觉得意难平。
梦子鸢不愿在顾念寒这块榆木上多费口舌，她自顾自地从置物架上拿起一包烟——正是昨晚顾念寒从王玉那里顺回来的。
“这烟不错。”
倒是有些诧异顾念寒这样的人竟然也会抽烟了。
她正准备拿火机点上，便被顾念寒摁住了手，他抬了抬下巴，眼光示意：“前面有人。”
梦子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见拐角处站了几个人，看打扮像是工作人员，正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她毫不在意地一笑，拉下半个车窗，点上烟后含在嘴里：“没事，他们不敢说什么。”
那些人对上梦子鸢的注视，赶忙将眼神移开了。
虽然梦子鸢的家世没有明确向外界透露，但圈里人都知道她家世背景雄厚，外加上也知道梦子鸢并非是表现出的柔弱性格，一来二往，也自然没人敢触她霉头。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她都不符合一个标准的Omega，到底是黑道出来的小姐，说话处事间总是能透露一点杀伐之气。
她抽了几口烟，思绪裹挟在烟雾里，突然侧头道：“裴鹤之喜欢你吧？”
顾念寒没想到她会这样讲，当即心跳声一重，眼中闪先过刹那间的惊诧无措，紧跟着那种嘈杂无序的气焰再一次填满胸口，堵的他一口气憋在嗓中。
他压下声音，嗓音如钝刀：“不要乱讲。”
明明声音冷利，该是令人害怕，可惜梦子鸢也并非普通人，总是见过大世面，此时看着他难看的神色，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唉。”她吐了口气，“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这话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一点儿也没有自己被当成工具人的自怜之意。
她自然而然地拿过戒指盒，开门下车，对顾念寒打了个招呼：“谢了。”
烟掉在地上，被女人用高跟鞋踩灭。
高跟鞋的声音由近及远，直至完全消失，可车厢内却未能恢复寂静。
就好像隐藏许久的保护壳突然被人毫不留情戳破一样，暴露在空气与阳光下的不适与慌张。
咚咚。咚咚。
顾念寒深吸一口气，刚刚梦子鸢那句话像是长在耳根似的，一遍一遍循环播放。
他终于忍无可忍，抬起一拳重重的砸在了面前的方向盘上。
顾念寒咬咬牙，将脸埋入掌心：“别想了，笨蛋。”
离当时裴鹤之说去酒店接他的距离还早，顾念寒干脆顺道去理发店理了个头，相比于之前的不近人情的阴鸷之气，看上去清爽明快许多。
几年时间B市的气温已经彻底降了下来，西装外仅仅套一件风衣压根不够，外加上头发剪短，只觉得脖颈处无时无刻都凉飕飕的。
这几天时间秘书郭璐璐都把事情处理妥当，他一度在公司无事可做，真正意义上的变成了一个闲人。
顾念寒将车在酒店停车场停好，坐了半小时以后，干脆下车吹吹风。
他看了一眼表，心想着差不多裴鹤之也该结束了。
是一家高端的日式餐厅，门口摆着流水的石钵摆件，长竹架在那里，水满后便是不是点一下水面。
旁边有一对情侣在吵架，他最初离得远不知在吵什么，离近了后更不知道在吵什么，话语里什么爱来爱去，不爱又不爱的，乌七八糟，听得头晕脑胀。
他干脆站远了一些，不愿细听。
女方也不知说什么上了头，突然扬手就打了男的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又响又脆，竟然是让顾念寒也被吓了一跳。
女人动完手后还不罢休，甚至转过头来对顾念寒吼：“你来评评理，我俩说的谁对！”
顾念寒猝不及防被殃及，怔了一下，不知该说什么。
他总是不懂，既然情侣是相爱的两个人，又为什么会吵成这种地步？
没过多久，那对情侣不欢而散，门口只剩下他一个人。
顾念寒又在门口等了段时间，身后传出声响，才看到裴鹤之正同身旁人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他身材高挑出众，走在哪里都是光芒四射。
两个人在虚空中对上视线，不知是否是顾念寒的错觉，他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笑意温柔，好像一切光芒都被拢入他眼角下那颗血痣一样。
然而紧接着那抹温柔的笑意便消失，转化为一丝猝不及防的诧异。
顾念寒不知这样的转变从何而来，直到他听到刺耳的尖叫声，才好像终于从懵懂的幻觉中醒来。
抬眸的那一瞬间血液骤停，四肢瞬间冰冷麻木。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日式餐厅几米长的灯牌从天而降，在他一眨不眨的眼瞳中自虚变实，飞速放大。
也避无可避。
这一切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情，他下意识闭上双目，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醒来，一股大力袭来，强而有力的身体将他包裹。
一秒中后，传来灯牌砸在地上的轰鸣巨响，经久不擦的尘土之气冲入鼻中，紧接着是浅淡的血腥味。
顾念寒嗅觉敏感，被呛的直咳，睁眼，入目是裴鹤之眉头紧锁的苍白面容。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他，整个人都被Alpha严严实实地护入怀中，灯牌就落在脚尖一公分的地方，尘土飞扬，若是再向前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顾念寒陷入巨大的震撼中久久无法平息，直到那些跟他一样懵了的众人再度尖叫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酒店的管理人员一哄而至。
裴鹤之紧锁的眉头这才慢慢舒展：“有伤到吗？”
“没有…”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只能凭借着本能回答，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你没事吧？”
裴鹤之笑了笑，看起来似乎有些勉强，他垂眸：“没事，就是有些…站不稳。你扶我一下。”
此话一出，顾念寒才注意到地上漫开的血液，不仅如此，鲜血接连不断的从男人背后滴落。
顾念寒眸光一颤，原本想要从裴鹤之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任凭裴鹤之依靠在自己的身上。
他下意识搂住裴鹤之的背，手上粘腻湿润，竟然是摸了一手的血。
顾念寒的目光落在裴鹤之背后那面玻璃上，看见投影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像是被震慑到了，浑身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裴鹤之的后背有道半米长的伤口，整个背部宛如被硬生生劈裂成两半，剧烈的冲击下皮肉尽翻，整个后背都被血液染透了。
明明见血对于顾念寒而言都已是家常便饭的事，此刻大片的暗红色入眼，却如同当头一棒，敲得他头晕目眩，险些就要站不稳脚跟。
顾念寒一边搀扶着裴鹤之，嘴唇血色全无，一边哆嗦着掏出手机：“你…等我…现在就打120。”

第30章 我喜欢你
从酒店到医院的救护车上，顾念寒整个人都僵硬的像一块木头，就连之后跌跌撞撞跟着医护人员下车，他浑身上下都还是冷的。
一眨眼就是裴鹤之满身是血的场景，一来二往，就连他的虹膜上都晕开血色似的。
裴鹤之的伤口太深，根本止不住血，不得不赶紧送去紧急就医。由于流血过多的缘故，脸色苍白，精神却还是好的，大概是看穿了顾念寒的忧虑，一遍遍地安抚他没事。
一直到进了医院，顾念寒都始终如行尸走肉，呆滞地跟在护士身后一路进了急诊科。
他往回看去，裴鹤之滴在地上的血跟开了花一样，整整开满一路，看的人心惊胆战。
灯牌从天而降的冲击里不容小觑，裴鹤之这道伤口少说也有一厘米深，外加上疮面极大，免不得有脏东西，再缝合前不得不先用生理盐水来清洗伤口。
裴鹤之躺在床上皱着眉头，疼的狠了才偶尔发出一声闷哼，一整场清创下来他几乎一声不吭，甚至还有力气对顾念寒笑一笑。
“伤口太深，得准备缝合了。”
裴鹤之点了点头，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扔进顾念寒的怀里：“不用担心，你先去楼下把费用结一下。”
顾念寒点了点头，他眼眶涨得发红，却还是一声不吭地拿着裴鹤之的钱包径直出了门。
不知道走出去多远，脚步都还是虚软的，他察觉到旁边人狐疑看向自己的眼神，从刚刚开始他手套上便全都是血，外加上神情呆滞木然，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顾念寒此时也顾不得遮挡自己满是伤痕的手了，三两下将手套摘下，丢进了垃圾桶里。
挂号缴费的时候医务人员视线流连过他的面孔，在看见那双满目疮痍的手的时候，禁不住怔了一下。
一个如瓷般漂亮的人，拥有这样一双手实在令人震惊，也令人叹惋。
一直到挂号完毕，顾念寒手里捏着单子，这才好像终于从刚刚那个地狱一般的光景里缓回神来——他见过的尸体数不胜数，说起来裴鹤之那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可刚刚男人冲过来的画面就像是梦魇一般在脑海中循环浮现。
一想到满地的血，顾念寒便又是脚步一软。
他并非是晕血，只是晕裴鹤之的血。
顾念寒坐在二楼的长椅上，浑浑噩噩的大脑终于逐渐清醒过来，理智渐回，心底却也越发不是滋味。
他虽然吃顿，却也不是傻子，再加上今天梦子鸢临行时的那若有所指，怎么可能什么都意识不到。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裴鹤之身边的人数不胜数，漂亮的，温柔的，但凡他一开口什么样的弄不到手里，又何苦在自己身上多做纠缠？
他就是一块伤痕累累的人形躯壳，没有半点儿魅力，又怎么能提起对方兴趣。
顾念寒越想思绪越乱，他说不上来自己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恐慌多一点，甚至还纠杂着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掌心中男人的钱包已经在他手里捂的湿热，皮革上汗津津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裴鹤之才终于包扎好走了出来。
他半裸着上半身，为了用绷带覆盖住背后极长的伤口，整个上半身都几乎被缠满了，只露出一双胳膊，与裴鹤之平日里穿上衣服翩翩公子的打扮不同，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野性又充满张力。
他才一出来，顾念寒就倏地站起身子，连带着脚下的椅子都晃了一晃。
裴鹤之好整以暇地看向他，脸上看不出情绪，就连平日里那点时常浮现的病美人的气息都消逝全无。
他走过来，摸了摸顾念寒泛红的眼角，声音里含着疲惫的沙哑：“怎么哭了？”
表情可以伪装，但是声音无法，顾念寒因为他这一句话顿时就更加心痛起来。
顾念寒往日都冷面相待的一个人，要想在他脸上看到恼火都很难，更别说是悲欢喜乐了，确实有些无法想象他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但实际上他就连哭都很含蓄，并不会像别人那般大悲大喜，只是安静地默默掉眼泪。
倒是顾念寒自己略略一怔，胡乱抹了一把脸，不出意外地抹了一把湿，原来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那一瞬间顾念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裴鹤之看见自己这幅丢人的模样，挣开对方的手，微微侧头将脸藏在了外套下。
医生大概是误会了两个人的关系，他走过来拍了拍顾念寒的肩膀：“你的Alpha没事。”
由于不习惯与他人碰触的关系，顾念寒在医生接触的那一刻身体一僵，又听见对方说：“不过伤口还是不容小觑，为了防止感染，建议在拆线之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裴鹤之道：“不必…”
又不是什么致命伤，也不是不能动，原是想说没有住院的必要，未曾想顾念寒反应比他还快：“住几天吧，住院费我来。”
他愧疚地咬了咬唇，嘴唇上立马就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印记。
裴鹤之哑然失笑。
虽然顾念寒有一颗想要补偿的心，但裴鹤之总不能真让他出这笔钱。
住在院里倒是也方便些，只是这几天裴鹤之背后伤口碰不得，做什么都只能趴着，若是要坐起身来定然会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的他直皱眉。
顾念寒办完住院手续上来，推开房间门，看到裴鹤之正斜斜地趴在床上。
顾念寒进来的那一瞬间裴鹤之便睁开眼，再看见来人后又放心地将烟阂上。
室内的暖光渡在他的脸上，中和掉了那种危险煞气的美感，反而无端多了几丝烟火气出来。
顾念寒沉默地在他身边落座，眼眶还泛着肿。
裴鹤之微微侧眼看他：“怎么了？”
顾念寒没有吭声，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既然他不答，裴鹤之便也不再问，两个人一趟一坐互不开口，僵持蔓延，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在经久的寂然下顾念寒终于绷不住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些许哭后的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哪怕是他的面容再平静，也无法掩饰此时内心中翻起的惊涛骇浪。
再不久前顾念寒曾经问过裴鹤之相同的问题，那时是在公司的电梯外，自己受不了对方接连不断的戏弄，硬着头皮问出了那句话。
那时裴鹤之笑了起来，回答带着不正经地轻佻，似乎只是想找个借口将他搪塞回去。
然而这一次，裴鹤之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认真地盯着顾念寒，似乎要盯入他心底那片荒芜的沙漠。
终于，他开口，声音里也是一片波澜不惊：“你希望获得什么答案？”
顾念寒愣了一下：“我……”
裴鹤之口气淡然：“那你又为什么哭？”
对啊，为什么呢？
真是因为害怕，因为愧疚吗？
顾念寒从未细想过，原本密闭的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戳开一个豁口，瞬间令他喘不过气。
实际上自从今天见过梦子鸢以后，他似乎隐约揣测到了原因，但却迟迟不敢将其揭开，自欺欺人地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但现在裴鹤之的所作所为已经无法再让他继续装下去。
“需要理由吗？”裴鹤之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只是因为想要这样对你而已。”
他垂下目光，将眼神中燃气的火掩藏在纤长的眼睫下：“从三年前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想要这么做了。”
一方面想将他小心捧在手心护着，一方面却又想占为己有将人撕裂，他在这样日益滋生的念头下摇摆不定，只要一想到曾经裴尚泽的存在，就到了嫉妒到要发狂的程度。
顾念寒是那一滴雨落下的馈赠，纯洁无暇的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将这个肮脏复杂的世界照耀的通透明亮。
裴鹤之并没有再看顾念寒的表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对方冷漠尽数崩塌的震惊。
他慢慢地拿过顾念寒的手，能感觉到对方再强忍着肌肤相亲的不适，用尽全力在自己的掌心里维持冷静，保持放松。
多奇怪的事情。
当心底有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是多么丑陋的伤痕，看在眼底也只会觉得可爱又心疼。
“我喜欢你。”
裴鹤之闭眼，压下眼底波涛汹涌的暗流，几近虔诚地吻在了顾念寒的手背上。
他的唇是滚烫的，气息也是滚烫的，整个人都像是一团燃烧的火，那一吻就像是在肌肤上烙了一下。
顾念寒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他突然用力将手抽了回来，脸上带着懵懂的惊吓与茫然：“我…”
他自己知道，裴鹤之也知道，这已经是顾念寒为他退后一步后，目前能给他的最大答复。
让一个不懂得情爱的人明白何为情爱，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可以操之过急的事情。
裴鹤之笑了笑，将那抹欣慰的苦涩掩去。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沙哑的缱倦：“你不必着急，好好想一想，我会等你答案。”

第31章 不用避着他
裴鹤之的伤口深，晚上也睡不安稳，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虽然床大到能容纳两个人，但顾念寒怕打扰到他，死活都不要在床上躺着，也不回家，就把两个沙发拼在一起睡。
他在乌七八糟的环境中摸爬滚打惯了，只要有依靠的地方，坐着站着怎么样都能睡着，只是睡眠深浅的问题。
顾念寒本身睡的就浅，窗外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惊醒，他半夜懵懂醒来，便听见黑暗中男人急促沉重的喘息。
他立马从椅子上坐起来，拉开房间的灯，裴鹤之撑着胳膊躺在床上，额头上布满一层薄薄的细汗。
“你没事吧？”
顾念寒敏感地察觉到了裴鹤之此时的不正常，他掀开对方的衣服一看，只见绷带下已经渗出了血。
顾念寒不过看了一眼，那种脚底虚软的晕血感又涌了上来。
“我去叫医生！”
他前脚还没迈出去，后脚就被裴鹤之一把拉住。
“不用那么麻烦。”裴鹤之皱了皱眉头，这么晚也不愿意进来一大帮人打扰，“那边有绷带和药，你来帮我换一下。”
顾念寒神色游移不定，还是点点头。
他虽然不能说是好手，但一定是老手，处理伤口这种事情家常便饭，大概也能摸透究竟是个什么流程。
顾念寒小心的把裴鹤之身上的绷带取下来，皮肤粘着汗液跟血液，揭到伤口的时候明显能听见对方陡然沉下的呼吸声。
哪怕是顾念寒已经做足了准备，再看到裴鹤之惨不忍睹的后背时，还是止不住的一颤。
他用温水将毛巾打湿，替裴鹤之擦掉伤口附近渗出的血水，然后换用生理盐水，仔仔细细地在伤口上擦一遍，将那些污浊的鲜血处理干净。
哪怕他的动作已经尽可能的轻柔，裴鹤之还是在他手底下僵硬的像一块笔直的木头，肌肉一阵一阵的缩紧，甚至能看见他手臂上隐隐透出的青筋。
顾念寒迅速给他清理完，敷上药以后再一次替他换上干净的绷带，琢磨着明天一早一定得让医生上来看看。
在他做完全程，房间里始终是无声的寂静，只能听见或轻或沉的呼吸声。
顾念寒不是没受过这种伤，但不至于像裴鹤之这样险些被劈成两半，这样的伤口即便是白日里可以勉强忽视掉它们的存在，一到晚上却再也无法忽视，疼痛争先恐后的从四处爬出来，连躺着不动都成为了一种难以忍受的酷刑。
顾念寒终于处理完所有，将染血的绷带丢入垃圾桶，又冲了一片止痛药给裴鹤之服下去，这才终于缓和下来，顿时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第一次被人身体力行的保护这个认知依旧使他感到怅然，裴尚泽的存在只是依靠的避风港，这是他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在危险前有人冲到他面前，以血肉之躯替他筑起城墙，说心底毫不动容，那都是骗人的。
也就是裴鹤之的身体不似常人，若是身娇体弱的人被这么一砸，保不准要出什么人命关天的大事。
他怔怔地看着裴鹤之，直到止痛药的药效开始，稍微减缓了疼痛，Alpha的呼吸声才终于逐渐平缓下来。
之情他一直没有发觉，现在冷静下来，他才隐约嗅到空气中一顾夹杂着血腥味的龙舌兰的气味。
顶级Alpha无论是体质还是信息素浓度跟普通Alpha截然不同，他们的信息素浸入骨血，就连血液里都会带有信息素的味道。
裴鹤之察觉到了顾念寒眼底乱七八糟的犹豫与顾虑，他撑起身体，伸出胳膊在顾念寒头上揉了一把，有些无奈地一笑：“没事，快休息吧。”
无论是撑起身体还是伸胳膊，免不了又要扯到背后被缝合不久的肌肉，顾念寒急忙把他的胳膊塞回去，动作却小心的像是捧着一尊珍贵的大佛，哪里还敢不听裴鹤之的话，迅速拉灯又躺了回去。
习惯了光明以后陡然陷入黑暗，总会有些不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喘息声。
裴鹤之的鼻息终于不再像刚刚那样沉重而急促，听起来很微弱，若不留心去听几乎都要听不见。
他听见裴鹤之轻笑一声，他以为对方会讲些什么，可是却始终什么都没说。
他嗅着空气中浅淡的信息素的气味，原本清醒的双眼开始变沉，不知何时就睡了过去。
裴鹤之受伤的消息传的飞快，隔日连修来探病的时候，医生刚为裴鹤之换完药。
连修不疑有他，径直冲了进去，嘴巴里还一个劲儿的喊着裴哥，未曾想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顾念寒惊异的视线，当即脱口而出：“嫂…顾助理也在呢。”
他话头来不及调整，顾念寒却是将本意听进去了，微微皱了皱眉，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是怒。
连修挠了挠头，他总觉得裴鹤之办事利落，说一不二，拿下顾念寒应该不在话下，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些为时尚早。
裴鹤之坐在床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连修挠了挠头，满肚子的话都因为顾念寒的存在给堵了回去，一时僵硬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疯狂的对裴鹤之眼神交流。
顾念寒似乎意识到什么，正欲起身给二人腾空，裴鹤之却一掌摁在他的手上，并没使多大劲，却带着点儿毋庸置疑的意味。
“不用避着他。”
这话也不知是对连修说的还是对顾念寒说的，但这一句话下来，二人都没所动作。
连修见顾念寒老老实实被裴鹤之抓在手里，傻子也能感受到两个人微妙的关系。
自然人家都这样讲了，自己也没有矫情的避让，连修干咳了两声，再简短的寒暄慰问下这才说明来意：“裴哥，你交代过我的事情我调查过了。餐厅上面的灯牌有人动过手脚，螺丝被人拧松了，门锁也有撬开的痕迹。”
裴鹤之似乎早就料到这样，闻言不急不缓道：“监控有拍摄到什么可疑人物吗？”
“这倒是没有，酒店的天台是被上锁的，平常没有人上去，长时间下来楼梯上的监控也是个摆设，再加上前段时间换了电路，就彻底搁置了。”
裴鹤之摩挲了一下下吧，沉思道：“是有人撬开上去的？”
即便是真的撬开上去了，怎么会知道具体落下的时间，当时等候在门口的只有顾念寒罢了。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目标到底是谁？
裴鹤之心下一沉，总感觉事情背后没有那么简单，他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眼顾念寒，对方却没有再看他，而是目光狐疑地瞪着连修。
前不久还是敌对公司的仇人，连商谈都一副气势凛然的模样，怎么转眼间就跟裴鹤之走的这么亲近？
顾念寒似乎陡然间觉察到什么，再一次拧起眉头：“你们，怎么回事？”
连修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又见裴鹤之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这才无所谓的冲他一笑：“你以为M公司的掌管者究竟是谁？”
连修冲着顾念寒笑，眼神却是落向裴鹤之的。
顾念寒怔了一秒，闻言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裴鹤之，撞入了Alpha那双兴趣盎然的黑色眼瞳中。
他终于明白了当时裴鹤之对待M公司那副泰然处之的态度，因为从始至终，M公司便从来都不是一个威胁。
顾念寒差点儿咬到舌头：“是你？”

第32章 只告诉你的秘密
裴鹤之将手指束在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弯起唇角：“嘘，。”
看顾念寒现在的表情，若非他一直抓在他手上，对方几乎要震惊到跳起来。
但是很快，顾念寒就从最初崩溃般的震撼开始内在消化。
他早该想到的，如果裴鹤之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王牌，也断然不敢这样大摇大摆地坐在现在裴氏的位置上，可是他没有想到，裴鹤之的王牌竟然如此强大，强大到即便是撕破脸，裴家都没有办法将他踏平的地步。
裴鹤之才三十岁不到的年纪，究竟是怎样背着裴家亲手建立起这个公司，又是哪里收拢来这么多人？这些顾念寒想都不敢想，若是被茹恩夫人知道，裴鹤之两层皮都能给他扒下来。
他嘴唇发白，轻声试探：“也就是说，关于M公司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裴鹤之并没有正面回复他，只是笑问：“你认为呢？”
裴鹤之不正面回话的时候，大多数都等同于默认，这下子顾念寒再不吭声了。
裴鹤之不再继续逗他，转向连修：“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声张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刚刚眼底那片笑意不见，又恢复了往日那片深沉的墨色。
连修正色地点了点头：“你放心。”
解决完了正事，他跟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份什么递给裴鹤之，是两份大红包装的婚礼请柬，在洁白的床单下显得格外喜庆。
刚刚阴郁之气一扫而空，顾念寒也被塞了一份，翻来覆去，只觉得莫名其妙，想不分明连修干嘛要给他这种东西。
裴鹤之掀起眼皮，有些好笑地开口：“你爸再婚？”
“扯淡！”连修毫不客气的喷回去，眉眼间却带着丝丝喜意，“我这个月订婚，转过年来结婚，到时候可别忘了来喝我的喜酒。”
这倒是有些令裴鹤之诧异了。
连修这人不长性，做什么都是凭借一脑子热度，谈恋爱的时候尽心尽力好好谈，分手时也是快准狠毫不留情，原本还天天喊着婚姻是枷锁自由无价的人，也不知道缺了哪根筋，突然就要结婚去了。
连修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嗨，我爸选的。”
裴鹤之心道这倒是说得通了，随即一敛眉梢：“包办婚姻…对象是谁？”
说是联姻，看来连修自己也是乐意，不然现在早已经横眉冷对的闹翻了，哪里还会这样心平气和眉目带笑的讲话。
连修道：“警局局长的二公子。”
一直都没有开口讲话的顾念寒这才开口：“曲安南？”
裴鹤之接口道：“曲家的少将军，你娶他要做什么？”
曲家的二公子叫做曲安南，曾经是裴尚泽略有交情，顾念寒也该见过一两面。听闻大学毕业以后头脑一热跑去国外进修了几年音乐，直到前年曲老爷身体状况日下，这才回国，不到一年就坐上了刑侦大队队长的位置，都在猜测这人将来是要继他父亲的位。
连修他爹是贩卖陶瓷起家，这几年是做的家大业大，虽然也响当当排上富豪榜名号，但听起来总归不太好听，无论怎么看这二人都是两个世界的。
但若是连修真能将这位少将军娶回去，那自然黑白两道横着走，替他省了不少事。
裴鹤之心中所想众多，表面依然不动声色，含着笑将请柬放回桌子，微微颔首：“行，请柬我就收下了，还请连公子代我向弟媳问好。”
裴鹤之不动气的时候，就像是一个翩翩公子，眉眼能入画，说话做事无不妥当，可惜此刻屋里面的两个人都曾见过他发疯的模样。
虽然顾念寒已经得知裴鹤之的心意，但他此时此刻却没能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内心的风口开的越来越大，吹的越发冷。
裴鹤之掩藏的太多，像是裹挟在秘密的皮囊之下，无论是身份还是感情，虚实参半，他压根无法分清几分真几分假，曾经认为二人间遥不可及的距离并没有因为裴鹤之的心意而拉近分毫。
他甚至觉得，可能自己无论多努力，都不会彻底看穿面前这个人。
连修倒是爽快：“那一定的。”
他交代完所有，又往前走了一步，若有所思地递给了裴鹤之一个眼神。
裴鹤之这次会意，他转头看向顾念寒，温声道：“念寒，我有点饿了。”
他这声音微哑，沉静柔和，听起来就像是猫爪在人心上轻轻挠了一下，再配上裴鹤之此时衣衫半敞，谁见了都会叹上一句美色误人。
顾念寒莫名就觉得吼间一干，想起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忙开口，以往冷如冰的声音都不自觉地融化些许：“我下去买，你要吃什么？”
裴鹤之只是笑：“都行，你凭着你的喜好买些吧。”
顾念寒皱皱眉头，似乎想要反驳，但也知道裴鹤之这副模样应当是问不出什么，叹了口气，扭头走了出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口，裴鹤之眼底的柔和才缓慢地收了起来，他目光冷静地望向连修：“你想说什么？”
即便是现在，连修都能闻见房间里隐约的酸味，他都不敢想象如果这两个人在一起后要酸成什么样子。
不知怎么，他脑海里倏地浮现出大灰狼将小白兔叼回窝的场景，可惜狼不像狼，兔子也不像兔子，究竟是谁追谁跑尚不得而知。
顾念寒的本事他早有耳闻，原以为若是裴鹤之执意动手，那把尖刀怕是会毫不留情抹上他的脖子，死了都没人敢来收尸。
连修神情犹豫，迟疑了半天才低声道：“我调查的时候发现了另外一件事，就是顾念寒时常跟裴晚晴在私下里有接触。”
裴鹤之目光不动声色地一沉，温情不复存，语气中像是结了霜：“这是什么意思？”
连修知道这是戳到了裴鹤之的逆鳞，他不爱听也没办法，咽口唾沫：“你有没有想过，裴尚泽死后为什么他要一直留在裴家？”
没有了裴尚泽这个拴着他的枷锁，若是裴家没有给予半点儿好处，以顾念寒的脾性，又怎么会甘愿寄人篱下的过活。
裴鹤之脸色越来越沉，煞气自周身爆出，连修自然知道裴鹤之对于顾念寒是怎样的态度，虽说不愿触他霉头，此时还是得小心翼翼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何况你从酒店里出来时，门口也只有顾念寒在。”
裴鹤之嘴角一挑，讥讽之情无需言表：“他冒着自己的生命危险来给我下套？”
连修哑然，也跟着沉默下来。
他与裴鹤之往来数年，一直是他说任他说，听不听做不做全凭裴鹤之的一念之间，旁人也无权干涉。
关于顾念寒的种种，裴鹤之并非是没有想过，只是现在想这些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他垂下目光，眼睫一颤，像是要把流光抖落。
刚刚的煞气消失的无影无踪，恶魔张开的羽翼缓缓收拢，锋芒渐敛，小心谨慎地端着那颗易碎的真心。
他闭了闭眼，眼底浮现出当时顾念寒惊慌失措又混杂着心痛的模样，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片刻后，裴鹤之开口，声音沙哑又坚定：“我信他，他不会做那种事。”

第33章 吊死在一棵树上
连修自知跟裴鹤之说不清理，没过多久便走了。
他前脚才走，后脚又有人推门进来，裴鹤之以为是顾念寒回来了，抬头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神情一愣：“你怎么来了？”
女人带着墨镜，右手提着一筐果篮，左臂上挎着Hemes，脚上依旧登着双几寸高的高跟，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
“我怎么就不能来，医院你家开的？”
能在医院众目睽睽下这样明目张胆走进来的，大概就只有梦子鸢了。
梦子鸢摘掉墨镜，随手放在桌子上，目光中颇有些嘲笑的意味：“听说你受了伤，特地来看看惨成什么样。”
裴鹤之此刻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同“惨”半点儿边都不沾，好整以暇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梦子鸢微微一抬肩膀，捋了一把秀发，靠着窗户站好：“你那位顾助理呢？”
“现在不在。”裴鹤之看她，“你来就只是为了探病？”
“不然呢？”
梦子鸢下意识摸出烟想要点，掏到一半才意识到对方是伤患，又重新将烟塞了回去：“放心，我还没那么无耻。被人毫不留情一脚踹开还继续往身上贴。”
裴鹤之闻言不以为意，就像是没听出她的话里有话，笑得温文尔雅：“哪个不要命的敢踹你，怕是十个头都不够梦老摘的。”
梦子鸢忍不住冷笑，裴鹤之打太极的本领高超，偏偏还找不到点去反驳，正想着说些什么灭灭这人气焰，门却再度被人推开。
顾念寒提着袋子站在门口，看见梦子鸢口一怔，脚尖在地上一点，反身就要往外走。
“顾念寒。”裴鹤之的声音再背后响起，“不在我身边呆着，要上哪儿去？”
顾念寒沉默地驻足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了回去，对着梦子鸢微微颔首，拉了板凳在裴鹤之身边入座。
“午饭吃过了吗，梦小姐？”
裴鹤之才一说话，梦子鸢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前几天亲热时还柔情蜜意的喊子鸢，转头就变成了梦小姐，这脸真是说变就变，真是一丁点儿情谊都不留。
梦子鸢没好气道：“托你的福，没吃！”
她听闻裴鹤之受伤的消息，上午场刚刚拍摄完，她就一刻不停地赶了过来，甚至连果篮都是自己亲自挑选的。
早知道裴鹤之是这么一副态度，她就应该让助理在路边随便一买，临近过期变质才好。
梦子鸢重新将墨镜戴上，她毕竟还是个名人，在医院逗留太久总是有些说不过去，既然将心意送到，就可以准备打道回府了。
裴鹤之对她微笑寒暄：“承蒙梦小姐挂念，改日裴某亲自给梦老爷子登门道谢去。”
梦子鸢轻哧一声，摆了摆手：“大可不必，小心被大卸八块凌迟处死。”
裴鹤之笑起来的时候好像整个日光都被拢入那双眼瞳中，对着这张好看的脸，梦子鸢突然就觉得气急不起来——说来也奇怪，娱乐圈向来不缺美人，可像裴鹤之这样看一眼能惊艳到心底的人却不多。
梦子鸢叹了口气，决定再栽入裴鹤之的深坑之前抓紧时间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世界上美人千千万，以她梦大小姐的本事，又何苦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等到送走了梦子鸢，顾念寒才慢慢地将一桌菜摆开，也不知道他到底买了多少东西，不算太小的一张桌子被摆的满满当当，一瞬间整个病房都充斥着饭菜的香味。
裴鹤之看一眼便忍不住笑了：“你买这么多，我怎么吃得了？”
顾念寒被这一笑也闹的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像要把自己耳尖上那点红给揉下去。
之情裴尚泽在的时候，他受伤修养，裴尚泽都会嘱咐保姆给他做点清淡又方便消化的东西，有时是粥，有时是面，他不懂怎样照顾伤患，也不知道裴鹤之该吃点什么好，只能瞧见那些好的贵的都买些回来。
裴鹤之好像很喜欢他这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小动作，不自觉地多看了他几眼，这才掰开筷子，递到顾念寒手里。
虽然次数不多，顾念寒也不是头一次跟人这么近距离的在一张桌子吃饭，但这样坐立不安地倒还是头一次。
即便是不抬头，都能察觉到Alpha炙热的视线，目不转睛地烙在他脸上。
不知怎么回事，顾念寒就回忆起最开始裴鹤之坐在家里的餐桌前，抱着怀里的Omega拥吻，抬眼看他时的那个表情。
是种属于男人淋漓极致的露骨的欲望。
当时那个眼神还未能让他又太大的悸动，可现在想来，心头却是猛烈的一颤，双手险些拿不住筷子。
难不成最开始裴鹤之就对他抱有非分之想？
顾念寒是个跟感情沾不上边儿的木头脑袋，此时越想越惊恐，直至恼羞成怒，手上动作也不仅用力了几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碗里的饭菜已经被戳的快不能看了。
裴鹤之身体不适，没吃多少就已经半饱，一直到两个人各怀心事地吃完整顿饭，顾念寒将东西都收整好，这才又洗干净手坐下来。
他微微拧着眉，像是有话要讲。
过了好久才问：“刚刚梦小姐来做什么吗？”
他声音不轻不重，乍一听颇有一种波澜不惊的味道，说是随口一问也不足为过。
裴鹤之闻言噗得一声笑了。
顾念寒于常人不同，惜字如金，没必要的话不会多说，显然是很在意的事情。
“其实也没什么。”裴鹤之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果篮，“就是来探病送个礼，你要是想吃就拿一些。”
顾念寒这才简短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再多讲些什么。
反而是裴鹤之目光落在他手上，问：“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顾念寒随着他的目光也垂眼一看。
曾经他一看到手上的伤，就会因为回想起裴尚泽的死而痛苦不堪，然而现在再看，心底却无端多了几丝平静，已经没有当时肝肠寸断的感觉了。
“这是当年裴尚泽…”
他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慌地抬眼看了一眼裴鹤之，再发现对方的神情依旧平静以后，这才半安着心继续讲下去：“我将他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话说到此，已然了明。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他一个人扒开了多少废墟残骸，也没有人知道他寻找到了多少陌生的躯体，他就像是一个漫无目的的拾荒者，在雨中进行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在顾念寒的梦境里，那些陌生的尸体全都变成了裴尚泽的脸，他一遍一遍的，不停地把人从废墟中挖出，无论怎么努力，都始终没有尽头。
裴鹤之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哪怕温度只是刹那间，也足够将顾念寒从那冰天雪地的回忆中拯救出来。
顾念寒木然地看着裴鹤之。
“辛苦你了。”Alpha低声说，龙舌兰的酒香轻柔地将他包裹，温柔的舔舐过身体上的每一道伤口。
“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这么多年积攒的委屈，日日夜夜思念刨心的痛苦，他在裴尚泽的葬礼上没哭，在裴尚泽下葬的那日也没哭，他不喜欢在外人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咬着牙将泪水往下咽。
从小先生就教导过他们，哭泣最为懦弱无能，他第一次受罚挨打的时候，皮开肉绽，自己瑟缩在房间里整整哭了一天一夜，眼睛哭肿了，嗓子喊哑了，依旧什么变化都没有，触手可得的依旧是黑暗，浪费的也只是体内的水分。
对于他们这行而言，展现懦弱就已经等同于丢掉了半条命。
可此刻心底铸成的城墙却在裴鹤之这一袭话间顷刻崩塌，猛烈的酸意骤然冲之鼻腔，令他浑身都开始剧烈颤抖。
他深深抽了一口气，低下头，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第34章 是时候放下了
顾念寒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裴鹤之的床边睡了过去。
一旁男人正在灯下看书，因为伤口的缘故，不能倚靠外物，只能这样直挺挺地坐着，这一坐都不知道坐了多少个时辰。
他见顾念寒悠悠转醒，这才开口：“你昨晚没太休息好，是沙发太硬吗？”
顾念寒似是有些睡懵了，过了好久才回过神，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他险些在那复杂冗长的梦境里耗费掉全部力气。
一想起来之前就在裴鹤之面前丢人落泪，他便有些羞耻的尴尬。
短短几日就在裴鹤之面前哭了两次，这二十五年的脸面真是全丢尽了。
他慢慢的撑起身子，见裴鹤之依旧维持着坐姿，腰背无法弯曲，笔直地坐在床上，顿时有些于心不忍：“也不早了，扶你躺下吧。”
裴鹤之任凭他小心谨慎地帮着自己换了个自私，实际上背上的伤口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只是位置不便，稍微不慎就会将缝口挣破，还是得小心为妙。
裴鹤之重新变成了趴着的姿势，他将头垫在胳膊下，侧头看向顾念寒。
暖光映射在那张苍白精致的脸上，大概是久睡的缘故，眼神中带着些去疲惫的茫然，仔细看来，还有一抹难以消逝的落寞。
裴鹤之轻声道：“刚刚见你睡着时一直皱着眉头，是做噩梦了吗？”
“嗯…”顾念寒迟疑了一秒，道，“梦见了之前在组织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裴鹤之道：“是坏事？”
他的声音就像是裹着朦胧的光，轻轻松松就将寒意驱逐干净。
顾念寒垂眸，眼睫轻轻一抖：“也算不上是什么坏事，就是梦见了当时要好的一个朋友。”
他显然是隐瞒了什么，从一定程度上来讲，顾念寒并不是一个太会掩饰情感的人，他那双眼睛通透，什么都写在眼底里。
好事坏事，一目了然。
但无论如何，恐怕梦里都不仅仅只有“一个好朋友”那么简单。
裴鹤之沉默片刻，他迟迟不讲话的时候便有顾无法言说的气质，好像周遭的氛围可以根据他的喜怒哀乐高涨或者消沉一样。
他突然说：“你想听听我的事吗？”
顾念寒抬起头。
他从未听说过关于裴鹤之以前的事，在数年以前，虽说裴鹤之确实是裴家人，却极少能听见关于他的信息，裴尚泽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表现任何的厌恶与喜欢，非要讲的话，就像是同住在一片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已——更何况这片屋檐还是整个裴家，他见到裴鹤之的概率可谓屈指可数。
裴鹤之感受到了他的渴望，对他笑了笑：“想听的话就躺过来睡。”
顾念寒皱眉，哑然道：“这不合适。”
“沙发太硬，容易做噩梦。”裴鹤之轻声蛊惑，“乖，到这边来。”
他在灯下一眨眼，便是万种风情，黑发垂下来，衬得那颗血痣异常的艳丽勾人，颇具妖异，外加上五官深邃，真如同传说中西域操纵人心的邪神。
之前在顾念寒的眼中，人的外表相貌不过只是一层无用的皮囊，是美是丑都没有太大的用处，好看也不过徒有其表而已。更何况大多数的好看都是千篇一律，即便是初识惊艳一瞬，看多了也就泯然众人。
可裴鹤之不一样，他不仅有一张迷惑众生的脸，
还像一条美丽危险的毒蛇，一旦找到机会，便会顺势纠缠上去。
顾念寒算是拿他彻底没办法。
vip病房不愧是vip病房，不仅洗漱用品周全，就连睡衣都是成双成对。
他在裴鹤之身边躺下，原本诺大的床由于多了一个人的存在顿时拥挤起来，顾念寒束胳膊束脚，只觉得浑身都不对付。
黑暗里裴鹤之的声音传来：“我是裴老爷的私生子，母亲是一名舞蹈演员，我被领回裴家的时候不到十岁，那会儿我妈是不想嫁的，可迫于压力不得不进了裴家。其实明面上是娶过了门的二太太，实则却无权在家谱上落姓名，只不过是怕外头口舌砸随意给个名分罢了。”
裴鹤之闭上眼，眼前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母亲的脸来。
当时他刚入裴家那会儿，性别还没分化，只是他眉目清俊，身高挺拔出众，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分化成Omega的小孩。
二夫人虽然被娶入裴家，但有名无份，毕竟还是有正房夫人茹恩坐镇，她在裴家的地位一度不上不下十分尴尬，下人们见面时对她恭恭敬敬，背地里没少偷偷摸摸的嚼舌根。
连带遭殃的还有年龄尚小的裴鹤之，裴家院儿里的孩子大多都不太喜欢他，骂他有娘生没爹养，好不容易有了爹也不过是个名义的爹罢了。他被抢了东西跟别人打架，起争执，母亲就会将他拖回去一顿打，骂他：“世上那么多好东西，人家想要的东西就乖乖给人家，回家又不是不能再买，非要起争执做什么？下一次你再不听话，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他从小就被教育，不争不抢，不出风头，越低调越好，这样才没有人会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可惜裴鹤之从小便戾气重，忍不得别人骑在自己头上，有一次他没忍住，打坏了表叔家的儿子，那一次他被亲娘打的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后来长大了一些，在裴父看不见的地方，在二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被人压在地上打，扯着头发往水里摁，逼迫他像牲畜一样吃地上的泥土，到头来他也只是站起身上，拍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一句“没关系”。
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熬过了四年，裴鹤之即将性别分化的那段时间二夫人日夜难眠，再得知自己的儿子分化为顶级Alpha以后，她先是喜悦，然后是木然，最后突然发了疯一样抱着他，嚎啕大哭。
二夫人告诉他，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个Alpha，只要大夫人还活着，他就得永远是一个Beta。
小小年纪就要把喜怒哀乐都藏进心里，懂得怎样处事周到，圆滑世故，他要表现的谨慎，永远的躲在阴影里，不想抢夺裴家的一丝一毫，大夫人才不会将他提出来试刀。
“我当时的想法也没那么多，最初在外面筹建公司，也不过是想赶紧出人头地，然后带着母亲远走高飞。裴家小小一个别院，佣人们好吃好喝供着，对她来说跟宫闱的高墙好像也没太大区别。我所有的希翼都寄托在她身上，努力，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那一个目标。”
直到那一天，二夫人死了。
一开始她只是头痛疲劳，渐渐地开始对着镜子发愣，一个人说些疯言疯语，看了医生也不见好转，再之后便从房顶上一跃而下。
“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裴鹤之转过头来，眼神在黑夜里冷凉刺骨。
“我不相信她是自杀，也不相信她疯了，即使法医在她的身上除了敲定自杀以外什么都判定不了。”
他讲话的时候，顾念寒原以为可以听见森森的磨牙意，可他什么都没听见，裴鹤之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又轻又沉，好像是再讲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琐事。
可即便是这样，顾念寒的后背还是猝不及防窜上了一顾凉意。
一双手握住了自己冰凉的手，裴鹤之带着笑的声音就好像响在耳侧：“抖得这么厉害，你很怕我吗？”
顾念寒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只是…有些冷。”
裴鹤之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很温柔：“夜里降温，被子要盖厚点。”
那种冷意刹那间便消退的无影无踪。
顾念寒又心疼又害怕，快要被这样矛盾的感觉给逼疯了，却越发不明白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裴鹤之。
他咬了咬唇，到底是忍不下心挣开对方，用力回握了一下裴鹤之骨节分明的手：“都过去了。”
裴鹤之轻笑起来，声音里微微发哑：“是呀，都过去了。有时候这十多年的时间快的就像是眨了一下眼，连留给你埋怨的空闲都没有，就这样一闪而过了。”
可不是吗。顾念寒在心里默默的想。
曾经在组织里的生活，遇到裴尚泽以后的生活，所有经历的一切事，遇到的一切人，他们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开，岁月磨平一切留下过的痕迹，就连曾经的伤痛，都会在时间中得以平息。
他盯着黑暗的天花板，突然觉得：如果一直深陷过去无法自拔，那生命又有什么意义？既然无法了结生命，那就只能向前走。
顾念寒的双眸中微微闪光。
他从来没有向此刻这样豁然开朗过，好像拨开云雾见月明，眼前的事物终于逐渐清晰起来。
在曾经的他看来，裴尚泽就是他的整个世界，好像世界崩塌了，他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就好像围着轴心绕了太久，都快忘却了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个体。
再爱，再恨，如果连生命苦痛都要带入坟墓，那是不是也太可悲了呢？
裴鹤之的声音落在耳边，不重，却铿锵有力。
“是时候放下了。”

第35章 家法伺候
B市迎来了深秋最后一场暴雨的时候，同时裴家大宅迎来了顾念寒。
管家龙叔同他关系熟稔，见人来了也没去通报，自然而然地放了进来。
他轻车熟路地走入正厅，顺手抖落帽子上的水，帽檐露出一张苍白精致的脸来，一双眼睛黑是黑白是白，格外分明。
他站在茹恩面前，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夫人”。
茹恩似乎对他的突然造访毫不在意，她捧着茶，正在侧头与裴晚晴说些什么，一直到讲完了话，这才对顾念寒微微侧头，露出一个还算亲切的笑容：“听说鹤之出院了，他身体恢复的还好吗？”
茹恩穿了一件黑色的立领旗袍，身材还未走样，她是上了些年纪，但精通保养，虽然已然透露老态，但还是能瞧出裴家夫人年轻时精致的眉眼。
裴鹤之从缝线到拆线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前几天才终于恢复出院，不过好在他体质强于常人，要放在普通人身上估计一个月才见好。
裴家的消息向来灵通，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大夫人党的眼线，即便没有顾念寒在中间传话，一有风吹草动便会立刻传入她耳朵里。
可惜裴鹤之也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傻子，他从小到大做事都缜密惯了，想瞒住的事都天衣无缝，能传出来给茹恩听到的消息都是他认为能给她听的，真正想套出点有用的还得倚靠顾念寒这个身边人。
“裴董恢复的很好。”顾念寒声色淡然，眼神中带着一抹愠色。
他向来不会那些乱七八糟的拐弯抹角，一上来便是开门见山：“灯牌的事情是夫人安排的吗？”
他原本以为可以在茹恩脸上寻到片刻的变化，然而什么都没有，风华依旧的女人波澜不惊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念寒背后寒光一闪，在空中略微停顿片刻，但在她这句话后便不见了。
顾念寒道：“那就好。”
裴晚晴明白刚刚那是顾念寒的刀锋出鞘，她秀眉一皱，声音冷厉：“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夫人说是她做的，你就要动刀吗？”
顾念寒并无否认：“之后会再向夫人请罪。”
二小姐冷笑一声，她招了招手，裴家的保镖顷刻间一拥而上，压着顾念寒把浑身上下摸了一个透，顾念寒也不挣扎，就任凭人在自己身上摸索。
在裴家做事久的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不愿意跟旁人有皮肤接触，虽然是二小姐的命令，此时也都找的小心翼翼，唯恐摸到什么不该摸的地方，被这吓人的主当场被卸掉一只胳膊。
直到确定顾念寒身上再也没有威胁，这才重新放开他。
茹恩见到保镖手里捧着的两把刀，也不恼，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开口：“你这次来是做什么的？”
顾念寒沉默片刻：“我是想来跟夫人说一声，以后不想再替裴家看着裴鹤之了。”
茹恩好像早已揣测到他的来意，闻言并未流露任何惊异的神情。
她放下茶，声音平静道：“看来鹤之对你很不错吧。”
茹恩没说什么，一旁的裴晚晴却是已经气坏了。
说起来，裴鹤之跟茹恩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子唯一相似的地方大概就是两个人均是喜怒不形于色，反观二小姐裴晓晴，反而有些藏不住气性，喜怒哀乐总是写在脸上。
厌恶便是厌恶，生气便是生气，这些负面情绪反而在她身上显得格外纯粹。
她踩着高跟鞋趾高气扬地走过来，扬手就甩了顾念寒一个巴掌。
“啪”一声，在这诺大空旷的宅邸中显得格外响亮。
“叛徒。”她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大哥是怎么待你的？”
顾念寒硬是挨了这一掌，他肤色苍白，皮肤又敏感，这一巴掌下来，有脸立刻肉眼可见的红肿了起来。
“是谁把你接入裴家，是谁给你新生，是谁像亲人一样对待你，是谁…”到死都还把你放在心上？
裴晚晴的话戛然而止，她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当年大哥说的话历历在目，他说顾念寒不懂的东西，谁也不要去逼迫他懂，即便是他最爱的妹妹也不行。
裴晚晴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把裴尚泽藏的结结实实的真心给咽了下去。
顾念寒轻声道：“是尚泽哥。”
裴晚晴自幼同裴尚泽交好，是亲密无间的兄妹，此刻眼眶通红，紧瞪着顾念寒，似乎想从他身上竭力刨出一个答案来。
当年裴尚泽怎么待他一家人都有目共睹，说好的对裴尚泽一世效忠，现在没几天就被那个入不了大雅之堂的私生子收拾的服服帖帖。她想起顾念寒腰身上的蝶，暧昧之意呼之欲出，就连这张好不容易看顺眼的脸，此刻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二小姐冷冷地收回视线，转身：“来人，家法伺候。”
裴家的家法是鞭刑，以往仆人做错了事就会拿来杀鸡儆猴，专门吓那些不听话的裴家小辈，实际上抽在裴家自己人身上的频率并不多，不过裴鹤之是个例外，尤其是刚进门那会儿，不懂规矩，动辄就要挨几鞭子。
保镖拿来的并非是普通的长鞭，上面布满的倒钩，轻轻一抽就能勾破血肉。
顾念寒被几个人压跪在地，只觉得风声霎起，背部一阵火烧般的疼痛，剧烈的冲击袭来，打得他前倾一瞬，险些呕出血来。
鞭子是特质的，打眼一看外面的倒刺并不锋利，虽然衣服上没有痕迹，衣服底下皮连着肉，但这一鞭子下去便是皮开肉绽，整个人都像是一分为二。
偏偏顾念寒腰背挺得杆一样笔直。
在这样的场合里，顾念寒再被打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想到的却是：裴鹤之替他挡过来的那一瞬，到底有多疼？
他身形纤弱，不像是能受刑的人，一阵风都能刮倒，保镖眼底起了难色，起手，刚要扬鞭，一直未曾发话的茹恩终于勉为其难地抬起眼：“行了。”
保镖听话的退了下去。
茹恩放下茶，缓声开口：“当年鹤之小时候，没少挨鞭子，既然你也算我们半个裴家人，做错事挨一鞭子也是应该的。”
顾念寒硬是将那口呕到嗓口的血污给咽了回去。
“还请夫人告知，我做错了什么？”他抬头，声音微微发哑。
“我知道尚泽哥待我好，我也为他流过血，受过伤，卖过命，死了也要被诸多恶鬼纠缠，这么多年下来，替裴家做的事够多了。”
他抬起眼，眼底是一片锐利的冷厉，是种面多再多风雨也不动分毫的坚定，茹恩知道，他这是铁了心要走。
裴晚晴气的发抖，那双漂亮的眼恨不得将他瞪出一个窟窿，正欲开口，茹恩便伸手拦下。
她人已渐老，说起话来不急不缓，好像怎样都不会让她感到急切。
“念寒，你来。”她招了招手，看着顾念寒慢慢地撑起身子，垂着眉眼走近她。
曾经就觉得，这孩子生的眉目清俊，却没有带一丝烟火气，总让人觉得冷漠得不真实，不像是个真人。
可就偏偏这样一个人，一跟裴尚泽便是整整七年，雷打不动，忠心耿耿，就差把心掏出递上去。
“别干站着，坐下。”
她面容慈祥温柔，就好像刚刚顾念寒经历的那一切都不存在一样，“龙管家，上茶。”
龙叔还替顾念寒刚刚挨的那一下忧虑，夫人一连喊了几声才意识过来，赶忙点了点头，反身去茶室看新冲的茶泡好没有。
顾念寒入座，难免会扯到伤口，他如同没察觉到一般，面不改色地在茹恩面前入座。
龙管家捧来茶壶，正想给他倒茶，顾念寒便出声打断了他，想要伸手接过：“龙叔，我来吧。”
龙叔笑着避开他的手：“顾公子就好好坐着，哪有让客人自己来的道理？”
顾念寒抿了抿唇，见状不再坚持，也没再讲话。
一直到那杯热气腾腾的新茶到他手里，茹恩才道：“尝尝吧，这茶是上个月晚晴去茶庄亲自采的，我让人做成了茶饼，昨天刚送过来。”

第36章 两清
裴晚晴在旁边微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
无论是茶，还是咖啡，顾念寒本身并不喜欢苦味重的东西，与裴尚泽不同，他不喜茶，也不会品茶，若非此时坐在面前的是茹恩，他一口都不想喝。
他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只觉得那苦味一下子就蔓延到了舌根上，半点儿回甘都没能尝见。
“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想我的？”
顾念寒正色道：“夫人愿意继续留住我，念寒十分感激。”
当年裴尚泽刚过世那段时间，若非是裴家给了他一处庇护，他就真的彻底沦为孤魂野鬼。
“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也是尚泽的心腹，现在想想，自从尚泽死后，每次见到你，我都会有种多了半个儿子的错觉。”茹恩叹气，秀眉轻蹙，面露愁容，像是一个舍不得子孙远行的普通妇人。
她上了些年纪，鬓角已经发白，眼神却不似同龄人那般浑浊，十分清明，不显半点儿老态。
“你决定的事我不拦着你，只是还有一个要求，就当是你为尚泽做的最后一件事，尽的最后一次衷，做完后你与裴家彻底，要去要留也都随你。”
顾念寒好不容易舒掉的那口气又瞬间钓了起来，神情警惕：“什么要求？”
“你别那么紧张。”茹恩笑呵呵地说，“M公司应该是裴鹤之的吧？”
这话让顾念寒心底一凉，倏地愣住了。
裴鹤之跟M公司的关系是大机密，就连公司员工也只知道连修是老板，照常说只有连修知道才对，这事是怎么传入茹恩耳朵里的？
顾念寒道：“我…不清楚。”
他蹙眉，从未觉得讲话是件这样艰难的事情。
茹恩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笑了：“念寒，你真的很不会骗人。”
顾念寒手指有些发凉。
“你放心，我也不会要你做太过分的事情。”茹恩缓声道，“你也知道M公司是尚泽生前的一块心病，我只要一份关于M集团内部管理层的文件，单纯想了解一下，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顾念寒咬了咬唇，强迫自己语气镇定：“这些机密不是我能看见的。”
茹恩笑得不以为意，语气委婉：“鹤之酒量不好，如果连你都没办法碰他的私人物品，还有谁可以？”
她位高权重久了，身上难免会多些与常人不同的气质，眼光像是能将人看穿，将顾念寒的心中所想，连带着裴鹤之对他的感情，全部一股脑儿的暴露在面前一样。
他不敢断定茹恩究竟知道了多少。
顾念寒低头看着脚尖，血液已经顺着背脊缓缓流下，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身体越发冷，并非是体表的寒意，而是从内而外渗出的酷寒。
“就这样，你回去想想吧。”
顾念寒一声没吭，站起身，从满目担忧的龙叔手中接过外衣，行尸走肉一般转身离开。
裴晚晴见他走出裴家大门，一连指使着佣人拖了好几遍地，这才在茹恩身旁入座，语气担忧：“妈，裴鹤之跟他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灯牌的事……”
茹恩寂然片刻，道：“那么大块灯牌，松螺丝都不容易，砸下来的时候裴鹤之竟然用身体护他，你还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裴晚晴被堵了一下。
她不是没察觉，只是单纯不想承认，裴家嫡系男丁就俩，一个个都被一个来路不正的人迷得神魂颠倒，说出去都怕笑话。
“我看他没有配合的打算，你就这么确定他不会背叛你，把事情向裴鹤之抖露出去？”
裴鹤之这个狡猾的骗子结结实实给裴家摆了一道，原本以为不过是个任人欺凌揉捏的软柿子，没想到却是头披着羊皮的野狼。她深知现在撕破脸并非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被筹谋已久的猛兽反咬一口。
茹恩端起茶杯，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皱着眉又让佣人去换了一壶———她喝茶只要一个温度，凉一点都不行。
“他不会的。”茹恩语气笃定，“你以为我是用什么将他绑在裴家这么多年？”
裴晚晴皱眉，思索片刻才道：“难道是…因为大哥？”
茹恩翘起唇角，笑而不语。
她利用的正是顾念寒那无法变通的顽固衷心，只要是可以效忠，对于裴尚泽，还是对于裴家，在他看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即便是顾念寒现在已经不愿意再做个傀儡，但只要他还有一丁点儿对裴尚泽的忠诚，一丁点儿对于裴家养育的感恩，他都会硬着头皮将事情做下去，这样才无愧于他自己的良心。
茹恩叹了口气，眼底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讥讽：“唉，即便是再想挣脱枷锁，到头来还是改变不了宠物的天性啊。”
哪怕主人对它大吼大叫，将它的腿打断，可当下一次主人需要的时候，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扑过去。
裴晚晴静了半晌，刚刚心底的火焰熄灭，像是被浇了一盆水，莫名就为顾念寒性子里这样极致的固执而由衷感到可怜。
她轻轻问：“那您刚刚说，把顾念寒当成半个儿子，是真的吗？”
茹恩的笑容更深了，她接过佣人递来的新茶，与刚刚顾念寒在时的不同，香味浓郁，茶香扑鼻，颇有种醉人的意味。
“我的傻闺女。”她轻笑着拍了拍了二小姐的手，“连裴鹤之那半吊子都是这副德行，顾念寒不过是你大哥养过的一条狗，只是看猎犬听话，就给些甜头，哪有真正当人对待的道理呢？”

第37章 带你去个地方
裴尚泽是一个有情调的商人。
他时常在家摆弄些花草，也喜欢收集那些名人的艺术品，平日一有闲工夫就会参加音乐会跟画展，家里客厅中间放了一架巨大的三角钢琴，裴尚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擦净上面的灰，却从来都没见他弹过。
顾念寒总觉得他将来会娶一个温柔知性的Omega，也许还会有些艺术细胞，他们会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儿，如果运气好的话小姑娘长大后还会叫他顾叔叔。
“念寒，如果有一天我成家了，你有什么打算？”
裴尚泽这样问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微微翘起：“我已经三十五岁了，订婚也是早晚的事。”
顾念寒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想过以后，却又觉得自己没有想的必要。
虽然觉得有些不合适，但如果裴尚泽需要他，或许自己会在他身边生活一辈子，直到不再需要他出现的那一天。
于是他只会说：“随您开心。”
每次他这样讲完以后，裴尚泽的表情都会一瞬间显得很落寞。
裴尚泽对于顾念寒而言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不像是兄长，不像是亲人，更不像是单纯的主人与下属，非要说的话，应该是一种精神的寄托，毕竟如果没有当初裴尚泽的施舍，也就没有现在的自己，从一种程度来说，就像是创世主。
裴尚泽二十七岁的时候，十五岁的顾念寒陪在他身边，裴尚泽三十五岁的时候，二十二岁的顾念寒依然陪伴在他身边，七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用裴尚泽的话来打趣：就是养了一条狗，它现在也该老了。
顾念寒收回漫无目的的思绪，他将那盆新从花店买的白百合摆在窗台上，可以迎向阳光的位置。
背后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大概是因为自己受伤次数太多，就连愈合能力都比常人快些，现在用纱布裹住，已经看不出什么端倪了。
这样一想，他跟裴鹤之还真是算有难同当。
眼看着到了冬至日，楼底下的小商小贩早早地便收整摊位，准备兴高采烈的回家过节，隔着一层窗户玻璃，都能听见楼下人流往来的嬉笑声。
随着天黑的越来越早，孩子们早放了学，小姑娘牵着母亲的手，小嘴一张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他不知怎的便想起之前幻想过裴尚泽的女儿唤自己叔叔的画面，可惜幻想终归是幻想，心底苦涩又欣慰，欣慰的是还好裴尚泽没有早结婚，若是小姑娘没了爹，那才真是造孽。
以往的各种节日都是跟在裴家过的，事到如今他才反应过来，曾经裴家饭桌上，从来都没有瞧见过裴鹤之的身影。
裴鹤之虽说是裴家人，却也同裴家格格不入。
顾念寒没什么过节的习惯，也不打算吃饺子，想着今年干脆就随便过了，一家一户家家团圆，好像少他一个也没什么影响。
他正准备烧水煮饭，裴鹤之的电话就适时打了过来。
“在做什么呢？”
男人声音柔和，像是三月河畔拂过面颊的暖风，带着桃花沁人心脾的香。
顾念寒手上全是水，电话夹在胳膊与耳朵之间，言简意赅道：“做饭。”
裴鹤之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别做了，下来看看。”
顾念寒虽不知道对方又搞的哪一出，但还是乖乖换上衣服，随手披了件黑夹克下了楼去——黑夹克是曾经裴尚泽挑选的，说很搭配顾念寒的冷漠酷感，顾念寒不懂这些，衣服对他而言就只能是衣服。
他下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灯下身材高挑的男人。
裴鹤之穿了一件长风衣，黑发落下来，路人经过他时总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顾念寒在他面前站定，疑惑：“怎么了？”
裴鹤之笑容神秘，朱砂痣熠熠生光：“带你去个地方。”
顾念寒跟着他走，走着走着身边人便渐渐多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这是来到了B市的流金湖畔，与楼下赶着回家过节的小商贩不同，这里的铺子横向排开两条长街，头顶上是几条细细的线，线上穿着红灯笼，在夜里映着盈盈灯火，远远看去像是从天而降一条灯河。
湖边热闹非凡，人多的像是赶了小集，学生们情侣们手牵手奔跑掠过，随处可听得人们的笑声与商贩的吆喝声，灯光将湖面照的波光粼粼，打着彩灯的游船缓慢飘过，站在船上的人们笑嘻嘻地同岸上招手。
即便是天气渐冷，冷风也无法打消人们心底的火热。
顾念寒见多了刀光剑影，却未曾见过这样的光景，在B市久居多年，也不知竟然有这等去处。
裴鹤之看出他心中所想，微微低头：“第一次来吧？”
顾念寒点点头，眼底的冰原逐渐融化，也像是沉满星光。
裴鹤之笑道：“流金河每逢节日都是这个样子，来几次还好，多了就没意思了。”
身边也不知被什么人给挤了一下，他微侧了半个身子，下一秒手便被人不轻不重地拉住，轻轻松松将他从那片人流中带了出来。
“这里人多。”裴鹤之的声音传来，“跟紧我些，别走丢了。”
顾念寒抬眸看他，一时间被牵住的手也忘了挣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Alpha宽广的背影，映着微红的暖光，在人群中为他开辟前行。
两个人从人流密集的摊位处来到了湖边，一艘披着彩灯挂着灯笼的观光船停靠在岸边，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裴鹤之侧开半步，绅士般一伸手：“请吧，顾公子。”
顾念寒极轻的笑了笑，虽然只是刹那间，但那抹天地都为之失色的艳色还是尽数收入裴鹤之眼中。
裴鹤之的眼底不动声色地沉了一下。
船架极高，不算好上，顾念寒避开船夫来搀扶他的手，轻轻一跃，便身轻如燕地跳上了船，侧目一看，裴鹤之已经稳稳地站在自己身边了。
船慢慢的开动了，夜风阵阵袭来，船上摇摆的灯笼将水面映的斑斓一片，隐约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岸上的灯光建筑与人，在缓慢的滑行中形成了一副美丽的画作，五彩的灯带顺着湖岸边蔓延，无光缤纷的桥梁与树木，花草与之融为一体，湖面上倒映着层层叠叠的光，似梦似幻。
船夫乐此不疲地同二人介绍着流金湖畔的盛景，看样子是个话唠，说起来喋喋不休，裴鹤之只能颇为无奈地同他搭话，他那三寸不烂的金舌也有用不上场的那一天。
微凉的夜风拂平顾念寒的眉稍，他眉眼舒展，望向远方，看着湖面中衬着的另一个世界，一时真有种将世间万物都踩在脚下的错觉。
裴鹤之看向顾念寒，光下他眼睫纤长，曾经的那种不近人情的冷漠之意好像随风萧瑟，竟然无端多了几丝温柔。
不远处有人高声呼唤，一连喊了几声，他二人才双双回头。
“裴哥，顾先生！看这边！”
不远处也驶来一搜观光灯船，连修正站在船板上兴高采烈的冲着二人招手。
裴鹤之一挑眉稍，正琢磨着连修也不像是这种雪月风花里有情调的主儿，更像是流连于温柔乡的纨绔少爷。
果不其然见那边船室中又走出来一个人，一张俊秀白净的面孔，可不就是那曲家的二公子。

第38章 就跟做梦一样
见面即是缘，?四个人干脆换了一条大点的观光船。
曲安南这人之前顾念寒见过几次，两个人彼此都面熟。
曲家这位公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像是能做局长位置的人，一双手纤细修长，能想象到他优雅地拉小提琴，却想像不到拿着枪冲锋陷阵。
但毕竟顾念寒同他有过几面之缘，也深知曲安南性子并非是表现在外的这种一本正经恬静优雅的模样。
裴顾二人才刚一入座，他便不认生地笑了起来：“巧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二位，我原本以为只是与这家伙遛一趟圈儿，船上也没备大餐，只能随便吃点，还望裴董不要嫌弃。”
连修自然就是他口中的“那家伙”。
连修虽然平日里对他这位裴大哥毕恭毕敬，性子还算温和，但骨子里还是个资质优秀的Alpha，对外向来冷厉残暴，说一不二，为了业绩什么都干得出，员工怕他，身边人更是供老爷一般供着他。
“曲公子请客，裴某哪里有嫌弃的道理？”裴鹤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据说被M公司员工唤作“冷面修罗”的连修，却难得见他笑的摇头晃脑，俨然是一副情窦初开的蠢样子。
都说是人言可畏，三人成虎，那些外界里传的关于连修的种种……就说得跟真的似的。
要不是真相摆在面前，连顾念寒都要信了。
他不禁疑惑，想起第一次见到连修时的样子，旁边一堆软声软气的Omege，柔弱无骨地靠在男人怀里，连修冲他举杯，眉梢皆是霸气。
虽然俗了一点，但总觉得这样的画面才正常。
他扯了扯裴鹤之的袖子，难得有了一点八卦之心，低声问：“连修这是怎么了？”
裴鹤之看了眼对面傻掉的二愣子，笑的高深莫测：“有些人白菜萝卜吃了半辈子，突然发现辣椒胡椒才是自己的心头爱吧。”
他二人在这边偷偷摸摸咬耳朵，那边曲安南正在看着菜单发愁，他看了一会儿，干脆利落的把菜单往连修面前一扔，说：“你看着点，吃什么不重要，有酒就行。”
连修无奈地接过点单重任，琢磨着怎么也得上点饺子，一边看一边说：“小祖宗，少喝点吧，你家老爷子特意嘱咐我看着你点。”
曲安南闻言眉头一立，紧跟着摆了脸色：“大好氛围提他做什么，晦气！”
看来虽然连修人设崩了，但外界所传曲家二公子跟曲局长关系不和，这点倒并非道听途说。
到后来连修才跟他们讲，当年曲安南去国外读艺术并非是他自己的意愿，他家这位祖宗巴不得才毕业就进局报道，为国效力。可是曲局长深知他这小儿子生性戾气重，怕他不知轻重闯了祸端，这才硬逼着去学学乐器陶冶性情。
可惜性情陶冶的不怎样，倒是跟老爷子直接杠得十分起劲。
曲安南嘴上说着没大餐，上来的全都是好菜，一看就是价格不菲，倒是连修拗不过曲安南那顾子扭劲儿，好歹啤酒没上成，上了几瓶红酒充数。
连修背地里抹了把汗，想了想一桌将近上万的名贵海鲜配上五十一箱的啤酒的场景，总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顾念寒虽然平日里不碰烟酒，但好像天生酒量极好，连喝不少也不上头，脸上依然白净一片，眼底清明如一。之前他跟裴尚泽喝酒，喝趴下只有裴尚泽的份。
反观那边拿酒当水喝的曲公子，裴鹤之可就保守多了，优雅地小抿几口，一点儿多喝的意思都没有。
“都说冬至日要吃饺子，现在上了你们又没人吃，来媳妇，你尝一个！”
曲安南一掌拍开连修夹来饺子的手：“门都没过，别乱喊！”
裴鹤之在对面低头闷笑。
连修对顾念寒讲：“你家老板看着人摸狗样，实际上酒量极差，几杯就倒。”
裴鹤之笑得不以为意：“瞎说什么。”
同之前在裴家，那种置身事外的感觉不同，这片其乐融融的氛围感染到了顾念寒，他转头看着船舱外的灯光，唇角一松，似乎也想跟着轻笑。
可下一秒他脑海中却倏地浮现出当时在裴家茹恩对他讲的话。
“鹤之酒量不好，如果连你都没办法碰他的私人物品，还有谁可以？”
刚刚那点暖意顷刻间消逝的无影无踪。
他握住刀叉的手微微用力，最后无可奈何地松开，就连背上的伤都开始隐隐作痛起来——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不能沾酒精。
裴鹤之果真是酒量不好，外加上红酒后劲儿极大，没过多久他便撑着胳膊，轻柔着眉稍，一副不太行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酒劲的缘故，他在灯光下眼角泛红，搭配着那颗血痣，携着一抹说不出的艳色，他冲着身边人一笑，看得顾念寒忍不住心底一漾。
真是个祸害。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念寒虽然对感情不敏感，总不能是个无情无欲的和尚，见状暗叹，顿时也忍不住头痛起来。
那边儿曲安南似乎有些喝高了，拽着连修的领子一个劲儿的骂，什么“我家那老不死的”，“就跟谁多稀罕局长的破位子似的”“改明儿就把警局炸了去”。
平日里说一不二杀伐果断的连董在他手里好像变成了一把出气筒，怎么蹂躏都生不起气，颇有种昂首等死的架势。
顾念寒见裴鹤之不太舒服，船舱里又闷，便半搀起他，对另外二人道：“裴哥喝醉了，我带他出去吹吹风。”
连修领子被扯的乱七八糟，抽空对他点头示意：“麻烦你了。”
一直到他搀扶着裴鹤之走到了船板上，被男人的黑发弄的脖颈微痒，转头一看，才发现裴鹤之眼神清明灼亮。
顾念寒想起刚刚他那副迟疑懵懂的样子，吃惊道：“你装的？”
裴鹤之浅笑着蹭了蹭他的脖子：“我酒量是不好，但那点儿程度还不至于……唔，不过好像是有点头疼。”
被摆了一道的顾念寒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旁边退了一步，声音僵硬：“少来！”
虽然知道面前这人是戏多成精了，可真的见裴鹤之站不稳的模样，又忍不住上前扶他，裴鹤之拽着他的胳膊，轻而易举地将人转了一个圈，再度将人搂入了怀里。
顾念寒本就经不起逗，眉目间隐有愠色，他咬牙道：“裴鹤之你……”
“嘘。”
男人的声音自耳侧响起，带着丝丝热意。
裴鹤之从背后拥着他，迎着微冷的夜风，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流金河，岸上是张灯结彩喜笑颜开的人们，再往远处看，是千家万户喜迎冬来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观光船飘来醉者高昂的歌声，他乌七八糟乱唱一气：“人在灯光下，船入清风里，但愿人长久，浪子皆回头！”
唱得七零八落，伴随着跑调与漏气声，紧跟着是好友们忍俊不禁的大笑，笑声一连传了好远。
裴鹤之是有些醉了，虽然意识还在，但身上温度烫得吓人，吹出来的气像是一团火，混杂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微醺的清浅酒气。
裴鹤之轻叹，声音里像是含着碗软糯不化的米糟：“像现在这样抱着你，就跟做梦一样。”
顾念寒心神一动，真怕自己就这样在裴鹤之的怀抱里融化掉。
他轻声道：“瞎说。”
他望向远方，手指落在泛凉的扶手上，指尖微微用力。
顾念寒用力的呼出一口气。
说来也奇怪。
之前那颗动荡不安、漂泊无定的心，在这样的光火，这样的夜色里，莫名便安稳下来。
之前裴尚泽询问过他的，他却没有想过的那番话语，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了朦胧的答案。

第39章 生日蛋糕
冬至转眼一过，紧跟着便恢复到了忙碌的工作状态。
虽然茹恩说的没错，能接触到裴鹤之私人物品的只有顾念寒，但机会却并非那么好找，M公司的内部他不准备设法潜入，就算是真的能进去，被抓的概率极大，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裴鹤之书房里那台私人电脑。
顾念寒仔细思考了一下，这才发现好像之前裴鹤之在输入电脑密码时从来没有防过他，不仅如此，任何私人设备都不避讳。顾念寒对这些不关注，哪怕是没有专门去看，无意中见他输的次数多了，多少也会有印象。
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裴鹤之的电脑密码，确认无误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茹恩玩人心的本事很有一套，只要是她觉得有利用价值的人，到最后总会成为她手中的棋子，无论是顾念寒，还是他死去的儿子。
裴尚泽活着的时候替裴家鞠躬尽瘁，死后便自然而然成为了拴住顾念寒的武器。
顾念寒正在助理室心烦意乱，郭璐璐敲了敲门进来，看到他在后不免有些疑惑：“顾助理，你怎么不下楼？好多人在餐厅给裴董庆生呢？”
顾念寒眉头一拧：“庆生？”
“是啊，刚刚门口有人送了个花篮，看了收件人贺卡才知道是裴董生日。”郭璐璐一个劲儿点头，“您不下去凑个热闹？”
说起来，相处这么久，他好像确实不清楚裴鹤之的生日，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也止于皮毛，就连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抛开刹那间的心动，更多的都是对于裴鹤之为自己挡伤的愧疚与歉意。
顾念寒道：“我知道了，一会就去。”
他看着郭璐璐喜笑颜开地走出房门，这才反身从抽屉里翻出两管抑制剂来。
顾念寒激素分泌严重失调，每个月的发情期不稳定，有时是月初，有时是月底，但身体都会提前一周有所反应，他意识到这段时间恐怕有发情迹象，所以抑制剂都是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虽然白浩已经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尽量减少抑制剂的用量，但为了不妨碍正常生活，除了频繁注射和药物服用意外好像也并无他法。
照这个趋势下去，做屏蔽器拆除手术也是早晚的事。
他动作熟稔的将抑制剂打入静脉，透明液体在白织灯下散发荧光，打到第二支的时候，门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
顾念寒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手没拿稳，空掉的玻璃瓶啪一声摔在了地毯上。
他惊慌失措地抬头，就见裴鹤之大步从门口走来，拾起空瓶放在眼前，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就是因为你每次都太依赖抑制剂，身体情况才会这么糟糕。”
顾念寒在打入抑制剂的前两分钟有一段缓和期，在这段时间里容不得有半点儿信息素的刺激，虽然裴鹤之并没有刻意释放Alpha信息素，但少量的龙舌兰气味涌入鼻腔，他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往后退了几步。
也就是这种时候顾念寒才像是一只怕被饿狼叼走的真兔子，带着警惕之情将自己瑟缩成一团，如果他身后长有尾巴，连尾巴都在瑟瑟发抖。
裴鹤之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不安，想来应该是抑制剂的作用，刻意跟顾念寒拉开了一段距离，正色道：“如果你有信息素安抚的需要，随时找我，别自己撑着。”
他指的是顾念寒发情时的疼痛期。
顾念寒见裴鹤之走到了门口，生理的颤栗感尚未消逝，他咬着牙跟了两步，轻轻扯住了裴鹤之的衣摆：“你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裴鹤之猝不及防被他一拉，眉宇间隐露惊意，稍作思考道：“下午去听会，晚上应该没事，怎么了？”
Alpha的语气跟神色一样温柔，唇角挂着笑意，好像无论面前人做什么事情他都可以包容。
顾念寒咯噔往下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道：“晚上，去你家过生日吧。”
裴鹤之没想到他会这样讲，闻此展颜一笑，喜悦之情刹那间涌至眼底：“好，我等你。”
“那…你先去忙吧。”
顾念寒强撑着送走了裴鹤之，脱力的做回椅子，这才发现自己脚步虚软，刚刚牵住对方的手指异常冰凉，想拿起水杯喝一口水，都险些没拿稳。
他烦躁的揉了揉眉稍，心想真是要了命了。
顾念寒下班以后去买了蛋糕，原本想再买一瓶红酒，想了想还是放下了——裴鹤之家里有红酒柜，想来应该不会缺。
但一想到两个人喝红酒的场景，怎样都有些暧昧。
顾念寒收回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叹了口气。
——
毕竟是入了冬，到裴鹤之那里的时候天已全黑，他将车在车库停好，下车的时候发现裴鹤之正在大门那里等他了。
Alpha身材高挑，穿了一件居家的深色毛衣，衬得肤色越发白皙。从车库到大门要经过花园，有一段路程。他刚刚进门，身上携着初冬的微寒，下一秒裴鹤之的气味便笼罩住他，双手也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一握。
“冷不冷？”裴鹤之从顾念寒手里接过东西，“算着你差不多该到了，刚开了空调，来暖和暖和。”
裴鹤之怕热，大概是因为温度能提升信息素活度的缘由，他向来不喜欢家里温度太高，平常总是维持着差不多十五度左右的室温。
顾念寒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愿意跟在裴鹤之身边的情人那么多，即便是知道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但还是心甘情愿把真心往外面掏——这男人体贴人几乎已经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好像现在顾念寒指着天空说想要颗星星，他都能搭把梯子为他摘下来。
裴鹤之对顾念寒向来表现的异常露骨，温柔的皮囊下掩藏着野兽的欲望，不触到他霉头还好，不然随时都有突然扑上来把人撕裂的风险。
这一来二往，顾念寒渐渐的也摸清了些门路，知道尽量不要在裴鹤之面前提他的前主人。
顾念寒跟着裴鹤之进了屋，明明以前习以为常的地方，今天却让他格外紧张，颇有一种领着上断头台的错觉。
桌上饭菜已经做好了，桌子上摆了两个红酒杯，一瓶红酒已经摆了出来，正放在醒酒器里醒着。
“……”顾念寒犹豫片刻，“要喝酒吗？”
来了，就是这种烛光晚餐的氛围，一时间他浑身都不对付起来，可偏偏提出来过生日的是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入座。
裴鹤之替他倒了半杯，风度翩翩地像一个绅士：“权当助兴了。你稍微等一会，我看看汤好了吗？”
不得不承认，大抵是生了张好脸，裴鹤之无论做什么都显得赏心悦目，只是站在原地不动，魅力都要呼之欲出。
如果说顾念寒是雪山上的莲，携着九天之上的凉意，遥远到无法触及，裴鹤之应当是花园里最艳丽的玫瑰，艳丽夺目到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顾念寒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深吸一口气，从塑料瓶里翻出两粒白色药片，犹豫了半晌，还是放入了裴鹤之的酒杯里。
药片碰水极化，转眼就连影都不剩。
裴鹤之端着汤走来，顾念寒正僵坐的笔直，低垂着头，一副隐忍不安的模样。
“怎么了，有心事吗？”他缓声问，“看你脸色不太好。”
顾念寒低头往手心吹了一口气，长睫垂下，遮掩了眸中的波澜，淡声道：“没事，可能被冻到了。”
裴鹤之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眼，又将目光收回来，自然的呈出热汤摆在他面前：“喝点热的暖一下吧。”
顾念寒轻轻嗯了一声。
“总从我妈去世以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专程给我过生日。”裴鹤之眉眼缱绻，烛光被尽数收拢入那颗鲜红的小痣里，他低声道，“谢谢你，我很开心。”
Alpha的目光里带着几欲使人融化的热度，顾念寒怔愣许久，嘴巴像是卡壳了，好了才开口道：“生日快乐。”
顾念寒打有记忆以来就一个人漂泊，被组织收留也好，他不记得自己的出生日期，以前每次看见别家小孩提着蛋糕兴高采烈地跟父母往家走时，他都会停下脚步驻足一阵。
后来裴尚泽将他带回去，问他生日是几号，顾念寒说不知道，他便说今后就将两个人初识的那一天定为生日。
顾念寒不喜欢这种表现意味强又毫无意义的活动，他每一次说没必要，裴尚泽就会说：“你还是个孩子，哪有孩子不过生日的道理？”
他还记得十六岁那年，刚开始连蛋糕都不会切，对着一整块蛋糕完全无从下手，就连熟悉的刀子都变得毫无用武之地起来。那也是第一次有人将蛋糕推到自己面前，他的主人笑着对他说：“许愿吧，今天就别这么端着了，过生日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是啊，应该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才对。
桌上的蛋糕尚未切，裴鹤之安静地枕在桌子上，手旁的红酒杯已然见底。
黑发垂下，遮掩了眼角下灼眼的泪痣，一切光芒顿时暗淡下去。
顾念寒沉默的坐着，烛光映亮了他精致又面无表情的脸，他直视着蛋糕上燃气的蜡烛，眼眶突然就微微泛起红。

第40章 手里是什么
“裴哥，裴哥…裴鹤之！”
顾念寒一连叫了几遍，裴鹤之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按照药效而言，他一睡就能睡到明天正午。
明天怎么解释还是一个大问题。
顾念寒深叹了一口气，决定先着手于眼前之事。他用力将男人搀扶起，昏死的男人重的像一具死尸，他咬牙将人拖到床上，颓然地往旁边一坐，半点儿气力都没了。
顾念寒茫然一瞬，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条件反射先把人弄到床上，只是潜意识担心裴鹤之枕着硬冷的桌面应当会很不舒服。
他将裴鹤之安顿好，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二楼，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
裴鹤之的电脑密码是一串数字，更像是某个人的生日，私人电脑里干净整洁，他似乎毫无隐私意识，桌面上的文件都未曾加密，稍微找找就能轻而易举翻到茹恩想要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拿出优盘，点下了“文件传输”的指令键。
文件传输需要几十秒的时间，顾念寒目不转睛地盯着传送条，只觉得这几十秒的时间无比的漫长。
此时窗外突然打了一声闷雷，伴随着照亮半边天的闪电，登时将房间照得通亮。
顾念寒稳住自己的手，桌面上还有一份无命名的文档，阴差阳错地点开一看，发现这是一份关于某种致幻类精神药物的全部信息——也不知裴鹤之都是从哪里搜集起来的，从药理到药性到对人体伤害，一应俱全。
他一目十行，大多数字都没能过脑，唯有一行红字撞入视野：长时间服用会对人的精神产生影响，甚至导致癫狂。
不知怎么，他内心中便闪现过当时裴鹤之对他讲的关于母亲的话——“我不相信她是自杀，也不相信她疯了，即使法医在她的身上除了敲定自杀以外什么都判定不了。”
顾念寒的目光落在了电脑桌旁裴鹤之母亲的相片上，照片上的女人笑的天真烂漫，头顶沐浴阳光，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她周身的暖意与魅力。
这样的女人，热情的拥抱生活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先前他一度认为只是由于裴鹤之对母亲的死放不下，所以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但在那一瞬间，顾念寒心中刹那间有了一个不应当的念头——难不成二夫人的死因真的没有法医所说的那么简单。
要想把一个正常人硬生生地用药物逼成精神病，到最后自杀而亡，那究竟是多么狠毒的人才能办出的事？
当时的裴家又是谁最将二夫人视为威胁？
答案呼之欲出，就是傻子都能想明白的道理。
顾念寒越想身体越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怪不得裴鹤之才始终对裴家这般态度。
既然如此，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他来不及细想，电脑便传来叮咚一声，文件传输完毕。
顾念寒匆匆将优盘拔下，捏在掌心里，刚刚的画面却一刻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
如果说裴鹤之的母亲之死真的跟大夫人有关，一时间他竟不确定要不要将它交到茹恩的手里。
正在顾念寒头痛欲裂之际，书房门口却传来轻飘飘地男声：“你在做什么？”
是裴鹤之的声音。
先前的温柔不复存，声音冷凉阴郁，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一声无异于惊天响雷，炸的顾念寒头脑发懵?，他倏地站起来，转头看着不知道何时来到书房门口的裴鹤之，下意识就将握着优盘的手背在了身体后面。
Alpha神识清醒，眼底清明，哪里有半点儿昏睡的模样。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顾念寒，眼神中的冷意像是一双有实物的手，从脚底一路蔓延至脖颈，一把掐住了猎物的咽喉。
顾念寒一时间忘了如何讲话，就这样直愣愣地同他对视。
裴鹤之往前走了一步，视线落在顾念寒藏在背后的手。
“手里又是什么？”
顾念寒后退一步，手心悄悄握紧，冷汗分泌在额角。
裴鹤之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来，那种许久不曾出现过的，顶级Alpha令人可恐的压迫感再度袭来，生理的恐惧无法掩饰，顾念寒向后退去，无可否认，膝盖已经在微微发软：“你为什么会…”
“为什么会醒着？”裴鹤之接上他未完的话，目光沉静地对上顾念寒破碎的眼瞳，“几片安眠药物不至于对我起效果。”
这话宛如从天一棒，打得顾念寒一阵头晕眼花——原来从一开始裴鹤之就知道自己在酒里面动了手脚。
那他装睡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看自己露出怎样的破绽吗？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顾念寒脑海中闪过。
直至退到避无可避，裴鹤之捏住优盘的那一瞬间，顾念寒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消失不见，只汇聚成一句话：绝对不能让裴鹤之发现！
电光火石间，腰间刀已出鞘，寒光一刹，呼啸凛然的风已然到了裴鹤之的颈间。
顾念寒双目睁大，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泛红的眼眶不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人，他艰难开口，声音微哑：“你不能拿走。”
他的话语里隐约带了一丝绝望的恳求。
可惜裴鹤之并没有察觉，他就像是没有看见横在脖颈间的刀刃，眼底漠然一片，捏着优盘的手未松，依然向前倾身，压在刀上，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鲜血便顺着脖颈滑下来。
他低声开口：“所以，现在是要杀掉我了吗？”
男人的声音撞进耳里，恍若带着千吨万吨的重量，鲜血的红色刺入双目，顾念寒心底刹凉一片，手一抖，刀便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裴鹤之手指用力，轻而易举地将优盘从顾念寒掌心里抽了出来。
小小的物件上还携带着对方的体温。
他目光在上面一扫而过：“这是给谁的？茹恩？”
顾念寒不擅长撒谎，对此没有应声，将视线避开，嘴唇紧闭。
这样的举动无疑等同于默认。
Alpha如墨般的双眸渐渐泛起血色，顾念寒在其中看到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侵略意味十足的信息素，像是要把人从体内撕裂，令人震颤的冰冷深入骨髓。
他胸腔剧烈地鼓动，连抽了几口气，哪怕已经强行压抑着，里面依然带着藕断丝连的哭腔。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裴鹤之静静的垂眸看他：“顾念寒，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他将顾念寒这三个字念的毫无波动。
裴鹤之的目光里连片刻的失望与痛心都不曾有，是一片平静又波澜不惊的深海，眼神、口气，宛如对待一个同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心底那根弦在刹那间断裂，生理惊恐创造本能，顾念寒用力推了一把裴鹤之的胸口，下一秒却被锁住双手，整个人被用力顶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背后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
裴鹤之将顾念寒的双手压过头顶，掐住下颚，低头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阴冷潮湿的龙舌兰味涌入鼻腔，往日浅淡的酒香变得辛辣刺鼻，Alpha的吻更像是一种撕咬，舌尖强制顶开面前人的齿间，顾念寒受惊地挣扎起来，唇上刺痛一瞬，血液的腥气随即在口中蔓延。
“滚…不要！”
与美艳的外表不同，裴鹤之的唇带着血腥的干燥，偏偏他气力极大，将人限制在怀中根本无法动弹，唾液伴随着血液一路从唇角，顺着omega小巧的下颚滑落。
顾念寒被迫交换了一个粗暴的亲吻，身体在接连不断的信息素刺激下虚软无力，裴鹤之放开他的那一瞬间，就如同断线的人偶一般，直愣愣地跪坐在地。
他一会儿干咳一会儿干呕，黑发乱七八糟地落下来，一副狼狈不堪的可怜样。
裴鹤之神情漠然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转身一刻不停地离开。
顾念寒听到了大门被用力砸上的声音，用力到整个房间都在微微震颤。
完了。
大脑中空白一片，唯有这两个字经久不衰地烙印在脑海里。
顾念寒麻木地跪坐着，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一直到手脚渐渐恢复了力气，他才攀着窗台站起身，从二楼往下看，看见裴鹤之正背对着房子的位置，安静地站在院落里。
此时天空中再次响过一声闷雷，似乎颇有下雨的征兆，裴鹤之手指间有火光闪过，他将手里的烟掐灭，踩在脚底，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落大门。

第41章 无性别者
顾念寒不知道昨天夜里几时下起了雨，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一早，由于阴天的缘故天幕一片雾蒙蒙，书房的窗户半开，混杂着雨水味道的冷风吹入房间。
他打了个喷嚏，下意识裹了裹衣服。昨晚倚靠着桌角睡了过去，起身时头晕脑胀，肩颈发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顾念寒扶着楼梯扶手缓缓下楼，昨晚裴鹤之一夜未归，餐桌上的东西尚未收整，他楼将蛋糕和红酒全部被丢入垃圾桶，然后把餐盘冲洗过后放入洗碗机，酒液浸出来，将装饰精美的奶油蛋糕弄得乱七八糟，像是再昭示着一场令人啼笑皆的闹剧。
做完这些以后，他突然感到极致的疲惫。
昨晚裴鹤之的眼神表情历历在目，从来没有哪件事向现在这样，明晃晃地告诉他——他们俩彻底完了。
是自己把事情搞砸了，无论是对于裴尚泽，还是对于裴鹤之。
顾念寒坐在车里，在一夜的寒风过后车厢里温度极低，他呼出一口泛着热气的白雾，将脸深深埋入掌心。
此时的裴家大院，阴天下的大堂更为空旷寂寥，大理石地面被擦的一干二净，几乎能反射人影的程度。
妆容精致的女人走过大厅，附身在夫人耳畔说了什么，茹恩织毛衣的手一停，挑起眉头看向她姿色貌美的二女儿：“顾念寒失手了？”
裴晚晴蹙着眉点头：“虽然不是很确定，但裴鹤之身边的线人是这样讲的。”
茹恩轻嗤一声，继续垂眸将毛线引到针上，眼底嘲讽之意呼之欲出：“真是个废物。”
裴晚晴沉默片刻，道：“那…裴鹤之那边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茹恩淡声道，“打电话给M公司的小董，跟他说要想抓紧给母亲凑手术费的话，那就抓把劲儿，别让我失望。”
话说到此，龙管家突然急匆匆地从门外赶进来，严肃道：“夫人，门口有人想见您一面。”
二小姐拿着手机的手一顿，问：“是什么人？”
龙管家在裴家待了那么久，向来都是不急不慌的悠然态度，此时见他这么着急的模样，只怕是没什么好事，来者不善。
“是…几个不认识的人。”龙管家神情担忧，院子里却倏地传来一声惨叫——是保镖的声音。
虽然在大堂中看不见外面的情形，但不难察觉院子里似乎是有人动手了，嘈杂声一阵，甚至听见了一声震耳的枪响。
三个人脸色刹变，龙管家眼中冷厉之情一闪而过，隐约能嗅见几丝年轻时的杀伐气，正想着说什么，却见茹恩冷着脸一挥手，沉声说：“让他们停手，放人进来。”
这年头傻子才会在裴家的地上闹事，茹恩可不相信外面来了一窝傻子。
龙管家没有办法只能驱散保镖将人放进来，远远便看到院子中走来几个人，被凑怕的那堆废物保镖完全没有用武之力，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那帮人都是清一色的正装打扮，打头的是一个身材纤长的英俊男人，耀眼的金发遮住左眼，一身黑色的便装，没有一点儿连战的意思，正插着口袋不急不缓地向大门走过来。
能这样强闯裴家的角色不多，龙管家在脑海里瞬间过了一遍那些同裴家有些许渊源的仇家，确定没有见过眼前这个男人。
那人进屋，直径走到茹恩和裴晚晴面前，英俊的脸上无波无澜，绅士地对她们各自鞠了一躬，道：“早安，会长女士，二小姐。”
说的是中文，但腔调独特，虽然整体听来无伤大雅，但明显一副不太适应全中文成长的环境的模样。
茹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男人极为英俊，眼眶深邃，鼻梁高挺，不像是标准的亚洲面孔，看样子应当是一个混血儿。
她淡声道：“看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那人不请自来地在对面的沙发入座：“当然，茹恩女士可是Omega协会的会长，裴家的现任家主，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茹恩的地位不同寻常，一人掌握大局，一旦她出了事整个亚洲地区系统都会崩盘，世界组织会对杀手进行全球通缉，天罗地网逃不出，即便是裴家确实树敌众多，但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动她。
看样子来人对她并无敌意，也算是松了口气，茹恩心沉下，这才和缓地笑了起来：“那阁下光临所为何事呢？”
男人的笑容寡淡，开门见山：“我想找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轻轻摆在茹恩面前。
照片上是个相貌清隽的少年，五官精致，可惜眉眼间冷厉太重，无端多了几丝薄情。
虽然相貌相比起现在略显稚气，但依稀能看出成年后的影子。
裴晚晴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顾念寒？”
“顾念寒…是他现在的名字？”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他沉默片刻，像是要将这个不熟悉的姓名刻入脑海：“有人见他正在三少爷裴鹤之的手底下做事。”
茹恩眉梢细微一抽，她一辈子见惯了大风浪，此时短短几句话便听出了其中端倪。她不禁笑道：“既然先生已经查出来了，自己去寻人就是了，来找我们做什么？”
面前人虽然不表态，但依旧能感觉出暗藏下的杀气与玄机，更何况能跟顾念寒扯上关系的，恐怕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您就错了。”
“我可不是想要他的命，我是要他的活人。”男人笑起来，食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沙发扶手，“而且是要他心甘情愿的跟我走。”
这话倒是令现场的各位均是一怔，裴晚晴试探道：“你…跟顾念寒什么关系？”
男人闻此微微歪头，遮挡左眼的发丝落下，露出下面的黑色眼罩，他轻声说：“我们曾是情同手足的兄弟，多年前因为某些原因断了联络。”
裴晚晴心里一颤——是当年顾念寒在杀手组织时的同僚？
看样子眼睛还受过伤，会不会很顾念寒有关系，这就不得而知了。
她抿了抿唇，站起身，礼貌地对茹恩道：“母亲，我去给客人倒茶。”
短短几分钟不到的时间男人就从“危险者”转化为“客人”，茹恩深知她这个女儿想法没这么简单，便一点头任由她去了。
裴晚晴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刻意留意了一下，却没有在他身边嗅到任何气味。
她天生嗅觉灵敏，身为Beta，自然是到不了顶级Alpha的程度，但是对于别人的气息十分敏感，虽然不知道她那同父异母的弟弟用了什么手法来隐藏味道，但能把她被骗的团团转的这几十年来还真只有裴鹤之一个人。
可是面前这人给她的感觉却有些微妙，同任何性别都不同，要知道就连是Beta仔细闻都会有属于同性别的独特气息，可这人身边却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刻意把自己放入真空中一样。
这太奇怪了。
一时间她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无性别者？
无性别者在这个社会十分少见，与Beta的荷尔蒙稳定有所不同，他们的腺体天生坏死，永远不会分化，本身不会产生任何荷尔蒙，也不会受到任何荷尔蒙的影响，更不能产生标记，虽然具有生殖系统但无法生育。
这样的无性别者她只在课本上见过，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竟然真的有这类人。
裴晚晴咬了咬指甲——这是她从小到大养成的毛病，只要有理不通顺的烦心事，便会下意识做这个举动，外加上幼时茹恩事务繁忙，没有多少时间照顾她，这习惯至今都未能完全消失。
不知怎么的，她那准的可怕的第六感告诉她，裴家要出大变故。
男人又恢复了刚刚的坐姿，坏掉的左眼再度被掩藏在耀眼的金发下。
“我听说三少爷并不是茹恩夫人的儿子，继位也只是裴老的安排。”他声音缓慢地复述，这样不轻不重地讲着，却突然话头一转，眉宇间隐隐透露厌恶，“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旧友愿意跟在他身边，但看样子他好像有些碍事。”
茹恩眼底光线一沉，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话中含义，神情瞬间也变得饶有兴趣起来——虽然原因不同，但显然双方的目的都出奇的一致。她也干脆不予伪装，直言道：“既然如此，这么碍事的人，为什么不干脆让他消失呢？”
身为Omega亚洲协会会长，平日里在电视上向来端庄善良，处处为世界弱势性别着想的女人，此时此刻能简单讲出这种话，的确是一件令人震惊和毛骨悚然的事情。
果不其然，男人眼底惊诧一瞬，随后轻笑几声：“既然夫人这么通情达理，那我就放心了。”
茹恩姿态优雅：“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那人纤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沉声道：“不着急，消失与不消失，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第42章 雨水和伤痕
顾念寒不常来酒吧这种地方，如果不是为了跑任务找人，平常都是敬而远之，除非像是现在这样，通常都是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
他跟裴鹤之已经近三天没有联系，从那日起他就再度搬回了自己家，也不知是对方无意还是刻意，在公司里就没能遇见他几次，似乎完全将时间与自己错开。
这次他是彻彻底底把裴鹤之惹毛了。
顾念寒苦笑一声，眉宇间流露无奈，他揉了揉眉头，手上把玩着空掉的酒杯，抬眸，酒保已经将他点的那杯龙舌兰送到了面前。
“我看先生好像是第一次来吧。”酒保靠过来，见他一个人坐了长时间，此时笑容暧昧，“知道龙舌兰应该怎么喝吗？”
他指了指手上虎口的位置：“要先在这里撒点盐，舔掉后将柠檬吃掉，最后喝酒。”
顾念寒冷眼看着面前人的指手画脚，在调酒师说的上瘾的功夫，已经举杯一饮而尽。
他将空杯往酒保面前一砸，面无表情地看过去，颇具挑衅意味的挑了挑眉头。
酒保干咳了两声，似乎有些尴尬，立刻识趣地走掉了。
酒精的辛辣味与苦味在口腔蔓延，大概是由于没有听那啰嗦的酒保所言，气味浓郁冲头，对于顾念寒这样不喜苦的人来说，辛辣味上脑，竟然是要生生把眼泪逼出来。
他生的好看，虽然气质不近人情，大多数人都不太敢过来搭讪，但还是有小部分不长眼的独爱他这一口。
顾念寒在对付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更是惜字如金，不愿意废话，通常只说三个字：“不要”和“滚”。
这朵漂亮的刺头很快引起了角落里人的注意力，漂着黄毛的男人毕恭毕敬将他大哥的烟点上，一边飞起眉梢，目光所指顾念寒所在的位置：“大哥，你看那个人怎样。”
沙发上的男人脸隐藏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下，缓缓吞吐出一道白烟，饶有兴趣地笑了笑，声音嘶哑：“就他了。”
虽然顾念寒酒量不错，但烈酒喝多了难免上头，他有些疲软地撑在桌子上，外面人都说什么借酒消愁，但他却不同，酒精把大脑烧的火热，神智却愈发清明，裴鹤之的脸出现在眼前，笑起来的，面无表情的，每一张都令他感到心窒，险些喘不动气。
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微微用力捏了捏，带着些许暧昧的力道。
顾念寒抬眉，漠然注视着身旁的黄毛男人，目光从那只脏手上掠过，言简意赅道：“拿开。”
这张脸一看就是个尤物，现在一张惜字如金讲不了好话的嘴，也不知道也床上叫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黄发男人眼神猥琐地将他打量了一遍，一边可惜着这是大哥的猎物，一边又止不住肖想。
他笑着往酒吧角落里指了指：“美人，我们大哥想跟你喝几杯，赏个脸？”
这不是什么正规场所，这个时间段来往的不是黑户就是地痞流氓，通常有“大哥”在酒吧坐镇，周遭一定还会跟着一干小弟，通常人见到这种阵势都吓懵了。
顾念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一掌拍开男人搁在肩上的脏手。
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见他勾着唇角笑了一下：“滚。”
这个笑容显然晃瞎了男人的脸，像是被勾走了神，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强烈的欲望突然就从心头涌了上来，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刚刚对方说的什么话。
这么不给大哥脸色的人还是头一次见，黄毛男见软语这人听不了，干脆硬来，冷笑一声，啐了口唾沫：“能来这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当女表子还给自己立牌坊，恶心。”
他话音未落，就伸手去掐顾念寒的脸，只觉得这人皮肤光滑白皙，触感一定实打实的好。
顾念寒从刚刚开始便隐忍着脾性，此时目光一厉，手指电光火石间抓住了身边果盘中的倒茶。
黄毛男还没能碰到皮肤，手腕便给人大力掐住，在空中转了一百八十度后压在桌子上，骨骼咔咔一阵响，顾念寒手起叉落，一把果叉就快准狠的扎进去。
整个举动完成不过是两秒之内，动作如行云流水。
鲜血流出，惨叫声刹那间炸开，刺得耳膜生疼。
这漂亮的冰美人冷眼看着疼的死去活来惨叫连连的男人，嫌脏地擦了擦手，也跟着啐了一口：“晦气。”
这边的骚动极快的引起周遭人瞩目，他这一声下来，似乎一语惊醒了那些躲在黑暗里沉眠的猛兽，一时间无数人从酒吧的各个角落里站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被围在中心的猎物。
顾念寒并非是没察觉到端倪，明白这是惹上事了，只是他起身太快，站起来的那一刻只觉得一阵头晕脑胀，眼前虚晃，不得不捏着桌角站稳脚跟。
原本以为应该是简单的酒精上头，但三秒以后他便意识到不妥——这分明就是发情期来的征兆。
果真是晦气。
出门不看黄历，喝凉水都要塞牙。
发情期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顾念寒下意识摸了摸后腰，空无一物，今天并没有带刀出来。他看着已经向自己靠拢过来的人，手中隐现的各种棍状物与刀柄，轻声叹：“真是要命。”
那位大哥终于从黑暗里现身，是一个刀疤脸的胖子，嘴上咬着烟，他冷眼看着站的笔直的顾念寒，笑道：“身手挺利落，来跟我兄弟们过两招？”
一时间酒吧尖叫声连连，转眼间跑的跑逃的逃，不打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了这一帮人。
酒吧的音乐声还在响，室内温度极高，此时却无端多了几丝煞气凛然的寒。
随着男人的一声令下，野兽们从房间各角扑了过来，一副要将猎物撕碎的凶狠模样。顾念寒飞起一脚将人踹入吧台，一干酒瓶应声而落，噼里啪啦摔得玻璃四溢。
暴怒声不绝于耳，顾念寒脚尖点地，闪身避过一轮攻击，刀尖顺着鼻翼划过，反手拽起凳子便将人打出去几米开外，连带着一二号人一起踉跄地倒在地上。
以他的伸手和应变能力，如果状态极佳，打扒这些人应该不是难事。
可惜目前情况特殊，不宜久留。
那种原本在裴鹤之信息素压制下得以平息的疼痛感顿时间从身体深处爆发出来。
顾念寒低吼一声，浑身颤栗，脸色惨白，手上青筋暴起，险些要跪到在地。
“还愣着干什么？！”有人敏锐的觉察到了他的身体不适，挥刀而来，顾念寒由于剧痛感眼前重影一瞬，闪躲不开，竟然硬生生地接了这一刀。
血液暂时唤回了顾念寒被剧痛拉扯断裂的意识，此地不宜久留，他一脚踏上桌子，拧断两个人的胳膊，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窗前，抓起上面的防护栏，一脚踹开玻璃，雨滴顺着风瞬间打在了脸上。
他想也没想，从二楼一跃而下。
外面大雨倾盆，雨滴争先恐后地砸下，顾念寒借力的地上滚了两圈的功夫，整个人已经湿透了。
他听见楼上一声怒吼，有人露头看他，骂了一声脏话，转眼间那帮人已经排着长队跑下楼梯来抓人。
每一处骨骼都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打断，四肢扭曲，五脏六腑被人捏爆，呕吐感一阵阵地袭来。
顾念寒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迅速跑走。
暴雨天气下街上人不多，大雨将落在地上的血液冲刷干净，一时间竟然无法判断他去往何处。
一排人浩浩荡荡地顺着街角跑过去，怒吼声脚步声与雨声混杂在一起，某处光线照不到的阴暗小巷子里，隐约能听见男人的呜咽。
顾念寒整个人在大雨里瑟缩一团，他的十指掐入皮肉，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胳膊上的伤口，身上被窗户玻璃划出的伤口，正不住的往外渗血。
黑暗，雨水，潮湿的血腥味。
腿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连简单的站立都无法做到，更不要说行走。
体表的热度再慢慢丧失，冬季的雨水凉意渗入骨髓，顾念寒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真正的感知到，自己也许会死在这里。
体内就像是燃气一团火，从内到外烧了稀烂，然后又刹那间便成零下几百度的冰，将五脏六腑尽数冻裂。
他用力咬住手背，试图通过外力的疼痛来唤醒片刻的神智。
他还做不到这么坦然地迎接死亡，若要死在这种破烂地方，未免也太窝囊了。
顾念寒眼中碎裂成一片，他口中呼出一阵阵白气，艰难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雨滴将眼前遮掩得模糊一片，他颤抖着拨出了一个号码去。
电话被极快接了起来，紧跟着男人的声音便从雨幕中传了出来：“怎么了，小念哥？”
顾念寒寂然半晌，空气里只能听见他压抑着的抽气声，他开口，努力使得自己的声音听来平静。
“打扰你了白医生。”
很可惜努力失败了，声音像是钝刀磨过，将嗓子撕裂，带着火灼的痛意。
“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找谁。”

第43章 感官失调
白浩急匆匆赶来的时候，顾念寒几乎已经不像个人样。
他在大雨中卷缩着身体，血液在水里蔓延开，看起来就像是死了一样。
白浩哆嗦着将人抱进怀里，顾念寒冻的麻木，唇色发紫，手脚冷的像块冰。
他径直打车回家，到家后迅速将人安置到床上，用热水打湿毛巾，将顾念寒身上的泥泞尽数擦干。
“小念哥，你能听见我讲话吗？”
他颤抖着用毛巾擦拭过顾念寒的脸颊，一轮疼痛过后，男人像是被抽干了气的气球，任由别人怎样动都不反抗，目光空洞麻木地看着天花板，缓慢地转向了白浩的位置。
顾念寒的疼痛来得又快又猛，虽然不是持续的疼痛，但这几轮下来也够将他折磨得要死要活，浑身上下一丁点儿生气都没有。
白浩在这段时间匆匆换掉了他湿透的衣服，再擦洗完毕后换上了干燥的睡衣，然后替他进行简单的包扎。
再看到顾念寒腰上的蝴蝶纹身后他愣了一下，曾经检查时没见过对方身上有纹身，一股不清不楚的酸意弥漫而上，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现在不是纠结于这个的时候。
白浩拿着毛巾匆匆进了洗手间，刚接上水，就听见卧室里一声嘶哑地惨叫。
又开始了。
每一次的疼痛都会比上一次来的更加猛烈，这个时候的Omega力气极大，白浩用尽全力才能将顾念寒压制在床上，来制止他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
这一来二往间他的额上已经布满汗水，白浩尝试性地释放信息素，但显然对于此时的顾念寒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效果。
到底该怎么办？
他脑子里急成一锅粥，顾念寒脸上全是痛苦的泪水和汗水，到现在对方甚至连哭泣的气力都没有，嗓子喊哑，只能小声的呻吟啜泣。
白浩心疼的心脏都快爆炸了，他真恨不得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他自己，哪怕能替顾念寒分担一丁点儿疼痛也好。
他想起上一次跟在顾念寒身旁的那个Alpha，虽然很不甘心，但就目前情况来说，只要能让面前人减轻痛苦，无论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白浩打开顾念寒的手机，翻找通讯录，裴尚泽的电话号下紧跟着裴鹤之的名字，想来就是这个人，他正准备拨打出去，却突然被人扯住了袖子。
“别…告诉他。”顾念寒虚弱地看他，轻声道，“求你…”
这简短的一句话都好像能要了Omega的半条命。
他被疼痛折磨到神智全无，竟然在这一瞬间还有片刻的清醒。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浩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放下了电话。
他看着顾念寒睡一下露出的脖颈和锁骨，那么脆弱敏感，好像轻轻咬一口就会断掉。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了个恐怖的想法，干脆现在就在这里标记顾念寒。
这个念头就像是开启了什么闸扭，白浩的眼中一沉，欲望与血色便像是潮水一样翻涌而出。
只要强行标记他，那他的小念哥不就不会再感觉到痛苦了吗？
这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为了顾念寒着想。
多年积累的爱慕之情在这一瞬间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争先恐口地涌了出来。
白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贪婪地游离过顾念寒精致的眉梢，高挺的鼻梁，苍白的唇，五官是何等的漂亮。
他只要稍稍一低头，便可以碰触到顾念寒喘息的唇。
有那么一瞬间，白浩感觉自己入了魔。
他想要不顾一切地将身下人拥入怀中，让他彻底变成自己的人。
这样的感觉太可怕了。
心里的欲望疯了一样的累积，他低头，几乎要碰触到顾念寒的嘴唇。
可他却停在了短短一寸的距离上。
顾念寒喃喃地从嘴里吐出来了一个名字，哪怕只是细微的声音，白浩却依然听的一清二楚。
他在喊裴鹤之。
剧烈的苦痛早已磨灭神智，顾念寒只是凭着本能的驱使，他神情痛苦，眉宇间却充斥着哀伤，稍微一侧头，眼泪便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是我错了…你别怪我……”
他无条理地呻吟着，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了一丝脆弱的哽咽。
这无异于一盆刺骨的冷水，将白浩心里燃起的火灭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口咬上自己的舌，血液与疼痛唤起神智。
白浩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慌张的从顾念寒身边退开，只想用力扇自己一巴掌。
刚刚是想要做什么，是想要趁人之危吗？
顾念寒熬过最后一轮的疼痛，像是刚从沸水中捞出来，整个人彻底脱力，终于松开被弄的乱七八糟的被单，疲惫地昏睡了过去。
白浩坐在床下，听着床上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发。
他清俊的眉宇间混乱一团，眼底澄澈不存，徒留下一片痛苦的迷茫。
终于，他将脸埋入掌心，轻声骂道：“白浩，你真是个畜生。”
白浩趴在床边睡了一夜，顾念寒晚上睡不安稳，随时有发病的迹象，他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不敢完全睡过去。
等到第二天阳光升起的那一刻，白浩也差不多算是彻夜未眠了。
他正靠着床半眯着，便听见床上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紧跟着是顾念寒微哑虚弱的声音：“水…”
白浩一跃而起，赶忙从客厅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半搀扶着顾念寒起身，给他喂进嘴里。
谁曾想顾念寒只不过尝了一口，便皱着眉将水吐掉：“好烫。”
烫？
白浩茫然地试了试水温，虽然算不上凉，是微温的刚好温度，怎么会觉得烫？
顾念寒神色严肃，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白浩的目光落在顾念寒空洞无神的眼上，一股不妙之情跃然而上——难不成是感官出现了问题？
他尝试性的拿手在顾念寒眼前晃了晃，对方没有一点反应，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念哥，这是几？”
顾念寒随着他的声音，茫然的侧过头，轻声问：“白浩吗？屋里好黑，为什么不开灯？”
答案得到证实，白浩心里一震，手中的水杯掉落，在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顾念寒虽然失明，但听力却依旧敏锐，听见响声后他整个人身体一僵：“怎么了？”
白浩赶忙俯身去捡那一地的碎片，他手指止不住的颤抖，被碎片划到了都毫无知觉。
他尽力使得声音变得平静：“没事，小念哥，你坐好就行，只是杯子掉了。”
顾念寒眨了眨眼，彻底沉默下来。
他不是傻子，从白浩躲闪不安的话语里，他知道恐怕是自己出了问题。
顾念寒静静地坐着，一直等到周围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消失，他才声音平静地开口：“我好像看不见了。”
白浩有想过顾念寒的反应，也许会发疯，也许会发怔，但当他听见对方用这样平静的声音讲出来时，他却感觉到了窒息般的痛苦。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面前人搂进怀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安抚他。
可是他不能。
他苦笑一声，低眉握住了顾念寒的手：“没关系小念哥，应该是荷尔蒙紊乱导致的感官失调，可能现在会有些不舒服，过段时间就好了。”
虽然很大程度上来讲应该是这个原因没错，但事情一放在顾念寒的身上，他就没有了十足的把握。
“之前也有病人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你不要太担心，我这就给你预约检测。”
顾念寒麻木地盯着前方，他眼中没有一丝光亮，白浩甚至无法判断他究竟有没有再听自己讲话。
顾念寒摸索着摸上自己昨晚受伤的胳膊，已经被人细心包扎好了。
“昨晚谢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顾念寒静静的开口，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
虽然顾念寒始终都没什么表情，但与以往的神态截然不同，非要说的话，他之前的神采不复存，余下的是种死灰般的寂然。
“检查就不用麻烦了。”他道，“直接安排手术吧。”
白浩一怔：“你…”
顾念寒摸了摸后颈的腺体处，摸到了皮下一块薄薄的硬物。
这个陪伴他无数年，几乎与肉体融为一体，曾经带给他安全感的东西，现在却变成了最具有伤害性的利器。
他敛下眉目，声色漠然又坚定：“我已经不想要它了。”

第44章 腺体手术
裴鹤之向来不喜欢太闹腾的环境。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好像从小就是这样，他居住的地方都不习惯有他人存在，Omega带回过夜的次数不多，就连保洁和佣人都只是一周按点来。
最初是怕接近自己的人多了，伪装露出端倪，被茹恩拉出去试刀，渐渐的便彻底习惯独处。
那种私人领地被外人踏足的感觉令他恶心——当然，顾念寒是一个例外。
裴鹤之缓缓地向空中吐出一口烟，这几天身边换过的Omega有点多，一个个软的不得了，都是一副恨不得往他身上攀的模样，一来二往没了兴致，有时候没做完就会将人赶出门去。
他看向门外，远没有想到今下午突然造访的竟然是裴晚晴。
他这个“姐姐”还真是每次见他都是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一张姣好的面容硬是僵成了棺材板。
裴晚晴看了看他半敞的衣衫，皮肤上暧昧印记未消，空气里弥漫着浅淡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虽然已经被风带走了些许，但仍旧逃不脱裴晚晴敏锐的嗅觉。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轻轻松松便能推断不久前发生过什么事。
虽然她早就明了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风流成性，换人比换衣服快，可前段时间始终没什么动静，颇有一种浪子回头的趋向，才刚刚安定了没多久，一朝又被打回了最初那副慵懒不羁的德性，好像全天下崩了都跟他没多大关系。
其中缘由稍加思索，便能摸透出个所以然来。
一定很顾念寒有着脱不开的联系。
裴晚晴心里所想众多，面上不露声色，啧了一声，一如既往地嘲讽：“你还真是很有闲情逸致。”
“彼此彼此。”裴鹤之泰然自若地勾起唇角，他的黑发随意的垂下，发下露出一双如墨的眼，眉目精致如画，朱砂痣夺目，无端多了几丝颓然的美意。
若要靠美色吃饭，裴鹤之当之无愧在裴家排第一，不仅如此，放眼望去全世界，恐怕都找不出几个像他这般一眼惊艳到底的人。
即便是裴晚晴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生的好，一方面也很明白那帮Omega是为了什么而来。
裴鹤之见她走近，勉为其难地拢了拢衣领，让自己看起来勉强算个正人君子：“这次的事情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他指的是顾念寒盗取文件的事情。
裴晚晴听出来了他的意有所指，脸色变了变，正想要想往常那样讥讽相对，却不知想到什么，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她深深了吸了一口气，压抑着声音道：“我这次来不是跟你谈这些的？”
裴鹤之挑眉，饶有趣味：“那是什么？”
裴晚晴面色苍白地在裴鹤之对面的沙发上入座，沉默了半晌，似乎打了通篇腹稿，这才轻声道：“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哦？”
这倒是令裴鹤之万万没有想到。
裴晚晴咬了咬唇：“龙叔…死了。”
她话音才落，只听见一声刺耳的巨响，裴鹤之倏地坐直了身子，刚刚的懒散之情不尽数消退，眼底一片沉默的凉。
“怎么回事？”
裴晚晴深吸了一口气：“前几天家里来了一个陌生男人，是个罕见的无性别者，说是想找顾念寒，准备用你作饵来引他出来。龙叔怕这件事对你不利，非要向你告之…被母亲发现了。”
虽然没有下文，但结果可想而知。
茹恩做事向来杀伐果断，对于背叛者自然是格杀勿论，就连身边的亲信都没有放过。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仔细看还能发现眼眶湿润的红意。
虽然是茹恩是母亲，裴晚晴刚出生那会，当时的茹恩还不是Omega亚洲协会的会长，只是一个说得上话的高层，由于事务繁忙很少能腾出空陪伴子女，外加上裴老极少回家，裴晚晴童年所有的时光几乎都是在龙管家那里度过的，他的存在无异于半个父母。
“龙叔一生未嫁，也没子嗣，为的就是一辈子奉献在裴家，没想到他就这么没了……母亲她，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裴鹤之沉默地看着轻轻抽泣的女人，他用力的握了握拳，这才勉强抑制住体内凛然的杀意。
若说裴家他唯一放不下的两个人，一个是爱他育他的母亲，另一个就是待他如己出的龙管家，此时先后死在裴家的茹恩之手，他可还有忍气吞声的必要？
Alpha的信息素刹那之间爆出，海潮一样铺天盖地地打来，首次见识到裴鹤之真面目的裴晚晴打了个哆嗦，恐惧涌至心头，差点儿就要尖叫出声。
她抬眸惊恐地看向面前人，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怪物。
裴鹤之开口，声音冷凉：“说说，你想怎么合作？”
裴晚晴勉强忍住了泪水，她用手背擦拭，抬起头时收整掉所有脆弱与破绽。
“我知道你因为二夫人的事一直记恨与裴家，母亲现在一直试图除掉你，应该有准备同那怪家伙联手的打算。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切动向，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也会尽力而为。”
“你想要什么？”
“你想把裴家祸害成怎样都无所谓，就当是我们欠你的。但我只有一个请求。”裴晚晴木然道，“就是希望你能最后能留我母亲一口*气。我们母女远走高飞，再也不在你面前出现。”
当她发现裴鹤之的真实身份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明确意识到，以裴鹤之现在的根基与能耐，茹恩是斗不过他的。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的私生子，他从小到大的伪装里积累着庞大的能量，为的就是给予裴家这个摇摇欲坠的外壳致命一击。
小小年纪就懂得笑里藏刀，圆滑世故，将整个裴家都玩弄于鼓掌，这么多年下来，这些究竟塑成一个多么可怕的人？
如果现在不表明立场，早晚有一天她们母女会双双折在他的手里，挫骨扬灰。
裴鹤之没有接着回答，他正在权衡利弊。
他对裴晚晴不信任，对裴晚晴的合作提议不信任，唯一信任的，大概就是龙叔死后面前女人放下尊严的失态。
他不轻不重地嗤笑：“你就不怕茹恩知道这件事，把你也处理掉？”
“如果母亲真的要杀我，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裴晚晴平静道。
她心底苦笑，又何尝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她的父亲，兄长，龙管家先后过世，她身边除了茹恩以外再无他人，如果连亲生母亲都要她的命，除了认栽以外毫无办法。
裴鹤之似乎明白了她的所念所想，眼眸里那抹淡薄的戾气收敛，淡声道：“就算以后你母亲想要杀了你，你也要继续护着她吗？”
裴晚晴不言，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不动分毫的坚定。
“真是可怜可悲。”裴鹤之微微阂眼，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这样，我接受你的合作。”
听他这样讲，裴晚晴发自肺腑地舒了口气，一时间肩膀上沉甸甸的重物不存，从内到外轻快了起来。
裴鹤之摩挲着手指，眼底一片阴郁的鸦色。
以他以前的目标来看，他要玩垮裴家，让茹恩基业尽毁，事业全无，让她也尝尝一败涂地的味道，他要当面问清楚母亲当年的死因，如果有必要当然还有要茹恩的命。
即便是现在口上与裴晚晴谈成了协议，但如果时机成熟，他依然会毅然决然地向茹恩出手。
“对了，还有件事。”裴晚晴突然皱了皱眉，“关于顾念寒，他前几天来了一趟裴家，专程为你来的。”
裴鹤之倏地抬眸，眼角的血痣也像是燃了火。
“怎么个为我法，仔细说说。”
B市医院。
白浩扶着墙从手术室内走出的时候，双腿发软，近乎虚脱。
护士推着陷入昏迷的病人从他身边经过，径直推入了透明墙壁的观察室。
白浩颤抖着手摘掉口罩，这才发现整个额头都被冷汗打湿了。
顾念寒的手术不简单，原本屏蔽器就离得腺体极近，长时间下来几乎跟腺体长在一起，切割时不敢出分毫偏差，以顾念寒曾经的腺体受损情况细微的刀口都足以致命。
金牌医师白浩亲自操刀，这个医院除了他自己的技术以外他信不过别人。
他救人无数，却头一次知晓原来心爱之人躺在那张手术台上时是如此痛苦不安的一件事，精疲力竭心力交瘁，就差没死在手术台上。
“白医生，病人已经推进观察室了。”护士对白浩莞尔，“手术成功，辛苦你了。”
“你们也辛苦了。”白浩心底苦笑，对护士摆了摆手示意明了，慢慢的在观察室门口的长椅上入座。
虽然顾念寒完成了手术，但从腺体异变到坏死要有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否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不得不再观察一阵。
年轻的医生一遍一遍默默祈祷着，微颤的指尖冰冷，好像连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
在顾念寒真正脱离危险之前，他都会一步不离地守在此处。
也正在此时，顾念寒放在他身上的手里突然响了起来，白浩垂眸，不禁怔了一下。
来电显示的姓名是如此的瞩目和扎眼，更加令他感到愤闷。
是裴鹤之。

第45章 以性命发誓
在挂断电话以后，白浩一直在自我催眠：他不生气，他完全可以忍耐住怒火，他是个医生，不可以对外人动手。
可当那个如毒花般艳丽的男人神情阴郁地走来观察室的时候，白浩心里那根紧张压迫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他站起身，大步向裴鹤之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揍了面前人一拳。
在医院无法大声声张，他只能压抑着声音道：“你不是说会一直陪着他吗？昨天他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你又在哪？！”
裴鹤之从最初目光便始终粘在观察室的玻璃上，挨了一拳也浑然不知，直到听见白浩的话语，身体才顿时为之一凛。
他嘴唇僵硬地抿成一条线，薄唇轻启，语气凉薄：“滚开。”
不知是否是白浩的错觉，面前这人虽然依旧仪表雍容，但与上次游刃有余的感觉截然不同，竟然隐约透露出了一丝失魂落魄的恍惚之意。
顾念寒一个人躺在空无一物的苍白房间里，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就连观察室像是为他精心打造的一口棺材，他安静地长眠于其中。
这个认知使裴鹤之四肢发冷，他正想要不顾一切的冲进去，白浩便一把扯住了他的胳膊：“你现在不能进去！”
裴鹤之转头，眼底泛起的血色看得面前人心头一震。
白浩咬牙：“你现在全是味，他腺体受不了刺激，你这样贸然进去是想他死吗？”
裴鹤之身上的Alpha信息素浓烈到普通的Alpha都忍受不住，更不要提腺体受损的顾念寒。
他这一句话似乎浇灭了裴鹤之的心头火，使他整个人都瞬间安静下来。
他呆滞地在原地站了半晌，然后慢慢地移步到观察室的玻璃上，怔然的盯着室内之人，将手放在上面。
耳畔回响起裴晚晴说过的所有话，在这一刹那，他终于理解，当时顾念寒为什么要露出那副表情——那副泫然欲泣，好像整个世界都为之毁灭的寂然之情。
是自己将他抛弃了。
顾念寒再一次回到了那个无所依靠的真空世界里。
裴鹤之双手紧攥成拳，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细微地打着抖。
顾念寒的伤有多重？他的心里有多么纠结不安？发情期来的时候是如何度过的？
这些话题裴鹤之想都不敢想，他压抑无数年的戾气在血脉中疯狂滋生，随时都有倾盘爆出的风险，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接近入魔，只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带他远走高飞。
二十分钟的时间短暂又漫长，护士进了观察室，仔仔细细的做了全方位探测，再确定腺体状况和体表温度正常以后，这才出门对僵持不下的两位说：“病人已经脱离危险，可以进普通病房了。”
裴鹤之深吸一口气，勉强将体内的燥火给压了下去：“不用住，我直接带他回家。”
哪怕是找私人医生一天到晚的看着，他也不想他继续躺在这所苍白的医院里，恨不得马上就将人藏回自己的私人领地，别人休想染指片刻。
他上前一步，正准备将顾念寒从护士推出的病床上抱起来，白浩已经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他若是腺体恶化，你拿什么对他负责？”
裴鹤之冷冷地看他：“不劳你费心，还请白医生管好自己，别做没用的打算。”
白浩被噎了一口气，怒极反笑：“昨天他在我床上落泪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说这句话？现在反倒跑来恶人先告状。”
裴鹤之眉梢一厉，他像是一头被戳到逆鳞的猛兽，往日的雍容优雅不复存，露出了满是杀伐之意獠牙。他沉声开口，嗓音如同被顿物磨过，像是要把面前人生生撕裂：“你再说一遍？”
眼看着两个Alpha气势汹汹随时准备大打出手的态度，护士吓得面色苍白，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顾念寒轻轻闷哼了一声，似乎收到了Alpha信息素的影响，虽然还在昏睡中，但依然不适地蹙起眉头。
这一声有效地打压下去裴鹤之不少气焰，他有些痛苦的紧了紧眉，顶级Alpha的血性先天具来，体内那股戾气浸染入血，几乎已经到了难以压制地程度。
如果抑制不住信息素，很难说会不会对现在的顾念寒造成极其严重的影响。
他直愣愣地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地盯着顾念寒的位置，轻声道：“先把人安置好，我出去一下。”
裴鹤之丢下这句话，逃似的转身，一刻不停地走了出去。
一直到完全走出医院大门，他用力捶了一拳门口的柱子，直面着呼啸而来的冷风，不知过了多久眼底的血色才慢慢褪了下去，恢复成了那片波澜不惊的墨海。
他缓慢的掏出烟，一连点了几次，才终于将烟成功点燃。可却没有放进嘴里的意思，就麻木地夹着烟，任由烟火燃烧，白烟腾起。
实际上从裴晚晴迈出他家大门，接到白浩电话的那一刻起，裴鹤之的大脑里便是空白一片，直到此时，确定顾念寒安然无恙，这才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他为了脱离裴家的限制，挨了刑。”裴晚晴的声音响在耳侧，“你也别太怪他，母亲拿大哥的死拴着他，你也知道顾念寒的脾性…即便是不情愿也非得一股脑儿的想把人情还清。他做事固执又一根筋，我甚至觉得他早晚要步上龙管家的后尘，为了大哥抛弃一切什么都不要了……只是有一点我倒是没想到，他会有朝一日想明白，真的想要将大哥放下。”
也许放下一个人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哪怕最初再疼的撕心裂肺，时间也会将之冲淡，更好的会跃入眼前，过往顶多算是一道陈年旧伤；但对于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来说，让它放下主人，无异于让它扔掉了自己的半条命。
顾念寒放下裴尚泽，也意味着咽下那些血肉模糊的伤痛，将自己的前半生全部埋入尘土。
要将裴尚泽放下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吗？
当时他看到顾念寒的所作所为，拿着优盘慌张的模样，强烈的失望与怒意喷薄而出，整个人都已然处于暴怒的边缘，出了想把面前人嚼碎下腹以外别无他想，就连那个粗暴的亲吻都已经是压抑过后的产物，哪里还有空闲精力去询问顾念寒的所念所想。
裴鹤之像是一块坚硬的顽石，浑身上下密不透风，唯有顾念寒是他的死穴。
茹恩这次计划一石二鸟，如果顾念寒能将公司机密偷出，对于裴鹤之而言是沉重一击，但即便是顾念寒失手，裴鹤之不会忍心对他下狠手，二人最多以分裂告终，一番纠缠下顾念寒无依无靠，多半还是要回到茹恩手底下，为裴家做事。
螳螂捕蝉，无论螳螂能否将蝉抓捕，黄雀都始终在后。
当真是防不胜防，结结实实地被摆了一道。
裴鹤之，难得被人当刀使。
他低头苦笑，头一次意识到，原来当人有弱点的时候，是一件如此心酸又痛苦的事情。
裴鹤之站在门口愣神的功夫，白浩也跟着从大门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医生的白大褂，双手插着口袋站在男人身边。
他开门见山道：“念寒哥他看不见了。”
裴鹤之动作一僵，抬眸：“什么意思？”
“荷尔蒙失调引起的感官障碍。”白浩言简意赅，“康复全靠他自身调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裴鹤之漂亮的眼睛张大，薄唇轻启，微怔片刻，什么都没能讲出来。
白浩咬咬牙，虽然确实嫉妒，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好像很依赖你，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算我恳请你，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下一次。”
他爱慕着顾念寒，也不是为了爱他可以祝福他获得幸福的圣人，他也想把心爱之人拥入怀中，可却不愿意看对方在自己怀里郁郁寡欢痛苦不安。
有时候感情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哪怕是一方再无尽的付出，都不一定可以获得回报，当无法强求的时候，干脆顺其自然，陪在身旁默默守护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裴鹤之深深地看了白浩一眼。
刚刚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不复存，像是在冥冥中达成了某种休战协议，为了同一个目标而被迫和平。
“这是最后一次。”风拂过裴鹤之的额发，他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轻声道，“我用我的性命发誓。”
他抬头，已经敏锐的嗅到了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裴晚晴放假尊严主动来找自己求和，非但没让他觉得心安，反而察觉前路必然不会好走。
裴鹤之睁开眼，墨河下再度泛起一片腥风血雨，携带着一丝凛然的杀气。
自从母亲过世，这一路走来，他都没什么可怕的，顾念寒是他的一块心头血，无论是旧友还是旧敌，谁碰都不行。
无论将来是好是坏，是否性命攸关，他绝对不会抛下他一个人。

第46章 别离开我
顾念寒在几个小时后醒来。
失明不是一件太容易适应的事情，顾念寒张开眼，花费了少量的时间来判断自己究竟是真正的醒来还是深处梦境。
手术以后腺体处还微微发疼，即便是他看不见，可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并不在医院。
大概是由于眼睛无用的缘由，导致别的感官极为敏感，周身笼罩着浅淡的花香味，身下床铺柔软而舒适，触手光泽细腻，是好料子。
他大概已经明白了自己身处何方，才轻轻一扬手，手便在空气中被人捉住，热度传来的这一刻，刚刚地猜测瞬间落实。
能这样直接碰触他的，除了裴鹤之以外别无二人。
“身体感觉怎样？”男人的声音自身边传来，大概真如同白浩之前讲的感官失调，此时就连耳朵都有些不中用，他不得不勉力竖起耳朵听，面上困惑一顿，却还要装作了然的点了点头。
床上人折服又聋又瞎的模样直要人心疼，之前还只是像一个人偶，现在简直要生生变成一个人偶。
裴鹤之凝视着顾念寒落下的睫毛，眼底空洞一团，他叹了口气，更深地握紧顾念寒的手，凑在他耳旁说：“我知道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你别害怕，白浩医生说了，过段时间就会调节好。”
热气喷洒在耳侧，刺激得顾念寒一个哆嗦。
他瞬间意识过来，因为颈后屏蔽器切除的缘故，现在的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闻见裴鹤之的味道。
与之前高浓度侵略十足的Alpha信息素有所不同，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他身上携带着的味道浅淡又好闻，细细的酒香里还有水果的香气。
顾念寒小心又谨慎地感知着身边的一切，通过触摸，以及一切尚还可以作用的感官。他乌黑的发丝落下，遮掩住眼，眉宇间神态不存，一片麻木的苍凉。
顾念寒就这样不知道僵坐了多久，深陷黑暗的感觉太奇怪了，整个人都像是深处缥缈虚无的深渊之中，四周找不到任何依靠点，令他浑身发冷，即便是裴鹤之拉着自己的手，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热度，他却依然无法笃定对方是否还在自己身边。
他轻声试探：“你还在吗？”
裴鹤之感觉到了他的狐疑，他垂头，火热的气息喷吐在顾念寒的手背上，虔诚地在上面印上一个吻：“我在。”
顾念寒像是被灼伤了，细微的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将手抽出来。
血液从心脏初流往四肢各种，这下子他得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前几天裴晚晴来找过我，把什么都讲清楚了。”裴鹤之的声音轻轻飘在耳侧。
“对不起，是我太心急，我错了。”裴鹤之疲惫地垂头，将脸颊贴在顾念寒的手侧，像是小心的捧着失而复得的宝贝，“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你会不会怪我？”
顾念寒静静地感受着男人传来的体温，他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描摹上对方的五官，性感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五官。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想要把一个人的脸完全刻入脑海。
这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直到他的指尖触及到一丝滚烫的湿热。
烫得他想要缩手，在片刻的怔然后却咬咬牙替裴鹤之将那一滴泪水抹去。
“别哭。”他声音发哑，“我不怪你，这原本就不是你的错。”
裴鹤之究竟何罪之有？
顾念寒想不明白。
他摸索着替裴鹤之擦去泪水，指尖的热度越滚烫，他心底却是越苍凉。
明明什么错都没有的人在哭泣，那自己该如何是好，应该捶胸顿足寻死觅活吗？
裴鹤之低低地恩了一声，他拿下顾念寒抚摸在脸上的双手，再度将他握在掌心里。
一直到顾念寒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将对方的手放开，站起身来：“我去给你接杯水。”
他正准备走，顾念寒却倏地抬头，猛地扯住了他的衣袖。
“你去哪里？”与上次一碰即松的碰触不同，这次他牢牢地抓住裴鹤之的袖子，眉宇间隐现不安：“别丢下我……”
裴鹤之凑过来亲呢地在他额头亲了一口：“乖，我不走，去接杯水就回来。”
他慢慢的松开顾念寒的手，力气不大，堪称温柔，这一个举动却不知如何刺激到了面前的人。
顾念寒突然再一次扑上来，眉头紧蹙，面上浮现暴躁的慌乱，几乎是吼着开口：“我说过了，不要丢下我！”
他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裴鹤之彻底怔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顾念寒。
理智告诉他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这种状况不容他多想，只能靠过去，两只手捧住顾念寒的脸，这才发现Omega的眼眶通红，无神的眼瞳在剧烈的哆嗦着，一副收到剧烈惊吓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显然让他冷静下来最为重要。
裴鹤之将顾念寒的黑发整理好，露出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容，轻声安抚道：“我不走，你冷静点，我哪儿都不去。”
他一遍一遍说着，顾念寒原本暴躁焦虑的情绪也慢慢地软化下来，急促地喘息声归于平缓，又恢复成一开始安静木然的模样。
他一动不动地抓着裴鹤之的衣袖，突然说：“你能不能抱抱我。”
现在的顾念寒出乎意料的敏感，浑身紧绷，甚至到达了神经质的地步，裴鹤之闻言没有片刻犹豫，干脆利落地翻身上床，伸手将顾念寒拥入怀里。
Omega的身段纤细，连着几天都没有好好进食，身体更加消瘦，脆弱到好像轻轻用力就能断掉。裴鹤之生怕弄疼他，力道不大，足够让顾念寒舒服地靠在怀里。
顾念寒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避风港，他身体放松下来，眉间也逐渐舒展。像是猫一样蹭了蹭裴鹤之的脖颈，鼻尖流连过肌肤，浅浅地嗅了嗅，再一次轻蹙起了眉：“你这几天是不是抱过别的Omega了？”
裴鹤之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屏蔽器摘除的顾念寒对于信息素的感应力能到达这种地步，他喉结微微一滚，正想辩解些什么，便又听见怀里的人低喃道：“我不喜欢。”
裴鹤之心底软的一塌糊涂，只觉得对于怀中人一点办法都没有，低头亲吻他的眼睑：“以后不会了。”
细细碎碎的吻落下来，顾念寒从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个嗯字。
看顾念寒现在的状况，身边离不了人，他一个人在家照顾总归是不方便，裴鹤之诱哄道：“我叫林嫂过来做饭，好不好？”
这一次顾念寒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裴鹤之叹了口气，难得打电话把林嫂叫了过来。
顾念寒的信息素屏蔽器拆除，一下子Omega的信息素味道便溢了出来。
刚刚裴鹤之重点不放在这上面，此时离得顾念寒进了，那股清浅的百合香气愈发浓郁。
顾念寒腺体刚刚分化就去安装了屏蔽器，现在正像是一个懵懂的孩童，不懂得如何抑制身体里的信息素，只能任凭它们释放在空中。
这样清浅的香味闻多了，裴鹤之只觉得愈发燥热，一股暖流争先恐后地往小腹下涌去，即便是他耐力不错，也无法再这样淋漓尽致的纯粹Omega信息素下坐怀不乱。
他有心想要离顾念寒远一点，可对方偏偏粘他粘的厉害，自从裴鹤之上了这张床以后，就连下床就变成了难事。
裴鹤之的眼眸不着痕迹地暗了暗，犹如翻起一道暗流。
顾念寒现在的身体状况和二人的感情基础来看，显然都不是碰他的好时机，更何况裴鹤之也做不出这样趁火打劫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只能通过看别的东西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翻看着手机app上的菜谱，问：“晚上想吃什么？问让林嫂看着弄。”
他目光从这些种类繁多的菜谱上瞟过，正准备一个一个念给顾念寒听，对方却突如其来道：“裴鹤之，你起反应了。”
轻飘飘地一句话，带着千斤重量，裴鹤之却感觉内心的弦登时绷紧到了极点。
他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登时就被高高吊了起来：“我……”
裴鹤之的话没能讲完。
顾念寒已经凑上来，摸索着吻上了他的唇。
Omega的唇上带着清浅的花香，亲吻尚不熟练，像是一个初尝糖果的小孩，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撬开唇齿，试探性的滑入进去。
裴鹤之显然被顾念寒此时的大胆给惊到了，再短暂的惊诧过后，他用力加深了这个吻，很快反客为主，将顾念寒压牢在自己的怀里。
Omega的体温携带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火热，像是一块燃烧的冰块，恨不得完全融化在面前男人身上。
Alpha的信息素窜出，与室内的百合花香气纠缠在一起，裴鹤之的手指滑入顾念寒的睡衣下摆，流连过对方纤细的腰肢，不期然地听见对方一声带着颤栗的甜腻低吟。
这一声却蓦地唤醒了裴鹤之——顾念寒现在还处于发情期。
他放开顾念寒，任由对方软绵绵地打着颤瑟缩在自己的怀里，用力将他抱紧。
裴鹤之揉捏着他的黑发，眼神沉下，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此时他终于明白顾念寒身上那股不对劲感从何而来。
现在的顾念寒将Omega的属性发挥到淋漓尽致，敏感，多疑，依赖，他曾经那些拼命压制隐藏的特点，都在此时此刻完全爆发出来。

第47章 噩梦
顾念寒现在已经到了完全离不开人的程度，无论做什么都要黏在裴鹤之的身边，寸步不离，林嫂来了以后将饭做好，顾念寒吃几口就要喊一声裴鹤之的名字，直到对方应声，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口继续吃下去。
他身体还没痊愈，也没什么胃口，只能吃些清淡的。
顾念寒就像是一个唯恐被人丢下的孩子，曾经的冷淡漠然尽数消失，若是不按照他的想法行事，又会出现向之前那样突然发狂的情况。
相比起之前，简直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裴鹤之按捺下心底的忧虑，晚上把顾念寒哄睡过去，这才悄声起身，得以在外寻到一方空闲。
他打电话给白浩，简单交代了一下对方的情况，白浩闻言沉默片刻，似乎陷入思考。
“他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之前一直被屏蔽器压制着，第一次接触到完整的信息素感到敏感应该是必然的，再加上感官失调，情绪本就容易不稳定。”白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不知道小念哥能到什么程度，这几天你先顺着他来，尽可能地安抚一下，有情况随时跟我打电话，如果事态严重就赶紧把人送医院。”
顾念寒发起疯来自己都伤，裴鹤之深知此点，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收起电话返回室内，漆黑的卧室里没有一点动静，只有顾念寒轻轻的喘息声。
他轻手轻脚地上床，才刚刚躺好，身边的Omega就四肢纠缠上来，钻进他的怀里。
顾念寒容易被惊醒，此时正属于半梦半醒的朦胧阶段，做的什么事情也全都凭借本能。
他整个人都嵌入裴鹤之的怀里，深深地嗅着他身上浅淡的Alpha信息素，心中才慢慢安稳下来。
“你刚刚去哪里了？”他声音含糊，“你身上好冰。”
“没去哪，睡吧。”裴鹤之将他搂进怀里，手指触碰过顾念寒背后的睡衣，透过单薄的衣物布料可以明显的感受到对方背后那条微微鼓起的疤痕。
是顾念寒在裴家受鞭刑的时候留下的吗？
裴鹤之想起先前裴晚晴所言，心里揪痛一瞬。
他幼时不是没受过刑，以往他在裴家跟人打架之后，他的母亲都会亲自持鞭，在众人面前狠狠抽他。
那一鞭子下去就足够一个半大的孩子把隔夜饭吐出来，整整十鞭，一鞭不少，裴鹤之那次是被人抬回去的，背上一片血肉糢糊，有大半个月都卧床无法行走。
他还记得当时母亲给自己上药时，心疼的直落泪，好像每一道鞭痕都是硬生生地打在自己的身上，她哭着对他说：“孩子，你别怪妈，妈这次就是让你长记性，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我也不可能护着你一辈子，以后妈不在了，你要是再学不会收敛脾性，早晚都会变成替死鬼的。”
那时他不懂，明明痛的是自己，母亲为何要哭的那样伤心，但现在顾念寒背上这道伤疤，又何尝不是如同狠狠抽在自己的心上？
怀里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熟睡过去。
裴鹤之低头，苦涩地亲吻了一下顾念寒的发梢，喃喃自语道：“我究竟该怎样做，才能保护你再也不受伤害？”
裴鹤之在半夜被一阵冰冷的穿堂风吹醒。
他睁开眼，寝室内黑暗沉寂，月光顺着窗透进来，身边的被子被掀开一觉，冷风便是从这个缝隙里浸入的。
裴鹤之眨了眨眼，悚然惊醒。
顾念寒呢？
身边空无一物，床铺已经完全没有了人躺过的热度。
一阵猝不及防的心悸，裴鹤之猛然翻身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便跑了出去。
整个大厅内静悄悄的，只有表中滴答滴答的转动声，再这样寂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机械的声音有节奏的撞入耳，裴鹤之头一次意识到原来时间的声音依然可以带给人永无止尽的恐惧。
他找了一圈，都没见到顾念寒的身影，直到看见了门口虚掩着的大门，推门走出去，就看见身段纤细的男人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院子里，背对着他沐浴在月光下。
月华倾泻而下，染白了顾念寒的发梢，他仰头静静地看着月亮，像是要把那片莹白色映入昏暗无光的眼瞳里。
看到他的那一刻，裴鹤之那颗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
他回身拿了一件外套，走到顾念寒的身后，张手为他披盖上：“你身体还没有恢复，小心夜里着凉。”
顾念寒听见了他的声音，慢慢的转过身子，朝向裴鹤之的方向，漆黑的眼底映出男人苍白的脸。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他的声音就像是这虚无缥缈的月华一样，“我有些混乱，现在应该是醒着的对不对？”
裴鹤之握了握他的手，声音坚定：“是醒着的。”
“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顾念寒自顾自地淡声道，“我梦见了小时候在组织里发生的事情，我梦见我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铁门后面，那里好黑，在夜晚降临的时候没有一束光，空气中一直弥漫着腥锈味和腐烂的味道。组织里有规定，像我们当时新加入的少年营，在两年之内必须要通过杀人才能正式进入组织。在选拔的当天，他们会把我们分在不同的房间，让几个男人进来跟我们玩。那些人都被灌了烈性春药，如果我们不敢拿刀，不愿意下手，就会彻底沦为他们的玩物，甚至有可能被直接玩死。”
那段时间，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会浮现出被几个男人压在身下的场景，漆黑的空间里能听到他们狰狞的笑声，衣物被撕裂，手掌接触皮肤的肮脏触感令他想吐。
顾念寒语气平静的叙述着曾经的残酷事实，他慢慢的抬起手，放在眼前：“当时也是这样，即便是把手举到这个位置，也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摸到刀柄，与冰冷的刀身。
他讲完这些，又静静地抬头向裴鹤之：“我现在已经出来了，我有听话的将他们杀掉，所以我不会变成玩具，对不对？”
裴鹤之已经敏锐的察觉到了顾念寒眼眸里破裂的震颤。
现在的状况不太乐观，顾念寒的精神情况很不好。
他咬了咬牙，将令人窒息的心疼压入心底，开始缓慢的释放信息素，试图能给面前不安的Omega带来一丝一毫的安慰。
“念寒，你听我说，你现在已经…”
天气预报说今夜有雨，也正在此时，一滴雨从天上落下，啪嗒一声砸在了顾念寒的脸上。
他僵滞一秒，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冲击与惊吓。
“这是什么？”顾念寒用指尖触摸了一下雨滴，小心的放到鼻尖下嗅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丝细微的颤抖，“这是血吗？”
裴鹤之一见他的表情，便心道要出事。
“这不是血，只是雨。”他耐心地安抚道。
B市的雨来势汹汹，以顾念寒现在的身体情况淋雨只会让身体负担加重，再外多呆上一秒都不是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上前一步将面前人拥入怀中，尽快带入屋里，没曾想才刚刚碰到顾念寒的胳膊，对方倏地一抖，猛然甩开，暴怒道：“别碰我！”
顾念寒眼睛瞪大，空洞的眼瞳一动不动地望着前方，这一刻现实与梦境巧妙的合二为一，那种长时间压抑的崩溃之意在刹那间奔涌而出，像是从黑暗里伸出无数双手，一瞬间又将他拉回了曾经那个永无止尽的深渊。
“…念寒！”
顾念寒突然后退一步，颓然地跪倒在地，痛哭地抱住自己的头，声音里带了一丝绝望的哭腔：“求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为什么要让他留有那样不堪的回忆？为什么还要让他一直想起来？
雨滴开始接二连三的从天上砸下，落在头发上，脸上，顾念寒尖叫着躲开，可惜避无可避，他双目失明，周身没有一样可以依靠之物，狼狈地在空气中胡乱摸索着，突然就被人掐着双手用力禁锢入怀里。
裴鹤之火热的吻经过眉眼，鼻尖，然后一路吻到了唇上，带着要把人灼烧起来的热度，顾念寒瑟缩在他的怀抱里不停的发抖，将坚硬外壳抛弃掉的Omega是何等的脆弱，令人心慌，好像一松开手怀里的人就会不见一样。
他痛哭地拧着眉头，任凭裴鹤之不留余力的掠夺着自己的空气，从眼角滚落的泪水被对方尽数吻走。
裴鹤之跪在地上，将他压入怀抱，用身体挡住雨，雨滴打湿他的发，淌过他的额头，一路津入衣领，弥漫开一顾刺骨的冷意。
一直到怀里的人终于停止挣扎，脱力一样渐渐安静下来，转变为小声的啜泣。
裴鹤之捧起对方的脸，他将衣服罩在顾念寒的头顶，筑起一道风雨不侵的避风港，这才用指尖擦拭他脸上泪水，轻声安抚：“是我，念寒，你身边只有我。相信我，你现在很安全，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

第48章 正中靶心
“他怎么样？”
裴鹤之站在医院的走廊上，看着周遭房间护士出入，最后有人从顾念寒的房间走出来，对他略略点头。
“没什么大事，多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康复。刚刚病人已经服下了镇静剂，现在睡过去了。”
听见护士这样讲，裴鹤之才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他揉了揉紧蹙的眉稍，神情有些恍惚，试图将昨夜那种令人崩溃的心慌压下去。
昨晚好不容易将顾念寒哄睡了，Omega梦里都不安稳，一直在小声的呻吟，裴鹤之见他这般不安，也不敢睡，唯恐睡熟后又发生那样的事。
他陪着顾念寒一直到天光乍破，顾念寒这才终于安稳下来，在他怀中无声无息的睡去。
“那就好。”裴鹤之淡声道，他眼底泛着浅淡的青，似是有些疲态，再度看了一眼顾念寒的位置，室内悄然无声，显然顾念寒还在睡着。
裴鹤之那颗沉甸甸的心终究是落了下来：“我有些事情要处理，病人就麻烦你们多上上心了。”
护士点点头，见他转身离开。
阳光自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倾落而下，渡在男人高挑的身型上，明明应该是温柔的暖色，护士却无端从他远去的背影中捕捉到一丝森然之意。
——
B市射击场。
一支箭经过男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唰一声破开长风，稳稳当当地摄入靶心，力道之大，整个靶台都跟着晃了晃。
连修一边吹口哨一边拍手，看着裴鹤之慢慢的将弓放下，令人惊艳的脸上不见有一丝表情。
这所射击场他二人之前常来，前面是正常的营业训练场，后面有一片森林给客户提供狩猎服务，但显然裴鹤之今天对狩猎并没有太大的兴致。
连修颠了颠手上的猎枪，吹了一口长哨：“都别愣着，把人带上来吧！”
几个黑衣人应声而来，手底下还抓了一个男人——看样子已经提前被揍了一顿，现在满脸又是伤又是泪，瑟缩在地上一声不敢吭。
连修笑嘻嘻地凑近裴鹤之道：“已经收拾过了。”
裴鹤之并未讲话，只是专心射箭。
那男人被带入射击场，惊恐地转头四顾，越看心越凉，看见裴鹤之的那一刻，突然撕心裂肺的大叫出声：“是我错了，都是夫人逼的，您放过我把…唔…”
连修手里端着两个苹果，掂了掂重量，将其中一个毫不犹豫地塞进了那人的嘴里，轻啐一声：“赶紧吃吧，苹果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人牙齿被结结实实地卡住，只能瞪着眼惊恐的看着旁边的男人，这位M公司明面上的老板。
连修踹了他一脚：“裴哥，这位技术部的小刘同志将咱们公司的背景抖喽一干二净，你看要怎么处置？”
裴鹤之拉弓上箭，男人正位于靶子的位置，他用眼瞄了一下，也不知有没有再听他讲话，简言道：“苹果。”
连修了然，将第二个苹果顶在男人头上，特意放在最中间的位置，离开之前好心提醒道：“顶稳了，不然爆的就是你的头。”
男人几乎要吓死在当场，浑身抖得像一个筛子，偏偏不敢动头，真怕苹果掉了对方拿自己的头当靶子。
裴鹤之三指勾弦，姿态优雅挺拔，拉圆弓，松手，一支箭便嗖一声出弓，周遭空气猎猎作响，不过眨眼之间，一下就将男人头上的苹果射了个稀烂。
此时男人顶着烂了一头的苹果，险些要吓尿出来。
裴鹤之抿了抿唇，眼睫垂下，似乎对刚刚那一箭并不满意。
他从背后又取出一支，动作行云流水地上箭，瞄向面前人的位置：“再来。”
头上的苹果已经被射烂了，这一次靶子在哪？
男人顾不得上反应，眼看着箭直向自己飞来，惊恐到达了极致，白眼一翻，差点儿就晕过去。
“噗”一声清脆的响声。
箭头从他口中咬着的苹果穿过，停在了距离咽喉几公分的距离上，喘息时都能感觉到嗓口金属的腥锈味与凉意。
靶子是第二颗苹果。
眼泪一下子就从男人的眼底爆出，流了满脸，可惜嘴巴里塞着东西，只能小声呜咽出声。
连修似乎对碰触他感到恶心，直接飞起一脚，将那块苹果连着箭一起踹了出来。
男人匍匐在地上一阵干咳，明明没死，他却像是在生生地狱前走了一遭，半条腿都迈入了鬼门关。
裴鹤之不过两箭的功夫，不需要多言，就已经将男人的盔甲碎的七零八落。
那人在地上痛哭一阵，一直到连修都被哭的耳朵长茧，不耐烦地蹙眉，正准备再给这人一脚醒醒脑子，男人便一股脑儿地自己爬了起来。
“裴董，我不能死啊裴董，我死了谁来照顾我爸啊！您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做！”他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脸上留着不知是泪还是鼻涕，他干脆跪下去，咚咚地开始给裴鹤之磕响头，看来是动了情，几下头上便红了一片，到第十下的时候已经磕出血来。
连修啧了一声，走到裴鹤之身边道：“他有个癌症化疗的父亲，之所以被茹恩利用，是因为茹恩愿意替他出钱治病。这么一看好像也挺惨的。”
裴鹤之神情漠然的望向不远处磕头的男人，他瞳色极深，被他这样冷冰冰的一盯，瞬间一阵寒意刺入骨髓，凉意浸骨。
那男人跪在他膝下抖得厉害，像是一只匍匐在地的狗，可怜到令人生厌。
裴鹤之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只要饶你一命，我说什么你都肯做？”
那人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磕头磕的越发卖力：“我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做！”
肉体与地面碰撞发出阵阵闷响，裴鹤之冲着连修使了个眼色，对方马上会意，挥手招来了几个黑衣人，直接将男人从地上拽起来，扯着领子带到了裴鹤之的面前。
“茹恩不是想要我们机密吗？那就如她所愿。”
裴鹤之勾起唇角，眼角血痣艳丽，像是从天而降的神灵，可惜此时此刻无人顾及这些——多讽刺的事，他再好看，看在男人眼底也宛如地狱来的撒旦。
“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裴鹤之轻轻开口。
他神色自若，话语沉静，看起来似乎毫无威胁，就连背后这个暴力的Alpha看上去都比他恐怖一些。
面前这个人很可怕。
然而这是男人此时除了想活命外为数不多的想法。
裴鹤之从口袋里摸出一件东西——正是当时顾念寒从他电脑上拷贝文件用的优盘。
他将优盘放入男人手中：“替我把这个给她，就说是你辛辛苦苦从公司弄到的。”
男人神情诧异一瞬，虽然不明白裴鹤之为什么要做这种作茧自缚的事情，但这些在活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用力的点点头，眼底一片疯癫的坚定：“我会的，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连修看着他跌跌撞撞地被人带出去，这才满目疑惑地转身问道：“裴哥，你刚刚给他的，该不会真的是咱们公司的……那个吧。”
裴鹤之轻笑一声，接过身边人递上前的消毒纸巾，将手掌手指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每个细节都不曾放过。
连修一眨不眨地看他，眼底神色有些凝重。
裴鹤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连修与他相识多年，觉得对方说不定真能做出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怪事。
“是假的。”他语气平缓道，“我之前准备好的假文件。”
裴鹤之将消毒纸巾丢入垃圾桶，神情泰然：“不仅如此，茹恩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
连修哑然：“那你还让刚刚那臭小子帮你…”
话说到此，他却蓦地被哽住了。
茹恩如果发现小刘手里的文件是假的，她会怎么做？
要知道她可是不喜欢背叛，对于欺骗自己的人更是毫不手软。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抬头看向裴鹤之。即便是两个人已经共事多年，有时候他依旧会觉得看不透面前这个男人，除了对他的敬佩之外还有由内而外的恐惧。
裴鹤之坦然地对上连修震惊的注视，将弓箭放好，轻笑着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可没有杀他。”
是啊，你不杀他，你是直接把人送到茹恩面前去死，而且死的还跟自己毫无关系。
连修有点无奈的想。
这家伙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一肚子黑水，怎么就养成这副德行了？
他甚至坚信，如果裴鹤之有心，想毁灭世界都不在话下。
连修紧跟着裴鹤之走出射击场，门口的车已经恭候多时，他忍不住问：“你现在是要回医院看嫂子吗？”
裴鹤之率先一步迈上车门：“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地方要去。”
说罢，还好脾气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连修：“……”
裴鹤之不想回去看媳妇，他还想去警局多在曲安南面前晃悠两圈呢。
裴鹤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一天天在人家面前晃悠，也没见曲公子给过你什么好脸色，你自我焦虑个什么劲儿？婚前焦虑症？”
连修干脆跟着他上了车，闻言苦恼皱眉：“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连修浪了半辈子，好不容易找到个人想浪子回头跟人家私定终身，人家倒好，完全不想搭理我。”
之前都是别的Omega在身边可劲儿黏着，这会突然上来一个狠角色，不仅热脸贴冷屁股，还总被人泼冷水，惯于花丛中流连的连大少自然是不适应了。
裴鹤之唏嘘，叹道：“造孽啊。”
他抬头看向窗外。
连修造孽不少，现在食到苦果，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一想到顾念寒，他那颗冷硬的心就像是通了电，甜蜜中混杂着苦涩，躁动不安起来。

第49章 雁子。
连修跟着裴鹤之在车上坐了十五分钟，才突然意识过来问对方是要到哪里去。
裴鹤之没有马上接话，也不知道司机把车开到哪里，周遭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这边建筑老旧，喧哗声不绝于耳，一副老城旧市的市井样貌。
连修还没搞清楚裴鹤之来这种地方做什么，裴鹤之便先开口了：“我听说念寒发情期的那个晚上，在这附近被人打了。”
话说到此，车已经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酒吧门口。
连修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裴鹤之说的哪门子事，当即惊掉了半个下巴：“就这破事我帮你叫几个兄弟来处置就行，还用得着自己亲自来？”
裴鹤之开门下车，精贵的皮鞋踩在地上乱七八糟的烟头与塑料袋上，他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破旧的酒吧招牌，虽然脸上在笑，但笑意却未浸眼底：“他碰了我的人，我很有兴趣看看他吓破胆的模样。”
裴鹤之跟连修才一进去，门口便排开了一串保镖，就等着连修一声令下，冲进去把这巴掌大的小破地搅得天翻地覆。
裴鹤之的到来无疑使得昏暗无光的酒吧顿时蓬荜生辉，此时白天还不营业，里面没几个人，都歇歇地躺在沙发上歇着，劣质的烟酒味冲鼻。
有人听见了大门打开的动静，侧头一看，登时整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将躺在旁边的兄弟拍醒：“睡个屁！快起来看看！”
裴鹤之神情慵懒地往原地一站，衣领随意解开两三个扣子，这堆饿狼就都想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有人注意到他衣物和手表价格不菲，觉得这人身份不一般，不敢过于造次，只能压着声音说：“美人，有事吗？”
裴鹤之掀起眼皮一笑，双目与血痣带着夺人心魄的魅力，瞬间就将眼前人三魂丢了七魄，话都说不稳当。
他开口，声音沉静柔和：“也没大事，就是来问问，你们‘风哥’是哪位？”
他话音才落，那位被美色迷惑的小弟突然反应过来，知道来者不善，往后退了一步，满眼警惕：“你找我们大哥做什么？”
这间酒吧算是他们这帮人的庇护所，期间坐镇的就是“风哥”，倒也没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黑道的腿儿碰不上，只能做一团令普通人人闻风丧胆的混混，收收保护费，嫖嫖小姐，在他们看起来这些都无伤大雅的破事。
可是敢一上来就报“风哥”名号的人可就不多了。
他这一声极大，瞬间把那些眯着眼睛睡觉的人全都惊醒，纷纷站了起来，顺手拿过了靠在墙角的棒球棍。
“你是来砸场子的？”
裴鹤之张口，还没等再发话，就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嘶哑的男声：“你要找我？”
裴鹤之的目光越过那群乌烟瘴气的人，像是一把利刀，准确无误地扎在了男人的身上。
他开口，声音依旧和缓：“我听说先生前段时间伤了我的人，特地来讨要个说法。”
连修已经隐约感受到面前人蓬勃欲出的气焰，咽了口唾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裴鹤之一旦发疯，他可顶不住，只有跟着一起受罪的份儿。
敢在他们这一片闹事的人不多，对方说的人百分之八十就是前几天在酒吧废了他小弟一只手的臭小子，正愁人跑了没捉到，倒又有人送上门来了。
风哥冷笑一声，笑的满脸肥肉跟着乱颤：“原来是那臭小鬼的人，他废了我兄弟一只手我还没能讨到说法，既然你找上门来，不妨就先帮你那位小兄弟把医药费垫付一下？”
那群小弟听命行事，正准备挥舞着武器上去，手才举到半空，氛围却瞬间压抑下来，好像在刹那间整个房间的氧气都被抽空，硬是没能将手中利器挥下去。
窒息感转化为生理上极度的恐惧，性别间的压制力不容小觑，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已经有人捂着咽喉一个劲的咳嗽。
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像是铺天盖地的浪，辛辣味冲入鼻腔，令人浑身发冷，连动弹的气力都没有。
连修躲闪不及，也跟着遭殃，掩着唇咳了两声，习以为常地退到窗前，开窗通风。
一直到风吹进来，肺部那种火灼的痛感才减轻下去。
此时风哥的目光也从鄙夷化为惊恐，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身材高挑的男人像丢垃圾一样将小弟们踢开，泰然自若地走到自己面前，从头到尾连一根头发都没有乱。
男人凑近自己，信息素便更为浓郁的涌出来，寒意顺着脊椎直上，喉头传来隐隐的窒息感。
他从未见到过这种等级的Alpha。
他慌乱间出拳，被人轻而易举地攥住手腕。
这看上去斯文优雅的男人却气力极大，手腕一阵剧痛，像是要被生生折断一样。
风哥眼底剧烈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不重要。”裴鹤之勾起唇角，笑容还算和善，眼底冷凉一片，“关键是你招惹的人想把你怎么样。”
几秒钟后，一声惨叫直直扎入天际。
表针转到一刻钟的时候，顾念寒猛地睁开眼。
身上的药劲已经散去大半，他恢复了不少，虽然精神还有些脆弱，却完全没有之前的燥态。
顾念寒转了转眼，他身体本身的调整力极强，不像一天前那样两眼一抹黑，隐约能看到一些东西，就好像在眼前蒙着一层厚重的纱，虽然依然看不清明，但能感受到从中央透出的浅淡光线。
他听见病房门传来一声轻响，恍惚间看见有道身材高挑的人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顾念寒轻声唤道：“裴哥…？”
那人没有答复，只是步伐平稳地向床边走来。
直到对方靠近了，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往常总能闻见裴鹤之身上浅淡的信息素的味道，可此时此刻，他就像是嗅觉失常一样，任何气味都闻不到。
难道是嗅觉坏掉了？
顾念寒的脸上茫然一瞬，但很快便察觉到不妥——他能闻见医院窗台上花朵的芬芳，又怎么会闻不到面前人的气息？
不好的预感瞬间从心头浮上，顾念寒手指发冷，他镇静剂的药效还没有全过，此时身体虚软无力，连坐起都难，只能动动手指抓紧被褥。
他声音发哑地问：“你…是谁？”
那人就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问话，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他，然后缓缓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耳朵，像是情侣间暧昧的耳鬓厮磨。
“雁子。”他听见男人轻轻的声音，“好久不见。”
轻飘飘的一句问好，瞬间降顾念寒的理智折得一干二净。
明明吐息是火热的，可他却觉得耳畔冰冷一团。
他努力的张开眼睛，试图能看清面前的一丝端倪，可他依旧什么都看不见，隐约能看到眼角掠过的一抹灿金。
“顾念寒对不对，我喜欢你的新名字。”
耀眼的金发。
像是树稍间轻落的一缕阳光，是他黑暗年少时期唯一的抚慰。
“…”顾念寒想说话，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
Adrian？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尖刃用力扎入顾念寒的心脏，回忆像是潮水一样铺天盖地的涌来，在刹那间他似乎失去了一切说话的能力，剧烈地颤抖着，抽气声一声连着一声，就连牙齿都在细微的打颤。
那人的手轻轻抚摸过他的发梢，然后游移到微干的嘴唇，手指的温度就跟声音一样凉：“为什么这么怕我，是因为愧疚吗？”
不对，不可能！
顾念寒在心底用力的嘶吼着。
Adrian不可能还活着，早在自己跑出组织的那一个晚上，他就应该死了才对。
是自己亲手将刀刃扎了进去，明明当时，就应该死掉才对…
那人就像是没有感受到他的恐惧，轻叹道：“雁子，我很想你。”
求求你，别说了。
不详的预感笼罩上心头，顾念寒咬着血色全无的嘴唇，冷汗一刻不停地顺着额角滑落。
这一定是在做梦，一定，一定是梦。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祷告，试图从这可怕的梦境中脱离而出。
他四肢发冷，手指蜷缩，强烈的恐惧从心头迸出，冰冷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生理机能先一步抢占先机，在不知不觉间竟然真的使他沉睡，殊不知迎接而来的是更为可怕的梦境。

第50章 旧友。
“雁子，快醒醒，别睡了。”
他在睡梦中被人摇醒，睁开双眼，看着日光倾泻而下，在身旁人的发梢渡上一层耀眼的灿金。
“Adrian？”顾念寒翻身坐起，“我睡了多久？”
长时间睡眠不够的后果就是他一闭上眼便失去了知觉，他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打量了一番周遭树木葱郁的景致，而后目光迷茫的看向同自己一般大的金发少年。
“你睡了好久…快点，不能再耽搁了，先生马上就来了！”
Adrian伸手拉了他一把，语气急促，俊朗的眉宇间隐显焦虑，他似乎有些害怕，余光不安地扫视周围。
经过他这一番催促，顾念寒被睡意蒙蔽的大脑瞬间清醒，也意识到重要程度，顾不上拍打满身的尘土，急急忙忙爬起身跟着Adrian一路跑回了花园。
他们跑过这片精美绝伦的风景，花朵在阳光的照耀下娇艳地绽放着，微风拂面渡来芬芳，可此刻少年们却无暇顾及这些，他们跑的飞快，脚底踩过青草，带上作业雨后土壤的微腥味道。
花园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通体全黑，在日日夜夜的风吹雨打下满是浸蚀的锈迹，与这鲜艳灿烂的花园格格不入，一旦接近它便能感受到铁物腥冷的寒气。
这是联通后花园的大门，同时也是他们无法触及的“禁墙”。
要想翻过这扇门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快，趁着看花园的人不在，赶紧上去！”
Adrian匆匆俯下身子，一手托起他的脚，把身轻如燕的少年高高托上高大的栅栏，让他得以踩住铁杆，胳膊撑住最高处的栏杆，翻身迈到后面去。
这片组织所拥有的后花园是他们仅可以碰触到的最遥远的世界，平日里都会上锁，只会在相应的时间段里打开铁门，让这些习惯沉眠于黑暗中的孩子们感受片刻的美好时光。
像他们二人此刻的举止，已然是犯了禁，是要挨打关禁闭室的。
顾念寒攀着栅栏，从上面一跃而下。
现在的孩子们都个头太小，一个人不足以攀爬上去，总归是要废些力气，没有了友人的协助，Adrian手忙脚乱，尝试了几次都没能爬上去。
顾念寒的眼神却突然一变，他盯紧着Adrian背后的位置，语气里带着恐惧的意味：“Adrian，快点过来…有人来了…！”
他话音才落，不远处的男人似乎也看见了他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操着一口蹩脚的英文向着栅栏的方向跑了过来。顾念寒站在墙后，借着身高优势躲在死角里，对方并没有看见他的位置。
Adrian往后看了一眼，也跟着脸色一变，着急地低语道：“雁子，你先跑，赶紧回去报道，别管我！”
他犹豫：“可是…”
“快走！”Adrian暴躁地喊出声，“你被抓到就麻烦了！”
顾念寒眼色一暗，咬了咬牙，在短暂的思索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他与少年营的这些孩子们不同，Brent“黑雁”的存在是少年营今年的王，是选拔赛中最为优秀的少年，一个人杀死了五个体壮如牛的成年人。现在是关键时刻，如果他犯了错误，很可能会被判定进阶失败，要向下一批孩子那样再经历一次选拔，不仅如此，连被他怂恿的Adrian都要跟着遭殃。
顾念寒跑回宿舍的时候“先生”已经到了，他猫着腰偷偷返回自己的“寝室”——说是寝室，其实只不过是一间比双人狱室大一点的屋子，窗户时候小小一个，天气不好的时候根本透不进来阳光。
他抱着膝盖瑟缩在墙角，努力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试图将自己隐藏在这片阴冷的黑暗中，不使得人发觉才是最好。
先生最终还是走到了他们的房间，蹙着眉头环顾四周，却并没有在这件狭窄的寝室内看见第二个人的身影。
他问道：“Adrian哪里去了？”
先生的目光像是一根冰冷的刺，看向他的目光宛若审视，顾念寒努力地压抑着浑身发抖，他小声说：“我不知道，先生。”
他眼神向下看，话说到此，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别了一朵灿烂的雏菊——是刚刚在后花园采摘的，是这间狭小的天底下为数不多的斑斓的生命力。
顾念寒头皮发麻，迅速把这朵灿烂的颜色给收了起来，他始终低着头，丝毫不敢确定先生有没有看见他刚刚的小动作。
直到这时，有人匆匆跑回来，脚步停在先生旁边：“Sir，刚刚在后花园抓到了一个孩子，这边有少人数吗？”
“应该是Adrian。”先生看了一眼顾念寒身边空旷的床铺，语气不悦，“他现在在哪里？”
“刚刚受了罚，现在被关进禁闭室了。”
先生点了点头，目光深沉地望了一眼顾念寒，顾念寒正好偷偷抬眼，被结结实实逮了个正着。
先生道：“你的伙伴要遭罪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收回视线，不再看他，背着手走了过去。
隐约能听见先生一声轻轻的哼笑，似乎带着一丝若有无的嘲弄，就好像他早就看透了这二人破了禁的举动，此时不戳破，已经是给了这少年营王牌十足的脸面。
顾念寒用力攥着那只小小的雏菊，将脸埋入膝盖，手心里被汗打湿，黏糊糊地跟雏菊花瓣融化在一起。
他躺在床上，眼神盯着冰冷黑暗的天花板，精神却紧绷到了极点。
一直到晚上，Adrian才终于现身。
他身上全都是伤，像个人偶一样被几个人提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背后铁门应声而关。
他遍体鳞伤，若非是一息尚存，看上去像极了死人。
顾念寒忍不住从喉头溢出一声尖叫，赶忙上前把Adrian搀扶起来。
少年身上都是伤口，一时间竟然没有下手的地方。
顾念寒忍着眼泪，将他扶到床上，开始跪在旁边的小柜子旁寻找绷带和药膏。
Adrian喘匀了气，口气虚弱地笑了笑：“那帮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只是先生警告我了。”顾念寒擦了把泪，将面前人衣服撩开，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皮肤，“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他每上一次药，Adrian便会在手底下颤抖，等到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好以后，顾念寒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着床头坐了下来。
黑暗中他听见Adrian轻声说：“雁子，我有些冷。”
“我，我去给你加床被子。”
顾念寒匆匆起身，将自己床上唯一的一床被子抱了过来，小心的覆盖在Adrian的身上：“别乱动，小心蹭到伤口。”
Adrian小声道：“今天我在禁闭室，听见他们说，咱们这些人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顾念寒手微微一抖，眉头心疼地蹙起：“乱说什么！”
“你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吗？”Adrian咯咯笑着说，“他们还说，外面的世界就像是后花园一样，春天来临时会长满花草，秋天树叶会泛黄，冬天会有皑皑白雪…你说…我们有一天，会不会一起逃出去？”
Adrian的声音轻飘飘的，风一样虚弱，顾念寒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像是要把这抹随时会消散的热度拢入掌心：“会的，一定会的。”
他虽然嘴上这么讲，内心却无比茫然。
真的有朝一日能从这个地方出去吗？
身处异国他乡，无依无靠，连姓名都是靠先生给予的，手上沾了鲜血，除了拿刀以外什么都不会，即便是逃出去，逃往天涯海角，又可以去哪里？这个世界里除了这方狭小黑暗的天地，又哪里有让自己容身的地方？
从进来的那一刻起，世界就残忍的将他们抛弃了。
Adrian轻声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吧？我只有你了，雁子…”
顾念寒咽下满口苦涩，坚定地说：“不会，我们一定会有出去的一天。”
他抱住自己瘦小的膝盖，仰起头，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夜的冷意从一切缝隙中渗透进来，沁入骨髓里。
倘若真的有上帝，向他们这样卑微如蝼蚁的人，是否有机会获得幸福，是否也可以有所希冀？
他眨了眨眼，在这一瞬间，仿佛看透了这厚重冰冷的房顶，看见黑暗天幕上闪烁的星辰，以及灿烂辉煌的星河。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存在的话……
顾念寒喉头微微一滚，用力抓住了Adrian冰冷的手。
“我们一起出去。”

第51章 滚吧。
“喂，媳妇…啊，不是，安南，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个人？啊…啊也没什么要紧的，这人惹了裴哥的媳妇儿，对对就是顾念寒，他非得说自己在警局里有关系，叫王风，王子的王刮风的风………哎行行，辛苦你了，有空再联……”
连修话尚未讲完，曲安南已经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儿冷漠的忙音。
裴鹤之嘴巴里叼着烟，好笑的看着像是被人当街打了一棒一脸菜色的兄弟，微微挑眉，笑问：“曲公子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说王风在局里有个干法医的哥哥，让我们给他个面子，只要不弄死随你处置。”
连修话音才落，估摸声音传到了后备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王风突然就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还伴随着说不出话来的呜咽声。
连修被他抖得浑身难受，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后座：“别吵了！再吵把你从高速上丢下去！”
说着还让司机威胁地开了一下后备箱，他这话有效果，王风果然立马老实，没动静了。
连修把刚刚曲安南不搭理他的火全发泄到了后备箱的可怜人身上，气急败坏地掏出烟准备点上，裴鹤之就十分配合的递来了火。
“这死胖子真该减肥了。”连修就着他的手点上烟，怒道，“整个车都快被他给翘起来了！”
裴鹤之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哥哥干法医，弟弟在外面做流氓，也奇怪是怎么进的一家门。”
被人骂胖子又骂流氓的王风好憋屈。
这个时间在医院的人不多，但裴鹤之在的地方，总有人忍不住要回头多看他几眼。
裴鹤之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顾念寒正坐在病床兀自上发愣。
似乎被他推门的声音吓了一跳，轻轻哆嗦了一下。
裴鹤之道：“念寒，是我。”
听见他的声音，顾念寒眨了眨眼，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裴鹤之挂好外套，在他身边入座，顺手就将顾念寒搂入怀里：“醒来多久了，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顾念寒从头至尾，整个人都表现的很紧张，身体僵直，虽然始终没有太大的表示，但双手都是冷的。
裴鹤之在顾念寒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做什么不好的梦了吗？”
顾念寒靠在Alpha怀里，支吾了两声，神情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应该把Adrain的事情说出来吗？
算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沉默片刻，又将话头给吞了回去：“没事，有些睡多了，身体不舒服。”
裴鹤之目光敏锐的徘徊在顾念寒的脸上，他擅长向来察言观色，知道顾念寒又刻意隐瞒了什么，但既然对方不愿讲，他也没有多问的道理。
“前几日你太累了，现在要注意休息。眼睛好些了吗？”
顾念寒点了点头：“能看见模糊大概。”
“那就好。”
裴鹤之俯下身子，下意识想去亲吻他的眼睑，没曾想顾念寒身体一僵，微微侧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裴鹤之眼底一沉。
现在的顾念寒恢复如常，已经不是那个黏着自己要甜头的人，昨天所经历的一切，敏感主动的顾念寒，全都像是梦一样。
虽然早就料到会这样，但心里还是说不上来的失落。
“念寒，还有一件事。”
裴鹤之收回心绪，轻轻揉捏着Omega小巧的指骨，“有一个人可能要麻烦你处置一下。”
顾念寒被他揉捏的浑身发麻，耳根发热，闻此抬头：“什么？”
大抵是听力还未能完全恢复，听什么都有些模糊，裴鹤之叹了口气，不得不凑近他，贴着耳道：“上一次在酒吧欺负你的人，我带来了。”
顾念寒怔了几秒，才意识到刚刚裴鹤之说了什么。
一想到发狂期的那个夜晚，他的手便止不住用力。
“你怎么会…知道。”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裴鹤之说完，微微坐直身子，打电话给连修，“带上来吧。”
“好嘞，裴哥。”
连修挂断电话，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吓得快尿裤子的男人从后备箱里拖出来，在这之前王风已经挨过一顿揍，满脸都是伤，嘴巴里还塞了一整块布条。
连修一看他那一坨肥肉就直犯恶心：“顶着这张脸进医院就他妈影响市容，给他套个袋子，别恶心我。”
司机懵懵懂懂地翻了半天，只翻出一个麦当劳的打包袋，问：“连董，这个行吗？”
连修三下五除二，二话不说就给他套了个严严实实。
王风这人被揍了一溜还不老实，走在路上一个劲儿直哼哼，想尽一切办法逃走。医院毕竟也是人多眼杂的地方，连修一个大帅哥身边带着这样一个奇怪的东西，难免会吸引人多看两眼。
警卫发现了王风手上捆绑的绳子，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刚准备靠过来多说两句问问情况，连修便云淡风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警证，大大方方地往警卫面前一放：“警察办案。”
“哦，原来是这样。”
警卫放松一笑，也顾不得看警证上究竟是不是连修的脸，往旁边一站，笑道：“警察同志辛苦了。”
说完还气势汹汹地瞪了王风两眼，好像是要千刀万剐城市了色，还不忘了小声啐了一口。
王风：“……”
他这几天惹到的一个个究竟是些什么人？
连修凭借着曲安南的警证一路上畅通无阻，轻轻松松来到了顾念寒的专属病房，开门就道：“嫂子，别来无恙啊。”
他把王风往病房里一扔，两百斤的胖子便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个人面前。
“人我带来了，招呼也打过了，任凭发落吧。”
王风脸上的袋子被扯下来，终于能见了光。
他一眼就看见前几天打伤兄弟的那个小疯子，正乖巧的倚在今天闯入酒吧的那个漂亮的怪物怀里。
画面过于震撼，王风半张着嘴，一时没讲出话来。
过了七八秒才骤然反应过来，开始对着顾念寒一个劲儿的求饶：“小兄弟，手下留情啊小兄弟，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要是没了我不行的呀！”
裴鹤之无奈地揉了揉眉稍，一天处理两起这种破事，即便是他也感觉有心无力，耐力全无。
他垂眉，低声道：“念寒，你想怎么处理？”
顾念寒沉默了几秒，他现在身体不好，算是半个废人，估摸着也不会自己动手。
没想到他突然说：“扶我过去。”
裴鹤之应了一声，先是拿过拖鞋替他套上，随后揽着他的腰半抱起来，一直走到王风的面前。
顾念寒摸索着从裴鹤之的怀中下来，虽然看不分明，但也能看见面前男人哆哆嗦嗦的庞大身影。
他突然飞起一脚，直直踹在了男人的脸上。
这一脚力气极大，完全不像是一个病人该有的脚力，王风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竟然直直被踢飞了出去，在地上滑了三四米，最后一头撞在了墙上，疼的呲牙咧嘴，张嘴吐出了什么东西，
竟然生生给他踹掉了两颗牙下来。
连修看得瞠目结舌，还未等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便听见顾念寒冷冷地开口：“滚吧。”
他说完这话，又摸索着向床走去，半路上被裴鹤之截住，直接抱进怀里。
看样子顾念寒就是想踹一脚灭灭火，既然火灭了，也就没有别的什么想法。裴鹤之觉得他颇有一种非世俗常规的纯真可爱，心里软成一团，表面上不动声色道：“那就这样，把人带走吧。”
王风还以为这是要被带出去交代了，才刚迈出vip病房门口，便再一次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连修的腿一阵痛哭：“大哥，求求你别杀我，小弟做牛做马都愿意啊！”
他这一声吼的极大，医院长廊传的一清二楚，连修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随手捡了个什么东西又给他塞进嘴里，嫌恶地把腿拔出来，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放心，法治社会，哪那么多打打杀杀。”
听他这句话，王风像是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那口气又被吊了起来。
连修蹲下，英俊的脸上带着怜悯，用手拍了拍男人肿起来的脸，手感不错，又多拍了两下。
“打架斗殴女票娼，没事兼收保护费，问题不大，够你蹲个几年的。”
连修没有继续理会王风欲哭无泪的脸，冲一边等候多时的保镖招了招手，指着地上这摊烂肉*：“收拾干净点，直接带去警局，就说曲队长他马子为国效力的礼物！”

第52章 别推开我
曲安南好不容易有几天用不着跑任务，正窝在局子里吃外卖，突然就被人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他嘴巴里塞着半块面包，急匆匆地跑下楼，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看见一个保镖打扮的人站在门口，手里还提溜着一个死胖子，正犹豫不决地看着自己：“曲，曲队长，这人是连董让我带来的，说是要交公…”
保镖声音越说越小，曲安南的脸色越来越黑，最后他咕咚一声咽下了那半口面包，结合了一下不久前连修给他打的那一通电话，前因后果瞬间理了一个通透。
他咬牙切齿道：“连修那傻子，什么烂摊子都往我头上丢，当我一天天很闲的吗？”
曲安南那张白净精致的脸上隐爆青筋，虽然嘴上生气，但还是稳稳当当将这“烂摊子”接了下来。他指了指哆嗦着的王风，吼道：“你！过来！”
他一把牵住王风手上的绳子，垫了垫重量，也小声骂了句“胖子”。
一天不知道被人身攻击几次的王风恨不得在地上找一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彻底远离世俗尘嚣。
曲安南步伐迈的飞快，王风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远看上去像是在遛猪。
大门口有人经过，看见他以后吹着长哨喊了一句：“哟，曲队，遛猪呢！听说是连公子送来的聘礼？”
曲安南：“……”这帮小崽子真是欠收拾了。
曲队长几步台阶跨上去，一头利落的短发随风飞扬，下意识摸了摸皮夹克，才发现口袋里的警证再一次不翼而飞。他咬了咬牙，抽空对保镖说：“跟连修说一声，这几天休想要进我家大门！再看见他一次军法处置！”
保镖：“……”
二十一世纪年轻人有手机不用，充当这二人之间传话筒的他真的好心累。
连修走后，裴顾二人闲来无事，随便翻出一部电影来看。
顾念寒看是看不见，只能勉强听声音。
也不知道裴鹤之选了一部什么片子，他不过听了寥寥几句，眉头便轻蹙起来。
“这是梦子鸢的片子吧？”他嘟囔道。
如果没记错，这正是梦子鸢前几年的电影，也正是凭借此她拿到了最佳女配角的奖项。电影里她饰演的是一个患有白血病，爱慕男主的女学生，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最后为了成全主角的爱情从铁轨上一跃而下，以悲剧收场。
不得不承认，虽然梦子鸢现实生活中狂傲冷艳，但在镜头前却十分适合这样清新脱俗的角色，任何细节都可以把控的很完美。
顾念寒的表情虽然没有表现不悦，但是绝对不欢喜。
裴鹤之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情绪，顿时有些哑然失笑：“你不喜欢，那我去换一部。”
他正准备起身，衣袖却不轻不重地被人拽住。
“不用。”顾念寒说，“就这个吧。”
不就是个梦子鸢吗，他有什么好介意的？
不就是曾经跟裴鹤之发生过关系吗？曾经跟裴鹤之发生过关系的有那么多人，难不成他要挨个儿不待见吗？
顾念寒脾气固执，明明知道听见了自己不舒服，可偏偏还是要一根筋儿做到底，非得跟自己过意不去，一定要想方设法地说服自己，即便是方法令他如坐针毡。
裴鹤之再一次感受到了身旁人复杂的思绪，他叹了口气，顺手关上电视，又将人压入怀里，低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不想看就别看了，没必要逼迫自己。”
顾念寒缩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我觉得我这样挺小气的。”
“嗯？”
顾念寒轻声道：“明明我现在还什么都无法给你。”
明明没办法给对方给予什么，却想要所求更多。
“是你把我惯坏了。”
他这样认真的讲出来，裴鹤之没忍住笑了笑。
他二人距离极近，热气喷洒在耳侧，显得暧昧又亲昵。
裴鹤之抚摸着顾念寒的眼睑，对方乖巧地闭上双眼，任由他碰触。
他缓声道：“你已经给我很多了。”
如果不是顾念寒，他大概在最初就在与茹恩的博弈中失去自我了。
那时裴鹤之脑海中唯一的目标仅有复仇，顾念寒的存在将他从母亲被人陷害的仇恨中短暂的拉出来，让他一步一步努力规划好每一件事，也让他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母亲以外，再一次有了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
曾经的裴鹤之大概会为了毁掉茹恩做任何事情，甚至不惜毁掉他自己。
但是现在，他不能——如果他把自己折进去了，那顾念寒在这个世界上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还有谁呢？
顾念寒在他的怀里轻轻眨了眨眼，难得有了些脾气，拧着眉头低声反驳道：“我不是孩子，我已经二十六了。”
顾念寒说的很认真，褪去那层冷漠外壳的顾念寒，带着些不谙世事的孩子气。
裴鹤之没有讲话，只觉得心底最为柔软之处被戳了一下，温柔地环抱着他。
眼看着快到了吃饭的点，裴鹤之叫司机送些东西来吃，问顾念寒想吃什么，顾念寒皱着眉头细想片刻，道：“我想吃甜的。”
顾念寒虽然喜甜，但一直不常吃，这样直接了断的要求还真是第一次。
司机专程从大酒店里打包了饭菜，又顺便买了一块奶油蛋糕回来，洁白的奶油上点缀着糖片与草莓，是小孩子喜欢的款式。
裴鹤之不爱吃甜，甚至对奶油有些恶心的排斥，只有烟瘾犯了，又不好当场抽烟的时候，才会嚼两颗薄荷糖缓解一下。
顾念寒看不清楚，摸索着往嘴巴里塞，有好几次都差点儿吃鼻子上，裴鹤之便从他手中拿过叉子，道：“我来吧。”
顾念寒一开始还不自在被他喂，到后面也就习惯了，小口吃着蛋糕，奶油在口腔里细细品着：“草莓的。”
裴鹤之嗯了一声，眼睛却没有离开顾念寒脸上半步：“好吃吗？”
顾念寒点点头。
他就连吃东西的时候都跟个猫儿一样，叉子递过去，他小口咬住，舌尖一卷将蛋糕吃掉，似乎不舍得浪费那些剩余的奶油，总会下意识在叉子上舔一下。
顾念寒这时候简直乖的不行，舌尖又软又红，含着洁白奶油的场景难免会让人浮想联翩，裴鹤之忍不住就想要去亲亲他。
顾念寒吃好了，便摆摆手不再吃了。
倒是裴鹤之神情有些惋惜，总觉得自己还没有看够他吃东西的模样。
他眼角瞥见顾念寒嘴角沾着一粒白白的奶油，心尖儿就像是被火灼了一下。
顾念寒感觉裴鹤之向自己靠近了一步，紧接着大手轻轻的盖在他原本就看不分明的眼睛上，嘴角处温热一阵，羽毛般轻轻一抚，还带着些许裴鹤之身上清冽的烟草气——像是某种果香。
“嘴角沾到了。”
裴鹤之放开他，顾念寒的唇角带着草莓的甜味，只觉得那点儿甜意简直甜到了心坎里，顾念寒浑然不觉，温顺地坐在旁边，睁着眼怔怔地盯着他，眉宇展开，显然是一副极为信任的模样。
裴鹤之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头升起，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烧了一个通透。
还好现在顾念寒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然可能会被眼神吓到。
有这么一刻，裴鹤之甚至觉得，就在这张床上，不管不顾的将他标记，将他占为己有算了。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翻腾，眼底一片深沉的海，体内的欲望都在呼啸着试图寻找到一个出口——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能让自己的信息素释放而出了，对于顶级Alpha来说，没有性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顾念寒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对劲，他皱起眉头，一把抓住了裴鹤之的手腕，担忧道：“怎么回事？你气息好乱。”
裴鹤之强行压抑着体内的躁动，欲望在体内累积成剧毒，几乎已经令他到了难以自控的地步。
他开口，声音低哑：“念寒，你叫叫我的名字。”
顾念寒怔了一下：“裴哥…”
“叫我鹤之。”裴鹤之的吻落在手背，掌心，火热的唇舌擦过皮肤，滚烫到令人发指。
顾念寒颤栗了一下，却没有将手缩回来，他小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呼：“鹤之？”
裴鹤之满足地低笑出声：“乖孩子。”
他的舌流连过顾念寒掌心的每一个部位，每一个角落，细心温柔的舔舐过手心上细小的伤口，连带着那些让顾念寒难过的不好的回忆，通通在他的唇舌间尽数融化。
裴鹤之的眼睫扫过皮肤，传来酥麻的痒意。
他将顾念寒的手放置在左胸腔的位置，他的皮肤跟气息一样滚烫，隔着衣物可以感受到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裴鹤之低声道：“念寒，我爱你。”
他的声音过于沉重，过于虔诚，顾念寒轻隽的眉宇间闪现过一丝恐慌，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感情，尤其是当裴鹤之这般炙热的向他递来，当他感受到裴鹤之心跳的那一瞬间，就像是直接触碰到了男人强而有力跳动的心脏。
他受惊地缩回手，无神的双眼茫然地睁大，眉宇间微微蹙成一条痕迹，有些不知所措。
为什么要说爱？
他顾念寒有资格去接受别人的爱吗，用那双背叛友人，沾满友人鲜血的手吗？
“为什么这么怕我，是因为愧疚吗？”
Adrian的话语顿时撞入脑海。
顾念寒发出了一声幼兽般的悲鸣，他突然感受到极致的恐慌，从床上一跃而起，发疯一样想从裴鹤之身边逃走。
“你要去哪里？”
裴鹤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咸不淡，带着失落的平静，向针一样深深扎入心脏，顿时让他停住了一切动作。
裴鹤之现在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很失望？
顾念寒缓缓地抱紧双臂，就像小时候每次试图将自己藏进角落里一样。
“干嘛对我这么好？”
就像是他用两手做碗，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池好梦，随时都有翻露的风险，水洒了，梦也就碎了。即便是裴鹤之此时就这样活生生的躺在他的身边，也依旧没有实感。
既然拥有过的东西早晚都会失去，那还不如一直都不曾拥有，这样既不会有所希冀，更不会痛彻心扉。
顾念寒抽气，话语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究竟有什么好的？”
裴鹤之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来招惹他？
他听见背后男人深深的叹息。
“念寒。”裴鹤之轻声唤他，“我说过的吧？我会等你，也会陪你到一切都平静下来的那一天。在你愿意接纳之前，我不会去奢求些什么。”
男人慢慢地从背后拥住他，缓慢的将他冰冻的四肢融化。
“我只希望，在这种时候，你不要将我推开。”

第53章 有朝一日，与他并肩
凭着顾念寒本身的恢复能力，一周左右的时间他的感官系统已经恢复如初，也逐渐习惯了切除屏蔽器以后的生活，在前段时间他必须服用医院开的抑制药物，不然随时都有可能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裴鹤之一连陪了他几日，见他已无大碍，这才放心的回了公司。
诺大明亮的会议室，每个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的报告演讲，裴鹤之十指交叉靠在唇边，思绪却一度飘出去很远。
等到会议完毕，他走出会议室，便遇见了一直等候在此的郭璐璐，她将一叠文件递过去：“辛苦了裴董，还要你专门来一趟…这是你上周让我整理的数据。”
裴鹤之打眼看了一眼：“不着急，你先放到我办公桌上吧。”
他垂眸看表，离约定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裴鹤之坐着电梯一路下行，不知怎么他就想起了一开始顾念寒踌伫着不愿同自己乘一班电梯的谨慎模样，现在想一想，也许确实是当时自己过于心急，把人吓到了。
之前看他不顺眼的女高层无意间往后一看，就见正中间的男人唇角上扬，满目温柔，衬着如画的眉目，暖意刻入骨，看得她也不由得为之一震。
女高层红着脸转过身，暗啐真是个祸害。
裴鹤之走出公司大门，公路上车流往来，他抬头，自然而然地对上了路对面一个人的目光。
是一个金发男人，五官深邃，不似标准的亚洲人，像是个混血，发下只露出一只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那人相貌英俊独特，在人群中很明显便能一眼看到，他目光平静的直视着裴鹤之，突然就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
一辆巴士经过，路对面已经鬼魅一般没了人影。
那抹金色消失的悄然无踪，裴鹤之抿起唇，视线一沉，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随着行人走过了斑马线。
他径直走到了离公司两条马路之远的咖啡厅，推门进去，远远便看见角落里坐着一个带墨镜的女人，背影姿态无不熟悉。
裴鹤之走近她，礼貌温和地唤道：“姐。”
女人掀起眼皮看他，见面前人打扮得体，永远都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扮相，此没忍住讽道：“你别这么装模作样的喊我，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彼此没必要继续装了。”
“你我好歹也姐弟一场，互相也算是有缘，又何必这样龃龉难入呢。”裴鹤之叹了口气，从善如流地改口，“是吧，晚晴？”
他入座，点了一杯拿铁咖啡，侧目问：“你喝什么？”
裴晚晴像是被他眼角的痣灼了一下，干巴巴地回应：“我不喝。”
一直到裴鹤之点的咖啡上来，她看着男人没事人似的举动，一时间就觉得牙酸。
裴晚晴道：“裴鹤之，你手段还真高明。现在看来我之前果然是小瞧你了。”
裴鹤之抬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怎么？”
“你知道小刘是公司的内应，还让他准备假文件拿给母亲，你知道他现在什么下场吗？”裴晚晴深吸一口气，“他现在被打断双腿，割了舌头，在他爸治病的那家医院路上乞讨。你把什么事都挑给了我们，自己倒是推得一干二净。”
人心总是肉长的，每次她路过那条路的时候，都不忍心再多看那残疾的乞丐一眼，虽然早已知道茹恩做事心狠手辣，但这样的处置方式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来的爽快。
“你这么说话可就伤人了。”裴鹤之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咖啡，浅浅一笑，温文尔雅，浑身上下不带有一丝戾气。
“明明是茹恩让人去偷我的文件，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说到底还是帮了你们忙，怎么还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这人讲话毫无破绽，耍赖耍的理所应当，要是裴晚晴有本事，估摸着早扑过来把他连人带骨头全给撕了，可惜今非昔比，裴晚晴现在有求于他，无论是再看不惯，也不得不忍气吞声。
裴晚晴也懒得同他计较，开门见山道：“连修跟曲安南巴厘岛的婚礼你要去参加吧，这件事母亲知道了。”
裴鹤之笑得不以为意：“是又如何，她难不成准备派人跟我到国外去？”
曲安南跟连修的身份不一般，成婚是大事，只要两家家主同意，就算是传到天皇老子那里都与他无关。
裴晚晴冷淡地白了他一眼：“母亲要想对你动手，那肯定伤不到两位少爷分毫。只不过，在异国他乡惹出事端，岂不是更容易跟裴家撇清关系？这些你应该不会不懂吧。”
裴鹤之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向远方，并没有马上回复。
正当裴晚晴以为她这弟弟难得卡壳死机了，裴鹤之才不急不缓地开口：“你上次说去裴家的那个怪人，是不是金发？”
这话倒是把裴晚晴说的一怔：“你怎么知道？”
裴鹤之回想起刚刚在路上见到的那个男人，那笑容里不见友善，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非要说的话，颇有一种警告的意味。
警告他什么，远离顾念寒吗？
裴鹤之眼神微沉，他小口抿了一下咖啡，酸苦的黑咖啡香味瞬间漫入口腔。
“因为我已经见过他了。”
他话音才落，裴晚晴的神情便紧张起来，清秀的眉梢蹙起，语气也略显急促：“那顾念寒呢，他既然是来找顾念寒的，总不能…”
总不能没在顾念寒眼前露面吧？
她未讲完，裴鹤之已然意识到她的话中含义，神色一凛，蓦地起身，掏出手机拨出顾念寒的电话。
无人接听，他脸色沉了几分，又拨出医院电话：“你好，帮我转接一下3014病房。”
电话那头的护士应了一声，对面嘈杂一阵，也不知查到了什么东西，这才匆匆跑回来，对着话机讲：“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病人现在不在3014房。”
裴晚晴听不见电话里讲了什么，抬眸的那一刻，却被裴鹤之眼底翻涌的戾气吓了一跳。
顾念寒抬头看了看泛着青灰色的天幕。
B市当年是靠着工业发展起来的城市，污染比较严重，这几年已经在尽力治理，即便是在雨过天晴后，天空也显得有些乌蒙蒙。
他手上捧着花，穿过B市墓园的大片墓地，最后将那一束花放置在了写有“裴尚泽”姓名的墓碑前。
除了他以外，墓碑前还有一束鲜花，看起来还新鲜，应该是刚放不久，想必裴晚晴早些已经来过了。
他今天背着裴鹤之出院，傻子也能感觉出来对方对裴尚泽的不待见，想着先偷偷溜出来，晚一些再跟裴鹤之交待。
顾念寒怔怔地看着墓碑照片上笑颜灿烂的男人，呼出一口白气，默默地蹲下身子。
他开口，声音不大，似乎怕影响到面前人的安眠：“尚泽哥，我前几天把屏蔽器取出来了。你离开后的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也想通了很多，上一次去顶撞了夫人，没能完成任务，想着无颜来见你…我现在不在替夫人做事了，我不喜欢那种偷偷摸摸的生活，你别怪我好不好？”
顾念寒干脆面对着墓碑坐下来，就像是往常无数次那样同裴尚泽促膝长谈，脚下的草还有昨夜未干的雨，他的裤子不到片刻就被打湿了，但他却依旧浑然不觉。
他想起来之前刚刚被裴尚泽带回家那阵子，自己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做错什么事情就被踢出家门，再度回归到那个冰冷无依的世界去。那时的裴尚泽既像兄长又像父亲，更像是挚友，他教会他许多在组织里都不曾学过的东西，带他看了从出生以来都没有见到过的漂亮风景。
“你以前不是总问我将来有没有什么打算吗？其实我现在也没有什么目标，非要说什么的话，我大概有了自己想要珍惜的人，我想要有一天也能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身边。虽然有些艰难，但你曾说过，只要有心，没什么是克服不了的吧。”
这个想法听起来简单，可又十分遥远。
顾念寒抬头，望着天幕，心底突然想着：裴鹤之现在在做什么呢？
一想到那个男人，他的心便是猛地一揪，既甜蜜又苦涩。
他真的很想接住裴鹤之向他伸来的手，可肩背上造下的孽太多，裴家也好，Adrian也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将孽债还清的那一天。
还记得Adrian曾对他说过：我们这些人将来死后是要下地狱的。
如果真的可以下地狱，那是否这满是包袱的心就可以轻快了呢？
可他一想到裴鹤之失望悲伤的表情，便感觉到由衷的窒息。
他无法做到将那个人抛弃的事情。
人一旦有了软肋，便再也难以割舍。
顾念寒不知道在墓地里坐了多久，好像说完了一辈子的话，只知道来往的人一批一批来了又走，太阳缓缓归西，天色暗下来，他才拍拍衣服站了起来。
临走之前，顾念寒伸手将裴尚泽照片上的雨滴抹掉，轻声道：“好眠。”
他转身，并没有发觉藏在树后的一抹灿金，随着他的离开，也一并消失。
顾念寒站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报地址的时候阴差阳错地说出了裴鹤之家的地址。
此时刚好是下班的点，路上来往车流众多，橙黄的车灯亮成一片，远看过去像是一条跨越天地的灯带。
自从他上车以后司机便时不时地从后视镜里瞥他，顾念寒抬眸，正正好好对上了司机正在偷看他的视线。
司机对了他一眼，只觉得背后凉意一瞬，跟一把刀扎过来似的，又迅速缩回了头去。
顾念寒淡声问：“有什么事吗？”
他声音天生冷淡，即便是正常讲话，也会让人觉得冷漠疏离，不好接近。
“呃…”司机挠了挠头，耳根泛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客人您身上的气味，有点重。”
顾念寒没有了信息素屏蔽器，本身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身信息素，闻此他面色一白，沉默地打开了半个窗户。
裴鹤之在他身边算是隐忍至极，可这不代表别人都可以忍住这样催情的气息，是他大意了。
顾念寒终于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盘算着也该到了裴鹤之下班的点，之前打了静音，收不到消息提示，开屏入目便是裴鹤之十多个未接来电。
“……”
顾念寒揉了揉眉头，突然觉得手机有些烫手，一时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反播回去。
要是说来看尚泽哥了，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正在顾念寒犹豫不决之际，裴鹤之的电话再一次打过来。
他接起通话，男人略带急躁的声音便冲出来：“念寒，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墓…”顾念寒顿了顿，匆忙改口道，“刚刚出门转了转，在去你家的路上。”
他明显感觉电话那头松了一口气。
“好。”
裴鹤之并没有就这个话题纠缠不放，不然顾念寒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圆。
Alpha的声音里携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疲态，似乎找了他很久，此时这话撞入顾念寒的耳中，令他感动又心疼。
“那你在家门口等着我，哪都别去。”

第54章 吃醋的表现
顾念寒站在裴鹤之门口候着，等了小二十分钟，才看见裴鹤之的专属用车停在了大门前。
他等的时间太长，手指都已经冻得微微发麻。
男人从车上迈下，长风衣在风中掀起，眼神中的焦急之意让顾念寒为之一怔。
他眼睁睁地看着裴鹤之大步向他走来，混杂着冷空气的Alpha信息素冲入鼻腔，下一刻对方便捧着他的脸，深深地吻了下来。
吻带着雨水的微潮气，可偏偏唇却是火热的，裴鹤之虽然手指冰冷，唇舌的温度却是极高，轻轻一碰触就能将人软化得一塌糊涂。
出乎意料的，顾念寒并没有避开这个吻，相反，他微微张开嘴，任由裴鹤之更深的侵入自己。
他二人就这样站在门口肆无忌惮的亲吻着，直到彼此间的气息都变得急切并且燥热，裴鹤之才惩罚一般咬了对方的唇一下，将人放开。
“怎么一直都不接电话？”
一下午都没找到的人此刻安安稳稳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瞬间就好像抽空了所有的气力。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顾念寒话音才落，便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裴鹤之这才意识到面前人浑身都是冷气，就连发梢都是凉的。
没想到自己那一句让他在门口等着，哪都别去，这人就真的乖乖站在门口等着。
裴鹤之又好气又心疼，他牵住顾念寒的手，带着人往屋里走：“也不知道变通一下，这么冷的天怎么不进屋里？”
顾念寒乖乖进屋，进门前还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今下午你去看裴尚泽了吧？”裴鹤之背对着他，一边换鞋一边问，“今天是大哥的忌日，按理讲你应该会去。”
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掩藏的真相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对方揭破，顾念寒揉了揉鼻子，顿时有些尴尬。
他试探般的小声问：“你生气了吗？”
“我哪里敢生气，不然你下次又会偷偷跑掉吧？”裴鹤之一肚子意欲发出又咽下去的火，难得没控制好语气，显得有些小孩子气。
顾念寒敛下眉梢，眼底隐约有了一丝笑意。
正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虽然是很细微的脚步声，但逃不脱职业杀手的耳，他眉梢一凛，刚刚的笑意荡然无存，条件反射地往前站了一步，像是一只凶猛的狼一样，结结实实地把裴鹤之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他冷声道：“谁在那里？”
脚步声猛地顿住了，过了半晌，才有一个少年扭扭捏捏地从房间的角落里走出来。
这变故弄得两个人都猝不及防，顾念寒只觉得这面孔脸熟，反映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那个差点儿在街上被人欺负，后来被自己救下的Omega。这少年从那天过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过了这么长时间后突然出现在了裴鹤之的房间里。
倒是裴鹤之的声音淡淡地从身后传来：“阿帆，你怎么来了？”
被唤作阿帆的少年这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裴哥。”
顾念寒心中顿时就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见我，但我有事不得不跟你说。”阿帆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他生的娇俏可人，哭起来颇有一种梨花带雨的娇弱感。
“我好像……有了……”
不光是顾念寒一怔，就连裴鹤之都愣了一秒。
虽然裴鹤之床伴数不胜数，但通常睡过几次都不会在联系，像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纠缠上来的这还是第一个。
裴鹤之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阿帆还在哭：“我没骗你，我今下午刚刚去过医院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断断续续，讲一句话的功夫就要抽泣无数次，听的人心烦意乱。
裴鹤之冷笑一声，上前几步猛地抓住阿帆的胳膊：“找我来碰瓷，你胆子还不小。”
他沉下脸的时候美艳不存，直看的人心惊胆战，那少年浑身发抖，哭得更厉害了。
“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医院查查。”裴鹤之扯着少年的胳膊，每一声都像是从牙缝里发出来的，无比森然，“要是真有，立马打掉。”
阿帆一屁股蹲在地上，被扯着一路往房子外面走，他在地上拼了命的挣扎，奈何抵不过Alpha的力气，只能像小鸡一样任凭拖拽。
顾念寒还是头一次见到裴鹤之这样动怒的模样，跟上一次对自己满是压迫感的质问不同，他现在简直无时无刻都想要把脚底下这人给咬碎。
“裴鹤之！”阿帆用力抓着他的手，惨叫连连，“你怎么这么冷血，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要吗！”
裴鹤之只当听不见，继续阴着脸将人往外拖。
顾念寒皱了皱眉头。
若说别家公子做出这种事他尚且信，可裴鹤之办事不像是这么不小心谨慎的人，如果不是这个叫做阿帆的人提前做了手脚，那就肯定有猫腻。
“等一等。”他突然说，“我有话问。”
裴鹤之闻言顿住脚步，将人往地上一丢，看向顾念寒的目光里勉强恢复了几丝平静：“念寒，你别听他乱说。”
顾念寒冲他微微点头，再不多言。
他手往背后一模，刀锋出鞘，下一秒就笔直地顶在了阿帆的脖子上。
“你说说看，孩子真的是他的吗？”男人眼神寒凉，就连吐息都仿佛毫无热气，“你最好想清楚再说，我没耐心听你骗人。”
阿帆在他手底下哆嗦成一片，看见刀的那一瞬间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
他嘴唇打着颤，在顾念寒冰冷的注视下几乎抖成一个筛子，一连吸了好几口气，壮着胆子盯上顾念寒的视线，仰着脖子嘴硬道：“怎，怎么，我怀着孩子，你还能真把我杀了不成？”
顾念寒掀起眼皮，眼里一片不屑的讥讽：“你搞清楚一点，即便是裴鹤之杀不了你，但我可以。”
话音未落，刀风已至，阿帆只觉得脖颈一凉，刺痛感尚未袭来，鲜血就已经从颈部溢了出来。
先前在大街上他已然明了顾念寒的本事，可觉得他不过区区一个保镖，做不了裴鹤之的注意，没想到真的会对自己动手。
他捂着脖子一声惨叫，掌心里抹了一手血，差点儿吓晕过去。
裴鹤之皱了皱眉，往前一步，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顾念寒便背着身子对他一摆手：“无事。”
他力度把控的极好，只是划破皮肤，吓唬吓唬，完全伤不到性命。
那少年见此情景，什么乱心都没了，捂着脖子正准备求饶，二楼便传来一声轻响，紧跟着是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这样的动静普通人不见得能察觉，可逃不脱顾念寒的耳。
“还有人。”
他神情一凛，漂亮的面容布满杀气，转眼间人就已经冲到了楼梯口，疾风一般奔上二楼。
大概是由于他的靠近，楼上的响声越发分明。
是从书房传来的。
他飞身上楼，一脚踹开书房门，触目是满地的书本纸张，听见一阵玻璃破碎的响声，整个书房都被翻的乱七八糟，一番不堪入目的样貌。
那人见顾念寒人已到，不再停留，当机立断从窗口跳了出去。
看背影是个男人，身手极好，一刻不停地跑到了大门之前。
顾念寒眉峰蹙起，他出手如电，一把尖刀从他手中飞出，笔直扎入了对方鞋跟后的土地里，咚一声闷响，半个刀身都扎入土。
他正准备翻窗追出去，裴鹤之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别追了。”
顾念寒身体尚未完全痊愈，刚刚跑的激烈，此刻从窗户上跳下来的时候一阵眩晕，一头栽进了裴鹤之的怀里。
裴鹤之远远看了一眼那人逃跑的位置，神情阴郁，嘴唇抿成一条僵硬冰冷的直线。
他揽着顾念寒，一直等他气息平稳，这才松开了拥抱着他的手。
等到他二人再下楼的时候，阿帆已经捂着脖子哭得接近窒息，期间还伴随着接连不断的打嗝声。
他一见到顾念寒，就像是见了鬼，整个人缩进墙角，剧烈的哆嗦。
“别，别杀我……我也不想的，有人逼我这样做……”
顾念寒上前几步，一把扯住他的头发，逼迫少年仰头直视着他，皮鞋重重地踩在阿帆跪在地上的膝盖之上：“谁？”
他脚底用力，便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咯吱咯吱地脆响，阿帆正欲惨叫，却被顾念寒扯进头皮，巨痛之余从嗓子眼里溢出一声急促的呜咽。
此时的顾念寒那里还有半点儿在裴鹤之面前乖顺沉静的模样，浑身带刺。
这才是曾经跟在裴尚泽身后的那个“黑雁”。
“都，都带着面具，我也不知道……”生理的眼泪自阿帆眼角流出，他剧烈的哆嗦着，拼了命地辩解，“我用性命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顾念寒被他哭得一个头两个大，又直直看了他一会，这才松开阿帆的头发，有些无奈地面对裴鹤之，等着他拿主意：“怎么办？”
裴鹤之目光落在阿帆身上片刻，瞬间像是看见多恶心的东西，有些厌恶地移开，揉了揉眉头道：“让他走吧。”
被人利用到这种程度，就是打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抓紧滚蛋。
顾念寒手一松，阿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哪里还敢停留半分，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裴家。
裴鹤看着大门的位置，太阳穴隐隐作疼：“看样子密码锁应该换一下了。”
“书房里有丢重要东西吗？”顾念寒语气严肃，似乎对阿帆走掉的事情心有不甘，“会不会是夫人派来的？”
裴鹤之点了一根烟，沉思片刻道：“不是没有可能。”
话虽如此，实际上他从来不往家里放任何重要文件，就连私人电脑的备份都故意做过手脚，经过上次假文件那事，茹恩不可能做事这样鲁莽——如果说对方不是来偷取文件的，那究竟是在找什么东西？
阿帆出现的时间点也太可疑了，如果只是单纯入室偷窃的话，完全可以不额外搞这一出的。
就像是有人在刻意试探他跟顾念寒的关系一样，毕竟能让他方寸大乱的也就是跟顾念寒相关的事情了。
不知怎么，他脑海中便闪现过今天站在马路对面的那个金发男人。
那发色简直太灼目了，像是掉落的太阳，一眼便吸引了所有的视线。
裴鹤之若有所思，似乎已经嗅到了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他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再恢复成那一片无尽的黑海。
无论怎样都得想办法把顾念寒护好。
他站在书房里抽完一支烟，转头就看见顾念寒正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
他将烟掐掉，任由冷风将室内烟雾吹净，温声道：“怎么了？”
顾念寒微微张口，神情犹豫，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直到裴鹤之走近他，才低声开口：“你说阿帆到底有没有怀孕？”
一提到这件事，裴鹤之刚刚那压抑的恶心之感再也抑制不住，俊美的眉宇间便蓦地翻涌过一丝戾气：“他有没有我不清楚，孩子不可能是我的。”
往常他性发泄很大程度是为了中和自己的Alpha血性，目的性强，并非是乱来的精虫上脑，为了尽可能的避免麻烦向来谨慎小心。
“我刚刚原本想仔细审问一下的，没想到你这么快放他走了。”顾念寒微顿，见裴鹤之低着眉眼，没有接话的打算，有些无厘头地蹦出一句话：“是因为心疼吗？”
“什么？”
裴鹤之先是一怔，没控制好神情，眼神惊讶地望向顾念寒，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些。
他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一直到顾念寒略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忍不住笑了一声。
其实联想一下之前在医院，顾念寒对待梦子鸢那副不待见的态度，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他伸出手，抚过顾念寒精致的侧脸，带着笑意打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吃醋？”
顾念寒眼底细微的瑟缩了一下。
裴鹤之以为他会反驳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没想到对方却轻轻的说：“如果吃醋是这种表现的话，那就算是吧。”
裴鹤之吃惊极了，一时没反应过来，难得显得呆滞。
顾念寒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般开口：“我不太懂，可能需要你多教教我。”
顾念寒安静地垂着眸，耳根却微微发起烫来。
实际上他没想要对阿帆那样粗暴的，毕竟是个身娇体弱的Omega，更何况那孩子还有可能怀着裴鹤之的骨肉，他应该注意一些的。
可那股怒火偏偏忍不住的窜上心头，使他难以自控，连带而之的还有几丝对裴鹤之的怒意。
这样的情绪实在很不应该。
裴鹤之似乎看穿了他纠结的情绪，并没有再逼问什么，而是俯身，在顾念寒额上轻轻吻了一下：“别多想，值得我心疼的只有你一个。”
他又忍不住补充道：“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你这么想我也是很开心的。当然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多奇怪的事情，仅仅是裴鹤之的一句话，顾念寒那堆乱七八糟的想法便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或许，自己比想象中的要更在乎面前人。
顾念寒无奈的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碎的不成样子的窗户，问：“那玻璃怎么办？”
裴鹤之冲他眨了眨眼：“明天让连修找人来修吧。”

第55章 白日做梦
连修知道裴鹤之烂摊子喜欢找他，但没想到什么烂摊子都能丢到他头上，平日里调查追踪这些事尚且无伤大雅，连玻璃碎了都懒得亲自找人这也就说不过去了。
对此裴鹤之笑得很无辜：“听说连公子家是卖玻璃陶瓷的，应该对此造诣颇深。”
连修气的一个哆嗦，一张俊脸无比狰狞，差点儿把手机扔在他头上，但又忌惮裴鹤之有瑕疵必报的脾性，唯恐自己哪天在阴沟里突然翻船，权衡利弊以后，只能默默将手机踹回了口袋，找人给裴鹤之换了一面雷打不动的防弹玻璃。
转眼就过了年关，连曲两家的婚事正式排上日程。
连修的婚礼筹备在巴厘岛，正月十七一过，十八号一早起飞。曲安南包了私人飞机，前天他才处理完一个案子，耽搁了一天，几个人一同前往，曲老跟连老已经提前一天到达了。
裴鹤之跟顾念寒的酒店订在了海边。
与普通的海景酒店不同，连修订的酒店直接像是建立在海面上，自海上铺设而出的一条路，直通往市中心。大楼紧靠着海，十五层的高度，拉开窗户便能看见一望无垠的海面，往旁边看去能看见海岸处接连不断的灯火。
房间里还有一个小阳台，一站出去便能感受到海风扑面而来的潮气。
连修不知是有意无意，给裴鹤之他们定的是两张豪华大床的双床房，将房卡递给他好兄弟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目光里说不出的暧昧体贴。
曲安南正指着不远处的海岸线，对顾念寒道：“晚上那边会放烟火，很好看，你们有空的话可以去散散步。”
连修闻言也饶有趣味地凑过来：“哪儿呢，给我也看看？”
曲安南将他挂在自己肩膀上不安分的手拍下来，俊秀的眉梢拧起：“晚上一堆事，场地还没顾上看，你搁着凑什么热闹呢？”
连修干干地“哈”了几声，下一秒就被曲安南薅着衣领拽走了。
与B市的寒冷不同，这里气温温暖舒适，阳光充足，晚上去海滩漫步吹吹海风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交代完这些，他二人便准备提前打道回府，毕竟明天就是婚礼，要准备的还有不少，也不方便在此处停留太久。
走之前连修想起什么：“裴哥，我爹说想跟你一起吃顿饭，就在楼下酒店。晚上七点，不见不散。”
裴鹤之这才意识到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连修父亲，他二人好友数年，距离上一次餐桌上连老“下次一起吃饭”的邀约，已经不知不觉过了小半年。
裴鹤之点头：“代我向连老问好，就说谢谢他的邀请。”
连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用不着这么见外。”
一直到送走了两位少爷，裴鹤之回头，见顾念寒正在收整行李箱——他没什么可带的，正装翻来覆去也就那几身，小小的一个登机箱就全搞定了。
顾念寒听见了刚刚几个人的交谈，别人的饭局，他也不好露面。又见裴鹤之正有意无意地望向他，自然开口道：“我在房间等你。”
裴鹤之在他身边入座，体贴的帮他一起把东西收拾好：“晚上外面很漂亮，你可以在附近逛一逛。”
夜晚的景色还真是被曲安南讲对了。
这一附近是度假胜地，不少少爷公子都来此游玩，酒店外面建设着同样沿海的花园，像是露天会所，随处都都亮起了灯，衬着巨大的玻璃喷泉，照耀的整个场所都灯火通明。再往远处看是联通着海的露天泳池，远远就能听见嬉闹声响。
裴鹤之与顾念寒并肩走出来，连修站在门口对两个人招了招手，裴鹤之赶在连老亲自露面之前，这才依依不舍地揽着顾念寒的腰，凑过去同他咬耳朵：“这边人多，别跑太远。”
明明正常说话就是，非要耳鬓厮磨才罢休，顾念寒深知裴鹤之这个特点，揉着发热的耳朵点了点头：“知道了。”
裴鹤之对他笑了笑，转身向连修走去。
顾念寒目送着裴鹤之进了大厅，这才转头漫无目的地开始转悠。
他找了一处尚且安静的地方，正想着一个人吹吹风，刚坐下不久，眼前便闪过一个影子，一位穿着深v红色紧身裙身材妙曼的女人出现在眼前，不请自来地在顾念寒面前入座。
女人妆容精致，穿着暴露，搭眼一看就是白花花一团肉体，顾念寒向来不擅长与这种人打交道，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看哪里，干脆错开视线，将她视为空气。
对方却没有想简单放过他的打算，她微微扬起下巴，露出精致的下颚线条，神态高傲贵气。
女人手里拿着红酒杯，手指上涂着鲜红色的甲油，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向顾念寒，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你就是裴鹤之近期的床伴？”
这话讲得阴阳怪气，尤其是最后那两个字针一样扎入耳，听得顾念寒浑身不适，微微蹙眉，没有讲话。
女人见他这副反应，多半是认为自己猜对了，鼻子里轻哼出声，半托着脸，毫不掩饰地嗤道：“真是想不到，一年多不见，他竟然换了口味。”
倒是顾念寒有些坐不住了，正想远离这是非之地，未曾想他的避让在对方看来犹如退缩，更觉得他是个好捏的软柿子，忍不住冷嘲热讽：“不过既然裴鹤之能带你来这种地方，看样子是很喜欢你？”
裴鹤之生性风流是圈子里人尽皆知的事情，他本人也丝毫没有任何想要掩饰的意思。他睡人看脸，能跟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令人惊艳的漂亮面孔。想往他身上攀得人不计其数，有时候身边都是些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
尽管面前这女人教养极差，可无可否认的是个大美人，再加上衣物配饰一看就价格不菲，想必身份也非同一般。
顾念寒也算是看在裴鹤之的面子，硬是忍住了扭头就走的欲望，这才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事吗？”
他语气波澜无惊，毫无起伏，眼神里却带着冰冷的戾气，女人被他这样的眼神一看，当即有些瑟缩，但很快便恢复成最初不屑的笑意，不依不饶地凑过来。
“哎呀，这还生气了？”她调侃一般开口，身上刺鼻的香水味跟Omega信息素味纠缠在一起，“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裴鹤之这人就是那样，新鲜感上来了你想做什么他都依着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像是垃圾一样把你丢掉，不顾及一丁点情面。”
女人讲完这些话，便往后一靠，翘起腿来，微微抿了口红酒，讥讽道：“我劝你啊，还是给自己找找退路，别白日做梦比较好。”
她眯了眯眼，浑身都透露出对顾念寒的不满之意。
面前人敌意赤//裸裸的摆在眼前，空气中浮现出浓烈酸气，顾念寒莫名其妙跟着遭殃。
他嘴角一僵，有些生气，冷淡地起身：“不劳您费心。”
走前手掌施力，桌角刚好碰上女人胳膊上的麻筋，手上酒杯未稳，暗红色的酒液撒了她满身。
女人暴怒地惊叫一声，三秒之后反应过来，抬头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
顾念寒步伐迈的飞快，到最后女人的那声叫喊就已经几乎被周边的嬉闹声掩盖住，听不分明了。
好不容易想出来吹吹风，就遇上这档子事，任谁都觉得晦气。
顾念寒叹了口气，站在玻璃搭建的观光台上，脚下是波澜壮阔的海，原处能看见连岸的灯光。
虽然知道不应当将女人刚刚的话放入耳，但还是无法抑制地在心底徘徊——“裴鹤之这人就是这样，新鲜感上来了你想做什么他都依着你，过不了多久就会像是垃圾一样把你丢掉。”
确实如此。
裴鹤之对每一任床伴都一贯如此：体贴入微，出手阔绰，是众人心中温柔专情的完美情人，但一旦裴鹤之的热度过去了，就会出现那天晚上像是对阿帆那样的情况，无情又冷血，好像天塌了都与他无关，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彻彻底底将人划至自己的世界外。
对于裴鹤之而言，“性”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正常无奇，是维持日常生活所需的事情，也没必要在上面投掷过多的情感，各取所需的关系往往让人更加舒服。
顾念寒突然就想起与裴鹤之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天，当时那个相貌俊美的男人站在房间里，灯光笼罩下来，渡上了一层暖意的光晕，虽然那人面带笑意，眼神温润，他却偏偏觉得这个男人有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之意，内里像是裹着一层层的冰，哪怕是对方敞开怀抱，也很难感受到热度。
想要真正走近裴鹤之，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念寒抬起头，温暖的海风拂过手指，使他联想起第一次触碰到裴鹤之泪水的场景。
虽然那时自己什么都看不见，可触感却是最为真实的，男人滚烫的泪水几乎要灼伤他的手，那也是顾念寒第一次知道，原来像裴鹤之这样的人，也是会落泪的。
那个好像永远都从容自若的男人，那些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展露的另一面，所有的一切，只有顾念寒一个人知道。
顾念寒目光笔直望着远处的海，用力的攥了攥拳，心尖上弥漫开一丝烫意，瞬间就将刚刚那怅然若失的伤感给尽数融化。
应该相信裴鹤之的。
顾念寒想，他现在可以相信的人，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就只有裴鹤之了。
既然已经做好了与之并肩的打算，就不能再继续退缩下去，更不能被外界所影响。
顾念寒深吸口气，将手放在唇边，海上的光折射过来，在他的眼底浮现出苍蓝色的冷意，却又坚定异常。
Adrian…
这事早晚都得有一个交代。
他轻叹道：“要尽快解决才行。”
正在顾念寒兀自发愣之际，背后有几个醉醺醺的人向着这边靠过来，应当是宾馆的客人，互相推搡着，嬉笑喧闹声不绝于耳。
浓烈的酒气伴随着未经抑制的Alpha信息素的气息，猛烈的冲进鼻腔。
来势又快又猛，跟着海风一同吹来，顾念寒猝不及防被殃及，在没有信息素屏蔽器的情况下身体异常敏感，他只感觉一阵头晕眼花，扶着扶手堪堪站稳，身体当场就有了反应。

第56章 临时标记
那几个Alpha越走越近，气味也愈发鲜明。
顾念寒微微掩鼻，面色苍白，Alpha的气息在身体里疯狂发酵，形成一股激烈的暖流，一路往下腹涌去。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离这个地方远一些。
顾念寒故作无事地从露台走出，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指骨处由于用力的缘由已经微微泛白。
毕竟从腺体分化以后就一直依靠着屏蔽器，他尚且未能适应没有屏蔽器存在的生活，抑制药物的效果在这样赤裸裸的信息素作用下微乎其微，他用力吸气，几乎已经到了难以自持的地步。
顾念寒怀抱着双臂走开，温热的海风吹拂过他的发，皮肤上迅速升起了一曾鸡皮疙瘩。
不被撩拨还好，一旦有了开头，他便愈发敏感，即便是普通的Alpha经过也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顾念寒不敢在外久留，进宾馆大门前要经过一段长长的花园路，他特意挑了人少的地方走，但即便是如此，身体已经变得愈发燥热，痒意伴随着热意一路下沉，连头脑都变得昏昏沉沉，毫不清明。
顾念寒埋头走得飞快，不知道撞在了什么人身上，他后退几步，低声道歉，又准备继续向前。
“等一下。”
他走了没几步，便被人扯了把胳膊，拦腰拽了回去。
入目是一个栗色头发的高大男人，五官还算俊朗，他神情暧昧地将顾念寒拉入身侧，笑着问：“你是个Omega吧？”
热气伴随着信息素压下来，顾念寒百合味的信息素插了翅一样飞出来，清冷的花香中携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甜腻，与面前Alpha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彰显出一种淫靡的暗昧。
顾念寒强行压抑心中躁动，他推了推面前人，却未用多大的气力：“请放开我。”
“人这么多的地方，怎么能忘记吃抑制剂呢？”那人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甚至手掌颇有往上移动的倾向，他捏了捏顾念寒的腰肢，果不其然听见面前男人一声压抑着的短促低喘，冷隽的眉眼间一片青涩的情动。
这还真是随手一抓抓到宝了。
看得男人瞬间气血上涌，凑近顾念寒耳畔，问道：“要不要我帮帮你？”
暖流流经耳畔，Omega腰肢发麻，猝不及防地战栗了一下。
“你给我…”
顾念寒“滚”字尚未出口，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冷，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硬生生地将他从男人的怀里扯了出来。
熟悉的龙舌兰味的信息素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辛辣味冲鼻，犹如醍醐灌顶，刚刚还黏糊成一团的大脑瞬间就清醒不少。
顾念寒懵懂地抬头，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裴鹤之结结实实护在怀里。
他身上还穿着晚上赴宴时那套高定西装，神情却与不久前分别时大相径庭。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瞬间便从裴鹤之身上炸出，他视线阴郁地盯着面前脸色大变的男人，声音寒凉透骨：“你想做什么？”
这般剧烈的压迫感不仅刺激到了面前的男人，更加刺激到了顾念寒，他离开屏蔽器保护的身体原本就脆弱敏感，顶不住这种等级的信息素，此时脸色惨白地埋入裴鹤之的怀中，若非对方紧揽着他的腰肢几乎站不住脚。
他小声唤道：“裴哥…”
话语里带着些许恳求意味，Omega浑身上下，从脚尖到发梢无一不在颤栗，他被裴鹤之的信息素呛到，忍不住掩着口鼻咳了几声。
裴鹤之的目光这才从面前人身上移走，不多废话，径直将顾念寒打横抱起，与男人擦肩而过。
直到他走出去很远的距离，那人咕咚咽下一口唾沫，身上的寒意消散，刚刚发软的双腿才逐渐恢复如常。
他冷汗直冒，噼里啪啦骂了一长串的脏话：“刚才那人…草了，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念寒身上的信息素完全冲了出来，引得旁人侧目，裴鹤之不得不发散自己的荷尔蒙将其掩盖。
等他好不容易回到了房间，顾念寒几乎软成了一滩水，动动手的力气都没有。
裴鹤之将他放置在床上，伸手拽过被子将他严严实实地罩住：“抑制剂在哪里？”
顾念寒声音虚弱：“箱子……第一层。”
裴鹤之迅速将抑制剂翻出来，从蓝瓶子里倒出三片药物，这才又接了一杯温水后走过来。
他并没有直接将药物递给顾念寒，而是在口中含了一口水，俯身直接喂进了Omega的嘴里。
冰冷的水带着药片灌入喉，顾念寒水咽得急，被呛了几口，液体便顺着下颚滑落，一路浸湿他洁白的衬衣，呈半透明状地紧贴在锁骨上。
顾念寒剧烈的喘息着，透过被打湿的衣物都能感受到皮肤上源源不断的热度。
虽然他脑子不甚清晰，但依旧能明确感受到此时裴鹤之的不悦。
是因为刚刚那个男人吗？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可就麻烦了，自己真的不是故意的。
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顾念寒信息素的味道，裴鹤之在其中呆得浑身起火，他站了没多久，便道：“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站会。”
裴鹤之靠着房门站好，眼中一片灼烧的烈焰，差一点儿就将那为数不多的清明彻底摧毁。
顾念寒控制不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与发情期的Omega没什么两样，荷尔蒙闻起来像是赤裸裸的催情，若是被有心人逮到一定要遭殃。
如若不是刚刚自己恰好看见，后果不堪设想。
裴鹤之下面硬的发痛，他深吸几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试图通过尼古丁来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一连点了几次都没能点燃。
顾念寒现在尚且还能靠着药物维持，但不久后身体就会出现抗药性，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一想到次，他的心火便愈加旺盛，恨不得现在就找到刚刚那个男人，身体力行的告诉他什么叫做“犯了大错”。
过了小二十分钟，顾念寒身上那股燥意才缓缓减退。
他挣扎着起床开窗通风，刚走两步路的时候脚底都是软的，咬着牙关，不得不扶着东西勉强站稳。
他第一次这样激烈的感受到信息素所带来的影响，刚刚的画面历历在目，在陌生男人怀抱里的惊恐之感，讽刺的是在荷尔蒙的操纵下几乎没有半点儿反抗的力气。
窗户映出他此时的样貌，鬓角的乌发已经被冷汗浸透，眉眼虚弱的垂着，眼角处好隐约漫着潮红，一副久病初愈的脆弱模样，他并不喜欢这样子的自己，甚至有些厌恶。
裴鹤之听见屋内的动静，也跟着开门走进来：“好些了吗？”
顾念寒收回视线，此时对Alpha的信息素有些忌惮，心神不定，神情疏离地应道：“已经好了。”
裴鹤之沉着眉眼向他走来，高大的身型遮掩住光线，顾念寒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步，裴鹤之便伸出手，轻而易举地隔绝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也未免太容易被别的Alpha信息素影响了。”裴鹤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虽然你可能不喜欢，但为了防止今后此类状况再发生，目前也只有一种解决措施。”
顾念寒似乎被他的眼神吓到了，手指用力：“什么？”
裴鹤之的手拨过他乌黑的发，指尖轻轻摩擦过Omega颈部的纤体：“我来给你临时标记。”
临时标记可以暂时使得Omega沾染上特定的Alpha气息，向外标志所属物，同时也可以大幅度避免外界Alpha信息素所造成的影响，这一点他们彼此间都很清楚。
顾念寒仅仅是被摩擦碰触，身体便酥麻一阵，从嗓中溢出一丝猫儿一般的轻吟，难以抑制地哆嗦起来。
他讶异的发现，不过只是简单的肌肤相碰，他就下意识地想要往裴鹤之的方向靠拢，脚底升起一股细麻的痒意，原本冷静下来的身体在一度变得火热，就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顾念寒被这出乎意料的变动惊吓到了，捂着嘴往后退了几步，试图退到离裴鹤之足够远并且不受影响的位置。
可对方却未能让他如愿。
裴鹤之眼底弥漫开一丝冷淡的讥讽，一步一步紧贴着靠近过来，轻声道：“你看，我只是轻轻碰触你就会这样，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再加上信息素的影响，你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这样讲话的时候，就如同变了一个人。
一下子从那个体贴隐忍的角色中抽离而出，重新亮起自己锋利的獠牙，每向前一步都是暗藏的危险。
顾念寒在他的话语下眼眸瑟缩，原本微微泛红的唇变得毫无血色。
他感受到了危险，先一步的想要逃走，然而下一秒，他便被强行翻了一个身子。
裴鹤之掐着他的双手，将人抵在玻璃上，一把就将顾念寒松松垮垮的衬衣扯下，露出半边白皙圆润的肩头，玉脂一般的皮肤在灯光下白的发光，宛若上好的瓷。
这样刺眼的白色看在裴鹤之眼底却无端更添怒火。
他低头，热气便吹拂过Omega后颈处的纤体。
Alpha手上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道，裴鹤之垂头，伏在顾念寒的耳畔道：“如果你不愿意，你也可以反抗我，我绝不会继续做。”
顾念寒抬眸，从玻璃反射中看到男人此刻的眼神，心底瞬间凉了半截。
Alpha那双令人惊叹的双眸里温情不复，黑墨中隐约泛着血色，在半空中浮现出一丝漠然的光晕来。
裴鹤之果然出乎意料的生气。
实际上从刚刚看见顾念寒被别的Alpha拥入怀中的那一瞬间，他便愤怒到了极点，若不是那一丝理智，真想恨不得当场将人占为己有。
“我…”
每当裴鹤之用这种眼神看他的时候，顾念寒的理智都被拉扯的一干二净，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就这样任凭裴鹤之摁着，大概是真的受了惊吓，一时失神，脸色泛白，竟然什么话都没能讲出来。
裴鹤之贴着他的耳，淡声道：“你不反抗的话，那我要咬了。”
顾念寒感觉对方的发丝擦过自己的脖颈，鼻翼间萦绕着裴鹤之薄荷味的洗发露的香气。
紧接着纤体处被利齿刺入，刺痛感一瞬，Alpha信息素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逐渐形成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刹那间令他头皮炸起，小声地呜咽出声。
顾念寒不自觉的畏缩，颈部弯曲成脆弱的纤体，小巧的喉结在胆怯下微微发抖，窗外沿海斑斓的光线透入十五层的房间，呈放射状弥漫上他苍白的皮肤。
有那么一瞬间，顾念寒几乎要在裴鹤之怀里昏厥过去。
因为顾念寒腺体受过伤的原因，裴鹤之不敢咬的太深，即便如此，顾念寒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依旧在自己的怀里疯狂颤抖，他不得不将他紧锢在臂弯里。
待到裴鹤之做完这一切，顾念寒整个人就像是抽干空气的气球，虚弱地滑落到他的怀里，被裴鹤之打横抱起，再一次放置在床上。
顾念寒茫然的睁着眼睛，他的眼瞳很黑，外面像是罩着一层玻璃一样闪闪发光，此时却漫上了雾气，费劲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出现重影，原本明亮的光线逐渐萎靡。
他努力地想看清裴鹤之此刻的表情，却被水雾遮挡了视线，眼皮发沉发重，最终只能放弃。
Omega在临时标记后身体会出现短暂的应急现象，嗜睡乏力也是其中之一。
顾念寒艰难地眨了眨眼，迷糊间他看见裴鹤之处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央，低下头，蜻蜓点水一般在嘴唇上吻了一下。
“睡吧。”
男人的声音好像在虚空中被无限拉长，到最后已经近乎听不分明。
“明天见。”

第57章 婚礼
顾念寒昨晚陷入一场奇怪的梦境，湿热混杂的液体拉扯神经，像是浸泡在黏腻又浓稠的温水里，体表温度上升，最后在大脑皮层形成一道烧灼的热意。
他再睁眼时，已经是大天亮。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洋洋洒洒地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开一道光晕，房间里随处可见飞扬的光斑，一副静谧安然的光景。
他目光聚焦在裴鹤之的脸上，一秒过后骤然意识过来昨晚发生过什么，呼吸倏地一窒，脸色大变。
裴鹤之经过他身边，也发现了顾念寒突如其来的面容变化，他眉宇间沉着些许愧意，伸手想要轻抚顾念寒的后颈借此安慰：“抱歉，我昨晚…”
顾念寒在他的动作下一僵，避开裴鹤之的手，眼眸里是不加掩饰的戒备。
他二人就这样互相僵持了一阵，顾念寒神情难看地望着被褥的位置，不知是由于昨夜的临时标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某个部位反应的格外明显，湿乎乎一片。
他过了好久才从齿缝里憋出一句话：“你能…先回避一下吗？”
裴鹤之怔了一秒，迅速转过身去。
背后窸窣声传来，顾念寒裹着空调被赤脚匆匆踏进了浴室。
他在浴室里将那些令人恶心的粘稠液体清洗干净，热水淌下，流经腺体，顾念寒伸手触碰，果不其然能触摸到皮肤上微微凸起的齿痕。
顾念寒想起昨夜裴鹤之的眼神，生理的颤栗感再度涌上，他轻叹一声，不知是说对方还是说自己。
“真是要疯了。”
等到顾念寒洗完以后，裴鹤之已经准备完毕。
他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将宽广的后背和精细的腰线包裹的一览无余，是单看背影都会心跳加速的那种类型。
虽然二人之间氛围尴尬，可连修的还是要准时到达。
他二人一灰一黑，刚走到沿海露天会所，远远就看见连修正一身白西装，站在入口处跟宾客喜笑颜开地交谈。
裴鹤之上下把他打量一圈，笑起来：“打扮打扮还真跟个人似的。”
连修闻此不乐意了，挣扎道：“什么叫打扮打扮，想当初本公子好歹也是A大第一校草，给我塞情书的人能排上两条长街好吗。”
裴鹤之笑着应了一声。
连修敏锐捕捉到，虽然裴鹤之在笑，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似有非无地往顾念寒的方向落。
顾念寒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礼貌地招呼过也不吭声了，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打眼一看没什么变化，毕竟顾念寒原本就是这样沉静冰冷的个性，无论怎样都翻不出花儿来。
相较于昨日，两个人的距离远了许多，顾念寒周身原本弱下不少的疏离之意好像又再一次提了起来。
除此之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即便是隔着几步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顾念寒身上属于裴鹤之的气味。
他们昨晚发生了什么？
连修心思极细，有心想问问裴鹤之，曲安南已经先一步走过来，同样的白色西装相当耀眼，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连修不要脸的“侃侃而谈”，问：“还在秀丰功伟绩呢，宾客的座椅数跟来客名单确认好了吗，我爸专门吩咐要多加两把椅子。”
曲安南跟他爹关系不合，讲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翻了个白眼。
连修经他提醒我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办，笑亮了一口白牙，包含歉意地冲他们点头示意后赶忙走掉了。
顾念寒第一次参加这种场所，偏偏裴鹤之为人夺目，自己跟在他身边，周遭眼光也跟着多起来。
自己身上带着裴鹤之的气味。
顾念寒突然明白刚刚连修为何以那种目光看他。
无论怎么看他现在都像是裴鹤之的东西。
这种感觉就像是情侣还没完全准备好结婚时突然去民政局盖了戳，不至于难受，却十分不安。
顾念寒敛眉，眉宇间形成一条细微的皱痕，抬头，撞入裴鹤之看过来的视线。
含着日光星辉似的，好像世间万物的光亮在刹那间尽数收进了他那双海一般阔澜的眼眸里。
裴鹤之勾了勾唇角：“看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知是否是错觉，裴鹤之的话语里带着些许谨慎的小心。
顾念寒很想回他一句：心不在焉的应该是你吧？
从今早醒来，裴鹤之对他的态度始终是小心翼翼的，可以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绝对不逾越半步，似乎很怕惹顾念寒不快。
顾念寒抬眸看他，正好撞入裴鹤之望过来的视线，下一刻对方竟然不自然地躲开了视线。
若仔细看去，可以很明显的觉察到裴鹤之眉宇间细微的担忧和不安。
裴鹤之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下意识躲开顾念寒的注视，心底莫名有些发虚，他对昨晚自己冲动的举动感到无比后悔。
好不容易进展到这一地步，若是令顾念寒感到厌恶，他一时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殊不知他此刻复杂的思虑被顾念寒尽数看入眼底。
顾念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是有些接受不了昨晚裴鹤之突然的举止，可也不是无法理解，他们既然已经接受彼此，走到这一步是早晚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个临时标记，在这上面纠结反而显得矫情。
他上前几步，身体拔开一道优雅笔直的曲线，腰肢舒展，阔步走到裴鹤之身边，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没事，走吧。”
裴鹤之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怔怔地看着顾念寒牵着自己的手，刹那间往日的冷静外表尽数碎裂，眼神流露片刻惊愕与欣喜。
几秒过后，他用力回握了顾念寒的手。
他两个人的位置在第二排，顾念寒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昨晚试图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男人，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显然那人也看见了他们，他先是看了一眼顾念寒，又看了看裴鹤之，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他起身匆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上，硬是把那人撞歪了半步。
“走那么急干什么，赶着投胎吗？”
梦子鸢一头紫色大波浪，手挎着新款爱马仕，一身金边儿的礼服裙，白眼几乎能翻到天上。
她这造型跟之前纯净贤良的外表大相径庭，看样子准备改头换面，彻底放飞自我。
梦子鸢身边还跟了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身利落的正装，齐肩短发，丹凤眼，高鼻梁，是种不同寻常的美。
“别来无恙啊裴董。”梦子鸢笑嘻嘻地同他打招呼，目光落在顾念寒身上，“顾助理也在呢。”
裴鹤之依旧牵着顾念寒的手，点头道：“梦小姐。”
梦子鸢神情自若地挎着身边的女人走过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女朋友。”
原本以为梦子鸢应该喜欢八块腹肌的男人，没想到到头来找了个女Alpha，这倒是令人惊奇。
女人俯身同她说了些什么，轻声细语传到顾念寒的耳朵里，说的大概是“这就是你当时彻夜不归的买醉对象”？
梦子鸢的脸腾得就红了，张牙舞爪一阵，最后彻底败下阵来：“哎呀，这都哪门子陈年旧事了，什么时候才能翻篇儿啊！”
几个人寒暄过后，眼看着婚礼即将开始，便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
实际上绝大多数的婚礼都是一个模子，不过都是宣誓，互换戒指，亲吻彼此私定终身，可这一次顾念寒却看得格外认真。婚礼进行曲响彻云霄，连海鸥都为之驻足，连修牵着曲安南的手缓缓踏过笔直的红地毯，再漫天花雨下两道洁白修长的身影走入种人的视野，衬着远处海天一色，一番梦幻般的光景。
太阳自晴空中倾落，在玻璃托盘上折射出斑斓的光，这对新人在牧师面前共同宣誓，像是每一对夫妻一样宣布承诺。
连修抬起曲安南修长的手，谨慎又坚定地将戒指戴在他的手指上。
裴鹤之安静凝视着，轻轻揉捏着顾念寒小巧的指骨——他好像很喜欢这种亲昵的小动作。
他向着顾念寒倾身，轻声道：“两年前连修的梦想是在四十岁之前集邮五十个知名网红。”
听闻新郎“集邮男”的事迹，顾念寒顿时有些啼笑皆非，眉宇舒展，流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这是裴鹤之第一次见到顾念寒完全放松，好像刹那间身上的枷锁尽数落下，由内而外地透出温柔的喜悦来。
这大概是他对这对新人们最加诚挚的祝福。
婚礼的浪漫与热意伴随着温暖的海风洋洋洒洒地弥漫到了会场里的每一个人身上，直升机飞过头顶，新鲜的花雨再度袭来，漂亮的礼花直冲云霄，绽放在碧蓝如洗的天幕上。
此时婚礼的主角已经喝完了交杯酒，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合法伴侣，连修脸上洋溢着喜悦，一把就把曲安南抱了起来，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台下坐着市局不少同事伙伴，见状纷纷跟着起哄尖叫，口哨吹一长声，恨不得冲到台上去。
曲安南的脸一朝丢尽了，他耳根发热，冲着连修怒目而视：“丢不丢人，快放我下来！”
连修不怕死地笑：“不放！”
宣誓部分结束，连修喜笑颜开地换了一身衣服，挨桌敬酒，敬到裴鹤之这一桌的时候，格外来劲：“老裴，咱们哥俩一场，我也就直接说了，你俩也别墨迹，趁早把事情给办了！”
见他在这大放厥词，顾念寒抿了抿唇，耳尖有点发红，倒是裴鹤之依旧优雅得体，对他的祝福表示感谢。
连修在他们这桌胡扯一气，曲安南那边似乎被同事绊住了脚，一时间分身乏力，后面还有无数桌还翘首以盼，伸着脖子眼巴巴地等着。
裴鹤之拍了拍连修的肩膀：“行了，别在这浪费时间了，人家都等着呢。”
连修咧嘴：“行，那兄弟就先走一步！”
整场下来闹哄哄，人声鼎沸，顾念寒正小口吃着盘子里浓香四溢的龙虾意面，只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惊呼，他转头看去，就见连修被人抬着四肢，扑通一下丢进了水池里。
池边的那几桌人猝不及防溅了一脸水，其间还有被殃及池鱼的梦子鸢，她默默地把自己那名贵的包往背后藏了藏。
紧跟着是曲安南的叫声，他也被市局的几个伙伴连推带搡的弄到水池边，突然被人毫不留情一脚踹下了水，被连修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两个落汤鸡被迫在水里抱团，造型大乱，曲安南从连修的怀里挣脱未果，抹了一把脸，大怒：“刚刚哪个傻逼踹的我？！”
除了连连哄笑声，自然没有人回复。
顾念寒也跟着轻笑了一声，转过脸来，就见裴鹤之正微微撑着额，眉头轻蹙，一副不适的模样。
他吓了一跳，赶忙凑过去：“你怎么了？”
裴鹤之掀起眼看他，望进顾念寒满是担忧的眸里，递来一个安抚的笑容：“没事，头有点疼。”
他脸色苍白，鬓角落汗，看样子完全不仅仅是“有点疼”的程度。
眼看着到了闹新郎的阶段，也没有了什么重要流程，顾念寒干脆说：“我跟连少说一声，带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裴鹤之沉默片刻，低声应了句好。

第58章 我信你
顾念寒跟连修他们打过招呼，便一刻不停地陪着裴鹤之返回了宾馆。
宾馆距离婚宴场所不远，隔着五条街，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裴鹤之一回宾馆就僵尸一样躺平在床上，从刚刚开始面色便始终很不好，顾念寒替他接了一杯温水，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裴鹤之苦笑着揉了揉眉头，“偏头痛而已，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毛病了。”
他眉峰蹙起，大概是难受的很了，鬓角处浸出薄薄的汗，脸上竟是毫无一丝血色。
顾念寒毫不犹豫地在裴鹤之身边坐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来，我给你揉一下。”
裴鹤之微微睁眼看他：“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了。”
顾念寒又重复了一遍：“来。”
他语气坚定毋庸置疑，颇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地架势，这才抬头枕在了顾念寒的膝上。
“等等。”顾念寒抬身去了一面柔软的薄枕垫在裴鹤之头下，好让他躺的舒服些。
裴鹤之笑道：“你心真细。”
与不近人情的淡漠外表有所不同，顾念寒的身体十分柔软，也许是体质缘故，一年四季他的指尖和脚尖都是微微发凉。
顾念寒并没回复他，只是默默地动作起来，他一指掐住裴鹤之的眉心，一指掐住太阳穴，轻轻的揉捏，曲起指节慢慢往上推，是非常娴熟的手法。
“力度可以吗？”
裴鹤之十分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额头阵阵跳痛，神经崩在弦上，整个大脑都濒临爆炸。距离上一次头痛复发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大概是由于前段时间休息不足，这次来势汹汹，几乎到了无法忍耐的地步。
顾念寒给他揉了将近十分钟，情况才渐渐好转。
“我家有偏头痛的遗传病史。”裴鹤之舒服地叹出一口气，“我母亲复发时比我要厉害的多，外加上她精神衰弱，晚上睡不好觉，偏头痛时反应很大，有时还会伴随着呕吐。那时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替她缓解，只能学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子，那冰毛巾替她冰敷，用驱风油去涂抹太阳穴，但都没有太大的成效。”
顾念寒安静地听他讲话，手指凉且舒适，力度把握刚好，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到片刻裴鹤之的眉梢便舒展些许，但面色还是苍白无血。
顾念寒垂眸，这个角度能看见裴鹤之纤长浓密的眼睫，在白皙的皮肤上投掷出小片阴影，与普通的亚洲人不同，裴鹤之鼻梁高挺，衬得眼窝极深，眼尾长而上扬，眼角朱砂痣似血，虽然好看，却不算是很有亲和力的相貌，看多了甚至觉得有些危险。
他的相貌与那些容貌硬朗的Alpha大相径庭，有一种独属的妖异美感，令人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像是一朵携着雨露的玫瑰，花园里的王，带着最具有毒性的艳丽色彩，令人一边心驰神往，又忍不住望而生畏，不敢拨开满地荆棘将其采撷。
顾念寒不知不觉，就盯着他看了良久。
“辛苦你了。”裴鹤之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微微睁眼道，“我好多了，你歇一会吧，我也想休息一会。”
顾念寒手上一顿，收敛思绪，点点头，动作小心地将裴鹤之放平在了床上。
很快房间的另一侧便传来了男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室内安谧寂静，静到顾念寒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微微开窗，让海风得以涌入房间。
顾念寒垂头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双手，骤然便想起今早上去牵裴鹤之时的举动。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主动去接近裴鹤之，温热，宽阔，骨节分明，是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轻轻一握就能把他的手掌包裹在其中。
顾念寒抬头，五指并拢将手放在阳光下，稍微分开手指，光线便顷刻从指缝见泄入，洋洋洒洒渡来。
他不知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多久，直到房间门被敲响。
顾念寒接电话时下意识看了看裴鹤之，对方从鼻腔里发出一丝沉吟，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
顾念寒这才放心，动作极轻地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看穿着应该是酒店的服务人员。
他展开一个标准的笑容：“生活愉快，先生。今天怎么样？”
顾念寒曾经在组织里呆了多年，多少都有些英文底子，礼貌回道：“一切安好，有事吗？”
服务人员道：“刚刚大厅有人找这间房间的顾先生，如果他在的话麻烦告知。”
有人找他？
顾念寒有些诧异，这异国他乡的，怎么会有人专门找自己？
想了想也许是连修那边的人，来问裴鹤之的情况也说不定。
顾念寒思索的功夫，门口的服务生已经消失了。
他换了便服下楼，在富丽堂皇的大堂里扫视一圈，最后来到前台。
“你好。“他敲了敲前台的桌面，“我是2003的客人，有服务生说大堂有人等我，你知道是哪一位吗？”
前台服务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似乎对他记忆颇深，见状挂上热情的微笑：“下午好先生，我并没有接到相应的通知。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去大门口看一看，或许有你要找的人。”
顾念寒道了一声谢，心头狐疑。
这间酒店防护森严，只有用房卡才能使用电梯，如果是找人的话需要在前台登记，由前台服务人员进行相应通知，哪里有不知道的道理？
他走出了酒店大门，张望一阵，只见人流车辆往来，哪里有等候着自己的先生。
他徘徊片刻，都没有任何人要上前搭话的迹象，心想也许是酒店找错了人，正准备转头回去，眼角却蓦然瞥过一抹灿金。
这色彩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瞬间顾念寒眼底狠狠扎了一下，他猛地转头，见那金发的男人在人群中向自己转过来半个侧脸，一边眼睛被长刘海掩盖，不轻不重地对自己笑了笑。
明明二十多度的气温之下，顾念寒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冻结成冰，他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僵硬许久，直到那道人影几乎要淹没在人流里，他才想起来拔腿追上。
“Adrian…！”
他高声吼叫，试图制止那人的脚步。
周围的行人纷纷以奇怪的眼神看他，顾念寒现在的神情太怪异了，他挤入往来不绝的人流，那身影时而近，时而远，宛如飘忽不定的鬼魅，始终保持着虽然能看见但完全无法接近的距离。
看着那金发的身影没入转角，顾念寒冲往马路，却被突然出现的车辆硬生生地刹住脚步，车轮擦着脚尖经过，掀起尘土。
刚刚被焦虑支配的内心这才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恐惧，顾念寒咬着牙等过一轮红灯，毫不犹豫地往路对面追过去。
他刚刚往哪里走来着？
左边，还是右边？
顾念寒额上的发已经被汗水尽数打湿，他整个人都紧绷到了极致，手指和牙关都在微微颤抖。
他凭着记忆冲入某个无人的转角。
下一秒顾念寒顿住了脚步。
那个在梦境里出现千万次，无数次梦魇惊醒时的男人，此时此刻，就这样活生生的，洋溢着笑容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们两个人隔着五米之外的距离静静地对视着彼此，冷汗顺着顾念寒的背脊滑落，强烈的震惊与恐惧感再一次如有实质地掐住了自己的咽喉。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Adrian。”顾念寒发声有些困难，“你为什么还活着？”
虽然经历了十多年的时间，但即便这人化成灰他也认得——顾念寒记得一清二楚，明明当时是自己亲手了结了面前人，为什么他现在会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不对。不是毫发无损。
他缺少了一只眼睛。
回忆在脑海中拼凑，顾念寒眼色瞬间沉郁。
Adrian微微摇了摇头，静静地笑着看着顾念寒：“好久不见雁子，见到我不惊喜吗？”
顾念寒喉结微微滚动，他十指掐入掌心，内心神情却表现的像往常一样淡然。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别搞笑了，我为什么会对一个已死之人感到惊喜？”
Adrian的目光落在顾念寒微微颤抖的手上面，瞬间看穿了对方所有顾做淡定的伪装。
他笑起来，微风拂过金发，俊朗的眉宇比太阳还要灼目：“你这么冷漠，真令我伤心。”
顾念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我还以为这么久不见，你会抱着我哭呢，求我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顾念寒对上Adrian满是打趣的注视，声音冷凉如冰：“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
从他举起刀的那一刻，他们两个人就彻底完了。
顾念寒努力地想从面前这个人身上看出伪装的痕迹，也许是人皮面具，也许是化妆，他一定是别人假扮的，总不能是真的Adrian。
但是最终顾念寒还是失望了。
他很惊讶的发现，即便是十多年过去了，他跟Adrian之间依旧存在某种冥冥之间的吸力，这是他们曾经情同手足的证据，除了Adrian本人，没有人能带给他这种感觉。
“所以你这是来做什么？”顾念寒冷道，“找我报往日之仇？”
“你怎么能这样看我？”Adrian摇了摇头：“我不是这样的人，我还是念及旧情的，我怎么会对兄弟动手？”
顾念寒闻言只觉得嘲讽，禁不住冷笑。
Adrian这番话，就像是忘记了当年他是怎样想要把自己治置于死地一样。
顾念寒不耐地打断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可不相信Adrian恰好出现在巴厘岛，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叙叙旧情，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依然会对面前人毫不手软。
果不其然，Adrian展颜一笑：“这么久不见，我有一份大礼想要送给你。”
顾念寒眼皮一跳，一种极为强烈的不安瞬间冲上心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不需要。”
话说到此，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往后腰摸去，却摸了一手空——他没能带刀具出来。
他盘算了一下，如果赤手空拳跟Adrian打起来，他不见得能打赢。
顾念寒的目光落在Adrian赤裸的小臂上，骤然一愣。
对方的手臂上纹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蛇，黑色的鳞片，像是盘在他的胳膊上一般，蛇头搭在手背上，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顾念寒彻底僵住了。
蛇纹身代表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这不是你能说的算的，雁子。”Adrian笑了笑，“你只需要做好迎接它的准备就够了。”
Adrian低头看了看表，他嘴唇在细微的动着，像是再念着什么。
顾念寒看出来，他是在数数。
Adrian嘴唇微张，无声的念出一串倒计时，再念完最后一个字母后，插着口袋，懒洋洋地看向顾念寒：“雁子，你想看烟花吗？”
“我……”
顾念寒眉头紧蹙，正欲说什么，左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地面都像是被冲击波袭击一般震了震，震动感连绵不断几十里，这一刻说是天崩地裂也不足为过。
爆破之地离这里不算远，相反，就像是近在咫尺似的，这一声几乎将顾念寒炸懵了，他搀扶住身边的墙壁，充血的耳鼓嗡嗡作响，脑海中空白一瞬，下一秒人们的激烈的尖叫声与车辆接连不断的鸣叫瞬间冲至天空。
顾念寒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过了很久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巨响中缓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盯着Adrian的位置。
他颤抖着开口：“这就是你所谓的惊喜？”
Adrian依旧在笑。
顾念寒下一秒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眸剧烈地震颤，转身疯了一样向酒店的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隔着一条街的位置，他便能看见那高耸入云的高楼中间的滚滚浓烟，灰黑色的烟雾张牙舞爪的冲往天际，隐约还能看见浓烟弥漫下蔓延的火光。
正是二十层的位置。
像是倒插在玻璃柱上的火球，火星四溢，那片黑红色倒映入顾念寒的眼眸，呈现出某种绝望而悲壮的色泽出来。
裴鹤之还在里面。
这个认知使他精神瞬间清醒，血液刹那间回流，整个人头皮炸裂一般，浑身上下都开始不受控的哆嗦。
Adrian那个疯子！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大量的人从酒店内部尖叫着涌出，诺大的前空地瞬间变得拥挤异常，顾念寒陷入这片单方向的人流中，咬着牙拼了命的拨开人群往酒店大门里跑。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猛的蹦出当年裴尚泽躺在废墟中的画面。
也是这样惊天的爆破声与火海，残壁断瓦自顶楼塌陷，四处都是飞扬的火点，墙壁不堪重负自中间接连断裂，坍塌声，惨叫声，所有的一切在眼前汇聚成一副真实的炼狱。
以及最后裴尚泽在废墟中死去的模样，梦魇一般萦绕在大脑里，成为无法逃离的魔障。
为了防止特殊情况，酒店每隔十层都是独立电梯，中间楼层电力尽毁，顾念寒下了十楼的电梯，丝毫不敢停留，顺着安全通道，一刻不停地往顶楼奔去。
越往上走，烟雾便愈浓，滚滚浓烟从安全通道的门缝下益处，稍微靠近就会呛出泪来。
顾念寒一个劲儿的咳嗽，烟雾迷眼，火焰的热度已经完全烧灼上来，他一脚踹开安全门，掩着口鼻冲了进去。
破开门的那一瞬间，灰黑色的浓烟便袭面而来，所有的一切都淹没在这一片浓烟与火焰中，已经到了完全看不清出路的程度。
如果裴鹤之死了该怎么办？
顾念寒捂住口鼻。
如果裴鹤之像裴尚泽那样死掉怎么办？
鼻尖酸涩一瞬，这样的声音徘徊在他的大脑，像是重重的一个闷棍砸下来，疼得几乎使他站不稳脚跟。
他一遍一遍告诫着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顾念寒凭借着印象往房间方向跑，只听见头顶一声巨响，似乎有东西掉落。
半途中突然被人拽住胳膊，往左边一拉，他步伐不稳得撞入男人的胸膛，紧接着耳畔一道呼啸的热风，刚刚好地避开了天花板上由于爆破而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砸下来的玻璃吊灯。
“你怎么在这里？”
裴鹤之的声音响在耳侧，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显然已经完全恢复清明。
顾念寒转头看去，裴鹤之半边脸都隐藏在烟雾里，身上此刻已经落了灰，身上有几处擦伤，血液从伤处渗出来，状态并不算好。
顾念寒瞪着他，眼中血丝一片，干涩的唇已经被虎牙咬出血，他就这样怔然地看着他，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你没事吧？”
顾念寒才一开口，一股血腥味便从嗓子眼冒出，他掩着唇咳了几声。
“没大事。”
裴鹤之将顾念寒护入怀中，神情冷静，“先出去再说。”
裴鹤之此时站立的姿势有些奇怪，顾念寒这样一弯腰，才注意到对方受伤的腿，应该是被砸伤了，鲜血完全浸透了裤腿，身体大多数重量都压在了另外一条腿上。
他咬了咬牙，努力撑住裴鹤之的胳膊，架在自己身上问：“你还能走吗？”
“可以。”裴鹤之点点头，“这边不安全，绕路走。”
烟雾迷眼，滚滚浓烟席面而来，裴鹤之一伸手，迅速拉起顾念寒的衣领捂住了他的口鼻：“捂好，别吸进去。”
出路并不好找，随处都是断壁残垣和掉落的物件，不可能全部避开，只能无头苍蝇一般到处摸索。
原本以为刚刚那一下就算是结束了，没想到从楼的东侧再度传来一声巨响，冲击波带着火焰的热度冲开几百米，那一瞬间顾念寒有种被火焰吞没的错觉。
有那么几秒钟他的世界全白，脑袋阵阵发蒙，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脚下地板剧烈的颤抖着，楼层被硬生生炸出两个大窟窿，好像随时都有突然拦腰斩断彻底塌陷的风险。
头顶的灭火器开始洒水，将楼层变得又湿又热，但显然在这种场合下作用微乎其微。
楼下的救护车与警车的呼啸声由远及近，最后将大楼围得水泄不通，然而火焰不等人，这些功夫便已经蔓延到了脚底。
顾念寒扛着裴鹤之的胳膊，试图替他分担双腿的部分重量，看着周遭的火焰，脸色凝重：“怎么办？”
等不到消防队到来，他们就会葬身在这片熊熊火海里，连骨灰都不剩。
裴鹤之突然从他身边移动开，一言不发地从旁边拾过一把椅子，厉声道：“离远点。”
他抡起来便向旁边的玻璃砸去。
经过两次爆破的震动以后玻璃墙壁已经十分脆弱，在蛮力破坏下裂痕越来越大，最后被硬生生地砸破，椅子连同着碎片一起从顶楼掉落。
海风瞬间便涌了进来，往下看是波澜的海面，海浪滔天，阳光在上面折射出粼粼的光线。
二十楼层的高度，下面的海水翻涌，宛如炼狱。
裴鹤之站在窗口看过来，阳光被浓烟遮眼，他整个人都淹没在这片令人可恐的暗色里。
裴鹤之目光平静地向顾念寒伸出手，轻声问：“你愿意相信我吗？”
火光照亮他漆黑的眸，在其中清楚倒映出了顾念寒苍白的面容。
先不提有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顾念寒望进裴鹤之的眼底，短短几秒，却好像看到了前路漫漫，未来一生。
他道：“我信你。”
顾念寒一刻不停地冲上前，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用力攥住了裴鹤之递过来的手。
在这一瞬间裴鹤之似乎笑了，他张臂拥住顾念寒，Alpha的信息素爆出，像是保护层一般将顾念寒全权笼罩，给予他片刻的抚慰。
“别怕。”
他纵身一跃，宛如一只脱笼而出的飞鸟，从顶楼径直坠下。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掀起衣摆，吹乱头发。
所有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一般自眼前掠过，那一瞬间顾念寒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唯一能感觉到的便是裴鹤之的唇贴在额上的灼热温度，是要将肌肤灼伤的烫意。
二十层的高度，几十米的距离，好像眨眼之间，又好像是一辈子那样漫长。
那一瞬间顾念寒想的却是，如果能与裴鹤之在一起，死亡也并非是那么难以面对的事情。
两人双双落入海中。
听力一度消失，世界一片混乱的死寂。
坠入海的冲击力可想而知，湿冷的海水不顾一切地包裹上来，顺着皮肤上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去。
短暂的疼痛过后眼前的景致开始变得模糊，越来越多的气泡经过发梢一路升起，水压在刹那间压入肺部，将那少量的氧气尽数挤出。
朦胧中裴鹤之封住他的唇，渡入了一口新鲜的氧。
他伸手，试图将面前人拥入怀，下一秒世界便归于黑暗。

第59章 危险本身
嘈杂声，救护车的呼啸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以及连修焦躁的破口大骂——“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浑身每一处都像是被挤压，五脏六腑被捏碎挤爆，呼吸时伴随着肺部的抽痛与灼烧感，顾念寒睁开眼睛，朦胧间看见头顶着急往来的人群，救护车的灯光映亮了半边天，整个世界都在这片红蓝相间的光里变得迷糊。
得救了吗…？
微风吹拂过面颊，他闻见了雏菊的芬芳。
顾念寒睁开眼，触手一片湿软。
他抬起头，入目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黑，脚踩一池潮湿的黑滩之中，抬眼望去，天幕黑暗无星，垂头，湖面倒映出的却是一番与周遭环境截然不同的光景。
他看见参天的大树，青草，鲜花，歌唱的飞鸟，这都是梦中的景象。
湖面映出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脸庞稚嫩，眼光澄澈，那一瞬间他似乎又跃至十几年前，那个充满生机的后花园之中。
初春的微风轻轻拂过发梢，将后花园的冬雪携至一干二净，男孩抬起手，一只翩然的蝶停在了指尖。
顾念寒被这幅画面吸引，蹲下身来，用手轻触，手指径直穿透这片冷凉的水面，除了水流什么都没能触碰到。
他突然听见有另外一个稚嫩的声音喊他：“雁子，过来。”
顾念寒转头看去，画面开始变换，犹如器械画轴，看着幼小的孩子在奔跑中身型逐渐拔高，脸庞从稚嫩转变成熟，湖面的倒影开始急剧转变，他看见了组织里花草繁茂的后花园，刚刚渡入本国时漫天的冷雨，以及在几年前爆破时的熊熊火焰与热浪，最后一切都归于一片虚无，尽头处站着对他轻笑的Adrian。
他看着湖面中的金发少年身型渐长，虚影被拉至冗长，最终变成了自己直视乃至仰视的高度。
一切背景崩塌，漆黑的高墙拔地而起，高耸入云，遮掩阳光，形成炼狱般的光景。黑暗追随着他的脚步，蜂拥而至，化为实质的手，拉扯着将他拽入这深渊中。
顾念寒想要伸手将少年拥入怀中，带他逃离着暗无天日的恐惧。
可他身处在这片虚无中，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自己卷缩在黑暗里，崩溃的埋头在臂弯之中。
直到有人踩破了这一池的涟漪。
那是一个漂亮的男人。
微卷的黑发，细长而风情的双眸，带着生动灵动的颜色，是从天边远行而来的神祗，他眼眸低垂，似乎是给这万物众生的片刻抚慰。
裴鹤之经过的地方，那些过往通通消失，水面不在有繁琐阴冷的高墙，天空不再是一望无际的黑，他向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周遭的一切都好像在刹那间拥有色彩，湖面变得通透，天幕湛蓝明亮。
飞鸟盘旋着从天上经过，四周长满花草。
裴鹤之站在顾念寒的面前，微笑着向少年伸出手。
“我带你走好吗？”
风吹起彼此的衣角，少年不过腰的高度。
他仰头看着面前人，眼神中流露胆怯，然后尝试性地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对方的手。
就在指尖即将碰触的那一刻，一把利刃从天而降，裴鹤之就如同一抹不切实际的虚影，再刹那间被分裂成双。
最后的光亮熄灭了。
黑暗瞬间笼罩，刚刚的一切画面尽数消失。
他的耳畔传来Adrian阴冷的声音：“雁子，你会后悔的。”
他再一次跌入深渊。
顾念寒猛地睁开眼。
黑夜里寂静无比，只有仪器的轻微响声与幽暗明灭的蓝光。
顾念寒在黑夜里急促地喘息，他的鬓角与后背被汗液尽数打湿，肺部隐约还存有灼烧般的痛苦，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也隐藏起了那抹惊慌无措的恐惧。
他一度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梦境的冲击与现实的打击双双袭来，漩涡一般在大脑中炸开，他过了好久才恢复神智，视线在半空中缓慢焦距，然后转移，落在了一旁的病床上。
裴鹤之安静的躺在上面，从窗外映射出的暗淡光线照亮了他的侧脸，他寂然无声，好像所有的生命都被笼罩在那小小的氧气罩里。
顾念寒动了动手，将脸上的氧气罩拿掉，然后拔掉输液管，艰难地从床上移动下去。
他的身体依旧很痛，没有气力，好像全身骨头都被打碎了，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拖着身体慢慢地坐在了裴鹤之的旁边。
当时落下来的时候，顾念寒整个人都被密不透风的包在裴鹤之的怀里，尚且到达这种程度，外界的冲击力可想而知。
床上的男人看起来寂然的有些可怕，一旁的心率仪彰显着他还存活的事实。他紧闭着眼，半边脸都隐藏在氧气罩下面，就连往日那颗灼目的泪痣都变得暗淡无光。
顾念寒就这样怔怔的看着他，喉咙似乎干涩流血了，嘴巴里渐渐弥漫出血腥味来。
他慢慢地低下头，将耳朵枕在裴鹤之的胸口，隔着衣物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声。
湿热涩咸的泪水滚入干涩的唇，一股苦味。
顾念寒伸手，将裴鹤之无力的手拢入手掌，然后抬高到唇边，哆嗦着印上去一个吻。
裴鹤之是在两天后醒来的，他单腿骨裂，肋骨断裂几根，头部受到冲击，轻微脑震荡，别的没什么大事，这样的状况已经算是极好，若非是体质强于常人，再掉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存活几率渺茫了。
修养了小半个月，身体就基本恢复过来，出院时间指日可待。
顶级Alpha的自愈力比普通人要强的多，身体素质也要强健，在第三天过后裴鹤之精神便全无影响。
连修期间几次来送温暖，专程带了鸡汤鱼汤，各种大补，恨不得第二天裴鹤之就能起床活蹦乱跳。
他显然没没想到在巴厘岛也能出这档子破事，他这蜜月莫名其妙就被往后拖了两周，裴鹤之赶他也不走，非得在巴厘岛陪着，好在曲安南对此也并无异议。
裴鹤之见他一刻不停地在眼前晃悠：“你就不能消停会吗？”
“我就奇了怪了。”
连修对他的请求视若无睹，背着手一个劲儿的嘟囔，“那么一个管理严苛的酒店，几百个摄像头，怎么会不知道是谁装的炸弹？”
话说到此，曲安南刚好从门外走进来，关门时用了些力，秀眉紧簇，眼底也跟含着火似的。
连修忙问：“这边警方怎么说？”
一提起来曲安南就来气：“就他妈一帮饭桶，半个月还没抓到嫌疑人，说话都说不清楚，任务到底是怎么落实的？！”
他们夫夫二人对此达成共识，开始就这帮警察开始疯狂诟病。
裴鹤之撑着额头，似乎是有些嫌吵，无奈地揉着额头，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不要再查了。”
一道清而冷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声音不大，却在瞬间止住了所有人的话语。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去，顾念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上端着几个洗干净的水果，神情阴郁地落在裴鹤之的位置。
早在一周之前他就已经恢复如常，此时经过连修跟曲安南，默默地坐在裴鹤之身侧，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又拿起水果刀，自顾自地削完皮，递到裴鹤之手里：“吃吧。”
裴鹤之接过来，却丝毫没有下口咬的打算。
他静静地看着顾念寒，试图从对方淡然的神情里捕捉到什么。
他早就发现了，自从上一次的爆炸事件发生以后，顾念寒的状态便十分奇怪，整个人每日都陷入某种紧绷的状态，除去特定的时段，都牢牢地守在自己的身侧，极怕裴鹤之从他的注视下消失。
这不对劲。
“念寒。”
裴鹤之唤他，顾念寒犹如如梦方醒，半带迷惑地抬头看他。
裴鹤之问：“你是不是知道是谁做的？”
他话音才落，顾念寒脸色就变了变。
其实经历过这么些天，裴鹤之的心里已经隐隐有所察觉，只是顾念寒此时的反应让他更为笃定。
顾念寒面色苍白地垂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紧握的双手上面。
曲安南焦急道：“到底是谁？”
顾念寒没有讲话。
连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拉住曲安南的手：“让他们先聊着，咱们出去透口气。”
曲安南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念寒僵硬笔直的背部线条上，愣了愣，任由连修将他扯出了房间。
一直到房间里只剩下裴鹤之跟顾念寒两个人，他沉默地坐了许久，局促不安地深吸一口气。
顾念寒犹豫了很久才轻声道：“是Adrian。”
裴鹤之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那个在茫茫人海中的金发男人，脸上不露痕迹，语气平稳：“Adrian是谁？”
“是我小时候在组织里的朋友…算是朋友吧，虽然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他绝不应该活着。”顾念寒闭上眼，他回想起几天前看见Adrian的那一幕，依旧耀眼的金发，唇角勾勒的笑容，以及胳膊上蛇头的纹身——他曾经在先生的胳膊上见到过。
那时他过于紧张，并没有注意到纹身的细节，现在静下心一想，才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组织有内部说法，掌控者会在胳膊上纹蛇，你出事前我见了他一面，在他的胳膊上确实有蛇头纹身。前几年听说组织易主，掌控者变了，看来应该是转移到了他的手上。”
如果说真的是这样，那警方抓不到Adrian倒是在情理之中。
裴鹤之问：“他来做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顾念寒缓缓抬头，神情透露出某种寂然的绝望，“只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目标是我。”
他咬了咬唇：“只要我在，你的身边就一定会有危险。”
那可恐的梦境还历历在目，无论过了多少天，都烙入脑海，难以忘却。
那一瞬间他似乎又被拉回那个冰冷的冬天，他在后花园的大门前跟金发少年滚打成一团，雪从半空中飘落，落在满是灰尘的发梢，与沾染鲜血的脸上。
“跟我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少年带着狠意的声音响在耳侧，“当初是你说的，你绝对不会离开我的，为什么你却变了呢？”
十指掐入咽喉，他不禁弓起身体，拼命在少年手底下挣扎，血液顺着额角流出，染红他的眉梢。
他用力掰着对方的胳膊，作用微乎其微，渐渐的视线变得模糊，大脑几乎炸裂，面前人的脸都看得懵懂不明。
Adrian瞠目瞪着他，眼眶发红，眼底隐隐透露出某一种疯癫又悲壮的神情。
他语气冷凉道：“如果你执意要寻死，那还不如死在我的手上。”
少年咳了一声，嗓口泛起腥甜。
谁都知道，如果偷跑，被先生逮住一定是死路一条。
那又怎样？
即便是已经预见到未来，他就要放弃一切希望与努力吗？
哪怕是只有一天的自由，那也是值得的。
他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怎么能死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地方？
休想让他妥协！
强烈的求生欲骤然袭来，少年伸手在身边草地一阵摸索，摸到刚刚被打飞的刀柄以后，毫不留情地向身上人扎去，腿突然发力，铆足力气踹上少年的腹部，咬牙吼道：“变了的人是你，不是我！”
Adrian中了他这一刀，像是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铁门的尖角上，一声闷响过后，血液便极快的流淌出，染红了草地。
他捂着脖子从地上爬起，稚嫩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幼小的少年气息奄奄的走到他身边，看着对方背对着自己身体小幅度地抽搐两下，再也不动了。
他轻声唤道：“Adrian……？”
嗓音里带着剧烈的颤意，雪落在肩头，冰凉干燥的空气里隐约弥漫上一顾血腥味。
没有人回复他。
Adrian像是被撞坏的人偶，破败地躺在地上，生命极速地流失，直至完全归零。
“雁子，你会后悔的。”
这句话被永远埋没在了冰冷的雪下，诅咒一般萦绕在耳侧，深深烙刻在了顾念寒的心底。
他原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黑暗的过往早已遗忘，殊不知那是不可愈合的伤，当疤痕被人用力揭起时，扎根在心底深处的恐惧与疼痛再一次被回忆起来。
顾念寒浑身发冷，血液像是被冻结了，气力被抽空，在这样温暖的环境下，他却犹如置身在零下几十度的冰窟。
裴鹤之的手落上来，带着火热的力度，瞬间将他从冰天雪地里拯救出来。
顾念寒抬头看着他，眼中破碎一片，是来不及收整的惶恐。
裴鹤之沉声道：“别多想，不会有事的。”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他的话语总是带着平静人心的力量。
可此时此刻的顾念寒，却始终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他怔怔地看着裴鹤之，眼眶骤然发红。
能看出他很不希望眼泪掉下来，硬生生将泪水憋了下去，嘴角咬得死紧，口腔里极快弥漫开一顾腥涩的血腥味。
“裴鹤之。”
顾念寒开口，平淡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掩藏不住的惶恐。
他微微垂下头，紧紧抓着裴鹤之的手：“你知不知道，我当时看见酒店爆炸的时候，有多害怕？”
那火光深深地烙入他的眼底，像是一瞬间将他扯入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这是顾念寒第一次完完全全毫不隐藏地将自己的心意展现在裴鹤之面前。
他攥的很紧很紧，十指深深掐入皮肉，力气大到要握断裴鹤之的骨骼，好像生怕一松手，他面前这个男人便会消失，会彻底灰飞烟灭，将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世界当中。
裴鹤之任由他握着，手腕上极快便出现了鲜红的指印。
裴鹤之不知道，就连顾念寒自己都不知道。
那时他怕的快要疯了。

第60章 标记我
顾念寒累了，几天为了裴鹤之彻夜不眠，精疲力尽到了极点，枕着裴鹤之的肩头睡了过去。
裴鹤之安静地望着窗户外面，手指一下一下的抚摸过身边人柔软的发。
他拿出手机，径直翻出梦子鸢的电话打了过去。
三秒过后，电话接通，他不等对方开口讲话，便开门见山道：“帮我查一个人，叫做Adrian，不是本国人。凭你家的本事应该不是难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具体我回头给你发过去。”裴鹤之挂断通话，脑海中却浮现过当时裴晚晴的话语。
“他要找的人是顾念寒。”
如果按照顾念寒之前的说法，Adrian既然已经坐上了老大的位置，干掉他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大的变动。
与其说是想置他于死地，倒不如是不断的进行施压，令他恐惧，最后心甘情愿地将顾念寒交出去。
或者说，他想要顾念寒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裴鹤之心里一紧。
虽然不清楚他们过往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但他绝不可能放弃顾念寒。
顾念寒这一觉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他眉头情蹙，手指始终拽着裴鹤之的衣角，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前滚落，偶尔伴随着痛苦的沉吟声。
裴鹤之将他搂进怀里，用手将顾念寒的冷汗抹净，散发安抚性的Alpha信息素。
顾念寒小声唤他：“裴哥…”
“我在。”
裴鹤之俯身，吻落在他的额头，然后经过眼睑，鼻尖，最终落在了顾念寒的唇上。
他温柔的舔开Omega的唇缝，撬开齿钻进去，轻抚过上颚时，顾念寒便敏感地颤了一下。
顾念寒懵懂地睁开双眼，之前眼底的水波尚未收整干净，裴鹤之对上他的视线，眼色一黯，正想要起身，顾念寒便伸出双臂，硬将他拉回来。
Omega的亲吻青涩异常，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扶木，毫无章法的将自己的唇舌奉献出去，彼此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从唇缝处溢出，自顾念寒微红的唇溢出，流经小巧的下颚。
他们就像是困兽一样彼此撕咬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些许抚慰，信息素跟鼻息纠缠在一起，热度不断上升，变得炙热滚烫。
顾念寒的喘息有些急促。
他就着现在的姿势，突然翻身坐起，跨坐在裴鹤之的身上，小心不压到对方腹部的伤口。
身体就像是两块拼图，轻而易举的拼凑，紧密毫无缝隙。
沉寂已久的火腾腾燃气，颇有燎原的架势，裴鹤之前胸鼓动，眼底墨海翻腾，沾染上了主人源源不断的热度。
他来势汹汹，裴鹤之避开顾念寒不断索取的唇，双手按住顾念寒的腰，轻声道：“乖，别闹了，下去。”
往日不近人情的冰块此时此刻热得非常，恨不得将身下人一同融化。
裴鹤之有段时间都没有找过Omega伴侣，本来就处于极为隐忍的状态。此时Omega甜美高涨的信息素一波一波的翻出，几乎再刹那间就把Alpha体内隐藏已久野兽给吊了起来。
顾念寒终于移开了嘴唇，他却没有移动开的意思，反而贴近裴鹤之的耳，白牙微张，青涩咬上对方的耳郭。
裴鹤之呼吸一窒。
顾念寒开口，声音里充斥着不知恐惧还是欲求的沙哑：“抱我。”
他就像是一个拼了命想讨人喜欢的孩童，在裴鹤之身上尽可能地努力着，哪怕身体已经脱离意愿开始发颤，脚趾僵硬，他也始终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顾念寒直起身子，他的乌发垂在脸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由于撕咬的缘由嘴唇红肿。他突然开始解衬衣的纽扣，哆嗦着将扣子一个一个解开，露出其中苍白劲瘦的躯体。
在看见顾念寒腰间那只妖异的墨蝶的那一刹那，是比信息素更为强劲的冲击，裴鹤之便觉得喉头一阵发紧。
“不行。”
裴鹤之抓住Omega乱动的双手，百合的香味持续拉动的神经，满腹都是蓬勃而出的欲想，他强撑着神志里为数不多清醒，声音低哑：“现在不是时候，你以后会后悔的。”
他知道现在顾念寒所做的一切都是由于不安，更像是一种小孩子着急盖戳的举动，如果哪一天顾念寒反应过来，肯定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顾念寒对他的说辞无动于衷。
单薄的纺织品落下，失去遮掩物后一览无余，皮肤上像是长出了稚嫩的花，不再是无尽的苍白，再经历过到氧气与水汽后逐渐变得艳红。
此时这朵花在慢慢盛开，花瓣上弥漫着一层氤氲的水雾，往日的清冷尽数破裂，肌肤裹挟着火，就连汗水都带着异常的热度。
顾念寒慢慢地将手指插入裴鹤之的五指之间，与他十指紧握。
他的神情很认真，眼神却浮现过刹那间恍惚。
顾念寒凑上前，轻轻去咬裴鹤之的唇，动作里带着一丝僵硬的讨好之意。
“我就这么…比不上那些你曾经抱过的人吗？”
顾念寒纤长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抖落一滴水汽，轻飘飘地落在裴鹤之几乎断裂的理智上。
全盘瓦解了。
能感觉出来，顾念寒现在远比表现出的热情要紧张恐惧的多。
裴鹤之浑身肌肉紧绷，像一只准备进攻的野兽，任由黑焰完全侵蚀眼瞳，伸手抓住顾念寒的发，猛地将他扯向自己。
没有人知道在病房的这扇门后发生了什么。
室内的热度飞速升温，喘息声跟隐忍的惊叫声都被埋没在这片大火四起的荒原之中。
裴鹤之眼底飞速掠过初见顾念寒的那惊鸿一面，苍白的男人包裹在全黑的西装里，安静伫立在黑伞之下，漂亮的面容上不带有一丝情绪，雨滴顺着伞檐落下，将那抹浓墨重彩的黑尽数晕开。
此时此刻，裴鹤之把那滴落下的雨珠捏入手掌，然后缓缓揉碎，任由它在掌心伸展，蔓延。
他手掌抚摸过顾念寒的面容：“你不想回忆起的那些事，我来帮你忘记，我会让你在我怀里什么都想不了。”
Alpha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狠意，哪怕是做好了准备，顾念寒依旧禁不住畏缩了一下。
顾念寒的面庞极白，眼瞳极黑，黑白分明，散落的乌发枕在耳侧，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百合的芬芳，有着一股要将人吸进去的魔力。
越来越多的汗水从顾念寒的额角滑落，火焰将他贯穿，于是身体从内到外都开始灼烧起来，细细密密的经过皮肤，流入血液，轻扶过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
火焰从脚趾烧到发梢，所经之处都在不住的颤抖，快意混杂着热度扶摇直上，最后没入那片最为隐秘的净土。
裴鹤之俯身要在他的胸前，微微发凉的手指顺着股间划过，准确无误地自后穴没入，他才刚探入一个手指，湿软的嫩肉便极快地纠缠而上，吮吸吞吐，似乎不舍将其放开。
“啊…”
顾念寒发出细小的呻吟声，龙舌兰的信息素对他发起猛烈的进攻，身体先一步起了反应，下面湿软得一塌糊涂，感受到身体中出现的异物感，也只是有些不适，却没有分毫的疼痛。
这是作为Omega身体带给他的最为直观的感受。
汗水不满顾念寒清隽清冷的眉梢，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在接连不断的按压所产生的快感中强行隐忍着，下唇被咬得发红，他似乎羞耻于发出奇怪的声音。
裴鹤之笑着亲了亲他，将手拿起来，两指一张拉开一道粘液：“咬的我真紧。”
顾念寒受不得他这样调情的话语，脸颊绯红一片，他眼角微微垂下，此时此刻硬是增添了几丝风情万种的魅意。
也不知究竟是不安还是恐惧，他的两只手始终牢牢地攀在裴鹤之的背后。
顾念寒羞怒道：“你话好多……啊！”
他接下去的话再一次被裴鹤之两根手指给顶了回去，微微凸起的软肉被持续摩挲按压，不得不承认裴鹤之手法极为老成熟练，他只是随便抚摸过，手指稍稍用力，便能极快的掌握顾念寒的敏感点。
Omega身体剧烈地一颤，脚趾绷直，竟然直直地射了出来。
这二十多年来，除了生理必要的状况以为，他从来没自己解决过生理需求，在别人手上高潮更是第一次，剧烈的快意令他感到心慌又震撼。
顾念寒失神地仰在床上，柔软洁白的腰肢弯出一道细腻的曲线，那只泛着冷蓝幽光的墨蝶便自然而然地展现在了裴鹤之的面前。
裴鹤之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他指尖轻轻划过肌肤，顾念寒便止不住地一颤。
留给顾念寒休息的时间并不多，裴鹤之下面早已经硬得发痛。
他将顾念寒拉起来，令他跨坐在自己的身上，稍微一动，硬挺火热的性器便碰触到对方的身体。
顾念寒低头看见裴鹤之的尺寸，似乎有些惧了，下意识往后躲，又被裴鹤之压着腰牢牢限制住，无处可躲。
裴鹤之抱着他，轻轻磨着顾念寒耳上的软肉，蛊惑道：“自己放进去。”
顾念寒道：“我……”
“是你要我抱你的吧？”
裴鹤之看着他，眼底浮现出戏谑的光。
他竟然真的躺回去，懒散地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顾念寒咬了咬唇，在短暂的思虑后，竟然真的咬着牙关，用手去碰裴鹤之的性器。
他烫得一个缩手，然后又轻轻地扶住，对准穴口慢慢地坐了下去。
身体被硬物缓慢地撑大，填满，穴口的每一丝褶皱都被抚平，顾念寒隐忍地皱着眉头，汗水顺着他的额滑落，滴落至二人交合的部位。
滚烫的热度瞬间冲净了身体里的冷意，性交这件事比他想象中要难以承受的多，裴鹤之没有骗人，他此时此刻除了喘息沉吟，真的什么都想不了。
即便是Omega的身体给予了充分的润滑，被这样的器物塞进来，下面发涨发痛，才刚刚顶进去一半，顾念寒腰肢便酸涩地厉害。
他撑着裴鹤之的身体勉强稳住，小声道：“腰没力气。”
裴鹤之静静地看着他，眼底一片化不开的墨。
“是吗？”他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情欲，“那我帮帮你。”
他手腕一用力，压着顾念寒的腰，彻底将性器埋没进去。
顾念寒猝不及防，仰着脖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他尚未反应过来，裴鹤之便已经扶着他的胯开始抽动。
顾念寒只能靠着两个人相连接的地方勉强稳住身体，他低声乞求道：“先，先别动！”
裴鹤之似乎笑了一声，他声音很温柔，动作却与之截然相反：“你以为我忍了多久？”
他借着这个姿势吻了吻顾念寒的唇：“是你先招惹我的。”
性器在穴内前前后后地顶着，撞开层层叠叠的穴肉一冲到底，细麻地快意便随着骨髓盘旋而上。
顾念寒腰肢酸软的厉害，不得不倾身在裴鹤之的胸前。
他要溺死在这片没有尽头的火海之中。
顾念寒被禁锢在裴鹤之有力的臂弯里，声音无法抑制，眼底清明不复，喘息在接连不断的冲撞下支离破碎，带着汗水般粘稠的热度。
性器顶入最深的部位，在生殖腔的入口处浅浅地戳弄，每戳一下，顾念寒的身体便止不住地瑟缩痉挛，手指抓在裴鹤之的后背，一用力便抓出几道红痕。
裴鹤之贴着他的耳问：“要不要给我生个孩子？”
顾念寒沉着腰肢，生理的泪水顺着眼角滚落，被裴鹤之尽数吻去。
他下身泥泞不堪，在长时间高强度的性爱下双腿发软发抖，他用力地喘息着，用微微发哑的声音回复道：“可以。”
裴鹤之原本只是一句玩笑，未曾想顾念寒真的会回复，他一怔，又问他：“你说什么？”
顾念寒似乎被折腾的一点气力都没有，他努力攀着裴鹤之的脖颈，闭上双眸，嘶哑道：“给你生，你要的我都给。”
只要裴鹤之可以健康的活着，要什么他都给你，哪怕倾尽一生，也在所不辞。
裴鹤之哑然失笑，疼惜又感动，他翻身坐起，将顾念寒压在身下，拉开他的大腿，在顶入生殖腔的那一瞬间低头封住了顾念寒的唇，将疼痛的呻吟和惊叫埋入腹中。
在剧烈的疼痛之后，比之前更为强劲的快感奔来，强烈的Alpha信息素冲入体内，极致的痛意与身体的喜悦一同袭来，呼啸着席卷过脆弱的身体，视野变得模糊，一切都变为虚无，唯有疼痛感彰着对方给予自己的经久不衰的烙印。
他们终于彻底合二为一。
生殖腔绞得极为紧，里面火热柔软得一塌糊涂，裴鹤之发出一声闷哼，用力鞭挞了几下，滚烫的精液射入顾念寒的体内。
顾念寒在这样的刺激下紧跟着射精，终于彻底脱力，他腰肢酸软，在不断的高温施压下化成一滩水。
“我爱你。”裴鹤之俯身在他额上一吻，将他拢入怀，享受着体内尚存的余韵。
他们一声不吭，就这样静静地守护在彼此的身边，感受着皮肤相接的热度。
一时间房间里寂然无声，只有细密的喘息声跌宕起伏，交织在半空中的信息素宛如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再爆破的风险。
裴鹤之半裸着身体，腰间缠的绷带已经被汗水打湿，流经肌肉分明的线条，一路没入被褥里。
顾念寒疲软地枕在裴鹤之的肩头，湿发落下，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有着脚踏实地的归属感。
休息了一会儿，裴鹤之撑起身子，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过湿巾，将两个人身上的体液一点一点擦净。
刚刚的一切来的太突然，宛如不切实际的幻想。
裴鹤之微微仰头看向天花板，流光掠过他线条优美的侧脸，感觉就像是梦一样。
“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听见顾念寒依旧携着微喘的清浅嗓音，刚刚顾念寒始终咬着唇隐忍着声音，直到最后才忍不住叫很了些，此时声音微微发哑。
“什么？”
顾念寒半撑起身体，刚刚的柔软不再，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答应我，你不能死。即便我死了，你也要连带着我那份继续活下去。”
裴鹤之静静地望向他：“我答应你，我绝不会死。”
顾念寒并没有由于他这句保证而松动分毫。
裴鹤之叹了口气，靠过去，轻轻吻上他的眼睛：“我是你的，除了你没人能要我的命。”
谁都知道这样的保证毫无作用，如果Adrian真的想要对裴鹤之动手，子弹穿过胸膛，用不了一秒钟的功夫，那时候任谁都无力回天。
可即便是如此，顾念寒还是在他的保证下感受到些许的心安。
人都是感性的，哪怕只有一瞬间，再冷漠的心也会有发光发热的那一刻。裴鹤之的那句“我绝不会死”，是顾念寒在冰天雪地里能抓住的唯一热源，他不得不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寄托在这渺茫的希望上。
如果说之前对于裴尚泽的保护只是基于忠诚，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如此急迫地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一个人。
只要裴鹤之能活着。
顾念寒闭上双目。
只要裴鹤之能活着……
无论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他都愿意再一次义无反顾地投身于那片黑暗当中。

第61章 破晓之时
“Adrian是我进组织少年营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当时我们年岁一般大，又住在一个寝室，自然而然就认识了。他因为身体原因，进阶选拔比我晚一批，但我们都是两批选拔赛的‘王’，意味着我们可以进行精英培训。”
窗户半开，海风徐徐吹入，极快的将室内的信息素味冲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的百合香气。
顾念寒低垂着眉眼，长的刘海柔软的垂在额上，略微遮眼，也将他眼底那抹落寞隐去。
那时的少年们都幼稚地以为，彼此是彼此的唯一，再冰冷黑暗可怕的世界，只要拥有对方，便总能有一息尚存，总能有等待着阳光降临的那一天。身边那双小手是慰藉，声音是圣歌，灵魂得以在鲜血中得以升华，希望与光亮永远充斥内心。
只要拥有彼此，就有坚持走下去的力量。
“那时我跟Adrian要好，我们为了彼此什么都愿意做。我们之间有约定，一定要从那个破地方逃出去，舍弃对方的那一方会受到报应。十三岁那年，Adrian完成了任务中的第一个‘首胜’，目标是一个国际财阀，他伪装成人口拍卖去接近的他…又过了一年，Adrian由于任务完成出色，被先生赠予‘佳冠’。“
“那时他高兴的不得了，整整兴奋了好几天，从那以后就格外的卖力，不断的通过任务来获取先生的喜欢，杀人对他来说更是如同游戏一般简单。我早该看出来的，那时他就已经变了。”
顾念寒蹙紧眉头，眼睫微微颤抖着，被迫陷入回忆。
裴鹤之在一旁安静的听，心底却已经隐约明了。
没有人可以拒绝嘉奖与奖励，尤其是像他们那样从小就不被当成人来对待的少年，稍微一丁点儿不同寻常的雨露浇灌便会令他们在成长中迷失自我，渐渐变成与自己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模样。
顾念寒尚能坚守本心，可Adrian却不能幸免。
“我从检察官那里听来的消息，说今年第一场雪的时候商船会来渡口，那时先生不在组织，看守员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我想这是逃出去最好的机会。”顾念寒顿了顿，“但是我没有想到，最后来拦住我的，竟然是Adrian…”
“于是我们不顾一切地打了起来，到最后我捅了他一刀，失手把人推到了铁栏杆的尖角上，流了好多血，当时我真的以为他已经死了。”
顾念寒痛苦地皱着眉头。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时的场景，Adrian身下的雪被血液染红，在那片苍白荒凉的大地上，孤独又扎目地躺在地上，看着雪一点一点飘落至Adrian的发梢，又同他温热的鲜血融化为一体，顾念寒的血液也快要凝结。
直到裴鹤之俯身，一下一下轻轻吻开他眉梢的褶皱。
“可他却没有死。”裴鹤之替他说完没有讲完的话语，“也许是角度原因，当时Adrian晕了过去，而你只是弄瞎了他一只眼睛。”
结合顾念寒的描述，除非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不然这是唯一合理的说法。
然而这样的答案并没有让顾念寒获得些许抚慰，实际上在他看来，当自己对他挥刀的那一刻，那个熟知的Adrian早就死在那个冰冷的雪夜了。
这么多年的愧疚感早已冲淡了，毕竟当时两个人因为理念不合而大打出手，Adrian更是痛下杀手，既然两个人只有一个人能存活，顾念寒会选择冲他出手也是情理之中。
“或许吧。”顾念寒声音微微发哑，“当时我吓懵了，只想着要快点逃走，没有注意Adrian究竟是死是活。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毫无意义了。”
裴鹤之安抚性地揉捏着他的后颈，像是在抚摸一只浑身紧绷的猫：“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念寒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讲，可惜最终将话语咽了回去，疲惫的点点头。
此时此刻一切话语的安抚都太苍白了，顾念寒本身也不是需要过多抚慰的人。
他从小到大，身上都承载了太多东西，他不善言辞，一切苦闷跟情感都习惯性的藏在心里，一个人慢慢的将其消化。
之前裴尚泽曾说过，如果他始终这样，早晚有一天会不堪重负，将自己压垮。
现在裴鹤之的存在无疑给了他一道避风港，即便是对方什么话都不讲，只要呆在裴鹤之身边，他就会感到心安。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更加害怕失去裴鹤之。
如果哪一天裴鹤之不在了，也许这将是压死顾念寒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确定自己还能否承受的起，或许他会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骨，以至于对自己充满恨意。
那时的顾念寒，真的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裴鹤之似乎看穿了顾念寒的所念所想。
顾念寒此时此刻紧绷的状态令他有些不安。
“对了，我有东西要给你。”
裴鹤之从他身旁起身，翻身下床，被顾念寒一把拉住胳膊，也跟着坐直了身子，薄毯从他的肩头滑落至腰肢：“你伤口没事吧？”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因为自己的乱来而变得皱皱巴巴一团乱的床单，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耳根有些发烫，掩饰一般咳了几声，更多的是对裴鹤之身体的担忧。
裴鹤之无所谓地笑了笑：“已经毫无感觉了。”
这倒是真的，他自愈力极强，这几天下来伤口几乎完全愈合，即便是刚刚经历过激烈运动，一整场下来也确实已经毫无感觉。
当时大多数行李已经在爆破中被尽数摧毁，只有一样东西他始终带在身上。
光线笼罩在裴鹤之结实的肌理上，就连缠绕在胸前的绷带都显得异常性感，与他勾人心魄的外表不同，举手投足间都是蓬勃的荷尔蒙，十分令人心动。
裴鹤之不知拿了什么东西，他神秘的将它藏在掌心里，走到顾念寒面前，道：“把手伸出来。”
顾念寒神情疑惑地伸出了手，裴鹤之垂眸将他那布满伤痕印记的手握在手心中，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推上了他的无名指。
是一枚戒指，设计简洁又轻巧，在光下流光溢彩。
顾念寒一怔，神情僵硬地盯着那枚戒指，血液回流，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里带着细微的哆嗦：“这…什么时候买的？”
裴鹤之低低地笑起来，光线染红了那颗明亮的朱砂痣，他说：“有一次在店里无意间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一直带在身上，是对戒，想着有哪一天可以给你。”
他没有想到那一天来的这样快。
快到感觉再不给他就要没机会了一样。
以顾念寒的腺体损伤程度，绝对不能再清洗一次标记，这意味着裴鹤之要对他永远负责，一辈子都为他保驾护航。
“这是我对我们未来的保证。”裴鹤之沉沉地看着他，眼底溢满流光。
“我，和你。”
裴鹤之会陪伴顾念寒到世界崩塌的那一刻，再此之前，就连死亡都阻止不了他们接近彼此，这已经是裴鹤之目前能给予顾念寒的最好保证。
顾念寒喉结一动，眼眶刹那间就红了。
他怔然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感动、欣慰、喜悦，好像在这一刹那他这半辈子缺少的感情在此刻尽数迸裂，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相互纠织在一起，到最后却全部汇聚成沉溺深水般的恐惧。
顾念寒神情一僵，突然咬咬牙，将它从手上摘下来。
“我不能接受。”顾念寒有些失魂落魄，“我现在一只脚迈在生死线上，每时每刻都有丢掉性命的可能，不能拖累你。”
顾念寒这半辈子卑微如蝼蚁，前半生始终都不是为自己而活，总是替别人数着命数，生命对他而言不过是闭目眨眼间，从来不知生命可贵，可那清高与自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没有人能折断他笔直的脊梁，没有人能让他彻底屈服，唯有裴鹤之。
他不得不选择卑躬屈膝，不敢对他进行无谓的保证，更不愿意看到裴鹤之哀伤失望的面孔。
人一旦动心，就会有弱点，就会有突破口，荆棘可以趁虚而入，纠缠于缺失的灵魂，死咬不放，使人恐慌，使人苦痛，这点还真是一点不错。
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当年年少时先生曾给他们说的话——人一旦有所希冀，就会惧怕死亡，只有练就一副冰冷心肠，才能隔绝这世间一切苦痛。
裴鹤之是他的希冀，同时也是他的坟墓。
现在的他们谁都放不开彼此。
顾念寒静静地看着躺在手心里，那枚已经被体温捂得发热的钻戒，轻声道：“等一切都平息。”
等一切都平息，他才能毫无负担地将这个戴在手上。
裴鹤之点点头，他半跪在地上，阳光撒下来，在他俊美的脸上渡上一层灿烂的金色，是上帝的艺术品，更像是天边来的神衹。
他持起顾念寒的手，微微低头，在他的指节上印下一吻，声音如佳酿一般醇厚低沉，令人心安：“我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再冰冷的黑夜，也终将迎来破晓之时。

第62章 学会告别
裴鹤之是在三天后出的院，公司里不能没人管，连修先他一步回国，正等着处理完那堆乱七八糟的琐事，赶赴跟曲安南的蜜月之行。
再加上裴氏那边，裴鹤之跟顾念寒双双不在，一时间大小事务都堆积在了郭璐璐头上，裴鹤之才一回去，连着三天听会，外加与外的项目对接，裴家在全国各地都有大大小小的地产项目，这样一来二往，竟然没有一天是闲下来的。
裴鹤之人不在，顾念寒就自然清闲，下午正准备提前下班，才一出门就见郭璐璐正穿着外套往电梯口走，脚上的高跟鞋换成平底鞋，高跟鞋便被她提在手里。
郭璐璐大概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遇见顾念寒，看了看顾念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高跟鞋，最后颇为尴尬地将手背在身后，红着脸讪笑：“下午好啊顾先生。”
顾念寒视线从她手中划过，微微点头，当是问好。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射进来，他整个人便也笼罩在这层光晕之下，在苍白的皮肤上渡上温润的暖色调。
郭璐璐一时看呆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郭璐璐的错觉，自从顾助理参加完婚礼回来，整个人好像由内而外都变得柔和了些许，没有之前那样难以接近的恐惧感，她也不像以前那样害怕同他讲话。
顾念寒看她一副要提前下班的打算，问：“去哪里？”
郭璐璐展颜一笑：“前几天您刚好不在，裴总在晚会上不小心被服务生弄脏了衣服，酒店说全权负责拿到店里干洗去了，刚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拿。”
顾念寒微微一顿，刚好电梯门打开，他先一步迈入电梯，淡淡地对郭璐璐说：“把酒店地址发给我，我去拿吧。”
“唉？”郭璐璐愣了两秒。
“唉？！”
她愣神的功夫，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大概郭璐璐真的没想到顾念寒这样自然而然地接了自己的活，她也不知道在电梯门口愣了多长时间，一直到顾念寒快走到停车场，她才后知后觉地发来了地址信息。
顾念寒上车后挂上导航，打着方向盘出了公司大门。
这将近一周的时间他跟裴鹤之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放在以前倒还好，现在习惯了两个人的相处模式，突然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难免会感到不适。
更何况他才被标记不久，正是Alpha与Omega生理吸引的时候，更加渴望亲近与安抚。
等红绿灯的时候顾念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显示日期，如果没记错的话裴鹤之应该是明天上午的飞机，下午五时落地。
刚巧自己也没什么事，可以去机场接他一趟。
十分钟以后，车到了指定位置。
敞亮明快的酒店大堂，钢琴声悦耳，服务生优雅地将一盘色香味俱佳的法式焗蜗牛放在了桌子上。
女士显然是有费尽心思打扮过，头发找专人打理过，离近了能闻见发梢上淡淡的香水味，穿着昂贵的小礼裙，身份一看便不同寻常。一旁的男士虽说打扮得体，相貌英俊，但似乎不太适应这个场合，神情略略尴尬，眼神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搁。
女生甜声开口：“白先生，不知道你平时都有什么业余爱好？”
白浩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自己优雅得体的谈吐：“也没什么别的爱好，除了研究人体结构大概就是看关于人体解剖的医科书籍，闲暇之余看看刑侦探案剧。”
正如他所料，女生果然脸色微微一变，似乎对白浩的爱好非常不敢苟同。她很快的恢复如常，继续挂起甜美的笑容：“那还有别的爱好吗，我听白夫人说您平时喜欢打高尔夫的，我也喜欢这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一会儿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球场的。”
白浩几乎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若不是母亲的意思他现在早已逃之夭夭。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敷衍着应着，一边将视线落在旁边的玻璃上。
远远的他便看到一道修长高挑的熟悉人影，正朝着酒店的方向走过来。
白浩一愣，忍不住又往门口看了几眼，一时间女生的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了。
看清那人正脸时他有些惊讶。
“小念哥？”
顾念寒直径走进来，这家酒店装修高档，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服务生见到他后都纷纷行李，顾念寒一路来到前台，道：“你好，我来替裴先生拿他的外套。今早应该打过电话的。”
“是裴鹤之先生吧。”前台礼貌地一笑，“请您稍等片刻。”
顾念寒点点头，注视着前台返回了后厅。
他在等候的过程中转头打量四周，视线刚刚好落在正在看向他的白浩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一触，白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慌乱之感，颇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慌张下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水杯，热水一下就撒了他满身。
倒是对面的女生吓了一跳，她“呀”了一声，急匆匆地起身，拿着纸巾走过来，一边替白浩擦拭一边问：“你没事吧？”
这个距离白浩稍微一低头嘴唇就能碰见女生的额头，姿势十分亲昵暧昧，他抬头，见顾念寒迅速收回了视线，从前台手中接过挂衣袋，正准备转身离开。
顾念寒目光再一次望向他，似乎想要点头作别。
白浩咬咬牙，一把抓住女生在自己身上乱动的手，将湿掉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椅背上。
“小念哥！”
顾念寒猝不及防被人高声唤了一下，停止步伐转头看去，白浩已经急匆匆地跑到了他的眼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刚刚那个，”白浩摸了摸头，神情窘迫，耳尖却有些发红，“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我跟那姑娘没啥关系，你千万别误会我。”
倒是顾念寒一头雾水：“什么？”
白浩磕绊道：“那个是我妈非得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摁着头逼我来的。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一直都联系不上你，我真的很想…”
白浩的话戛然而止。
他微微瞪大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苍白的男人。
不是他的错觉。
顾念寒的身上正散发出淡淡的Alpha信息素，是龙舌兰的味道，与他周身清浅的百合香味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无一不在彰显着他是别人的所属物。
他被标记了。
是裴鹤之？
这个认知宛如当头一棒，把白浩敲得一阵发懵，他张了张嘴，只晓得苦涩一瞬，竟然什么话都没能讲出来。
顾念寒看着对方碰触自己的手，不着痕迹地站远了一些，稍微扯了一下胳膊，却没能让白浩松手。
“你没必要跟我解释什么，这是你的事情。”
他望向白浩背后，刚刚那个被莫名抛下的女生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位置，眼神里充满着困扰的敌意。
他也不傻，不是不明白白浩对自己是什么意思，可这样的感情除了阻碍白浩前进的步伐以外毫无意义。
顾念寒再次后退一步，这一次结结实实跟白浩拉开距离，就像是没看见对方眼底震颤的失落一般，一点一点将自己的胳膊从白浩手中抽出来。
“我这就准备走了。”
顾念寒轻轻地拍了拍白浩的肩膀，就好像随手抚过男人肩头的一粒尘埃，声音平静：“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顾念寒见白浩依然木楞在原地，没有动的意思，便再一次微微加重口气：“去吧，听话。”
他就像是教育弟弟的兄长一般，语气平淡，不带任何别样的态度。
但也正是这样的态度，让白浩愈发心寒。
顾念寒说完这话，便自然而然地冲白浩点头作别，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酒店大门，步伐毅然决然，没有半分留恋。
随着顾念寒的离开，街边停靠已久的一辆宾利缓缓落下车窗。
后座上坐了一个容貌精致的妇人，手指间夹着烟，冲着顾念寒远去的方向轻轻吐了一口烟雾。
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顾念寒离开的位置，神情若有所思，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司机开口：“夫人，少爷出来了。”
白浩手上卷着西装外套，神情凝重地从酒店大门走出，一眼就看见了停靠在车边的宾利，瞬间眉头拧得更厉害了。
他转头想走，那车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颇有一种非把他逼上来的架势。
白浩只得烦闷地开门上车。
白夫人看着她这满面愁容的儿子，一张难得一见的好面容就这样被笼罩在阴郁里。
她缓声问：“你这都是第几次了？上次华易集团董事的千金被你气走了，今天南宫家的大小姐又被你丢下不管不顾，你还想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白浩一把将外套丢在车座上，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发，压抑着声音道：“对不起母亲，我真的做不到，您就别逼我了。”
白夫人深知她这儿子的脾气，便干脆不言，安静地看着他，两个人相对无言许久，一直到白浩的火气缓缓降下来，她才开口：“你就是因为刚刚的那个人才始终不接受联姻的吧？”
白浩不答。
白夫人吸了口烟，清清淡淡地说：“可我想人家已经给你答复的很明显了，你也没必要继续自欺欺人了吧。”
刚刚顾念寒转身离开的画面有目共睹，可谓是无情到了极致，去留都格外洒脱，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当年你不愿学商，非得要学医，你爹气得要打断你的腿，我替你扛下来，让你去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可是现在你爸他身体不好，全靠一口气吊着，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到哪一天，你以为继承人的位置有多少人都在眼巴巴的瞅着，你若不去联姻稳定基业，你让你爸怎么放心合眼？”
白浩在她的话语下肌肉绷紧，用力攥紧了双手。
这些道理他又何尝不懂？
他是白家唯一的独子，近几年父亲病重，自己始终坐在风头浪尖上，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现在的白浩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为了梦想放手去追的幼稚小孩，在这以后，他的每一步道路都将被铺垫好，到时候白家一切都会撂在他的肩头，他肩负着家族企业的使命，除了咬牙背下来以外别无他法。
白夫人叹了口气，将手慢慢放在白浩的手上，微微用力：“浩儿，妈知道你不甘心，可妈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为了白家，你得懂事。”
这句话就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直直扎入白浩的心底，所有迫不得已的压力铺天盖地向他打来，令他收拢起所有的气愤与不情愿，同时也让他那些埋藏许久，无疾而终的暗恋与苦涩，尽数咽入腹中，无人可诉说，干脆烂在心里。
他想起那晚顾念寒卷缩在他的怀里安睡的模样，他伸手，轻轻揉开男人微皱的眉头，所有的一切都随着现实的到来而烟消云散，一去不返。
白浩将脸埋入双手中，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他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再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将他放下。”

第63章 真不想放过你
“您好，顾念寒先生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顾念寒应了一声，顺便将电话夹在颈间，迅速拿起笔在快递箱的单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姓。
“好的，我会转告他，再见。”
顾念寒将电话收入口袋，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尚未吹干，衬衣纽扣只扣了下面几个，露着修长的脖颈锁骨和一小片胸膛肌肤。
这片白不小心就晃瞎了面前人的脸。
顾念寒签完快递，见快递员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疑惑：“还有事？”
快递员这才反应过来，将视线从他的脖颈前移开，尴尬地冲他笑了笑，讪讪地转身离开了。
当Omega第一次被标记后身体上会散发出一种奇特的芬芳，并非是信息素的味道，更像是一种体香，就像是朝露中的花朵一般，花香中携带着奶油的甜香，一般人将这种味道称为“晨幽”。
顾念寒显然近期已经出现了晨幽的相关症状，虽然他本人并未察觉，但跟他接近的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嗅到他身上的香味。
为了杜绝晨幽对他人产生影响，顾念寒这几天专程向裴鹤之告了假，回家的第一天就是浇花，顺便修剪了一下花朵长出的杂枝。
顾念寒将裴鹤之送给自己的戒指穿了一条链条，当作项链戴在脖子上，平时被衣领遮盖，倒也不太明显。
顾念寒吹完头发，走出来一看，就发现手机上多了三条未接来电。
是白浩的电话。
他皱皱眉头，打回去一听，对面乱七八糟人声鼎沸的嘈杂声便刹那间从话筒里面冲了出来，陌生的声音道：“喂，你好，请问你是这个电话号码的熟人吗，这人在我们店里喝大了闹事，能不能麻烦你把人领一下？”
经历了上次在酒店那件事以后，顾念寒不愿意掺乎跟白浩有关的事情，正准备拒绝，让他们去找一下别的人帮忙，却听得那头一阵酒瓶迸裂的巨响，紧接着是白浩含糊的怒吼。
“妈的，都给我———滚！”
紧跟着是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顾念寒深吸一口气，硬是把刚刚回绝的话语又给吞入腹中，他沉声问：“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那个xxx酒吧，就五号路那个……唉，你别打人啊，愣着干嘛，来人把他拉住！”
通话声戛然而止。
顾念寒额前的青筋又跳了起来，毕竟上一次发情期他欠过白浩一个人情，现在把人直接丢下不管不顾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他叹了口气，披上外套，迅速出了门。
刚到酒吧门口，顾念寒便隔着一道门听见了其中各种叫骂声与吵闹声。
进门一看，就见白浩正撸起袖子，英俊的脸在五光十色的帕光灯下显得有些狰狞，一副准备跟人干架的模样。
“这是在干什么？”
顾念寒寒凉的声音在这片乌烟瘴气的嘈杂声中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白浩耳朵里，他那一肚子火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发怒的狮子瞬间转换为宠物犬，瞬间乖巧起来。
“小，小念哥？”他茫然地看向顾念寒，“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念寒身上的气味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他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久留，也不多言，直接拉着白浩的肩膀将他扯了出来。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顾念寒说完这句话，又返回了酒吧，问经理，“刚刚他摔碎的东西要多少钱？”
经理一脸头疼的开始算账。
顾念寒赔完钱出来，就看见白浩跪在地上扶着墙一阵干呕，白衬衣上蹭的全是灰，整个人看上去惨不忍睹。
顾念寒将他拽起来，扛在肩上，拦了出租车，一把就将人塞了进去：“你家在哪里？”
白浩迷迷糊糊地报了一个地名。
顾念寒紧挨着他坐进去。
白浩也不知道究竟喝了多少，靠在车座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偶尔会发出几声支吾的动静。
出租车转了个弯，他身体倾斜，脑袋一歪，一下就砸在了顾念寒的肩膀上。
顾念寒下意识想要推开他，便听见白浩轻声问：“小念哥，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就像是一个被人丢弃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连语气里都带着含糊的哽咽。
顾念寒准备推他的手一僵，又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沉声道：“我不讨厌你。”
“那就好。”白浩笑起来，闭着眼喃喃道，“小念哥，我跟你说啊，我过几天就要订婚啦，跟南宫家的千金，就是你见过的那位。”
“嗯。”
“你好冷淡啊。”白浩一只手扶额，自说自话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爸快没了……我们家族需要我，我妈她需要我，谁他妈都需要我，好像没了我白家天都要塌了一样……我呸，放他妈的狗屁！我真他妈，真他妈……”
白浩喋喋不休地说完这些，破口大骂，就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这些天的压抑尽数涌出，突然皱着眉头，开始小声的啜泣起来。
顾念寒便一动不动任由他靠着，直到这个大男孩哭累了，他才静静地开口：“白浩，有时候人活在这世上就是这样身不由己。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想去守护的东西努力，你珍惜你的家庭，你的母亲，你需要为你所珍惜的做出牺牲。而我也是一样，我有了想要珍惜的人，为了这个目标在所不辞，我愿意用我的生命去换取他平安，愿意替他背负一切苦痛。所以你看，其实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没有人想为生活负责，谁都想活在无忧无虑的幻想世界，可当现实赤裸裸砸来的那一刻，大家便已经不再是孩童了，不得不肩负起责任，哪怕背负责任的过程痛苦万分。
总得咬着牙往前走。
车窗外的光影交错斑驳，照射在顾念寒的侧脸上，将上半部分面容完全隐藏在阴影之下。
出租车停在了白浩的楼下。
“下来吧。”顾念寒对他伸出手，“我扶着你。”
白浩蹒跚着从出租车下来，从刚刚开始，他就好像丢了魂，任由顾念寒搀扶着自己，全程下来不发一言。
顾念寒将他送回家，诺大的房间内冷清的可怕。
他把白浩扶到床边，又泡了一杯蜂蜜水，这就准备离开。
白浩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
顾念寒转头，对上大男孩的眼睛，即便是在酒精的熏染下，眼瞳看起来依旧十分灼亮。
“哥哥…”他轻声道，轻得像是怕打碎一池梦境，“我们真的，完全没可能了是吗？”
哪怕是已经知道顾念寒已经被标记，哪怕知道自己同他没有未来，但还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希冀。
顾念寒在昏暗中静静地伫立片刻，然后默默地将白浩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拿下来，塞回了被子里。
“谢谢你之前的照顾。”顾念寒眼中波澜无惊，像是一颗澄澈的湖泊。
“以后，祝你幸福。”
白浩怔怔地望着那抹修长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远，然后走到房门前，关上门，将所有的光亮都隔绝在外。
白浩突然笑了一声。
外面下起雨，雨滴接连不断地砸在玻璃上，掩藏了男人小声啜泣的声音。
他用仅仅能自己听见的声音道：“再见啦，小念哥。”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顾念寒没想到外面会突然下雨。
他打车返回家中，跑进楼道，一边将淋雨的外套脱掉，抖抖水珠，拿出钥匙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妥。
房间里有人进来过。
顾念寒往里走了两步，正想要开灯，黑暗中便突兀地伸出一只手，一下子便捂住了他的嘴。
背后门应声而关，顾念寒被顶在门板上，捂在嘴上的手掌消失了，换来的是潮湿火热的唇。
属于裴鹤之的气息一瞬间笼罩了他，在浓郁的龙舌兰的味道当中，要察觉到一丝酒气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对方的舌入侵口腔，狂风骤雨，是一种侵略性十足的吻法。
顾念寒被亲得喘不动气，整个人都被裴鹤之揉在怀里，连推带搡了半天，裴鹤之才终于移开唇，让他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你喝酒了？”顾念寒皱着眉头，伸手一掌把灯打开，光线打在裴鹤之脸上的那一瞬间，他就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对了。
他把裴鹤之往前推了一下，倾身出去：“我去给你接杯水。”
一天照顾两个酒鬼，顾念寒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才走没两步，便又被裴鹤之拽回怀里。
“你刚刚去哪了？”裴鹤之火热的吐气喷洒在耳侧，“为什么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嗯？”
他不等顾念寒回答，便惩罚性地张嘴在顾念寒的脖颈上轻咬几口，咬完后牙齿变成了唇，一路游移到耳根。
“你，你先别闹！”裴鹤之的手已经撩开衣服滑了进来，顾念寒被亲的浑身发软，看裴鹤之高涨的情绪，知道今天应该无法善终，还是先交代正事要紧，便一把抓住了对方乱动的手，“刚刚裴小姐打电话给我…”
“找你做什么？”
裴鹤之虽然在问话，手却依旧没闲下来，一路顺着抚了过去，直把怀里人弄的喉咙发紧，说话都不利落。
“说茹恩夫人过几天生日宴，让我提醒你别忘了参加。”
这话算是勉强唤起了裴鹤之的神志，他轻哧一声，放开顾念寒，脱了外套坐到沙发上，伸手松了松领带，顺便解开了衣领的两三个扣子。
“也就是这种时候裴家那帮人才能想到我。”
顾念寒呼出一口气，赶紧去厨房给裴鹤之泡了一杯醒酒茶。他转头一看，正好看见几日前郭璐璐专程送来的水果，顺手洗了一盘端过去：“我倒是感觉二小姐不向以前那样排斥你了。”
裴鹤之笑着看他：“那她以前怎么说我？”
顾念寒张了张唇，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当即有些尴尬：“这个…”
裴鹤之似乎觉得逗他很有意思，欣赏了一会儿顾念寒的窘态，这才泰然道：“其实也没什么，毕竟她对我的不爽向来都是直接表现在脸上的。”
顾念寒：“……”
裴鹤之随手撩了一把头发，将刘海尽数撩到脑后，露出那刻鲜红的泪痣来，微微歪着头看他：“还站着做什么？”
顾念寒虽然已经与裴鹤之确定关系，可毕竟脾性摆在那里，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只是感觉都到了这个地步，再矜持就显得矫情，只能硬着头皮在裴鹤之身旁坐下。
他才刚一坐下，就被裴鹤之一把搂进怀里。
“怎么办呢？”男人低笑出声，火热的唇贴在颈上，放肆地嗅着顾念寒身上的晨幽香。
“今天真不想放过你。”
他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顾念寒身上，下一刻却神情一滞，动作僵硬地靠过去，敏感地问：“什么味儿？”
随着他的动作，顾念寒也不可控地一僵，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从白浩那里回来。

第64章 来哄哄我
Alpha对自己的Omega占有欲极强，对于同性的气息敏感到了极点，刚刚裴鹤之还有些酒意，此时酒醒了不少，一下子就将白浩的气味捕捉。
他面色有些不快，但还是强忍下来，故作无意道：“你刚刚跟谁在一起？”
顾念寒知道这件事也瞒不过去了，他也不会骗人，只能老老实实地将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遍。
顾念寒讲话习惯于一板一眼的讲，无论是多么亲密的过程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都显得很正经，偏偏裴鹤之还是听得很生气。
他一方面生气白浩的招惹，一方面生气顾念寒怎么这么没有作为Omega自我保护的觉悟。
裴鹤之不忍心跟顾念寒发火，也没有外人可以撒气，只能是隐忍在心里，故作无事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顾念寒从他这一句不咸不淡的口气中听出些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他也许会装作无事发生的就此作罢，但此刻他突然握住裴鹤之的手，很认真地说：“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事，这一次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你别不高兴好不好？”
裴鹤之没想到是顾念寒率先点破此事，也跟着愣了一秒：“我没生气。”
顾念寒皱了皱眉：“你说谎。”
裴鹤之觉得顾念寒在冥冥之中变了不少，他相较于以往变得更加直白，无论是对于性格还是感情，虽然在标记之前顾念寒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对于裴鹤之的情感，可他对裴鹤之的态度和行动已经充分表示出了他对这段感情的不遗余力。
他再尝试着告别过往，跟裴鹤之开始新的人生。
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不比硬生生从他身上挖一块肉来得容易。
如果仔细想一下，顾念寒为他做出的改变和妥协已经非常多了，对方的心意不会放在嘴上，而是会全权投入至行动之中。
这也非常符合顾念寒的性子。
仅仅是这样一想，裴鹤之刚刚那点儿怒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对面前人的疼惜。
他现在只想把顾念寒捧着疼着，一切与之无关的负面情绪对他而讲都是在浪费时间。
裴鹤之看着顾念寒认真的神情，心疼又欢喜，可又忍不住想逗弄一番。
他干脆承认道：“我是生气了，你。”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幼稚，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顾念寒却当真了，他问：“要怎么做？”
裴鹤之撑着额看他，纤长漂亮的手指落在自己的嘴唇上，轻轻点了点：“你来亲我一下。”
大多时候顾念寒都不是太主动的人，也经不住逗弄。
他是真的信了裴鹤之的话，紧绷着身体凑过去，飞快的在裴鹤之唇上亲了一下，嘴碰着嘴，是一个犹如蜻蜓点水般干净的亲吻。
顾念寒想往后撤去，半道上被裴鹤之截住，压着腰将他拉近自己：“这样就结束了？”
顾念寒猝不及防被他一摁，一时间失去平衡，将裴鹤之压在了身下。
男人声音慵懒，光下皮肤白如脂，细长的眼眸里蕴含着促狭的光，他的眼梢微微扬起，长睫敛下，硬是勾出一顾诱人的风情。
顾念寒的脸有些发红，神情也变得不自在。
他躲闪开裴鹤之的注视，轻声道：“你放开我。”
“那不行。”
裴鹤之一边说着，手流连在顾念寒纤细的腰侧，轻轻地揉捏了一把，诱哄道：“哄人要认真哄，顾助理。”
论起调情，顾念寒不是裴鹤之的对手。
他脸红得不得了，气质还是清清淡淡的，呼吸却急促了不少。
顾念寒凑到裴鹤之唇边，猫儿一样伸出舌去舔，舌尖探入两唇缝隙之间，毫无章法的缠住软舌，小心地吮吸。
明明亲得毫无技术可言，裴鹤之却被他这小心青涩的吻亲得浑身燥热。
他手探入顾念寒的衣摆，有了往上摸的趋势，顾念寒匆匆从他身上弹起来，不知是羞是恼地推了他一把：“去洗澡。”
裴鹤之有些诧异：“不一起洗吗？”
顾念寒道：“我家浴室小，两个人挤不开。”
裴鹤之又没忍住笑了一声，眼看着身上的人逃开了。
顾念寒家里没有裴鹤之能穿的衣服，他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最后翻出了一件较为宽松的短袖和长裤，连着毛巾一起递给了裴鹤之。
“可能有点小，凑合穿吧。”
裴鹤之接过来，进浴室前转头一笑：“其实如果你不在意的话，我不穿也是没关系的。”
他关上门，不用看都知道顾念寒是个什么表情。
顾念寒脸皮薄，如果真不穿，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落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洗完澡，顾念寒踏着水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裴鹤之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胸前放着一本翻开一半的书。
室内充斥着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味，裴鹤之身上随意披着浴衣，毫不在意的露出大半个胸膛，如蝶翼般的眼睫在空气中轻颤，一番静谧安然的光景。
顾念寒没有想到裴鹤之今晚会留下来，说实在的让住惯大房子的人憋屈在他这小屋里总有些不好意思，楼下偶然人们谈话的声音传进来，为这狭小的空间增添了不少市井的烟火气，一时间竟然真的有种二人挤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的错觉。
顾念寒将裴鹤之手中的书抽走，低声唤他：“裴哥，去屋里睡吧，外面容易着凉。”
裴鹤之微微睁开眼，那眼底也跟含着水雾似的，懵懂烟煴一片，这一眼直直看进了顾念寒的心坎里，连带着心底最为柔软细腻之处紧跟着哆嗦了一下。
裴鹤之突然想顾念寒伸出手，揽着他的脖颈将人往自己怀里带，顾念寒猝不及防被他这样一扯，若放在平日里总能挣开，可现在就跟怕弄伤裴鹤之似的，只能随着对方的举动直愣愣地扑进裴鹤之的怀里。
狭窄的沙发自然容不了两个并排躺下的成年男人，空间变得异常拥挤，不得不将身体的每一个线条都契合在对方的身体中。
裴鹤之骨节分明的大手搂在顾念寒的腰间，埋头在Omega的颈侧，沉声道：“你真好闻。”
这话比任何一句对于外表的夸奖更令人感到羞耻，顾念寒耳根热的发烫，两个人挨的太近，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跳，就好像两颗心贴在一起似的。
他挣扎着想从裴鹤之怀里出来，一来二往间险些从沙发边儿上滚下去，接过被裴鹤之一把揽着腰给拉了回来。
这样一来，裴鹤之卡在顾念寒的双腿间，他整个人就跟吊在裴鹤之腰上一般。
这动作无异于将自己的一切都敞开在对方面前。
“放开我…”顾念寒冷静的眼眸深处出现了裂痕，他小声说，“我不喜欢这样。”
裴鹤之架着他的腿，一下子就站起了身子。
突然拔高的高度使得整个人都有被掀翻过去的错觉，顾念寒忍不住尖叫一声，慌乱间伸手攀住了裴鹤之的后背。
这样的举动极大的取悦到了面前人，裴鹤之俯身亲掉顾念寒额间的冷汗，低笑道：“真乖。”
他便就着这样的姿势把顾念寒带到了卧室。
裴鹤之将他放下，目光却瞥到地上一角：“我第一次见到你发情期的那一次，你就一个人躺在那个位置，把旁边的一切都砸的稀烂，小猫一样卷缩在角落里，好像我碰你一下就会咬我似的。”
那时的顾念寒在他的怀抱里疯狂颤抖着，泪水接连不断的滚落，连小声啜泣的气力都没有，像是一具被玩坏的美丽人偶，带着令人心酸心痛的魅力。
裴鹤之唤起了顾念寒不好的回忆，即使是现在已经不会被发情期的疼痛所困扰，可那疼意就跟刻在骨子里似的，只要一想到，疼痛就好像顺着浑身的骨骼爬上来，使他肌肉紧绷，浑身发冷。
裴鹤之察觉到了顾念寒微变的脸色，他过去从背后拥住他，亲吻顾念寒后颈的腺体：“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顾念寒卷缩在裴鹤之怀里，沉默良久后与对方十指紧握，微微转身亲上了裴鹤之的唇。
居民区的老房子跟裴家建设的别墅区可不一样，一大早天光便偷过不算厚重的窗帘透进来，连带而至的还有楼下小商小贩的叫卖吆喝声，自行车在摁铃声，汽车经过时发动机的引擎声，一副热闹喧嚣的初晨画面便这样跃然眼前。
顾念寒睡眠浅，一丁点儿动静便能唤起他的神志，他睁开眼，入目便是Alpha安静的睡颜，枕在自己旁边触手可及的距离。
天光自背后涌入，长长的光影铺在洁白的被褥上，隐约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与杂质。
表针转动的声音似乎消失了，世间停滞在这一刹那，万物都为之寂然。
那一瞬间好像背上的一切重量都消失了，留在这个空间里的，仅仅是顾念寒和裴鹤之而已。
顾念寒眨了眨眼，眼眶顿时就有点发酸。
他伸手，慢慢地握住了裴鹤之的手。

第65章 未来可期
顾念寒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再睁眼的时候裴鹤之已经醒了，正撑着脸垂着眉眼看他。
裴鹤之看上去已经醒来一段时间，脸上毫无倦容，头发被洗过，似乎怕吵醒他的缘故并没有吹干，晾在空气中，此时还没有彻底干燥，微卷的黑发随意慵懒。
他稍微一歪头，眼角那颗赤红的泪痣便露了出来。
顾念寒眨了眨眼，慢慢地从床上撑起身子。
他似乎有些睡懵了，困顿地望向裴鹤之，过了好久才用沙哑的声音道：“我做了一个梦。”
裴鹤之笑了笑，半带玩笑地问：“梦见我了？”
顾念寒点了点头，又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眼底睡意未消。他伸出手，缓慢又试探性地放在裴鹤之的脸上：“你现在是真的吗？”
裴鹤之被他逗笑了，将顾念寒的手取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是真的。”
顾念寒紧绷的神经突然就软了下来，他不着痕迹地叹出一口气，轻声自言自语：“那就好。”
仅仅是通过他这几个简单的举动，裴鹤之便敏锐的感觉到，估计顾念寒做的并不是什么好梦，也许他还没有从上一次事故的阴影里走出来，能轻而易举的察觉到来自顾念寒的不安。
裴鹤之道：“你不用担心，我一直在的。”
顾念寒点了点头，有什么东西跟着从他的领口掉出来。
是上一次裴鹤之送他的戒指，在太阳光下流光溢彩，沾染了皮肤的温度，十分温暖。
顾念寒家里很干净，干净到一尘不染，没有任何多余的物件，跟主人一样简洁调理，缺乏生活气息。
家里的菜已经吃的差不多，一直都没来得及出去买，顾念寒洗漱完毕，打开冰箱后发现只剩下两个鸡蛋，裴鹤之好不容易来一次，拿这个招待他总有些过意不去。
他返回卧室，从衣柜里取了一件黑色的卫衣。
裴鹤之已经到客厅去了，门缝里隐约传来电话的交谈声，顾念寒推门出去，发觉裴鹤之正赤着上半身站在客厅里，背对他站着，手腕上搭着一身米白色的针织毛衣。
窗外的天光漫入，顾念寒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结实的背肌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痕——是曾经裴鹤之为他挡下的，即便是伤口痊愈，却永远的在身体上留下了痕迹。
到底是皮肉之痛，顾念寒一看到便觉得揪心。
他走向裴鹤之，满目心疼，伸出手轻轻触过那道疤痕，然后凑近他，缓慢又虔诚地印上了一个吻。
男人肌肉一阵紧绷，裴鹤之转头望着他，眼底隐约透露着不可置信，一时间连电话也忘了说。
他对上顾念寒澄澈的视线，喉头一滚，声音有些发哑：“我这还有事，晚点打回去。”
他挂断通话，扶着顾念寒的头吻了下去。
他二人在晨光下交换了一个亲吻，一直到顾念寒的气息有些微喘，才轻轻推开裴鹤之的胸膛，侧头避开对方不依不饶的唇：“家里没吃的了，我出去买点。”
“不用这么麻烦。”裴鹤之眼角一弯，又将他拉回怀里，“一起出去吃吧。”
相比起裴鹤之，顾念寒的生活要简单平凡许多。
他住的地方周遭都是老房区，离车水马龙的地方远些，有一种温馨的安静。
一个胡同连着一个胡同，不时能看见晨练的老人们，还有赶着上学的学生，再往前走一条街，能看到大大小小的早点铺子，撑着伞推着车，远远就能闻到食物的香味。
裴鹤之似乎对这样的环境十分好奇，他不加掩饰地侧目打量着，饶有趣味地挑着唇角。
顾念寒问他：“你想吃什么？”
裴鹤之收回视线：“我都行。”
顾念寒想了想，道：“那吃馄饨吧。”
他二人在一处馄饨摊前入座，顾念寒点了两碗虾仁混沌，又点了两碗豆浆，他低着头看菜单，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显得很认真。
裴鹤之静静的看着他，也不讲话，看顾念寒点餐时的样子，眉宇间隐隐的纠结，以及撞上自己视线后淡淡的羞意，顾念寒看起来这样冷淡平淡的一个人，在他眼里却显得生动有趣。
一个眨眼，一个抬头，一个平平无奇的举动，都好看极了。
顾念寒这个人，无论看多久，裴鹤之都看不腻的。
没过多久，老板娘端着两碗馄饨上来了。
顾念寒的目光落在碗里，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丝呆滞，似乎想说什么，又将话语咽回了肚子。
他开始拿着筷子，一点一点将碗里的香菜往外挑。
裴鹤之有些吃惊：“你不吃香菜？”
顾念寒看起来不像是会挑食的人。
顾念寒小心的将香菜挑到纸巾上，低声道：“我受不了这个味儿。”
他永远都是清清冷冷的模样，即便是笑了也会给人梳理感，难得能在他身上看见这样的烟火气。
裴鹤之哑然失笑。
他举着筷子，开始帮顾念寒一起挑起香菜来。
明明只是这样简单无聊的举动，他却做的津津有味，有趣极了。
一直到碗里看不见香菜的影子，顾念寒才开始吃起来。
馄饨陷烫口，咬破皮汤汁儿流出来，没过多久嘴巴就烫红了。
顾念寒吃饭从来都很慢，他嚼的很仔细，吃的也不多，像是一只安静的猫。
裴鹤之吃不惯这些外面的铺子，他吃了几口便不动了，替顾念寒将馄饨从砂锅里盛出来，放在小碗里凉着。
阳光倾泻而下，周围尽是喧嚣的人声，偶尔有自行车铃的声音响起，他们身处在这一片市井之中，却显得无比安静。
这是裴鹤之第一次走入属于顾念寒的生活，处处都带给他惊讶。
以前他总觉得，顾念寒更像是天外谪仙，九天的明月，孤寂惯了，多少都有些不食人间烟火。
可如今裴鹤之才发现，顾念寒一点都不渴望孤寂，他也希望像每一个凡人一样，向往一个世俗的生活，平凡的热闹，更渴望有一个甘愿为之付出的人。
他不禁想，也许再过几十年，两个人可以搬到一处风景秀丽安静的小城镇，远离喧嚣，静静地守护着彼此安享晚年，如果顾念寒愿意，他们可以要一个小孩，男孩女孩都无所谓，只要一家人能平安喜乐的生活在一起，足以。
裴鹤之蓦然惊醒，自己竟然是在遥想这样长远的事情。
在此之前，他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为母亲报仇一事上，未来会怎样，自己的余生要如何度过，这些所有他从来没有考虑过。包括见到顾念寒之前，即便是对这个人有好感，也从来没想过要闯入他的生活。
可是现在一切都在发生变化。
他们原本苍白无趣的生命因为彼此的存在变得鲜活灵动，充满陌生的惊喜，令人感慨未来可期。
裴鹤之眨了眨眼睛，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想，如果Adrian的事情可以顺利解决的话，他们一定要举办一场漂亮的婚礼。
可一想到Adrian，他的内心却又忍不住隐隐不安起来。

第66章 生日宴
茹恩生日当天。
虽然茹恩的顾念寒已经跟着裴尚泽参加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
以往他都是作为裴尚泽的保镖与亲信，可这一次却成为了裴鹤之的恋人，心态的变化可想而知，他走到门口时，莫名便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陌生惧意。
裴鹤之察觉到了他复杂的情绪，用力攥了一下顾念寒的手，冲他一笑：“没事。”
裴鹤之的手掌带着安抚的力度，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他在顾念寒背后，没什么值得担忧的。
顾念寒敛着眉梢，点了点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也说不明白自己是种怎样的感觉。
家罚也挨过了，欠裴家的他也几乎还清，到现在为止，他已经有足够的底气挺直自己的脊梁骨，无论即将面对的是茹恩还是裴晚晴，他都不应该感到恐慌。
可一想到这也是曾经裴尚泽的家，他便隐隐不适。
有时候想完整放下一个人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像顾念寒这样简单的人，无论是Adrian，裴尚泽，还是裴鹤之，每一个出现在生命里的人都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都足够刻骨铭心。
如果说放在几年前，顾念寒绝对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以一个这样的身份，站在裴鹤之的身旁，一同步入这里。
会所里来了不少人，除了裴家旁系以外还有一些裴老爷在世时的商业伙伴与茹恩的好友。
顾念寒能感觉出来，在场的大多数人看向裴鹤之的目光里复杂异常，裴鹤之的名声在裴家向来不好，他继位后不知道多少人嫉妒到眼红。此时能明确感受到他们对于这位企业管理者的不待见，可又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反驳诟病，形成了某种虚伪的谦逊。
裴鹤之优雅得体，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他对这些注视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当是看不见，只会在必要时对人寒暄问候，一路带着顾念寒走入了会所大门。
裴晚晴正在门口与别人交谈，看见裴鹤之与顾念寒的时候先是一怔，像是察觉到什么，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不轻不重地扫了顾念寒一眼，欲言又止。
裴鹤之与周围人简单的打过招呼，他的贵气像是与生俱来的，说话做事都恰到好处，却又带着隐隐的压迫力，大多数人都畏于气场，或者不敢上前，或者交谈两句就自行离开。
如果说裴鹤之之前因为伪装成Beta的身份被人嘲讽诟病，他现在撕破伪装，彻彻底底把獠牙露在众人面前以后，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所有的厌恶跟妒忌都藏着掖着，再也不敢像是之前那样表现在脸上。
会所极大，没有富丽堂皇的装横，天花板极高，即便是在人多的地方，抬眼也会觉得空旷无比。
茹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旗袍从楼梯上走下来，她右手抚摸过左手腕上价值昂贵的珠链，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了裴顾两个人的身上，停顿片刻，面无表情地转开了视线。
裴鹤之也注意到了她，捏了捏顾念寒的手：“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顾念寒欲言又止。
自从上一次盗取文件一事发生，顾念寒察觉到裴鹤之母亲的死与茹恩有关以后，他对茹恩这个人便有种说不清的排斥，此时只是“嗯”了一声，道：“快去快回。”
他不愿意裴鹤之在茹恩身边多呆的。
顾念寒目送着裴鹤之走上二楼，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不见了，这才转身，遇到从大门口走来的裴晚晴。
裴晚晴右手举着酒杯，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隐约能见一节纤长白皙的腿。
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裴晚晴都是一个标准的美女，只是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浑身都透露着睥睨众生的高傲。
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也会有脆弱，甘愿为没那么爱她的母亲而妥协折腰。
顾念寒在裴家呆久了，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还是向往常一样礼貌的唤她：“二小姐。”
裴晚晴不答，从上到下将他打量一遍，神情古怪，语气里满是惊诧与不可置信：“你跟裴鹤之做过了？”
顾念寒没想到她会这样不加掩饰地开门见山，脸色也有些尴尬，不知该做何答。
裴晚晴嗅觉灵敏，她根本不在乎顾念寒的答复。
她瞥见顾念寒脖子上戴着的那枚戒指，又想起刚刚裴鹤之方才向她问好时手指上戴着的那枚对戒，分明就是一个款式的。
裴晚晴也是个聪明人，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估计是勾搭上了，眉梢一抽，想要嗤笑，却没能笑出来，只得干干地扯了扯嘴角。
“我看裴鹤之他是疯了。”
她眼中的震惊转化为讥讽，又从讥讽转化为茫然，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彻底认栽一般，头也不回的与顾念寒擦肩而过。
裴晚晴突然就有些恍惚。
女人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也是疯了！”
她没想到裴鹤之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也这样无所顾忌。
当年裴尚泽对待顾念寒的态度大家有目共睹，除了顾念寒本身以外别人都能看出端倪来，现在裴尚泽才去世一年不到，他这把利刃便被裴鹤之收为己有，不仅如此，还直接搞到了床上，任谁知道都会觉得微妙。
若是裴尚泽泉下有知，大概会把他这一半血缘的弟弟给乱刀捅死。
茹恩在沙发上坐下，将手优雅地搭在扶手上，她虽然上了些年纪，身材和皮肤都保养的极好，完全看不出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裴家的基因是真的厉害，即便是跟外面女人生出来的野种，眉宇间也带着几分与裴老年轻时的相似，风流多情，俊美无双。
裴鹤之迎着茹恩漠然的注视走近，嘴角挂着笑容，笑意不进眼底：“母亲，生日快乐。”
茹恩抬手，示意他在旁边入座：“我可不是你母亲。”
裴鹤之不置可否。
从小到大，他跟茹恩的关系便说不上好，井水不犯河水，即便是在母亲走后，他不得不收敛脾性寄人篱下，他同茹恩的相处也仅仅停留在表面，仅有在裴老在的时候才会表现出祥和的亲密气氛。
此时他已经完全不屑于伪装，从盗取文件一事发生以后，他跟茹恩相当于彻底撕破了脸。
浓郁的龙舌兰Alpha信息素的味道飘荡在半空中，与裴鹤之优雅得体的表象不同，张力十足，侵略性极高，像是某种警告意味的挑衅施压。
顶级Alpha的信息素浓度要高于普通Alpha十倍之多，压迫力可想而知。几乎在裴鹤之释放信息素的那一瞬间，茹恩便受到了影响。
她脸色一变，似乎有些生气，嫣红的唇微抿，说话却轻飘飘的：“裴鹤之，你把我们傻子一样骗了这么多年，胆子还真不小。”
裴鹤之接了下人递来的茶，西湖龙井，他吹了吹气：“同夫人之前做的事情相比，我这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们这番对话无异于变着花样撕破脸，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茹恩干脆也收起之前那副装模作样的和蔼神情，眼底刹凉一片，以某种看死人的目光看向裴鹤之。
“你该不会以为，你真的能把我‘吞’掉吧。”
她声音平静：“劝你可别像你那位亲妈一样，作茧自缚，把自己一生都给赔进去，真是可悲可叹。”
她提起裴鹤之母亲的时候，语气微微上扬，透露出若有无的讥讽。
这话戳到了裴鹤之的逆鳞。
他眼底倏地一黯，肌肉略略发紧，显然是被刚刚的话语刺激到了。
Alpha信息素突然爆出极强的侵略意味，但也不过一秒的功夫，他便隐藏下所有的情绪，又恢复了往日那副云淡风轻的沉静面容。
“我们不妨拭目以待。”裴鹤之笑着站起身，全无影响地对她微微颔首，“好好享受生日吧，母亲。我就不打搅了。”
茹恩冷漠地注视着男人离开的背影，身边的Alpha气息渐渐散去，生理的压迫感消逝，她终于得以松了一口气。
“夫人…”下人向前一步，正欲说什么，便被茹恩一招手退下了。
她端起茶，茶香四溢，袅袅升起的白雾却未能遮掩她神色闪现过一丝不动声色的狠意。
“好一个裴家的孽种。”
茹恩垂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顺手理了理鬓角微乱的发，摇头轻叹。
“你以为能活的过今天吗？真是天真。”她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语气冷凉刺骨，“不过要除掉你，还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茹恩唇角上扬，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
究竟谁会是最后的赢家？

第67章 噩梦成真
裴鹤之对待对待茹恩的生日宴还真的正如他同顾念寒之前说的那样，仅仅是“来看看”。
裴鹤之从小是在裴家长起来的，当时他母亲在死后被勉强追为正妻，虽然外头都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二夫人”，但裴鹤之作为私生子的名号却并未因此而改变，由于身份被排斥，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同这些年龄一般大的小辈也不熟稔，在会所里竟找不出一个要走心交谈的对象。
倒是有不少人来找他阿谀奉承，最初当裴鹤之在裴家宣布继位，往他手里塞明信片的表兄弟，此时再看到他不得不蒙着头绕路走。
生日宴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裴鹤之便拉着顾念寒准备打道回府了。
顾念寒见他要走，下意识地往前跟了半步，伸手要那辆路虎的车钥匙：“我来开？”
他好像不论何时何地都下意识地把自己放在“低人一等”的位置上，尤其是在跟裴鹤之相处期间，与其说他当裴鹤之是自己的恋人，不如说他更习惯于裴鹤之是自己的主人。
裴鹤之有些啼笑皆非，替他拉开车门：“上车吧，我来。”
顾念寒懵懵懂懂地迈上车，上车前又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平日里裴鹤之向来都是专车接送，司机有事的时候多半是他胜任司机一职，印象里从来没见裴鹤之碰过车，此时突然看着裴鹤之这样自然而然地坐上主驾位，心里不免有些七上八下。
顾念寒注视着裴鹤之起步挂档，过了好久才问出了心底一直没敢问的话：“……你有驾照吗？”
裴鹤之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你大概对我有什么误解。”
事实证明顾念寒的操心完全是多余的，无论从哪个方便来看，裴鹤之都可以完全胜任“老司机”这一称号。
现在正值下午三点，容易犯困，车厢中飘荡着淡雅的香水味，顾念寒小口打了个哈欠，便听见裴鹤之说：“刚刚裴晚晴有为难你吗？”
顾念寒有些吃惊，困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问：“你怎么知道？”
若不是他知道裴鹤之没有超能力，他简直怀疑对方该不会到处安了眼睛。
顾念寒困惑地轻蹙着眉头，眉梢略微一皱，又瞬间展开：“倒也不算为难，只是讲了几句话。”
裴鹤之点了点头：“裴晚晴现在也不敢多说什么。”
经他一提，顾念寒才发现，今日裴晚晴对他的态度算是十足的客气了。
要放在往日，以裴晚晴那样爱恨一目了然的性子，知道他跟裴鹤之的关系，估计气得要摔桌，今天显然是隐忍着脾性，掉头就走。
顾念寒隐约觉得裴晚晴跟裴鹤之私下里达成了某些协议，他正想着要不要问出口，目光无意间望入后视镜。
他视线微微一顿，刚转移开，又牢牢地盯了回去：“后面那辆黑车你认识吗？”
“嗯？”裴鹤之抽空一看，“不认识，怎么了？”
顾念寒身体一僵，瞬间坐直身子：“刚刚从会所出来，这辆车就一直跟在你后面了。”
他语气僵硬，裴鹤之显然也意识到不妥，沉默地凝视了后视镜片刻，早一个路口打了方向盘。
果不其然，后面的车也紧跟着他们往左转。
裴鹤之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郁：“看样子我们是被人跟上了。”
他毫不犹豫的掉头，往与家相反的方向行驶。
路过十字路口时，突然从左后方冲出一辆车来，与路虎贴的极近，后视镜几乎擦着过去，裴鹤之迫不得已转了方向，硬生生从直行变道为了左转。
顾念寒冷着眉目，手掌握紧旁边的车门扶手，勉强稳住身体，手指用力，隐隐显露青筋。
他转头看去，身后跟着的变成了两辆车。
裴鹤之观察着动向，语气生硬：“念寒，把安全带系上。”
顾念寒点了点头，刚扣好安全带，余光扫到的黑车已经跟他们平行相驰，玻璃贴了反光材质，从车窗外完全看不清内里，自然也看不见车厢里坐的是何许人。
裴鹤之看准时机，一脚踩下了油门，绝尘而去。
那两辆车似乎受过特殊改装，追的飞快，似乎是有意，也不再像刚刚那样紧追不舍，拉开了一段路程，刻意维持着与他们不紧不远的距离。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但每次到交叉口黑车都刻意阻挡，让路虎不得不被迫换道，这一来二往，即便是傻子都察觉到了端倪。
顾念寒看着车窗外缓缓变得陌生的风景，脸色差到了极点：“他们是在引你。”
裴鹤之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前面就快到山上了。”
如果说刚刚路上还是隐约有车辆和行人的话，这条路上除了三辆车以外别无他人，路边的树木伸展着光秃秃的枝桠，再往前看能看见埋藏在雾气里的山峦。
越往前走，雾气便逐渐大起来，能见度略低，虽然没有打开车灯的必要，但还是令人感到心里发毛的不适。
正在裴鹤之想方设法地甩掉后面两辆车的同时，右后方的车辆突然加速，引擎声炸耳，飞速赶到了他们身旁，下一刻用力地撞上了路虎的车身。
“咚”一声巨响。
这正好撞在顾念寒的身侧，他身形一晃，若非是提前系了安全带几乎要一头砸在裴鹤之身上。
不仅如此，左后方的车也紧跟而上，毫不犹豫地撞过来，两辆车左右夹击，车轮摩擦地面声刺耳。
“滴滴——”
“滴——”
轰———
路上并非完全无车，对面的卡车呼啸而过，裴鹤之半开着窗户，轰鸣声就跟响在耳侧一般，好像车辆直接碾着身子过去。
即便经过长时间的专业训练的顾念寒，在这样长时间高频的变道跟颠簸下，他的状态也不会太好。
裴鹤之望了一眼后视镜，突然神情一变，吼道：“低头！”
顾念寒反应极快，低头的那一瞬间玻璃瞬间炸裂，有热风呼啸着从肩侧划过，打入前车窗，硬生生地打了个圆形的弹孔出来。
刚刚若不躲开，不足以致命，但受伤是必然。
后面的人竟然有枪！
顾念寒神色巨变，低吼出声：“是Adrian！”
能这样明目张胆地对裴鹤之动手的，除了Adrian以外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始终不愿意回想起的噩梦，终于在此时此刻成真。
顾念寒一瞬间后脊发凉，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两辆特殊改装过的车引擎声炸响，竟然直直地冲上了对面车道，飞速行驶间始终徘徊在路虎的侧身。
右后方的黑车也赶超而上，别在了他们车前，形成了一道三角形的车阵，牢牢地将路虎包围在其中。
冰冷黝黑的枪口出现在顾念寒的视线中，他双眸一紧，只要扣下扳机子弹就会穿透玻璃，打穿他的头部，然而对方似乎没有冲他开枪的打算，手微微一偏，子弹歇着射入车窗，又从前方直直地射出，在防弹玻璃上打出一个弹孔，冷风瞬间就冲了进来。
裴鹤之的脸完全沉了下，他冷声道：“坐稳。”
他话音未落，车就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不仅如此，他径直跑上了逆行车道，时速飞快，前方的车灯打在脸上，响亮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每一辆车都几乎贴着车身擦过。
在雾气里躲避逆道车辆并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顾念寒脸色苍白，有无数次自己已经前脚踏入鬼门关的错觉。
裴鹤之车技是真的可以，如果放在一般人身上早就交待在半路了，他神情沉静，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有条不紊，但顾念寒能明确感受到他周身隐忍的压迫感。
若压迫力有实质，裴鹤之应该已经黑透了，是真的被惹恼了。
空气中隐隐的侵略性Alpha信息素令顾念寒头晕目眩，即便是在裴鹤之的压制下仅仅泄露出一点，这浓度也足以令Omega如坐针毡，恐惧异常。
顾念寒喉头微微一滚，双手不可控地哆嗦了一下。
这一路颠簸的够呛，顾念寒好不容易喘匀一口气，忍着不适坐直身子往后张望：“裴哥，后面的车不见了。”
原本以为对方不会这样就此罢休，不知道是真的甩开了，还是对方有意为之，刚刚紧追在后面的两辆车不见踪影。
他语气有些磕绊，似乎有些始料未及。
裴鹤之皱了皱眉，终于回归了正常车道。
此时路上已经基本上没有任何车辆，离山顶也越来越近。
不知为何，他并未因此而放心，相反，一股更为不妙的预感迅速自心头飞升。
氛围并没有因为两辆车的失踪而缓和，反而愈发凝重压抑，一时间竟没有一个人讲话。
过了一会儿，裴鹤之突然问：“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顾念寒一愣：“什么？”
“就像是…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
顾念寒显然注意到了他阴郁的脸色，眉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通常只有在裴鹤之怒到极致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裴哥，怎么了？”顾念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裴鹤之目视前方，沉声道：“刹车失灵了。”
并非是完全失灵，虽然在踩住刹车的情况下车速会明显下降，但无法完全停住。
车被人动过手脚。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难道是在茹恩的会所？
这个认知令顾念寒脸色煞白。
他不相信Adrian的人敢在满是监控的公共场所做这种事情，除非那两个人早就有所联系。
他们两个人难不成联手了？
顾念寒脑子里乱成一团，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没有显示号码，通话来源未知。
裴鹤之控制着车速，视野里顾念寒接起通话，也不知道究竟听见了什么，哆哆嗦嗦地将手机放下，眼底的惊恐无所遁形，几乎满溢出来。
裴鹤之看见他的神情，也感觉到估计有更糟糕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掩盖了眼眸里的波涛汹涌，努力使得自己的口气听起来尚且平缓：“怎么了？”
“裴哥……”
顾念寒四肢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Adrian的电话，说车底盘装了引爆器。”
顾念寒话音才落，车厢里一度陷入坟场般的寂然。
裴鹤之面色还算平静：“什么时间引爆？”
顾念寒瑟缩着抽了一口气：“两分钟。”
足以要命的坏事接二连三地重磅砸来，在Adrian眼里他们就如同握在掌心的玩物，一边被折磨一边被尽丑态，与其这样，还不如一枪毙命来的痛快。
“我知道了。”片刻过后，裴鹤之道，“山路越来越窄，车上离不开人，一会儿我开去观景台，那边地面平稳，有草地。我尽量减速，你找机会跳下去。”
顾念寒哑然，几秒后眼眶通红：“可是…”
“没有可是。”
裴鹤之毋庸置疑地落下结论，打着方向盘改变方向，向这观景台的方向开去。
现在这种情况，估计Adrian正在不远处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不相信以Adrian的执念，对方会这样把顾念寒置于绝路。
Adrian必然是十分笃定自己会有所动作，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顾念寒下车。
以目前车行驶的速度要跳下去不死也残了，只能通过主驾驶座的人将刹车踩至最低，努力将车速减弱，才有一线求生的可能。
至于他自己会怎样，这都要看命了。
Adrian是牢牢地掐住了裴鹤之的弱点。
观景台地面平淡空旷，空无一人，栏杆下便是树木葱郁的山崖与河流，再加上山里起雾，往下看去深不见底，如同深渊地狱，正常人往下看一眼都会腿软。
顾念寒打开车门，剐蹭在路途上的树木上，接触传来刺耳的撞击声与摩擦声，他试图借此来将车速降低。
风带着雾的水汽扑面而来，十几秒的功夫冷风便将顾念寒眼角分泌的泪水吹干，冷风刮在脸上，像是划开一道道干裂的口，疼痛如刀割，难受的厉害。
裴鹤之踩住刹车，将车速减至最低，沉声道：“跳吧。”
顾念寒咬咬牙，手紧紧放在车门上，转头看着他，瞳孔急剧骤缩。
“没时间了，念寒。”裴鹤之看向他，神情里携着焦急的愠怒，“听话，我不会出事的。”
“别让我说第二遍，下车！”
他没见过裴鹤之这副模样。
印象里顾念寒从来都没见过裴鹤之窘迫狼狈的样子，哪怕是在巴厘岛炸毁的高楼上，他也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灾难绊住脚，神情冷静的寻找出路，依旧显得游刃有余。
那时他错误的认为，好像没什么能让裴鹤之露出此时这番神情。
顾念寒胸腔极速地鼓动，他颤抖着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疼的都像是胸口从刀口上硬生生地磨过。
“你别出事。”风吹乱额发，他轻声道，“你…答应过我的。”
眼看着那片草地马上就到了尽头，顾念寒纵身一跃，耳畔是风的呼啸声，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草地上，紧接着他抱膝侧滚的两圈，借此来减少身体直接撞击地面的冲击力。
但即便是如此，背部依旧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石头上，一口血瞬间涌上顾念寒的喉头，他嗓子里腥甜一阵，咳出一口血来。
顾念寒翻了一个身，眼前黑暗一瞬，脑海里浑噩非常。
“咳…咳咳…”
这一摔他感觉整个脊柱都被摔断了，浑身都要散架重组一般，他侧身躺在地上，疼得浑身哆嗦，被灰尘呛得直咳，咳得骨骼都在剧烈的打颤。
顾念寒才刚下来，右侧车门便被树撞断下来，斜斜地砸开一段距离，报废在土壤上。
他掩着口鼻，勉力从草地里撑起半个身子，睁开被飞沙眯乱的双眼，入目便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直直地冲出观景台，撞断栏杆，飞在半空中三秒过后，轰然炸开。
苍白的雾气也像是被这火花点燃了，热浪翻涌而来，混杂着潮湿的水蒸气。
刹那间半空中闪过剧烈的火光和震耳的爆破声，火光映亮顾念寒漆黑的双眸，火星四溢，紧跟着这团火自半空中坠落，连带着那可恐的景象一同消失在视野里，掉入山崖下水流湍急的河流之中。
一切发生的太过于突然，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火光熄灭在眼瞳中，死寂接踵而至。
一滴泪水从顾念寒干涩的眼眶里滚落，啪嗒一声晕开在干燥的土壤里。

第68章 游戏结束
冷风拂过面颊。
这一切快的就像是场梦。
这山崖也不知究竟有多高，一辆车摔下去竟然没能听见一点声音。
顾念寒直勾勾地盯着悬崖的位置。
两秒过后，突然有一只手攀上了断崖的边缘。
顾念寒刹那惊醒，心脏顿时狂跳起来，他撑起险些被摔坏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往山崖边冲过去，跪在地上，咬着牙硬是把坠在生死线上摇摇欲坠的男人给拖了上来。
裴鹤之半边儿衣服已经燃了起来，被拽上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压在草地上将其熄灭。他的手被锋利的石头划破了，掌心里血肉模糊一片。
裴鹤之一只胳膊刚刚被车门挤压受了重伤，肩膀跟胳膊的交界处大概脱臼，动不了的，只能用另外一只手握住顾念寒的手，勉强对他笑了笑。
“你没事吧？”
顾念寒咬着唇重重的摇了摇头。
他经历过大悲大喜，失去又拥有，一时间头脑发懵，千言万语冲到口边，竟然不知道先说哪一句，只能用力回握着裴鹤之的手。
裴鹤之躺在地上急剧地喘息片刻，目光聚焦在顾念寒身上，正要讲话，神情却突然僵住了。
“念寒，你……”
一把冰冷的枪口顶在了顾念寒的后脑，他身体僵硬，隔着发都能感受到传达到头皮上的森然寒意。
“你们的顽强还真是令人震惊。”
Adrian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顾念寒喉结一滚，脖颈僵硬，浑身血液都像是结了冰，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
他刚刚思绪全都放在裴鹤之的身上，一度听不见周围的声响，更不知道Adrian是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上来的。
Adrian的金发被风吹乱，见他沉默，英俊的脸上涌现出一丝失望：“怎么不讲话啊雁子，不为我们再一次的重逢而感到高兴吗？”
下一秒，顾念寒便被扯着衣领拽了起来，枪口始终顶在他头上，Adrian抓着他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距离裴鹤之大概五米以外的距离。
此时那两辆尾形的黑车停靠在路边，车上下来几个人，团团将他们围住。
“你就是Adrian？”裴鹤之站起来。
Adrian正对着他，微微抬头，笑了起来：“我们见过的，裴少。”
裴鹤之冷眼看着那个将顾念寒牢牢抓在手里的金发男人：“你究竟想要怎样？”
“也没什么。”Adrian耸了耸肩膀，“就是跟你玩够了，现在专程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神情轻松无比，气力却不容小觑，锢在顾念寒的脖颈间，没过一会儿他就面色发白，忍不住咳了出声。
Adrian稍微松了一点力，能使得顾念寒可以勉强喘息。
裴鹤之脸上没有半分惧意，这一瞬间他回想起来，今天在裴家会所，茹恩看向他自己的眼神，如同看一个死人无异。
想来茹恩早就知道，Adrian会在今天对他们动手。
他眼底阴郁一片，一动不动地盯着Adrian：“你跟茹恩联手了？”
Adrian耸耸肩，不置可否：“杀了你就能拿一笔大钱，送上门的交易，为什么不要？”
裴鹤之冷笑：“我不相信你会为了钱杀我。”
按照顾念寒之前所说，如果当年的组织已经易主，Adrian只要随便接几个单子都能有百万千万的收入，更何况Adrian千里迢迢跨国而来，不像是会单纯为了钱折腰的人。
“我为什么不会？”
Adrian就像是听见了多搞笑的事情：“如果放在别人身上我可能不敢兴趣，但如果目标是你，我很乐意。”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这种落魄的情况下，裴鹤之那张脸还是令人红眼。Adrian端详着裴鹤之那副好皮相，突然捏起顾念寒的下巴，强迫他转向自己：“雁子，你好像很喜欢他，你们什么关系？”
顾念寒撞进那双承载着自己年少时无数好坏回忆的冷灰色的眼眸里，咬牙，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关你屁事。”
Adrian丝毫不恼，反而笑起来：“这么久不见，脾气没变，嘴巴倒是毒辣不少。”
他掀起眼皮，突然想到什么，一甩手，将顾念寒扔到手下人的手里，Adrian绕到侧后方，将手中的枪塞入顾念寒的手中，从背后牢牢握住他的手，逼迫着顾念寒将手指扣在扳机上。
“那我就行行好，给你一个送他一程的机会，如何？”
顾念寒手指落在冰冷的扳机上，双目瞪大，眼瞳剧烈颤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
“不……”
Adrian对顾念寒的请求如同未闻，果断地抓住他的手。
顾念寒原本就受过伤，外加上Adrian力气极大，带着要将手骨捏断的力道，骨骼被捏的咯吱作响，顾念寒完全无法挣脱。
哪怕是他在不情愿，颤抖的枪口也对准在裴鹤之的身上。
Adrian俯身在顾念寒的耳边道：“你知道吗，此时此刻，只要稍微动你的手指，他就会消失在你面前，从山上掉下去，彻底消失。”
顾念寒浑身哆嗦着，冷汗从鬓角接连不断的渗出，泪水脱离控制溢出来，跟眼泪交融在一起，一时间竟无法判断泪水还是汗水。
“雁子，你现在是在害怕吗，还是说舍不得？”Adrian魔鬼般的声音响在耳侧，“为什么不舍得把他处理掉？不是很简单吗，就像当时对我那样，不是很好吗。”
像以前那样对我目露仇视，举刀相向，毫不犹豫地了结我的生命…这才是你。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懦弱了？”
“够了！”顾念寒突然暴吼出声。
他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从Adrian的限制中挣脱而出，抬腿一脚踹上了身边人的小腹，手肘在空气中划开一道弧线，硬是将Adrian逼退了半步。
顾念寒伸手利落又灵活，近身格斗是基础，不需要利器，一记腿风划过，又快又狠，两三下就放倒了身后人。
“妈的。”Adrian被迫挨了一拳，咬牙啐了声，眼底沉郁一瞬。
他几步追上，将枪反握，手起枪落，重重敲击在顾念寒的后颈上。
顾念寒猝不及防被这一下敲的眼前发懵，向前方跌去，然而下一秒却猛地被人摁住胳膊，用力往背后拧去。
剧烈的疼痛炸开，顾念寒面色惨白地惊叫出声，肩关节脱臼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跟抽了气一般跪在地上。
“念寒！”
裴鹤之神情一变，刚准备有所动作，只听见空气中枪响一瞬，巨大的冲击力使他迫不得已后退几步，烧灼的痛意自前胸蔓延，瞬间贯穿至整个身体。
“不好意思，我不想玩了。”Adrian冷冷地看着他，“游戏结束。”
Adrian的声音好像被隔绝在屏障里，听不分明。
前胸中弹的这一刹那，时空定格，所有的一切都极为缓慢地展示在眼前。
裴鹤之怔怔地看着Adrian，然后是顾念寒崩溃的面容，然后是苍白灰蒙的天空。
鲜血渐在他的脸上，宛如开出一朵妖异的花，同那颗血红的泪痣一样刺目耀眼。
裴鹤之的身体凭着重力不受控地向后倒去，像是脱线的风筝，径直坠下山崖。
“裴鹤之！”顾念寒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疯了一样的挣扎起来。
裴鹤之投身至那枯萎的深渊之中，风卷过枝叶杂草，观景台的断壁前空无一人。
整整数十秒，山谷只能听见顾念寒回荡的哭喊。
Adrian一直等着他嗓子喊哑，嗓音破裂，再也叫不出声，这才大步走向他，一把扯起顾念寒的头发，看着他完全碎裂至死寂的双眸，以及满是泪水的漂亮面容。
顾念寒那如天神般不近人情的冷漠尽数破碎，他像是这尘世间每一个痛失所爱的凡人一样，流露出最为深切的痛苦与绝望，这是能在顾念寒脸上看到的为数不多的“人气”。
“把泪擦干净，你应该讨好我的。”Adrian满足地笑起来，温柔的将顾念寒眼角的泪水擦掉，然而他的手指刚刚出碰到顾念寒的皮肤，便被对方狠狠地甩掉。
“别碰我！”顾念寒双目赤红，“你这个疯子…”
Adrian似乎吃了一惊，他收回被打得发红的手，好整以暇地笑：“你现在除了待在我身边，还能去哪？”
他把顾念寒最后的庇护所也摧毁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留在自己身边，顾念寒无依无靠，无处可去。
一想到此，Adrian的内心便有种扭曲的晴朗，仅仅是想一想，便足以令他快乐到浑身颤抖——曾经所做的一切努力，辛辛苦苦登上了组织的首位，也正是为了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他希望自己能是Brent的唯一，无论是过去，还是将来。
他会让顾念寒后悔于当初从自己身边离开，他要让顾念寒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是彼此的唯一。
顾念寒大概是悲痛到了极致，眼泪已经哭不出了，颓然地跪在地上，目光呆愣笔直地望着山谷之下，指甲里布满血污，但他却无所察觉。
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好像灵魂全被抽空，浑身上下只余下这么一副华丽的空壳子。
Adrian并不喜欢这样的顾念寒。
这不是他想要的“雁子”，更不是他所谓的“心甘情愿”。
Adrian皱了皱眉，放开顾念寒的头发，对方便随着他的动作无力地垂下头。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顾念寒便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句行尸走肉的躯壳，浑身上下竟然毫无半点儿生气。
Adrian冷哼一声，不再注意死人一样的Omega，对旁边人道：“把他带走。”

第69章 劝你老实些
顾念寒再醒来后，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身穿白褂的医生出现在视野一角，见他醒来以后微微点头：“顾先生。”
现在是在医院？
不对。
顾念寒头脑发麻发胀，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裂开又拼凑在一起，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他现在一时无法分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深处现实。
医生在他醒来后便离开了，他一个人木然地坐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浑身被清洗干净，衣服也被换成新的，脱臼的胳膊已经被治好，肩部用绷带固定稳妥，无法随意乱动，只能像一个人偶一样僵硬的坐着。
顾念寒昨晚梦里闪现过一遍又一遍裴鹤之中弹后摔下山崖的场景，再接连不断的死亡过程中裴鹤之面容逐渐变得模糊，看不分明，他发了疯一样冲向他，却只能触碰到裴鹤之的衣袖一角。
哪怕是知道从那样高的地方中弹摔下，生存率渺茫，但顾念寒还是不敢相信裴鹤之死去的事实。
他会活下来的对吧？
顾念寒小心的从领口拿出戒指项链，颤抖着在上面吻了一下。
说不定，裴鹤之就活着呢？
他一定还活着，对不对？
与其说是自我安慰，倒不如说是自我麻痹，将自己笼罩在虚伪的保护层里，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无所依靠的世界中获得片刻安抚。
由于长时间的哭喊顾念寒嗓子发哑，泪水也早已流干，眼眶肿的吓人，一说话便是灼烧般的痛，他木楞地坐在床上，盯着墙壁发愣。
有人推门而入，入目便是顾念寒微微仰着头，阳光照射在修长优雅的脖颈上，勾勒出小巧精致的喉结与精致的锁骨，美丽脆弱得像一只展翅欲飞却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那人喉结微微一滚，将不该有的欲念压下，道：“顾先生，我们老大请你过去一趟。”
顾念寒不知是否听见对方的话语，只是兀自看着远处发呆。
那人微微加重语气：“顾先生？”
顾念寒像个人偶一样寂然许久，才轻声道：“滚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应该不是B市，看样子是Adrian自己的宅邸，大门口整整两排待命的保镖，要想跑出去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顾念寒不知在床上做了多久，才慢慢的下床，随便披了一件外衣，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开门走出去。
刚刚进屋唤他的人一直侯在门口，见顾念寒出来立刻给他带路。
刚刚靠近正厅，顾念寒便听见了Omega甜腻的喘叫声。
Adrian正坐在沙发上，手心里端着红酒，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正在地上行着苟且之事的两个人，看见顾念寒后远远冲他一举杯。
顾念寒看着面前的景象，脸色瞬间惨白。
那Omega几乎被玩弄的不成样子，脸颊通红一片，应该是被下了药，不顾脸面地跟Alpha放肆纠缠在一起。
二人身下惨不忍睹，可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一副至死不休的态度。
这般光明正大的看别人房事还是头一次，空气中弥漫着的Omega与Alpha的信息素持续撞击神经，顾念寒想移开视线，眼神却不自觉的落在那二人身上。
只听见Omega一声混杂着惨叫的呻吟，Alpha一口咬在后颈处，竟然强制标记了他。
冷汗从额头滚落，生理的恶心达到了极致，顾念寒后退几步，突然捂着嘴转身，冲入卫生间开始干呕。
Adrian观赏完，施施然地站起身子，对空气中如有实质的信息素视若无睹。
他是无性别者，自然不会受到任何信息素的影响。
Adrian走近，一脚踩在了Alpha的手背上，脚底施力，碾了碾，那人立刻发出疼痛的惨叫声。
“吵死了。”金发的男人冷声道，“来人，把这两条发情的狗丢出去。”
被Adrian扔出去的人通常只有一个下场。
他不顾背后两个人失魂落魄的惨叫，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径直走去了洗手间。
顾念寒正虚弱地跪坐在洗手池边，外面披的衣物掉在地上，他浑身发抖地将自己抱紧，用力的喘息着，试图将刚刚那恶心的景象丢至大脑外。
“这就不行了？”Adrian上前几步，手游移过顾念寒的喉咙，抬着他的下巴逼迫他抬眼看着自己，“你是忘了自己当初怎样在少年营的选拔赛中拔得头筹的了吗？”
他不说还好，话音才落，顾念寒又是一阵反胃，撑着洗手台干呕。
他原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哪怕胃里反躺倒海，竟然什么都被能吐出来。
Adrian见他这夸张的样子，啧了声，摇了摇头。
“那你得好好适应适应，毕竟从今往后你我就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去不了。”
Adrian无论怎样看都是非常英俊的混血相貌，他眼眸深邃，五官迷人，带着西方人独有的气质与魅力，可惜此时映射在镜子里，看在顾念寒的眼底无异与来自地狱的撒旦。
金发的魔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自己收拾一下，雁子，我还有好东西要让你观赏。”
顾念寒早就想象到了，能把控组织的人绝非什么善茬，但他没想到Adrian竟然疯的这样厉害。
他亦步亦趋地跟着Adrian走下楼去，看着自己曾经的金发伙伴转过头来，脸上的稚气无影无踪，带着洋洋得意的笑容，对他张开手，说：“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基地。”
随着Adrian的声音，刺眼的白织灯从头顶一路凉至屋尾。
灯光照亮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凉意猛地从顾念寒的脚底窜上来，他睁大眼睛，再一次有了想要不顾一切逃走的念头。
Adrian的地下实验室里关着至少有三排Alpha，他们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空气中隐隐约约可以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顾念寒察觉出来，这是给Alpha专用的催情剂。
“你让他们强制持续发情…？”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般的颤抖，“他们会死的！”
这些Alpha如果不能定期排解体内的Alpha信息素，将会累积成“毒”，那时的他们与野兽别无二异，已经绝对脱离了人类的理智，留下的只有生理的兽性，欲望会摧毁他们的神志，会发狂，会发疯。
与高等级Alpha的“狂癫”症状不同，长时间下来这些可怜的Alpha将会精神萎靡，食欲不振，直至死亡的降来。
Adrian伸手抚摸着关押着Alpha的玻璃，看着那些颓然倒地的男人们，眼神宠爱，像是对待自己心爱的宠物：“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我需要一个高等级的腺体，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选拔。”
顾念寒心底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皱眉：“你要腺体做什么？”
Adrian转头，若无其事地哼笑道：“我虽然是一个无性别者，不过没有关系，我已经掌握了技术，很快我就可以把Alpha的腺体装在我身上。”
顾念寒浑身发冷，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识到，面前的人变成了彻底的疯子。
他不住地往后退去：“你疯了。”
Adrian就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恐惧，向这顾念寒靠近过来，俯身，捏住他尖峭小巧的下颚，凑近道：“说实在的，你喜欢的那个家伙腺体很不错，如果不是出于妒忌，我应该把他留下才对的。”
说完这些，他强迫顾念寒扭过头去，露出他修长白皙的后颈。
Adrian的脸色一变，指尖抚摸过微微凸起的腺体：“哎呀，已经被标记过了啊？”
强烈的失望涌上Adrian的眼眸，他十指用力，像是要硬生生把这印记摧毁一般，有些不满的开口：“你就这么喜欢他，到甘愿让他抱的程度？”
顾念寒浑身一哆嗦。
这种感觉就像是从内到外被黑暗玷污一样。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不受控制地打出去，“啪”一声巨响，硬生生地打在了Adrian的脸上。
Adrian被猝不及防挨了一下，退后几步，再回过脸来以后，唇角已经有血分泌出来。
他神色一沉，两三下捉住顾念寒的手，一掌按在对方尚未完全痊愈的肩骨上，听着顾念寒吃痛的闷哼，毫不怜惜地掐住他的咽喉。
顾念寒整个人瞬间被提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线，然后“咚”一声被摁在了关着Alpha的防护玻璃上面。
那些关押已久的野兽像是被声音惊醒，不顾一切地向这顾念寒的方向扑来，身体撞在坚固的玻璃上，又被弹出去。
顾念寒听着背后可怕的声音，咽喉被用力掐住，他脸色惨白，肺部几乎爆炸，是比死亡更令人绝望的人间地狱。
“我劝你老实些。”Adrian冷冷地看着他，“你背后这些Alpha长时间无从发泄，如果把你扔进去，会怎样？”
顾念寒会被彻底撕裂，彻底沦为野兽手底的玩物。
冷汗从Omega的额前滚落，Adrian稍微放轻了力道，顾念寒双眼一眨不眨地瞪着他，轻啐道：“你真是个变态。”
Adrian却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气恼，相反，他笑起来，俯身靠近顾念寒，嘴唇几乎贴着顾念寒的嘴角划过：“我以为你早就知道的。”
Adrian松开手，白皙的脖颈上有一道青紫的指印，氧气争先恐后地灌入肺部，顾念寒背部紧贴在玻璃上，他弓起腰身，捂着脖子开始疯狂咳嗽。
顾念寒的黑发凌乱的垂下，衬着苍白的皮肤，冷汗浸湿双鬓，他匍匐在地，显得狼狈不堪。
Adrian冷眼看着咳嗽干呕的顾念寒，他浑身上下不住的颤抖着，那么纤细脆弱，好像稍微用力就可以将他的生命剥夺，这令他的内心升起了掌控生死的巨大满足感。
“我的好雁子。”Adrian轻柔的抚摸着顾念寒的发，轻声道，“希望我们相处愉快，毕竟我们是彼此的唯一，就像是曾经那样，不好吗？”
顾念寒抬头看他，眼角通红，挂着尚未收整的泪水，他张口，咳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第70章 劫后余生
晚上十点的B市医院急诊区，人流稀少，突然有救护车呼啸而来，场面一对变得无比混乱，几名护士推着满身是血的病人急匆匆地赶入手术室。
“紧急情况，让一让！让一让！”
“病人出血严重，准备输血包。”
“左胸下方中枪，必须马上开始手术。”
“病人情况危急，麻烦家属签一下字！”
护士拿着家属签字单，一时间无人可找，只能跑向刚刚将人送到医院的那对夫妻面前，问：“请问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中年男人似乎被眼前的情形吓到了，慌慌张张摇了摇手，结巴道：“我，我们不是，他就，就在山脚下的河，河里，捡到…”
旁边的女人似乎是个哑巴，手在空气中胡乱挥动着，是手语，也不知道究竟比划的什么意思。
“那…那这怎么办？”
护士一个头两个大，急得满头大汗。
正在此时，走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她转头一看，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向他扑过去：“白医生，没有家属，现在怎么办？”
白浩此时已经做好了全副武装的手术装备，他脸色阴沉：“立刻准备手术。”
小护士刚来不久，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可，可是…”
白浩对她一招手，将口罩戴好，冷声道：“出事我来担着。”
他虽然才二十几岁，可自从与顾念寒诀别的那个晚上，一夜之间好像成长飞速，不再是之前那个孩子气的外科医生，周身气势凛然，瞬间就让人沉下心来。
裴鹤之躺在手术台上，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摔下来，即便是掉进河里，勉强捡起一条命来，这一路上磕磕碰碰，身上没几处是好的。
他脸色苍白，气息微弱，若不是那细微的脉搏，他几乎与死人无异。
白浩哪怕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在迈入手术室的那一刹那依旧惊诧不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术室外的灯亮起，时间不等人，室内在进行生死一线的手术抢救。
“剪刀。”
“开始输血。”
“测试心跳。”
紧张静谧的环境中只能听见仪器的交替声与白浩有条不紊的声音。
这是一场无声的，与死神之间的较量与博弈。
“白医生。”身边的人突然深吸一口气，眼神恐惧得望向一旁的心率监测器，颤声道，“病人的心率好像停止了…”
伴随着“滴”一声长响，心率监测器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白浩咬咬牙，有那么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没空擦掉额上的汗，冷声道：“继续手术。”
“裴鹤之。”他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算我求你，你可千万别死。”
裴鹤之感觉自己深处一片冰冷黑暗的深海之中。
他浑身都浸透在海水里，周身不见一丝光亮，水压挤压着五脏六腑，盐水灌入肺部，呼吸被抑制，极为痛苦的窒息感。
挣扎也无济于事，身体像是被碾碎了，只能任凭自己向水底沉去。
渐渐的疼痛减弱，剧烈的痛苦变成麻木，他能感受到冰冷的液体透过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渗透进来，将自己包裹在其中，几乎要跟这样的黑暗融为一体。
四肢在慢慢变冷，身体上的每一寸颜色开始消失，每一寸肌肤都开始化为虚无，生理的疼痛感不在，他的眼皮灌铅般的沉重，好像选择沉眠是最好的选择。
要这样睡过去吗？
他静静地想。
眼睫微微颤动，总觉得还有什么无法放下的东西。
裴鹤之在水中侧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在这样广袤的黑暗之中，他却看见无名指上正有什么东西再闪闪发光。
是一枚对戒。
这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涌入大脑，硬生生地止住了他慢慢变得漆黑通透的身体。
逆行的车，起雾的山，冰冷的枪口，以及顾念寒望向他的眼神——那种绝望到令人窒息的眼神。
不行，不行。
他不能死。
裴鹤之的双眸剧烈地震颤着，他突然清醒过来，向这头顶的方向拼命游去。
脱离深海，那种水压的压迫力再一次袭来，肺部疼痛好似爆炸，胸前像是着了火，每一寸皮肤都开始溃烂。
不行，不能死，还不是时候。
裴鹤之的大脑里只有这一个声音，在那一刹那，他眼前的黑暗中浮现过顾念寒的面容，或眉头微皱，或面无表情，或唇角微勾，最后是悲恸欲绝，泪水接连不断的滚落，滚入这片冰冷的深海之中。
别哭。
裴鹤之的心口揪痛，他伸出手，试图替顾念寒擦去眼角的泪水。
别哭，我不会出事的。
“我答应过你的。”
顾念寒的面容化作碎片，被水流瞬间冲散。
他用力挣脱周身黑暗的束缚，光线刹那间自水面照了下来。
四个小时过后，手术室的红灯灭掉。
白浩走出来，精疲力尽地靠在门上，终于将胸口挤压已久的那顾浊气给排了出去。
子弹已经成功挖出，碎片也被清理干净，好在弹口被持枪者打歪了几厘米，不然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救不起这个人来。
刚刚也不知怎么回事，裴鹤之原本归于死寂的心跳突然奇迹般的复苏起来，虽然依旧微弱，但好歹是从死线上狠狠将人给拉了回来。
“白医生，病人脱离生命危险，现在已经推去观察室了。”女助手擦了把汗，“真是险，若不是那一对夫妇及时送到，就要错过抢救时间了。”
“大家都辛苦了。”白浩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赶在助手走前拦住她，“还有件事，跟大家嘱咐一下，今晚的事情都不要说出去。”
“知道了。”女助手不疑有他的点点头，小跑着跑远了。
白浩慢慢地将手套跟口罩摘下来，叹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裴鹤之能幸存下来究竟是算运气好还是精神强大，但潜意识告诉他这件事不简单，无论是裴鹤之受的枪伤也好，还是消失的顾念寒也好。
白浩有种预感，如果裴鹤之活着的消息被说出去，裴鹤之可能会活不过今晚。
“真他妈头疼。”
白浩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派几个人来，有一个很重要的病人，这几天在医院附近守一下。如果有接近四楼的可疑人物就处理掉。”
他交代完毕，转播顾念寒的电话，果不其然对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
白浩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上面映出自己担忧的面容，他将额头贴在手背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小念哥，千万别出事。”
这段时间裴鹤之气息微弱，随时都有死掉的可能，只能依靠氧气罩勉强喘息。
虽然在几天后各方面都近乎恢复如常，指标基本上回到正常水平，可以自主呼吸，人却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裴鹤之能救回来已经是个奇迹，本来瘫痪或者成为植物人的几率就极高，白浩虽然不愿承认这样的结果，却也准备好了面对最糟情况的准备。
病房里轮流有白浩的人看守，不知道第几天，躺在床上的男人手指微微一动，几分钟后慢慢的张开了眼睛。
保镖还以为这估计就是个再也醒不了的美人壳子，没想到他突然苏醒。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仔细一看却见裴鹤之是真的睁开眼，迅速按响了护士铃。
“你感觉怎么样？”
保镖没曾想才刚刚接近病床，望进Alpha眼底一片猩红，浓血一样的颜色。
他来不及吃惊，紧跟着便被男人一把攥住了胳膊，五指掐入血肉，带着要将胳膊拧断的力道。
保镖忍不住一声惨叫。
白浩正在整理文件，很快接到护士的电话：“白医生，你快上来看看吧，四楼病房出事了！”
白浩急匆匆地冲上楼一看，就见病房里惨不忍睹，任何在病床旁的物件都被砸在地上，满地狼藉，那重伤未愈的Alpha被几个人联手摁在床上，暴怒声隔着一扇门都可听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重伤未愈，正常人连普通的行动都无法做到，到底是顶级Alpha，治愈力跟身体素质都异于常人，哪怕是此时此刻，裴鹤之力气依旧大的可怕。
他身下地病床被撞得嘎吱作响，几乎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裴鹤之爆吼出声：“都他妈别拦着我！”
这大概是从这位斯文优雅的男人口中能听见为数不多的脏话。
他这话里分明着混着血性的，几个医护人员不可控地一抖，手上不敢放松，生怕被这疯子从身下挣脱，顿时动作的更加卖力。
他们的举动显然激怒了正在发狂状态的Alpha，裴鹤之吼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信息素瞬间就炸了出来。
白浩的眉头拧起。
虽然不清楚裴鹤之现在究竟是要赶去做什么，裴鹤之此时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正常。
空气中已经弥漫出Alpha张狂的信息素，铺天盖地地打过来，像是要把人从内到外活生生撕裂一样。
白浩快步过去一看，只见裴鹤之眼眸里泛起浓郁的血色，像是血液浸染眼瞳，眸间映着来人的倒影，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心惊胆战。
这是高等级Alpha独有的“狂癫”症状，高等级Alpha大多心智成熟，精神控制力极强，在出现前兆时便会自我控制，但一旦脱离理智发作起来，便是生理本能控制理智，完全爆发后就是一个不受控的疯子。
裴鹤之为数不多发作的几次，都是在顾念寒面前，但都被理智强行压制下去。
白浩满目震惊，他没想到此时无比虚弱的裴鹤之也能进入这样的状态，显然受伤的躯体根本无法承受主人接连不断的摧残。
此时空气里满是烈性Alpha信息素的气味，即便是丢下的几个医护人员是Alpha和beta，也忍受不了这样高浓度的信息素味道，像是从内到外被扯个粉碎。
没人能在这样高浓度的侵略性Alpha信息素内呆太长时间，必须快速解决才行。
室内已经有几个人受不住猛烈的Alpha信息素，捂着嘴匆匆往外跑，白浩赶在事态变严重前，低声吼道：“把人压住，给他注射镇定剂！”
这一语惊醒所有人，纷纷手忙脚乱的去拿镇静剂，甚至现场有的Beta护士险些吓哭出来，被白浩关到了门外。
一针镇定剂下去对裴鹤之毫无用处，直到注射入三四支，他才从最初的癫狂状态慢慢安静下去，四肢无力地垂下，眼瞳中的血色渐渐消退，变为了最开始那样深沉的墨色。
这使得在场所有人，包括白浩在内，都松了口气。
顶级Alpha天生血性较强，一旦闸扭开启，发起疯来就是一头力大无比的猛兽，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必须依靠外力镇压。
虽然对于顶级Alpha的癫狂现象早已耳闻，但现场没几个人真正遇见过，此时见到裴鹤之这番举动，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由于裴鹤之刚刚的发疯，身上不少地方的伤口都被挣破，血液透过绷带渗出来，不得不重新清理换药。
经过这一轮事变以后，裴鹤之好像理智渐归，彻底平静下来。
他静静地躺倒在床上，阂着眼睛任由护士为自己换上新的绷带。
那几个小护士战战兢兢，唯恐裴鹤之又像是刚刚那样突然跳起来发疯，好在刚刚那可怕的过程并没有再经历一次。
裴鹤之始终闭着眼，胸腔微微鼓动，虚弱的喘息着，等一切结束以后，他才睁开眼，对上小护士惊恐的注视，轻声道：“你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就是想问一下，能不能麻烦你替我拨个电话？”

第71章 敢碰我一下试试
裴氏集团的现任董事坠崖身亡的消息一日之内在商界已经传遍了，虽然河流里尸骨没有打捞到，但汽车的部分残骸被捞了上来，现在外界已经默认了裴鹤之的死讯。
这就导致连修在接到裴鹤之电话以后红着眼眶匆匆赶来的时候，差点儿被人当成可疑人物处理在门外。
连修见到此时裴鹤之半死不活的模样，后牙槽咬得咯吱响，眼底的恨意几乎要翻出来：“谁做的？老子他妈把他皮扒下来。”
裴鹤之身上缠着绷带，喘息时带动心口上的伤口，还能感受到子弹灼热的温度。
他想起那时站在断崖前的金发男人，眼神一瞬间沉了下来。
“你弄不死他。”裴鹤之低声道，“别站着晃眼，你先坐下。”
连修好歹是脸色难看的坐下，听着裴鹤之把前因后果讲完，脸上一度露出了极为惊诧的神情。
“那顾念寒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裴鹤之沉默片刻，道：“不过现在看来，Adrian应该暂时不会要他的命。”
如果说Adrian真想要杀掉顾念寒报仇的话，用不着一直大费周章，就像是Adrian在悬崖上说的“我只是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去”，如果说他的目的仅仅是将顾念寒留在身边的话，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对顾念寒的生命造成威胁。
但这并非是长久之计，这意味着裴鹤之必须要动作迅速将人救出来。
连修皱眉，问：“你现在这个情况肯定不能硬来，你准备怎么办？”
“之前我让梦家帮忙去探探那人的底，前几天探出些眉目，说是常驻在G港边缘的某处厂房，他从国外带来的人不多，应该不到一百人。”裴鹤之声音很轻，声色却狠戾，他掀起眼皮，“咱们养在手底下的人还有多少？”
连修脸色一变：“不算很多，五十个。”
裴鹤之沉默片刻：“可以打进去。”
连修冷汗直冒。
他已经很久不见裴鹤之这副表情了。
裴鹤之的眼睫垂着，在眼窝下渡上一层浅浅的鸦色，眼神锋利到令人恐怖。
连修觉得裴鹤之多少有些感情用事了，他质疑的话语还未等讲出口，无意间携见裴鹤之眼底阴冷的狠意，一股凉意猛地窜上后背，他当即把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
裴鹤之却像是看穿了连修的顾虑：“别告诉曲安南，Adrian背景特殊，不能把你们任何一个人都牵扯进去。”
现在尚不知道Adrian身后的背景有多庞大，更不知道在本国驻扎的根基有多深，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才能避免性命之忧。
连修沉默半晌，两只手快摩挲出茧子，这才终于妥协，低头道：“知道了。”
裴鹤之静了静：“还有件事，不要向外透露我还活着的消息。”
既然Adrian如此想将他置于死地，如果被外面泄了风声，知道自己还活着，一定不会放过他，甚至还会以顾念寒的性命做威胁。
事到如今，避而不见反而成为了保证对方安全的上上策。
“这我明白。”连修叹了口气，继续摩挲着手指，“现在商界已经炸开了，裴氏股这几天暴跌的厉害，毕竟家族企业不传外人，茹恩始终没有表示，看样子应该是有扶你姐上位的打算。”
裴鹤之眼神落在窗外伸展着的光秃秃的枝桠上，不咸不淡的笑了笑：“裴晚晴她应付不来，我看裴氏这就算是完了。”
连修心头疑惑：“难不成这些也都在茹恩的掌控之中？”
天底下有几个人是会拿自己的家族成败来做筹码的，难不成茹恩已经疯了？
裴鹤之看出了他的狐疑，淡声道：“茹恩她还能再活几年？即便是裴氏垮了，她地位不减，依然是亚洲Omega协会会长，她后半辈子名利双收，早就安排好了，有没有裴家家主这一称号对她来说意义不大，子女后辈的死活对她来说依旧意义不大。”
倒是他那可怜的二姐做了亲生母亲手中的最后一颗棋子，肩负着裴家这摇摇欲坠的大楼，到头来还拼尽所有只为保她母亲的一条性命。
人一旦有了弱点就会变的软弱，茹恩正是裴晚晴的弱点。
究竟什么才是人性？
真的是可笑极了。
裴鹤之闭上眼，缓声道：“你先去吧，我想再睡会。”
他听着连修关门出去的声音，阂着双目，抬起手放在唇边，用干燥的唇虔诚地在那冰冷的戒指上触碰了一下。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要飘散在空气里，却携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之意。
“等我。”
裴家继承人先后死于非命，在外界早已引起轩然大波，各种阴谋论乃至天定论的揣测层出不穷，一石激起千层浪，在资本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有不少对家偷着笑，就等着在裴氏最难的时候抢夺项目了。
这几天有Omega亚洲协会的会议，新闻中茹恩一身旗袍亮相，她虽然年岁不小，可在厚重的妆面掩盖下几乎不显老态，只觉得相貌出尘，气质极佳。
“裴氏现已交付于裴家长女裴晚晴手上，具体内容稍后报道。”
裴晚晴上位短短几日，裴氏旗下两个子品牌便先后易主，股市一落千丈，这一次裴家恐怕真的大势已去。
顾念寒目光呆滞地看着新闻联播，他手上挂着锁链，强忍着握紧手中的刀叉。
这一盘东西他仅仅动了几口，这几日没有正常进食，身体虚弱不少，面色也极差，消瘦得像是变了一个人。
顾念寒张目瞪着电视屏幕，最终隐忍失败，他手腕一动，那叉子便直直地从他手中飞出去，插入电视机中心，屏幕瞬间自中心开始碎裂。
看守他的人这段时间似乎已经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见状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吩咐佣人再送一份餐具过来。
反正他们只负责看守好顾念寒不让他逃跑，至于对方别的事情都不在管辖范围，无论顾念寒现在愿不愿意吃饭，到时候Adrian总会来对他强行进食。
顾念寒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即便是这样，接连不断的冷意还是从他的脚底往身体各处开始蔓延。
他好久不剪头发，这几日刘海长了些，微微遮住眼睛，也遮掩了他眼底碎裂的冰海。
裴氏易主的消息无异于变相向社会承认了裴鹤之去世的消息，即便是顾念寒再不想承认，此时也不得不在现实面前选择低头。
Adrian说的没错，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再也无处可去。
灵魂崩溃瓦解，在强烈的悲痛驱使下，连恨意都变得懵懂茫然起来。
顾念寒像是从内心深处开始分裂，一方面觉得生活毫无盼头，就这样行尸走肉下去也未尝不可，另一方面却又希望自己振作起来，这才能为裴鹤之报仇。
可是他拿什么报？
以现在的Adrian，自己真的有办法与他抗衡吗？
自己究竟该怎样做才好？
外面突然有人敲了敲门，对站在门前的保镖说了些什么，经过那人点头以后，才站在顾念寒面前，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顾先生，主人让我们伺候您沐浴。”
顾念寒目光麻木地落在他身上，冷声道：“我自己会洗。”
那人便笑起来：“这些都是主人的命令，您也别让我们这些人太为难了。”
顾念寒在床上捆了几日，知道在Adrian看来自己的意愿不算什么，终于彻底放弃反抗，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着。
Adrian似乎唯恐顾念寒想不开，或者说很享受这种控制顾念寒生活的感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他身边不离人，就连简单的吃饭上厕所洗澡也都有专人严格把控。
顾念寒几乎已经死了那条反抗的心，闻言他什么都没说，静静的从床上下来，跟着那人一路走进了浴室。
浴池旁站着几个男人，见到他以后让开一条道。
顾念寒默默地坐在里面，感受着热水自头顶洒落，顺着发丝一路流淌在皮肤上，即便是这样他依旧没有一丝一毫活着的真情实感。
好像自己已经随着裴鹤之掉下山崖的那一瞬间死去一样。
浴室里很快出现了潮湿闷热的水汽，有人替他在头上揉上洗发液，然后用水冲净，水珠凝聚在顾念寒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他微微一颤，那水珠便抖落下来。
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淋湿的发，曲线漂亮的后颈可下面若隐若现的皮肤。
热气中隐约蒸腾出Omega百合花香的信息素味。
一个浸透在水池里的Omega本身就诱人，更不要提顾念寒这种级别的，为他洗澡的那两个Alpha手法渐渐的变了，多了些别的意味。
空气中弥漫开Alpha信息素的味道。
顾念寒难受地闷哼一声，一把掐住Alpha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的手，冷声问：“你的手不想要了？”
那两个Alpha似乎根本不惧他，甚至有一个大着胆子反摁住他的手，硬是抵在浴室的墙壁上，令顾念寒无法乱动。
“顾先生，既然主人专门让我们来给您洗澡，我想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人笑起来，“再者说，明明就已经被标记过，现在又装矜持给谁看呢？”
顾念寒本就双手被锁，此时又被掐着双臂无法动弹，那双冷凉死寂的眼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鲜活气，他半个身体都贴在浴缸边，神色却毫无惧意，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人：“敢碰我一下试试。”
若了解顾念寒的人，都能听出他这话是带有凛然的杀气的，可此刻他毫无束缚之力的苍白着脸色坐在这里，不禁没有杀伤力，反而惹的那Alpha越发想调戏他。
果不其然，男人闻言笑的愈发张狂，神情猥琐，其中一只手摸到他的肩头，另外一只便抚摸过顾念寒的面颊，一路游移到嘴角：“碰了又能怎样？”
他笑的洋洋得意，然而笑不过三秒，突然惨叫出声。
顾念寒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鲜血涌出，力道极大，这一下几乎要把骨头咬断。顾念寒满口血腥味，他忍着强烈的恶心，趁着那人手上一松的功夫，猛地将自己的胳膊抽回来，一脚踹到了身边人，然后起身以锁链作绳，用力勒住另外一个Alpha的脖颈，一用巧力硬生生地将人翻到在浴缸中。
放在Omega身上，顾念寒的力气实在是算不上小，乃至于动作有些残暴。
他迅速迈入浴缸，奈何身体虚弱，又在热水里泡了太久，这突然的起身明显供氧不足，动作体力都比不上Alpha，很快就落于下风。
外加上浴室里狭小，地面又滑，对于一个完全被激怒的Alpha，带着手链脚链的顾念寒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顾念寒转身就想跑。
刚刚被他咬了一口的男人暴起，起身拽住他的头发，一把就将人扔了出去。
“妈的，狗娘养的贝戋人。”
顾念寒被猝不及防一丢，原本这几日就没有好好进食的身子极轻，轻而易举就被扔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白瓷砖的墙壁上。
一声闷响，血液顺着额头流了下。
顾念寒被撞的一阵阵发蒙，眼前被蒙了一层血，这一瞬间脑子里嗡嗡作响，就连听力都受到了影响，四肢发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了。
他动了动，挣扎着想站起身。
Alpha完全被激起了怒火，正准备向顾念寒飞扑过去，门便被人打开，Adrian神情冷漠地站在门口，眼底含着出奇的愤怒。
“吵什么？”他声音冷凉刺骨，眼神里透露出深切冰冷的怨毒，“我只是让你们给他洗个澡，谁准你们碰他了？”
两个Alpha神情骤变，扑通一声跪下来，还未等求饶，空气中便传来两声枪响，两个人一前一后栽倒在地上，半点儿生息都没有了。
Adrian冷眼收枪，向两个死人各啐一口：“真他妈晦气。”
他再没看那两人，直径向满头血的顾念寒走去，一把就把他抱了起来。

第72章 戒指项链
顾念寒的额角被撞破，在私人医生那里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从始至终他都一动不动，像是一个人偶一样任人摆布。
浴室里那两具尸体已经被人移走，用麻袋装了拉出门去，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厕所里被佣人打扫干净，Adrian这座宅邸之中所有人都像是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不会害怕恐慌，也不会多看一眼，就像是平时收整垃圾一样，再日常不过的小事。
让Alpha给Omega洗澡原本就是不明智之举，能出事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在他们看来这只不过是Adrian的恶趣味之一，或许他只是想找一个理由让顾念寒难堪，亦或是将仆人们杀死。
毕竟本来就无法用常人思维来评价Adrian。
只有几个新来保镖的会瑟瑟发抖，只不过他们总是躲在Adrian看不见的地方。毕竟如果主人看到自己这样的蠢面孔，一定不会留活路的。
顾念寒在Adrian的身边呆的时间越长，便越觉得Adrian陌生，除了长相以外，他似乎无法寻找到一丝一毫与小时候相似的点。
顾念寒垂眸坐着，看着Adrian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套便衣，放在他身前，顺便将他手腕上的锁给打开。
顾念寒有些意外：“你要带我出门？”
Adrian反问：“你又不是麻雀，为什么要关着你？”
“麻雀”这个比喻让顾念寒觉得有些自嘲的可笑，可是又没办法反驳什么，显然此时在他自己看来，他确实像是一只被Adrian关在笼子里的麻雀。
或许他也会跟麻雀一样，不吃不喝，一只到死。
顾念寒不发一言，也没有穿上衣服的打算，Adrian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道：“快点，今晚给你准备了礼物。”
顾念寒依旧没有动。
Adrian靠了过来，扬起了手。
顾念寒下意识以为Adrian要打自己，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来。
Adrian竟然坐在床边，耐心地帮他穿起衣服。
其实互相给彼此穿衣服这件事不算什么特殊，毕竟曾经对方受伤不方便，彼此之间总会照应着衣食住行，但此时此刻，顾念寒却对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不适应。
Adrian体贴地为他系好扣子，手落在顾念寒的的脸上，然后游移到他额上的绷带，语气轻柔：“还疼吗？我抱你走好不好？”
顾念寒没有讲话，喉头微微一动。
Adrian的眼神很温柔，表情也很真诚，不像是在骗人，可顾念寒却依旧无法信任他。
顾念寒不回答也没有关系，Adrian满足的笑起来，弯腰将顾念寒抱进了怀里。
顾念寒被Adrian的保镖们前后簇拥着出了门。
万万没想到，Adrian所说的礼物竟然是带他去游船。
G港有一条知名的河道，一到晚上会吸引诸多观光船的到来，算是G港一个不大不小的景点。
顾念寒刹那间便回想起曾经裴鹤之带着他冬至日游船那次，时间过去许久，却又跟近在眼前似的。
顾念寒还记得在那个夜里，裴鹤之从背后拥着他，热气跟那轻声的耳语就跟响在耳边一样。
那时裴鹤之对他讲：“能这样抱着你，就像是梦一样。”
现在想来，过往又何尝不是梦境一般？
河岸的冷风呼啸划过，顾念寒的眼眶蓦地就红了。
他们登上了船，船行到河中心的时候，两岸突然放起了礼花，姹紫嫣红的礼花接连不断的盛开在天幕上，火光映亮了半边天，零零碎碎的火星飘落，落在水里。
顾念寒怔怔地看着，那片漂亮的颜色映在他的眼眸中，石子在湖面上敲起涟漪一片，他轻轻一眨眼，一滴泪便从眼角滚落下来。
Adrian似乎很喜欢搞烟花这样的小把戏，火花炸在天空中很浪漫，火星却是危险的，落下来很容易燃烧柴草。
Adrian笑着转身，他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他伸开手，笑容灿烂，像是一个等待褒奖的孩子：“喜欢吗雁子，专门为你准备的。”
顾念寒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低垂着头，像是完全陷入自己的世界一般，没有理会Adrian的所作所为，反而小心地将脖颈上那颗钻戒捧入掌心。
这小心翼翼如奉珍宝的举动极大的刺伤了Adrian的眼，他满是怒火地走向顾念寒，拽着他的头发逼迫他抬眼，看着漫天的烟花：“你笑啊，哭什么？”
项链从顾念寒的掌心里掉出来，在半空中折射出刺目的光。
Adrian冷笑一声，一把就把项链从顾念寒的脖颈上拽掉。
他动作过于用力，在顾念寒的颈部勒出了一条纤细的红色印记。
他细看着绑在项链上的那枚钻戒，神情满是讥讽：“这也是那家伙给你的？”
顾念寒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毛都炸了起来，他愤怒地向Adrian扑过去，伸手去抢那小小的物件：“还给我！”
Adrian眼底阴冷一片：“人都死了，还留着这个做什么？更何况你现在是跟我在一起，你搞清楚了吗？”
他手腕一抬，戒指便在空中划过一条直线，啪嗒一声落在水里。
顾念寒怔了一秒，神情恍惚一瞬。
Adrian原本以为他可以为此有所消停，却没想到顾念寒突然不顾一切地向着船头冲过去，毅然决然地跳进河里。
三月的河水依旧冷凉刺骨，冰冷的水不顾一切地包裹上来，在其中呆上几分钟便会四肢麻木僵硬。
顾念寒浑然不觉，他一头埋入水底，在水中胡乱的摸索，手指冻得发僵，肺部的氧气即将耗尽的那一刻，他的手心里终于抓到了一块圆形的硬物。
然而下一刻，便从水面上直直伸下来一双手，扯着顾念寒的领子，硬生生地把他拽到了船上。
冷风吹过湿透的衣物，顾念寒卷缩在船上一角，肺里呛了一口冰水，不住的咳嗽。
他的皮肤冻的惨白，就连泛红的唇此刻都毫无血色。
Adrian怕极了顾念寒出事，他气的浑身发抖，他三步上去，扯起顾念寒的头发就是一拳：“你他妈疯了吗？为了个破戒指就这么不要命？！”
顾念寒将那戒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任由Adrian扯着他的衣领，毫不畏惧地盯着面前人的双眼，突然勾起唇，轻轻笑了一下：“对比起现在，死不也挺好的吗？”
他眼底冷凉一片，不见丝毫感情。
有时候，死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Adrian在他这句话之后瞬间失声。
他一动不动地瞪着顾念寒，金发被风吹散，他仅有的一只眼睛张得极大，红血丝布满眼珠，竟然渐渐的也分泌出泪水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雁子…”
烟花炸开在头顶，借着火光可以看清楚彼此的面貌。
Adrian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不是答应过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吗？”
他攥着顾念寒衣领的手慢慢握紧，到最后顾念寒已经有了近乎窒息的痛意。
Adrian不住的喃喃着一些顾念寒听不分明的话语，他整个人都像是陷入了某种魔怔：“为什么就不能回到当初那样呢？我们一开始明明那么要好，对不对，雁子？”
那时两个少年在那片狭隘窒息的小房间里互相取暖，金发的少年紧拉着黑发少年的手，轻声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那么冰冷的夜里，他们像两只受伤的幼兽一样依靠着，好像只要有彼此，一切苦难都可以熬过去。
“我的身边只有你了…”
顾念寒脸色苍白，他虚弱地看着Adrian的脸，目光中透露出深切的疲惫。
他轻声道：“对不起，我们回不去的。”
“为什么？”Adrian愣了一秒，就像是瞬间被人戳了逆鳞，血液一瞬间冲入大脑，崩溃一般的怒吼出声，“我问你为什么！”
Adrian疯疯癫癫的，他有时像个冷血的魔鬼，杀戮成性手段残忍，可有时又像个哭着问大人要糖吃的孩童，天真固执到幼稚。
顾念寒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顾念寒从喉头溢出一丝虚弱的呻吟。
Adrian这才意识过来，神情一怔，送开了紧拉着顾念寒的手。
顾念寒随着他的动作仰面倒在地上，剧烈地咳了几声，一直到顺匀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人。
“你真的不明白吗，Adrian？”顾念寒道，“我所认识的那个Adrian，在当年我逃走的那个冬天，他就已经死了。”
“为什么要那样固执呢？”
顾念寒的声音那样轻，好像要随着夜风消散一样。
“现在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无论是对待我，还是对待你自己。你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Alpha，就跟我永远都不会回到你身边一样。”

第73章 他到底有几条命
夜晚的B市医院。
裴鹤之倚靠在病床上，半阂着眼看着不远处的电视机，最近有关裴氏的消息层出不穷，他只是看了几眼，便面无表情地换了台。
裴鹤之的目光落在门口，从这个角度能看见门上的玻璃外空无一人。
他等候了半晌，一直没见有人动作，才开口问：“你不进来吗？”
门口安静了两秒，倚靠在门边的白浩叹了口气，默默地推开门走了进来：“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口？”
裴鹤之不咸不淡地笑了笑：“我能感知到你的气味。”
白浩怔了一秒，随即也苦笑出声。
隔着一扇门都能感受到同类的气息，这大概就是顶级Alpha感官敏锐的可怕之处。
“我跟连修谈话那次你也站门外吧。”裴鹤之对他的出现毫不惊讶，实际上在这半个月里，白浩出现在门前不止两次，但都没有进屋的打算。
裴鹤之静静地望向他：“事情就是你听到的那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睡好觉，眼下淤青大片，看起来憔悴不少。
他在裴鹤之旁边入座：“小念哥现在会有性命危险吗？”
裴鹤之沉默片刻，他的发丝有些长了，有一种罂粟般带着毒性的颓然美感。
裴鹤之眨了眨眼，将眼底刹那间的寂寞抖落：“Adrian的意思只是要他留在身边，不会杀了他的，但具体很难讲，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白浩试探道，“如果你那边需要人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
裴鹤之闻言抬眸，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眉梢微微一挑：“你是白家的继承人？”
白浩愣住：“你怎么知道？”
他不愿意掺乎商圈那堆事情，从高中开始便与家里联系极少，基本上没有在公共场所露面，父母也将他的私人消息保护严密，应该没有任何渠道泄露才对。
裴鹤之心下明朗，答非所问：“这段时间医院内部的保镖都是你的人吧，谢谢你了。”
白浩没想到他会这样讲，被情敌当面说感谢的感觉有些独特，白浩神情尴尬一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话题该如何接下去。
裴鹤之察觉到了他内心复杂的情感，低声道：“我不需要你的人跟着。”
白浩抬眸：“为什么？”
“白家现在是在风口浪尖上，如果白老一旦出事，你在白家根基未稳，这些人在你继位以后还能护住你。”裴鹤之十指交错放在被褥上，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神情淡淡，“你没必要掺乎进这种事，我一个人足够了。”
“可是我对小念哥…”
白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十指攥紧衣袖，眼神中涌现茫然。
裴鹤之说的很对，现在白老气息奄奄，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保全白家，以Adrian的身份背景，他没办法拿着自己的父母乃至整个白家来做赌注。
白浩心底霎凉一片，他没有想到，原来有心无力是这样一种绝望的感觉。
“我知道了。”
他将心底的苦涩咽入喉。
白浩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扶着椅背，神情蓦地一阵恍惚，连续走了几步腿都没有知觉。
“你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他侧头看向裴鹤之，眼底一丝恳请之意，“你一定…要把他活着救出来。”
Adrian这几天往地下研究室走的频率越来越高。
活体切割腺体本就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那些被Adrian选中的Alpha可怜的躺在手术台上，为了确保腺体活性无法进行麻药，只能在意识完全清醒的程度下被割下腺体。
腺体在远离宿主以后活性会大大降低，如果在被剥离前宿主死亡的话会大面积坏死，所以必须保证活体切割，在腺体完全被摘离以前Alpha都得保证存活状态。
Adrian虽然说出入实验室的频率愈发频繁，脸色却越来越差。
没几个人能够在剥离腺体的过程中存活下来，一般情况只要切断腺体神经人便会处于昏死状态，不久后将会死亡。
主刀的医生站在手术台前瑟瑟发抖：“主人，我们现在技术还不够成熟，没办法做到……”
“闭嘴。”金发的男人扯着他的领子暴吼出声，“不想死的话就给我好好做，我让你动手就动手！”
上一次顾念寒那番说辞显然是极大的刺激到了Adrian，从那一晚上回来后他便始终焦躁不安，恨不得第二天就有新腺体能给自己换上。
顾念寒觉得他已经疯了，他冷眼看着动辄摔摔打打的Adrian，对此没有任何表示。
顾念寒睡眠浅，Adrian的脚步声刚行至门边他就醒了，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他整个人都被Adrian从被子里拖出来，入目便是男人惊喜的眼。
“我成功了雁子。”?Adrian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我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Alpha腺体，你一定要陪我一起去。”
顾念寒踉跄地被扯下了地下室，手术台前可怜的Alpha正在奋力的挣扎着，怒吼着，被人压在病床上，铐上四肢。
Adrian冷冷地说：“给他注射镇定剂。”
两支镇定剂下去，Alpha终于陷入了安静状态。
手术开始，医生小心谨慎地用手术刀将Alpha后颈处的腺体剖开，与之前那些一动刀便气息奄奄的试验品不同，床上地Alpha依旧精神充裕，他因为疼痛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汗水从额前滚落，愤怒地瞪着Adrian的位置，不住地小声咒骂着。
Adrian深吸一口气，兴奋感已经麻痹大脑，他在原地不住的徘徊着，笑意已经逐渐蔓延上了嘴角——在今晚过后，他就可以闻到顾念寒的气息，甚至可以永远的标记他，让他彻底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他如此深爱着顾念寒，如果感情无法将对方捆绑在自己身边的话，那么总有别的方法可以……
手术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清脆的响声瞬间唤醒了Adrian几乎展翅高飞的神志。
“主，主人。”医生满脸都是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他……死了。”
刚刚还满目愤怒的Alpha平静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一片，显然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Adrian的眼瞳中渐渐地出现了裂痕。
他英俊的面容因为狰狞而变得扭曲，他突然上前几步，抬脚猛地揣在手术台上，一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床被他直直地踹出去了几米。
他怒吼道：“一帮废物！”
现场没有人敢讲话，如果Adrian拥有信息素的话，此刻这里应该已经是片可恐的修罗场。
场面一度陷入坟场般的死寂声，而就在这片死寂当中，却传来了男人的轻笑声。
“哈…哈哈。”顾念寒单手捂住脸，渐渐地轻笑声也止不住了，衬着Adrian阴郁的面容，有种诡异的气氛。
顾念寒笑够了，从手掌下露出一只眼，漆黑的眼瞳里攒着满满的嘲讽：“Adrian，我早就说过了，你永远都不可能变成一个Alpha。也永远都不可能标记我。”
Adrian突然上前几步，扯着顾念寒的领子走到手术台前，一把就将人丢在了坚硬的手术床上。
Adrian在手术灯下的脸分外可恐，他冷漠地看着顾念寒，缓缓勾了勾唇角：“既然如此，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标记你。”
他抬头对医生招了招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他清除标记。”
顾念寒闻言瞬间炸了起来，眼看着有人向着自己靠了过来，他迅速往后撤，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跑去。
想要远离Adrian的想法从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强烈。
“抓住他！”
顾念寒一脚踹上飞扑而来的保镖胸膛，将对方踹翻在地，自己也向后趔趄几步。
这几日他身体虚弱，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举动就足够令他头晕目眩。
顾念寒单手撑着跳过试验台，用力将身旁的柜子推到，一阵巨响，玻璃破裂声接连不断，不少试管全部被撞翻，液体撒了一地。
有刺鼻的味道弥漫出来。
顾念寒有些犯恶心。
从始至终，Adrian都冷冷的看着他，直到看见顾念寒脸上那一抹仓猝的错愕，才迅速从医生手里抢过什么。
是一把枪。
他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枪口里射出的却不是子弹，而是一根细小的针管。
扎入顾念寒肩头的那一瞬间，针管里的液体便快速注射入他的身体。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药效就弥漫至顾念寒的全身，他心脏迅速的跳动，浑身没有力气，似乎被麻痹了神经。
几个Alpha迅速上前，半道上却被人截住。
Adrian走过来，像是高傲的兽王一样注视着瑟瑟发抖的猎物，然后他拽着顾念寒的领子，硬生生地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一路拖至手术台上。
他低头，掐着顾念寒的下颚，神情可恐：“雁子，你乖乖听话，别逼我对你动粗。”
他说完这句话，几个保镖便一左一右将顾念寒按了下去。
拖拽着顾念寒被几个人摁在床上，恐惧充斥而上，他不可控地尖叫道：“不要！”
Adrian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对医生试了个眼色，径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
顾念寒用力的喘息着，汗水顺着额头滚落，他咬牙怒吼：“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那医生咽了口口水，深知如果这一次自己都无法做妥善的话恐怕会小命难保。
他从医疗箱里拿出麻药，颤抖着轻声道：“对不住了，顾先生。”
尖锐的针刺破皮肤，冰冷的液体便被推入体内。
顾念寒那颗心在感知到凉意后便已经死了大半。
麻药的药劲开始在身体中起作用，顺着血液冲往身体各处，没过多久顾念寒便觉得四肢发软，竟然毫无挣扎的力气。
他五指攥紧，泪水从眼角泌出，浸透在床单上。
顾念寒几乎能感受到手术刀在皮肤上游走时的寒意。
顾念寒的一半生命都在随着裴鹤之的死亡而流失，到现在已经是三魂丢了七魄。
这次是真的彻底完了。
楼顶突然传来一阵巨响，紧跟着是嘈杂的枪响声，硬是止住了医生接下来的动作。
有人急匆匆地从楼顶冲下来，脸色焦急地站在Adrian面前：“主人，楼上出事了！”
厂房外的大门已经完全被炸开，门口的第一波防线已被摧毁，死伤遍地，枪声不断，来者气势汹汹，颇有一种要把此处尽数踏平的架势。
Adrian阴着脸看着监视器，看见打头者后先是一愣，随即止不住笑出了声。
他的笑声尖锐刺耳，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不知他是何反应，更不知自己该如何反应。
Adrian笑完了，这才转头看向顾念寒，眼底冷凉阴郁：“真他妈邪门，你知道来的人是谁吗？”
顾念寒望进监视器的屏幕，他不需要看清面容，只是远远的一瞧身形体态，血液刹那间回流，全身的细胞都止不住的哆嗦起来。
Adrian站起来，紧跟着把顾念寒扯了起来。
麻药剂量不够，顾念寒虽然能站，却站不太稳，接连几次都险些栽倒，被Adrian揽着腰摁进怀里。
“好。”Adrian冷声道，“那这次我就好好看看，他到底有几条命。”

第74章 冰冷的暴戾
Adrian的宅邸建的十分偏远，靠近废港口，是基于厂房的结构。
因为占地位置，周围树木掩映，少有人家，即便是闹出了大动静，也很难被人发觉。
裴鹤之整个人都浸在黑夜里，风吹过他的发，遮掩了眼神中泛起血色的狠戾。
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冲进来，估计里面早就已经乱了套了。
Adrian手下全是些经过严苛训练的杀手，有不少都是愿意为其卖命的死士，要想直接攻进去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裴鹤之两枪崩掉飞扑到身侧的人，脚步声已至背后，他侧身闪过，一把便擦着鼻尖划过，裴鹤之一掌捏住背后人的手腕，胳膊夹住脖颈用力一拧，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人便软绵绵的倒下去。
事实证明要想硬闯进去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裴鹤之步伐又快又轻，在崩掉朝着自己开枪的敌人后，刚好子弹耗尽，他随意将枪仍在脚下的尸体上，从背后抽出一把手提轻机枪，上膛，毫不犹豫地向前射击。
这把枪在本国并不常见，如果想要拿到手只能依靠地下市场，手感跟射击效果都跟市面上可以拿到的普通的SMG有所不同，如果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不可能如常使用，可此刻裴鹤之的动作却异常熟稔。
裴鹤之幼时，特种兵出身的龙叔曾在私下作为导师教他近身格斗，等到再长大一点便惯于去靶场练枪，摸了小二十年枪，以裴鹤之的资质，基本上就没有他学不好的东西。
然而所有的这些除了连修一知半解以外，始终没人知晓，这位圆滑世故的裴家三少爷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黑暗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枪响声，刺眼的火光在暗色里明明灭灭。
一声枪响，子弹划过男人飘逸的衣角，在铁质物上打出一道圆润的深坑。
裴鹤之侧蹲在掩护物之后，脚底一动，胸下却蓦然闷疼，疼痛像是扎根在前胸开始缓慢蔓延。
他伤还未痊愈，之前连修便不住的劝他在缓和两天。
可裴鹤之却等不了。
顾念寒还在Adrian手上，多等一分钟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裴鹤之藏身在掩体后，子弹上膛时目光敏锐的捕捉到头上的一抹细微的红光，他抬头望去，才发现是墙角处的摄像头。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就像是要通过这冰冷的黑色固体与它背后的人对视一般，几秒过后，他面无表情的举起枪，一枪将它崩得四分五裂。
他相信，Adrian一定看到了。
裴鹤之顿了顿，一直到伤口的疼痛减弱些许，他冷眼抽枪，边行边射，弹壳掉落一地。
敏锐的五感可以提前为他感知威胁，空气中弥漫着可恐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血性一涌而出，几乎被人可以阻挡他的步伐。
男人俊美无双的面容半藏在这片昏暗之下，即便是渐上血，他依然显得很漂亮，同那颗血痣相得映彰，似乎他生来就应该与红色相配。
他是从地狱前来讨伐的魔，眼底一片冷凉的暴戾，像个美丽的疯子，令人闻之丧胆。
裴鹤之闯入主宅，脚下踩过尸首，他却浑然不觉。
他似乎有些杀红眼了，气息乱做一团，体内暗藏已久的血性成百上千的往上翻涌，似乎下一刻就要挣脱躯壳，将其完完全全释放出来。
裴鹤之深知自己不能这样，如果无法控制，他会变成一个理智全无的疯子。
可是他却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
裴鹤之在尸体中间看见一名尚有一口气的男人，他几步走过去，五指掐入满身是血的人的颈部，稍一用力，生生将人提起来。
血色几乎完全浸透他的眼瞳，浓郁的血腥味无一不在刺激着裴鹤之身体中的猛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使得自己的声音平稳：“顾念寒在哪里？”
他的黑发垂下来，遮掩了一只眼眸，显得骇人十足。
裴鹤之的手背上隐现出青筋。
他的力道把握的极好，不足以掐死人，却十足痛苦，将人徘徊在地狱的边缘。
那人的脖颈几欲掐爆，整张脸都憋成了可怕的紫红色，鲜血自鼻孔流出，他无骨一般被裴鹤之提在掌心中，颤抖着说：“跟…主人一起…在地下…”
“谢谢。”
裴鹤之姿态平静地说：“作为感谢，我不会杀你。”
裴鹤之收回手，男人露出了感激的神情，然而下一秒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人软绵绵地低下了脖子，顺着墙滑坐在地上，额头多了一个血洞。
裴鹤之将还冒着烟的手枪垃圾一样扔在了地上。
他一刻不停地往楼下冲去。
如果他再见不到顾念寒，他就真的要疯了。
裴鹤之走一路杀一路，他的理智此刻绷紧成一条，随时都有崩断的风险，幸存的雇佣兵紧跟他的步伐，碍于裴鹤之冲天的信息素又不敢过于接近。
负一层漆黑一片，在裴鹤之脚尖落地的那一瞬间，刹那间红灯闪烁，警报炸响，实验室的外貌留出，关押Alpha的玻璃墙尽数破碎，伴随着那些试验品们野兽一样地飞扑而出，Alpha催情气息扑面而来，裴鹤之瞳孔骤缩，肌肉绷紧，血液在四肢猛窜，血管险些炸开。
这些出现在面前的试验品们化作勇猛的水流涌入大脑，使他感觉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枚随时都可引爆的炸弹。
冲锋枪的火光自暗出亮起，无差别射击，那些Alpha跟裴鹤之的人混在一起，一扫就扫倒了一片，一时分不清是敌是友。
兵荒马乱中有人像这裴鹤之扑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厚重的甲压在肉体上。
鲜血浸透衣物，胸口闷响，竟然是帮他挡下了一枪。
血腥味瞬间闯入鼻腔。
赤色瞬间弥漫在裴鹤之的双眼之中，他的心跳跳得飞快，身体上的每一条血管都在鼓动着，身边的氧气在一点点的抽干，身边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到了极致。
这是顶级Alpha狂癫症状的前兆，裴鹤之脑海里一片空白。
裴鹤之迅速推开身上的人，步伐蹒跚地躲入某件房间内。
那一瞬间他无法判断自己身在何方，身体里翻涌起惊涛骇浪，拼了命地想找到一处突破口。
他快疯了。
不行，一定要忍住。
裴鹤之牙关用力，牙齿刺破舌尖，疼痛可以帮助他短暂的回复神智，不至于被本能牵引。
他深知顶级Alpha一旦进入狂癫状态，就是一条发狂的疯狗，见人就要咬碎撕裂，就连顾念寒都无法幸免。
他会以一个疯子的形态面临死亡。
那个时候，顾念寒该怎么办？
顾念寒。
这三个字像是带着魔力。
他怎么样，最近过的好不好，Adrian有没有对他做什么？
关于顾念寒的事情，他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既可以让他发疯，又可以令他获得久违的平静。
裴鹤之突然听见背后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枪响声炸起。
裴鹤之闪躲不及，子弹擦上了左腰。
即便是穿有防弹衣，冲击力和疼痛依然不容小觑，他往后倒去，背部压碎玻璃，硬生生地摔到到实验台上。
试验台承受不了这样大的压力，瞬间倒塌。
裴鹤之只觉得腹部剧痛，这一摔似乎带出了旧伤，前胸阵阵发闷，剧烈的疼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眼前恍惚一阵，咳出了一口血来。
裴鹤之无法判断自己尚未完全愈合的肋骨是不是再一次断裂。
然而下一刻，眼前便闪现过一道黑影。
有人拿着尖刀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刺了过来。
裴鹤之迅速往旁边侧滚，忍着剧痛出脚，鞋尖飞起踹上那人的头部。
咔嚓一声脆响，男人脖颈便以某种扭曲的诡异姿势，直挺挺地倒下了。

第75章 做个交易
二十分钟过后，这片土地陷入了死寂。
入目已经没有活人，天空泛起鱼肚白，冰冷的天光笼罩着这片可怕的坟场。
身型高大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走在这片无尽的尸海之间，全身有几处都受了伤，眼底的血色已经褪去一半，依然隐隐泛着艳色。
裴鹤之咳了两声，腥甜的的血液瞬间从嗓口溢出。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头，张口吐掉了。
裴鹤之已经无法分清嘴巴里的血腥味究竟是从何而来，嘴巴因为长时间没有摄入水分的关系干燥异常，好像仅仅是轻微的动动喉头，喉咙便会因为干涩而撕裂。
他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裴鹤之迈过这一地的尸体，拖着没有痊愈的身体长时间战斗本来就极其耗力，更何况他还始终努力压制着Alpha的狂癫症状，精神和肉体都紧绷成一条弦，紧到稍微一碰就会断裂。
他眼前一阵阵的恍惚，内外的折磨冲击下神经已经疲软到极点，摸索着找到了实验室的暗门，里面是通往厂房楼上的阶梯。
裴鹤之扶着扶手一路爬上去，尽头是等候他已久的Adrian，以及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的顾念寒。
顾念寒看见裴鹤之的那一瞬间，眼眶蓦地通红，Adrian的手紧紧掐在他的咽喉上，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裴鹤之，眼底因为充血的原因而赤红一片。
他使足力气，那句细若游丝的“裴哥”最终也只化为冷风中的一粒尘埃。
他很像告诉裴鹤之，在得知裴鹤之的死讯后，这段时间过的有多么艰难，他有多么想他，可此时此刻，他却无法讲出一句话。
Adrian加重了手力，顾念寒瞬间痛苦地呻吟出声。
裴鹤之举枪对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别逼我开枪，把手放开。”
Adrian对他威胁的话语闻所未闻：“说实在的，你的生命真是顽强到令人惊讶。”
即便是被裴鹤之“屠城”，他的脸上依旧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心，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释然。
他毫无忌惮地对上裴鹤之的枪口，耸了耸肩：“但是怎么办呢，游戏还是我赢了。”
Adrian放开掐着顾念寒的手，随随便便地往旁边一扔。
在力气方面顾念寒完全不是Adrian的对手，更何况他身上注射的麻药还没有过，即便是失去了限制，也仍然像是一条匍匐在砧板上令人宰割的鱼。
宽大的衣物下隐藏着纤细的躯体，顾念寒肉眼可见的瘦了，他肤色更为苍白，原本那双灵动的眼眸也像是被灰尘污染一般，显得有些黯然无光，毫无生气。
只有在注视到裴鹤之时，才会重新燃烧起火焰来，烧灼出滚烫的热意。
“真无聊。”Adrian嫌弃地皱了皱眉，他拽着顾念寒的领子，把人往前一扔，“喏，还给你好咯。”
顾念寒痛苦的神情被裴鹤之收入眼底，他向前一步，顾念寒却突然撕心裂肺地向他吼道：“快走，别靠近！”
裴鹤之脚步顿了顿，瞳孔皱缩。
他的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了Adrian的身上：“你……”
Adrian十分随意地坐在那里，毫不隐瞒的解开了外套，露出了放在大腿上的引爆器，曲指敲了敲：“忘了跟你讲，我还带着这东西。”
他神情促狭，好像那威力强大的炸弹不存在一般。
那一瞬间裴鹤之终于明白，为什么Adrian敢一个人手无寸铁之力的坐在这了。
他分明就是做好了三个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裴鹤之怒火攻心，一时间压抑不住，眼中血红一瞬，又化为了浓郁的黑。他冷笑道：“Adrian，你真以为这样我就不敢开枪？”
Adrian耸了耸肩：“你可以开啊。”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嬉笑道：“往这里打，你最好能一枪打烂我的脑子，这样我的手指就跟不上引爆的速度了。”
裴鹤之手抖了抖，嘴巴抿成一条锐利的线。
一声枪响，子弹旋转着撕裂空气，擦着Adrian的衣摆划了过去。
从始至终Adrian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早就料到裴鹤之这样的举动。
Adrian直视着他冰冷的枪口，眼角微微抽动，忍无可忍地大笑出声：“裴鹤之，你不敢开枪。”
裴鹤之根本没有勇气拿着顾念寒的性命来堵，Adrian是算准了他这一点了。
即便是将堡垒攻下了又怎么样，只要Adrian手上有顾念寒，裴鹤之的软肋被他捏在手里，对他毫无办法。
裴鹤之的脸上错愕一瞬，他颓然地放下握枪的手，紧跟着眼底被铺天盖地的愤怒所覆盖：“你究竟想怎么样？”
Adrian轻轻摩挲着下巴，似乎再沉思些什么。
天幕隐隐亮起，天光从厂房的窗户里照出来，昭示着新一天的到来。此时他左眼的眼罩不知所踪，那令人可恐的疤痕便也就展露出来。
他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弯了起来。
顾念寒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们做个交易吧。”Adrian说，“不妨你去杀了茹恩，用她一命换顾念寒，你觉得怎么样？”
裴鹤之愣了一秒，这话似乎戳到了他隐藏已久的痛点上，沉默片刻，似乎有些动容：“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无法向你做出任何保证。”Adrian漠不关心地笑起来，“不过你也可以不相信我，我们可以九泉之下再会。”
长发落下来，裴鹤之眼角那颗血痣在光下亮得刺眼，好似一粒落在艺术品上的火种，汹汹灼烧起来。
顾念寒咬了咬牙：“你不要……”
他话音未落，便被Adrian扯着头发拽回来。
Adrian神情有些不悦：“你怎么这么不乖，我准许你讲话了吗？”
他以某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讲完，然后一脚踩在了顾念寒的脚腕上。
顾念寒的脚腕似乎在前不久刚刚受过伤，经他这一踩浑身都颤抖起来，从喉咙间溢出一丝痛苦的闷哼。
裴鹤之深深地看了顾念寒一眼，手掌因为用力的缘故爆出青筋。他最终沉声道：“我答应你。”
Adrian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头：“哦？”
裴鹤之的黑发垂下来，遮掩了视野，他随手往脑后一拨，露出了那双闪烁着冰冷光线的双眸。
“但是你若是敢动顾念寒一根手指头，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一言为定。”
一直到裴鹤之消失在这栋建筑里，Adrian才放开掐着顾念寒的手，喉咙上的巧力一松，他马上就可以正常发声。
顾念寒急促地喘息着，往日那张不近人情的脸显得有些狼狈，Adrian的所作所为过于出其不意，一时间竟然连他都搞不清楚这个男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顾念寒的声音有些发哑，“为什么要他去做那种事情？”
Adrian仰头看着房顶，闻言慢慢低下头来，捏住顾念寒的下巴，答非所问道：“你是不是不知道那家伙他妈是怎么死的？”
顾念寒一怔，很久前在裴鹤之电脑里看见的那些信息瞬间冲入脑海，他刚要说什么，Adrian便抢先开口：“他母亲是被茹恩用神经病药一点一点逼死的，裴鹤之曾经眼睁睁地看着他妈被打，看见茹恩亲手下药逼她喝下，可死后在法医那儿却拿不出半点儿证据。你说，他到底有多恨茹恩？”
顾念寒后背发凉。
他早就想过裴鹤之的母亲死于茹恩之手，但万万没想到裴鹤之竟然从最开始就全部知道，并且以第三人视角尽数看去。
当时他才多大？
看着亲生母亲受到那种非人的待遇却无法声张，他究竟该用怎样的心境去面对茹恩？
裴鹤之在裴家成长的苦痛竟然比他想象中要深刻的多。
后面的这些事情，顾念寒想都不敢想。
强烈的心痛潮水一般涌上来，好像整个人都被水流淹没，感受到窒息般的痛感。
“所以呢，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Adrian笑起来，倾身凑近他，贴着顾念寒的耳道：“即便是裴鹤之真的活着把茹恩杀了，以茹恩的身份，你觉得他就是什么下场？”
如果Omega协会主席被裴鹤之亲手手刃，那他将成为全国通缉对象，曲安南救不了他，B市警局救不了他，即便是裴鹤之真的侥幸逃脱天罗地网，从此以后也得向过街老鼠一样藏在黑暗里度日。
与其这样存在于世，还不如坦然迎接死亡。
顾念寒浑身发冷，牙齿几乎要咬碎。
一时间他明白了Adrian究竟是何打算——即便是裴鹤之肉体不死，也要将他的自尊跟精神彻底摧毁。
顾念寒动了动手，感觉此时身上的麻药劲逐渐散去，虽然没有全部恢复，但原本无力的四肢
也恢复了近七八成。
可以出击！
顾念寒手腕一抬，将Adrian掐着他的手一掌打开，电光石火间朝着他背后的匕首摸去，半路上被Adrian掐住手腕，顾念寒抬膝一顶，两个人便双双顺着惯性倒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Adrian腰后的匕首出鞘，被顾念寒反手抓在手里。
Adrian被他压在身下，似乎没有对顾念寒突如其来的反应而感到震惊，他坦然自若地望进顾念寒含着冰的双眼，似笑非笑道：“又要像第一次那样从我身边逃走吗？”
Adrian的眼底溢出几丝无可奈何的疲意。
这句话瞬间就将顾念寒的思绪带回十几年前的那个雪天，衬着他微怔的功夫，Adrian突然暴起，手刃劈来，顾念寒侧身避过他的攻击，拉开与Adrian五米开外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顾念寒浑身肌肉紧绷，眼神杀气四起，俨然是一副备战的状态。
Adrian笑了笑，将怀里的枪抽出来，然后丢在地上，一脚把它踢到楼下，紧跟着也从后腰抽出一把寒光乍现的匕首。
当年他二人在组织里都是用刀作为主兵器来培训，此时的对峙显得十分公平。
Adrian高挑的身型沉浸在冰冷的天光下：“你上次离开我的时候，伤了我一只眼睛，这次又要怎样对我呢？”
顾念寒默了默，再抬眼，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由我亲手了结。”

第76章 见鬼去吧
他神情冷漠，缓步向着顾念寒走去，“先说好，我可绝对不会手软。”
他话音未落，人就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Adrian整整比顾念寒高出一头之高，身型也要宽广些许，顾念寒抬手格挡，这一撞几乎要将骨头撞碎。
背部贴在墙上，Adrian人已经到眼前，手中刀飞跃至发梢，他倏地矮下身子，脚尖狠狠划过Adrian的脚踝，避开一阵肘风，肩膀处一阵刺痛，刀尖下皮开肉绽，瞬间血液飞扬，盛开出满墙的红花。
顾念寒捂着肩膀吃痛闪避，后退，Adrian却并未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刀锋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接连不断的清脆声响，顾念寒身形飘逸如雁，虽然这些年一直在成长，可幼时训练雏型尚存，依旧能被Adrian轻而易举地抓到弱点。
Adrian来势汹汹，出招狠厉毒辣，招招致命，显然他能在组织登顶是有绝对的缘由，跟曾经的那个少年不同，现在的顾念寒绝不是他的对手，节节败退，根本找不到攻克弱点的机会，只能实打实的正面硬上。
一来二往间，顾念寒身上的伤口渐多，血液透出来，浸透了漆黑的衣物，Adrian也负了伤，但看起来要比顾念寒好看不少。
顾念寒擦了一把脸颊上的血，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却依旧坚定冷漠，没有一丁点儿想要放弃的意思。
他飞腿一击，强而有力地击中在Adrian的肩头，在半空中转了个弯，Adrian眼色一沉，扯住顾念寒拿刀的手腕，用力将他往怀里一扯，硬是将顾念寒禁锢在怀里，贴着他的耳轻叹道：“雁子，你还真是一点儿没变。就连招式也是。”
刀尖顶在顾念寒的脖颈处，仅仅是划破皮肤——他似乎没有对顾念寒下狠手的打算。
Adrian的声音冷冷传来：“别挣扎了，裴鹤之现在估摸到了裴家老宅，你来不及的。”
顾念寒原本落于下风的招式突然狠厉起来，他后牙槽紧咬，胳膊用力向后撞，凭着巧力硬是将人过肩摔了过来。
Adrian没想到他会突然出手，只感觉身侧一阵冷嗖嗖的强风，他迅速避开，皱着眉头迫不得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脸颊处有温热的液体滑落，他伸手一抹，赤红一片。
顾念寒竟然在衣袖间还藏了一把软薄的刀子。
Adrian冷笑了一声，眼神更为冷了下来。
必须速战速决，没多少时间了。
这一瞬间顾念寒脑海里只闪现过这一句话。
他的体力支撑不了多久，无论是为了裴鹤之还是为了自己，都不能继续这样僵持下去。
他将Adrian逼至窗口，别住他的胳膊想要将人从窗户下翻出。
然而Adrian闷声倒地的声音却不曾传来。
男人在地上侧身一滚，伸手牢牢拽住顾念寒的双腿，将他一同拉到在地。
Adrian起身，拽住顾念寒的领子，手臂一扬，他像是风筝一样被丢了出去，背部重重的砸在楼梯上，一连滚落了好几层。
顾念寒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浑身卷缩，头磕在地上，大脑阵阵发懵，竟是浑身骨骼都被摔断一样，一点气力都没有了。
匕首在半空中从手心掉出，摔落在楼梯上。
Adrian慢慢的从楼梯上走下来，蹲在顾念寒身上，一把掐住了顾念寒的咽喉。
男人耀眼的金发沾满灰尘，这个场景与回忆里的画面不约而同的重合。
Adrian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平淡道：“雁子，抱歉。这一次你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时间在这一刹那被停止，好像一切都回到了那个落雪的冬天，黑发的少年被金发少年摁在地上，像是待宰的羔羊，无力地在他手底挣扎。
“跟我一起死怎么样？”Adrian笑道，“九泉下也好作个伴。”
顾念寒眼前已经被额上的鲜红浸染，他微微阂眼，挣扎着咳出几口血。
“你不需要一个人在下面等太久，我很快就会随你而去的。”
Adrian的表情很欣慰，他微微仰着下巴，抿着唇微笑，似乎对这样的结局十分满足。
他不知道为什么顾念寒始终不懂，自己跟他更像是相同的人，是刻入骨髓的羁绊，这一生身边只该有彼此。
如果顾念寒始终不愿回头，哪怕是舍不得，他也会义无反顾地将他毁灭掉。
对于Adrian来说，这更像是一种对于过往记忆的保护，最起码顾念寒死也是他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连死亡都无法让他们分开。
顾念寒原本无力的手突然一把抓住Adrian的手腕，力大到要捏入他的骨子里。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人倏地目光雪亮，毫不畏惧地盯着Adrian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巴里蹦出来：“你自己见鬼去吧！”
下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手突然抽枪，黝黑冰冷的枪口毫不犹豫的对准面前人——正是刚刚Adrian扔到楼下的那一把。
原来顾念寒在楼梯上翻滚的时候，Adrian的那把枪刚刚好被他压到了身下。
“嘭。”
枪响过后，Adrian瞪大眼睛看着他，俊朗的脸上一片愕然，像是对此变故感到不知所措。
鲜血缓缓从他的心口流出，将整个衬衣飞速染红。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Adrian慢慢的松开了抓着顾念寒的手，无力地僵在半空中，金发掩盖下的眼瞳微微颤抖，似乎无法接受自己中枪的事实。
他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洞，又目光呆滞地望向顾念寒。
“……雁子？”
他撞进了顾念寒如大海一般澄澈干净的眼瞳中，在其中望见了倒映出的金发人。
那是自己吗？
他怔住了。
为什么自己会是这样的一副表情呢？
为什么自己的面容里会蕴含着这样深刻的哀伤呢？
这一瞬间时间似乎刹那间回溯回了十几年前。
漆黑高大的冰冷墙壁，狭小沉闷的卧室，偶尔湛蓝的天空一角。
以及在那个幼小又漂亮的少年。
他看向自己，澄澈的眼眸里闪烁过疑惑不解。
“Adrian，我们算是朋友吗？”黑发的少年轻声问，“听说朋友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我们可以同吃一碗饭，同睡一张床，只要有你在我就没那么害怕了……所以我们是朋友对吗？”
朋友吗？
究竟什么样的关系才算是朋友呢？
这些没有人教会过他们。
于是他难得的沉默了，因为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也没有人教会他，朋友之间是否也会想要拥抱，亲吻，拥他入怀，做一切亲密的举动，想要一股脑儿的把对方与自己紧紧的捆在一起。
他无法判别这样的情感叫做什么。
黑发的少年感受到了他的迟疑，眼底流露出隐约的慌张，他拉了拉他的手，轻声问：“是吗？”
如果仅仅是一个答案能让对方感受到心安的话，只要能做彼此的唯一，那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又有什么所谓呢，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
于是他伸出手，用力地回握了少年的手。
“当然是朋友。永远都是。”
鲜血从唇齿间涌出。
Adrian的眼神涌现茫然，他呆滞地望着顾念寒的位置，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顾念寒的脸。
“我，我们……”
他低声咳了几声，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口中。
身体变得很沉，控制不住地向着前方倒去。
“我们…是……的吧？”
Adrian没能讲完这句话。
他轰然倒在顾念寒的身侧。
他的眼神不甘地望向地面，瞳孔慢慢变得灰朦呆滞，到最后半阖着眼，再也不动了。
顾念寒胸前剧烈的鼓动着，他松开手，那把枪从掌心掉落划了出去。
战斗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他一只手遮在眼前，透过指缝看着反射出微光的天花板。眼前眩晕阵阵，他脱力地在地上躺了十几秒，然后撑着墙慢慢站起来。
顾念寒跌跌撞撞地来到顶楼，他脚上负伤，又经历过一场大战，这几步路走的异常艰难。
他将刚刚Adrian带来的炸弹提下来，放置在毫无声息的Adrian身边。
顾念寒看着他，伸出手，原本想替Adrian合眼，却在半空中堪堪停止了这个动作，沉默片刻后，收回手，毅然决然的摁下了炸弹上倒计时的按钮。
“再见了，Adrian。”
顾念寒的嗓音发哑，神情最初的痛苦与叹惋，到最后化为麻木的漠然。
这一次他是真的与Adrian告别了。
顾念寒撑着剧痛的身体走下楼梯。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被震动，顾念寒耳鼓充血发胀，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无止尽的嗡嗡声，巨大的冲击波袭来，哪怕顾念寒走的够远，也被推拥着走了几步，险些扑倒在地上。
身后的火光冲天，火势开始蔓延，渐渐蔓延至整个宅邸和厂房，连带着顾念寒幼时好的坏的回忆，关于Adrian的一切，所有的罪恶，都被淹没在这一片灼眼的火海之中，化为破碎的泡影，沉浸于废墟之下。
顾念寒转头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又懵懂地看着已经亮起的天，冷风吹拂过他的脸。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肉体麻木僵硬，只有精神在支持着他前行。
顾念寒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
要来不及了，他必须要去找裴鹤之。
顾念寒踉跄着走了几步，掩着被烟雾呛到了口鼻，咬着牙跨上了门口尚未拔下钥匙的摩托车。
摩托车发动，引擎声炸起。
分辨不出泪水还是汗水的液体自下颚滚落，落入劲风里，转眼间就消散的一干二净。
一定会来的及的。
“等我。”
以前他总觉得，一个人面对所有真的很艰难，无时无刻都令人疲惫窒息，每一秒都存在放弃的可能，有时便觉得：不然逃吧，逃到第一个再也没人发现自己的地方，瑟缩在黑暗里过一辈子。
但他后来发现，逃避是解决不了的，因为“孤独”这个东西已经在心口扎根，喘息会带动胸口，闷痛不已。像是拖着一副病入膏肓的身体，可怜兮兮地苟延残喘，只要他还活着，还留存一口气，就永远都做不到真正的解脱。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是两个人的话，是不是可以没必要那样逼迫自己，而是得以靠在对方的肩膀上闭上双目，稍作休整呢？
他们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逼迫自己了。
顾念寒始终坚信着。
无论是自己还是裴鹤之，即便是面对最糟糕的结果，哪怕地狱近在眼前，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并肩而行。

第77章 尘埃落定
G港距离B市边缘的裴家老宅要差不多二十分钟的车程。
顾念寒一路横冲直撞，到达的时候，现场已经无法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摇摇晃晃地从摩托车上下来，擦了一把面颊擦伤流出的血，踏进宅邸的那一瞬间便狠狠地愣了一秒。
几十米长的走廊上躺了不少人，大部分都已经咽了气，顾念寒在一楼大堂里寻了一圈，都没能发现裴鹤之。
他正欲上楼，却在楼梯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顾念寒面色一变，慌忙冲了上去：“连公子！”
连修半靠在楼梯口，虚弱地倚着墙面，他身上全是擦伤，侧腹重了一枪，献血不断的从他按压的指缝间渗出。
连修状态极差，若不是有一息尚存，几乎与死人无异。
连修听见声音睁眼，混沌污浊的眼瞳在看见顾念寒的一瞬间明朗起来，他虚弱得咳了两声，握住顾念寒的肩膀：“裴鹤之他……疯了……”
顾念寒喉结一滚，满目皆是不可置信：“是他打伤的你？”
“放心，暂时死不了。”连修苦笑一声。
大概是没有打伤重要器官，他虽然很虚弱，目前还不至于伤及性命，只是失血太多，外加上呼吸带动腹部肌肉扯到伤口，连正常讲话都很费劲。
“曲安南在赶来的路上。”连修深深喘了口气，眼神示意顶楼，轻声道，“裴鹤之在楼上，你去，一定阻止那个傻子。”
他一字一顿道：“一定，千万，保证茹恩的性命。”
顾念寒点点头，不敢再耽搁，小心的安置好连修，便径直冲上了楼。
他强忍着脚腕的疼痛，这几步路他像是走了半辈子那样漫长，脑海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裴鹤之笑起来的，哭起来的，苦恼的，生气的。
他讶异的发现，原来对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自己记得一清二楚，就像是深深烙在记忆里一样。
顾念寒才刚刚到达二楼的楼梯口，便听见了茹恩刺耳的笑声。
“裴鹤之，你知道你那犯贱的妈疯之前怎么说的吗？”
茹恩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拉长，撞击在顾念寒的耳膜上，话语中透露着某种疯癫的狂态。
顾念寒透过楼梯扶手可以看到远处的两个身影。
茹恩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儿平日里姿态端庄的协会主席模样，她匍匐在地上，昂贵的真丝旗袍被勾破，变得污浊不堪，往日精心打理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披散在脸庞，妆容花的一塌糊涂。
她的精神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冲撞，豆大的冷汗从额前滚落，她不住的哆嗦着，哪怕是想要保持风度，却敌不过生理的惊恐。
看着不远处持枪一步一步向她走来的男人，脸上极致的恐惧发生质变，变成了一种疯狂的怒意。
“她跪在地上求我，求我饶了你，千万别对你动手，她心甘情愿的吃药。所以你看，那贱人的死都是你的错！”
茹恩尖叫起来，眼底含着一片愤恨的扭曲：“都是你这贱种的错，凭什么我要为她的死买账！”
“住口。”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裴鹤之牙缝里一字一字挤出来的，他的黑发垂落在眼侧，双瞳里是波涛汹涌的血海，那颗血痣像是带着邪性，看一眼都令人心生胆怯。
他很明显是Alpha的“狂癫”症状犯了，可却又与之有些不同，他并没有像是疯子一样扑过去将茹恩杀死，看样子还存在些许的理智，更像是要一点一点把面前的人慢慢磨死。
茹恩受不住了，不敢直视他的双眼，她低下头，发了病一样碎碎低念。
最初听不清声音，仔细听才能知道她说的是：小贱种，早知道当初你在那贱人娘胎里时就把你毒死，真是苍天无眼，让你苟活这样多年。
裴鹤之面无表情地举枪对准茹恩：“你还有什么话，下地狱去跟她解释吧。”
“不要！”
顾念寒的吼声突然闯入耳。
顾念寒冲到天台上，微微低着身体喘气道：“你不能杀她！”
裴鹤之转过脸来，看见男人的赤瞳后顾念寒浑身一凛，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攀着骨髓而上。
那双眼底蕴含着的血性，杀气，无一不令他颤抖，被那样的眼睛注视着，像是野外的一匹虎视眈眈的狼，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人撕裂。
现在的裴鹤之眼睛里除了目标猎物以外什么都没有。
顾念寒心底一凉。
他终于知道违和感从何而来。
对方并不是存有理智，而是即便是疯了也保持“风度翩翩”罢了。
果不其然，裴鹤之眼底含着戾气，完全认不出来他是谁，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顾念寒侧身一滚避过，子弹擦着肩膀而去，射入地面，溅起一片灰尘。
顾念寒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裴鹤之冷冰冰得看着他：“你也要来拦我？”
这声音好似一片波澜不惊的死水，毫无温度，毫无感情。
顾念寒的双眼刹那间就红了。
茹恩再一次刺耳的笑起来，她看向顾念寒，神情怜悯：“裴鹤之他疯了，你说什么他都不会听进去的。”
顾念寒咬牙：“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他没有想到，原来仅仅是对上裴鹤之这样冰冷陌生的注视，绝望便可瞬间将他淹没。
茹恩突然仰头大笑，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的环境之下刺耳非常，宛如利物从黑板划过，她笑得浑身都在哆嗦，眼底痴癫一片，看起来竟然比裴鹤之都要疯的更厉害。
裴鹤之眉头一蹙，似乎嫌她吵闹，冲着茹恩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一声清脆的枪响——并没有一击毙命，子弹射入女人的双腿，茹恩惨叫一声，疼的在地上抽搐，不住的小声咒骂着。
什么“狗娘养的贱种”，“流淌着贱人的血”，“注定不得好死”。
裴鹤之微微挑起了唇角，他朝着茹恩走过去，语气不咸不淡：“你知道最残忍的死法是什么吗？”
他来到茹恩面前，坦然接受着女人惊恐怨毒的注视，五指掐入颈，轻而易举地把人提起来。
裴鹤之沉声道：“你若不知，我来教你。”
茹恩疯了一般在他手里挣扎起来。
“够了！”
顾念寒撕心裂肺地吼出声。
他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撑至通红，他的眼睛又痛又涩，有风沙迷眼，眼皮一阂，泪水便滚落下来。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几步，像是被人抽空力气的傀儡一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他却犹如感受不到疼痛一样。
虎牙咬破嘴唇，苦涩入喉，他哆嗦着说，“裴哥，求求你住手吧……”
这一声“裴哥”似乎唤起了裴鹤之些许的神志，他微微一怔，转过头，手上气力不减，依旧神情漠然地看向顾念寒。
泪水源源不断地从顾念寒脸颊滚落，与血液混杂在一起，流淌过他干涩的唇。
“茹恩已经疯了，自尊、身份、地位，她已经什么都没了，即便你真的杀了她，你母亲也不会活过来。！”顾念寒动用着全身的气力吼着，“而且你母亲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吗……”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
顾念寒捂住脸，止不住的瑟缩着，眼泪彻底决堤，将一切故作坚强的堡垒尽数摧毁。
“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他的嗓子由于喊叫而撕裂，沙哑无比。
“你曾经对我说过，该放下的。”
裴鹤之不耐的神情有一刹那地动容。
可惜这样细微的变化顾念寒并没有看见。
他埋头，眼泪一滴一滴坠入尘土里。
记忆里的裴鹤之温柔的抚过他的嘴唇，沐浴在阳光下，轻轻地将戒指推上自己的无名指，垂头，在上面轻轻地落下一吻。
他身体力行的告诉他，不可永远深陷入死去之人的阴影中，人总该为了自己想要珍惜之物拼一次命，为了自己存活一次。
顾念寒无名指上的戒指被血液与泪水打湿，学着当时裴鹤之的模样，微微哆嗦着，神情虔诚地在上面印下一吻，将火热的气息尽数喷薄在那金属固体上。
“我已经放下了，你呢…？”
他的声音回荡在广袤的天台上，轻风一般抚过裴鹤之的耳。
那一瞬间时光流逝至几年前初见的那日，顾念寒神情平静地站在黑伞下，雨滴从伞檐滑落，经过他苍白精致的面容，像是一副静谧美丽的画。
而就在此时，那伞下的男人抬眸，澄澈的目光望入他的眼底，唇角放松，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好，我叫顾念寒。”
那一瞬间阳光普照，万物复苏。
茹恩从最初拼了命的挣扎渐渐的不再动了，她被掐到近乎昏死，连挣动的气力都没有，如同一条垂死的鱼，奄奄一息地被男人提在掌心里。
她脑后的束发的皮筋终于断裂了，黑发垂下，扫过裴鹤之的手。
裴鹤之宛如触电，梦中惊醒般的，他五指送开，茹恩便从手心中掉出。
她一口气尚存，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裴鹤之捂住唇，弓起腰身，浑身都开始剧颤。
他眼底铺天盖地的血色慢慢褪下，再度归于那片沉静的墨色。
“念寒…”
他听见自己轻轻的声音。
刚刚所有的记忆蜂拥而至，他是如何拿起枪，对准顾念寒的。
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
裴鹤之慢慢地朝着顾念寒的方向靠过去，然后也咚地一声，跪在了顾念寒的面前。
“对不起，别哭，别哭……”
泪水不断的从顾念寒满是灰尘的脸上滑落，裴鹤之微微蹙眉，伸手替他将眼泪擦掉，然后将他大力拥入怀中，用力到几乎要将顾念寒融入骨髓。
裴鹤之捧起他的脸，亲吻怜惜地落在顾念寒的唇边，干燥而滚烫，带着要将人灼化的温度。
“念寒，抱歉。”
他一遍一遍贴着他的耳说。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裴鹤之说的无比用力，到最后甚至隐含了一丝绝望。
吐息是滚烫，眼神是滚烫，泪水是滚烫。
顾念寒抬起头，他神情脆弱得令人动容。
他捧住裴鹤之的脸，用力地回吻他。
他们像是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着，又像是两块炙热的铁。
亲吻带着血的铁锈味，口中含着泪水苦涩的湿咸，他们浑然不觉，恨不得将对方的所有都吞咽下腹。
顾念寒率先察觉到了裴鹤之低的不正常的体温。
他惊慌的抬头，裴鹤之正微微睁着眼睛看向他。
纤长的眼睫垂下，男人眼底神韵早已不在，像是一片被人生生拔秃的荒凉沙漠，空洞无物，一片死寂。
裴鹤之身上有什么正在慢慢消逝。
顾念寒瞬间慌张起来：“你怎么了？！”
裴鹤之眨了眨眼睛，他就像是被抽干灵魂一般，慢慢地倾身，将头倚靠在顾念寒的肩膀上，把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刚刚的热度再缓慢的消散，他整个人冷的像一块冰。
顾念寒由于恐惧而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将裴鹤之拼命地拥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带给他一丝暖意。
“我好困，好冷。”
裴鹤之轻轻地拥住他，埋头在顾念寒的肩膀上，贪婪又小心翼翼的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顾念寒牙齿发抖，他站起身来，尝试将裴鹤之往楼下拖，可对方全身的重量压下，加上他腿上负伤，一时间竟是难拖动分毫。
顾念寒吸了一口气，干脆坐下来，用力抱住他，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攥紧裴鹤之的手：“没事的，不会出事的。你跟我讲讲话好不好，我想听你的声音了…”
“嘘。”
裴鹤之打断了他的话。
他声音极轻，鼻息虚弱又冰冷。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睡一会。”

第78章 梦里都是你
“401号vip病房的人怎么样了？”
“已经昏迷接近半月了，没有清醒迹象。”
连修身上的枪伤已经基本上恢复，好在没有伤及重要器官，他今早刚拆完线，身体已经近乎无碍了。
他推开401号病房的门，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顾念寒的背影，他正拿着温热的毛巾帮床上的人清理身体。
“念寒。”连修唤了他一声。
顾念寒转过头来，冲着连修礼貌地一点头。
病床上的男人俊美无双，可此时此刻却像是毫无生气，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自从裴鹤之昏迷不醒送往医院，顾念寒几乎是午休无眠地陪在他身侧，即便是睡也睡不安稳，怕错过了裴鹤之片刻的反应。
他原本就皮肤苍白，更衬得此刻眼下淤青鲜明。
连修怎么看都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他蹙眉道：“你去休息会吧，我找人代班看着裴哥，你没必要一直守在这儿。”
顾念寒沉默地摇了摇头，又重新坐了回去。
顾念寒脾性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绝不放弃，连修自觉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离开病床半步，只能叹口气。
那日曲安南带着市局的伙伴赶到之时，茹恩已经率先被人接走了，不仅如此，现场的尸体完全被清空，在场除了裴鹤之与顾念寒，以及几乎由于失血过多的昏厥的连修以外，找不到第三个人。
谁都没想到特意带人跑来处理后续的竟然是二小姐裴晚晴。
她接走了只剩下一口气，彻底疯掉的母亲，就像是曾经同裴鹤之约定过的那样，没有为难二人分毫。
上周茹恩正式辞去了Omega协会会长之位，电视里女人第一次素颜在媒体前露面，双眼呆滞无神。由于被裴鹤之打伤腿的缘故，只能坐在轮椅上。
茹恩交代完所有，站在她身后的裴晚晴冲着镜头鞠了一躬，径直推着茹恩走出了房间。
茹恩这下子是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唯一庆幸的就是她已经疯了，不然再经历过如此大的变动以后以茹恩的自尊，她应该会毅然决然地终结自己的生命。
顾念寒在裴鹤之床边一呆就是几天几夜，除去吃饭洗漱等必要的事情，困了就趴在床边睡会，醒来便继续守护着裴鹤之。
医生讲过，一般完全陷入“狂癫”症状的Alpha非疯即死，精神被彻底压断后很难恢复，向裴鹤之这样在爆发以后还能自行压下的更是少之又少。
“之前我院有一个症状相似的Alpha，昏迷了半年，后来确实是醒了，只不过因为精神冲击过大，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变成了两岁小孩的心智，连一跟二都不认识。”
医生话语一顿，看向顾念寒的目光里包含怜悯：“所以即便是病人有苏醒的可能，劝您也别抱有太大的希望。”
顾念寒心里又冷又沉，但转念一想即便是真的傻了又能怎样，他可以一点点教会他，慢慢的帮他把记忆恢复。
可如果裴鹤之什么都记不得呢？
连带着他们之间或好或坏的回忆，那些关于顾念寒的过往，一切都忘的一干二净呢？
顾念寒一想到此，心脏便抽痛异常，似有荆棘从内而外戳了个千疮百孔。
裴鹤之是在第二天夜里醒来的。
顾念寒晚上枕在床边，感觉脸颊被人轻轻触碰了一下，这感觉熟悉非常，他骤然便彻底清醒。
昏暗的光线下裴鹤之慢慢张开了眼，视线在虚空中缓慢地游移，最后焦距在了顾念寒的面容上。
这一刹那顾念寒甚至忘记了按响护士铃，裴鹤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说是看他，那目光却像是要透过顾念寒的身体望向更遥远的地方。顾念寒脚底发凉，突然就想起医生对他讲的话。
他微微颤抖着伸出两根手指，摆在裴鹤之的面前，轻声问道：“这是几？”
裴鹤之静静地盯着他纤长的手指。
正当顾念寒觉得天都塌下的瞬间，他突然伸出手，慢慢地握住顾念寒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裴鹤之开口，声音带着低沉的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始终有你。”
顾念寒嘴唇哆嗦着，泪水夺眶而出。
裴鹤之的状态已经能算得上是奇迹了。
医生们鱼贯而入，将他包围的水泄不通，然后走了一溜的检查，这才颇为欣慰地笃定道：“病人各方面显示正常。”
顾念寒跟着一趟下来，听见这句话以后，用力的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了解了一块心病，突然膝盖一软，毫无预兆的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刚刚那些兴高采烈的医生护士都吓了一跳，赶过来一看，才发现顾念寒鼻息平稳深幽，显然是陷入了深眠。
顾念寒已经整整两周没有正儿八经睡过觉了，体力透支，精神也撑到了极致。裴鹤之醒来的好消息无异于给他打了一针强而有力的定心剂，最后的包袱也消失不见，心底的顽石坠落，当场便毫无顾虑地睡了过去。
顾念寒的床位安排在裴鹤之的床边，这一睡便是整整两天两夜，醒来的时候天地都在旋转，不知今夕何夕。
裴鹤之前段时间睡得太多，此时正倚靠在床头看书，听见顾念寒的响动，浅笑着回眸：“醒了？”
天光洋洋洒洒地洒落下来，B市入春，满街的花都盛开，姹紫嫣红，极为漂亮。
此时裴鹤之便身处这番景象之中，顾念寒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他挣扎着从床上跳下去，脚步虚弱，往前一扑，差点儿砸在裴鹤之身上。
顾念寒神情严肃，伸手捏捏裴鹤之的脸，软的，探探鼻息，热的。
裴鹤之被顾念寒的举动弄的啼笑皆非，他抓着顾念寒乱动的手一路下移，经过紧实的胸膛与腹肌，一路来到某个位置，笑着打趣：“是不是还要探探这里是真的假的？”
顾念寒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来，像是瞬间消融的冰雪，冰晶下透入清浅的、天地都为之倾倒的艳色。他从裴鹤之的手中挣出来，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骂道：“胡闹。”
裴鹤之身上的伤还未痊愈，虽然顾念寒并未用太大的气力，他却还是微微蹙眉，闷哼了一声。
顾念寒被他吓得够呛，慌忙移开裴鹤之的被褥：“哪里疼？”
还未等多看两眼，腰上便落下一只大手，裴鹤之揽住顾念寒的腰肢，轻而易举地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的唇擦过顾念寒的耳：“骗你的。”
顾念寒挣扎了一下，未果，脸上浮红一片，只能抿着唇，一声不吭的被裴鹤之搂在怀里。
裴鹤之的鼻息打在耳侧，顾念寒耳根敏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的龙舌兰的酒香与百合的芬芳，裴鹤之垫在顾念寒乌黑的发上，微微阂目，好久后才低声道：“都结束了。”
都结束了。
裴尚泽，茹恩，Adrian，那些困扰着彼此的噩梦，过往不好的种种都被这片崭新的春所笼罩覆盖。
顾念寒目光落在窗外一片生机勃勃的春景上，伸手与裴鹤之十指相握，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二人静静地躺在床上，享受着劫后余生般的久违宁静。
进病房的小护士看见这一幕，脸瞬间就红了。
她用文件夹挡着脸，磕磕绊绊道：“那，那个裴先生，麻烦您…再去做一次体检！”
裴鹤之应了一声。
那小护士僵硬地转过身子，同手同脚的出了病房门。
顾念寒的脸烧的比她更厉害，他性子矜持自重，哪里有被人这样看过，当即有些窘迫，慌慌张张地从裴鹤之身边翻身坐起，正想要跳下床，却又被扯着手腕拉了回去。
“想逃去哪里？”裴鹤之慵懒的声音响在耳侧，手掌压在顾念寒腰侧，“你是我夫人，没什么可害羞的。”
顾念寒这头衔来得猝不及防，他愣了愣，忍不住反驳：“谁是你夫人了？”
裴鹤之一挑眉梢。
他生的好看，挑眉时眼角吊起，弯出一个诱人的弧度，衬着那颗血色的朱砂痣，像是一只蛊惑众生的妖。
此时这只妖继续在顾念寒耳畔蛊惑：“那这是什么？”
他举起顾念寒的手，中指上正有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正是裴鹤之之前送给他的那枚。
顾念寒被噎了一口，当场哑然，什么话都讲不出来了。
裴鹤之抬起他的下巴，顾念寒难得满面潮红，以往清隽寡淡的漂亮面容满是羞耻之意，就连那满是寒冰的眼眸也尽数融化，软成一滩水，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便像是在人心尖儿扫过似的。
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见他软薄衣物下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皮肤。
裴鹤之喉结一动，若非是还在医院，真想把人马上就地正法。
但一想到这样的顾念寒只有自己一个人见过，便又忍不住兴奋不已，恨不得将人如获珍宝般捧在手心，用尽全力去珍惜他。
这样想着，裴鹤之轻揉着顾念寒的指骨，问：“念寒，等我出院，你想不想去见见我母亲？”
顾念寒愣了一秒，小心翼翼地转头：“可以吗？”
裴鹤之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终于松开了揉捏着顾念寒的手，而是抬起他的下巴，直视着这张如冰雕一般漂亮精致的面容。
“二夫人一个人在下面过的孤单，我想如果她在世的话，应该也会很想见见你。”
顾念寒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眼神中透露茫然与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真的可以融入到另外一个人的生命里面，完整的将他包裹在其中。
正梦想听起来有些不切实际，如同梦境，却又真真切切地摆在他的面前。
经历过那么多以后，即便是他也无法再继续自欺欺人——裴鹤之的存在意义非凡，这个男人已经被刻入骨髓，任何时间的冲刷和毁灭都无法将其抹去。
“喜欢”这样的情感在此时此刻都显得太过肤浅，他们明明深爱着彼此，即便是为对方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裴鹤之一时琢磨不透顾念寒沉默的意思，他不知道顾念寒是否能听出他话语里隐藏的涵义。
也许对于顾念寒而言“爱情”跟“结婚”是两个他想都不敢多想的词语，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也被隔绝在自我构建的保护层之外。
即便是顾念寒不愿意也没关系，只要他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裴鹤之想了很多很多，直到顾念寒回握住他的走，冲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啊。”顾念寒说。
声音不大，却充满坚定。
“我想去。”

第79章 顾念寒牌鱼粥
顾念寒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再来的时候，手里带了一个保温壶，放在桌子上，抬眸便对对上裴鹤之疑惑，他便道：“鱼粥。”
裴鹤之好久都未能正常进食，吃不了重油或者辛辣刺激，这种清清淡淡的流食恰到好处。
清香白糯的米粥里包裹着香嫩的鱼肉，上面飘落着少许葱花，看起来卖相还不错。
顾念寒打开保温盖，乘出一碗递给他，看着裴鹤之小口喝下，问：“怎么样？”
他的神情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味道不错。”裴鹤之尝了尝，不咸不淡，味道刚好，“陈嫂做的？”
他的视线望过来，与顾念寒的目光在半空中一撞，顾念寒便垂下头去，似乎再躲避裴鹤之的注视。
他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抿了抿唇：“是我做的。”
顾念寒话语平淡如一，神情却十分不自在，怕是有些躁意，耳根微微发烫，若是此刻脚下有个洞，他都能毫不留情钻进去。
这倒是令裴鹤之微微一怔。
他能想象到顾念寒那双纤长的手拿刀，玩弄各种各样的冷兵器，却唯独想不到对方拿着菜刀，十指沾染阳春水的模样。
顾念寒在裴鹤之炙热的视线下愈发不安，他故作无事地撇过头去，挠了挠鼻尖：我是第一次，做的不太好。”
实际上事实也正是顾念寒说的那样——狭小的厨房里被弄的惨不忍睹，让顾念寒取人命还行，让他去杀一条鱼，完全不知如何下手。
给裴鹤之带来的这桶鱼粥都不知是经历多少失败品后方能达到的成就。
顾念寒心里七上八下，有些坐不安稳，裴鹤之却突然握住他的手，直径拉到了眼前。
裴鹤之看着他手指上那道细小的刀口：“这伤口是今天新增的吧，切到手了？”
顾念寒一下子就把手给抽了回来，眉宇间含着诧异：“你怎么知道？”
他手上那么多伤疤，原本想着多一条少一条无所谓，跟那些陈年旧伤混杂在一起，总归是不会被察觉，没想到还是被裴鹤之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裴鹤之无奈的一笑，掩去眼底的疼惜：“你手上的每一条疤，有多少个，在什么位置，我都记得。”
他伸手，轻轻抚过顾念寒的后颈，语气跟他的眼神一样深沉：“谢谢你，我很开心。”
顾念寒的生长环境所造就出来的他感觉不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可实际上他却比谁都要有血有肉，哪怕是深陷黑暗，他的灵魂却依旧在发光发亮，澄澈如初。
病房内的气氛正在火速升温，隔着老远就听见了连修的声音。
“哎呀，好香啊。”
连修一边开门一边赞叹不已，曲安南跟在他身后，也跟着抽了抽鼻子，眼神中透出赞许的光。
裴鹤之抬眸，见连修正眼巴巴地盯着保温壶里的鱼粥，不动声色地往身边移了移，勾唇笑道：“念寒给我做的，没你的份。”
他着重念了“念寒”跟“我”两个字，笑得很不要脸。
“不跟你抢！”连修大怒，“我们吃过午饭来的！”
看看这两个人拉着手死活不放的模样，连修便觉得一阵牙疼，裴鹤之那见色忘义的东西，发起疯来给了自己一枪的愁还没报呢，成天就在这腻歪，要不是自己打不过他早就揍他了。
连修心底疯狂碎碎念，一边儿还愤懑为什么在自己媳妇面前没这等待遇，偷摸着往曲安南那边儿看去，却发现曲安南压根没注意他，正饶有趣味地看着顾念寒的手。
“戒指不错啊。”曲安南道，“FrozenRose的全球限量款，没记错的话要几百万……”
连修插话：“我送你那枚也差不多这个数。”
曲安南瞪了他一眼，继续便不改色道：“美元。”
“……”
连修道：“OK，Fine.”
这钱在顾念寒看来已经算是天价了，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慌慌张张地把戒指摘下来，仔细地看了一圈，只觉得设计简约大气，觉得价格不便宜，却没想到竟然如此昂贵。
一想到之前这枚戒指随着自己颠簸流离，还差点儿被Adrian扔出去，顾念寒瞬间就感觉无数美钞压在自己的背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之前对钱没什么概念，十块钱跟一百块在他眼底没什么区别，平日里节俭度日，极少逛街，对金钱的需求向来不高。
顾念寒莫名觉得这枚戒指很烫手，有心想还回去，可毕竟是裴鹤之送的礼物，自己戴了这么久，都快培养出感情了，又有些舍不得。
顾念寒转头目光如炬地瞪着裴鹤之：“你之前不是说只是走进一家店看着好看随便买的吗？”
顾念寒有抠字眼的毛病，可惜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发觉。
“我什么时候说随便了？”裴鹤之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好整以暇地笑，“订婚戒指当然要精挑细选了。”
一时间顾念寒觉得那枚对戒更加沉重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婚戒怎么选？”
裴鹤之摇了摇头，将他的手拉过来，道：“那得看你喜欢什么品牌。”
顾念寒：“……”
怎么看都像是自己挖坑给自己跳。
连修被空气中这股黏糊劲儿搞得整个人都不对付，恨不得马上抱着曲安南打道回府，可曲安南却完全没有往回走的打算，直接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了顾念寒的身旁，自然而然地与二人唠嗑。
“曲队，之前的事情谢谢你了。”
裴鹤之指的自然是曲安南给他收拾后事擦屁股这些事情，曲安南闻言无所谓地一摆手：“都是朋友。”
话虽如此，但Adrian跟裴鹤之搞出这么大的一通事，若放在平常整个B市连带G港的媒体都要炸了，就连近几年被迫低调处事的梦家都要跟着遭殃，这样的大事凭借曲安南的本事一定是压不住，想想就知道肯定是搬出了局长。
曲安南跟他那位爹井水不犯河水，若非是血缘牵扯着恨不得压根就不认识，能为了他们亲自去求助曲局长，想来是彻底放下了脸面，顾念寒总归是有些不好意思。
顾念寒道：“曲公子…”
他才一开口，曲安南就看懂了他要说什么，笑着拍了拍顾念寒的肩膀：“感谢就不用了，非得要谢的话，二位婚礼千万别忘了给曲某留一席宝位。”
裴鹤之回答得格外痛快：“那就一言为定。”
裴鹤之出院的那日有些“热闹”，连修专门派人放了礼花，若非顾念寒拦着，恨不得当街挂出一条横幅出来“庆祝裴鹤之出院”，弄的众人心理压力很大，没有人表示自己认识他。
裴家那边还真如裴鹤之说对了，裴晚晴当个作家写写书还行，压根不懂得如何打理公司，裴氏大势已去，底下有不少中小企业已经被外界收购，现在的势头跟蒸蒸日上越做越大的M公司压根没有可比性。
裴鹤之出院后完全接了连修的班，连修这个场面老大做多了压力大还没意思，退让的十分高兴，笑着问裴鹤之：“你家江山倒了一半了，你倒是高枕无忧，就没想过回去管管？”
裴鹤之点上一支烟，笑得不以为意：“裴家的烂摊子为什么要我来管。”
听闻现在裴晚晴正忙着联姻，联姻对象是东亚食品公司的二公子，先前与裴鹤之打过几次照面，今后集团能走到哪一步，一切就全看裴晚晴的造化了，不能是裴鹤之操心的事情，他唯一做的一件事便是入股裴氏，赶上这段时间裴氏股价下跌，他便也顺势成为了股东之一，就等着裴晚晴哪天玩崩了把那破疆土拱手让人，随时准备收为几有。
裴鹤之跟顾念寒自从确认关系以来，还没有传统意义的约过会，唯一一次尚且擦上边儿的便是那一次冬至游船，眼看着马上就要过门，裴鹤之便想着带顾念寒出来转一转，顺便再去看看母亲。
他开车到顾念寒小区，远远便瞧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顾念寒穿了一件白色长袖上衣，头发剪短了些，平日里他总是西装革履，浑身上下一丝不苟，极少穿这样宽松舒适的居家衣物。这衣服衬得他愈发干净清冽，像是从大学校园里走出的学生，正被几个小孩子团团围着。
因为曾经裴鹤之说过的那句“白色很衬你”，于是衣柜里清一色的暗色衣物间终于有了些许明亮的色彩。
这边老城区，这附近住的都是些上年纪的老人，穷人家多，这些小孩住在隔壁的街道上，整日在外疯跑。
顾念寒面冷心热，相比起面对成年人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反而他更喜欢单纯的小孩子。他有时会教那些孩子折纸，一来二往也较为熟稔了。
于是那些孩子都不怕他，见了他便将人团团围住，一边喊着“寒寒哥”一边向他问好，说着最近的趣事。
什么“隔壁的小胖出门掉水沟里，被亲妈吊在阳台晾了一上午”，什么“小石跟小花告白，被小花的哥哥追着打了两条街”，多都是小孩子家家的童年趣事，这些孩子虽然家里穷，没什么文化，心底却都是敞亮的，没什么坏心思。
顾念寒被挤兑到不行，这时候倒是没了半点脾气，看起来颇像是一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男大学生，与往日截然不同。
顾念寒没有童年，这帮孩子倒成了他的开心果。
裴鹤之看他有趣，便远远将车停好，下车后也不声张，偷偷地向着顾念寒靠拢过去。
顾念寒被叽叽喳喳吵的头皮疼，他摸索着口袋，然后掏出一包五颜六色的糖果，放在其中一个男孩手里，糖纸皮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那孩子中间有个个头较高的，看起来比别的孩子年长些，顾念寒嘱咐他：“给大家分一分，别吃太多，小心蛀牙。”
那孩子高声应了声，喊着：“谢谢哥哥！”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喊着谢谢哥哥，然后那帮小孩得偿所愿，终于不再继续纠缠着顾念寒，一边冲他打招呼一边跑远了。
顾念寒好不容易松了口气，转头就见裴鹤之正站在街角笑着看他。
那男人无论站在哪里，即便是这样嘈杂的市井中，也依旧美得像一幅画。
暖风吹过顾念寒的发，他回过神来，神情略略吃惊：“裴哥，你怎么来了。”
裴鹤之靠近他，伸手揉了一把顾念寒的头发：“想你了，不能来吗？”
顾念寒这造型小了十岁，他眼看着就要过二十七的生日，但是平日里不苟言笑，没这么表情，白玉一般光洁通透的面容，说是高中生估计都有人相信。
裴鹤之不加掩饰地欣赏他，直看得顾念寒有些不好意思，又问：“你做什么呢？”
顾念寒道：“准备去买点午饭。”
“别买了，带你出去吃。”裴鹤之一把拉住他的手，大步向车走去，“下午去看看二夫人。”
他简直迫不及待地要把顾念寒介绍给母亲。
顾念寒随着他趔趄了几步，脸色有些变了：“啊，今天就去吗？”
“嗯？”
“不是……今天不行！”
裴鹤之便转身看他：“怎么了？”
顾念寒神情有些窘迫，咬了咬唇，实在是难以启齿。
他垂头看了看自己，过了好久才轻声道：“好歹是见二夫人，我这打扮不讲究，太随意了。”
裴鹤之没想到他会在乎这些，顿时哑然失笑。
他轻轻捏了捏顾念寒的指骨，靠近他的耳轻声说：“衣服不重要，人到了就行。”

第80章 尾声
实际上顾念寒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的可以完全融入到别人的生活里。
在绝大多数人看来，他在人群中更像是边缘性的角色，在或者不在都没有太大的影响，毕竟没有人会记得他的存在。
顾念寒觉得也许自己在哪里死掉都不会有人发现，直到遇见裴尚泽，对方将他当成平等的人来看待，遇见裴鹤之以后，他才真正的成为一个人。
人总要有七情六欲，他之前并非是没有，只是始终被理智压抑起来，时间久了，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可以爱人的。
顾念寒第一次见裴鹤之的母亲，就是在B市墓地。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长得很漂亮，她去世的时候还很年轻，笑容灿烂动人，不像是一个母亲，更像是一个对未来抱有殷切希望的女孩。
这么一条美丽的性命，凋零在裴家的后花园之中，仅仅是想想，就足够令人感到惋惜。
顾念寒抿了抿唇，轻声叫了一句：“伯母。”
裴鹤之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牵住他的手：“现在叫什么都没关系，过不了多久就得喊妈了。”
他说完这话，回过头去，静静地看着母亲的照片：“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胜负欲特别强，不允许别人超过我，即便是落后一步也要不遗余力地赶超，哪怕那是我不喜欢的东西。我很享受赶超别人的快感，可后来热度过去，却又觉得很空虚，觉得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始终觉得我是一个很有目标的人，曾经的我对于人生的看法不过是一个一个目标与挑战，我觉得人总该追求些什么。”
“我的母亲总是告诉我，我这样做是没有意义的，即便是有一天变得无比成功，但如果人永远不知道停住脚步的话，我早晚一天会被自己压垮的，我不会快乐。那时我问她，对母亲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她对我说，我要慢下来，好好看一看周围的风景，总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让人愿意为之付出所有。”
裴鹤之顿了顿，他望向顾念寒，微微握紧了他：“现在我找到了。”
曾经的母亲为了寻求自由，义无反顾地从楼上跃下，而如今的裴鹤之，在经年压抑的仇恨以后也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慢下脚步的人。
风吹起顾念寒的额发，他的眼神很专注，像是要把裴鹤之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你母亲是一个值得为之付出一切的人。”他轻声道，“你也是。”
裴鹤之弯起眼角，亲了亲他。
从B市墓地到裴鹤之家有一段路程，顾念寒在路上睡着了。
他靠在车座上，微微歪着头，乌黑的额发垂下来，衬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岁月静好。
顾念寒很少会给人这样温柔的感觉，他总是显得很锋利，像是一把尖锐的刀，稍微靠近就会给人划出血口，即便是静悄悄地呆在那里，也会令人胆怯，不敢接近。
裴鹤之就冒着被这把刀划破咽喉的风险，硬生生地闯入了他苍白的世界里。
前段时间顾念寒总是不睡觉，即便是睡着了也始终不安，精力萎靡至极，以至于现在时常犯瞌睡，尤其是在裴鹤之身边的时候，睡的又沉又稳，平常被他视为警戒的声音现在已经不起作用。
这无疑是顾念寒全身心信任的表现。
裴鹤之将车在车库停好，认真的看了顾念寒一会儿，现在的氛围舒适，他有些不舍得将顾念寒唤醒。
他觉得就这样坐着，看着顾念寒睡觉，就可以看到地老天荒，外界的一切都显得没那样重要了。
到底，裴鹤之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注视，靠近顾念寒，轻轻地拍了拍他：“到家了，回去再睡吧。”
“唔……”
顾念寒勉强睁开了眼，他神情困顿，看到裴鹤之以后似乎是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刻又阖上了双眼。
裴鹤之哑然失笑。
这样的顾念寒实属少见。
他不得不下车到副驾驶座，替顾念寒将安全带解开，然后小心地将顾念寒从车座里抱出来。
顾念寒虽然是个一米八多的男人，也许是骨架小的缘故，怎么吃都不容易胖，身体极轻，轻而易举地被抱入怀里。
裴鹤之垫了垫他的重量，皱了皱眉头，凑到顾念寒耳边说：“这么轻怎么行呢，以后得把你喂胖一点。”
不然等到以后结婚了，为人父母了，还这样苗条纤细，外面都要讲他裴鹤之亏待人了。
之前家里新招了园艺工人，花园里栽种了不少花，这个季节都纷纷开花了，簇拥在通往别墅大门的石子路上，芳香扑鼻，走过去时可以闻见阵阵花香，当真是漫步在花海之中。
虽然现在已经入春，但空气还是有些冷，微凉的夜风拂来，裴鹤之的胸膛是火热的，顾念寒又忍不住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就连喜欢温暖这一点，顾念寒都跟猫儿一样。
裴鹤之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化了。
他稳稳当当地抱着顾念寒，每一步都走的很小心，直到他走到门口，想要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现在完全抽不出手来录指纹。
裴鹤之就这样抱着顾念寒站着，静静地站在门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念寒才幽幽转醒。
顾念寒睁开眼睛，环顾了一圈四周，有些诧异：“为什么不进去？”
裴鹤之将顾念寒放下来，揉着发酸的胳膊去开指纹锁：“有点舍不得。”
顾念寒没听懂：“舍不得什么？”
裴鹤之笑的很无奈，他替顾念寒拉开房门，忍不住揉了揉对方柔软的黑发：“唉，你啊。”
顾念寒这个人，真的是要长在他心窝上的。
这一路顾念寒是睡饱了，但还是有些发蒙。
裴鹤之洗漱完走出来，就见顾念寒正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盯着一束百合发呆。
裴鹤之坐在他身边，胳膊一伸，就将顾念寒搂入自己的怀里：“你在想什么？”
顾念寒的目光这才从那盆花上移开，他望向裴鹤之，又转开视线：“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了第一次跟你见面那会儿。”
对于顾念寒来说，跟裴鹤之同住一个屋檐下实在不是什么多好的体验。
裴鹤之很厚脸皮地凑上去：“当时你怎么想？”
顾念寒叹气道：“说实话，糟透了。”
裴鹤之这个人像是一把锋利的铁钳，硬生生地将自己上的锁拧穿，然后不顾一切地闯入进来，连留给自己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自己是什么时候对他动心的呢？
顾念寒说不上来。
是对方给自己挡住灯牌的那一瞬间，还是在对方拥着自己站在甲板上时，抑或是更早。
现在追究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当时对你太凶，吓到你真的很抱歉，但我见到你真的很难控制。”裴鹤之真心实意地说，“更何况你完全没有一点想要跟我愉快交流的打算。”
顾念寒不禁发笑：“什么叫做‘愉快’交流？”
曾经的自己分明就是不想跟裴鹤之交流。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冰冷消融，显得乖巧又温柔。
裴鹤之的吻贴了上来，火热地烙在了顾念寒的后颈，曾经被标记的腺体处。
顾念寒自内而外地抖了一抖。
裴鹤之就势压下来，手顺着顾念寒的衣摆摸进去，嘴上用饱含技巧的吻技尽情地挑逗着，不到片刻顾念寒的眼神便有些迷朦，呼吸也渐渐急促，火热又意乱情迷。
裴鹤之牙齿微合，轻轻咬了咬顾念寒的耳朵：“来场‘负距离’交流怎么样？”
顾念寒闷哼一声。
他身体软到不行，裴鹤之的手已经摸到了关键的部位。
顾念寒想说话，然而被对方堵紧了嘴。
他闭了闭眼，也就任由他而去了。
他们之间总是有很多“话”要说的。
裴鹤之不出意外地洗了第二次澡。
他还着顾念寒的腰坐在浴缸里，热水的水汽度在对方白皙光滑的皮肤上，腰间那一只墨蝶若隐若现。
泡澡时间过长不好，裴鹤之率先走出来，拉过浴巾将身上的水擦净，清清爽爽地披上浴衣。
顾念寒转头看向窗外，借着月色他可以看见满园的花。他有些疲惫了，微微阖着眼睛躺倒在浴缸之中：“裴鹤之，我一点都不后悔遇见你。相反，我很幸运。”
顾念寒很少会将心里话说出来，他习惯于用行动落实自己的感情，从来不会多言，几乎只有在床事前后才会讲真心话。
水珠顺着他湿润的鬓角落下，裴鹤之冲他一笑：“来，到我怀里来吧。”
顾念寒刚一起身，就被裴鹤之用干燥的毛巾抱了一个满怀，轻而易举地抱起来，向外走去。
“念寒，你太轻了，平常都不好好吃饭的吗？”
顾念寒默了默：“我吃不胖的。”
之前他在裴尚泽那里也是，对方曾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吃胖些，显然最终都没有什么成效。
“那可不一定。”裴鹤之将他放在椅子上，为顾念寒擦着头发，“这得看谁喂你，以后我来试试。”
裴鹤之手法轻柔，顾念寒被擦得很舒服，微微眯起眼睛向后仰去，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脖颈划出的漂亮弧线。
裴鹤之仅仅是这样看着他，便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控制不住地想去抱他。
可他也知道顾念寒今天是真的累了，只能硬生生地将念头忍了下来。
“念寒，我最近有一件事想了很久，今天来问问你。”
裴鹤之这句话讲的很平稳，虽然细微，但隐约能从其中嗅到一丝紧张。
顾念寒睁开双眼，直勾勾地望进裴鹤之眼底：“什么？”
裴鹤之顿了顿，道：“我们结婚好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果断了。
可是面对顾念寒他不得不向对方扔直球，不然顾念寒的脑子一定转不过弯来，在感情方面对方的迟钝像是与生俱来。
顾念寒果然被问蒙了，微微张大眼眸，没有接着回复。
“你愿意吗？”
裴鹤之认为，即便是顾念寒现在不愿意也没关系，他们之前没有必要这样急切，可以慢慢向前，毕竟今后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很长。
可即便是如此，他依然很紧张。
顾念寒带给他许多不曾感受过的东西，他从未想过原来有朝一日自己对待感情也会像现在这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在经历过过Adrian以后，他反而觉得跟顾念寒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不够用了，即便是两个人二十四个小时贴在一起，互相在床上拥吻，他依然觉得不够，他总是想着能不能再近一些，再更近一些，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做。
因为这根线无论是太紧，或者太松，也许都会让顾念寒感到难受。
顾念寒没有回复他，裴鹤之便轻轻抿着唇，有些不安地垂下了眼眸。
“我愿意。”
顾念寒道：“我愿意嫁给你。”
他们之间经历了这么多，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早就已经属于彼此，顾念寒对于有没有获得法律上的名份这件事并无所谓，结不结婚对他而言没什么差别，他只是单纯的把裴鹤之想要的一切都双手奉给他而已。
无论他以一种怎么样的身份呆在裴鹤之身边，都是好的。
倒是裴鹤之有些喜出望外。
他拥着顾念寒，胸膛贴在对方的背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一层衣料传达过来，狭窄的空间里可以听见沉重急促的心跳声，无法分清彼此。
黑发落下来，遮掩了裴鹤之双眸中的欣喜不已，他恨不得明天，就把求婚订婚结婚一系列的事情全部办完。
仅仅是想一想，他便兴奋到不可控。
裴鹤之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喜欢什么样的戒指？”
顾念寒转过脸来，面对着他，也轻轻地勾起了唇角：“随你高兴。”
只要能陪伴在对方身边，怎样都好。
裴鹤之捧着他的脸，重重的吻了下来。
“我爱你。”
现在，未来，顾念寒都将是他生命里的第一位。
他们坐在窗前拥吻，清冷的月光渡进来，被口舌间的火热含化。
裴鹤之抬起顾念寒的腰，转身将人压在了柔软的床铺里。
顾念寒挣了两下，又被裴鹤之强硬地压在身下，大手一动，刚刚那条浴巾便软软的从身上滑落下来。
裴鹤之笑着咬他的耳：“虽然很不提倡未婚先孕，不过今晚咱们可以试试。”
顾念寒被堵住口舌，神情有些无奈。
他实在是很想问问，自己腰好疼，刚刚的余韵还没下去，裴鹤之这个人就不能先缓缓吗？还是说顶级Alpha都是这样可怕的精力充沛的？
顾念寒脑海里乌七八糟乱想的功夫，裴鹤之温暖的手便游移到了他的大腿根部，温柔的把握了他的脆弱之处。
他忍不住仰起脖子，从唇缝间溢出一丝暧昧的呻吟。
算了。
顾念寒闭上了眼睛，双臂攀上了裴鹤之的后颈。
由他去吧，自己早晚都要适应的。
毕竟他们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并肩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