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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可能
作者：翩鹊
内容简介
 曾经有一个按钮放在程林面前，他果断按了下去。 结果，地球毁灭了。 一切归于零，然后衍化出新的文明。 他本以为这是文明进化模拟器，却意外发现故事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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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百万可能
“轰！”
程林操控着的游戏角色在将两只弹夹打光之后，终于成功将那辆红色跑车引燃。
车辆燃起炫目的火光，爆炸致使路边的消防栓裂开，白色狂猛的水柱喷起十几米高，吓得那些市民惊恐万分，四散奔逃。
于此同时电脑屏幕上也弹出游戏通关的提示，猩红色的英文字母仿佛在流血。
“没意思。”
程林嘟囔了一句，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通关的喜悦。
这份广受赞誉的新游戏画面的确足够细腻，可惜玩法还是老一套，难度也一般般。
站起身，穿着睡衣的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浮现出他年轻的面庞。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毕竟为了打通关熬了个通宵。
无聊的游戏为什么要通宵？
当然是因为不玩更无聊。
程林：现年19岁，父母早年离异，跟随母亲生活，数年前母亲意外去世，他便开始独居。
虽然按照夏国的法律，子女成年后，父母再无抚养义务，但或许是为了弥补些什么，程林那个身处国外，在大公司任高管的父亲仍然每个月按时给他相当可观的生活费，这让他不至于这个年纪就为生计发愁。
而因为父母感情不合，程林自小内向，往好些说就是独立性强。
平常最大的爱好就是小说、游戏、电影这些娱乐。
成绩一般，考上了个极普通的二本，目前处于高考后的假期，对未来毫无目标，对生活缺乏热爱，唯一的愿望就是一辈子混吃等死。
也不是完全没有上进心。
比如半年前灵气复苏开始那阵，程林就很是兴奋了一段时间。
记得当时网上逐渐出现了一些神异的视频，然后很快又被删除，只是奇怪的是删除的竟然没有发布的快，以至于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紧张惶恐又兴奋的奇特状态中。
很快的，随着信息的逐步披露，官府终于渐渐放松了手。
于是人们才知道，灵气复苏了。
开始有极少部分人忽然一下子变得与众不同，被吸收到了官府的神秘部门里。
或许是因为近年来一些有关于灵气复苏题材的小说、影视作品的渗透，以至于这一切到来的时候，人们……尤其是年轻人们竟然很容易就接受了。
整个社会似乎一下子活泛了起来。
只不过随着最初的热度过去，渐渐的，人们才发现自己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
那个神奇的新世界似乎仍旧距离普通人很是遥远。
唯一比较接近的，就是时常会听到某地又出现了觉醒的散修作乱，不过依旧感觉遥远。
然后就没什么了。
一切平淡的仿佛顺理成章。
只有极少数人才明白，世界真的改变了，在普通人还茫然无知的时候，已经拐上了一条无法预知的新路。
当然，那些和程林毫无关系。
因为他沮丧地发现，自己并不是觉醒者中的一员。
那扇神秘世界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却将他拒之门外。
……
“咦？”
洗完脸回来，刚想着订个外卖，程林忽然发现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些异常。
游戏通关后的那个页面不见了，不知为什么自动退回到了电脑桌面状态。
“闪退了？”
程林并未多想，只是随后，他就意外发现电脑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图标。
是个深蓝色的图标，个头比其他图标都大了两三倍，还一抖一抖的。
“病毒？”
程林好奇不已，果断伸手将其点开。
“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极为精美的背景，是动态的星空背景动画，动画里星辰密集地分布着，幽暗的宇宙仿佛一条寂静无声的长河，亿万星辰在其中循着各自的规则运动。
忽然，一行行细密的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上。
“地球诞生于约45亿年前，42亿年前开始形成海洋，35亿年前海洋中出现了生命。如果把漫长的地球历史浓缩至一小时，那么动物是直到最后15分钟才出现的，陆生动物则是在倒数6分钟时才得以出现。爬行动物时代在这一小时快走完时，才持续不过区区2分多钟……更不要说人类。”
“然而就是在人类统治的这短短时光里，这颗星球上却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诞生了璀璨的文明，文明的形成短暂又幸运，充满了无数的巧合，宇宙中有无数种危险可瞬间将其毁灭。”
“而文明的方向更是一团迷雾，宇宙间任何生命都无法推测文明的最终走向，毁灭与生机深藏在未知中，它就仿佛一条曲折的路径，无人知晓最终，也无人知晓每一个转折和变化意味着什么。”
“……可以这样说，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只有一个“继续”的选项。
“是新游戏么？可是我不记得下载过啊。”
程林皱着眉头，略犹豫了下，还是点击了“继续”。
于是画面一转，屏幕被白光填满，等光散去，只余一个按钮。
是个红色的按钮。
底下有一行小字，很小，很秀气，是对之前的重复：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程林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莫名其妙”。
在他看来，这肯定是一个游戏，有可能是电脑哪个流氓软件偷偷下载的，整的还挺玄乎，但总归就是个游戏而已。
抱着不好玩就不充钱的想法，程林点击了那个按钮。
下一刻，忽然间，他就觉得整个房间的光线忽然变得无比强烈，脚下的地板仿佛开始晃动，他啊了一声，忍不住遮住了眼睛。
很快强光消失，程林重新睁开眼，却愕然发现自己的头脑中出现了一段信息。
不是声音，不是图画，也不是文字，就是一段信息。
透出股神秘的味道。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末日（天火）】
【章节将会在十秒后开启……10、9、8……】
程林完全摸不清头脑，被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搞懵了。
怎么回事？
自己按下了那个按钮之后，脑子里就凭空出现了这些奇怪的信息？
对文明进行推演？
末日？
那个括号里的“天火”又是个什么意思？
“搞什么啊？”
程林错愕不已，他下意识看向四周，电脑已经黑屏了，无论怎么按都不开，房间里其他的东西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至于外面……
程林下意识看向窗外，此时，头脑中的倒计时也到了终点。
下一刻，窗外本来风和丽日的天气忽然间发生了变化。
肉眼可见的，窗外的阳光逐渐在变亮！
程林急忙扑倒窗前，往外看。
他住在五楼，临街，窗外就是一条城市街道。
路上正有汽车行驶，路边也有一些市民们在行走，看起来无比正常。
只是随着日光亮度的增加，似乎室外的温度也开始迅疾攀升。
程林亲眼看到楼下一个商店的塑料招牌忽然间凭空燃烧起来！
他还没有从这一幕中醒过神，忽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尖叫。
只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忽然间整个人被点燃，整个人都成了一团火，疯了一样尖叫着往树荫下跑！
而那些本来青葱的绿化树，不知何时也被点燃，树叶变得焦黑，然后化作飞灰，冒气浓浓黑烟。
而像她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几乎所有行人都猛然间燃烧了起来！
街上瞬间出现了好些火球！
接下来那些汽车也纷纷爆炸！
燃烧！
燃烧！！
窗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太阳引燃。
城市在瞬间陷入火海！
程林怔怔地趴在窗户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恍然大悟：
“天火！这就是天火？！”

第二章 探索
世界在燃烧。
太阳的亮度已经将整个世界照成白色。
而室外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
树木、人、动物、以及那些人造的易燃物品都转瞬间成为了飞灰。
这时候，那些躲在房间里的人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有人似乎还没有弄清状况，就往外走，却瞬间被热浪席卷，燃烧起来。
而躲在建筑物里的人们并没有坚持多久。
也纷纷倒下。
温度还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金属开始融化！
程林最先注意到了路面上的那些汽车，爆炸后的金属部分忽然软化了起来，几个呼吸间就成为了液体！
然后，就是建筑物。
钢筋水泥建造起来的高楼大厦，忽然仿佛阳光下的雪人，又像是放在夏天室外的雪糕，原本坚硬的棱角忽然软化了，高大的躯体开始崩塌。
程林就亲眼看到对面一座十几层的大楼整个软了、垮了下去。
让他想起了燃烧融化的蜡烛。
仿佛无声无息，又或者是那些崩塌的轰隆在这强烈的视觉冲击下被他忽略了。
总之，在程林的意识中，世界变得一片寂静。
繁华的城市在短短几十秒中崩塌，这偌大城市竟转瞬间变成一片火海。
这一幕是任何电影特效都无法模拟出来的。
充斥着一种绝望的气息，和面对自然力量的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这个时候，程林的头脑中再次出现了信息：
【因天体变化，太阳的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内大幅提升，世界在你面前化作火焰的海洋，你面对着这生平未见的大恐怖，心中充斥着某种莫名的情绪】
这段文字似乎是在对发生的一幕的解释，或者说是描述。
感觉起来，有些类似于一些第一人称游戏的旁白。
程林默默注视着这一幕，自幼独立的他有种超出同龄人的冷静，这帮助他从震撼中醒悟过来。
“这就是天火？天火导致的末日？”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这时候程林反而冷静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虽然窗外已经变成了末日，但是他的房间却依然完好，没有任何变化。
尤其是他想到了之前那段信息所说的“推演”这个词，意识到眼前的这一幕未必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头脑中又有信息出现：
【你迅速冷静了下来，眉头一皱，意识到这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
程林忍不住打断道：“我没有皱眉头，你不要给我加戏！”
【……】
那个信息沉默了下去，片刻后才继续道：
【你站在窗前，开始注视这个世界，太阳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这场大火席卷全球，燃烧了整整十天，十天后，雨水到来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迅速发生变化，时间仿佛在加速。
程林这个时候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既然意识到了这并非真实，他就放心了，转而用一种饶有趣味的心态进行观察。
火焰渐渐小了，然后天空中出现了铅灰色的密云。
轰隆一声，电蛇撕开寂静的世界。
雨水落下，将火焰与地表的高温消除，雨水形成的大片蒸汽充斥了程林的视野，阻碍了他的观察。
【水蒸气笼罩了世界，对你的视野进行严重干扰，你意外地发现，窗户玻璃竟然可以如屏幕般进行缩放，你很惊喜】
程林：“……”
好吧，他发现脑子里的信息提示还是挺善解人意的。
伸出两个手指，按在窗户玻璃上，然后像是手机上缩放照片和地图一样，他轻易将窗外的景色进行了缩小。
程林试图尝试缩小的边界，随后发现，他最多可以将画面缩小至完整观测到地球。
此刻的地球，早已不是颗蔚蓝色，而是成为了一个白色的气团，看不清状况。
不过在时间加速下，情景很快发生了变化。
【这场雨竟然持续了足足三个月，当水蒸气散开的时候，你发现干涸的海洋重新有了水，只不过整个地球上没有半点生机】
的确如同脑子里信息描述的一般，程林通过缩放看到了地球的全貌。
大雨后，海洋重新出现，火焰已彻底消息，地表恢复到了正常的温度。
但是整颗星球都没有观测到生命。
“如果有，估计只能是存在于很深的地下了。”
程林自言自语道。
可惜那些他看不到。
他相信这个世界上肯定还有细菌病毒啥的简单生命存在着，但是更大的智慧生物……就不报什么期望了。
【世界暂时恢复了稳定，你决定出门去看看】
程林：“……”
我压根没这个念头好不好？
不要乱给人加戏！
虽然心中吐槽，但是程林却一下子被提醒了，他的确想出去看看。
“我需要带点什么吗？外面的环境适合我生存么？”
程林想了下，开口询问道。
这次那信息终于给了回复：
【来到门前，你开始犹豫，心想是不是要带点什么，但是你随后发现，自己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程林：“……”
他都懒得吐槽了，这个信息仿佛就不会好好说话，透露点啥都要拐弯抹角的。
“懒得和你计较。”
程林摇摇头，来到门前，换了双鞋，就拧开了门把手。
这个时候，他心中忽然升起了无限的期待感。
眼前的一幕仿佛是射进他无聊的生活的一道光，让他忽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说起来我这可是五楼，就这么出去的话……”
想着这些，程林一步跨出门去。
门外就是平地。
地面并非是土壤，而是一种类似于琉璃的石头表面，坑坑洼洼，很是不平整，呈现半透明的黑色。
空气……很清新。
有一种空山新雨后的感觉，气温微凉，有微风，体感舒适。
看来脑子里的信息没有骗他。
程林正感受着，忽然又收到了新的信息。
这次却是一长串：
【你走出了房门，迈出了末日后的第一步】
【开启任务系统，请遵循提示，完成任务，完成后推演自动结束，你将会获得奖励】
【任务：探索周边区域】
【你感觉很舒适，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让你有一种探索的欲望】
程林怔了怔，足足在门口站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
任务？
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果然是这样！
程林兴奋了起来，这果然是游戏的路数。
这画面，这剧情，这体感，这……这任务……
“可真简单啊。”
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对他造成威胁，唯一担心的是探索范围有多大。
这时候程林才有空回头看自己的房子。
然后意外发现自己房子外貌变样了，原本处于五楼的住宅变成了平房，红砖绿瓦的，有那么一点复古，还有点奇怪的异域风情。
随着自己的观看，这房子却忽然“淡”了下去。
就像是一张画，忽然掉色了。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状态。
【安全屋：你走出来后，它将会变成半透明状态，其他生命不可见，不可触摸，不可感应，不可破坏……它将始终跟随在你身后，当你意外死亡后，将会在安全屋中复活】
“哦？”
程林眉头一挑，试了试，发现果然如此。
自己无论往前走几步，这个屋子都跟在自己身后，当自己触摸它的门，才会重新变成实体，否则就始终是半透明状态。
程林一下子就安心了起来。
大后方如此稳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连复活都可以，简直无敌。
他立即收拾心情，对附近进行探索。
想要尝试能不能找到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第三章 投影
五分钟后。
程林的探索欲望消失殆尽。
因为他发现这个经历过天火灭世，又下了几个月雨之后的世界实在是荒芜得厉害。
以往密集如林的城市建筑早已坍缩成为一堆废墟。
之前程林还不太确定太阳的温度上升到了哪种地步，现在心里却大约有了个估计。
“最起码好几千度，搞不好都要上万度。”
他学习成绩不好，因为自小父母家庭关系极为糟糕，导致对他不很关心，这也让程林曾一度产生了厌学情绪，虽然他的智商并不低，学习能力甚至比普通同龄人还要更好一些，但他的成绩仍然不好。
这就导致尽管努力去回忆，仍然记不起混凝土、钢筋、砖石路面等等这些的熔点。
只隐约记得也就几千度上下。
而能把城市烧成一坨焦黑色的混合物，这足以说明温度的恐怖。
是的，一坨。
程林只能这样形容眼前的景色。
脚下大部分都是那种黑色的琉璃状态，地形却高低起伏不定。
他仿佛走在一片人类文明的坟地里，除了勉强还能算得上平整的地面，远处就只有那些焦黑的一坨坨混合物，活像是一座座坟茔。
有的高大些，有的低矮些。
已经完全看不出本貌。
【凝固物质：经高温融化复又冷却后形成的物质混合物】
当程林用手去触摸那些一坨坨的东西，脑海中自动给予了这样的文字解释。
“混合物么？”
程林又摸了摸其他部分，以及地面，得到的都是一样的信息。
他立即意识到这应该是钢铁、砖石、塑料等等一切城市里的物质融合成的东西，因为成分复杂，所以有了这样的统称。
或许这里头还有人的身体残留物。
“不过如果是那么高的温度，恐怕连骨头都烧光了吧。”
程林喃喃自语，城市已然成为了废墟，他向远看，目光所能触及的范围内，几乎全然是一样的景象，城市从未如此开阔过。
尝试摸了一阵，他就不再做这种尝试。
而是向前行走。
雨后的地面还有些潮气，湿乎乎的，有些坑洼里还积攒着积水，映照出蓝天白云。
程林抬头看了眼，欣慰地发现天空竟然如此澄澈。
那湛蓝的天仿佛水洗过，纯净，平坦，悠远，自然，万里无云，仿佛婴儿的眼睛般透亮。
“好美啊。”
程林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赞叹，久居城市里，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清澈的天空，雾霾、城市光污染，噪音，尾气……所有这些都消失了，耳边只有轻轻的风声，寂静无比。
【你目睹着末日后的城市废墟，感觉文明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你抬头看到了至美的自然，感觉心胸无比开阔，甚至忍不住发出了赞叹】
程林已经习惯了脑海中这声音的出现，闻言毫无反应，只当它是背景音了。
感慨过后，程林决定继续向前走。
他本没有抱有什么期待，但是翻过一个废墟山丘后，他忽然眼睛一亮。
前面的一堆废墟中竟然有刺眼的反光。
“什么东西？”
程林急忙走过去，蹲下，扒开一些湿乎乎的碎屑状态的浮尘。
然后露出了那金光闪闪的物质。
【你忽然被一道光吸引，走过去，愕然发现竟然是一小块金子】
【凝固在废墟中的金子：经过高温融化又冷却凝固后形成】
“金子？”
程林吃了一惊，这块金子并不大，嵌在黑色凝固物质里，只露出一点点。
他眨眨眼，以自己家的位置为坐标，回想附近原本的建筑。
程林的方向感很好，他很快想起，这附近好像有个金店。
“好像叫诚品楼来着……”
看来此地应该就是那家金店的废墟遗址，没想到这些金子竟然还保持着原本的颜色。
“好像记得哪个老师说过，自然界中，金子是极少见的以单质形态存在的金属，没想到还是真的，这家店倒还真没有弄虚作假。”
程林忍不住笑了笑，忽然眼神一动，想着能不能把金子挖出来带走。
虽然已经凝固在一起了，但是自己的“安全屋”里有工具箱，拿个斧头出来应该也能砍得动。
只是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无情泼了一盆冷水。
【你心中升起一股歹念，想要将金子据为己有，却愕然发现这里的东西根本无法带走】
程林：“……”
什么叫歹念啊？
会不会措辞啊？
这分明是无主之物好不好？
程林气坏了，不过他好歹知道了，看来这个世界中的东西，自己是没办法携带离开的，这让他一阵失望。
“这么说，我能获得的只有所谓的任务奖励了。”
程林心想着，不再留恋，继续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几百米，忽然收到了提示。
【经过一番艰难的努力，你完成了探索任务】
【任务完成，你成功领略了文明的一种走向，在离开之前，你决定留下印记，以证明自己曾经来过，你略思索了一阵，决定刻下自己的名字】
【提示：刻下名字后，请返回安全屋内，推演将结束，结束后将会发放任务奖励】
……
程林无奈，不过倒是对那信息的话比较赞同。
自己来到文明的废墟上，刻个字留念也应该。
他扭头回到了安全屋，从房间里翻出来工具箱，找到了把锤子和一根秀气的凿子。
又返回屋外，找了个还算平整的“山丘”表面，刻上了自己的名字。
完成之后，他才拎着工具箱返回屋里。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要结束本次推演？】
看来这还需要他手动确认。
程林果断点头：“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窗外的景色骤然间模糊了起来，地面微微震动，这次程林有了心理准备，倒不是很紧张。
过了几秒，一切恢复正常。
他再往窗外看……
夏季的街道上汽车行驶着，偶尔发出滴滴的鸣笛声，惹来路边行人的不满。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正从一棵行道树下走过。
那些树很是茁壮，修理出来的枝叶繁茂，碧绿，无比正常。
一切都恢复了。
“果然是假的。”
程林站在窗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松开手掌，手心已经汗湿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完全确定下来。
扭头看向电脑……
屏幕上是那个宇宙的背景图，唯一的一个红色的按钮，以及那行小字：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程林忽然打了个冷战。
好刺激……
“对了，我的奖励呢？”
程林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恭喜您完成章节：末日（天火），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人物属性——火抗＋3】
……
程林又站了一会，确定没有其他的了。
只有这么一个奖励。
“属性？火抗＋3？这是什么东西？”
程林懵了一下，按照他熟悉解释，这个火抗的全名应该是“火焰抗性”，在网游里一般都是某件装备的属性，穿戴以后，受到火焰伤害会进行减免之类的。
这个火抗难道就是这个意思？
直接加在了自己身体上么？
自己，现在比以前抗火了？
程林有些凌乱，偏偏又没办法尝试，他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任何变化，总不能自己点火烧烧自己尝试下效果吧？
他又不是智障。
【章节：末日（天火）已经归类在历史库中】
忽然又有了条提示。
程林来到电脑前，发现屏幕右下角有了个非常不起眼的“历史库”三个字。
点开，就看到一个新界面里，一张写着“末日（天火）”的图片静静躺在那里。
呈半透明。
尝试点击了下，根本没有反应，应该是不可点击。
“这应该是相当于历史记录或者成就勋章之类的吧。”
程林操作了一番，意识到。
这时候，忽然，电脑右下角挂着的聊天软件忽然抖了起来。
是有消息提示了。
程林想了想，关掉了这个莫名奇妙的宇宙星空界面，然后点开了消息提醒。
是班级群里的消息。
准确来说是曾经的高三3班群，高考完毕后，这个群的群主也被班主任转让给了班长，群的名字也修改成了“永远的3班”。
因为同学们大都住在本市里，家离得都不远，平常在群里组织出去玩也比较方便。
看了一下，是班长发的一条＠全体人员的消息。
班长：“大家都在不在？在不在？你们知道吧？我家附近刚才出事了！！”
有几个群员冒泡回复。
“怎么啦，又出啥事了？”
“是啊，难不成你又看见有人觉醒了？或者你家附近出现灵地了？”
“班长大人啊，你这狼来了的套路已经不好使了，整天不是幻想觉醒，就是觉得身边灵气聚集……你还是省省吧，之前官府抽血，都认定了你没有天赋了……”
同学们都知道自家班长的套路，已经免疫了。
然而这次，班长却格外激动。
“这次是真的！真的出事了！你们别不信啊！绝对是神异现象！我打赌绝对和灵气有关系！”
说着，他又发了个视频上来。
程林始终窥屏，没有说话，此时随手点开。
随即他便怔住。
视频是用手机拍的，拍摄的情景是窗外的景象，画面中，只见城市的一块未施工的工地上，竟然笼罩着一层半透明的图影！
那图影呈虚幻的状态，仿佛海市蜃楼，又仿佛3D投影一样，出现在工地上面。
至于图影的内容，则是一片黑色的废墟。
漆黑的仿佛被烧灼后的，坑坑洼洼的大地上，起伏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坟包”，镜头里可以看到那些物质表面呈琉璃状态的模样，似乎经受过高温，一些坑里却注满了水，给人一种刚下过雨的感觉。
这宛如海市蜃楼般的幻影，足足占据了整个工地的面积，此刻，已经有许多人在附近围观，拍照。
这一幕如此神奇，即便灵气复苏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人们依旧被吸引了。
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说过灵气复苏会导致这种奇怪的景象出现。
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电脑前，程林却只觉呼吸急促。
那景象，分明是自己刚才推演出来的啊！
怎么会投影到了现实中？
难道自己推演出的情景，都会在真实世界中投影具现出来？
程林坐不住了。

第四章 轰动
在夏国人的观念中，灵气复苏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了。
其实，这个时间指的还是大范围公布到如今，如果把未公布前的时间计算上，恐怕还要更久。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人们对于种种异常事件已经习以为常。
事实上，这半年来，异常事件的确时常发生，但几乎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
比如深山老林。
似乎在那些地方，灵气浓度要更高一些。
至于普通人相对常见的，还是都市里时不时传出的有人觉醒的异象，只不过那些人很快就都消失了。
可以这样说，灵气复苏这件事是个相当和缓的过程，加上官府的有力控制，截止目前，似乎还并未对社会造成严重的冲击。
那个神奇的世界，距离普通人还是遥远的。
而今天，突然出现在都市中的投影却将瞬间掀开了那神秘世界的面纱。
自然引发了很大的轰动。
程林在看完群里的录像后，立刻穿上衣服出门。
赶往事发地点。
班长贴心地发了定位，不仅仅是程林，班级群里其他一些闲的没事干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向事发地赶去。
这样，等程林抵达的时候，愕然发现现场围观的人已经相当恐怖。
放眼一看，恐怕得有上千人。
而官府的人也早已经抵达，将整个工地拉上了隔离网。
围观的人群也只能站在隔离网外，拿着手机或者拍照，或者打电话。
“程林？你也来了？”
程林刚走过来，没多久，就忽然听到了一声呼唤。
他扭头看去，发现是班级里的同学们。
有大概四五个人聚在一起，带头的正是班长孙骁。
孙骁身材比较壮实，穿着红色跨栏背心，短发，体育方面素质很好，为人外向，在班级里人缘很好，此刻看到他连忙招呼道。
“嗯，没想到人这么多。”
程林走过去，点点头。
孙骁闻言有些兴奋地说：“一开始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得到消息过来看热闹的，不过也就是看看，里面已经被官府隔离了，听说等下还有有关部门的人过来处理。”
有关部门？
程林眉头一挑，知道这指的应该是官府方面专门处理修行者的部门。
旁边孙骁他们还在激烈兴奋地聊天，程林没有插嘴，转而将目光投向现场。
这个工地面积有几个足球场大，是前段时间开工的，才刚刚开始打地基，所以还没有什么建筑物，整个场地空荡荡的，只有几架高大的钩机，挖掘机停在里面。
而此时，最吸引人的自然是那投影。
和视频里差不多，那投影与现实物质重叠、交叠在一起，更像是一种光影的魔术，城市废墟的图影与现实物质重叠，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像是天空中有一架巨大的投影仪，将光影照射在地面上，只不过，这个光影并非平面，而是立体的。
只不过抬头看去，哪里有投影仪在？
“无法解释！科学都不行！这绝对是和灵气有关的神异现象！我感觉这是我们的机遇，进入那个神秘新世界的机遇！”
班长孙骁的声音充满了激动，语速飞快，还有种挥斥方遒的意味。
同学们都知道孙骁喜欢看联邦科幻大片，没事就幻想拯救世界啥的，都马上就要上大学的人了，骨子里还是有些中二。
“班长，我觉得你想多了……”有人嘟囔。
孙骁正色道：“你不要妄自菲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想想，全世界那么大，为啥这个投影就出现在我们市？这意味着什么？或许，我们市就是连通异世界的入口！那我们这些人近水楼台，岂不是……”
这时候，忽然又有个低头看手机的同学忽然惊呼了一声。
“你们快看！有消息出来了！不仅仅是咱们这里，全国各地都有相同的投影出现！而且还有消息说，外国也出现了这个投影？好像……遍及全球！”
孙骁：“……”
这个消息一出，同学们都围了过去。
就连站在边缘的程林都被吸引了。
什么？
这个投影并不只是出现在一处？
而是……遍及全球？
在近乎同一时间，在全世界各地都有这种投影么？
他也急忙靠了过去，看起了新闻。
一看才知道，网络上也已经炸了。
相比于数量稀少的觉醒者、神秘莫测的修行者，还是这种投影异象更直观，引人注意。
网络上官媒还没有发声，各大自媒体就已经纷纷各展本事了。
那同学手机上现在正播放一个视频。
视频里，一个人站在户外，他的身后就是近乎相同的投影现场，只不过显然不是在宁城，投影也不在工地，而是在一片农田中。
“……正如你们所见！就在几十分钟前，全世界各地都同时出现了我身后这种奇怪的投影！据我了解到的，光在国内，就已经出现了十几处！分布在各个省市，而在国外，无论是联邦、大英、苏俄……都出现了相同的投影！是的，你们没有听错，这是一起全球性的事件！
这些投影似乎完全相同，看起来像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我们不知道它来自哪里，是地球的某个角落，还是……其他世界，我现在唯独知道的两个共同点就是……第一，这些投影出现的地方大都是在空旷地点，山林、田野……就算是在城市中，也是出现在极少有人居住的地方。
第二！就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可以观察到，这些投影的颜色正越来越浓，越来越清晰……我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相信稍后官府肯定会给我们一个答案！”
……
视频结束，几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都是年轻人，与那些抗拒变故，担心变化的中老年人不同，他们骨子里期待新奇的事物，此刻，就连原本对觉醒已经绝望的人，也不禁心头重燃起一团火焰。
这么大范围的事故……
难道说，真的有新的机遇出现了么？
不仅仅是孙骁他们几个，与此同时，很多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网络上的热议且不谈，单说周围围观人群们的议论声，就骤然提高了几倍！
所有人或者担忧，或者恐惧，或者兴奋，或者期待……
除了……
程林。
看完这个视频，程林脸上努力装作平静，心中却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不只是一处。
而是全球事件么？
自己的行为竟然会引发全球性的轰动么？
这投影到底意味着什么？
投影越来越清晰，难道不久后会变成实体？
种种思绪飞舞，而万千思绪中有一个格外突出。
“投影这块区域好像就是我刻名字那一片吧……假如等下人们发现了我的名字在那里……那……”
程林狠狠咽了口吐沫。
觉得这事有点刺激啊。

第五章 小翻领
当然，这一切目前仍旧只是他的推测。
程林还不能确定投影是否会化成实体。
不过根据这个倾向判断，的确有这个可能，到之后等人们进去探索，必然会发现刻着自己名字的那块石头。
考虑到这个投影是在全球范围内出现。
程林咽了口吐沫，眼珠发亮。
“怕不是要出名了啊。”
有了这层担心，他四处看了看，找了个人比较少的地方往里挤，废了一番手脚，终于还是挤到了围观人群前列。
“果然是比之前清楚了不少。”
程林瞪大眼睛仔细看了一阵，确认投影的确有转化实体的倾向。
这时候，忽然远处人群传来惊呼声。
程林扭头看去，发现是官府的警戒线打开了一个口子，然后一群打扮奇特的人出现了。
大概有二十来个，之所以说他们打扮奇特，是因为他们都穿着统一的制服，但是这制服的模样却不同于人们熟悉的其他官府部门。
制服是黑色的，风格让程林想起了中山服，不过胸前却没有那两个口袋，整个设计风格也更加现代，很修身，穿起来非常精神，充满了简洁设计风格，最引人注意的是脖子部位被设计成竖起来的衣领，衬托得人非常干练。
看到他们的瞬间，程林脑海中也浮现出了他们的名字：
小翻领。
“小翻领”不是正式名称，而是网络上网友起的代称、绰号，用以代指这群人。
灵气复苏以来，官府就成立了这个新的组织，专门负责各个省市地区有关于灵气与修行者有关的一切事物，换句话说，就是传说中的有关部门。
这个部门很理所应当地十分神秘，普通人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只是江湖风闻，许多觉醒了能力的修行者被官府带走后，就是加入了这个部门。
“终于有专业的人过来了。”
“小翻领啊，竟然有这么多？”
“这些人都是修行者吗？我的天，我第一次距离修行者这么近！”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讨论起来。
一副看稀奇的模样。
这让程林联想起自己小时候曾经围观消防员救火的场面，人人都知道消防，也都知道每天各地都有火灾在发生，但是很多人一辈子却都没见过消防救火。
偶尔碰见一次就急着拍视频，然后恨不得在每个群里发一遍。
感觉上，身边的群众目前就是这种心态。
“你们也就只知道个小翻领了，看清楚了，人家这是九司的人。”有消息灵通的人科普道。
“九司？不就八个司么，啥时候出来个九司？”
“前段时间刚接手咱们省，以后咱们这边都归人家管。”
听着身边的议论，程林眨眨眼，有些意外。
他知道国内负责这块的最高机关是“特理部”，国级部门，特理部下辖许多个司局，就是所谓的“特理司”，听起来像是外国人名，全称是“特殊事件处理司”。
一司在帝都，二司在魔都……却没想到，不声不响的，九司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边。
看到这些专业人士，人们围观热情更高涨了。
只看到那群小翻领先是试探性地进入了投影区域，然后似乎并未有所发现，又等了一阵，又来了一辆车，下来一帮戴着眼镜的研究人员，车里还有不少仪器。
开始对这片区域进行检测。
全程严肃无比，如临大敌。
程林一步也不敢离开，恨不得自己也进去瞅瞅，可惜进不去。
看了一阵，不由觉得有些无聊，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发现身边站着的一个戴着墨镜的高个子青年，对方打扮时髦，气质却比较沉静，其他人都是七嘴八舌拍照聊天，唯独这人，始终沉默地看着投影，一言不发。
而且程林还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
就是在小翻领他们偶尔往这边走的时候，这个墨镜男好像很警觉的样子，身体会下意识绷紧。
似乎是感应到了程林的注视，对方扭过来头，看了他一眼，墨镜挡着，看不清眼神。
“呵呵。”
程林感觉有些尴尬，冲他笑了笑，随后移开目光。
墨镜男怔了怔，似乎没搞懂这声呵呵的含义，只是看程林的目光，变得有些发冷。
……
众人目光中心。
史晋站在投影的最边缘，低头默默看着脚上的皮鞋，准确来说，是在看皮鞋上覆盖的那层漆黑的，颜色越来越深的光影。
作为新成立不久的九司下属第八组的组长，史晋想的远比其他人更多。
从打刚刚得知这个消息，他便集结人手赶过来，路上的时候，也已经知晓，同样的景象几乎同时出现在全球范围。
作为一名新时代的修行者，他自然要考虑的比普通人更多。
知道的也更多。
“检测结果出来了。”
另外一个穿着小翻领的组员捏着一张纸走了过来，语气低沉。
史晋抬头看了同事一眼，伸手接过，同时问道：“怎么样？”
“除了超出寻常的火元素之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这些投影，什么都分析不出来？”
“那帮研究员反正是这么说的。”
“嗯。”
史晋点头，低头去看手上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小字：
投影覆盖区域火元素超出本地平均值86％。
深深吸了口气，史晋收起纸张，叹道：“这还用检测么，感觉都能感觉出来。”
是的，当史晋他们刚一抵达，就已经发现了这点。
作为修行者，他们敏锐地感知到这片区域的灵气格外浓郁，准确来说是灵气中的火元素，远超出平均值。
可是引发这一切的原因，却根本找不到。
“再等等吧，根据我们目前的消息，这个投影越来越清晰了，或许，再等等就会有新的变化。”
“也只能这样了。”
史晋点点头，看了眼面前的投影，又看了眼围观的群众，目光在看程林那个方向的时候短暂地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挪开。
……
时间在流逝。
这个事件得到的关注越来越大。
围观的人群在官府的控制下并未增多，但也无法强行驱散。
毕竟这范围这么大……
而全国各地，乃至于全世界内，每个国家都派出了有关部门封锁现场，进行研究。
然而，所有人得出的结果也都只有灵气火元素异常高这一点而已。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新的变化。
而三个小时候，变化终于到来！
投影具现！
如同许多人猜测的那样，投影在清晰度突破某个临界之后，轰然间具现成为了实体物质！
这导致与其重叠的原本存在的一些物质遭到了无情的排斥和挤压！
就如同宁城那片工地里，原本存在的土石和几台挖掘机。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实体化的虚影活活挤压粉碎！
这一幕引发了全网络的关注。
人们不禁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感慨幸亏出现的地方几乎都没有人烟。
否则，假如投影覆盖的范围内有民宅，里面的人又来不及撤出，岂不是要被那空间力量活活撕碎？
人们还来不及感慨，就看到官府的修行者们果断踏入了这片陌生的土地。
网络上，夏国最大的直播平台首页。
一个直播间里已经有近千万人，都在观看现场直播。
这是官方直播，因为观看人数过多，官媒无法承受这么多的流量，才紧急入驻了直播平台。
此刻，屏幕里，一位拿着话筒的女记者正一脸紧张地播报着。
“……我是本台记者林苑，现在我正在魔都郊区事发地，进行现场直播……正如你们所见，就在五分钟前，神秘虚影具现化成为了实体，而我们官府的人员也第一时间踏入了这片区域，正在仔细地进行探索和研究……现在我刚刚拿到了最新的一份报告，是关于本区域火属性灵气浓度的。
之前我们就已经发现，随着投影的清晰度不断上升，这附近的火属性灵气浓度也在正向增加，我们现在看看手中的报告，天啊！
简直难以相信，现在，这片区域的火属性灵气浓度值已经超出本地平均值208％！
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数值，这个浓度甚至已经接近了我们国内目前已发现的灵地浓度最高值！
或许很多人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可以这样告诉你们，在这种浓度下，如果有专修火灵气的修行者在这里修行，其修行效率会提高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

第六章 知名
看得出，这个记者对于修行这件事很是了解。
只不过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却大都听不明白。
“火属性灵气？”
“灵地？”
“修行效率加倍？虽然听不大懂，但是感觉上就很厉害啊。”
“所以这地方到底是个啥？”
“直播间里有没有修行者给解释一下？”
弹幕上一群人开始询问，毕竟对于他们而言，单凭记者这几句话仍旧无法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直播间里当然有修行者，而且还不少。
一部分是官方已经记录在案的，签了保密协议，自然不敢多嘴。
至于那些隐藏在民间的修行者，则更加不敢说话。
毕竟网络可是实名的！
然而却偏偏还真的有个人出来回答了。
“科普一下，大家应该都知道，灵气并不是气体，而是一种能量，但是许多人并不知道的是，目前国际研究对灵气的成分进行过分类，发现其中有许多种元素，火属性就是其中非常常见的一种，也是目前世界上相当多一部分觉醒的修行者所擅长的。”
“这个地方火元素这么充沛，的确算得上一处灵地，只不过是对火属性修行者而言的，其他属性的修行者在这里或许还会受到一定的压制，如果这个地方能长久留存下来，那么接下来，各国必定会将修行者培养方向转向火修。”
那个人解释的也很笼统，并未透露出太多的内容，但也足以令围观者们激动。
“感谢大神科普！”
“大神你也是修行者吗？这么敢说话，肯定品级很高吧？难道是二品？”
“我猜是三品。”
“四品！”
“必须五品。”
“那我就勉为其难猜个六品吧。”
弹幕很快就被带偏了节奏，不过很快的，当另外一份报告送到记者林苑手中之后，整个直播间忽然寂静了起来。
只因为镜头里的女记者神态有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惊讶，或者说是惊愕，不解，茫然，错愕，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汇集，令她呼吸都有些粗重起来。
沉默了好几秒，她才看向镜头，缓缓开口：
“观众朋友们，我刚刚拿到了最新的探索发现报告，有一个极为惊人的消息，我想你们会感兴趣。”
“什么消息？”
“快说啊！”
“你倒是说啊，急死个人！”
直播间里人们的耳朵同一时间竖了起来。
他们都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发现会让记者如此失态。
“首先我要说清楚的是，根据目前各国交换信息得到的结果，这个投影区域应该并不是地球上原有的，通过卫星比对，在全球范围内，暂未发现与其相似的地区，也就是说，这片区域，极有可能来自于地球之外。”
林苑站在魔都郊区，风吹得她一身风衣猎猎，整个人神态严肃。
“而就在这片地外世界上，我们刚刚却发现了一块特殊的石头，上面用我们国家的文字，刻着一个名字，夏国人的名字！”
“更准确来说，目前已知的，出现在全球各地的投影，都发现了这个相同的名字。”
说着，记者将手中的白纸翻转过来，冲向镜头，拉近。
是一张打印的照片，于是那个人名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程林。
照片中可以清楚看到，这名字刻得很浅，歪歪扭扭，横不平，竖不直，坦白说，很难看。
但是再如何难看，人们也能轻易地认出那两个汉字。
程林。
弹幕一静。
围观的千万人瞬间失语。
他们都意识到了记者话外之音。
既然这区域极有可能来自于其他世界，那么这里面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夏国人的名字？
千百年来，这颗星球上有无数人曾幻想、猜测过有关外星文明的存在。
这种幻想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远古人类中某个异类，偶然心血来潮，仰望星空，然后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些不切实际又无比珍贵的念头。
甚至于现代航天科技，始终也在积极探索与其他文明的接触。
其中一个广为流传的例子，发射于1977年的两艘“旅行者”号，分别携带着记录了人类文明，地球档案的铜制宇宙唱片，将地球之声播撒向空茫的宇宙深处，据说可以保存10亿年，甚至超出人类所能存在的时间。
可以说，人类从未停止过对外星文明的幻想。
只是，当一片极有可能来自其他世界的土地出现在眼前，人们发现了刻在那片土地上的那两个熟悉的文字，心情忽然变得无比复杂起来。
世界仿佛更加神秘了。
不只是夏国。
在相近的时间里，世界各国的民众都知道了这个发现。
知道了“程林”这个名字。
因为投影辐射范围广，影响大，显然根本无法隐藏，所以各国也干脆大大方方将其公布了出来。
瞬间引发了无数讨论。
这其中，尤其以夏国人的心理最为复杂。
有点骄傲，也有点忐忑。
毕竟，那文字是中文啊……那个名字，怎么看都是个夏国人的名啊。
网络在短暂的寂静后，轰然炸开。
而现实中的人们也同样惊讶无比。
宁城投影附近。
孙骁等几个同学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先是惊悸，随后是本能的一种与有荣焉的心理，再然后……
“程林？这名字咋听着这么耳熟？”
一个同学眨眨眼，忽然一拍大腿：“咱班不就有个程林么？”
这下子他们才恍然。
对哦。
好巧……
班级里那个程林之前还和他们碰过面的，也在附近。
孙骁扭头看看，却没找到程林的身影，不由嘟囔了一句：“不知道跑哪去了。”
随后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下子，咱们班大小也有个名人了啊。”
……
“果然是这样。”
程林低头看着手机上推送的消息，表情变得很古怪。
就这么出名了？
唉呀妈呀，一点准备都还没有。
有点突然。
感觉怪怪的，不过程林倒也不担心这件事会影响自己，毕竟光国内叫“程林”的恐怕就有十几万人，而且，任凭是谁，也不可能把那个名字和他这个普通学生联系起来。
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或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旁边人看他的目光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尤其是旁边那个戴着墨镜的青年……
眼看着自己在这里也没有用，程林想了想，决定暂时离开。
“回去等等看，晚上应该人少一些，如果有机会，晚上再过来看看。”
程林心中暗想。
他还是挺想进那片区域看看的，想知道是否还会有特殊现象发生。
对了，还有家里的电脑。
似乎真的是个了不得的东西。
想起这些，他离开的步伐又快了很多。

第七章 火抗＋3生效
“duang～您的电脑共存在0个漏洞，无需修补。”
屏幕上深度杀毒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尽头，总共耗时三分多钟，病毒查杀的结果本应该让用户满意，但是此刻的程林却并没有这种情绪。
他坐在电脑桌前，陷入沉思。
十分钟前他返回了自己的家，随后开始专心研究电脑上的那个奇怪的程序。
或者称之为游戏吧，程林想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原理。
深度查杀搭配上他手动地检查电脑进程文件，已经确定自己电脑里并没有安装那个蓝色标志的软件。
但是它却偏偏就那么存在着，这东西完全不讲道理。
而且程林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通过几个简单的实验，他发现这个蓝色的图标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
比如他借故和孙骁视频的时候，故意对准了电脑，却发现那图标竟自己消失了，直到视频结束才悄悄出现。
程林顿时感觉有意思极了，这东西仿佛懂得自己藏匿一般。
这让他松了口气。
虽然表面上他似乎看起来挺沉得住气的，但实际上，当程林得知全球投影，而且自己的名字还以那种方式出现在全世界面前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有些慌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几岁大的小孩子，突然得到了百万巨款。
心底有点爽的同时又很害怕，总觉得安全感不足。
程林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手里的这东西究竟会对世界造成什么，只知道肯定是个了不得的玩具。
有些跃跃欲试，也很惶恐，生怕暴露。
虽然在灵气复苏的时代里，一般的异常现象说出去并不会招致杀身之祸，官府甚至会给予奖励，但是涉及到这种奇怪的东西，就不大好说。
再者说……
“就算我想上交，别人也看不到啊。”
程林果断打消了上交的想法，压抑住打开软件的冲动，转而热切地关注起实时新闻。
他想先确定那块已经实体化的投影究竟会对现实造成怎样的影响。
不过接下来，新闻报道却再没有什么新鲜的了。
让民众们有些失望的是，尽管有那么多专家用精密仪器去进行分析，却依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
1、该区域灵气火元素极为浓郁，极为适合相关修行者修炼。
2、该区域基本构成物质与地球物质几乎相同，只是似乎经过了高温处理。
3、那个神秘的，无法解释的叫做“程林”的名字。
就这三样，再无其他。
而网络上大部分人关注的还是“程林”两个字。
有人说是人名。
有人说是地名。
有人说是物件的器物名。
有人说是神秘代码，预示着人类的未来。
还有人说这两个字其实是上古神纹，经过参悟可以悟得无上大道，成就先天大帝，独断万古，镇压世间一切敌……
反正就没有一个靠谱的！
程林刷着网上沙雕网友们的这些古怪的猜测，自己忍不住都笑得不行。
“果然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程林摇头无语，这一刷，大半天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下午的时候，本来灿烂的天空竟然起了乌云，到了傍晚，乌云堆垒下，已经有细细的小雨飘下来。
这一度让本地人很意外。
这场夏雨绵长，滴滴答答，并不激烈，很有些春雨的风范，细密柔韧，一点点地侵入这个世界，缓慢地洗涤城市。
或许是由于天气原因，或者是因为兴趣下降。
总之，程林通过班级群里孙骁的大嘴巴，也得知工地那边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
不仅是围观的普通人，就连那些官府的人，也大多走了，当然，地方仍然封锁着，有人在守着，不过人们对其的关注度显然在直线下降。
程林觉得是时候去一趟了。
如果有机会，想办法混进去看看，没准会有啥特殊的发现。
一路盘算着这些，程林抵达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左右。
从公交车上下来，程林看着茫茫暗夜，忍不住紧了紧衣服，又撑起了他的小花伞。
这地方在城市边缘，比较偏僻，是宁城这几年大力主持建设的新城范围，周边的楼盘已经起来了不少，但没有多少卖出去的，孙骁家这种算是周边不多的住户。
此刻，人群散去，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又有雨，星光半点都不见，格外黑暗，就连往常城市光污染将头顶的云渲染成的那一片寡淡的红色也没有了，抬起头，借着路灯的光源，只能看到无数银色的发亮的雨针从深渊里刺出来。
如芒盖顶。
程林裹着外套先是观察了下，很意外地发现这里的留守人员远比他想象中少。
就算是找不到值得研究的东西，又下了雨，但也不至于如此疏松吧？
整个工地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警车，暗夜的雨幕里看不清人影，但是通过那些零散的手电筒光柱，程林估摸着有那么二三十个警员分布巡逻，这么大的面积，根本就防不住人。
“这也太放松了吧。”
程林嘟囔了一声，不过转念一想，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才是。
这样想混进去，只要小心一些，完全可以做到不被人发现。
正想着，程林却忽然一怔，眼角余光注意到另外一个方向，有个黑色的影子宛如幽灵般穿行在雨丝里。
因为角度的原因，程林大概看清了对方的模样，随即充满意外地挑起眉毛。
“是他？”
很巧，那个人影他竟然记得，就是上午围观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那个戴着墨镜的青年。
程林当时就对这人印象比较深，这才一眼认出来。
“不过他这是要干什么？”
程林忍不住揣测起来，看样子，那人似乎也是想要潜入工地，大概是和自己一样的目的，甚至比自己还专业，人家连伞都没打，硬顶着雨呢。
“有意思。”
程林嘴角微微一翘，却是停住了向前的脚步，想了想，撑着伞向墨镜青年那个方向走去。
他准备看看情况再说。
墨镜男潜入的地方是个隐蔽的豁口，看起来是早勘察好了地形，这个地方旁边有高大遮挡物，可以挡住很多视线。
“这才是专业啊。”
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程林探头探脑地就通过这个豁口，往工地——城市废墟里看，他本以为会看到黑暗的雨夜，却没成想，视野中出现的竟然是一抹红。
就在程林眼前，大概几百米的地方。
一团猩红的色彩骤然爆开，像是阴雨天泼在老旧围墙上一桶红色油漆，像是盛夏里用力砸在墙上的一筐番茄，像是西方草根油画家在画室里憋了半个月，最后感觉爆发在画布上甩下灿烂的一道艳红墨迹。
“啵！”
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很轻，伴随着那烟花般大，鲜血般红，炸药般猛烈的巨型火球凭空出现！
“啊！”
程林下意识发出一声轻呼。
随即看到那一团数十米直径的爆裂火球轰然炸开，崩解成十几团小火球，四处射去。
其中，就有一个脸盆大的火球如球王贝利射出的一脚般笔直地向程林砸来！
它太快了！
程林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火球砸中胸口，整个人如被汽车撞了般飞了数米！
于此同时，程林空白的大脑中仿佛响起一个声音：
【火抗＋3生效】

第八章 生活凶险起来了
漆黑的工地里陡然间燃起数道笔直光柱。
分别来自四面八方的强光手电被同一时间开启，十几道刺目的白色光柱横扫，齐齐对准了那团火焰，将那周边的雨幕撕裂开，那边的景物亮如白昼！
灯光中心的史晋双臂一抖，将手臂上缠绕的火焰崩开。
他皱眉，这爆裂火焰的威力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在他躲闪防御及时，才没有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
饶是如此，此刻双臂也已经被烧伤，传来刺痛。
史晋强压住疼痛，目光牢牢锁定那个墨镜青年。
墨镜青年拼命凝聚出来的爆裂火球成功为他获取了逃生的机会，在火球爆炸的那一刹那，墨镜青年就已经身影暴退，此刻眼看着就要逃走。
史晋当即当即就要追赶，然而耳边却陡然听到了一声闷响。
“砰！”
声音低沉，却富有爆发力。
史晋下意识微微后退，止住了追击的步伐，抬头就看到那已经逃窜到缺口附近的秘境男猛然跌倒，同时发出一声痛呼。
与此同时，距离此处数百米外的一辆灰色的车里，车窗口，一个穿着小翻领制服的男人缓缓将狙击枪抬起。
裸露在外的枪口腾起一股白烟。
“成功击中，但应该还没死。”
史晋身上的对讲机传来同事的声音。
他点点头，冷笑着上前一脚将那墨镜男踢翻，对方似乎还想反抗，身上腾起几朵火焰，可惜摇晃了下就熄灭了。
“还想行凶？”
史晋又一脚直接将这人踢昏，然后用对讲机叫人过来。
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放松下来，感受到双臂的疼痛，不禁吸了口气。
不过整体上还算满意。
今天上午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隐藏在人群中的修行者。
也发现这人的体貌特征与本市修行者通缉名单上的一个火灵气修行者十分相似。
可惜当时围观人群过多，实在不适合打草惊蛇，他考虑到这个地方对火灵气修行者有致命的吸引力，所以干脆晚上做了个埋伏。
果然成功的等到了对方。
唯一让他稍稍意外的是这个散修的实力比他预想中要强了不少。
另外一个意外就是……
史晋将目光看向缺口处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刚才没看清，难道是被火球击中了？”
史晋皱眉，觉得有麻烦了。
普通人面对修行者攻击根本无法抵抗，如果这人死了，那就算是他们也要面对上面的处罚。
就在史晋心乱如麻，准备施救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阵咳嗽。
“咳咳咳咳……”
然后，就在史晋的面前，那个被大火球击中的身影竟就这样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程林头脑还有些迷糊，只觉得胸口发闷，好不容易站起来，低头一看，当即脸就白了。
只见自己胸口的衣服已经被烧成了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看起来灰头土脸，很是狼狈。
下意识用手摸了摸，却并没有摸到鲜血和伤口。
扒开那些黑灰，自己的皮肤竟然只是有些发红发烫而已。
“没事？”
程林一怔，有些疑惑，有些意外。
他此时已经明白了，自己是撞上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了，而自己还倒霉的结结实实挨了一发火球。
唯一意外的是，这火球的威力与它的炫酷外形毫不匹配。
“这修行者也太菜了吧……”
程林心里嘟囔了一句，然后才看到了史晋。
两人四目对视，气氛忽然有些古怪。
面对官府神秘部门的人，程林有些紧张，而史晋却是强压着心头惊愕。
那爆炸开的火球威力那么大，就算是自己防御及时，也受了不轻的伤，此时双臂还渗着血。
可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学生的少年……竟然屁事没有？
“你……过来让我看看。”
史晋觉得眼前一幕有些虚幻，叫了一声。
等程林走进了，他仔细看了看，皱眉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啊，那个，大叔，相比于关心我，你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程林看了下史晋裸露在外的双臂。
那两只胳膊被烧得又黑又红，往外渗血，外酥里嫩。
此刻，其他小翻领也已经赶了过来，有人将昏迷的墨镜男捆绑带走，也有人拎着医疗箱走了过来。
“组长，你受伤了！”
“赶紧包扎下吧。”
“哎，这个孩子是谁？”
有人注意到了程林。
数双严肃审视的目光仿佛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他。
程林当即举起双手，故作胆怯道：“我，就是路过，看到有个人在这边鬼鬼祟祟的，就来看看。”
说着，他还指了指自己跌落在一旁积水里的小花伞。
史晋挥挥手，道：“不用紧张。”
随即指了个手下，道：“他被余波攻击到了，你带他去医院检查下伤势，要仔细一些。”
最后那句话咬字很重。
“是！”
那人点头，然后看向程林。
程林明智地没有抵抗，顺从地跟着对方上了另外一辆车，驶向市医院。
程林并不蠢，他已经听出来了对方的意思，给自己治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显然是检查。
那个带头的组长，看来是有些怀疑自己了。
坐在车上，程林专心回忆之前发生的一幕。
很快的，他想起来自己被击中的那一刹那脑子里似乎想起来一个提示音。
记得是……
【火抗＋3生效！】
“火抗……这不是我做完任务获得的那个奖励么？”
程林觉得自己已经慢慢搞清楚了逻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那么墨镜男是中了官府的埋伏，与九司的修行者发生了战斗，战斗中对方释放了大火球，炸开，其中一部分撞在了自己身上。
“火球显然是火元素伤害，我之前又获得了火抗加成，所以这个属性帮我减免了伤害，这才没有受伤？”
程林心中暗想，喃喃道：“有意思。”
“你嘟囔什么呢？”
开车的司机忽然看向他，程林急忙装傻摇头：“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们这是执行任务么？”
“这些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不要乱问！”
好吧，这人语气有些严厉，显然不乐意和他聊天。
程林也不再问，按耐住心中的小激动。
本以为区区3点的火抗属性毫无用处，没想到竟救了自己一命。
在看到史晋受伤的模样后，程林心中只有庆幸。
“那人显然是修行者，而且实力很强，可就算是他也伤成那样，我这普通人的身体，被攻击的又是胸口这种要命的地方，如果没有恰好加了火抗，今天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程林庆幸之后，便生出恐惧来。
以往的他，对于灵气复苏对世界的改变并没有清晰的认识。
或者说，绝大部分普通民众都还没有意识到社会已经发生了巨变。
或许他们都听说过有地方有散修杀人越货，违法犯罪，但是那毕竟是少数，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伤害没有落在自己身上，就意识不到痛。
在官府的控制下，整个社会似乎依然如昨，社会秩序仍旧稳定，但这时候，程林忽然间便不这样觉得了。
今天之前，他从未想到就在自己身边就有隐藏的修行者存在。
而且毫无顾忌地对普通人下杀手。
自己的生命差一点就被抹去了！
本来和平的国度忽然间变得凶险起来。
而这还只是修行者世界的冰山一角。
真实的修行者世界是什么样？
灵气复苏短短半年，随便一个散修就拥有着那样的力量，驾驭火焰，已然是超脱出普通人的强大生命。
如果时间再延长，那么这些走在新时代前沿的人们会进化成什么模样？
灵气复苏将会把人类社会带向何方？
普通人的生命在未来是否还有保障？
这些原本很是确信的东西忽然间变得模糊起来。
那个大火球像是一把榔头，狠狠砸破了生活平静安宁的假象。
程林的心灵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冲击。

第九章 轮回（燧人氏）
由于家庭的原因，程林打小就对未来没有什么期待。
到了母亲去世后，便越发有些厌世情绪。
厌世的表现在于不大乐意交际，喜爱独处，外人面前话不多，很低调，喜爱幻想，虽然有那么多的网络娱乐方式，但仍然时常感觉低落，无趣，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这也导致他游走在班级同学们的边缘。
同桌曾经调侃他佛系，但程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佛。
他今年才还没有到二十岁，就已经制定好了未来的人生规划。
反正那个远在国外的血缘上的父亲事业做的很好，每个月给他的生活费也不少，程林原本的打算是混个大学，混个工作，也不结婚了，就那么混个一辈子。
只要安宁就好了。
但是现在，很突然的，他发现安宁的生活可能都要成为奢求。
“一个社会里，突然出现了一群超人，到底会发生什么？”
程林觉得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果说这些超人们力量较小还好，但一旦他们的武力有朝一日可以硬撼现代化军队。
那……搞不好就要出现些野心家。
文明的走向可能会被这些人带偏。
远的不说，单说那些散修罪犯，就实实在在威胁着程林这种普通人的生命。
大火球袭来的一幕不停地重现在他的眼前，让程林猛然间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世界要变了啊！
是真的要变了啊！
怎么办？
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外面已经到了深夜，程林脑子里还想着这些问题。
特理司的人安排医生给他做了一番体检，结果是轻度烫伤，回去修养下就好了，至于其他的……程林通过察言观色，判断出应该没有检查出别的。
他自然也没有傻到自己透露什么。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开，忽然有星光洒落，程林抬头看了几眼，原本迷茫的一颗心忽然就安定了起来。
他忽然想起了电脑桌面上那个蓝色图标，觉得自己空空的手掌仿佛握住了什么。
招呼了一辆出租，程林驾车离开。
身后的住院部某个窗子里，负责对他进行检查的小翻领也打通了史晋的电话。
“是的，没有任何异常，他没有觉醒。”
“嗯，轻度烫伤，有可能是那个爆裂火球只是擦着他身体过去的。”
“是，这小子命真挺大的，死里逃生啊，保密方面已经警告过他了。”
“哦对了，有个有趣的事……你肯定猜不到，他的名字就叫程林。”
“是啊，我听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你说巧不巧？哈哈哈。”
挂断电话，小翻领便将这件小事抛在脑后。
即便知晓程林的名字后很吃惊，但是……还是那句话，没有人会将那个神秘的名字和一个学生联系起来，即使重名了。
最多，就是记忆深刻一些而已。
……
回到家里后，程林没有立即打开电脑，而是先去休息了。
如果真的要再度启动那个文明推演，也需要养好了精神。
只是第二天一早醒来，程林却得知了一个新的消息。
那个城市废墟的投影竟然消失了！
班级群里，孙骁言辞凿凿：
“的确已经消失了！听说是凌晨的时候，那个废墟就重新淡了下去，很快重新变成了投影状态，越来越淡，到了早上天亮之前，就彻底消失了！”
很奇怪的，程林得到这个消息后竟然并不很意外。
上网搜了下，发现全世界的这一处城市废墟也都重新消失了。
这再度引发了网民的议论。
听说最遗憾的是官府部门里的火系修行者，都纷纷为失去了修行灵地而郁闷。
这下程林倒是也摸清了一些套路。
“看来推演出来的图景只是具现出一段时间，随后还是会消失。”
程林喃喃自语，觉得这东西越来越有意思了。
饱饱地吃了早饭后，程林穿戴整齐，终于再一次坐在电脑前，点开了那个图标。
是的，他思来想去，决定将希望寄托在这个神秘的程序上。
社会显然变得不那么安全了，他为了自保，只能想办法变强。
可是又没有觉醒，无法进入修行者的世界，程林就只能依靠这个神秘程序。
“一个简单的不行的任务给我的属性奖励，就能抵抗住那种威力的火焰攻击，不知道更难的任务能给我什么。”
程林盯着屏幕，深深吸了口气，眼睛有些发亮。
是的，他笃信任务肯定会渐渐难起来。
网上那些游戏不都是一样的套路么？
新手期顶多让你上村口杀几只鸡啥的，等你升级之后就要去捅野猪爆神器。
这套路他熟！
星空背景的界面依然散发出枯静的意味，推演的按钮下，那行字清晰可见。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样的可能！”
程林眼神一定，果断点击推演按钮！
房间的窗外忽然变得白茫茫一片，室内充满了强光。
脚下微微的有震感传来。
程林一动不动，只看到屏幕忽然暗了下去。
与此同时，脑海中熟悉的信息出现：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轮回（燧人氏）】
【章节将会在十秒后开启……10、9、8……】
有了经验，程林这次缓慢站起，来到了窗子旁，往外看去。
倒计时结束的刹那。
只见清晨的城市忽然发亮，天上那轮太阳的亮度再度急速攀升。
随即广告牌和行道树再度燃烧。
一切都那么熟悉。
程林脸上忍不住露出错愕的神情。
窗外的一幕明明是上个章节的景象啊，怎么肥事？
这个章节不是“轮回（燧人氏）”么？
咋又是天火灭世？
心中的疑惑没有人解答，窗外的情景继续，与上一次所看到的几乎没多少区别。
城市在高温中被毁灭，然后又是一场持续三个月的全球大雨。
雨后，外面只有焦黑的城市废墟，生灵灭绝，地球归于寂静。
唯一的区别便是，这个过程发生的非常快，远比上次快的多。
只用了十几秒，便完成了灭世过程。
而接下来，才发生了新的变化。
【你站在窗前，看到被高温席卷的地球变成了一片废墟，地表之上，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然而这一切，并不会持续太久，全球持续的雨水将大地润湿，水的存在是生命繁衍的基础，有了水，就有了生机】
程林脑子里的信息缓缓浮现，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有了经验，程林对这信息也更加习惯，感觉上仿佛是有人在耳旁低语，仿佛旁白，甚至从中听出了几分赵中祥的味道。
【你静静地不动，心中升起些许期待，继续观望，而星球也的确在继续运行，转眼间，又过去了十年】
窗外的光线快速地发生了变化，窗外的图景飞快地加速，程林敏锐地捕捉到在这十年里又下了几次雨，还下了几场雪，末日之后的雪似乎格外的大。
雪花大如席，将漆黑疮痍的地球覆成白色。
可惜图画闪烁得太快，他也没看清。
转眼间那些雪也化了，十年过去了，可是窗外的景色却似乎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不对！有变化！”
程林忽然注意到，窗外的废墟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小的改变，原本并不高的废墟物质忽然间仿佛被某种力量拔高了一些。
不，准确来说，是聚拢。
程林注意到窗外的废墟地形悄然发生了些许改动，这意味着在这十年里，可能发生过地震之类的运动，导致这片地区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你忽然发现什么，这让你十分困惑，不过这些困惑在此后许多年里越发清晰】
声音刚落，窗外的景物忽然发生了些奇怪的变化。
如果说废墟是一张图片，凝固物质呈黑色，天空背景呈亮色，那忽然间，程林便发现两种颜色都变淡了，出现了近乎于透明的呈现方式，然后，呈灰色的废墟慢慢变成了纯粹的色块，而这些浅灰色色块越来越多，将整个窗外画面填补起来。
有一个瞬间，程林仿佛看到了一片密集的群山伫立在窗外，然后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山峰的图影，再然后，他甚至感觉自己失去了对景物的捕捉能力。
直到他忽然发现窗子猛然模糊了，出现了如同老式电视机那样的屏幕“雪花”，才回过神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出现新的提示：
【九万年过去了】
程林：“……”

第十章 人类诞生
“九……九万年？”
程林被脑海中这段信息着实吓了一跳。
这个时间跨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整个人类文明才多少年？
九万年……这个庞大的时间尺度对于一个人而言，过于宏伟，以至于程林呆了好几妙才反应过来。
他也立即意识到，窗户之所以出现雪花，很可能是因为九万年的时间被压缩快速播放，这个图像切换的频率已经超出了他的眼睛的捕捉能力。
程林记得曾经在某本杂志上看过一个说法，说电影画面的切换只要24Hz就足够超过“视觉频率极限”，欺骗我们的视觉系统，被当作连续的。
当这个频率过快，就会导致一些视觉上的奇怪现象，比如说大脑的Ensemble Statistics现象以及注意瞬脱现象等。
程林感觉这个雪花很可能是电脑里那个“游戏”所为，为了保护他的眼睛。
这么一想，还挺贴心的。
“哇。”
想着这些，程林再度看向窗外，外面的地球已经度过了九万年。
地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就在原本的城市废墟上竟然生生拔起了一座山峰！
山峰下还有一条河流，东西方向，绵延看不到尽头。
大地依然荒芜，看不到任何绿色，没有任何植物，整个星球仍然没有生命。
“这九万年里发生了什么？地壳运动么？”
程林忍不住吸了口气，很是吃惊。
即便是学渣他也知道，一座山峰的形成时间自然很久。
当然，这里的山峰指的是真正的“山”，而不是火山喷发后形成的那些海岛和山峰，那些时间就很短了。
【九万年过去，沧海桑田，你看到窗外的山峰与河流，感慨丛生，只不过地球上似乎仍旧看不到生命，只是你却不知道，此刻，在海洋与河流中，已经有真核生物悄然出现】
“真核生物？”
程林懵了一下，然后一种羞愧油然而生。
他竟然听不懂，只是觉得这词熟……好像，生物课讲过……
他下意识拿起手机，想要上网搜索，却发现手机根本无法联网。
显然，世界推演的时候，自己所处的空间已经与世界脱离，上网更不可能。
不过幸好还有书。
程林几步跑到书桌前，书架上摆着一堆还没扔的课本，他挑了一本开始翻阅，很快，终于找到了真核细胞生物的定义。
“真核生物（学名：Eukaryota）是其细胞具有细胞核的单细胞生物和多细胞生物的总称，它包括所有动物、植物、真菌和其他具有由膜包裹着的复杂亚细胞结构的生物。”
……
看不懂，再翻了两页，忽然看到了一幅图，程林恍然大悟。
“就是鞭毛虫这种玩意啊……”
怪不得名字感觉熟悉，程林之所以记得这玩意，主要是因为它长得丑。
鞭毛虫……一种生活在水中的非常初级的生物，关于它的知识很多，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一点是……这货可以进行光合作用！
光合作用啊！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玩意出现后，距离大地回春不远了！
“不过按照书上写的，按照生命出现的次序来看，第一个不应该是真核细胞生物啊，应该是细菌蓝藻之类的原核生物，它们会制造氧气，这才为后来的生物发展奠定了基础。”
程林捧着书，有些疑惑。
片刻后他突然拍了下脑袋，醒悟过来。
“这终究不是地球诞生，而是重生！很多都是不同的，现在外面就已经有氧气了才对！”
他还记得，上次自己出门的时候，空气中含氧量就已经很充足了。
“也就是说，我眼前的生物出现节奏和远古时候是有很大区别的。”
程林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很是靠谱，正准备继续思考，脑海中又有信息出现。
【你渐渐摸索出了些许头绪，但世界并不因你的思考而停止运行，一转眼，五亿年过去了】
程林：“……”
很意外的是，五亿年对他造成的冲击还不如之前那九万年。
毕竟当数字超出认知之后，无论是九万年还是五亿年，都变成了一串干瘪的数字。
窗户再度变成了雪花。
这次时间要长了不少。
过了一阵，雪花消失。
【五亿年过去了】
【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地球的含氧量大幅上升，藻类一度统治这颗星球，不过就在今天，地球毁灭重生后的第一颗裸蕨植物成功登上陆地】
程林还没来得及仔细往窗外看两眼，就发现窗户再度变成了雪花。
时间继续滚滚向前。
【此后的九千万年间，地球都被各种蕨类植物所主宰，蕨类植物中又进化出了最原始的裸子植物和被子植物】
【接下来蕨类植物的优势渐渐被裸子植物所取代。之后这颗星球上又出现了几次冰川时期，大多数的裸子植物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子植物，而伴随着植物的进化，这颗星球上也一度出现了诸多动物】
【在动辄数亿年的时光里，这些动物出现又消失，经历数次更迭，巨龙曾一度统治这颗星球，甚至诞生过诸如玄霜巨龙、炎之帝龙、星辰史诗龙王之类的强大生命】
【只不过随着宇宙间不期而遇的打击，这段巨龙文明还未正式展露光彩就匆匆谢幕】
“等等！”
程林最开始还在认真听，只不过听着听着，忽然好想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字眼。
巨龙统治星球？
指的是恐龙么？
好像不太对啊，什么玄霜巨龙、炎之帝龙、星辰史诗龙这类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恐龙的名字吧？
更像是什么玄幻小说或者网络游戏里的设定啊。
这文明推演好像偷偷跑偏了啊！
“我需要个合理的解释！”
程林严肃地提出了抗议。
【目睹星球上亿年的时光变迁，你心中升起诸多疑问，然而文明的曲折和离奇不需要解释，又过去了许久许久……】
程林无语，合着不仅仅不解释，现在连准确的时间都不给了。
之前还清楚地告诉自己过了几万年、几亿年来着。
现在对时间的描述都变成了“许久”这类词。
脑壳疼，却毫无办法。
程林只能扔下书本，重新来到布满雪花的窗前。
【巨龙统治时代终结后，星球的含氧量渐渐下滑，无法支撑强大生命的存在，于是，这颗星球上生物的体型渐渐缩小】
【某时某刻，人类诞生了】

第十一章 采集任务
程林听到这个信息整个人怔了下。
心底有些莫名的激动。
他现在已经大概明白这个文明推演章节的含义，章节名字叫做“轮回”，看来就是指星球毁灭后推倒重来的这件事。
从最开始的大陆地形变化，到后面真核细胞……蕨类植物等等的依次出现。
荒芜的星球渐渐热闹了起来。
感觉上，就仿佛是在看一部主题为地球生物诞生的纪录片。
虽然其中似乎穿插了一段关于神秘巨龙的短暂插曲，致使这个纪录片有些往神话上靠拢的趋势。
但到现在，人类出现，整个发展过程似乎已经恢复了正轨。
“推演停止了么？”
等了一阵，窗外的景物渐渐明朗起来，时间的流逝又往前小幅度地走了几步，便似乎已经停下来了。
【你发现窗外的时间流逝已然停止，外界环境生态区域稳定，这让你不由松了口气，转而向外看去】
程林的确在往外看，整个世界已经与天火灭世之后迥然不同。
窗外似乎是一片原始的山林。
一座布满植物的山峰拔地耸立，山下蜿蜒的河流目测有数里宽，满眼都是深绿色，整个世界被植物填满，充满了无穷的生机。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程林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鸟鸣与兽吼。
【你目睹这原始的风貌，心中升起浓郁的探索欲望，你决定出门看看】
“要开始做任务了么？”
程林并不意外，反而有些激动。
他当即推开门走进了这个原始世界。
“砰。”
鞋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很轻的响声。
程林心中升腾起一股不亚于人类登月的快感。
这与上次不同，上次是废墟，这次可是原始世界。
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安全屋也变成了半透明状态。
深深吸了口气，含氧量感官上很是充足，让他的精神都微微兴奋。
他放眼看去，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似乎是一片山谷，往南边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豁口，两侧山峰宛如被一座巨剑劈开形成的，正好可以得到充足的光照。
同时这个山谷的地形又阻挡了风，山谷中甚至还有一条细细的小河，环境相当不错，就连这边的树木都要比其他处高大些。
【你发现了一个山谷，这里土壤肥沃，光照良好，是个不错的居住地】
【忽然，你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颗草吸引了】
程林还在惊讶赞叹与原始风貌，猛地就看到不远处一块大石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绿色的箭头。
箭头笔直地向下，分外醒目。
“……好吧，我看见了。”
程林无奈，这个箭头真的好出戏啊。
他迈步走了过去，很快来到巨石边。
脑海中同时出现了信息提示：
【你幸运地发现了一株神农草，这种草药具有治疗外伤的神奇功效】
【开启任务系统，请遵循提示，完成任务，完成后推演自动结束，你将会获得奖励】
【任务（第一部分）：山谷里生长了一些珍贵的神农草，请采集十株】
“神农草？”
“这次是采集任务么？”
程林微微惊讶，如他所料，这次的任务果然更复杂了一些，看样子竟然是个连环任务，采集草药应该只是任务的第一个环节。
“不过看起来，这并不难吧。”
程林嘟囔道，有箭头给他指明的方位，这事情似乎相当简单。
想着这些，他伸手，去触碰面前那颗神农草。
这棵草说来也很奇异，孤零零生长在石头缝里，花瓣周围仿佛还有绿色的幽光。
很是不凡。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程林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色的电光！
接下来他只觉得自己遭到重击，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陌生的环境并未让你拥有足够的警惕，当你采摘神农草时，遭遇了“无名黑蛇”的袭击】
【你身中剧毒，将于八秒后进入濒死状态】
【……你已进入濒死状态】
【你死了】
……
死后大概几秒钟，程林出现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睁开眼，先是愣了几秒，摸了摸身上，一切完好。
起床，重新来到客厅。
窗外就是那块大石头，表面绿油油的，上面生长着那株神农草。
“我就这么死了？”
程林有些发傻，随即便是后怕。
幸亏安全屋自带复活能力，否则自己就真不明不白死在这里了。
妈耶……
原始社会真危险！
“飘了，我是真飘了啊。”
程林叹了口气，自我反省道。
事实上只要是正常人，都应该知道这种原始森林中危机四伏，肯定到处都有毒虫猛兽。
不过之前程林一时兴奋，倒也没有考虑那么多。
“关键是谁能想到一棵草旁边还蹲着一条蛇？”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伴生兽？”
程林记得有一种很经典的设定，就是在野外，一些珍贵的植物周围都有妖兽守护。
想要获得，就需要先打趴妖兽才行。
他来到窗前，隔着窗子，凝视着石头上的那条“无名黑蛇”。
的确是黑色的，非常不起眼，只比人的手指头粗一些，巴掌长，脑袋呈倒三角形，没想到毒性这么大。
那条无名黑蛇似乎看不到安全屋的存在，自然也无法感知到程林在注视着它。
此刻，这条小蛇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显然是懵了。
似乎还在疑惑，地上那个被它弄死的奇怪生物怎么突然消失了。
程林“死后”，身体自然被传送回了安全屋。
以它可怜的智力自然无法理解这些。
程林隔着窗户玻璃，静静地看了它好一会，直到这条小蛇重新隐藏起来，他才重新出门。
这次出门的时候，他拿上了菜刀。
程林觉得这个仇必须要亲手报回来才行。
不能把自己白白咬死一回。
反正能重生，不惧死亡，而且自己虽然被咬，却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程林当即决定和它单挑。
拿着菜刀小心翼翼地接近，程林意外地发现这东西的感知范围似乎极其低下，直到程林进入它身边半米，这货才有所感应。
黑色电光一闪！
【你死了】
几秒后，程林重新在床上醒来。
这次他有经验了，拎着菜刀再次出门，大大方方来到它身边半米范围，便不再接近，同时举起菜刀，瞄了一阵，猛地劈出一刀！
刷！
一点黑血洒在石头上，无名黑蛇已经断成了两截。
【你总结了死亡经验，发现了无名黑蛇的弱点】
【你斩杀了无名黑蛇】
【采集神农草＊1】
脑子里刷出数条信息，程林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东西初看起来厉害，却没想到弱点竟如此之大，只要提前勘破它的伪装，不要傻乎乎一头撞进它的身边，就可以轻易杀掉。
“看起来并不比游戏难多少。”
程林眼睛晶亮地看着手里的第一颗神农草，心中信心大涨。
接下来便简单了，沿着箭头的标记，他继续前行，很快就收集到了十株神农草。
同时，他也发现那种无名黑蛇似乎只在神农草周围出现。
【采集神农草＊10】
【恭喜您完成第一阶段任务】
【任务（第二部分）：附近原始人部落有大批战士受伤，急需救治，请前往原始人部落，将神农草交给大巫师】

第十二章 你是……神？
“附近……有原始人的部落么？”
程林挑眉，略有些意外。
不过对于这任务流程他倒不觉得陌生。
那些网游里发布任务不也是将采集到的物资交给新手村村长之类的人物换取奖励么。
地上忽然出现了一串脚印。
脚印是淡黄色的，散发光影，一看便并非实体，而是某种类似游戏标记路径的方式。
光印连成一串，延伸向山谷谷口方向。
程林并未犹豫，大步沿着指示方向前行。
山谷很大，他走了一阵才终于接近谷口。
这期间程林也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
例如山林间隐约的兽吼声表明在这附近存在不少猛兽，然而他却在山谷中并未发现任何一种，这山谷里也有一些生灵，比如那种随处可见的，形似蝴蝶的飞舞的昆虫。
这些“蝴蝶”翅膀竟然是半圆形的，每一次扇动，翅膀都有流光闪烁。
看起来十分不凡。
“这就是史前生物？”
程林很讶异，这些生物与他想象中的那些丑陋的史前生命全然不同，最大的不同还是它们运动时身边的光彩，包括手中的神农草散发出的神光，也很不凡。
充满了神异。
联想到很多年前这里曾被“星辰史诗龙王”之类的生命统治过，程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来到谷口，程林讶然发现不远处竟有个可观的湖泊。
大湖如镜，水面澄澈，此刻正是午时，湖边有不少猛兽饮水，彼此戒备。
这些猛兽模样也很是奇异，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只猛虎，极为高大，几乎如一头小象，身上皮毛发亮，其独占了最好的一块饮水区。
在程林出现的刹那，便警醒地抬头看来，并发出一声兽吼。
与此同时，其双目竟散发出慑人血光，全身的皮毛都转瞬成了血红色。
另外一侧，几只饮水的类似野鹿的生物也齐齐看来，领头的鹿王头上那对巨大的角竟爆出电光。
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电光传导将身后的几只同族覆盖，就见这几只鹿浑身的毛都被电的炸了起来。
大湖一静。
几乎所有的动物都同时看着程林这个陌生的生物，警惕无比。
程林也有些懵，衡量了下两方实力，他默默将手里的菜刀藏在了身后。
下一刻，就只听轰隆一阵响，湖边的这些动物竟同一时刻发足狂奔，四散而逃，只是眨眼间功夫，它们就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而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中。
一个蹲伏的，拿着一根石矛的高大原始人类也将这一幕全然看在了眼中，他似乎吓傻了，直到那些动物都跑光，他才浑身一哆嗦，用一种无比敬畏的目光看了眼程林，随即掉头向部落狂奔！
他要将这个消息禀告大巫师！
另一边。
程林都无语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
他眨眨眼，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眼身后，身后啥也没有啊。
这些动物至于一个个吓成这样么？
我都没跑，你们怎么先跑了？
程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毛病吧。”
他嘟哝了一声，摇摇头，继续沿着指路标向前。
虽然不知道这些动物发了什么疯，但是跑了也好，不然的话他想要从这么多猛兽面前穿过，恐怕免不了要死个十几次。
完成任务最重要！
跟随着光标指引，程林又走了一阵，终于看到了一处聚居地。
那大概就是原始人部落，是片山崖底下，有一片空地，用许多木头和石头，搭建起一些像是栅栏的东西，圈起一块地来。
并没有什么建筑，只有几个粗糙的木架子，上面晒着几张兽皮。
“看起来这些原始人类还没有摆脱穴居，但应该已经懂得采集加工动物的皮毛了。”
程林喃喃自语，看起来，这群人的文明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更低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否已经掌握了使用火。
通过对湖边那些动物的观察，程林已经确定，如今这个地球上的原始时期与那些专家学者们推测的远古时期有很大的不同，别的不说，就是那个鹿……
你见过那只鹿能放电的？
还有那只老虎，那么大也就算了，眼睛还能往外喷红光，怎么看都不大正常。
“希望人能正常一些就好。”
程林自言自语，大步向前面的部落走去。
而还没等他接近，就发现前方传来乌拉拉的呼喊声，还有木头敲打石头的声音。
似乎是对方发现了他。
接下来的一幕也证实了程林的猜想，很快的，从那些山洞里跑出来几个原始人，他们聚集到一起，手中还握着武器，一窝蜂向外涌来。
这些野人骨架十分大，与程林印象中瘦小的模样不同，其平均身高目测也有一米八以上，最高的那个似乎得有两米多，接近三米，好在是人类的模样，已经与猿猴有了本质的区别。
他们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手中拎着石器，乌泱泱一片跑出来，随即却在程林面前十几米远停下。
然后一脸紧张地端着武器，浑身颤抖的模样，做出防御的状态。
程林看了下，数量只有五个，除了最前面那个格外高大强壮一些，其余的都很瘦。
是的，虽然高大，但却没有几两肉，很虚弱的样子，面如菜色。
“呜啦啦啦啦！”
忽然，最前面那个人冲着程林叫了几声，声音中却充满了颤抖和恐惧。
明明程林的个子还不到他的胸口高，体型相差悬殊，但是那个原始人却似乎是怕极了程林，双眼中充满了恐惧，或者说是敬畏，他端着石矛，浑身都在颤抖，却强撑着站在最前面，保护着身后的族人。
“厄……”
程林被眼前这一幕搞糊涂了，那个原始人是冲他说话了好像，可是自己根本听不懂啊。
呜啦啦啦的究竟是个啥意思啊。
【你通过了重重险阻，终于抵达了原始人部落，他们也看到了你，对于你产生了恐惧与好奇，此刻，一位原始部落战士向试图询问你的身份】
【原始部落战士：你是……神？】
程林怔了下。
第二条信息显然是对那个战士的话的翻译，只不过这个翻译令他十分困惑。
神？
这个原始人问自己是不是神？
程林被问糊涂了，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忽然间，人群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呼喊声：呜呀呀！
人群散开，一个年轻的原始人搀扶着一位老者出现了。
这个老人身份似乎极高，他身上的兽皮衣服是最精美的，脖颈上带着一串项链，头顶用无名禽类羽毛装饰，手中拿着一根木杖，缓缓走来。
看到程林的刹那其似乎怔了怔，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程林手中的那一丛神农草上，随即就只看到这个老者忽然间浑身颤抖起来。
嘴巴里呜啦啦啦说了几句话，然后猛然间向地上跪伏下去，朝着程林五体投地。
见此，其余原始人也同时扔掉武器，跪在地上，一边乌拉着什么，一边身躯齐颤，显然恐惧极了。
程林：“……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十三章 传火
【部落的首领大巫出现在你的面前，他诚惶诚恐地率领部众拜倒在你的面前，内心畏惧不已】
头脑中有信息浮现出来。
程林却越发迷惑。
剧情的走向令他捉摸不透。
“你们……有没有能听懂我说话的，先起来再说。”
程林走上前几步，试图将这位大巫师扶起来。
却失败了。
这人好沉……
程林吸了口气，又加大了力气，却依旧没有成功。
这让他郁闷不以，没想到这个老人看起来体格不怎么样，竟这么重。
“有没有会说中国话的？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林再次发问，这回那位大巫师终于抬起头来，脸上显露出无比困惑的神情。
看来是听不懂。
程林顿觉棘手，而且看到这么多人，尤其还是这位明显年长的人跪在面前，他本能地浑身不舒服，纵然面对的是一群原始人，他仍旧不适应。
看到对方惧怕自己的模样，程林想了想，干脆板起一张脸，满脸严肃地比划了个让他们站起来的手势。
这下他们似乎看懂了，但是却不敢。
直到程林作出凶狠的模样，他们才站起身来，却依旧畏畏缩缩。
左右搞不清楚状况。
程林想起自身的任务，便看了大巫师一眼，率先向他们的部落走去。
其余原始人面面相觑，不敢阻拦。
那位最强壮的战士看向大巫师：“乌拉？”
大巫师一言不发。
只管低头跟在程林身后。
这个部落很小，全都居住在一个大山洞中。
程林记得任务提示说部落中有战士受了伤，他心中好奇，便径直走进了洞穴。
这洞穴洞口很窄。
里面却很宽阔，洞中充满了异味，好在可以忍受。
的确是原始洞穴。
里面只有一些十分粗糙的石器。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个类似祭坛的石台。
石台正中。
竟有一团火在燃烧。
也是依靠了这团火，洞中才不显得昏暗。
而在火焰周围，地上铺着一些干草和兽皮，地上躺着大约十几个原始人，都受了伤，伤口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已经凝固，看来十分严重。
在山洞的角落，则畏畏缩缩地蹲着一些骨架较小的原始人。
程林仔细看了看。
判断她们应该是女性。
此刻，这些女人用惊恐的目光凝视着程林，这让程林十分无语，按照这些原始人的身材，他们之中最矮的女人都和程林差不多身高。
也不知道她们怕个啥。
这时他也大概弄清楚了，看来这个部落中的男人不知何故大部分受了严重的伤，只剩下寥寥几个战士还能行动，剩下的就是老弱妇孺，怪不得之前冲出去“迎接”他的只有那几个。
而看这些人的伤势，在这个医疗条件近乎于零的时代里，程林想不出他们还有什么活命的机会。
而失去了这些战士，这个部落恐怕也无法延续太久。
“怪不得要给你们送药。”
程林暗道。
转回身。
看向大巫师他们。
此刻大巫师脸上也浮现出痛苦的神情，看到程林，想要跪拜，却又不敢。
“拿去吧，你应该认识这个。”
程林不多废话，直接将十株神农草塞进了大巫师手中。
他早已发觉，这一路上，大巫师的目光不时落在他手上。
显然，他应该知道神农草如何使用。
果然。
看到这一幕，大巫师整个人一呆。
随即激动无比，双手颤抖，用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程林：“乌拉？”
“给你你就拿着。”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出了程林的意思，大巫师当时老泪纵横，再次跪倒，不断叩首。
然后才疾步奔向洞中某个石灶处，取神农草在石碗中捣烂成泥，之后招呼那个搀扶他的年轻原始人去为伤者敷药。
【第二段任务已完成】
【大巫师接受了你的馈赠，使用神农草救治部落战士，在神农草的药力下，等明日他们就会恢复行动力，整个部落成功避免毁灭危机】
【背景资料开启】
随着最后一条信息的浮现，程林在头脑中忽然又出现了一大团信息。
那团信息竟然是个故事。
或者说背景介绍。
程林这才忽然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按照信息所言，这个原始部落并未掌握人工取火的方法，而是处于使用自然火的阶段。
在附近山里存在一种白色的矿石，只需要用力敲击就可以燃烧，一块石头可以燃烧数天，他们依靠火焰驱逐野兽，取暖生存，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周边的矿石越来越少。
部落大巫不得不派出战士去更加凶险的地方开采矿石，却意外与一群野兽遭遇，大半人员折损。
只剩下战士1号出门寻找猎物。
1号本打算在山谷外的湖畔埋伏猎杀，却意外看到了程林从山谷中出来的一幕，将其认作神灵。
至于认作神灵的理由么……
就很奇怪了。
按照这段信息的说法，在这些土著生物眼中，那座山谷中存在一股极为强悍的气息，任何生物都根本不敢踏足其中，动物们面对那山谷会本能地惧怕，而这群原始人中更加存在一个传说，据说那个山谷曾经有神灵出现。
所以程林作为绝无仅有的，从山谷中走出的生物，自然被这群人认作为神。
而那群猛兽……
似乎也拥有超出普通野兽的灵智，所以才果断逃离。
至于神农草，则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神奇药草，疗伤奇药，在附近山里极少存在，即便有也大半都被有灵智的猛兽以及人类采集了，只有山谷中没有生物敢去采集。
将这段信息阅读完毕，程林才算大概明白经过。
“这么说来，这群人类的困境并未完全解决，战士们就算活过来，但他们依然缺少作为火种的矿石。”
程林心中盘算。
就在这时，头脑中有新的信息出现。
【任务（终结）：传授原始人类钻木取火技能，传授完毕后，在该洞穴石壁上刻下自己的名字，返回安全屋，将结束本次推演并发放奖励】
程林眉头挑了起来。
传授人类钻木取火？
这个任务的确让他始料未及。
不过程林意外之余，又有些庆幸。
如果是别的东西他大概还不会，但是钻木取火这种……他好歹还是知道的。
此刻，大巫师他们也已经将药草给伤者覆上了，这神农草的确很是奇异，敷在伤口上，会散发出五彩之光，很是绚烂、神奇。
程林已经确定如今所处的文明不同于原本的地球，也不在意。
他清咳了两声，吸引了其余人的注意。
大巫和1号战士同时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满脸敬畏：
“乌拉？”
程林手一挥：“跟我来！”
说完，也不顾两人茫然的眼神，便向洞外走去。
程林以前曾在网络上看过一些国外小哥野外生存的视频。
其中就介绍过钻木取火的方法。
具体的取火方式有许多种，花样百出，但是他记得最清楚的还是最广为流传的“经典钻木取火法”。
“咔嚓。”
程林从山洞中走出来，来到了部落外的围栏处。
然后弯腰从这些栅栏上掰下一根坚硬的木棍，又找到了一块看起来像是杨木的木头。
转回身，大巫师和1号战士正毕恭毕敬站在身后，眼神中充满了困惑。
显然不明白程林动作的含义。
“你们……算了，反正你们也听不懂我的话。”
程林想说什么，但看到两人懵懂的目光，还是放弃了，想了想，他伸手指了指1号战士腰间的一柄石刀。
就是个边缘磨得很锋利的石片，拴在腰上。
“乌拉？”
1号战士眨眨眼，没懂。
气的旁边的大巫师伸手就打了下1号战士的脑袋，然后伸手扯下石刀，将其双手托送给程林。
程林接过，回想了下曾经看过的视频里外国小哥的做法，蹲下用石刀在木头边缘切开了一个V形的豁口，又将那根坚硬的木棍一端削尖。
随后在四周找了些干燥的树皮纤维和树叶，垫在豁口下，同时将坚硬木棍插在豁口上，看了两个原始人一眼，见他们看得专注，程林便用手开始搓弄木棍。
这种经典方法胜在简单直接，但实际操作起来显然不是那么容易。
程林双手不停搓着木棍，使其高速旋转，不一会手都搓红了，却一点起火的意思都没有。
“……”
程林尴尬不已，没想到这玩意实际操作起来这么费劲。
“咳咳，那个，你，过来，照我的样子弄。”
程林站起身，指了指1号战士，又指了指了脚下的工具。
这次，没用大巫师提醒，1号战士便乌拉一声走过来，模仿着程林的动作，试探性地搓了两下。
“没错，就是这样。”
看到程林点头，这个部落中目前最强壮的原始人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随即深吸了一口气，两只粗糙大手冲着木棍一顿猛搓。
这时候就显示出两者的体能差异了，远超出程林的身高带来的是强大的体能，在他全力搓弄下，不多时，便有青烟升腾而起。
看到这烟，大巫师顿时瞪大了双眼。
青烟越来越浓。
终于，随着一声细微的刺啦声，一朵火苗凭空诞生，引燃了干燥的树叶和纤维，开始燃烧树木。
当这朵火焰出现，1号战士吓得乌拉一声扔下手里的工具，跑出数米，才扭头看看火焰，又看看自己的手，随即看向程林。
俨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至于那位部落首领大巫师更是如见神迹一般，身体颤抖如筛糠，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那团火叩首，嘴巴里神神道道念个不停。
几秒后，又猛地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旁边一脸云淡风轻的程林，这位大巫师眼中已经是一片狂热！
如果说对之前程林神明的身份还有一点怀疑，那现在，就再也没有半分了！
火焰！
掌控火焰！
不需要那些珍贵稀少的矿石。
也不需要暴雨时，雷霆击中森林，引燃天火。
这个奇装异服的男人，竟通过如此简单的方式造出了火焰。
这一幕。
对这个原始人心灵的冲击不亚于开天辟地。
如果说大巫师还能勉强控制得住情绪，那1号战士就已经彻底震惊了。
他激动地娃哇哇怪叫着跑向洞穴，不多时，便带着其他部落成员返回，并指着那团火挥舞、跳跃，脸上满是欢喜。
更是又找了根木棍和木块，重新按照程林教授的方法升起了一团火。
这下子，其余原始人们也都跪倒在地，欢呼着，乌拉乌拉的声音响彻此地，看程林的目光与大巫师一般，如见神明！
与此同时。
程林的头脑中也出现了信息提示：
【“传授钻木取火”任务完成】
【你传授给了原始人类生火的技巧，使得他们摆脱了对燃火石的依赖，人类第一次学会了使用自然火，对火焰的驾驭和使用对文明的产生和促进有着无与伦比的作用，至此，文明从爬行转为步行，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请在洞穴石壁上刻下你的名字，并返回安全屋，结束本次推演】

第十四章 推演结束
程林静静站在原地，闭目将这些信息阅读完毕。
也便不再理会这些原始人，重新返回洞穴中走去。
洞穴的墙壁还算平整，竟然还有一些壁画，描绘着野兽、人类打猎的图案。
程林顺便欣赏了一番，然后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壁，也懒得回屋拿凿子，直接用腰里别着的菜刀开始刻字。
有了上次的经验，程林知道自己的名字很可能再次被全世界发现。
所以这回他认真了很多。
“上次刻的太丑了，这次必须好看些才行。”
嘴里嘟囔着，程林专注地工作起来。
过了好一阵，才算勉强刻出让他满意的名字。
“呼，终于完事了。”
程林吐出口气，转身就打算离开，然而转身过来的刹那，他却惊愕地看到在他身后，那些原始人正安静地跪在地上。
也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看来是他太专注了，以至于没发现。
“乌拉！”
最前面的大巫师已经一扫之前的激动。
那张脸上满是严肃和崇拜。
似乎很是郑重的模样。
“你们……”
程林错愕不已。
想说什么，却忽然看到大巫师捧起一只石盒，恭敬地呈送到面前。
这石盒有脸盆大，是一块大石头上扣出来的凹槽。
盒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株小树！
那小树很袖珍，根须不过半个巴掌，褐色的枝干有些像是葡萄枝。
树枝中部是五六片树叶，这树叶竟如玉般晶莹剔透。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枝干上的两颗果实。
类似李子，半红半紫的，饱满圆润，同样如同碧玉般，剔透有光泽，更是散发神光，极为不凡。
【你发现了“朱果”】
【朱果：稀少珍贵的灵果，灵气孕养而成，三年开花，五年结果，十年成熟，生命吞服可提升生命形态（普通人吞服可觉醒，获得修炼资质，修士吞服可稳固本源，提升境界）】
程林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这……
觉醒？
吃掉这果子可以觉醒成为修行者？
程林原本平静的心情忽然间风起云涌。
灵气复苏之后，官府曾组织了大范围体检，程林被检测为普通人体质，毫无修行资质。
这曾让他郁闷很久。
本以为自己终生与大时代无缘，无法迈入那个神奇的世界，却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
“这……你们要送给我？”
程林咽了口吐沫，问道。
大巫师神态庄严，在这一刻似乎懂了程林的话，点了点头。
“乌拉！”
其余原始人也齐声乌拉起来。
“……谢谢。”
程林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感慨不已，伸手将那朱果拿在手里。
一共两个果实，一大一小。
大的圆润饱满，小的有些残缺，似乎还没有成熟。
【大朱果：完全成熟状态】
【小朱果：尚未成熟，且具有一定损伤，药力较小】
【提示：朱果一人一生中只能吃一个，多吃无效】
程林眨眨眼，没想到这玩意只能吃一次，他之前还想吃一颗觉醒，再吃一颗升一级，看来果然是他想多了。
“算了，人不能贪得无厌。”
伸出手，攥住了那颗大朱果，程林便准备摘下吃掉。
这时候突然间，脑子里又蹦出一条信息：
【你看到朱果，饥渴难耐，当即准备吞服，却意外发现，这个世界的东西你不仅带不走，就连吃……也做不到】
“……呵呵。”
程林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果然是想多了啊。
早就该想到的。
上次推演的时候，他尝试拿金子就被告知过无法将这个世界的物品带走，那么吞吃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携带离开。
按照规则，同样不被允许。
只不过要将其放弃，程林又是万万做不到的。
“怎么办呢？”
这株植物程林志在必得，想了想，觉得只能寄希望于之后的现实投影了。
“按照上次的经验，等这个推演结束后，这片区域极有可能再次出现在现实中，要不……把它藏起来？然后等投影具现化之后，再偷偷跑过来取回？”
这个念头从心头升起，程林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上次投影的废墟面积小，也没有遮蔽物，所以他难以溜进去。
但这次，投影的地形肯定会复杂很多。
“就是不知道面积会是多大，似乎这个投影是根据我的行走面积来确定的。”
程林通过观察那片废墟，做过一个简单计算，发现废墟的面积约等于他行走的路线为半径画圆。
这样看，他大胆猜测这次投影面积不会小了。
“那把它藏在哪呢？”
程林陷入思索，按理说放在这原始部落中比较合适，有原始人保护，应该无碍。
但是一旦此处投影出去，这个原始部落必然会吸引大众的注意，到时候相关部门关注过来，程林反而缺少下手机会。
况且这些原始人还认识自己……也是个隐患。
“也不知道投影会不会把这里的生物也投射到现实中。”
程林反复思索，忽然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山谷！
那个山谷！
按照他已知的信息，由于某种未知气息的存在，周围的生物本能地惧怕山谷，不敢踏足，那将朱果藏在那里显然最为合适。
程林眼睛一亮：“就这么办！”
也不耽搁，当即出门离开，那些原始人们似乎想要跟随，被程林伸手拒绝，便也不动了。
只是集体站在洞穴外。
远远看着程林身影消失，乌拉乌拉地挥手告别。
……
……
不多时程林再次看到了山谷外的那片湖泊。
意外发现那些之前逃走的动物竟然已经回来了。
比如那只双眸散发血光的巨虎，又比如那群角生雷电的野鹿。
以及一群毛发如钢针的青色的类似狼的生物，湖中还有类似原始鳄鱼的神秘水生物缓缓浮起，将眼睛露出在水面上。
一群原始生物再次同时地看向程林。
这一次，然后他们注意到了程林手里的那株红果。
“吼～”
这次它们没有再退去，而是大都目光发亮，紧紧凝视着他，隐有合拢之相。
“唔，不怕我了么？”
程林怔了怔，下意识想要后退，却猛然停住。
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如果投影后这些猛兽仍存在，那自己想要穿越它们进入山谷显然是个难题。
必须予以解决。
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看到我就害怕呢？
程林想了想，忽然有了个主意。
于是他将朱果塞在衣服里，然后拎起菜刀，挺直腰杆，做出一副很拽的样子，朝着那群猛兽发出嘲讽：
“想要？有种过来啊！”
……
十秒后，程林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要结束本次推演？】
“否！”
程林又拉开拉链，发现那株朱果呈现半透明状态，看来的确无法带走，不过却可以放在安全屋里。
这是一个新的发现。
程林干脆将朱果取出，随手扔在客厅，然后又拿了把备用菜刀，双刀合璧，踏出屋门。
外面，刚刚将程林扑倒的“赤焰虎”正一脸迷茫。
它的脖子位置有一道不起眼的伤口，是程林临死前用菜刀砍的。
只不过赤焰虎当下并不在意这点小伤。
只是纳闷猎物怎么突然消失了。
突然，就看到程林凭空出现，这神奇的一幕吓了它一跳。
“看啥？有种再来啊！”
看到程林挑衅，它吼了一声，通体血光大作，又扑了上去。
十秒后，程林再次复活。
赤焰虎身上也又添了两道刀伤。
……
一个小时过去了。
程林已经记不得自己死了多少次。
反正死亡也不疼，他立马起身，再度冲出门去。
“有种再来呀！”
习惯性地放了句嘲讽，却并未有预想中的攻击袭来。
程林抬眼一看，发现那头身受重伤的赤焰虎竟开始缓缓后退。
这一个小时里，程林不知道砍了它多少刀。
即便它皮糙肉厚，此时也已经鲜血淋漓，毛发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伤口，看起来惨的不行。
看到程林再次出现，它心中最后一丝桀骜也终于散去。
这个虎直接崩溃了！
作为这片山林最强大的生物，它从未遇到这种对手。
明明弱的不行，却一次次满血复活，硬生生用两把菜刀把它打成这样。
这一刻，赤焰虎真的怂了。
它看向程林的眼神早没有贪婪，而是充满了恐惧！
哪里还敢上前？
“这就怂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程林不高兴了。
主动向前走去，他向前一步，赤焰虎后退两步，眼瞅着就要退到湖中，赤焰虎突然喵呜一声掉头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掉了。
程林：“……”
眼看着最狠的地头蛇跑了，程林吸了口气，扭头看向其他猛兽。
那群家伙之前一直围观来着，此时见程林目光扫来，纷纷心胆俱裂。
“嗷呜～”
群狼竞走。
雷电鹿更是一眨眼就没了，河里的原始鳄鱼默默沉了下去，一群禽鸟喳喳叫着飞上天空。
作为已经开了灵智的猛兽，它们已经充分认识到了程林的强大。
眼看着所有猛兽跑光了，程林这才满意。
“这回应该能让他们记住了吧。”
程林喃喃自语，废了这么大的劲，为的主要是建立威慑力，为后续的工作做准备。
看了眼天色，已经过去许久，程林不再耽搁，重新走入山谷。
然后找了个天然形成的，不起眼的山洞，将朱果藏在了里面。
这才满意，回到安全屋内。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又充满了不确定，天火毁灭了世界，星球却依然深藏生机，时间会带来改变，在十数亿年的广大尺度上，所有的个体都变得微小起来，然而每一段文明都存在着无数值得铭记的光辉节点，即便被毁灭，也值得珍藏】
【远古的人类获得了火焰的制取技巧，摆脱了对天然矿石的依赖，于是终于有了能力进行部落的迁徙，寻找更好的居所，在你离开三个月后，大巫师率领部落成员离开了此处，沿着河流，向更好的聚居地迁徙，而你的恩赐却将被他们世代铭记】
【恭喜您完成章节：轮回（燧人氏），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第十五章 灵修论坛的新帖子
【奖励如下：】
【感知＋5】
【体能＋3】
【修炼速度100小时加成：从第一次修炼开始，累积时长100小时内，修炼速度大幅额外增长】
程林又等待了一会，确定奖励已经发放完毕。
这回的奖励明显比上一次要丰厚许多。
感知和体能都分别有了加成，不同于火抗的加成，这一次，程林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
首先是感官。
仿佛忽然间整个人五感被打通了，尤其是眼睛、耳朵，增幅明显。
程林站在原地，耳朵微微动了动，便觉得世界清晰了很多，本来这房屋隔音效果很不错。
但此时，程林却可以清晰地听到外面街道上车辆鸣笛的响声，人们的细碎谈论声，楼上那个退休的老大爷家里养的那只虎皮鹦鹉聒噪的声音，隔壁床的吱呀吱呀晃动声等等。
“看来得买个耳塞了。”
程林揉了揉耳朵，有些苦恼起来。
摇摇头，他开始尝试体能的增幅。
体能的增幅显然不同于力量增长，程林并没有那种忽然感觉身体无穷大力，可以一拳打趴一头牛的错觉之类的，他只是觉得身体松散的肉好像紧致了不少。
想了想，他开始原地做俯卧撑，然后又开始做青蛙跳。
这是他平常锻炼身体用的简单方式，对于他而言，他平常俯卧撑也就十五个，青蛙跳二十多个就会明显气喘了。
很废。
然而这一次，他俯卧撑足足做了100个，青蛙跳150个才感觉到疲惫。
增幅非常明显。
程林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下一刻就听到楼下传来女人的不满的抱怨：
“楼上那个小混蛋发疯了么？蹦蹦蹦的砸地板？有没有公德心啊！”
程林脸一红，尴尬无比，没想到听力增强后获取的第一个有用信息竟然是邻居的抱怨。
不过这事的确是他的错，正想着是不是下楼道个歉啥的，就听到楼下男主人的笑声：
“年轻人么精力旺盛，又没有女朋友，也就只能撞撞墙了哈哈。”
程林：“……不道歉了！！”
气恼地又踹了下地板，程林不再理会，回想起第三个奖励。
“修炼速度100小时增幅……”
这个奖励非常有意思，有些类似于程林玩某抽卡爆肝游戏里面的一个功能，开启后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增加打怪经验之类的。
不好说是否强力，因为没有说明增幅是多少。
最关键的是……
“我连觉醒都还没有呢，更别说修炼了。”
程林觉得这个选项有些遥远，就算他成功觉醒，那又从哪里搞功法？
对了……觉醒……
“记得刚才信息提示，说三个月后那个原始人部落迁移走了，那么这次投影的时间到底是我离开的时候，还是我离开的三个月后？”
程林一时紧张起来，他还是对于投影这个东西太缺乏了解。
投影显然是截取了未来世界的一个空间和时间的片段，具现在现实中。
空间他猜测是自己活动的区域，时间则不确定。
这让他心绪不宁，毕竟也不知道那株朱果的保质期有多久，放三个月要是烂了可咋办……
程林坐卧不宁，一时有些躁动，连忙来到电脑前，看了下，刚刚完成的章节已经自动出现在了“历史库”中，他深深地看了眼屏幕上那行小字，随即关掉界面，打开了聊天软件。
班级群里一片安宁，并没有人出来爆料。
“难道说投影还没出现？或者出现的地方不在宁城？”
在信息传播高度发达的今天，程林相信一旦投影出现就会在分分钟之内传遍整个宁城社交网络。
每个人都不是信息孤岛。
想了想，程林打开浏览器，输了一个论坛的网址。
这是国内最大的有关灵气复苏的讨论论坛。
从半年前开放，对任何人都没有注册限制。
论坛里主要都是讨论和灵气复苏有关的消息。
不过一个令人发笑的真相是，纵然是灵气复苏讨论论坛，但是里面绝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
真正的修士要不潜水，要么根本不注册，发言的很少。
这完全可以理解。
现代修士主要分为两种。
一种是已经进入国家系统的，这种大都签了保密协议之类的玩意，实名认证，也不敢乱说话。
另外一种就是潜藏在民间的，包括早期觉醒者，逃掉官府检测或者被漏掉了，也包括那些后期陆续觉醒的人，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被官府知晓。
这种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少数艺高人胆大的，都知道躲藏隐匿的重要性，更没人敢乱说话。
因此，也就造成了整个论坛几乎没有啥干货，都是一群普通人在瞎聊天，乱猜测的情况。
程林当初曾注册过一个号，充满期待地逛了一阵，后来认清真相后无比失望地离开了。
此时再次登录，他没有去点最大的闲聊板块，而是拉到页面最底下。
那里有一排各省板块。
比如帝都板块、魔都板块、巴蜀板块之类的。
几乎每一个省一个单独的板块，相当于大型同省论坛。
程林点开了他所在的省的板块。
只看了第一眼，他的眼睛就亮了！
只见一个红色的帖子飘在最上面，很是醒目，看了下时间，就是3分钟前发布的！
“我省宁城郊区又现大型投影！遗似异世界深山老林！有图！”
点开来看，发帖的人文字很冷静。
“楼主是阳城人，昨晚听到说全世界范围出现了神秘的废墟投影，我们省唯一一处出现在宁城，作为爱好探索的坛友，我当即就想去看，可惜有事耽搁了，直到昨天晚上才带着几个朋友一起驱车前往宁城，雨天路滑，走得也慢，等好不容易到了，就听说投影竟然消失了。”
“这让我们都很失望，于是掉头返回，也正是这个决定让我们幸运地发现了第二个投影！大型投影！”
底下紧跟着贴了一张图片。
背景是郊外农田，视角是平视，看起来好像是站在公路边拍摄的。
图片中朦胧出现一片巨大的虚影，不同于那座小废墟，这个投影范围极大，目测横有数千米远，完全就是一片山林投影了过来。
投影还不很清晰，只能看出是一片山林，似乎还有河流，与现实世界重叠在一起，很是壮丽。
“如图，这是我们站在路边拍摄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二十，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个投影的轮廓。我们当时很兴奋，但是又不敢确定，毕竟这太朦胧，于是又等了一阵，它如同第一个废墟投影那样越来越清晰，幸好我朋友车里有一架无人机，所以我们用无人机从高空拍了一段视频，勉强看到了投影的范围。”
接下来又是一段高空鸟瞰的视频。
点开，视频只有十几秒钟。
无人机飞的很高，拍摄的也很清晰，从视频中，已经可以清楚看到这次投影的山林形貌，其中古木参差，河流滚滚，似乎还有猛兽奔行，虽然是山林，却透出一股极为强烈的异世界感，与远古气息，似乎其来自史前。
看到这里，程林面无表情地直接往下拉，在帖子末尾找到了发生投影的具体位置。
再往下拉，就看到了论坛里网民们的回复。
这个刚发布3分钟的帖子，底下的回复数量已经有数百个。

第十六章 组队么？
坛友们的回复热情非常高。
这完全可以理解，昨天出现的城市废墟遗迹引爆了全网络的讨论，以至于昨天整个“灵修论坛”的访问量翻了几十倍。
而今早的废墟投影消失这件事同样也成为了人们热衷的谈资。
而就在这个关口，忽然有关于第二个投影的消息出现，人们自然很是在意。
“这真的假的？又有投影出现了？”
“不是吧？我早上醒来刚听说废墟消失了，这边又有第二个出现了？”
“楼主运气不错，我也是隔壁阳城的，昨天下午就跑到宁城看热闹过，不过那废墟实在没啥好看的，这回这个好像很不一样啊。”
“这么大的范围？幸好是出现在郊外，要是出现在城市里可就麻烦了。”
“我作证！楼主说的是真的！我家就在那边农村，从我家院子里就能看到。”
“这……看照片，这次是丛林么？这些树这么高？看起来品种不太常见啊。”
“这次怎么又是宁城？我距离太远，去不了啊。”
程林默默翻看着这些回复，然后将那张无人机拍摄的俯瞰图下载到电脑里，打开放大。
并开始仔细观察起覆盖的区域。
此刻投影还不是很清晰，无法看清细节，但粗略的山河面貌已经能看出来了。
程林认真比对了一阵，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
“果然，和我料想的差不多。”
从地势上看，这次投影区域包含了那个原始人部落，以及那个神秘的山谷。
此外还附带了周边的大片区域。
这是个好消息，山谷既然存在，那朱果自然也应该在。
而且这次投影面积这么大，官府绝无可能彻底封锁，他想要进山非常容易。
“滴滴～”
忽然，班级群有新的消息弹窗出来。
果然是班长孙骁发的，是转发的一条微博。
“＠全体成员刚刚得到的新消息！宁城西北郊外又出现新的投影了！这次是大型的！很大，好像是一片原始森林！”
数秒后，其他群员也纷纷冒头。
“什么？又有新的出现了？”
“我也刚听说了，刚想转发，被你抢先了，郁闷。”
“班长你这手速真的是牛……不过说起来废墟刚消失没多久，就又出现了新的，真让我挺意外。”
“什么？废墟消失了？什么时候的事？握草，我还想着今天去看呐！”
“……你不会是刚睡醒吧，废墟消失好一阵了都。”
“……”
有人惊奇，有人纳闷，有人则分享着得到的其他消息。
一时间群里热闹无比。
程林照常窥屏不说话，通过其他同学的交谈，他也得知，与上次一样，这次的投影也是几乎同时出现在世界各地，位置几乎全是少有人烟之地。
可以想到，此刻不仅仅是普通人，便是特里部应该也早被惊动，各省的特理司应该已经出门赶赴现场了。
如果说昨天的废墟只是个开胃小菜，那么新出现的山林，足以让任何组织都高度重视。
“同志们！”
班级群里，孙骁忽然郑重道：
“新的机缘已经出现了，这次不再是废墟，而是一片广袤的异世界山林，据说灵气浓度极高，不亚于国内几个一级灵地，这种地方极有可能隐藏灵植，我们必须要行动起来了！”
同学们都有些懵，忙问道：“啥意思？”
孙骁打字：“当然是过去！这地方距离我们不远，我准备过去一探究竟，有没有一起的？我们可以组个团。”
这个提议一出来，群里的同学们都有些动心。
不过仍然有人犹豫：“这不好吧，我们也不知道那山里究竟有啥，有没有危险也不清楚，再者说……如果被官府发现了，这算是违法吧？”
孙骁不满道：“怕什么？想改变命运还想不承受风险？天底下哪里有那种好事？反正我是肯定去的，你们想去的私聊我，单独说，不想去的就算了。”
群里登时沉默下来。
程林挑起眉头，意外又不意外，这的确符合孙骁的性格，不过……
那山林里的确充满了危险，不说别的，就说那些猛兽就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
要不是为了获得觉醒的机会，程林都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孙骁等人如果去，极有可能出事。
好歹都是三年同窗，尤其，孙骁人属实不错，帮过他不少忙。
这些程林都记着。
他总不能眼看着孙骁他们去送命。
“要不要通知孙骁父母？不行，记得他之前说过，他爸妈出门了。报警？不行，这样容易被他们忌恨，况且我也要进去的……”
想了想，程林打开私聊，找到孙骁，打字过去问道：
“你真的要去？里面可能会有很大的危险，甚至是丧命！你要想清楚。”
几秒后，孙骁发来回复：
“我一定要去！你不要劝我了。”
“假如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程林看着这两句问答，感觉有些过于中二了，不由汗颜，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和你一起去，走得时候叫上我。”
“……好！”
关掉电脑，程林忍不住叹了口气。
以孙骁的性格，一旦决定，是拉不回来了，略做思考，程林决定和他们一起，有自己在，他们好歹安全系数能增加些。
虽然说自己目前也没有什么攻击手段。
但好歹地形熟啊，而且……
“增加了这么多点感知，我打不过，总可以躲得过吧？”
程林不再多想，转身去准备出门的行头。
……
……
另一边。
与程林猜测的一般，坐镇宁城的特理司第九司第八组成员已经赶赴现场。
一排黑色的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从市里某个机关大院出来，很快上了公路，直奔城外而去。
带头的那辆轿车里。
第八组组长史晋坐在后座上。
双腿上放着一台小巧的笔记本电脑。
他那张脸上布满了严肃的情绪，两只眼珠里布满了血丝。
“组长，该换药了。”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青年忽然说道，同时递给他一个棕色的小瓶。
“嗯。”
史晋点点头，挪开电脑，将双臂的袖子拉上去，顿时露出两条绑着绷带的手臂。
绷带上隐隐还有血迹。
史晋面无表情地解下绷带，拧开棕色小瓶，将里面的碧绿液体涂沫在胳膊上。
这液体十分神奇，可以加快肌肉组织生长，昨晚烧伤的双臂此刻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组长，你还是休息下吧，车程还有一个多小时，而且看那投影的具现速度，恐怕还要三五个小时才能化为实体。”
那个穿着小翻领的青年忍不住劝道。
史晋闻听苦苦一笑，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说：“给我点根烟。”
“哦。”
不多时，轿车里出现了一团青气。
史晋将手臂重新包好，褪下袖子，吸了口烟，他吸得很用力，一口就干下去半根。
伸手敲了敲笔记本，史晋叹气道：“想休息？哪里能啊，知道刚才我在看什么吗？”
那年轻的组员摇摇头。
“文件，中央特里部里下发的紧急文件，交到了咱们九司司长手里，然后马不停蹄，又发到了我和其他组长手里，知道说的是什么吗？哼，这个新出现的投影，内部等级定位了红色，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杨副司长已经在赶往宁城的路上，不时就将抵达。”
那组员顿时吃了一惊：
“杨副司长过来了？杨副司长不是向来和司长集体行动的么？那司长怎么没过来？”
史晋又吸了口烟，从鼻子里射出两道烟柱。
冷哼道：“司长？当然是去挡着其他势力的手了，连续两个投影出现在咱们省，不知道多少目光在盯着咱们九司呢！”
年轻组员脖子一缩，不敢再问。
扭头看向车窗外，此时，窗外已不是高楼建筑，而是大片田野。
又过了一阵，远远的，已经可以看到远方庞大原始山脉的轮廓。

第十七章 代号“莽原”
常言道望山跑死马，虽然已经看到了山峰轮廓，但等真正抵达投影边缘，还是耗费了几十分钟车程。
九司八组的人并不是第一批抵达现场的。
史晋从车里走下来的时候，就看到公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辆。
大部分是当地警车，这是距离最近的警局先行赶过来的人，远处还有不少私家车聚集成另外一波，应该是过来看热闹的人群。
在警车前方，此刻有不少官府的人站在那里谈论，其中就有一个八组的小翻领。
对方看到史晋抵达，立即走了过来。
如果程林在这里，肯定就能认出来，这人就是昨天带着他去医院仔细检查的那人，平头，眉毛很粗，严肃起来的时候很唬人，放松的时候却很和蔼。
“大齐，怎么样？”史晋问道。
在新投影出现的消息传播开来的时候，齐斌恰好在这附近公干，于是直接赶了过来，并提前对这个投影进行了探索。
“组长，和上一个投影性质上差不多，同样也是富含灵气，随着投影不断清晰，这周围的灵气浓度也在上升，可惜我没带专业测量仪，没法给出个准确数值，但如果没有意外，等它实体化后，其灵气浓度极有可能达到1000标。”
齐斌认真说道。
“1000标？这么高？这可比上一个投影还高了不少。”
史晋吃了一惊。
“标”是目前世界对于灵气浓度测量的国际单位。
1000标这个数值，放在世界范围内也是一等灵地了。
只可惜其似乎无法持续存在，实体化后又会消失。
否则必然会成为国家级战略物资。
“不仅仅如此，最关键的是这次的灵气浓度是综合的，各种元素都有，其中植物属性元素稍浓郁，和上次单一的火属性灵气截然不同。”
“是么。”
这公路边风大。
史晋下意识紧了紧领口。
全属性灵气比单一的火属性自然强了太多。
而且这可是一片山林，远非废墟可比，其中极有可能生长珍贵灵植。
想到这，他顿觉肩膀压力陡增。
忽然间，一个小翻领快步走来，说道：“组长！刚刚收到杨副司长的消息，他将于二十分钟后抵达，请我们做好准备，另外让我们向宁城政府转达，要做好周围民众的安置和转移工作，并禁止无关人员接近！”
史晋闻言缓缓点头。
旁边的齐斌却是忍不住道：“转移安置倒是简单，反正这周围压根也几乎没有人烟，但禁止？呵呵。”
他看了眼公路上越来越多的私家车，又冲着那庞大的山峰虚影指了指，骂道：“说得轻巧，这么大的范围，让我们怎么禁的住？”
……
公路上出现的私家车的确越来越多了。
不过他们也不蠢，都只是停在路边，远远拍照、观察，并不敢在特理司眼皮底下接近投影。
但任何人都清楚，这么大的范围，别说特理司这几个人了，就算拉过来一个军队来，也未必能防得住。
这时候官府就只能用宣传的手段了。
国内各大主流媒体，包括电视台在内的官媒几乎同时时间发布消息，要求人们远离投影，警告其中有很高的危险性。
更加给了这新投影一个官方代号：“莽原”。
至于昨天那个第一个投影，虽然已经消失了，但也给了个“废墟”的代号。
就像是有时候来了台风，就给台风起代号一样，便于称呼。
并且下令，一旦捉到擅自进入的人，一律以行政治安条例处理，最轻的是拘留。
这的确客观上阻拦了很多人，但是不怕死的人依旧不少。
灵修论坛最大的闲聊板块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百万，各大板块置顶的红色消息警告人们不得接近投影。
但禁的住身，却禁不住心，论坛里的人们不停地发布各种消息。
比如人们已经统计出，国内的投影数目目前是15个，分布在几个省里，放眼全球，数目也早已破百，具体多少还没有统计。
总之，“莽原”吸引着全国，甚至全世界网民的关注和讨论。
……
“滴滴！”
宁城某小区，某房间内。
刷着论坛的程林收到了孙骁出发的消息。
他们并不一起出发，而是约定到地方之后集合。
程林回复了个“好”字，便关闭电脑，站起身。
他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将全身包裹起来，虽然说根据他所知，那片山林中几乎没有毒虫，但有备无患。
穿上厚底鞋子，绑紧鞋带，打开双肩包，将一把折叠铲子塞了进去，这是他刚出门买的，仿军用的，他手动将铲子边缘打磨了下，用作武器。
可砍可挖，多用全能。
虽然这武器基本就是个心理安慰。
“呼～”
穿戴妥当，程林站在卫生间镜子里，看着镜子中那张干净的脸庞。
黑发稍短，显得人很精神，因为增加了感知，而变得更加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瘦，衣服底下却藏着增幅过的强健体魄。
他一扫平日颓废，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V”字型手势。
“必胜！”
此去目的单纯，程林的唯一目标是朱果，那是他觉醒的希望。
生活已经变得凶险起来了，他有着强烈的危机感，而能重新让自己安心的途径，只有觉醒，然后成为当代修士！
进入那个超凡者的世界。
出发！
“莽原”所在的郊区在宁城西北，沿着通往隔壁阳城的官道上，程林叫了个车，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才抵达，下车后又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达和孙骁约定好的地点。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投影已经很是凝实。
极有可能在下一刻便化作实体。
程林和孙骁约定的地点是一条支路，距离官道以及九司的人很远，从这边进入基本不会被发现。
“程林！这边！”
转过一个弯，就听到了孙骁的大嗓门。
程林举手示意，才走了过去，远远看过去，那里已经聚集了六七个人。
只不过等走近了，程林才意外发现这六个人里，只有两个是他的班级里的同学。
一个是孙骁，另外一个则是个令程林意外的人——赵野。
“你过来了？再等等吧，感觉投影快凝实了。”
孙骁主动走过来招呼道。
程林眨眨眼，看了眼其他人，意外道：“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吧，就咱们几个么？”
听到这话，孙骁一脸的尴尬，握了握手机，摇头苦笑：
“本来私聊我的有十多人，都说好了过来，但是我到了之后，他们又给我发消息，说不来了。”
“为什么？”程林好奇问道。
“有的是家里人不让，有的是自己不想来了，还有的偷偷出来被家长抓回去了，那个电视里不都播报了么，说这个有危险，还违法，所以……”
程林非常理解地点点头，这才应该是正常反应。
“可你还是来了。”程林说道。
孙骁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认真道：“我说了，我肯定是要去的，机遇就在眼前，我不可能放弃。”
顿了顿，他用下巴往身后点了点，说：“另外，赵野他们不是也来了么。”
两人离那几个人稍远。
程林闻言看了过去，那几个人年纪应该与程林差不多，打扮却比较“成熟”，有些社会气。
见程林看过来，其中一人还横了他一眼。
程林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说：“赵野……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其他人？有几个看起来不像是咱们学校的吧。”

第十八章 谁扔的？
程林就读的高中也是市里的重点中学。
教育质量自然很不错，也正因为教育资源好，他这种在学习上摸鱼的学生最后也过了二本线。
所以总体而言，程林的同学们都还不错。
但任何地方都有些特殊的，赵野就是其中之一。
赵野身材高大，个头甚至比孙骁还稍高一些，学习成绩则一塌糊涂。
平日里和校外人以及其他学校学生接触较多，在班里人缘不大好。
程林没有想到他竟然也过来了。
还带着几个不认识的人。
孙骁低声叹了口气，说：“那几个是三中的学生，和我们一届的，是赵野的朋友，他一开始只说了要来，我也没想到他会其他人过来，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家一起好歹有个照应。”
程林没说什么，但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
这次大家的目标是进山寻找机缘。
什么是机缘？
无外乎灵植、矿物这一类天材地宝。
再玄乎些就是什么异世界的传承之类的。
其他两种程林不清楚，但最容易获取的灵植，别人不知道，程林却清楚，这山里根本没多少。
假如真的好命采到，到时候怎么分？
同班同学的话有三年情谊在，还稍好些，但与这种毫无交集的人一起，到时候免不了发生矛盾。
不过这些他也只是在心中思索，表面上跟着孙骁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这是程林，看样子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来了，我们再等等，投影实体化后我们就进山！我相信咱们肯定能找到机缘！”孙骁给大家伙打气道。
赵野看了程林一眼，嗯了一声。
他身边另外一人上下扫了眼程林，有些怀疑地看向孙骁，道：“他？行不行啊，长得文文弱弱的，到时候可别拖后腿。”
这话多少有些难听，不过相比于其他人，这里头的确要属程林的身材最瘦弱。
所以这话也不算无的放矢。
孙骁脸色略有些不好看。
正想说什么，就听程林平静笑道：“你们放心，遇到事不会麻烦你们的。”
“这可是你说的。”
“当然。”
程林对此并不在意，他也懒得为这种无所谓的事赌气什么的。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进山取朱果，顺便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下孙骁他们。
这几个人自然不知道，程林虽然身材看起来比他们要弱，但经过了体能增幅，单纯比拼身体素质，已经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强。
几人本就不熟，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
……
而在另外一边，公路旁，特理司八组的人员已经开始清场。
那些围观的车辆被迫离开，在更远的地方停驻。
而史晋等人则已经来到了“莽原”的边缘。
不仅仅是特里部的战斗人员，在他们身后还有医护人员、研究人员待命，足足有上百人。
对于他们而言，进山的唯一目的就是探索，而执行探索任务的主要还是那些研究员，至于特里司八组则负责开路。
“杨副司长，这是最新的灵气浓度检测报告。”
史晋从手下手里接过一张纸，随即递给他身前的那个男人。
男人很瘦，脸格外苍白，个头不高，身上同样穿着笔挺的特理司小翻领制服，看上去与其他人并无不同，只有当细细观察，才会发现衣服上有些细节上的区别。
比如说袖口的金边、扣子上的花纹等等。
他此刻正凝眉观望那渐渐凝实的投影，干瘦的脸庞布满了严肃。
闻言扭头接过报告，等看清那个数字，眉毛忽然跳了跳。
“1126标？”
史晋点头道：“上下误差应该不超过5标。”
听到这话，这位第九特理司的杨副司长，杨从宪深深吐出一口气，眯眼道：“这数值放眼全国也是毫无争议的一级的灵地了。”
“是啊。”
“部里的预测果然没错，之前我还好奇，为何如此轻易地将这投影定为红色级别，现在眼见为实，果然不差。”
“灵气浓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这东西的来历……真的是地外文明？其他世界？”史晋忍不住问道。
杨从宪缓缓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不过相信很快就会有一些眉目了，我来的时候已经收到消息，部里已经组织了最高级别的科学研究团队，上次的一小块废墟研究不出什么，但这回……总该有点眉目了。”
“您是指……”
杨从宪又摇了摇头，没有细说，但看史晋一脸迷惑的神情，想了想，还是给了他一个消息：“我听说，魔都那边有古生物学者通过分析照片，发现这里面有为数不多的地外植物，还有一部分……则是早已经消失了的，远古树木，为此，已经有专门的考古学家队伍跟进了，不过并不是在我们这边。”
史晋闻言心头微微一震。
还没等他琢磨出点什么来，就猛然听到有人呼喊：“投影凝实了！”
众人闻言抬头，就只听一阵轰隆声，那是这片区域内的一部分凸起的大地被投影实体化挤压粉碎的声音。
与此同时，整个大型投影也终于凝固成为实体。
一片透着浓郁荒古气息的森林霍然呈现在现代人面前！
众人纷纷沉默，片刻后，杨从宪一抬手，下达命令：“准备！进山！”
……
……
这边官府的人浩浩荡荡开拔进山。
在另外一边，整座广阔山林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程林几人也在一片震撼中进入了这片荒古之地。
或许是因为实体化的一幕太震撼，几个人都忘记了交谈，只是边走，边看，心惊不已。
“这树怎么这么高？怕不是要几十年才能长成这样？”
“几十年？我看至少一百年！”
“我的天，你们说，这真的是来自其他世界么？网上不是说那些啥科学家到现在还没找到其他像样的星球么？”
“屁！那帮人的话你也信？你让他们解释解释灵气复苏？”
赵野和他的朋友，总共五个人俨然是个单独的小团体，一边走一边惊奇地四下观看。
而程林和孙骁在一起行走，两人都没有说话。
孙骁是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之中，没有回过神来。
而程林之所以沉默则是因为他在侧着耳朵倾听。
这片远古的丛林里树木高大，密集，不知道是不是灵气充裕的原因，这些树都格外高大，树冠茂盛，几乎遮天蔽日，走进入的瞬间，就觉得光线暗了下来。
让人的心都忍不住有了几分压抑。
在这种环境下，程林的视线受到阻碍，无法看到更远处的东西，只能依靠听觉。
而加强过的听觉也成功帮助他收拢附近区域所有的声音。
哗啦啦啦……
沙沙沙沙……
风吹树木枝叶的声音，一些深藏在树冠中的鸟类的叫声，远处一些体型可观的走兽的脚步声，穿行灌木发出的噪音，都纷纷化作信息远远传来，被程林的耳朵收纳起来。
经过大脑简单的分类判断，渐渐的，程林对四周可能存在的猛兽有了些底。
几个人运气不错，这附近还算安全。
而随着不断深入，几个人也从最开始的震撼中缓解过来，开始充满了兴奋地四处寻找可能存在的灵植。
根据人们已知的消息，凡在灵气浓郁之地，都有可能有灵植生长，其吞服下去会有种种神妙的效果，如果放在市场上，更是价值连城。
这也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程林，这个地方给我的感觉有些像是远古时代，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走着走着，孙骁忽然开口说道。
“为什么这么觉得？”
“说不好，就是一种感觉吧，而且我们刚才经过的那棵树，我看它的样子有些像是远古植物，我以前看一些杂志的时候见过，不过另外的一些植物我就压根认不住出来了，感觉上很陌生。”孙骁缓缓说着。
程林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
行走在森林中，头顶是密集的遮天蔽日的树冠，只有零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形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束，仔细看，还可以看到漂浮在光束中的细密的尘埃。
走在这片远古的森林里，几个现代人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渺小的感觉。
仿佛自己是走入巨人身体的蚂蚁，就连说话都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惊动了某些未知存在。
两侧的树木很多，草丛密集，花也不少，但却似乎都不是灵植，程林和孙骁还好，但赵野他们几个人便渐渐有些焦躁起来。
他们本以为这种地方必然神异非常，进来之后灵植遍地，可以随意采摘，甚至可能幻想过在这里找到外星人的传承。
但现实是他们走进来好一阵了，暂时仍未有发现。
“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好东西啊，我走得脚都麻了。”
一个人不满地说道。
“不要着急，耐心一些，我听说就算是在我们国内那些被官府保护起来的灵地之中，生长的灵植也是很少很少的。”孙骁闻言鼓励道。
那几人似乎压根没听见，继续抱怨。
就在这时候，走在前面的一个人忽然惊呼了一声，指着前面喊道：“你们快看！那块石头！”
“什么石头？”
“不是！我说的是石头上的那根草！”
众人闻言看过去，都是纷纷眼睛一亮。
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一棵树旁有一块大石，上面生长着一丛淡蓝色的草，其周围竟然有幽幽绿光浮现，如同光环，极为神异。
一看就与众不同。
“难道是灵植？”
“肯定就是了！赶快拔下来！”
“我去！你们谁都别抢！”
最前面那人兴奋不已，眼睛发亮，急忙奔跑过去，仿佛生怕被别人抢了，几步奔跑到近前，就要伸手去摘，突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小心！”
与此同时，一件器物陡然从他身后破风袭来。
那人一惊，下意识闪身躲开，下一刻就看到从身后飞来的那物件“笃”的一声插在了土壤中。
赫然是一把折叠铲！
看到这一幕，这人脸色先是发白，随即转身，面色阴沉破口质问：“谁扔的？！”
“我。”
程林收起挥出的手臂，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迎着对方怒火熊熊的目光，大步走上前去。
“你干什么？”
旁边的赵野也用冰冷的目光看着程林，说：“程林，你想做什么？”
赵野身边的几人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用来防身的刀具，向程林围拢过来。
就连孙骁也错愕不已，不解地看着程林。
面对这一幕，程林却根本没有去看这几人，而是谨慎地看向那株植物。
眼睛里充满了意外。
他没想到，进山遇到的第一棵灵植竟然就是……神农草。

第十九章 人心
这东西不是说很稀少么？
这周围也就那山谷中比较多，但也已被自己采摘一空，没想到几人竟能遇见。
运气的确不错。
“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程林收回目光，轻轻拔出折叠铲。
神态平静地说：“你们仔细看看，石头上还有什么？”
看什么？
几人看看他，纷纷一怔。
随后怀疑地仔细看去，然后集体变色。
在神农草下，竟盘踞着一条黑色的小蛇，非常不起眼，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想要采摘需要先将它处理掉，否则贸然伸手过去，十死无生。”
程林解释道。
那被他一铲子逼退的少年脸色煞白，但仍强撑道：“你吓唬谁呢，这么小的蛇有什么好怕的？”
程林没理会他，而是举起折叠铲，来到它感知范围外，屏息凝神，猛然挥铲。
“铛！”
金属砍在石头上，将沉睡的小蛇斩为两截，一些黑红色的液体喷洒出来，洒在地上，发出刺啦的声音。
血液洒落处，青草转黑。
程林这才松了口气，伸手将神农草取下。
“这样就没事了。”
孙骁在一旁目睹这一幕，后怕之余，看着程林的目光有些惊奇。
在他的记忆中，程林在班级里属实是那种非常不起眼的学生，却没想到，竟然有这种胆色。
尤其眼神还这么好……
“没想到这东西这么隐蔽，幸好你发现了，不然真的麻烦了。”
孙骁有些后怕地说，转而又冲那几个人说：“看来是你们错怪程林了，应该给他道个歉。”
那几个人听了脸色阴晴不定。
出发前还说生怕程林给他们添麻烦。
现在回想这话，多少有些可笑。
几人闻言，都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看向差点丧命的那人。
“……谢，谢了。”
那人犹豫了下，深感丢脸，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个谢字。
程林也不在意，摇头说：“不客气。”
说着，便准备将神农草放在背包里。
看到他这个动作，才刚说完谢字的那家伙突然急道：
“你要干什么？这明明是我先看见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是啊，这可是我们先看见的，你想干嘛？”
“你拿走，不太好吧。”
眼看灵植就在眼前，几个年轻人都有些眼红。
毕竟这柔柔弱弱的一株草，价值上远超黄金。
程林眉头一皱。
他原本并没有独吞的心思，他的目标只有朱果，其他的一切都可有可无。
之所以想装背包里也是因为拿在手里不方便。
却没想到这些人反应这么大。
他刚要说话，就看到孙骁忽然站在了他前面，皱着眉头说：
“大家都是同学，不要吵，
这次采到这株植物，都亏了程林，
不然的话，我们很有可能有人死在这，
按功劳分，他拿着也是理所应当的，
什么都没有命珍贵，
另外山这么大，
我们后面每个人都会有收获。”
“孙骁！你少出来装好人，你们俩是同学，我们可不是！”
“凭什么给他？见者有份。”
“就是！”
孙骁闻言也有些气愤，转而看向赵野：“你说呢？”
自打进来就比较沉默的赵野听了，眼神微动。
看向程林，眼神中有些炽热：“程林，按理说你刚才救了人，的确应该感谢你，但感谢是一回事，东西的归属是另外一回事，
那蛇的毒性还不好确定，再者说，那灵植也的确不是你先看见的，
这样，你独吞，未免有些没道理吧。”
孙骁闻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没想到赵野竟也是这种态度。
好歹都是三年同窗，就只为了这么一棵草，就要撕破脸皮么。
何况人家刚刚救了你们的命！
怎么能这样？
孙骁心中有些气难平，正想再说几句。
忽然听到身后程林冷冷开口。
“只是一颗草而已，我还不至于像你们想的那般龌龊，但既然你们自己都说了见者有份，我看见了，孙骁也看见了，总不该全归你们。”
程林说。
其实他个人真的对此可有可无。
毕竟当初做任务就摘了十株。
甚至于，他都懒得和这几人争执，但既然说见者有份，那这里头也有孙骁的一份。
程林可以说自己不要了，但却不能代替孙骁将其完全给这几人。
赵野几人没说话，只是狠狠瞪了一眼之前说“见者有份”的那个同伴。
气氛有些僵。
最终还是孙骁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说：
“行了，这里危机四伏，大家还需要互相照应，不要为了这点小事就争执，之后我们肯定还能找到更多的灵植，这只是开门红……要不这样，大家干脆订下一个分配的规则，以免再闹矛盾，怎么样？”
此话一出。
几人互相看了看，道：“可以。”
顿了顿，赵野走出来，说：“我提一个方案吧，按照人头分，
我们一共七个人，
这东西肯定不能砍了分，整棵价值才高，
就按人头均分，
等出去卖钱，咱们再分钱怎么样？”
面对赵野的提议，程林脸上毫无波动，他压根也不在意这些。
孙骁则点点头：“没问题。”
按人头分，是最简单的方式了。
赵野看没人反对，话锋一转，忽然又道：
“那就这么定了，
但还有个事情我想提一下，
人头均分虽然简单，
但是万一遇上特殊的宝物，
或者有人单独找到的，
那就又不好分配了，又容易产生矛盾，
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问题，
我提议咱们分开行动。”
分开？
孙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在他看来，大家一起行动可以互相帮助，分开实在不智。
旁边的程林却是觉得分开这提议不错。
若非孙骁在中间，他早就懒得和这几人一起了。
只不过，他总觉得赵野这个提议似乎另有所图。
果然。
就听赵野的几个朋友立即表态，说要跟赵野一起走，几人共进退。
赵野闻言故意叹了口气，为难道：“那好吧……
不过这样一来，我们这边就是五个人了。
你们是两个，
五比二，
我们占比多，
这颗灵植暂时放在我们这，
等出去咱们再联系分配怎么样？”
于此同时，这几人开始移动位置，隐隐将两人包围起来，神态默契而又阴冷。
程林沉默。
孙骁沉默。
两个人这时候已经完全明白了赵野的意思。
什么分配规则都是假的。
他们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分开，然后以人数优势为由拿走神农草。
而一旦神农草落在他们手里，再想分钱，显然不可能。
孙骁的脸色涨红。
他是真的生气了。
在孙骁看来，大家都是同学，即使那几个人不是，那也是同伴，怎么就能为了这么点事情就这样无耻？
嘴上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什么意思傻子都能看出来。
孙骁很不理解，很气。
程林却看的明白，孙骁毕竟才刚刚高中毕业，还没有那么现实，而赵野几人则不然，更加实际，也更加露骨。
程林笑了起来。
他觉得这样很好。
之前虽然大家不熟，但考虑到都是人类，他还愿意稍稍照顾下他们。
但此时既然对方如此，那他也就放下了些心理负担。
“我觉得可以。”程林点头。
这令赵野几人又是意外，又是喜悦。
他们本觉得程林肯定会不愿意的，但既然能和平解决，那最好，能不用动手他们也不愿意动手，没必要浪费体力。
“孙骁，你的意思呢？”赵野又看向孙骁。
看了看孙骁憋红的脸，赵野想了想，又说：“要么，你也跟我们一起走吧。”
嘴上这样说，他心中却想着各个击破，先把程林和孙骁分开，到时候只对付孙骁一人更简单些。
“我……我跟程林走！”
孙骁从牙缝里吐出这几个字，眼睛里已经充满了厌恶。
“你们不就是不想分给我们吗？直说，用不着演戏！一颗破草，我还不稀罕！你要你们拿去！”
顿了顿，孙骁又转头看向程林，愧疚道：
“程林，咱们一起走，这颗灵植咱们是分不到了，但等下再找到灵植，我不要，补偿给你！”
在孙骁看来，拉赵野几人进入团队的是他，那现在程林要吃亏，他作为组织者自然要负责。
赵野几人脸色有些难看。
但也没说什么。
程林心头微暖，笑着说：“再说吧。”
然后他转身，迎着那几人的目光，随手将那散发荧光的灵植扔了过去，不在意道：“那就依你们，不过，东西有命拿，也要有命享用，自求多福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拉着孙骁迅速向西离开，脚步很快，甚至有些匆忙，仿佛在赶时间般。
等进入树林，走出赵野几人的视线，程林更是干脆地拉着孙骁跑了起来。
“程林，我们走这么快干嘛？这样太浪费体力了，哎，怎么还跑起来了？”
孙骁一脸迷茫地问道。
程林淡淡一笑，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看了眼东方向。
他的耳朵微动，通过过人的听力，他早已经感知到有危险袭来。
所以自然要迅速躲避。
至于还没有发现危险的赵野他们……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
发现神农草处。
赵野他们看着两人飞快地离开，消失在视野中，不由取笑起来。
随即看着手中灵植眼睛发热。
然而只是片刻后。
几人忽然听到明显的轰隆声迅速由远及近。
轰轰轰。
似乎是有猛兽奔行。
几人急忙登高望去。
只隐隐看到远处林中有一头深紫色的类似野猪的生物奔跑过来。
其尖牙弯曲，尾巴格外长，末端呈瘤状，仿佛屁股上插着一根流星锤。
沿路碾压，草丛倒伏，声势骇人。
“那……那是什么？”
有人惊呼。
几人瞬间面无血色，通体彻寒！

第二十章 简单的理由
“砰！”
狙击枪沉重的射击声回荡在幽暗的森林中。
高空，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鸟应声落下。
不多时，有八组成员提着禽鸟的尸体返回，来到杨从宪面前。
“生命体征已消失，品种未知！”
杨从宪点点头，挥手，命令其将这巨禽鸟送到后方，交给研究员处理。
距离他们踏入这片土地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期间爆发了两场短暂的战斗。
有四个修行者受伤，好在不重。
“史组长。”
“在。”
“之前的矿石和植物采样运出去了么？”
史晋看了眼手机，越往里信号变得越来越差，现在只剩最后一格，岌岌可危。
“已经送达，不过需要采样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只能挑一部分，还不知道是否重要，如果能有专家随行就好了。”
史晋忍不住说道。
在这一个小时里，一行人行走的很慢。
此处危险性倒是不很大，只有一些强大的与修行者一样，可以驾驭灵气攻击的野兽比较麻烦，但有杨从宪坐镇，问题也不大。
真正拖累他们进度的是采集物资。
与上次废墟不同，这次整个山林中生机盎然，植物、土壤、岩石、水、生物等等这些，他们都需要采集样本，然后运送回后方。
以供专门的学者们进行研究。
于此同时，也要随时与国内其他部门联系。
毕竟全国有十多处“莽原”在同时进行探索。
必须综合各地的消息进行判断。
各省特理司公用的内部网络里，每时每刻都有资料刷新。
而在“莽原”之外，还有很多个临时专家团队，在对取回的物资进行分析，指导探索。
但随着网络信号的衰弱，别说是一般的电子设备，就连特理司专用的军用设备及频道也大受影响。
信息的传输速度只能勉强支撑图片传输。
加上人员分布协调散乱，行政结构复杂等因素，整个探索的效率极为低下。
这也是史晋有这样感慨的原因之一。
杨从宪摇摇头，伸手将衣服上的灰尘掸了掸，说：“专家是有限的，一司、二司就瓜分了大半，剩下的分摊下来，就不剩几个了。”
“可是这样的话等天黑我们也没法进去多远，我们还不知道这次投影能持续多久。”
史晋语气有些急切。
按照“废墟”的经验，这投影或许很快就会消失，由不得他不急。
杨从宪心中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驻足远望，眼前高大原始的林木宛如共同撑起的一座神秘宫殿，随着天色到了傍晚，更是镀上了金色的衣，出尘、荒古气息扑面而来。
等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进入黑夜。
到时候面对森林中那些独特的异种猛兽，便是杨从宪这样的三品高手也要小心谨慎。
何况身后的那些一品、二品修士？
“放心，总部应该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实在不行……等天黑下来，我们就暴力平推。
你现在吩咐下去，联系宁城政府，叫一些挖掘机械和卡车过来，实在不行，摸黑作业，先挖他个透！”
犹豫了下，杨从宪语气有些发狠道。
“是！”
史晋凛然点头，正要离开。
就在这是，忽然有个小翻领飞奔而来，手中端着一个平板设备。
神态兴奋。
“司长！组长！你们快看，京里总部刚发来的图片！经过卫星捕捉，在山里某处发现了人类居住痕迹！”
杨从宪和史晋呼吸一紧，互相对视一眼，急忙接过。
在平板电脑上看了一阵，抬起头算了下方位。
杨从宪吸了口气，果断命令道：
“所有人！停止探索，跟我迅速行动，目标……方向东！前进！”
……
……
“呼。”
原始森林的某处。
程林停下有些有些沉重的脚步。
距离他们与赵野分开又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与孙骁一起依旧向山谷方向前行。
或许是与那些人分开后运气好转。
沿途倒是看到了两株散发神异光芒的植物，却分别都有猛兽徘徊在旁边。
程林和孙骁衡量了下两边的实力，只能遗憾离开。
到现在，进山已经将近两个小时。
山中无路，行走困难，又始终紧绷着神经，便是程林都感觉到了疲惫。
孙骁更是已经满头大汗，开始气喘了。
好在，目标已经在望。
两人正前方不远处，便是山谷外的那个湖泊。
“我们去前面那个休息下吧。”
程林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故作平静地说道。
孙骁擦了下汗，点了点头。
“要格外小心些，我感觉这附近可能有危险。”
程林提醒道。
他还记得湖泊附近常有猛兽聚集。
“嗯，知道。”
孙骁点头，两人小心地向前摸索。
可是令程林有些意外的是，这周围竟然十分安宁。
“或许是因为到了傍晚，温度下降，所以才没有野兽过来饮水么？”
心中思索着，程林握着折叠产的手也松缓了些。
孙骁却是很惊奇的模样：
“这里竟然有个湖？这里有河流经过么？”
“是啊，不过我们不要太靠近，万一湖里藏着鳄鱼什么的就麻烦了。”
“好，”孙骁点头，然后想了想，却是忽然一笑，说，“我其实挺好奇的，你说这山谷里存在河流，那整个山谷投影实体化后，河里的水还流不流？”
“如果流，那是不是要流淌到莽原范围之外？”
程林看了他一眼，也笑了笑，他没想到孙骁这时候还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等出去我们也就能知道了。”
“出去么……恩，你说这个投影啥时候会消失啊。”孙骁忽然说。
“怎么了？”
“没什么，对了，你带手电了么，都傍晚了，很快会天黑。”
“带了。”
“行，走吧。”
两人说着，小心地绕过湖泊，走向那山谷。
山谷依然宁静，两侧的山崖高耸，充满了刀削斧劈的感觉。
孙骁来到山谷外，仰头眯着眼，发现一轮橙红的夕阳正好悬在一侧山崖的尖端。
昏黄的阳光泼洒下来，没有了冠盖遮挡。
天空一时无比敞亮。
“程林，这两侧的山崖好险峻，就好像是被一把巨剑劈开形成的。”
孙骁沐浴这阳光，忽然感慨道。
程林微微侧目。
他没想到，孙骁竟然也有这种感觉，当初他第一次来这里，也是这种感觉。
看了几眼，两人迈步继续前行。
山谷里明显风更小，更加宁静，漫步其中，程林和孙骁一直紧绷的神经也不由松缓下来。
“我们先休息一下吧，我感觉这地方很安全。”
程林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说道。
“好。”
两人选了个平缓的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扔下背包，拿出矿泉水喝了几口。
程林假装四下观察，实际上在确定自己藏匿朱果的位置。
孙骁却是彻底的放松。
他显然是累了，只觉得双腿酸麻。
暖风吹来，他眯了眯眼，开口道：“程林？”
“恩？什么事？”
“上次废墟只存在了一个晚上就消失了，你说这个是不是也会这样？”
“不知道。”
“等下天黑了，我听说天黑之后那些野兽就都活跃起来了，我们却要受限。”
程林收回目光，看向他，眨眨眼：“你想说啥？”
孙骁轻笑了下，抿了抿嘴唇，忽然叹了口气，说：“我们走了这么远，还是什么都没找到，或许这次真的要白来一趟了。”
“时间还多。”
“可是晚上看东西也不清楚啊。”
或许是山谷的宁静让他松缓了神经，孙骁的那张脸上，忽然有一种叫做失望的情绪蔓延开来。
情绪如水，浸透了他每一个毛孔。
程林本来兴奋的心情忽然变得不那么兴奋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
程林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真的那么想要觉醒么？为什么？成为修行者真的那么吸引你么？”
孙骁的确非常想修行。
这件事整个班级的同学都知道。
在群里转发各种有关修行信息的是孙骁。
到处打听修行八卦的是孙骁。
现在率先组织队伍进山的也是孙骁。
程林有时候觉得在修行这件事上，孙骁好像比他都还要执着很多。
“你呢？那你又是为什么？”孙骁反问道。
程林犹豫了下，看着夕阳，眼前又浮现出那大火球袭来的一幕。
“安全吧，其实我是个很没安全感的人，这个词好像也不准确，总之……就是你活了十几年，忽然有一天发现整个世界变得不那么安全了，自己的下半辈子可能出现很多不好的变数，就……就想抓在手里一些什么。”
程林难得地说了这么长一个句子，顿了顿，他点头，“大概就是这样吧。”
孙骁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没怎么听懂，我的话，原因就很简单了，因为我妹妹希望我成为修行者。”
“你还有妹妹？”程林惊奇不已。
“不行吗？”
“不是……就是有点意外。”
程林咂咂嘴。
妹妹这种东西，不是主角才应该有的么？
自己拥有推演文明的能力，都还没有妹妹，孙骁这货却有……
好气哦。
程林眨眨眼，“具体说说？”
孙骁挠挠头，憨笑道：“其实没啥可说的，你知道的，我特喜欢看联邦大片，其实不光我喜欢，我妹也喜欢，有时候学习累了，就和她一起看。
看着看着，就聊起英雄啊，拯救世界啊，超能力啊之类的。
我就问她，你想不想变成超人啊？
她就说她不想，她说她希望我成为超人。
就是说什么有个超人哥哥特别帅啊，其他人都没有啊，有人敢欺负她就报我的名字啊之类的。”
程林听得好奇不已：“然后呢？”
“然后……就是灵气复苏啊，我妹妹有个同学的哥哥觉醒了，据说进了有关部门，她就很失落的样子，成天跟我念叨，然后……我就觉得当个修行者也挺有必要的，这有助于我维护哥哥的威严嘛。”
程林怔了下：“再然后呢？”
“没然后了，然后我就和你坐在这里了。”
“就这么简单？”
“还要多复杂？”孙骁看着他，一脸认真。
“……”
两人对视了一阵，程林终于败退下来。
并再次认清了自己这个班长内心中二的事实。
这理由……
简直草率的够可以的。
拍拍屁股，看了眼明显下垂的太阳，程林站起身。
“这就走？我还没歇够呢。”孙骁哀嚎道。
程林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说：“我不走，就是去找个地儿方便下，憋了半天了，你别看啊！”
孙骁笑骂道：“我看你干嘛，我又不是变态。”
程林走得飞快，不多时就消失在了某个拐角。
然后又走了几百米。
来到一个山缝旁。
程林的手探进了缝隙中。
顿了顿，抓出来一株小树。
树枝上，一大一小两颗红果，沉甸甸的。

第二十一章 从今天开始做修行者
程林有些紧张。
按照他所知晓的信息，距离他离开，这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就连那群原始人都已经迁徙离开此处。
所以他一度很担忧，不是担心朱果丢失，而是担心它坏掉。
所幸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发生。
这株小树看起来只是蔫了一些，“蔫”的意思是说它看起来皱皱巴巴，碧透的叶片发黄，比较少水分，两颗果实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
“万幸。”
程林大大松了口气，看了下四周没人，伸手将最大，最完好，最圆润，也是药力最强的那一颗摘下来，握在手心。
又将另外一颗差一些的也摘了下来。
说来也怪，随着两颗果实脱落，那小树的枝干迅速变黑，叶片也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干枯下去。
只是几息，就生生变成了枯萎的一团。
又过了几息，彭的一声化作粉尘、尘埃，消散在了空气中。
程林吃了一惊，将小的那颗先揣在了口袋里，然后捏起那颗最完好的，深深吸了口气。
他有些紧张。
和很多自然觉醒的人不同，那些人都是无意识地觉醒了，而程林却是有准备的。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了片刻的犹豫。
他知道一旦吃下去，他的整个人生都会不同。
然而这迟疑也只是片刻，程林的目光便坚定下来。
一下塞入嘴巴里，没等他咀嚼，那朱果便化开，仿佛他吞下的是团液体一般，那液体顺着喉咙向下，很快进入了体内，程林明显能感觉到身体开始发热，发烫，有一种蓬勃的力量在体内迅速扩张。
这种感觉让他毛孔舒张，浑身颤栗，还没等更多的体验，猛然地便有剧痛袭来！
那疼痛从身体内部传来，迅速扩散至全身，程林下意识痛哼了一声，又瞬间用意志力强行压下。
与此同时，他的灵敏的五感瞬间封闭，整个人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整个心神都猛然下坠，仿佛被封在了体内。
思维也变得一片混乱。
混乱中他隐约看到自己的体内似有一团灿烂金光浮现，绚烂夺目，仿佛开天辟地，很快覆盖了全身，再向外，向广阔天地，大地神州，无边宇宙蔓延过去。
“恩？”
程林正体会这些奇妙，忽然感觉到风似乎猛然大了起来。
感官虽然被封闭，但身体被劲风吹拂的感觉却很清晰。
“起风了？”
的确是起风了。
在他体内那金光浮现的刹那，山谷中某种古老、神秘、紊乱而又强大的气息被唤醒，将宁静打破，整个山谷骤然吹起大风，群蝶惊舞，树木歪斜。
不远处，正休息的孙骁愕然看到突然发生的异象，整个人瞪大了眼睛。
“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大的风？”
“程林？你在哪？这地方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孙骁感觉眼前的一幕仿佛有飓风过境。
大片花田被吹乱。
无数粉色的花瓣与翠绿的草叶被吹上高空，悬转、漫卷，遮天蔽日。
孙骁背起两人的背包，愕然看到天地变色。
这大风隐隐的竟然仿佛是黄色的，将血红夕阳都遮蔽了。
唐朝李淳风所著的《乙巳占》中用树的形貌对风力进行过描述。
所谓的“一级动叶、二级鸣条、三级摇枝、四级坠叶、五级折小枝、六级折大枝、七级折木，飞沙石、八级拔大树及根……”
孙骁就看到前面有一棵树生生被这大风吹断了一根分支。
“这风怕不是有六七级？”
孙骁心惊不已，努力蹲下稳固身形，沿着程林离开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呼喊。
可惜程林根本听不到。
他此刻坐在地上，整个人如石雕般，说来也怪，风虽大，却吹不动他的身体。
巨风中他稳如磐石，便是连浑身衣物度只是微微抖动。
如果有修行者在这里，便会惊讶地发现，那山谷中吹动的并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灵气风暴。
沉积在这里千万年的灵气，在此刻，被牵引出来。
并最终通过程林的皮肤进入他的体内。
“程林？你……”
这时，孙骁终于顶着风，看到了程林的身影，他叫了声，随即便猛然张大了嘴巴。
程林的身体忽然爆发出绚烂金芒！
极致璀璨的神光将他包裹，金色的光辉轮转不息，仿佛电蛇狂舞，又似狂涛拍岸。
从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强大的压迫力。
令孙骁感到压抑。
“这是……怎么回事？”
孙骁心神晃动，一时大脑空白，无法理解这一幕。
下一刻，便只见那璀璨神辉猛地收拢，如百川倒流，全部收拢回程林的身体。
所有的异象都消失了，便是风也骤然停下。
动归于寂静。
程林身上再无半点异常，只是闭目靠在石壁上。
和之前几乎没有任何两样。
孙骁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挥了挥手，试探道：“程……程林？”
下一刻，程林睁开了眼睛。
……
……
距离山谷不远。
原始人山洞外。
九司八组的成员散乱分布。
杨从宪和史晋站在一起，旁边的小翻领有的在拿着相机拍摄，有的则在小心翼翼收集地上的灰烬。
“的确是人类的生存痕迹。”
史晋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是收集的草木灰。
他神态郑重：“山洞，栅栏，火堆，还有这些动物的明显烧过的骨头……能使用火焰，吃熟食，是智慧生物无疑。”
“但是无法判断是不是人，”杨从宪同样神态凝重，“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其他智慧生命。”
两人心头同样沉重，他们没有理由不如此。
人类探索了星空数百年，航天飞行器都发射到了太阳系外，但始终没有发现真正的地外文明。
所能探索到的地外生命，也无一例外都是极为原始的，真正的智慧生命则从未有。
历史上每一次有人宣称找到了地外智慧生命的痕迹。
都会引发海量关注。
但最终，却都没了下文。
而现在，在这个明显来此地外的投影世界中，却真切地发现了火焰的使用痕迹。
即便杨从宪和史晋并不是那些学者，也能意识到这个发现将会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尤其在科学界，可能会是划世纪的发现。
他们无法不严阵以待。
忽然，一个小翻领从山洞中钻了出来，他脚下戴着特殊的鞋套，身上只带着一架相机，就是为了不造成意外的破坏。
此刻，这人脸色通红，仿佛激动到了极致。
“司长！组长！有重大发现！”
“什么？里面有什么？”
“壁画！山洞里的墙壁上有许多壁画，上面所描画的生物和人非常相似！而且……”
“而且什么？”杨从宪急忙问道。
“而且……山洞墙壁上，再次出现了那两个字，或者说是那个名字！”
史晋呼吸一紧，“你是说……”
“程林！就是废墟投影中出现过的那个程林，他又出现了！”
小翻领神态激动，语气惶惶道。
史晋拳头下意识握紧，就只听旁边杨从宪大声命令道：“所有人不得再接近山洞，立即联系后方，护送几位研究人员进来，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任何人胆敢破坏，一律处分！”
“是！”
“史组长……你……”杨从宪正想继续说什么，忽然神态猛然一变！
霍然扭头看向东方远处的密林。
他的身躯下意识绷紧，双目光芒亮的吓人。
灵气波动？
极为剧烈的灵气波动！
在这一刻，杨副司长忽然被远处一道极为剧烈的灵气波动所吸引。
不仅仅是他，史晋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极目望去。
只有其他的小翻领尚且一无所觉。
“那边又发生了什么？怎会有如此强烈的灵气动荡？”
杨从宪心惊不已，当即说：“史组长，你跟我来，我们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
……
……
山谷中，已经重新变得宁静。
程林睁开黑白分明的，比很多女孩子还要更透亮的双眼，打量着这个世界，以及孙骁。
眼神中充满了兴趣。
早就在网络上听说过觉醒后，人眼中的世界会发生变化。
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视力似乎又有一些进步，眼睛可以看到天空中四散分布着许多光带。
有红色的，有蓝色的，有绿色紫色的。
很淡，像是雨后彩虹。
甚至比那还要更淡些，稍不注意便会忽略。
那些光带有短有长，四散分布，似乎毫无规律，且不断在流动，像是气团。
世界变成了这样，更加多彩，至于身体么……
程林细心感应了下，发现和没觉醒之前好像也没啥区别。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网上人们说的那种觉醒后自带一种异能，比如喷火啊，喷水啊，喷气啊之类的。
啥都没有。
自己这真的是觉醒了么？
怎么感觉有点虚幻啊，难道是觉醒失败了？
身体里那团金光怎么也消失了？
这和自己想的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程林？你……没事吧？”
这时候听到了孙骁的声音，恩，听觉也正常了。
“没事，应该没事。”程林站起来，觉得神清气爽，之前的疲惫都消失了。
孙骁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问：“你刚才怎么了？我看到你身上自冒光，跟自带特效似得。”
冒光？
恩，看来的确是觉醒了，不过好像哪里终究有些不对劲。
程林犹豫了下，解释道：“刚才我到这边解手，然后看石壁上生长了一颗小树，上面结着果子，看起来挺好吃的样子，我就给吃了，然后就这样了。”
孙骁瞪大了眼睛：“就这样？哪样？”
“好像……可能……大概是……觉醒了？反正我现在能看到网上说的那种灵气光带了，但好像没有获得异能，以前就听说有人在深山老林找到灵植，吃了后觉醒的新闻，我大概也是这样。”
“你是说……你觉醒了？！”
孙骁张了张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可能是吧。”
“那……恭喜了啊。”孙骁沉默了下，笑着说道。
“谢谢。”程林微笑。
孙骁哈哈一笑，说：“没想到咱们班里也终于有觉醒者了，看来这次进山你是来对了，恭喜你，今后肯定前程远大。”
说完，孙骁又看了眼天色，笑着说：“天快黑了，你既然觉醒了，那就赶快下山回去吧，我听说觉醒之后也需要调理身体的。”
“那你呢？”
“我……继续再找找看。”
孙骁笑了笑，用力拉紧了双肩包，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莽莽丛林。
此刻夕阳只剩下一道金边，阴影渐渐落下，他脸上虽然还是在笑，但一种无比落寞的情绪却无法遮住，几人组队前来，赵野他们拿走了神农草，程林也采到灵植觉醒了，只有他还一无所获。
“看到你觉醒，我忽然信心足了很多，看来这座山还真挺多宝贝，哈哈，你先回去吧，趁着天还没黑，我再往前走走。”
嘴巴上这么说着，但他眼中的失落和忧色却挥之不去。
说完，孙骁扭头就准备动身。
他刚走出两步，却听到身后传来程林的声音：“等等。”
“怎么了？”孙骁扭头看他。
程林站在暮色中，深深地看着他，然后把插在口袋里的手取出来，在孙骁面前摊开。
“我想了下，咱们还是一起下山吧。”
在他手心里。
剩下的那颗朱果烨烨生辉。

第二十二章 又见面了
“程林你……”
孙骁张开了嘴巴，吃惊的不行。
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定在那朱果上，移不开目光。
“其实一共结了两个果子，我吃了一个，还剩一个，给你吧。”程林笑道。
“给我？”
孙骁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片刻后努力移开目光，连连摇头。
“这是你找到的，我不能拿。”
“有什么不能拿的？不就是一只果子。”
“不！”孙骁正色道，“程林，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的市场行情，放眼全国，已经发现的灵地也是有数的，其中产出的野生灵植更少。
就这些，大部分都被官府垄断了，只有少部分出现在市场上。
每一个，都是天价！就算是稍稍有些效果的，都能炒到几十万的价格。
更别说这种能帮人觉醒的了！你拿出去没准能卖上百万，它太珍贵了，我绝对不能拿，你好好收起来。”
程林笑了笑，他的确不大知道这些消息，不过就算知道了它的价格，他也依旧没有收回手。
只是淡然道：“或许吧，不过我也不缺钱，眼看天黑了，再继续危险性大增，你就拿着吧。”
孙骁还要拒绝。
程林想了想，认真说：“其实我拿着它未必是好事，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珍贵，我也守不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到时候反而容易惹来麻烦。”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们一起来到这山谷，那株灵植上偏偏恰好长了两个果子，这就是天意。
再者……修行者的世界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但听说也不是安逸的，也要面对危险。
你吃掉它，我们也可以结个伴，以后也有个照应。
实在不行……你就当我借你的，以后成了修行者，肯定有机会再接触到好东西，到时候你再还我。”
说罢，他将那朱果硬塞在孙骁手里。
然后凝视孙骁。
程林的这个决定也算是临时起意。
却并不是一时冲动。
他与孙骁的交情也没有深到随意赠送这种东西的地步。
但程林还是这样做了。
主要的原因就像是他说的那样。
他觉得孙骁这个人值得投资。
程林不清楚如今整个世界的修行界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但他却知道，那片天地也会有矛盾、派别、利益之争，甚至是危险。
就像是九司八组的那个组长，史晋，也是修行者，不还是要和那些散修战斗，抓捕罪犯么？
所以说，从利益的考量，如果身边能有个比较放心的人一起，总能有个照应。
而一路走来，程林觉得孙骁这人还不错。
见利益却还能守着底线，值得结交。
当然，日久见人心，到底如何还需要之后的相处。
不过，最起码，当下，程林觉得这人可交。
而朱果虽然对别人珍贵，但对程林自己，却用处不大。
一个人只能吃一个，自己再吃也没有效果。
卖钱什么的太难，他也不是很看重。
最关键的是，程林拥有推演文明的能力，他目前还处于非常粗浅的利用阶段。
等多推演几次，有了经验，程林觉得自己以后绝不会缺少资源的。
不说别的，就说如果他之前愿意多在推演中呆一阵子，把整座山资源搜刮干净，都藏在山谷里，那他可以轻易发财。
以上是主要原因。
如果非要说还有什么原因的话……大概、可能、也许……
是孙骁之前提起妹妹的时候流露出的那种不经意的温情打动了他？
……
孙骁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无比认真地说：“我……以后必定加倍还你！”
“行了，你赶紧吃了吧，刚才这边动静有点大，没准会引来危险，直接吃了最保险。”程林淡淡一笑，说道。
孙骁用力点头，他紧紧攥着朱果，呼吸急促，显然紧张不已。
想了想，一屁股原地学着道士打坐，然后一闭眼，一口将朱果吞下。
程林稍稍后退几步，满是好奇地看着他。
他想知道觉醒的时候到底是啥样。
而且，自己的觉醒好像出了什么问题，和网上说的有些出入。
他想看看，孙骁觉醒后会是什么样，是和自己一样，还是能够如同其他修行者一样自动获得一种异能？
“呼～”
注视中，孙骁先是猛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然后也是紧闭双眼，脸上眉毛拧紧，表情很挣扎，似乎在承受痛苦。
片刻后，程林隐约听到孙骁的身体中传来隐隐的爆鸣声。
与此同时，他看到周围天地的飞舞的那些“灵气光带”发生了变化。
开始飞蛾扑火一般向孙骁冲去。
那些五彩斑斓的灵气光带撞在他的身体上，便消失了，仿佛被吸收了。
然后孙骁的脸上痛苦之意更浓。
“这种痛苦应该是灵气在改造身体造成的。”
程林结合自己的经验暗暗思索。
又过了片刻，灵气吸收的速度变慢了，仿佛池塘已经被注满，水便不会再涌入了。
突然，孙骁身体内积蓄的灵气仿佛达到了额定值。
只听轰的一声！
大团土黄色的光芒从孙骁丹田出喷吐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
“恩？”
程林一开始以为那是金色的光芒，但细看下才发现是土黄色，与灵气中的某种元素颜色很接近。
接下来，便看到土黄色的辉芒不断闪烁，交替轮转，孙骁脸上的神情渐渐平静，最终变得安然。
再然后，那土黄色的光辉猛地收拢消失，一切恢复正常。
“这是结束了？”
程林纳闷不已。
这和他自己的好像很不一样啊，虽然程林觉醒的时候感官被封闭了，但他通过皮肤知道自己觉醒引动了巨风，而且内视躯体，也有灿灿金芒闪烁。
那金色却是和空气中的灵气元素很不相同。
正思索间。
就看到孙骁猛地睁开了双目。
“砰！”
他双臂一震，空气隐隐有炸裂声。
随即只见孙骁一跃而起，双手似乎本能地在身前交叉合拢。
然后他身周便自动有土黄色光辉浮现，隐隐的竟凝结成一个类似盾牌的形状。
孙骁一怔，双手分开，那土黄光盾便轰然散开，消失了。
“这……这难道就是天赋异能？”
孙骁惊讶地看着双手，随后如同程林觉醒后一般用一种满是新奇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
等他收回目光，才彻底回过神，看向程林，满脸惊奇和兴奋地说：“程林！我好像成功了……我……我也觉醒了！”
程林微笑祝贺：“恭喜你。”
“同喜同喜！这多亏了你！”
孙骁半年来始终幻想能步入修行门槛，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心中一股郁结之气瞬间消散一空。
整个人精神面貌为之一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他欣喜地正想再说什么，忽然间，就看到程林面色一变！
“怎么了？”
程林耳朵微动，片刻后看向谷口，说：“好像有东西朝这边来了，还有呼喊求救的声音！”
“什么？”
“我们过去看看。”
“好！”
两人都是刚觉醒，身体精神皆在巅峰，闻声背上背包，大步向谷口跑去。
不多时便来到谷口。
此时那声音也已经近了，只听有猛兽奔行之声传来，间杂兽吼，还有人的呼喊求救声，乱成一片。
两人并肩警惕地向前方看去，数息之后，就只见有几个人影跌跌撞撞，从山林中跑出来。
边跑还边用凄厉的声音喊着救命。
觉醒后的孙骁视力也提升了些，他仔细一看，顿时愣住：“是赵野他们？”
程林点点头，有些意外。
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能跑到这里。
“的确是他们，不过好像只有三个人了。”
程林说道。
分开的时候，赵野和他的朋友一共是五个人，而现在，奔跑过来的却只有三个。
“少了两个？是走散了，还是……”孙骁眼神变化。
这时候，亡命奔逃的赵野也看到了程林两人。
顿时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颗稻草，急忙向这边跑来，边跑边喊：
“孙骁？过来救救我们！”
“是程林他们，往他们那跑！”
“后面有老虎追我们！救命……”
三人呼喊着，向这边奔逃。
孙骁当即脸色一变，他虽然觉醒了，但根本还没有掌握如何使用灵气，那个天赋异能也还不大会用，现在也就比普通人强些，别说对付异兽，就算是面对普通的老虎也够呛。
“怎么办？”
他下意识看向程林，问道。
程林站在原地，神态变幻，按说他还不如孙骁，孙骁好歹还觉醒了异能，自己虽然觉醒了，但不知为啥连异能也没有。
硬抗异兽纯属找死。
至于救人什么的……
呵呵，别闹！
既然没打算救人那他还犹豫什么？
“难道你想救人？”孙骁忍不住问道。
程林摇摇头，脸色越发古怪，他当然不会傻到去逞英雄。
主要是这格外熟悉的兽吼声……让他联想到了什么。
另外一边。
看到两人不动弹，身后的吼声却越来越近，狼狈无比的赵野三个人顿时慌了神。
“孙骁！程林！你们站着干嘛？”
“它来了！我跑不动了！快来救救我！”
“我也跑不动了！程林！只要你救我，这株灵植就给你！”
情急之下，赵野伸手从衣服里抓出那株神农草，挥舞着喊道。
与此同时，程林也清楚看到，在他们身后。
密集的灌木中，一只庞大如牛的老虎一跃而出。
它生着一双释放血光的眸子，披着一身绯红色纹路的皮毛，只是那皮毛上似乎还有些没有完全消失的伤口痕迹。
它一跃而出，似乎并不急，而是带着些戏弄地看向赵野三人。
然后目光又下意识掠过他们看向谷口站立的两个身影。
准确来说是其中比较瘦小的那个。
然后……
这头赤焰虎眼神里的戏虐瞬间消失无踪。
于此同时，程林脸上也浮现出看到老朋友的微笑。

第二十三章 “商丘”
是你啊。
程林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进山谷的时候没有遇到危险，还以为这次遇不上那些动物了。
之前做的准备很可能用不上，程林当时心里还有些小失落。
没想到就在即将离开的档口，又遇上了“熟人”。
世界真的很小啊。
这也回答了程林刚才的一个疑问，赵野三人只不过是普通人，没道理迟迟不被追上。
现在看来，应该是自己留给这头大老虎的印象过于深刻，以至于它没有立即对赵野这些模样和他差不多的人类发起进攻。
在程林的注视下，赤焰虎整个停了下来，眼神露出恐惧。
只不过其他人还没看出来。
“我去看看。”
程林听到赵野的呼喊眼睛一亮，扔下一句话，便快步向前奔去。
“程林！你……”孙骁伸手要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让他急得不行，咬咬牙，孙骁猛地一跺脚，也追了过去。
“小心啊！”
程林仿佛没听到，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他动身的刹那，赤焰虎便颤抖了下，等他开始加速，其虎皮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没了，变成了白色。
等程林呼喝着开始狂奔起来，它顿时亡魂大冒，整个迅速转身，逃之夭夭。
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迅速到后面的孙骁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里一句“别冲动”一声声卡在了喉咙里。
“砰！”
程林一个急停，正好停在赵野几个面前。
看到三个人连滚带爬，面无血色的模样，程林微微皱眉：“不用跑了，它走了。”
“走了？”
赵野怔住，扭头一看，身后的死神果然消失了。
来不及去想这是为什么，看到异兽离去，三个人心里绷紧的那股弦一下子就松了，整个人踉跄着瘫软在地，只知道大口呼吸。
程林走过去，伸手便去抓神农草。
赵野下意识手握紧，不放：“你……你干嘛？”
“是你刚才说的，只要我救你，这个就给我。”程林平静叙述着，随后眉头一皱，“你想反悔？”
不等赵野回应，程林直接掰开了他的手，将神农草拿走。
已经浑身脱力的赵野根本无法反抗。
这时候孙骁也停了下来，就看到程林将神农草随手扔给他，说：“装包里吧，你看，东西又回来了。”
“这……”孙骁脸上写满了意外，却也没说什么，手脚麻利地将神农草收好。
随后他才看向赵野，问道：“你们不是五个人一起的么？那两个呢？”
哪知他不问还好，一问，三人那年轻的脸上同时浮现恐惧之色。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哭了出来，“他们……一个被野猪踩死了。
还有一个……采灵植，没采到，却被一只大鸟抓走了。
然后，然后就在天上，给撕碎了！
血，都是血啊！”
说着，他脸上鼻涕眼泪横流，显然已经吓得濒临崩溃了。
毕竟都是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从小生在和平的环境里。
平常最多也就和别人打架，流点血什么的，什么时候见过生死？
程林和孙骁闻言都沉默了下来。
在分开的时候，他们也曾想过对方有可能出事，但现在知道真的出事了，心头仍然沉重起来。
尤其是程林，心中更加复杂。
虽然早有预料，这几人也的确令他不喜，但此刻听到死讯，他仍然觉得心中一沉。
毕竟从某种角度来说，如果不是他推演出了这片“莽原”，那他们大概也不会死。
旁边的孙骁看到程林的神情，拍了下程林的肩膀。
道：“我在下决心进山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自己可能会死的准备，但我还是来了。
如果是我出事了，我也不会怪任何人。
因为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必须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
任何人完全可以不进这个地方，甚至官府本来就不允许进。
但既然来了，生死就必须自己背负，天下没有白拿的好处。”
顿了顿，孙骁又低头看着赵野三人，补充道：“何况，这也是他们自己作的。”
孙骁的一番话让程林心头顿时一松。
是啊，投影不会强迫任何人来。
只是提供对等的机遇和危险。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程林他们这些人本来就是侵入了这些动物生存的领地。
他们本就是入侵者。
每个成年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解开了这个心结，程林点点头，便准备和孙骁离开。
而就在这时候，他却猛地听到前方传来赤焰虎的一声掺杂着愤怒的吼叫。
于此同时，还有树木折断的轰隆声。
那边的灵气元素也发生了剧烈波动。
程林和孙晓对视一眼，“有人战斗？”
正疑惑间，便看到两个穿着小翻领制服的男人从山林走出，脚下还伴随着尚未消散的烟尘。
杨从宪干瘦的身躯此刻如同一把出鞘的兵器。
手中握着一把黑漆漆的短刃。
短刃上乌黑的电光正缓缓消散。
整个人释放出强大的压迫力。
让人忍不住避开目光，不敢直视。
“追不追？”史晋看着丛林中一串淋漓鲜血铺成的路经问道。
杨从宪抖了抖刀上的血珠，淡然道：“跑得倒是够快，放心，这异兽已身受重伤，短期内无法伤人，不用理会。”
“是。”
史晋点头。
杨从宪说完，便将目光挪到程林他们五个人身上。
“恩？谁让你们进来的？”
杨从宪冷寂的目光在几个半大少年身上一扫，语气不善，等看到程林和孙骁，却是轻咦一声。
“竟然还有两个觉醒者？”
他大为意外，而比他更吃惊的则是史晋。
只见他大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程林脸上：“又是你？”
程林一脸尴尬，正想解释，只听史晋冷笑道：“你别告诉我，这次你又是路过。”
“……我们错了。”
程林拉着孙骁立即认怂。
官府明令禁止普通人擅入“莽原”，自己又被抓了个现形，郁闷之下生不起任何对抗的心思。
“史组长，你认识他们？”杨从宪讶然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恩，好了，这些稍后再说。”杨从宪收起好奇心，抬目看向那山谷，在他的感知中，那山谷中竟藏有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
这气息数量并不多，而且正在飞快地消散，可能再过几十分钟就会彻底消散无踪。
只是数量虽少，其质量之高却是他平生从未见的。
杨从宪身为九司副司长之一，三品巅峰修为，放眼整个夏国，也能跻身高手之列。
见过的厉害人物也不少，比如顶头上司，九司司长便是五品境的强者。
然而，即便是九司司长全力施为，带给他的压力也远远不及这谷中的气息。
在杨从宪的眼中，那气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竟让他忍不住生出一种卑微无力感。
这让杨从宪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样强大的气息，留下这气息的生命该是多强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瘫着的赵野他们，微微摇头。
又看向在一旁低头装好孩子的程林和孙骁，开口问道：“你们之前在这边，看到了什么？或者说，这山谷中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们是刚刚觉醒的？”
这话一出，躺在地上正喘气的赵野三个齐齐一呆。
什么？
觉醒？
他们两个……觉醒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几个人劫后余生，还没来及庆幸，就横遭打击。
自己这边五个人死了两个，剩下三个勉强捡回一条命，对方两人却都已经觉醒了。
还把自己的神农草给抢走了。
这上哪讲理去？
几个人顿时感觉眼前发黑。
另外一边。
孙骁眨眨眼，没说话，只是看向程林。
程林抿了抿嘴唇，老实回答说：“我们本来是走累了，在山谷里休息，然后意外找到了一株灵植，上面结着果子，吃了以后稀里糊涂就觉醒了。
至于这山谷……我们也不清楚，就是忽然起了一阵大风，然后我们害怕，就跑出来了。”
程林不敢赌自己的演技，他没有信心能临时编个谎话欺骗过这两当官的。
所以他选择了说实话。
只不过在叙述的时候用了一些技巧。
把那大风因自己而起这事略过，不算说谎，只能算是简略了一些。
杨从宪听了皱眉，又看向孙骁，吓得孙骁一个哆嗦，连忙点头。
“对，是这样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了。”
杨从宪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看两人表情不似作伪，便对史晋道：“史组长，此地妖异，你先带他们离开，我去探探。”
“好！您注意安全。”
说完，史晋将失魂落魄的赵野他们拉起，便带着程林他们离开了。
只剩下杨从宪站在此处。
他神色郑重地紧握黑刃，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谷。
然而山谷里却并未有任何发现，只有一片被大风摧残后的景象。
那气息也渐渐消失不见了。
杨从宪只能心事重重地从山谷走出来。
出来的时候正巧赶上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降下。
橙红如血的光辉照射在谷口山壁上的某处。
杨从宪真的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体却猛地僵住！
“恩？”
他眼睛瞪大，用力眨了眨眼，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风太大，竟吹倒了谷口崖壁上的一棵树，刮破了一片浓密的深绿色的藤蔓。
显露出藤蔓覆盖下的岩壁。
那岩壁上，竟隐约有粗大刻痕浮现。
杨从宪转回身，走过去，忽然凭空挥出一刀。
引动灵气，一股大风吹起，将更多的被遮盖的山壁显露出来。
这下子，杨从宪终于借着夕阳余晖看清楚了。
那山壁上，竟刻着两个巨大的文字。
那文字刻的很深，古朴沉重，却似乎经过了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已经很是模糊。
但依旧可隐约辨认。
杨从宪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浮现震惊之色。
那竟是两个巨大的简体汉字：
“商丘。”

第二十四章 笔迹鉴定结果
“莽原”的投影面积的确很大。
史晋带着程林他们一行人足足花费了近一个小时才走出投影范围外。
当然，正常行走也不会如此慢。
主要是两个原因。
一个是赵野他们三个人拖慢了行动速度。
二一个是途中史晋绕了个弯子，去原始人的山洞那边将剩下的小翻领也叫上了。
看到原始人洞穴的时候孙骁一脸惊奇。
这也是正常人的表现。
可惜不被允许进入山洞看看，这让孙骁很遗憾。
“程林，你说这里原先居住的是外星人么？”
“外星人还住山洞？看来他们的文明程度还不如我们呢。”
“这山洞这么大，难道他们的身体很高么？”
“程林，你怎么好像并不好奇啊。”
孙骁觉醒之后心里的负担也放下了，整个人兴奋的不行。
程林随口应答着，大半的心思则放在思考自己的前途上。
原本按照他的打算，觉醒后应该先回家，看情况再做打算。
他毕竟和其他修行者不大一样。
可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它往往会打乱你原本的计划。
史晋他们的突然到来，让程林一下子没有了选择。
尤其是昨天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的个人信息也早都登记了。
这就更加杜绝了他隐藏在都市中，当个散修的可能。
接下来到底会如何？
难道会像是网上传说的那样被官府带走。
然后弄到一个小黑屋里进行思想统一，再然后经过培训后上岗，成为光荣的人民公仆？
他才十九，还有美好的大学生活没有享受呢。
想到这，程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孙骁好奇问道。
程林摇摇头：“没事，天黑了森林里冷。”
听到他们嘀嘀咕咕，一个小翻领顿时呵斥了他们一句。
两人一缩脖也就不说话了。
……
等他们一行人走出“莽原”范围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好在现在是夏天，星月很大。
不至于看不清四周。
在山林外，已经不知何时挤满了车辆和人。
足足有数十辆车，因为黑天的缘故，不少车辆上面都摆上了一种特殊的野外照明大灯。
探照灯功率惊人，均匀分布，将四周照亮。
有一束灯光摆放有些朝上了，那白亮刺眼的光束便如巨剑笔直插入夜空。
往远看，还有一些散乱的车灯，应该是坚持看热闹的市民。
车辆之间人声嘈杂。
史晋一行人一出来顿时引动了一番轰动。
“组长！您出来啦！”
“组长，之前官府路政那边已经交流完毕。”
“组长，这是最新发来的报告！”
“这里有杨副司长的一封邮件，副司长出来了么？”
“您好，我们是宁城电视台的记者，请问您现在可以接受采访吗？”
一群人乌泱泱涌过来，顿时将程林几人吓了一大跳。
史晋也深感头大，看到手下齐斌，立即喊道：“大齐，你过来安排人把这三个少年送到医院检查下，然后交给公安的同志做笔录，这是偷偷进山的。”
顿了顿，他又指了指程林两人：“至于他们俩先不要放走，你先看着。”
说完，史晋便转身去处理其他公务了。
赵野他们很快被带走。
走得时候已经完全没有进山时候的傲气，看来是彻底吓破了胆。
至于程林和孙骁则被顶着个平头的齐斌单独带到了后面一亮面包车旁边。
“呦呵，怎么又是你？”
看到程林，齐斌大感意外。
程林也满脸尴尬，没成想只隔了一天，就又落在这个小翻领手里了。
尤其想到昨晚上临走的时候自己还做过检讨，便越发尴尬。
倒是旁边的孙骁很是惊奇，满脸赞叹。
心里纳闷程林平日不声不响的，怎么到处都认识人？
路子这么野的么？
“巧合，只是巧合。”程林尬笑着应对。
下一刻却只见齐斌咦了一声，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在他们两个肩膀上摸了摸，然后惊奇道：“你们两个……不久前觉醒了？”
也只有刚刚觉醒不久的人身上的灵气波动才这般剧烈。
等时间久一些，如果不主动出手，像齐斌这种一品修为的修行者也发现不了异常。
两人无奈，只能又把经过叙述了一遍。
齐斌听完忍不住赞叹了一声，感慨道：“你们俩运气这么好？竟然找到了能辅助觉醒的灵植？怪不得组长把你们留下。”
旁边孙骁闻言眨眨眼，试探问道：“我听说觉醒以后就能进你们特理司，把我们留下来是不是要吸收我们进组织啊？”
齐斌一听脸色却猛然一沉。
他满脸严肃道：“你们还想进组织？你以为特理司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么？之所以把你们留下来为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孙骁一怔，问：“什么意思？”
齐斌冷笑道：“违法擅闯莽原也就算了，最多只是个拘留，但是你们却偷吃了灵植，莽原出现在国内就是国家财产，而且价值连城，你们偷采灵植就是犯了偷窃破坏国有财产罪！还想进组织？送你们进监狱怎么样？”
孙骁一听懵了一下，然后顿时慌了神。
他急忙摆手，支支吾吾，想要解释。
却不知如何开口。
焦急之下求助似地看向程林，却发现程林非但没有紧张，反而一脸好笑的模样。
“程林……你……”他愣了愣。
突然听到板着一张脸的齐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们……”孙骁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程林忍不住笑道：“他吓唬你呢，你还真信了？”
“哈哈哈哈。”齐斌再也忍不住大声笑起来。
孙骁顿时无语，后怕之余又有些气恼地瞪了齐斌一眼，心想这官府的大人，咋这么没个正形，净吓唬人玩。
“有意思。”齐斌止住笑。
看向程林眼神却有些异样，他没想到这少年竟没被唬住。
这时候只听一声严肃的咳嗽声传来，刚刚脱身的史晋竟不知何时来到他们身边。
“啊，组长！”齐斌下意识一个立正。
史晋瞪了他一眼，批评道：“要是闲的没事就去帮着搬物资去，这么大的人了吓唬他们干嘛。”
齐斌板起脸的时候很严肃，此刻却嬉笑着一张脸，说：“组长，反正不出意外等之后他们也算咱们自己人了，开开玩笑没关系吧。”
“想开玩笑回家跟你媳妇开去，工作场所严肃点！”
“是！”
“工程车辆那边人到了么？”
“刚联系过，最多十分钟就到！”
“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站在旁边的孙骁和程林却是心头一动。
听这个意思……
果然是要进组织么？
两人心思各异，就在这时，前方又有喧闹声，只见隐隐的，一个干瘦人影正从山林中走出来。
“副司长回来了，我去看看。”
史晋扔下一句，当即便走。
几步冲到前面，便看到杨从宪一脸平静地走回来，“杨司长，山谷里情况怎么样？”
杨从宪神态平静，一脸正常，闻言摇头叹道：“没有发现，而且那股气息很快也消失了，看来还需要等其他省市投影情报出来再做分析。”
顿了顿，他又问了几句现场工作情况，然后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疲惫地说：
“不错，这边麻烦你先盯着，我去车里喝口水。”
说完，杨从宪避开人群，一路走到了人群后面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
进入车内，关上门，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脸色才重新变得凝重无比。
伸手将口袋里的随身微型相机拿出来，又从车里翻出一个平板，将数据导入，编辑了一封邮件，通过内部网络通道送入了特理部的专属内网。
并为这份文件打上了他拥有的最高级权限。
随后想想，又不放心，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电话接通。
“是，我是第九司杨从宪，我在探索莽原过程中有重大发现，数据已通过邮件送入总部网络，请务必加急呈送给总部，这个发现非常重要，是的，非常重要！好，谢谢。”
挂断电话。
杨从宪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疲惫地靠在座椅上，揉着鼻梁处的那块软肉，月光透过玻璃洒入，将他的一张苍白的脸庞照成一幅剪影。
……
……
帝都。
也即夏国京城，全国政治中心，中央最高机关所在地。
特理部相对于其他部门成立时间很短，但却极受重视，其办公地点就设在大会堂不远处。
作为国级部门，其办公楼是一座白色的建筑。
看起来并不太起眼，但行走在此处的人，皆非凡俗。
机关政要、军部大佬、科学泰斗、商界大亨、党宗各界人士……
但凡出现在这里的，即便是一个普通的公务员，也不简单。
此时，明明已入夜，整栋特理部大楼却灯火通明。
平平无奇的建筑物内，却有最高级的电子设备运行，不断地接收来自全国各地，甚至国外的最新消息。
走廊里，不停有人迈着急促的步伐将各个文件在不同房间中传递。
或许一份文件上一分钟刚出现在某台电脑里。
下一分钟就已躺在了会议室的办公桌上。
某时某刻。
一份编号在九司的邮件进入了总部的中央网络。
然后经由一个电话强行提升了待处理名次。
再然后一张图片被打印出来。
并在两分钟后出现在了五楼某间会议室里。
会议室长桌两侧此刻坐满了人，大部分是中年男人，也有一部分女人，以及老人。
每个人脸上都布满了疲惫。
而当那张照片出现在他们面前，会议室里短暂地静了下。
照片上的内容很简单。
无外乎是一片山壁，昏黄的光线，垂挂的藤蔓，以及那两个古老沧桑的文字：“商丘”
“立即请笔迹鉴定专家进行分析！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短暂的安静后，有人下达了命令。
几十分钟后。
一众笔迹学专家共同得出的鉴定报告出现在他们面前。
结论不多。
其中一条却格外醒目。
“……我们试图将‘商丘’与两次投影中都出现的‘程林’进行对比，发现两者笔迹书写风貌基本一致，笔迹特征吻合，大概率认定为同一人所写……”

第二十五章 那一夜，挖掘机打破了原始森林的宁静
这个鉴定结果令他们集体沉默下来。
“程林”这个神秘的名词已经连续出现两次了。
对于这两个字究竟指代着什么，学界依旧没有定论。
但“商丘”两个字却根本不需要讨论和研究。
因为这两个字恰恰就是个夏国的地名。
从古沿用至今，或有更替，但总体来说指代明确。
是一座国家历史名城，火文化的发源地。
神话中这片大地上最早的人类祖先之一，发明了钻木取火法的燧人氏就生在此处。
而偏偏，会议室里的大人物们早已经拿到了莽原中原始人山洞内部发现的壁画投影。
那些壁画有新有旧。
最新的壁画便是描绘着一个人类模样的生物钻木取火的情景。
在那副壁画旁便是“程林”两个字。
如今又发现了商丘这个地名。
根据最新的探测报告，程林这两个字刻下的时间很短暂。
商丘两个字单凭肉眼便能看得出，其似乎经历了无数年的风吹雨打。
而偏偏……商丘与程林这两个词竟似乎是出于同一人之手。
这些线索汇集起来，足以令在座的这些人类精英感到头痛和无穷的困惑。
而若是这个发现昭告于科学界。
必然会引发整个科学界大地震。
这些线索共同描画出来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猜测中的外星文明景象，而似乎与神话传说，与人类本身挂上了钩。
这简直是一团乱麻，更如一片探不到底的深渊，其中布满了迷雾。
“其他地方，是否有关于商丘的发现？”上首的一人忽然开口询问。
“目前没有。”
“国外呢？”
“根据我们掌握的消息，也没有，而且按照这个杨从宪的说法，也是机缘巧合才发现的。”
“恩……我想，这份报告应当封存起来，除今日涉事人外，不可再传，列为绝密，怎么样？”
沉吟了下，那人说道。
“附议。”
“赞同。”
“没有意见。”
众人纷纷表决。
很快，尘埃落定。
……
……
帝都中会议室中的一幕只有很少人知晓。
程林同样一无所知。
他现在正坐在面包里，和孙骁俩人一起闷头吃着盒饭。
盒饭还不错。
热乎乎，香喷喷的。
一荤两素。
恩，鸡蛋算荤菜！
米饭蒸的有点硬，吃起来多少有一点牙碜，但是两人现在根本不在意这些细节。
爬了几小时山，的确饿了。
“咕咚咚……”
扒完最后一口饭，程林又拿了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扭头看到孙骁正放下第三个盒饭，还很没出息地舔了下。
然后似乎还意犹未尽，捏着筷子探出头去，喊道：“还有没有了？能不能再来一盒？”
站在车前面的齐斌闻言瞪了他一眼，吼道：
“没了！我那份都让你给吃了！还没够？你是猪啊？！”
孙骁讪讪地钻回了面包车里，嘟囔道：“我这不就是随口问问么……”
程林呛了一下，忍不住发笑。
他坐在外侧，车门敞开着。
从这里，借着那些探照灯的光源，可以看到前面的施工现场。
是的。
程林只能用施工现场来形容了。
大概就在杨从宪回来之后十多分钟，忽然有一大批施工车辆开进了这里。
就是那种国道上跑的拉着钢材、木头、水泥的大卡车，车兜里站满了工人。
还有一串漆成黄色的挖掘机、钻探机之类的大家伙。
三辆压路机开路，先把投影边缘到国道这段土地给压了几遍。
然后那些挖掘机才开进来。
本来看起来挺神秘威严的八组组长史晋，顿时化身包工头。
头上顶着个安全帽，披着不知道从哪弄的施工服，在一片探照灯下，伴随着隆隆嘈杂声，开始大声指挥。
还真别说，这时候就显出来修行者的优势了。
现场明明那么吵，史晋的声音硬是都没被压下去。
他似乎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只是正常说话，那声音却异常地大，所有人都能听见。
“这真省事，都不用拿大喇叭了。”
当时埋头吃饭的孙骁同学当即便对此大加赞赏。
明显地可以看出修行者相比于普通人的巨大优势。
等这些机器开进来，程林就看到了人类残暴的一幕。
十几辆挖掘机并排，在史晋的一声令下开始挖掘工作。
无论是树木草皮还是石头，只管挖。
挖出来的土石又简单地分类，然后装上卡车，轰隆隆给拉到市里。
几乎是程林一愣神的功夫，投影边缘就被挖塌了一块。
当时他还没反应过来，找齐斌问了句才知道缘由。
“昨天废墟出来的时候，我们就简单地取了一些土质样本回去，没成想，第二天早上废墟就消失了，好在那些取走的样本还存在着。
所以这次总部看来也是总结了经验教训，
担心等明早，这个大投影也消失了，
那损失可就大了，
所以临时下令，让所有的司局配合，展开对全国十几个莽原投影的挖掘抢救工作，
今晚上一刻不停，五班倒，必须尽可能多地保留这些资源。”
齐斌说话的时候特严肃。
程林听了却很是无语，然后深感人类的本质就是一群蝗虫。
祸害地球还不够，现在把未来的地球都提前给祸祸了。
看的程林都有点心疼。
“程林，”孙骁放下盒饭，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八九点钟了，便道，“之前那个齐斌说今晚上要连夜作战，你看外面这热火朝天的样子，知道的是抓紧抢救外星物质，不知道的还以为组团强拆呢……你说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看样子他们今晚上是来不及处理咱俩了，要不咱们先撤？”
“你要跑？”程林看向他，心想没看出来这货胆子这么大的么。
孙骁苦笑：“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咱们跟他们说说，反映下具体情况，咱们现在还不在体制里呢，总不能在这干耗着啊。”
“有道理。”
程林点点头，直接从车里下来，找到了齐斌说了下。
他本以为会遭到拒绝。
却没想到齐斌只是点点头，然后说：“行，那我去问下组长，放心，不出意外应该能同意。”
说完他就走了，没到一分钟就回来了。
嘴里还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蹭了一根烟回来。
吧唧了两口，齐斌说：“组长同意了，不过你们要登个记，程林你就不用了，昨天已经登记过了，那个……孙什么的，身份证带了吧？”
孙骁点头，忙翻出来给他。
自从灵气复苏以来，人们出门的时候就都习惯带身份证了。
主要是为了防止散修作乱，别说出省了，就算坐个公交都动不动有交警来查身份证。
“这有个表格你填一下，家庭住址啊，联系方式什么的，底下还有警告条款，
都看清楚了，一定要注意，决不允许私自在公共场合使用异能！
否则要是出了事，呵呵，就真的得进监狱了。
这回可不是和你们开玩笑，
别以为觉醒了就牛了，
现在对修行者的相关法律还没有建立起来，
所以考虑社会舆论问题，出了事都是往重了判的，
看你们也不小了，别犯傻，知道了么？”
程林和孙骁急忙点头。
他们都已成年，知道轻重。
看着孙骁在写表格，齐斌抽了口烟，冲程林说：“另外……这两天局里肯定忙的不行，一时半会抽不出心思来，而且还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再出现新的投影，
反正今明两天肯定是没空处理你们了，
后天吧，或者大后天，就应该有人联系你们了，
不要着急，另外在我们联系你们之前，绝不允许离开本市！
否则就按修行者逃逸处理！”
程林点头，心想你放心好了，明天不会再有新投影出现了。
顿了顿，齐斌接过表格，看了眼，说：“那就这些了，你们走吧，对了，现在好像也没车了，你们等会就搭那个大货车回去吧。”
说完，齐斌扭头就走了。
程林和孙骁忽视对视一眼。
孙骁是有些激动。
程林则多少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把自己放走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
在如今这个社会里，普通人想要逃开官府的追捕真的太难了。
他们根本就不怕自己两人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这就是统御偌大一国的执政官府的自信。
“走吧，我们这就回去吧。”
“恩！”
“对了，你出来一天了，你妹妹应该很担心吧，先打个电话？”程林忽然问道。
孙骁咧嘴笑道：“她心大的很，不会的，而且我也没跟她说我来这。”
“那你怎么说的……”
“我出来的时候跟我妹说是去网吧包宿了，唔，不过这会回去要不给她带个夜宵吧，不然她肯定要闹……”
说着，孙骁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温暖的笑容。
程林只是平静地听着。
心想自己要不要买个夜宵？
……算了吧。
家里除了自己，也没有其他人，买来也是自己吃。
算了。
……
不多时。
两个刚刚觉醒，勉强踏入修行者门槛的半大少年，坐在一辆威风凛凛的东风大卡上，轰隆隆驶入城市。

第二十六章 疯狂的科学界
程林觉得自己这一觉睡得蛮香的。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确是累了吧。
晚上回来后直接倒头就睡，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钟。
他本还担心之前加强过的感知能力会影响他的睡眠质量。
但实际上，不知道是因为觉醒，还是因为身体渐渐适应了增强的感知能力。
总之，他现在已经可以本能屏蔽掉杂音。
比如说隔壁嘎吱嘎吱的摇床声之类的。
只有在专心聆听的时候才会听到那些声音细节。
大概算是成功把被动技能变成主动技能了。
“咕噜噜……”
肚子有些饿，幸好冰箱里还有一些之前的剩饭，牛奶之类的。
程林趿拉着拖鞋，打开了冰箱门，从里面取出一盒奶。
然后深深地看了眼冰箱最里面的那株神农草，这才关上门。
神农草就是赵野送他的那株。
之前放在孙骁背包里，昨晚回来的时候孙骁又给了程林。
说是害怕被他妹妹发现，弄坏了。
程林便将其带回了家，然后用保鲜膜包裹后，塞在了冰箱里冷藏。
至于如何处理，他还没有头绪。
“按照当时大巫师的用法，似乎是将其捣碎了敷在伤口处，可以起到治疗作用。”
程林边喝早餐奶，便思索着。
“这么看，它的药力应该是藏在草的汁液之中，就算是灵植放久了也还是会枯萎，想要保存的话或许把它的汁液弄出来是个办法。”
程林喃喃自语，目光在厨房的那台榨汁机上停留了一会。
……
简单地填了填肚子，程林又尝试了下操控灵能。
一般来讲，普通人觉醒的时候，会自带一种异能。
网络上有种说法解释这个现象，说是每个人对不同灵气元素的亲和力不同，对亲和度高的会与之匹配，觉醒的时候就掌握一定的操控方式。
“异能”便是对灵气操控的一种体现。
比如说孙骁觉醒的那个类似光盾的东西，便是一种。
只是程林却并没有觉醒异能。
这个问题始终盘亘在他心中，让他很是困惑。
闭目尝试了下，程林发现当他努力试图与空气中的灵气元素沟通的时候，那些极为稀薄的灵气光点会向他聚拢，但也就是聚拢而已。
异能是决然没有的。
尝试了几分钟，程林再度无奈放弃。
“看来只能等和九司的人联系上后，才能得到解答了。”
他叹了口气，转而向电脑走去。
一夜无眠，他知道外面肯定又发生了很多的变化。
全球性质的投影，每个投影还都一样，这就导致里面的很多发现根本没办法成为秘密。
在这个信息发达的年代，程林相信在“莽原”中的发现肯定早已登上了各大自媒体头条。
打开电脑，先是看了眼那个淡淡的蓝色神秘图标。
然后他才打开了国内最大的门户网站。
开始浏览媒体新闻。
不出所料，整个门户几乎有一半都被“莽原”所霸占了。
程林快速翻阅了阵，便发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事情。
“莽原竟然还没有消失？”
从新闻报道中，程林得知，一夜过去，莽原却并未如同废墟一样消失掉。
而是依旧存在着。
“难道说不同的投影停留的时间也不一样？”
程林忍不住想到。
他并不觉得这个投影会永远存在下去，他觉得其肯定还是会消失，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更长。
网络上很多人也持与程林一样的猜测。
“说起来，这样一来特理司那群人岂不是白忙活了？”
忽然想到这个，程林忍不住笑了出来。
特理司拼命五班倒，连夜开工挖掘，就是怕投影消失，现在却没有消失，这肯定要让其中一些人骂娘。
“不过说起来，挖了一夜，采集到的标本应该也足够了吧。”
程林摇摇头，又翻了一阵，却发现这些新闻都没有什么实质内容。
一旦涉及到细节，便都显得有些含糊。
程林想了想，大概明白了些，作为国内主流新闻门户，面对这样大的事情，应该也受到了官府的警告，很多没有被官媒下定论的东西，便不太敢报道。
这样就很没意思了啊。
程林转而打开了“灵修论坛”，然后点进了最大的闲聊板块。
眉头顿时舒张了开来。
相比于门户网站，还是论坛里的消息够八卦。
有那种看起来很正式的帖子，比如：
“最新消息！昨夜的挖掘行动已经被叫停，官府已重新组织人进山探索！”
“不负责任小道消息：海城投影被爆出有人擅自进山，全部死亡！”
“文字直播：连夜开挖掘机采掘，求版主加精！”
“讲述：我是如何偷偷进山被抓，被强制送入看守所……”
也有一些比较随意的：
“话说到底有没有人知道，莽原里的那条河究竟为啥不往外流，牛顿棺材板压不住了吧！”
“关于那个程林，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燧人氏本尊？”
“微博有专家发长文，确定了十三种已经消失的史前植物。”
“钻木取火壁画谁有高清版啊，我媳妇要看，悬赏50论坛币求赠！”
“转发个YOUTU视频，外国小哥偷偷进山的录像……”
程林专注翻阅，越看，眉头便挑得越高。
和他想的差不多，一夜过去，果然多了这么多消息。
不少的探索发现都被披露了出来。
比如说孙骁当初好奇的那个问题，关于山里的河流的。
整个投影范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罩子，河流被横切断，却根本不往外流动，仿佛被空气堵住了。
还有关于里面野兽的。
据说特理司的人捕获了很多异兽，然而所有异兽，一旦离开投影范围，就会死亡。
根本无法带活的出去，原因不明。
而最令网友们热衷讨论的则是其中发现的一处“原始外星人”的居所。
尤其是山洞中存在的壁画。
壁画记录着原始人们的日常生活。
而其中最令人瞩目的便是一副“钻木取火图”。
画面中心，是一个看不清容貌的人在钻木取火，在他周围则是一大群原始人在跪拜，围城了一圈。
如同在参拜神灵。
而在这副图旁边，便刻着“程林”两个字。
废墟与莽原中接连出现“程林”这个名字，自然引发了无数人的好奇。
而这幅壁画却隐隐透露出关于这个“程林”的身份。
比如其中一个帖子就转发了某网络知名猎奇博主的判断：
“众所周知，在我们夏国的神话中，发明钻木取火的人被称作燧人氏，燧人氏居商丘，为人类带来了制取火焰的技术，结合这壁画，我们完全可以大胆猜测，这个程林或许就是燧人氏的真实身份！”
看到这个帖子，程林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没想到那群原始人在离开这里之前竟然还为他画了壁画。
这或许是他们纪念和感激他的一种方式，但现在却被当做“考古发掘”一样被全世界人们所知。
一下子就弄出来了个大误会。
反正程林是觉得这完全就是个乌龙事件。
偏偏网友们对这个猜测还都挺支持的。
毕竟这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
可是这样一来，这投影又和历史传说扯上了关系。
此前人们对于投影的猜测一下子很多被推翻了，变得更加复杂，难解。
网友们还只是热衷于猎奇式地讨论。
而在世界，尤其是夏国的科学界，由莽原引发的动荡却完全不亚于台风过境。
整个科学界，包括物理学、天文学、考古学、古生物学、人类学、宗教文化研究学等等等等。
一众领域的专家教授们完全都被惊动了。
随着对莽原的探索的深入。
有人已根据山洞里残留物和脚印测算出了那群“原始外星人”的超出寻常的身高。
也有人证实了其中多种古生物的存在。
还有研究机构试图通过碳十四等测算方式，来测算莽原中物质的年代。
结果几乎所有的测量方式都陷入测不准的怪圈。
更有一些不要命的科学研究者竟试图进入莽原，对那些异兽进行研究……
总之，如果说“废墟”的出现只是对一些涉及空间等高大上的科学领域造成了挑战。
那“莽原”的出现则几乎将大半个科学界牵扯进去。
多位诺奖得主都被惊动，立即展开新的研究。
甚至有国际上的科学泰斗为此直接暂停了手里的数十亿的项目，转而投入对莽原的探索。
而一个个发现的出现，不断刷新着学界的认知。
尤其是“钻木取火图”以及有关燧人氏的推论的出现，更是直接动摇了千百年来建立起的神话体系。
无数最顶尖的头脑被这些散乱的线索所困扰。
并感到迷惑、痛苦或者是兴奋。
抗拒者有之，迷茫者有之，兴奋激动者更加有之。
总之，在程林还坐在电脑前吃着零食，乐呵呵刷帖子的时候。
全世界最顶尖的一群人都在看着“程林”两个字发呆。
并穷尽所有智慧去思索这个名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换言之，整个世界都为他疯狂了。

第二十七章 就这样消失
当然，学界距离普通人还是太远。
所以那些震动也只是局限于特定的领域。
不过也有一些准备抓住机会博出位的专家乐于站出来，喊一些口号。
比如说微博上就有某个大学的一位副教授跑出来用一种非常郑重语气宣称：
投影是灵气复苏时代真正拉开序幕的征兆。
其将会对整个人类社会造成巨大而深远的影响。
恩……
“完全就是正确的废话嘛。”
程林关掉电脑，摇头失笑。
谁都看得出投影的重大影响，别的就不说了，就单说这次莽原投影就为各国提供了不少额外资源。
而且越是国土面积大的国家，所得到的好处便越多。
程林不很关心那些虚无缥缈的影响。
那些和他的生活太远。
而且他也完全不感兴趣。
看完网络消息就已经到了中午。
程林想了想还是出门去了小区外面的一家面馆解决午餐。
其间他意外发现很多吃饭的客人们也都在讨论莽原投影的事。
大多是捕风捉影。
“听说了么？昨天有学生偷偷进山，然后死了好几个，家长都闹到政府门口了。”
“都别说学生了，知道咱们市里隆庆建材的李老板吧？仗着自己年轻在少林寺练过两年武，也进山了，结果呢？人到现在都没找到，八成是没了！”
“我倒是知道也有成了的啊，像是诚品楼的谢老板的大女儿，竟然也偷着进山了，你说胆子大不大？
结果也不知道找到什么了，听说直接就觉醒成修士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后来被九局的人发现了，估计也要进官府了。”
……
程林开始时候还没在意。
但是忽然的，某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也有人找到灵植成功觉醒了么？”
程林吃惊不已。
他知道昨天偷偷进山的普通人肯定有不少，这世上从来不缺少胆大敢冒险的人。
但是能成功找到机缘觉醒的肯定少之又少。
他还是凭借着事先安排，才得以成功。
那个什么诚品楼老板的女儿运气倒是真不错。
诚品楼？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程林怔了怔，忽然醒悟，这不就是开金店的那家么！
第一个投影里头，整家店被天火烧成灰了，只剩下融化的纯金。
程林当时还想挖走来着。
可惜没成功。
“有意思。”
他忍不住笑了，转头又想，既然对方也一样觉醒了，那极有可能以后和自己会成为同事。
这倒还真算是一点有用的消息。
程林这下开始竖起耳朵，想看看还能不能听到有价值的信息。
却遗憾发现那群客人转头开始吹牛逼。
几个大叔就着几瓶酒和一碟小菜，硬是从莽原投影谈到了国家针对修行者的新政策，后来又扯到了灵气复苏将可能导致的国际争端。
这让程林感觉自己并不是坐在一家面馆吃面。
而是正坐在京里人大会堂里聆听圣训。
简直了……
在这种尴尬的气氛中，程林匆匆吃完，然后一拍桌子。
“老板娘结账！”
……
……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程林惊讶地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莽原、谈修行者、谈灵气复苏。
这种坊间氛围令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半年前。
那段时间有很多人在相近的时间觉醒。
官府又公开了灵气复苏这件事。
当时街坊邻里也都是在讨论这些事。
只不过后来，慢慢的，这些话题热度才降低下去。
没想到投影的出现又将话题拉了起来。
坐在家里，程林主动开启了自己的感知能力。
清晰地听到楼下女人叽叽喳喳说着关于投影的八卦。
听到隔壁摇床停止后男女窃窃私语有关灵气的话题。
就连楼上老大爷家里的那只鹦鹉，也不知道从哪学了个新词，不停地叫着：“觉醒！觉醒！”
听得程林脑壳都疼。
这种氛围一直延续到下午接近五点钟。
然后被一个新的话题取代。
“程林！刚刚得到的消息，莽原投影消失了！”
手机里，孙骁第一时间发来了消息。
这次他没有在群里发言，事实上，自从孙骁回来后，便没有在群里说话。
直到其他同学艾特他，孙骁才出来冒泡了下。
却也没有说自己觉醒的事。
可能是生怕刺激到班级同学。
“什么时候的事？”程林发消息反问。
“就在十分钟之前，我得到消息有些晚了，听说在投影开始变淡的时候，特理司的人就立即开始撤退下山，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还是没有来得及全部撤下来，
有一部分刚走到半山腰，投影就重新虚化了，
然后他们就直接从高处掉下来了，
幸好都是修行者，
身体比普通人强了太多，
听说只是受伤了，没有摔死，
我听着都后怕，如果是普通人估计直接就摔成饼了，
不过我估计就算是修行者，也得摔得够呛……”
孙骁打字过来说道。
程林默然不语。
投影的消失在他预料之中，实体化的时间的确有所延长了。
这背后的机制还没有摸清，有可能是因为面积，也有可能因为灵气浓度，还有可能因为复杂度……
这个他目前也搞不清楚。
至于修行者从天上摔下来这个事，程林之前的确没有想到。
不过这也算给他长了记性。
以后再推演出个什么高山、大厦之类的，自己再进入的时候，应该考虑背个降落伞。
“官府对此什么反应？”
程林想了想又问。
“能有啥反应，反正他们也挖够本了，倒是听说那些开挖掘机的工人师傅挺遗憾的，好像晚上施工给不少钱……
不过官府现在也应该挺紧张的吧，
毕竟第一个投影消失后，第二个紧跟着就来了，
要我说啊，没准今晚上第三个就冒出来了呢？”
程林无语，顿了顿，才打字过去说：“我感觉应该暂时不会有第三个了，既然这边的事情结束了，特理司的人手应该也能空出来了，准备一下，没准明天就能接到他们的消息。”
孙骁：“恩，我时刻准备着呢！”
程林淡淡一笑，收起手机。
打开家里阳台的窗子，静静向莽原所在的方向看去。
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那轮巨大的暖阳，沉沉坠下，熏红晚霞漫天，渲染成一幅艳丽油画。
对面有个主妇在收衣服，蓝白条纹的被单被微风轻轻吹着。
楼下有小孩子的欢笑、宠物狗的轻吠。
不知哪里有人在放音乐，歌曲轻柔，似乎是民谣，程林不常听，分辨不出是什么歌，只是耳熟。
行道树的阴影拉得很长，很整齐，像是钢琴上的一排黑键。
程林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他知道，或许等明天，他就要正式和过去的生活告别。
此刻，并无激动、忐忑等等诸如此类的情绪。
只是隐隐有一点期待。
似乎这个一度让他很是厌恶的世界终于有了点值得接触的趣味。
忽然间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程林拿起来看了下，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哪位？”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然后才是齐斌那熟悉的嗓门：
“准备一下！明天你们两个来宁城特理司一趟，时间地址等下发短信给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就这样！”
嘟嘟嘟，手机传来盲音。
程林深深地叹了口气。
“政府要是都像这样高效率，该有多好……”

第二十八章 我……没有异能
当夜，没有意外传来。
人们急切地等待了一阵最新消息，却没有等来第三个投影。
这让民众们很失望。
特理司的人却松了口气。
第二天阳光明媚。
程林起得很早，和孙骁约好了在学校大门外见面，然后坐公交奔特理司所在地而去。
坐在车上。
孙骁一脸的郁闷：“我还以为他们会派人开车来接咱们呢，
之前在家我和我妹一顿吹，
结果没成想咱们还得自己坐车过去。”
程林淡淡一笑，他静静靠在座椅上，眉目低垂，翻看手机，闻言道：“这又有什么关系，我倒是觉得这样更好，省的惹来别人的关注。”
孙晓一撇嘴：“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是起了个好名字，这两天全世界都在讨论程林，虽然是重名吧，但是你别管到哪，只要把名字亮出来保准能吸引一片人关注……
我就不行了，只能在家里炫耀，别人都还不知道呢……
再者说……我总觉得咱们现在过去有种罪犯去自首的感觉。”
“哈。”程林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一想，还真挺像的。
说说闹闹，时间过得也快。
不多时，两人下车，又步行，终于来到了宁城市特理司所在地。
站在那栋大院门口，孙晓很意外：“真的是这？”
“地址没错，应该就是这里了。”
九司八组的办公地点的确令他们有些意外，不是别的，主要是地方太不起眼。
整个大院地方偏僻，一个破破烂烂的大门，里面几座灰色的小楼，看样子起码有几十年的历史了。
其中有座小楼的窗户竟然还是木头框的，刷绿油漆的那种。
一派复古风格。
大门垛上也只是随便挂了个“特殊事件处理第九司（八）”的牌子，挂的还有点斜。
这和他们两个想象中很不一样。
“我还以为这么神秘的部门应该是那种封闭的大门，戒备森严，门口有岗楼什么的……这……太普通了吧。”
孙晓嘟囔道。
程林并不在意，只是上前和门卫说明了情况。
门卫也是很普通的门卫，了解情况后就让他们进去了。
全程无惊无喜。
特理司主楼大厅中人很少，没看到几个小翻领，倒是看到了几个民警进来又出去。
因为幻想破灭，俩人也没啥紧张感。
找到一个接待的穿着小翻领制服的女接待员，说明了情况，便原地等待。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才终于从走廊拐了出来。
齐斌顶着两个黑眼圈，看起来昨晚累的够呛，头发也乱糟糟的，小翻领上衣敞着怀，走过来看了两人一眼，笑了：“行，还挺准时，走吧，跟我上楼。”
程林和孙骁急忙跟上。
等上了楼，眼前的观感一下子变了不少。
虽然这建筑物外形挫了一点，但内部装修却很干净明亮，墙壁刷的雪白，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走在走廊里，迎面看到的人也多了起来。
“大齐，早！”
“吃了么？”
“嘿，瞧见组长了么？啊，还没从省里回来，那行吧。”
一路打着招呼，程林发现这栋楼里的小翻领气质与之前见过的差别很大。
跟在史晋外出行动的那些小翻领大多沉默，身材标准，行动迅速，不苟言笑，有一种很凌厉的气息，让程林一度想起了军人。
而这大楼里的人却气质很不同，更接地气，分毫看不出是修行者的意思。
而且他们的制服也有些区别。
他们的衣领部分有一道白圈，和一般的纯色小翻领有所差异。
或许是瞥见了他表情的疑惑，齐斌随口问道：“怎么？是不是觉得这些人和之前见过的有些不一样？”
“恩，气质差别很大。”程林点头。
齐斌笑道：“那是正常的，看到他们衣领上的白条纹了么？这代表着文职，在这的大部分都是文职职员，这些文职中也只有一小部分是修行者，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而外出行动的是另一批，专职战斗，是纯色领子。”
程林眼中露出明悟。
随后又诧异问道：“文职里也有修行者？”
“当然了，不过数目稍少一些而已，其实每个人觉醒后的特质都不相同，有的就适合战斗，进入战斗系统，有的呢，虽然同样觉醒了，但异能可能并没有杀伤力，或者很弱，
这样的就会被分配到文职系统，
恩，其实这些你们之后都会接触到，
另外，目前司局里的人员配置还是太粗糙了，
等过几天，第一批学员分配过来，
到时候组织结构也会进行大调整。”
随口说着，齐斌已经带着他们来到了一片特殊区域，打开门，找到了几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像是医生的人。
“行了，有什么疑惑之后再说，先进去检查身体。”
孙骁这时候忍不住插话：“都检查啥？疼么？”
齐斌乐了：“放心吧，就是医院普通的体检，项目也不多。”
说完，就把他们两个扔给了医生们。
整个检查过程和齐斌说的差不多，真的和体检区别不大，验血、胸透之类的。
由于就他们俩，效率很高，不多时就出了检查报告。
“恩，身体健康，各项有明显增幅，是觉醒了没错了。”
齐斌看完体检单，手一招，又带着一脸迷糊的俩人下了楼，来到另一个建筑里。
推开门，竟然是一个类似道馆的空旷房间。
里面摆放着一些仪器、器械。
关上门，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个。
齐斌的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他审视两人，开口道：“前面的体检是走流程，现在才算是正式进行检测，测试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展示异能！”
齐斌指了指房间，沉声说：“这里进行过加固，你们分别展示觉醒后获得的天赋异能，谁先开始？”
他说完，静静站在一旁束手不动。
程林和孙骁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流了下。
孙骁率先站出来，说：“我先来！”
他大步走到房间中间，然后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似乎在静心。
气氛忽然有些紧张。
下一刻，程林就清晰地看到房间中漂浮的那些灵气元素开始被引动。
围绕孙骁旋转。
“哈！”
随着孙骁的一声喝，他猛然睁开双眼，双臂在身前架起，空气中仿佛出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嗡鸣。
接下来，就看到一面土黄色光盾形状的东西浮现出来。
程林发现这次的光盾比孙骁刚觉醒施展的时候，要更加凝练了一些，只不过，对应的，其大小也有所减小。
与此同时，摆放在室内四周的一些奇怪的仪器突然间亮起！
屏幕上开始有绿色的数字跳动。
每一个仪器的数字都不同，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程林讶异不已。
这倒是先进了，难道是通过场域灵气波动进行测算的么？
或者说地板下有特殊的检测装置连通？
旁边的齐斌则是眼前一亮！
似乎有些意外，片刻后喝道：“停！”
闻言，孙骁面前光盾轰然散开，他的脸色也有些白，似乎之前是在竭力维持，这下消耗不小。
“我……怎么样？”他喘了口气，问道。
齐斌没理他，只是将所有仪器上的数字记录，又进行了一番运算，随后点点头。
目露惊喜，难得地给了孙骁一个好脸色：“不错！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吃了什么好东西才觉醒的，
之前通过吞服灵物觉醒的例子也有不少，
按照我们总结的经验，
一般来讲，通过灵物觉醒的人潜力值都比较差，没办法和自我觉醒的人相比，
当然，也有少部分特殊的，你小子运气不错，
还真是少数人里的一个！”
齐斌说完，吐出一口气，道：“你的潜力值是89分！在我国已统计的觉醒者潜力值排行中也属于上等了，
觉醒的异能属于元素系，前途不错，好好努力，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个评价听得孙骁眉飞色舞，整个人跑过来腆着脸问：“潜力值是啥？”
“……就是看你们未来发展潜能的，潜力值越高，成长性越高，未来可能修炼到的品级就越高，用俗话说，就是天赋更好。”
看到孙骁还要问，齐斌板着脸说：“我不是你们的老师，这些知识以后有专门的人交给你，我只管测试，行了，下一个！”
说完，齐斌看向程林，眼神里饱含了期待。
相对于孙骁，齐斌心中更加看好这个比较沉默的少年。
不仅仅是因为两个人见面次数多，而是程林的性格他也比较喜欢。
虽然说一般来讲，外向乐观的人比较讨人喜欢，但是在特理司内部，尤其在齐斌所在的战斗系这边，男性风格浓重，大家普遍更崇尚沉默坚毅之类的品格。
而从表面上看，程林最起码符合其中之一——他比较沉默。
当然，程林的沉默和什么品格压根没有关系，他只是比较孤僻，甚至有些厌世而已。
如果再说个看好的理由，那就是程林的名字了。
毕竟现在这个名字，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最神秘的。
齐斌很想知道，程林是什么异能，其潜力值又能达到多少。
然而面对他的目光，程林却没有动。
而是认真地抬头，与之凝视，几秒后，摇了摇头，坦白道：
“我……没有异能。”

第二十九章 你是一朵小黑花
“我……没有异能。”
在齐斌的注视下，程林这样说道。
“什么？”齐斌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程林只能再次认真重复道：“我是说，我觉醒的时候，没有获得天赋异能……最起码，我感觉不到。”
齐斌闻言脸色有些古怪，似乎在确认程林是不是在开玩笑。
看程林郑重的模样，齐斌忽然说：“……我们曾经遇到过很多觉醒的修行者，在被我们询问的时候，也都说自己没有异能，不过这些人几乎都是在故意隐瞒，
真实的原因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真实能力，
这也是一种人的自我保护心理。
不过随着这半年来整个世界各国关于修行者体系慢慢建立起来，
这种情况已经越来越少，
因为一个修行者，只有将自己的异能展示出来，我们才能帮助他分析，研究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将这份天赋发挥出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程林点点头，他当然听得懂，齐斌是误会自己试图隐瞒。
“我明白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异能，”顿了顿，程林语气有些苦恼地说，“昨天回去一整天我都在努力感应，控制灵气，但是依旧没有施展出任何能力。”
两人对视，齐斌抿了抿嘴唇，目光渐渐认真起来。
“不管怎么样，你也去房间中心试着感应灵气，你具体有没有，我通过仪器的测算也能看出来。”
程林点点头。
大步走到房间中心。
然后同样闭上双眼，开始试图感应和操控灵气。
他做的一丝不苟，很用力，因为他真的不明白自己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而唯一能给出答案的或许就只有特理司。
这也是他愿意加入的原因之一。
感应和操控灵气并不难，仿佛是一种本能，程林念头一动，周围空气中那些灵气元素便向他缓缓聚拢过来。
这一幕有些像是在水池里制造涟漪，只不过涟漪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聚拢。
“滴滴滴滴滴……”
随着那些灵气的聚集，整个房间周围四散的古怪仪器纷纷开始发出提示音。
那些小屏幕上碧绿色的符号和数字开始飞快地跳动。
孙骁使用异能的时候这些仪器也跳动了数字，不过当时也这些仪器也只是响了几下便停了。
然而此时，这满屋子的仪器却几乎失灵，那些灰色小屏幕上的数字疯了一般在翻转。
发出一连串的奏鸣。
只是几个呼吸间，其中数个屏幕数字就硬生生跳到了额定值，发出滴——的长鸣声。
齐斌见此急忙喊了一声：“停！”
程林立即松开自己的心神，睁开眼疑惑地看向他。
与孙骁不一样，程林脸上没有任何神情变化，也没有任何疲惫。
毕竟他没有施展出任何异能。
甚至于，如果不是那些仪器在运作的话，普通人都无法发现他在操控灵气。
“你……”
齐斌瞠目结舌地盯着程林，似乎被吓了一跳。
他咽了口吐沫，急忙开始统计各个仪器的数字。
每统计一个，齐斌的脸色就变化一分。
等将所有数据集合，并计算得出潜力值后，齐斌的表情已经无比精彩。
沉默。
齐斌不说话，程林和孙骁也不敢问。
足足过了好一阵，齐斌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态看着程林。
“程林的潜力值怎么样？肯定很高吧？”
孙骁急着问道，在他看来，虽然程林没有施展出异能，但无论是当初他觉醒的时候浑身大作的金芒，还是如今测试仪器这集体疯狂的表现。
都无一例外预示着程林的不一般。
齐斌看了看手中的数字，神态复杂道：“你的潜力值是……59分。”
“多少？”孙骁一呆。
“59分。”
“不会吧，怎么可能？”孙骁急了，这分都没及格啊，在他看来程林没道理分数这么低，说着，他用怀疑地眼神看着那些仪器，“不会是仪表坏了吧。”
齐斌摇摇头，苦笑道：“我倒是希望是仪表坏了，我还没说完，虽然程林的潜力值只有59分，
但是……他的灵气亲和度简直高的可怕。”
“灵气亲和度？”程林讶异问道。
“是的，”齐斌点头，说，“灵气是一种混合的能量，我们至今都没有办法弄清楚其组成，
每个人对灵气都有不同偏向，
比如说孙骁就偏向于元素中的土元素，所以觉醒后就获得了一种土元素的操控异能，
而你的情况很特殊，
从仪表的数据看，你几乎对灵气中的所有成分都具有非常好的亲和度！”
孙骁在旁边听了纳闷道：“既然这样，程林应该很强才对啊。”
齐斌摇头，说：“并不是这样，你们都高中毕业了，那我问一个问题，世界上为什么没有纯黑色的花？”
孙骁怔了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反而是程林开口回答说：“因为如果花是纯黑色的，它将吸收掉阳光中的所有光波，而一旦如此，光波中的热量会将花烧死。”
齐斌点点头：“回答正确。”
旁边孙骁一脸懵，傻乎乎地看了眼程林，心里诧异不已。
他记得程林在班级里各科成绩都不怎么样，甚至可以说是很差，幸亏在最后一个学期程林似乎对学习用了些心思，否则就凭他的成绩，想过二本线那就是天方夜谭。
这问题虽然不难，但是……程林这个学渣怎么回答上的？
压住心头的疑问，孙骁听到齐斌继续开口：
“花朵一旦试图将所有的光波都吸收，就会死亡，所以只能选择吸收一部分，排斥一部分，我们修行者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如此，
我们对一种能量亲和度较高的同时，也对灵气中的某一其他部分排斥。
这种排斥几乎所有人都存在。
而你……却似乎没有。”
齐斌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你就如同自然界中不存在的纯黑色的花，可以将灵气的所有部分都吸收，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形成某种对冲现象，
我记得之前某个著名科学家就发表过这方面的研究论文，
不过我是看不懂，只听了个大概，
总之，正是因为你这种近乎全能的亲和，导致了你对任何一种能量都无法真正驾驭，
这也就造成了你虽然觉醒了，却没有异能的现象！”
程林闻言沉默了下，抬头问道：“我这种情况应该不是第一例吧。”
齐斌作为一个战斗的人员，面对自己的情况竟然能说出个道理来，这意味着，自己这种情况很可能早有先例。
“没错，的确有先例，”齐斌感慨道，“只不过像你这种情况我们目前已知的，也就那么几十例，是全球范围只有几十例，当然，这不包含隐藏未上报的，但是这也足够稀少了。”
顿了顿，他又说：“而我们已知的那些例子，虽然也一样对几乎所有元素亲和，但是他们对元素的亲和度却远远不如你，
如果将灵气中的各个元素比喻为你们的考试科目。
那么其他的那十几个人是每个科目都是五六十分的样子，甚至更低。
而你……则是所有科目九十分以上！”
说着，他耸了耸肩，“至于九十几就测不出来了，这超出了仪器的设定范围，只是很可惜……”
程林笑了笑，自己回答道：“很可惜即便我每个科目分数都很高，但是依然是朵黑色的花。”
齐斌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将手放在程林的肩膀上，安慰他道：
“其实……你也不用灰心，虽然说你的情况没办法使用异能，但是因为全项亲和的原因，你也没有短板，也就是说，如果抛开异能的话，你的身体各项素质随着修炼是要比其他修行者强一些的。”
这话听起来似乎没错。
但问题是……
修行者怎么可能抛开异能？
难道你去和其他修行者战斗之前，要跟对方说：你有种不用异能，咱们只凭身体综合素质打一架……
这不扯淡的么？
齐斌看程林沉默的样子，又继续安慰道：“比如说孙骁觉醒的是元素系，那他其他方向就不行，
我们组长觉醒的是体能系，那别的方向也是短板，
之前走廊里见过的我们组里的一个美女，觉醒的是感知系，
虽然不能直接战斗，但是做辅助超级牛……
而你，元素、体能、感知等等这些，随着修行的加深，都会有所增强，虽然这个增强会很缓慢，但同样也有优势……”
齐斌似乎很担心他失落，努力安慰着。
而程林低垂着的眼睛里却忽然闪过一道光。
“元素、体能、感知……？”
程林忽然抬起头，装作平静问道：“异能者觉醒的方向主要有哪几个分类？”
齐斌被问的懵了一下，没想到程林突然问这么一句。
怔了怔，才回答说：“目前的国际标准很粗糙，大概是四类，分别是元素、体能、感知，以及其他，那些乱七八糟，觉醒人数较少，暂时无法细分的异能都归类在了其他里，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问问。”
程林随口糊弄道。
而他心中却轰隆隆响起一串惊雷。
如果他没记错……
自己从文明推演中获取的四个奖励，好像正是对应这四个分类！

第三十章 录取通知书
程林目前开启过两次文明推演。
通过完成任务，共获得四项奖励：
火抗＋3
感知＋5
体能＋3
修炼速度100小时加成
之前程林并没有发现这些奖励有什么规律。
直到刚才，齐斌提起目前对异能的四种分类，才陡然间让程林将两者联系了起来。
火抗＋3显然是针对火焰攻击的抗性，这属于元素类。
感知、体能直接对应着两个分类。
至于修炼速度100小时加成……这种奇奇怪怪的奖励理所应当归类到“其他”中。
“也就是说，我通过文明推演获得的奖励刚好是归属于这四大分类。”
“换句话说，文明推演可以帮助我迅速在各个方向上进行提升。”
程林心中念头闪烁。
随着思索，他大概对自己和其他修行者有了个基础的对比。
如果做个比喻。
其他修行者就是“专科生”，拥有着一门应用型技能，可以解决问题。
而自己则是“本科生”，各个学科都有涉猎，啥都会点，但啥都不精，拿不出任何实用型的技能。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程林想了下，发现自己想要变强，应该从两方面着手。
第一是努力提升综合素质，在各个方向都进行加点。
第二么……还是要想办法学到一门实用型技能。
对了……学……能不能学？
“既然异能是某种操纵灵气的方式，那异能……可不可以学？”
程林开口询问道。
虽然我天生下来一点异能没有。
但是后天能不能学？
就算后天学的不如人家天生的牛，但是我可以学的科目多啊……
听到程林这么问，齐斌怔了怔，犹豫了下，说：“这部分我其实也不大清楚，但是……的确也听到了一些消息，
事实上对于异能的分析也一直有人在做，
比如说对一些异能的反向解析什么的，然后试图复制……
这个国家的确在做，而且似乎已经有一些成果出来了。
不过我毕竟只是个战斗方面的修行者，
对这些并不清楚，
不过接下来，等你成为第二批学员，应该就知道答案了。”
程林和孙骁微微一怔，同时开口问道：“第二批学员？”
这是个新名词，却似乎指代着他们接下来要走的路。
齐斌点点头，正色道：“半年前，灵气开始大范围复苏，陆续有一大批觉醒者出现，
民间都传闻，说那些觉醒者被我们官府带走了，
说是进入我们特理司任职什么的。
其实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截止目前，全国各个特理司里的成员，都是原本就在国家系统里的，
准确来说是从军队、公安、行政部门等几个领域里抽出的人组成的。
那些和你们一样的并不属于国家系统的觉醒者，都还没有进入特理司。
这也是为什么都半年了，全国还只有九个司局的原因，实在是人手不够。”
“那和我们一样的觉醒者去了哪？”孙骁追问道。
齐斌指了指外面，说：“每个省的省会都成立了针对本省修行者的培训组织，
那些人都进里面接受培训了，
也就是第一批学员。
半年过去了，
这第一批学员也即将毕业，
然后填充到特理司中，这才算是真正进入国家组织。”
顿了顿，齐斌看着孙骁笑道：“所以你小子以为进组织那么容易？不经过培训谁敢让你们上岗啊。”
孙骁尴尬地笑笑，然后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就是作为第二批学员去省里接受培训？”
齐斌拉着两人从房间里往外走，然后关上大门。
“恩，不过现在已经不叫培训了，各省的培训组织这么久也弄出些架构出来了，
上个月刚刚集体改名叫做灵修学院，咱们省的学院归我们九司管，
就是所谓的‘灵修第九学院’，
简称第九院，
你们不是刚高考完么？
这回甭管你们报了哪个大学，
都没用，
把录取通知书扔了吧，
准备一个星期后去省会，
去第九院……
上学！”
……
……
从特理司八组大院里出来，程林和孙晓俩人都有些心绪纷杂。
做完检查后，齐斌又带着他们去见了其他的同事，然后帮着给他们两个建立档案。
反正就是一堆手续，之后程林和孙骁两个人一人拿到了一本小册子，还有一张新鲜的录取通知书。
然后就稀里糊涂走出了大门。
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个熟悉的城市，两个年轻人都有些发怔。
低头先看了看那张录取通知书。
上面学校的名字果然是“灵修第九学院”。
还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章……恩，一个女性小翻领当着他们俩面盖的。
学院名底下是院长的签名，当然是印刷的，那三个字龙飞凤舞，比医院里开处方的熊大夫的字还飘逸，两个人瞪着眼睛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这校长叫啥名。
不过听齐斌说了一嘴，这院长是他们九司司长兼任的。
恩……九司司长……
听起来就是大人物。
至于另外的那个小册子则是一本有关修行者基本常识介绍的内部资料。
类似的玩意网络上也有不少。
但是五花八门的，肯定没有这个权威。
齐斌让他们接下来一星期内细细参悟，好好领会，也不至于到了学院两眼一抹黑，啥都不懂，丢八组的脸。
至于为什么是一星期……
因为之后学院开学，他们作为刚好赶上第二批的觉醒者，到时候会由八组派车，和其他宁城的学员一起送去省里。
留给他们一星期用来安顿家中俗事。
“我的暑假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孙骁怔怔地看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忍不住说道。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成为修行者了，竟然还要去上学！
“程林！你说这事我咋和我爸妈说？”
孙骁若有所思地问道。
程林呵呵一笑，“那是你的事了，反正我这边没问题。”
他家里就自己，对于上哪个大学毫不在意。
反而有些期待。
“行了，别站着了，往回家走吧？等会赶不上公交了。”程林摇摇头，不再多想，迈步便走。
孙骁急吼吼卷起录取通知书和小册子，风风火火跑了几步，忽然说：“程林，你中午要不去我家吧，咱们也庆祝庆祝！”
“你家？”程林眼神微微一动。
“是啊，来吧，反正我爸妈不在，就我和我妹妹两个。”
“唔……”程林犹豫了下。
妹妹的话……
“好吧。”
……
……

第三十一章 别人家的妹妹
孙骁的家在宁城边缘，新城那边，过去路程也不短。
等到了附近，两个人却在一家果蔬超市提前下车。
原本按照孙骁的打算，是去他们家附近的一个快餐店买一些做好的菜，然后直接带回去。
但是程林听了后摇摇头。
“你们平时都吃餐馆的？”
他看了眼孙骁。
“这不我爸妈都出门了么，我和我妹妹都不怎么会做饭，只能吃现成的。”孙骁尴尬解释道。
程林听了点点头，然后说：“庆祝的话吃外卖不太像样子，买些菜吧，中午饭我来做。”
“你？！你会做饭？”
孙骁一脸惊奇模样。
程林微微一笑，也不解释。
只是在果蔬超市下了车。
他一个人生活，会做饭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自从母亲过世后，程林就开始自己研究厨艺，虽然始终只是一个人自学，但是也许是因为天赋吧，他自我感觉还不错。
不过给其他人做饭……还是第一次。
“我去买点菜，你去那边超市找找有没有速冻的饺子吧，买点回来，对了，如果看到凉菜也买些。”
程林想了想说道，孙骁当即领命而去。
在夏国的传统中，吃饺子已经慢慢成了一个习惯，不只是好不好吃，爱不爱吃的问题，而是过年过节，不吃点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
被第九院录取，这对人生的意义不亚于高考升学。
既然要庆祝，那还是该买一些。
自己包就算了，太麻烦。
程林想着这些，进了超市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双手已拎满了塑料袋。
青菜、鱼虾、还切了一条肉，沉甸甸的。
不知道为什么，拎着这些东西，忽然心情也明媚了很多，暂时将修行上的问题抛到脑后。
孙骁也风风火火跑了回来，一手拎着饺子和凉菜。
另一只手提着一袋啤酒。
当然，也没有忘了捎带一大瓶果汁。
两人相视一笑，重新上了车，不多时爬上楼梯，来到了孙骁家门口。
……
“砰！孙小晗！开门！你哥我回来了！”
孙骁贼不客气地踢了自家大门一脚，吼道。
不多时，程林就听到房间里一串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嘎吱。”
防盗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贼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睛往外瞅了一眼，然后才彻底打开。
然后，就看到一个个头小小，身材俏丽，穿着一身荷叶绿的小连衣裙的小姑娘出现在门口。
小姑娘皮肤很白净，容貌精致，头发梳成西瓜皮的样式，很是好看。
搭配上翠绿的小裙子，如一股清风吹了出来。
两条小短腿白白净净，有些小女孩的肉感，脚上穿着白袜，像是两朵小白花。
整个楼道都亮丽了。
“孙骁！你面试成功了？”
然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孙骁一脸尴尬，冲程林介绍道：“我妹妹，孙晗，开学上初一，那个……今早出来的时候我跟她说是面试去了……”
顿了顿，他一指程林，冲小女孩说：“我朋友，程……”
没等他说完，孙小晗小鼻子一皱，老气横秋道：“我知道，程林是吧，进来吧～记得换拖鞋啊。”
说完，她小身子才让开。
程林一乐，心说这兄妹长得一点不像啊……
看孙骁那高高壮壮的体格，他还以为其妹也不会太逊色，但没想到，这对兄妹的生长风格截然不同。
大概是还小，没张开？
程林忍不住想到。
旁边孙骁佯怒道：“程林是你叫的么？跟叫我一样，管他叫哥！”
孙小晗一撇嘴，说：“说得好像我平常管你叫哥一样……”
孙骁：“……”
这当着外人面揭短，真的好么？
看着俩人拌嘴，程林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笑容，温声道：“叫名字就可以。”
进了屋，换上拖鞋，孙小晗终于注意到了他们手里拎着的东西。
然后就看小姑娘一脸惊奇：“孙骁！你……你买的是生菜？你想干嘛，上次你进厨房……”
孙骁急忙打断了她，说道：“今天是你程林哥哥下厨。”
“你？”
孙小晗用怀疑地眼神看了眼程林。
感觉上，这个人和自家老哥好像差不多年纪，真的能行？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只能又把那怀疑的小眼神挪回了自家亲哥身上。
用目光交流道：他行么？
孙骁心里其实也有些打鼓，对程林的厨艺压根也没有啥信心，但表面上还是一脸的正色，用目光回复道：那是当然！
没理会这对兄妹的挤眉弄眼，程林先是打量了下房间，然后迅速找到厨房。
走过去，温声道：“已经中午了，时间有些紧了，我现在就开始，你们家调料放在哪？”
孙骁把果汁往孙小晗手里一塞，把她打发到客厅里，然后急吼吼跑过来帮厨。
“孙骁我不要果汁，我也要喝啤酒……”小姑娘抱着果汁一脸不情愿。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酒，不许喝！”
孙骁吼了一句，然后就不理她扁起来的嘴，开始介绍。
“调料在这边，碗碟在这个柜子里，炒勺……对，在这！”
顿了顿，孙骁说：“你看我能帮你点啥？”
“你帮我把菜洗了吧。”
“没问题！”
孙骁拎着一堆蔬菜拧开水龙头一顿搓。
程林则将买来的那条牛肉摔在案板上，然后冲洗了下刀，开始很认真地切肉。
等把肉切好，扭头一看，孙骁已经洗好了蔬菜，正拿着削皮刀在削土豆。
程林看了那被孙骁摧残的不成模样的土豆，犹豫了下，叹了口气，说：“孙骁……那个，土豆还是我来削吧，你先回客厅坐着吧。”
“那怎么行！怎么能都让你做？”
“没关系……主要是……按你这么削，咱们等会只能吃土豆皮了……”
孙骁尴尬无比，脸色讪讪，羞愧不已。
没办法，天生就和厨房犯冲！
就在这时候，忽然就听到客厅里一声小姑娘的欢呼，然后就看到孙小晗捧着那张第九院的录取通知书屁颠屁颠跑过来：
“哥！这是啥呀！？”
“录取通知书……”
“可灵修第九学院是哪个大学？你不是已经被南方的哪个大学录取了吗？”孙小晗一脸懵懂。
“不去了，改了，以后你哥就是第九院的学生了，
哎你别乱碰，弄坏了可怎么整……”
孙小晗一呆，眨眨大眼睛，问：“这事你和爸妈说了么？”
“咳咳，这不是准备晚上再说么。”
“呵呵，我打赌爸妈肯定不同意！孙骁，你这回肯定要挨骂……我同学他哥觉醒就被他爸揍得够呛……你……”
孙骁忍不住抚额，把小姑娘拎起来往客厅沙发上扔，嘴巴里郁闷道：“你少掺和，看你的动画片去！”
孙小晗在半空中，两只脚一顿乱蹬。
气道：“孙骁，你别这么拎我，显得你觉醒了劲儿大是不是？
劲儿大也没用，到时候咱爸揍你，看你怎么办……”
眼看着这一对兄妹闹做一团，程林轻轻一笑，手里动作不停地削完了土豆，然后拧开火，倒油，热锅，切葱姜蒜……
不多时厨房里开始有香气传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孙骁和孙小晗坐在客厅，看着程林那专业又专注的模样，两个人抽了抽鼻子，都有些惊喜。
看来，应该不会是黑暗料理。
放下了悬着的心，兄妹两个开始聊天，主要是孙小晗一个劲问这问那，孙骁就给解答。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莫名的，就很热闹。
在这种氛围中，程林也手脚麻利地将几个菜做好，炒菜先扣上，饺子已经开始热了，那锅牛肉炖土豆的话需要点时间，把盖子盖上等就好。
等终于忙完了这些，程林才终于从专注的状态中醒过神。
然后他突然发现客厅里的笑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了。
房间里不知何时变得沉默起来。
程林意外地扭头看去，正看到孙骁一脸郁闷地走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程林疑问道。
孙骁摇摇头，似乎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本来好好的，不知道怎么了，小丫头突然就跟我甩脸子了，好像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恩？”
程林很意外，他侧头往客厅看去，果然发现本来笑嘻嘻的孙小晗不知何时变了模样。
小姑娘只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脸色沉着，一点笑模样都没有，似乎在生气，眼睛虽然对着电视，但却压根没有看。
生气了？
为什么？
“你没哄哄？”程林问道。
孙骁一摊手：“我压根不知道她怎么了啊，突然小脸就沉下来了，你说这女人容易变脸也就算了，她这才多大怎么也这样了。”
看得出来，孙骁也不怎么高兴，本来挺开心的日子，忽然变成这样。
程林眼睛眨了眨，假装在抽屉里翻看了下，提高了些声音，说：“我刚才看到你们家没有酱油了，我出门买瓶酱油。”
孙骁忙拦着道：“买酱油我去就行！哪能啥都让你忙活。”
程林淡淡一笑，坚持道：“做菜是很讲究调味料的，不同牌子的酱油也不一样，你不会挑，还是我去。”
说完，他解开围裙就出了门。
孙骁也渐渐摸清程林的脾气了，知道他坚持的东西，别人很难改变。
只能一脸不好意思地将他送出门，转过来，看了厨房一眼，嘀咕道：“我记得家里酱油还有啊……”
……
将防盗门关闭。
站在走廊上，程林轻轻叹了口气。
打酱油只是个借口，他看得出来，小姑娘应该是有话要说，但碍于他这个陌生人在，放不开。
可惜孙骁大大咧咧的性格压根都没瞧出来。
站在走廊里，程林犹豫了下，还是主动扩散开自己的感知，于是屋子里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虽然偷听别人说话很不对，但是……
如果真的有什么事，自己可以帮忙的话，听一听也没有坏处。
屏息凝神。
屋子里先是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果然传来了孙小晗的声音：
“哥……”

第三十二章 修为等级划分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气鼓鼓，又可怜兮兮的样子。
一声哥愣是把孙骁都叫的毛骨悚然。
“你……”孙骁看着自家妹妹，一句话没说完，就惊讶地看到小姑娘忽然站了起来，跑到自己身前，手里还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然后抬起头，鼓着嘴，声音有些低落又带着些撒娇地说：“哥，你别去省里好不好……”
孙骁一怔，纳闷道：“怎么了？”
“假期那么长，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家了……”
孙骁闻言乐了，摇头笑道：“你就担心这个？当然不可能让你一人在家啊，等晚上我跟爸妈说了，我走之前肯定他们会回来的啊。”
孙小晗小脸依旧黯淡着：“可是……你去了的话，得好久才能回来，我同学他哥就是，已经半年多都没回家了。”
顿了顿，她伸出双手抱住孙骁的胳膊轻轻摇了摇，说：“你走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可就算是不去省里，上大学之后我还是不能常回家啊。”孙骁苦笑道。
“不会啊，回来的机会很多的啊，我都偷偷数了，比如国庆、清明、中秋、端午、六一……好多好多假期呢！”
孙小晗很认真地摆着手指头一个个数着。
孙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说：“大学生不过六一儿童节了……等你上初中应该也不过这个节了……”
孙小晗呆了一下，根本没料到自己竟然即将痛失儿童节！
这个消息让她的脸蛋更加黯淡，“可是那也有那么多节啊，你本来都能回来看我的，要是去了那个什么学院，就不能了对不对？！”
孙骁无言。
第九院是封闭式学院，当然不可能和正常到学校一样放假。
只是他的确没有料到，自己妹妹生气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孙骁笑着说：“可是成为了修行者就得这样啊，你之前不特希望我觉醒么？
还成天在家跟我念叨，
说修行者肯定很威风，钱途大大滴有什么的，
现在我成为修行者了，你还不高兴了？”
孙小晗一撇嘴，“那我就是随便说说啊……我哪知道你成了修行者就不回家了啊，早知道的话，我肯定拦着你啊，
做个普通人不也挺好的么，你这回走了还不知道多久能回来，
一年、两年、三年……我们从来没分开那么久……”
说着，她仿佛把自己都给感动了，都要哭了的模样。
孙骁溺爱地揉了揉她的脸，说：“什么两年三年的，你哥我又不是去坐牢，最多也就半年学习就结束了，
小孩子不大小脑瓜想的咋那么多呢……”
“你说真的？最多半年就回来？”孙小晗盯着他。
“当然是真的，人家特理司的人都跟我说了，第一批学员，
哦，就是你同学他哥那批，就是培训半年时间，
这两天就结束了，然后就能回来了，
以后人家就是官府的人了，
公务员，不用考试的那种，端铁饭碗！”
“上班喝茶水看报纸的那种？”
“恩，喝茶水看报纸的那种！”
“没骗我？”
“我骗你干嘛。”
孙小晗听了忽然就不哭了，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来。
这让孙骁整个人又是感觉好笑，心里又是觉得温暖，深感小孩子的心情真的是摸不透，真的和老年间的俗话说的一样，很像六月的天。
得知自己老哥并不会和自己永别的孙小晗立马重新变得欢快了起来。
孙骁一逗，就发出了银铃般的欢笑。
而站在门外听墙角的程林也忍不住无声地笑了，摇了摇头。
“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难事，竟然就是因为这个……果然是小孩子啊。”
吐出一口气，程林便向楼下走。
他还得去买瓶酱油才行。
只是不知道怎么，虽然已经走出很远了，但是那对兄妹的欢笑还仿佛飘荡在耳边。
程林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是，自己内心深处，生出了一点小小的羡慕。
这种家人间的温情……很特别。
……
……
“好吃！程林，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手艺这么好！”
孙小晗恢复了欢乐，整顿饭吃的氛围也很好。
尤其是程林做的几道菜，真的给了两兄妹很大的惊喜。
就连多少有些怕生的孙小晗都忍不住冲他竖了下大拇指：“是真的不错哎，我感觉比我们平常吃的那家外卖做的好多了！”
孙骁与有荣焉道：“那不是废话么，外卖那种和自己家做能一样么，干净程度都不同。”
顿了顿，孙骁将手里的那罐啤酒底喝了，看了下杯盘狼藉的餐桌，撸起袖子：“我来刷碗！程林，你这回总不能不让我动手了吧？”
程林擦了擦嘴，温和笑道：“收拾战场的活我可不跟你抢。”
“得嘞！”
两个人因为觉醒，身体素质都又有提升，连带着对酒精抗性也提高了很多。
一大袋啤酒喝干净，也没有怎么醉。
孙骁手脚麻利地将碗筷刷好，然后把孙小晗撵去看动画片。
之后，他和程林对视一眼，两人就进了孙骁的卧室，并关上了门。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孙骁脸上也变得认真了些许。
程林之所以过来，庆祝是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两人却都没有忘记。
他们可是从特理司还领取了一本小册子呢。
里面大概是关于修行的知识。
两个人吃完了饭，也准备做点正事，一起研究学习下关于修行的知识。
小册子真的很薄，页数很少，封皮呈素色，没有任何文字。
很符合“内部资料”的定位。
两人对坐，一起翻开了这份册子。
入眼第一部分是有关于灵气复苏现象的简要介绍。
介绍的文字很官方，也没啥秘密的，也就是将半年前那套对公众的科普又拿来讲了一遍。
等翻过这部分，便开始有了些干货。
这部分就开始讲灵气的概念、觉醒的定义、天赋异能与灵气亲和度之间的关系、以及目前国际通行的一种，也是应用最广泛的一种对天赋异能的分类。
即：体能系、感知系、元素系、其他
这四个部分。
这部分的许多知识其实齐斌都已经说过，只是他说的比较简略，这里面则具体准确了很多。
而看完这部分，翻开下一页，程林和孙骁的眼睛忽然一亮。
“这是……对修行者等级的划分？”
灵气复苏公布已经半年了，整个世界范围内的修行者数量已经不少。
这其中自然有强有弱。
有了强弱，就有了实力等级。
而关于实力等级这部分消息，在网络上也是传得沸沸扬扬，有用abcd划分的，有用一级二级划分的……
而流传最广，也是最可靠的说法是用品级划分。
小册子上给出的答案也是如此：
“目前国内对修行者力量等级划分遵循品级制，即，从低到高，依次是一至七品……”
“而每个品级又划分为1、2、3段……”
按照小册子上的说法，普通人觉醒了之后，便已经属于一品1段修为。
通过修炼，可以提升段位，从1段升到3段，超出3段后就晋级为二品。
也就是二品1段。
一共七个品级，每个品级三个阶段，一共就是21个小段。
这是目前国内的划分方式，其他国家的划分也都大同小异，他们目前也不需要去关心。
“哎，程林，你有没有发现，这上面的描述对越低的品级说的越清楚，越往高，就越含糊，甚至于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好像是说七品也不是顶级？”
孙骁看了一阵，抬头说道。
程林也点点头，若有所思道：“有可能是因为国内最强者也只达到了七品巅峰吧？毕竟灵气复苏也才半年……就算考虑到复苏有可能早在公布前就发生了，但也总不会太久……
所以最强的那批修行者恐怕也还是在摸索，
这个七品或许只是当前探索到的阶段，
等时间再长些，就会有八品、九品，甚至更高，更多的等级出来。”
“有道理！”孙骁赞同道，随即又有些苦闷，“没想到都有人升到七品了，而咱们还只是一品1段的小虾米，这差距有点大啊，追赶难度不低啊。”
程林微笑道：“你的潜力值可是89，听齐斌的说法，在所有修行者中也是靠前的，我相信只要你努力，未来肯定能追上那些领先者！”
孙骁闻言只是摇摇头，看到程林主动提起潜力值的事，他忽然放下小册子，认真道：“我一直觉得你的检测肯定是有问题的。”
顿了顿，孙骁继续说，“你之前嘱咐我，让我不要把你觉醒时候发生的异象透露给任何人，所以齐斌他不知道，
但是你我都知道，你的觉醒很特别！
当时你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光绚烂无比，玄妙非常，
如果不是因为山谷的阻碍，恐怕那金光都要冲破云霄，
而且还引动了整个山谷的大风，就连那个九司副司长都感应到跑了过来，
当时他脸上的那副凝重的样子，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我觉得这肯定就和你的觉醒有关，
你肯定不仅仅是小黑花的问题，
潜力值更加不可能只有区区59点，
如果当时你把这个事告诉齐斌，我觉得，他的判断肯定也会有所变化的。”

第三十三章 灵气牵引术
程林神态平静。
孙骁所说的他自然也清楚，觉醒时候出现在体内的神光的确不一般，这也是程林心头的一个疑惑。
齐斌检查的时候，程林也动过将这事说出来的念头。
但最终，却还是选择了隐瞒。
一来是那金光早已消失无踪，任凭程林自己如何感应，都没有任何发现，就仿佛是一场幻梦，让他自己都有些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二来，程林也觉得自己的觉醒可能与那山谷有关。
尤其是……
他每次回想起推演的时候，那些原始人中曾有传说，说山谷中有神降临过。
这让程林有些怀疑，他总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有可能与“推演文明”这个能力有一定的关联。
“或许那就是我这种体质所特有的觉醒现象呢？不要多想，这件事还是再看看，不要对别人说。”
程林想了想，回答道。
孙骁也只能尊重他的意见，点点头。
“总之，我还是觉得你的潜力值不应该那么低……”
“不用安慰我，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击到，”程林笑了笑，说，“而且，或许等我们进了第九院，就会发现科学家已经找出了异能的学习方式也说不定。”
“那也是。”孙骁抓了抓头，不再想这事，两人继续翻看小册子。
不多时，就翻到了末尾。
小册子里提到的信息并不多，很多都是他们已听说过的，但优点是准确。
让他们对修行第一次有了个准确的概念。
而小册子最末尾的一篇图解又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灵气牵引术？这是什么？”
两人都是一怔。
小册子最后面竟然写着这么个玩意，文字配图，看起来蛮神秘的。
“难道是传说中的修炼功法？”
“不会，我们都还没有进学院，怎么可能这样就拿到……恩，这好像是一种简单的练习法。”
程林研究了一阵，大概弄清楚了。
这个所谓的“灵气牵引术”，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广播体操。
广播体操是用简单科学的动作对身体进行锻炼。
而这个牵引术则是用同样简单、科学的方式对灵气操控进行锻炼。
不很神秘，但很有趣。
就是通过日常的练习，可以加强对灵气的操控。
“这应该是用来锻炼异能的一种方式，”程林说道，“按这上面说的，异能就是一种对灵气的操控方式，那涉及到操控，操控的精确度就肯定对异能的效果有很大影响，这个就是用来辅助异能者锻炼的。”
孙骁闻言点点头，“应该就是这样，我昨天回家后就偷偷又练习了两次释放异能，
也发现我对能力的操控非常粗糙和原始，所以就试着去准确控制，
结果今天检查的时候，你也看见了，
我这回释放的光盾比觉醒时候要更亮，更凝实了。”
程林合上小册子，微笑道：“这倒是不错，看来在接下来一个星期你有事情可以做了。”
孙骁的确是有事可做。
可是这牵引术对程林却似乎没什么用。
因为他根本连异能都没有，锻炼个什么？
所以程林也没把它放在心上，又和孙骁聊了一阵，才告别离开。
走得时候孙小晗还特意出来送他。
一顿饭下来，小姑娘对他的陌生感消减了很多。
……
……
回到空荡荡的家里。
程林终于重新进入了一个人生活的状态。
还有一个星期才走。
孙骁可能觉得这时间很短。
但程林实在觉得漫长。
这七天时间足够他再把地球文明的走向推演个六七遍了。
当然，他不会这样做。
“莽原带来的发现足够全世界消化一段时间了，还是不要太折腾他们了。”
程林心中体贴地想着。
来到电脑前，点亮屏幕，那个蓝色的图标再次出现，程林打开看了下，历史库里“末日（天火）”和“轮回（燧人氏）”两个章节正静静躺在那里。
依然不可点击。
程林忽然觉得这两个章节很像连续剧的上下集，是沿着一条时间脉络行走的。
难道接下来再进行推演，也是接续着向前？
或者是……新开辟一条路线？
程林摇摇头，关闭了软件，他怕自己忍不住进行推演。
“不过说起来，要去省里，总没办法把整个电脑带走吧。”
程林想了想，自言自语道。
刚说完，他就惊讶发现那个蓝色图标仿佛听懂了般抖了抖。
然后就看到那图标从电脑屏幕上消失了。
忽然，一旁的手机“嗡”了一声。
程林拿起来一看，顿时傻眼。
他手机里竟不知何时安装上了那个蓝色的软件。
“嘿……看来我真是白白担忧了。”
程林摇头失笑，这下倒是不怕带不走了。
随手将手机扔在一旁。
程林扭头又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小册子。
犹豫了下，他还是拿起来，翻开了“灵气牵引术”那一页。
虽然说他没有异能，这个东西对他好像没有用。
但左右没有事情可做……
“练练？”
程林拿了个坐垫，放在客厅正中心，然后也盘膝坐了上去。
将小册子摆在面前，认真地来回看了几遍，就记住了。
方法很简单，就是用意识操控空气中的灵气聚集过来，然后牵引它们彼此分离，或者描绘出无意义的简单图形。
“看起来很简单。”
程林自语，闭目，开始用意识去感应空气中的灵气。
虽然复苏已达半年，但像宁城这种很普通的城市里，灵气本就很稀薄，与那些灵气浓郁的灵地完全不同。
在灵气浓郁之地施展异能，大部分的消耗是来自环境，所以对修行者自身的消耗少。
而在普通的地方，想要释放个异能，大部分消耗的灵气则来自修行者本身，身体中所蕴含的。
低品级修行者体内能蕴藏的灵气很少。
而品级越高，可蕴藏的便越多。
这也就是修行的用处。
对于一些经验少的修行者，牵引灵气很难，很像是帕金森患者拿手术刀做手术，手一直都是颤抖的。
要么就牵引不动，要么就一不小心牵引过头，导致直接释放出异能。
这很像是练枪。
普通人需要长久的练习，才能提高射击精准度。
俗话就说：神枪手都是喂出来的。
灵气就是子弹。
异能就是手枪。
修行者就是握着枪的那只手。
牵引术就像是不停地练习拔枪，填子弹，瞄准，扣扳机的动作，稍不注意就会击发出去。
而子弹又是有限的。
射出一发，需要缓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这些在小册子里也用红字加粗提醒了。
说刚觉醒的修行者务必谨慎，不要操之过急。
而这个问题对程林而言却压根不存在。
他压根就没有手枪。
所以无论怎么练习拔枪填子弹瞄准扣扳机……都没有任何消耗。
既然没有消耗，那程林就没有顾忌了。
用意识从空气中聚拢过来许多的灵气，然后试图去将它们分解，排布，描画一些简单的图案。
这个过程极为枯燥乏味。
一般人可能练个十几分钟就要疯了。
而程林由于性格原因，自小孤僻，已经习惯了自己安静地玩。
没有消耗使得他可以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体会这种锻炼中的趣味上来。
他发现这很像个游戏，没有精致的画面，没有新奇的玩法……很硬核。
相当硬核。
对玩家的操作要求极为苛刻。
稍错一点，描画的图形都会崩溃。
同时也超级枯燥，枯燥程度直逼被评为史上最无聊游戏的《沙漠巴士》。
时间缓缓流逝。
房间里极为安宁，落针可闻。
从阳台照射进来的光线慢慢偏移、暗淡，昏黄，最终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程林终于因胃部饥饿的抗议从“灵气牵引术”的练习中苏醒。
然后程林很意外地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黑乎乎的，只有一轮白月光泼洒进来，冷寂的月光边缘正好落在他面前那本小册子的边缘上。
将《灵气牵引术》这一行字照亮。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么？”程林真的很意外。
然后他试图站起身，却发现即便是觉醒后的身体，一动不动，保持一个姿势坐这么久依然让浑身都麻了。
废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程林刚松了口气，便猛然眉头一皱！
然后眼睛瞪大！
不可置信地按了按自己小腹的位置！
就在刚刚！
就在刚才！
他吐气的时候，程林分明察觉到身体内部传来了一丝悸动！
就像是一颗小心脏跳动了一下。
也仿佛有个很微小的点，闪亮了下。
只是瞬间，便消失不见。
程林却坚信这绝非幻觉，那种感觉是那么的清晰，让他联想到了在山谷中觉醒的时候。
记得当时，那些神光似乎也是从刚才悸动的位置起始，散发出来的。
……
……
一个星期的时间转瞬即逝。
世界上没有再出现新的投影。
灵修论坛的流量也开始下跌，然后趋于平稳。
七天时间足以令新的热点取代旧的。
现在再打开各大新闻媒体网站，关于投影的话题已经被挤压到了一个边角的位置。
社会照常运转。
而对于“莽原”投影的探索发现，以及对那些“抢救”出来的物质的分析却依然在普通人不知道的地方，一刻不停地进行着。
宁城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气。
今天也是齐斌告知的出发日子。
早上七点多。
在高中的大门口，程林和孙骁两人静静并肩站立。
两人手里分别拿着一杯奶茶，慢悠悠喝着。
身旁则倚靠着行李箱。
“怎么还没到？咱们都站了好一阵了啊。”孙骁吸着饮料，嘟囔道。
程林静静站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翻看着手机，同时说：“早高峰，可以理解。”
昨晚齐斌来的电话，通知他们在这里等车。
两人早上五点多就起床了。
“程林，你这是看啥呢？小说？”孙骁好奇问道。
“不是。”
“那是啥？一堆字。”
程林默默按了返回键，把电子书封面给他看了下。
竟然是一本社科书籍。
“你咋看上这个了？说起来你高考前百天冲刺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书吧？”孙骁都惊了。
程林淡淡道：“学习是一辈子的事。”
孙骁不知道的是，从莽原回来那天开始，程林就已经捡起来书本，先是把生物课本过了一遍，然后程林才开始看这些社科书籍。
也不仅仅是生物方面的，还有宗教、神话、宇宙等等的诸多方面，他都在看。
也因此，他当初才能回答出齐斌关于小黑花的问题。
这也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两次推演，都是基于现实进行的。
而在这个过程中，程林发现自己的知识真的是匮乏到了一定程度，有必要补充一下。
多看些书，或许以后推演的时候能用上也不一定。
“……你这觉悟可以。”
孙骁沉默了下，竖起大拇指说道。
他刚说完，就看到程林关掉手机，将其揣了起来。
“你怎么不看了？”孙骁一怔。
程林耳朵动了动。
淡淡道：“好像有车来了。”
不多时，一辆长途客运大巴停在了两人面前。

第三十四章 灵修第九学院
当那辆蓝色的大巴车停在他们两个面前的时候，不仅仅是孙骁瞪大了眼睛。
就连程林都吃了一惊。
他们本以为来的会是轿车或者小面包车之类的，但没料到，竟是这么大的客车。
就是那种在两个市之间跑的大巴，一个车光座位就五六十个那种。
用得着这么大的车么？
或者说，宁城的学员到底有多少？
“别傻站着了，快上车！”
开车的司机并不是齐斌，但同样也是小翻领。
车里还有个白领子的文职人员，看起来有些脸熟，好像在去八组办公楼的时候打过照面。
两人对视一眼，先将行李箱放好，然后才上了车。
往车里一看，偌大车厢里竟然已经坐满了人。
目测上去，怕不是有四五十个。
几乎都是年轻人，和他们两个上下差不了几岁的样子。
这些人也只是略带好奇地看了眼他们，便收回目光，各自闷头听音乐、看小说。
这都是第二批学员？
“先找座位做好。”
那文职女人说道。
“好。”
两人点头，一路往后找座位，却发现已经没有连续的两个座了。
想了想，俩人干脆直接去了最后面。
客车最后面都有一条长座椅，目前还空着，两人刚坐下，车子就再次关门启动了。
那个文职小翻领则起身走过来，然后冲着他们伸出了手。
孙骁看了她一眼，问：“多少钱？”
女人被问愣了：“什么钱？”
“你……不是收车费的么？”
女人好看的脸黑了下，说：“你想什么呢？我要看下你们的证件！”
“哦哦哦，抱歉，在这里。”
孙骁尴尬不已地收回了钱包，将身份证递了上去。
程林也是如此。
女人在检查程林证件的时候眼睛明显有些异样，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默不作声地重新返回前面。
没办法，谁让程林这个名字太知名了呢。
……
接下来，这辆蓝色的大客车又陆续停了几次，接上来几个人，也都是年轻人，应该都是学员没有错了。
这让两人都很吃惊。
他们没想到宁城的第二批学员这么多。
孙骁更是一脸纳罕地低声道：“我还以为觉醒者非常少呢，没想到光宁城市就好几十人。”
程林摇摇头，道：“咱们夏国总人口十多亿，按照小册子上的介绍，
觉醒的人年龄主要分布在40岁以下，14岁以上，
其他的年龄段虽然也有，但数量相对较少，
这还是第一批觉醒的人的数据分布，
按照最新的数据，
后面陆续觉醒的人，年龄几乎都是在18到25岁之间，
但就算只看这个年龄段的人，
整个夏国都有好几亿，
全国一共500多个城市，
每个城市的人口基数摆在那里，
都是几十万，上百万的人口，
就算觉醒者再如何稀少，
聚集在一起数量也肯定很多了。”
孙骁闻言也是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宁城第二批学员挺少了，就这一客车就装下了……”
这时候那个文职小翻领刚好核对完一个少年的身份，听到孙骁的话，忍不住说：“一客车？想什么呢？你们这是第三辆，还有另外两辆客车在接送其他的学员。”
孙骁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话，这么一说，难道光宁城市的第二批学员就有一百多人？
那一个省又会有多少？
难道有数千人？
数千个觉醒者？
这还只是第二批学员啊，要知道半年前那第一批觉醒的人数量可要更多许多。
孙骁当时就不淡定了。
就连程林也皱了皱眉。
按照他们本来的猜测，所谓的第九学院估计也就几百人顶天了。
可是现在看来，第九学院的规模要比他们想象中大了很多。
数千名学员的话……已经相当于一个高中的规模了。
正想着，客车忽然又停了下来。
接下来，就看到一个穿着咖啡色风衣的女孩子出现在车门口。
这顿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现在是七月份，正是夏季热的时候，气温很高，车里的人几乎都是穿着夏季的清凉衣服。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穿着一身风衣……就多少有些显眼了。
“这大夏天的穿风衣，也不怕捂出痱子……”孙骁嘟囔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当那个女孩走上车，整个车厢的温度忽然直线下降。
之前还只是正常温度，现在……则仿佛开了冷气一般……学员们几乎都是一惊。
便是开车的司机和女文员也目露诧异：“你先找个座位坐吧。”
“恩。”
女孩声音清冷地点了下头，便往后走。
她的身材很高挑，个子不比程林低，身材如柳，肤色白皙，五官端正，很是靓丽，黑发束在脑后，一双眼睛是那种丹凤眼，很吸引人，眸子闪亮，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味道。
气质有些清冷，却并不较弱，而是有种英姿飒爽的味道。
很漂亮。
有几个比较大胆的，身边有空座的青年下意识挺起了胸脯。
可惜她只是目光一扫，都未停留，她似乎并不愿意和别人靠的太近，所以选来选去，也走到了最后面。
毕竟，相比较而言，整个后排坐三个人的话，还是很宽裕的。
“我能坐这里么？”女孩走过来问道。
程林和孙骁当即给她让了一片空间。
“谢谢。”
女孩还是礼貌的，就是说谢谢的时候，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看起来比较怪。
这时候那文职女人也走了过来，向她索要身份证。
程林在一旁正好看到了她的名字：谢青珂
姓谢？
程林一怔，想起了前些天在面馆里偶然听到的那个消息。
诚品楼金店的老板大女儿就姓谢，也是第二批学员。
谢这个姓不算小，但也不是特别泛滥。
这么看，这个谢青珂还是有一定可能就是那个人的。
程林想着这些，视线就多在她脸上停留了些。
谢青珂感应到他的注视，先是置之不理，随后微微蹙眉，再然后直接看了过来，与程林对视，问道：“有事么？”
“有，我想冒昧问一下，你和宁城的诚品楼金店之间……”
“那是我家的店，怎么了？”谢青珂有些意外程林能认出她。
果然是她！
程林目露了然之色，犹豫了下，温和地笑笑，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家生意做得不错，店里的金子纯度挺高，挺好的。”
说完，他就重新转回头去。
谢青珂：“……？”
她完全被程林这句话给干懵了。
冰山少女的气质差点破功。
这人……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至于在旁边目睹这一切的孙骁更是双眼异彩连连，没想到这女孩家里这么有钱的么。
更没想到的是程林平常老实巴交的，但是搭讪起来，竟然这么大胆。
技术含量好像也挺高……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欲擒故纵？
果然，多读书是有用的啊。
……
……
谢青珂上车以后，便再没有人上来。
蓝色大巴也终于转出市里，开上了城际公路。
宁城虽然距离省会不算很远，但坐大客车，也需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到。
这么长的时间，就算起初还有些新鲜劲，时间长了，车里的人也都开始昏昏欲睡。
这种情况直到车里开始有广播声出现才发生改变。
“前方即将抵达终点站，请做好准备，拿好自己的行李，感谢您一路的支持，下次再见……”
广播是录好的到站提醒，这下子车里迷瞪瞪的一群学员才终于打起精神。
车窗外依然是田野。
但不同的是，已经可以看到远处的高楼建筑。
可惜车没有往市里走，而是换道慢慢向城市的边缘开去。
几十分钟后，一片荒凉的大地上，前面终于有一座看起来像是学院的建筑出现了。
车里的学员们都有些兴奋地趴着窗户往外看。
气氛有些躁动。
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接下来半年时间都要在这里生活。
程林则默默打开了手机里的地图软件，定位了一下，发现这地方是省会城市某个老城区，很靠边的位置。
周围很是荒凉。
唯一的一大片建筑上写的名字是某大学的某校区。
“看来这地方是大学校区改的……”
程林并不意外，他早预料到，灵修第九学院肯定是建立在很偏僻荒凉的地方。
毕竟要做到与普通人隔绝。
而一些大学校区一般也都地处荒凉之处，校内各基础设施都还齐全，大门一关，在里面生活完全没有问题。
“嘶……”
正想着，蓝色大客车停了下来，文职小翻领开始组织大家下车。
可以看到，此时的校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辆大巴车，也挤着不少人，还是挺热闹的。
从各个市里送来的学员就在这两天抵达，人数着实不少。
有学校里的工作人员在指挥着，带领学员进入。
第九院里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类似小翻领的衣服样式，但下摆更有弧度，整套衣服颜色也呈灰色。
“新来的学员们排队跟着领队进校门！”
“不要喧哗！不要随意走动！拎好自己的行李！”
“那个谁，你帮那小姑娘拎下行李箱……这大包小裹的干嘛呢？哪个市送来的？没事先提醒吗？”
“这贴着Hello Kitty的行李箱是谁的？快拿走！”
“小姑娘？你往哪走呢？这边……啊？你是男孩啊？”
几个三十来岁的学院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来回指挥。
就差拿个大喇叭了。
如果校门口能再弄个彩虹桥，飘几个氢气球，再拉个热烈欢迎新生的横幅那就完美了。
程林下车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嘈杂的一幕。
他顿时一头黑线，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严肃气氛有点不一样啊。
扭头，正看到一个清冷高挑的身影也走了下来。
谢青珂好看的眉头也是微微一皱。
下一刻，就看到领队那文职小翻领招呼道：“大家排好队，不要乱跑，跟紧我！”
说着，他们一群人便结成队伍，慢慢走进了第九院的校门。
校门里是一条笔直的油板路，漆黑，上面画着黄色的交通线。
两侧是花坛，绿树鲜花茂盛。
一行人往里走了几百米，程林忽然若有所觉地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孙骁问道。
程林摇摇头，说：“那边……好像有个会场。”
“会场？是新生入学讲话么？”孙骁一怔。
距离他们不远的谢青珂也看了过来。
然后冷冷地吐出几个字：“那是毕业典礼。”

第三十五章 辞旧迎新
“毕业典礼？”
“什么意思？”
两人闻言看了过来，然而明显对第九院消息知道更多的谢青珂却一声不发。
嘿……
这人，还吊人胃口！
不仅仅是程林，队伍里还有一些学员也同样若有所感地向那边看去。
看来里面感知系的修行者并不少。
小册子就有所介绍，感知系的修行者就算不主动施展感知异能，也同样比普通人更加耳聪目明。
等又走了一阵，所有人都发觉了异常。
一开始还是好像有个男人在台上讲话，后来，某一刻，忽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那是许多许多人一同应答时候才能出现的浩大声响。
听到这声音，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然后有人跑过来跟领队说了什么，再然后就听那领队文员喊道：“所有学员，在道路两侧伫立，将道路让出来！”
有个男生疑惑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那文职领队正色道：“那是咱们九院的第一批学员，也就是你们的学长学姐，即将毕业离开，等下他们就要结束典礼，从这里列队离开九院，你们不要吵闹，都好好看着！那就是未来的你们！”
说完，文职领队带头站在了道路两侧。
学员们一听都是精神一震。
纷纷在道理两侧，背靠花坛站立，满是好奇地等待起来。
程林注意到，不仅仅是他们。
在道路的另外一侧，还有一百来个刚抵达的第二批学员，也在领队的要求下在路边站好。
这条路很宽，也很长，两侧人让开，中间也仍然有足够的空间。
又过了不一会，开始有队列从操场那边开赴过来。
刚刚毕业的第一批学员们，将要沿着这条主路向大门口走去。
他们人数众多，身上穿的并不是学员时候的衣服，而是正宗的小翻领。
纯黑色，剪裁凌厉，乌压压如同一片黑色的森林，向这边涌来。
这些人年纪并不统一，大部分还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但同样的，四五十岁、甚至是十二三岁的学员也有不少。
或许是为了队列的整齐美观，是按照个头排列的队伍。
男女数量几乎等同。
他（她）们表情很是肃穆庄重，举手投足，皆散发出独属于修行者的气息。
与军队那种因整齐而给人的震撼感不同。
这些学员们的步伐并不标准，勉强也就是军训的水平，但每一个个体，身上都散发出或大或小，若有若无的压力。
当他们混在一起，数千股气息交杂，整条道路都仿佛铅云压境！
空气都凝滞了！
程林等第二批学员们，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压力，他们甚至看到，就在这列队伍上空，周边的空气中的灵气已经被这些气息所席卷，宛如风暴般，紊乱无序。
所有人都觉得呼吸急促，仿佛正面有大风吹来。
“这……都是修行者？这怕不是要有数千人？！”
有人喃喃自语，面露震惊。
“他们要去哪？”
“肯定是进入特理司吧。”
“我来的时候听说国内特理司系统将要进行调整，之后现有的格局会发生大改。”
“我去，那个大爷也是修行者？”
“人家是少白头吧……”
站在路边，第二批学员们顶着压力，少部分在小声说话，但大部分都只是满脸复杂地看着这群人。
而面对他们的注视，那些毕业生们皆目不斜视，身上自有一股强大的自信。
相对于程林这些刚刚觉醒不久的修行者，这些人的样子才更符合灵气复苏时代修行者的风貌。
“你看！”
忽然，孙骁忽然低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惊奇。
“看什么？”
“那个……女孩子队伍里，往里，你仔细看，那不是宋珺么？！”
孙骁语气很有些兴奋地指着。
程林一看，也是一怔。
果然，在某一行队列正中间，有一个穿着女式小翻领的年轻女孩正穿街而过。
她那头如瀑长发披散在脑后，那张清水芙蓉般的脸与半年前相比，一样的安然，少了些学生气，却更多了许多暗藏的凌厉。
模样没有太大变化，但人却似乎长大了不少。
“还真是她……她果然也被送到这里来了。”
程林微微吃惊，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宋珺正是半年前，第一批修行者集体觉醒时期，他们高中唯一的一个觉醒者！
而宋珺的另外一个身份则是他们高三年组排名第一的学霸。
排名极为稳固，几乎从未从第一的宝座上跌落。
如果不是因为觉醒，她几乎肯定会被国内最高学府录取，然后走上另外一段人生。
可是谁也没能想到，她偏偏就成为了修行者。
半年前就被官府带走，再没有了音讯。
当时在整个学校也引发了轰动。
却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看见。
“嘿，这事闹的，本来咱们还是一届，现在她倒是成了学姐了，”孙骁摇头自语，感慨不已，转而又低声说，“哎你说她在九院的修行者里排名怎么样？当初就各科成绩压着咱们，到这边总不会继续当学霸吧？”
他刚说完，就只听旁边的谢青珂呵了一声。
“……你呵呵个啥？”
谢青珂看了孙骁一眼，摇头，声音清冷道：“没想到你们和宋珺还是同学？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她在九院的成绩可能远超你的想象。”
“你知道她？”程林闻言也看向谢青珂。
他发现这个女孩似乎消息很灵通。
唔，不过考虑到人家家里是开金店的，在宁城也算是富豪，能知道点内部消息也正常。
“当然知道，”谢青珂用一种很是复杂的目光看向人群中的宋珺，说，“我听说她在九院第一批近八千学员之中，都能稳稳排进前十！”
“八千？前十？”
程林神色不动，倒是孙骁给吓得够呛。
他知道半年前那段时间觉醒的人很多，但也没想到一个省就有八千人之多。
而她竟然在八千修行者之中能排进前十……
要知道修行者之间的排名可不是做试卷那么简单，那可是要看真实的战力的。
孙骁吃惊之余，顿觉无力。
只能沉默下来。
倒是程林，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深深地看了人群中渐渐远去的女孩一眼。
随后便移开目光。
……
……
数千人的队伍足足走了几十分钟才结束。
而经受了这场冲击的第二批学员们，集体都有些沉默。
看的出来，这场相遇，应该是学院刻意安排的。
而看起来，效果很成功。
本来的那些因为觉醒而脱离普通人身份，而变得有些骄躁的年轻人们，忽然间收敛了不少。
如果说进入这里之前，他们很多人心中都存了一分独一无二的想法。
那现在……这种想法破灭了。
数千人的毕业生让他们认识到了自己在修行者这个群体中的渺小。
从另外一方面，也激励了他们。
让人人心中都憋了一股劲头。
想要超越那些人的劲头。
不得不说，学院这招真的很有效。
……
“你们都是来自省内不同的地域，有不同的家庭背景，有的还在读中学，有的读大学，有的已经毕业，
但是这都不重要，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
那你们过去的身份都不再重要，
你们只有一个新的身份，就是第九院的学员！
学院建立时间还短，那些繁文缛节也都还没有，
具体之后这个学习到底是怎么进行，
你们之后也会慢慢知晓。”
耗费了一段时间在学院大厅里登记移交了档案身份信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学院的广场上。
然后，一个自称辅导员的男人便出现在程林他们面前。
看到学员们听得认真，辅导员点了点头，大声道：“学院内部施行封闭制度，
所有学员不得随意外出，
一旦发现偷偷外出者，会有对应的惩罚，
我希望你们记住，这里不是你们以往印象中的学校，在这里，体罚并不违法！
至于具体的学院规章制度，都写在发给你们的手册中，
之后你们回宿舍后，自行观看，
至于网络，一些人应该已经发现了，在学院范围内无法连通外部的网络信号，
只能连接学院内部的局域网，
之前已经让你们下载了咱们学院内部的通讯聊天软件，
也加了大群，
等你们回去后，今晚将会收到分班信息，到时候建立班级群，
之后的消息都在大群中公布，
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也可以询问你们班级群的管理员，
好了，时间不早了，大家按照分配的宿舍号去休息吧，
解散！”
随着一声令下，学员们轰然散开。
程林自然和孙骁两人走在了一起。
至于谢青珂则独自一人拎着行李率先离开了，并没有和他们一起走。
“这就算完事了？”
孙骁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大学式的管理。
程林看着来自各市各县的学员们或者组团，或者单人地散开，又看了眼已经不早的天色，一路舟车劳顿，也有些疲惫，闻言拉着孙骁便走：“先回宿舍吧，对了，你住在哪个楼？”
孙骁拿起发给自己的学生卡，看了眼，说：“男生独栋……你呢？”
“F座。”
程林看了看自己的宿舍号，眉头微皱。

第三十六章 金色尘埃
第九学院的面积很大。
学员的宿舍楼就有八座。
分别是男生独栋，女生独栋，以及ABCDEF座。
所谓的“独栋”其实是两座比较新的楼。
其所在的地方也和六座英文字母楼隔了一段距离。
孙骁在男生独栋。
程林则分配到了F座。
是整个宿舍区最靠边的一座建筑，在后面就是一片树林，再往外是公路，还可以看到远处的山与河。
两人不顺路，各自分别拎着行李去了自己的宿舍楼。
程林的房间是F座315。
在上楼的时候他就听到有同楼的人在抱怨：
“为什么咱们就得住F座，有人就住独栋？难道他们交钱了？”
旁边人忍不住摇头解释：“什么钱啊，来这上学又不收咱们学费，我听说啊，这个宿舍是按照咱们当初测的潜力值分配的，潜力值越高的，就住的越靠前，我听说想住独栋，潜力值都得90分左右……”
“这也太不公平了吧？他们潜力值高就住的好？要真打起来，还指不定谁赢呢！”
“呵，你这样想也行啊，我听说等开始学习一段时间后定期会有考试，到时候会按照考试成绩重新调整寝室，你要是有信心，那就用成绩说话呗。”
“……那就用成绩说话！”
听着这些人交谈，程林也终于目露了然。
他一开始就隐约觉得这宿舍楼分配的有问题。
没想到是按照潜力值分的，倒也是简单粗暴。
这么说也就解释了为啥自己住在这里了，毕竟59分……连及格都没到。
摇摇头，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前，用钥匙打开门。
屋子就是普通的大学宿舍模样，一共四张床，四柜、四桌，标准四人寝。
然而程林却清楚，这整间宿舍其实只有他一个人住。
这也是之前那个辅导员讲过的。
据说第一批学员人数近八千，所以是四人间住着的。
但是第二批学员人数总共也就两千多。
这样一来，宿舍一下子就宽裕了很多。
考虑到大家都是修行者，最好还是有独立的空间，所以院系领导干脆就直接一人一间分配了。
放好行李，程林又花了十几分钟去领了被褥等生活物品。
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的。
不得不说，第九院对于修行者们优待还是很明显的。
不用交学费，伙食费也不用交，凭学生卡就可以进食堂随便吃。
只有学院里的超市是需要付钱的，有取款机，支持内网支付，考虑的都很全面。
“呼。”
等忙完了这些，程林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看着只有自己的宿舍，脸上浮现出自如悠然的神情。
习惯了独自生活，程林之前还生怕有舍友来着。
现在这种情况自然非常令他满意。
虽然说宿舍楼编号靠后了一些……网络也没有……没办法追更小说了……
但总体上还不错。
“滴滴滴～”
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学院内部聊天软件的消息。
总群里设置了全员禁言，有消息的话，肯定就是管理员说话了。
程林急忙看了下，发现群里上传了一份文件。
“分班的文件已经上传，请立即查看，稍后有各班学生负责人拉人建立班级群。”
程林眼睛一亮。
分班名单出来了？
对于这个他还是蛮关心的。
赶紧接受了文件，打开来，通过文字搜索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3班？还是3班？”
程林有些意外，高中就是三班，没想到来到九院依然被分到了三班。
至于总的班级数则是23个！
每个班级的人数约100人！
“一百人的班级……”
程林咂咂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大班。
仔细看了下，程林发现这名单信息还挺详细，包括班级里同学都按照学号排好了，后面还很贴心地写了籍贯和出生年月日，甚至是宿舍楼也写上了。
这下他就发现，班级是混排的，每个班级里有潜力值很高的，也有很低的，属于正常的班级排布。
“咦？”
翻看着名单，程林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谢青珂！
是那个大夏天穿着咖啡色风衣的女孩……没想到两个人竟然被分到了一个班级里。
而谢青珂的学号是1号！
程林自己的学号则是91号，恩，以后可以叫做91程林了。
如果说学号的排名体现还不明显，等看到谢青珂的宿舍楼，程林就确定了，学号果然也是按照潜力值排列的！
谢青珂的宿舍在女生独栋！
也就是说，她的潜力值也在90左右！
“也不知道她和孙骁谁的潜力值高一些……”
程林忍不住想，又搜了下孙骁的名字，发现他被分在15班，学号则是第四。
没想到谢青珂竟然比孙骁的潜力值还高，稳稳的90＋。
“这么算的话，谢青珂和孙骁的潜力值，在整个学院里，目前应该都排在前一百名……”
程林忍不住叹了口气，相比之下，自己就有点太拖后腿了……
恩，自己大概在后一百名里……
“看来是得努力提升下名次了。”
程林摇头自语，对于修行这件事，他的态度很认真，如果说高中时候他压根就没怎么学，所以才成了学渣，那在九院，程林却并不准备继续做学渣。
尤其是想到了……宋珺……
恩，还是要好好努力才行。
程林想着，关掉手机，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施展灵气牵引术。
几秒后，空气中的灵气开始向他聚集。
这座学院里的灵气浓度明显要比宁城之中更多。
程林可以清晰看到那些更加浓郁的光点，不过光点还没有形成缤纷的光带。
但即便如此，灵气浓度也远超市里。
“怪不得在这里选址……”
程林忍不住想到。
随后他就收拢意识，这个人的心神下沉，宛如沉入深海，周围变得一片漆黑，无天无地，感觉不到方向。
漆黑的感知中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金灿灿的粒子在漂浮。
用粒子形容足以证明其微小，甚至于程林若不集中精神，都压根无法发觉。
它如同一粒金色的尘埃，隐藏在自己体内深处。
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当程林有意识施展灵气牵引术的时候，这粒尘埃才会缓慢的无规律运动。
金色尘埃的出现就是在程林第一次锻炼灵气牵引术之后。
当时他结束锻炼就感应到了体内的一点脉动。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程林每天都至少在灵气牵引术上花费10个小时！
剩下的用来睡眠、读书、吃喝拉撒，以及极为有限的娱乐。
随着他的锻炼，体内的脉动不断增强。
直到五天后，才突然诞生出这一粒尘埃。
当时程林惊喜莫名，上网搜了很久，却都没有找到类似的情况。
他只能继续锻炼，期望这粒尘埃能再变化。
然而经过两天的锻炼，程林已经发现，这尘埃似乎已经成型，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增长，反而是开始有第二股脉动出现。
对此，程林没有对任何人说。
他有些困惑，不解，但隐约意识到这很可能与那山谷有一定联系。
而经过总计数十个小时的锻炼。
他虽至今没有发现这金色尘埃的作用，但灵气牵引术却已经锻炼到了一个非常纯熟的地步。
用意念将灵气拉扯到身边，然后将它们分开，命令其排列成整齐的一条线。
之后开始依次描画不同的图案。
小册子上总共有五个图案。
都很简单，比如圆、正方形、六角形之类的图案。
程林早已经将其通关，现在开始转而自行设计图案。
比如说现在他就在操控灵气粒子，在面前组合自己的名字：程林
这显然要比单纯的图形复杂许多倍。
当他终于将自己的名字组合完毕，程林才结束了今天的锻炼。
打开软件看了一眼，就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入了3班的班级群中。
有一些乐于交际的同学在里面聊天。
程林没有去看聊天记录，而是打开了群公告：
“明天早上七点半，所有人在第二教学楼201室集合！切勿缺席迟到！”
……
……
抵达学院的第一个晚上，来自全省各地的学员们都很兴奋。
大家都是年轻人，对热血、理想、憧憬之类的名词仍然很是向往。
程林就发现周围的几个寝室的学员已经开始互相串门了，他自然没有参与。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程林就起床了，跑到食堂吃了一顿免费的早餐，然后才来到了第二教学楼。
201教室是大阶梯教室。
可容纳数百人同时上课。
然而当程林踏入教室，便立即发现了异常。
整个教室明显经过了改造，那些桌椅板凳全都不知所踪，依然是阶梯分布，每一个阶梯都很宽，上面均匀分布着一个个蒲团。
前面低，越往后逐层升高，绿色的蒲团如同一朵朵荷叶，均匀生长着。
很是好看。
而最前面的讲台上也没有讲桌，只有个多媒体操控平台，墙上没有黑板，是一整块墙壁，天花板上吊着投影仪，整个教室所有的窗帘都拉紧，开着灯。
此刻已经有早来的班级同学们在蒲团上落座。
由于没有规定，所以都是散乱坐着。
程林目光一扫，便在最前排中间的位置看到了打坐姿势的谢青珂，她的打扮没有什么变化，此时正静静盘坐，神态平静，与大部分学员忐忑兴奋的样子都不很相同。
感应到程林的注视，她扭头看了过来，细细的柳叶淡眉微扬，似乎是此前并未知晓程林也在这个班级。
这也正常……毕竟学号第一的一般也不会把班级名单翻到底……
“嗨……”
程林正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就看到谢青珂已经重新转回头去。
好吧……
他略有些自嘲地笑笑，然后在后面找了个蒲团坐稳。
开始默默地练习灵气牵引术。
等预备上课的铃声响起，他才结束练习。
并发现周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教室足够大，装下一百个学生绰绰有余，还有不少蒲团空余着。
忽然间，就听到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静了下来。
一个黑脸中年男人出现在了讲台上。
很快，他的声音传遍了教室：
“安静！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二品修行者，汪达明！”

第三十七章 唯成绩论
汪达明有着一张典型亚洲人的脸庞，皮肤比较黑，身材中等，身上灰色的小翻领上带着一条金边。
他的嘴唇比较薄，短发，眉锋很平，站在台上四平八稳，颇有几分八风不动的感觉。
衣服熨烫得很是妥帖，几乎看不到褶皱，脚下的黑色皮鞋擦得一尘不染，闪闪发亮。
与脸色首尾呼应，很是引人注意。
看得出，这位班主任应该是比较注意仪表的。
同时，其性格似乎也是偏向于严肃的。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用任何扩音设备，声音却隆隆作响，几乎是“卷过”教室，前排的几个学员甚至被震的脸色微微发白。
汪达明只用一句话便体现出了其二品修行境界的强大。
这些学员们在进入学院之前，几乎接触不到修行功法，最多只能是打磨异能，所以他们的境界基本都停留在一品1段，虽然不清楚汪达明是二品几段，但是单只是一个品级的差距，就足够令程林等人感觉到压力。
汪达明的目光也随着声音扫过教室。
然后只见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说：
“很好，没有人缺席，不过，还是要先点一下名字，也算是互相熟悉的第一步，”顿了顿，他端起了点名册，说道，“你们绝大部分人都已成年，再不济也都懂事，
我想关于纪律的问题不需要我重申，
第九学院不是军校，修行者也与军人截然不同，
所以我们对你们的纪律要求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宽松，这一点在以后的学习生活中，你们会有体会。
但最起码的，在我点名的时候，保持肃静，
故意喧哗者，请自动离开教室！”
说完这句话，近百人无人反对。
“很好，那下面就开始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同学举手示意，并简要介绍下自己的天赋异能，可以很具体，也可以简略地说分类，这随你们。”
沉默了下，汪达明低头叫了第一个名字。
“1号，谢青珂！”
坐在第一排正中的谢青珂闻言轻轻举起手，然后用清朗的声音回答道：
“到！我的异能是元素系中的水元素。”
汪达明点点头，继续道：“很好，2号，罗子裕！”
一个坐在第三排的长相有些帅气的男生举手，笑道：“到！至于我的异能，很巧，同样也是水元素。”
“3号，肖宁雨！”
一个坐在右侧人群中的女生弱弱地举起了手，用很小的声音说：“到，我……我的异能是其他，可以加速伤口愈合……”
“4号，赵明城！”
“到！……”
“5号，许然！”
“到！……”
汪达明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吐字都很清晰，每点到一个人，对应就会有一只手举起来，而其他很多人则会自然地看过去。
程林这时候就感觉到坐在后面的好处了。
无论点到谁，他这个高度位置都可以很容易看到对方。
这些人的异能也都很有意思，被叫到的人里，大约有40％是元素系，30％体能系，10％感知系，剩下的20％是其他。
而元素系中也以水火两种元素最多，体能系则是力量分类独大，感知系似乎比较奇妙，几乎没有人细说自己的能力，而其他……就千奇百怪了。
当然，这里面并没有计算程林这种“全系亲和”的修行者。
“65号，唐金定！”
“89号，张松！”
“90号……”
很快的，点名就已经来到了末尾。
程林是91号。
当汪达明点完第90号，目光落在第91号学生的名字上的时候，很明显的，就看到汪达明怔了下。
连贯的语速也忽然有了短暂的停顿。
学员们也纷纷发现了这个异常，忍不住面露好奇之色。
心想是什么古怪的名字让这个黑脸看起来很凶的班主任都怔住了。
停顿了几秒，才看到汪达明抬起头，看向学员们，说：“91号，程林！”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顿时安静的大教室出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学员们都很意外。
程林……
这个名字……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火，只要是上过网的人，在媒体的狂轰滥炸下，几乎就没有不知道这名字的。
连续出现在两次投影中，而且似乎还与夏国的上古传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名字一出来，甭管是谁，都忍不住四下看起来。
就连一直对其他人做漠不关心状态的谢青珂都忍不住回过头来。
她没想到这班级里还有叫程林的。
在近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程林无奈地举起手，当他举起手的时候，便引动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想看个稀奇。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嘛……”
“也就长得一般般。”
“这哥们父母起名很有远见啊。”
学员们心思各异。
而谢青珂则最是愕然：“原来，他叫程林。”
昨天一路同行，她却是一直都不知道程林的名字。
然而学员们的惊讶还没有结束。
顶着人们的目光，程林很不适应地皱了皱眉，然后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到，我的异能……我没有异能。”
程林真的并不想以这种方式被关注。
但是也没办法。
他知道一旦自己这么说，肯定会再度引来异样的眼神。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这样回答。
教室一静，学员们都以为他们听错了。
没有异能？
怎么会？
只有汪达明闻言神色微微一变，犹豫了下，问道：“难道你是全项亲和修行者？”
“是。”
程林的回答令学员们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知道什么是“全项亲和”，有一部分则不知道。
不知道的一脸茫然，想要问，却怕引来汪达明的斥责，只能好奇地不住地看。
而那些知道的，则纷纷流露出一种看大熊猫的神情。
还好，并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那种嘲讽、轻蔑、看不起的目光投来。
大家大都只是好奇。
只有少部分人眼神有些别的情绪，但也只限于此。
尤其是考虑到程林的如此靠后的学号……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针对他。
“他是全项亲和么……”谢青珂很是意外，深深地看了程林一眼，转回头去。
汪达明清咳一声，拉回了学员们的注意力，然后也并未说什么，只是继续点名。
不多时，他合上了点名册。
“很好，相信通过刚才的点名，大家也对彼此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顿了顿，汪达明正色道：“你们大多在来学院之前，就已经对修行有所了解，我也不想在这些事上多费口舌，
从灵气复苏公开，到现在也已经半年了，
修行者在普通人眼中仍然是笼罩谜团的一群人，
仿佛是一个独特的群体，
不过在这里，在第九学院，你们身边的几乎都是修行者，
也就是说，在这里，你们没有什么不同！
所以，收起你们心里的那点骄傲，不要因为成为了修行者就如何如何，
全国目前修行者总数也有几十万，我们省也有一万多人。
就算是你们这些第二批学员，也有两千多，将近三千人！
而学院的师资力量有限，
只有极少数真正优秀的学员才能得到资源倾斜！
或者更明白清楚地告诉你们，在第九院，并不讲究公平二字！
这些想必你们中很多人也已经发现了，
就以宿舍为例，潜力值高的学员宿舍号越靠前，而能住进独栋楼的学员潜力值都在90左右！
而班级学号，也是按照潜力值排列！
可以毫不隐瞒地告诉你们，在之后的学习中，对资源的分配，不同排名的学生会有不同的待遇！
当然，学院也并不是只唯潜力值论。
学院有一套综合的衡量方案，通过每个学员的表现，会给出一个综合的排名。
关于具体的衡量方式，以后你们也会知道。
之所以说这么多，就是要给你们打一个预防针，
第九院和普通的学校不同，
修行者的教育方式也与普通学生不同，
你们既然来了这里，想要得到重视，拥有光明的前程，这一切都需要靠成绩说话！”
这一番发言结束，教室里的上百名学生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他们没想到汪达明竟然将这些说的这样赤裸裸。
没有任何遮盖，也没有顶着公平公正大旗，而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学院唯成绩论。
想要更好的资源？
那就要比其他学生强！
就是这么简单。
有些学生脸色发白，面露愁苦。
而更多的学生则目光灼灼，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大家都是年轻人，心中都有冲劲，从万千人中幸运地成为修行者，被国家重视培养，以后的前途之光明几乎不言而喻。
如果说灵气复苏是个大时代，那他们就是这个时代中的主角。
虽然潜力值的不同清晰可见，但天赋归天赋，努力归努力，在成功学大行其道的时代，人们还是普遍笃信努力可以改变命运的。
眼看着学员们摩拳擦掌的模样，汪达明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继续道：“今天只是过来和大家见个面，正式的课程从明天开始，至于接下来的时间么……”
汪达明一挥手，道：“学号前十名出列！跟我去取你们的校服和教材，其他人不得随意走动！”
听到这话，谢青珂、罗子裕等前十名学生起身，跟随汪达明出了门。
等他们离开，教室里瞬间沸腾了起来。
就连程林也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亮。
“终于要发教材了么……”
虽然还不是特别清楚具体有哪些课程，但是包括程林在内的所有学员们都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教材里肯定包含修行功法。
是的，他们终于要开始正式修行了！

第三十八章 《观照修行法》
按照目前大家比较接受的理论。
修行者觉醒后是可以通过不断地使用、熟悉异能，来提升异能的威力，进而反过来带动自身储存灵气水准。
但这种方式极为缓慢。
而各国政府则早早开始组织研究，用科学的实验琢磨出来一套成熟、稳健、安全的修行方式。
通过这种方式进行锻炼，可以大大加快身体对灵气的吸收，反过来增幅异能以及身体综合素质。
而修为品级便是对每个人体内储存灵气浓度的划分。
虽然因为异能性质的不同，没办法简单粗暴地说高品级就肯定比低品级厉害，但大概上，总不会错。
因此，官府掌握的完整修行功法便是所有修行者所渴求的。
毕竟，自己瞎练，保不准就练入歧途。
程林同样对于修行功法极为憧憬。
他还记得自己有个“修行速度加成100小时”的奖励没有用呢。
之前的灵气牵引术显然不是功法，也并未激活这个奖励。
在一片紧张期待的氛围中，足足过了几十分钟，排名前十的学生才将那些书本和衣服搬了回来。
都堆在讲台上，却没有人敢乱动。
直到全部搬来，汪达明才点名要学员依次领取。
东西并不多，一套衣服，然后加上大概七八本书，对于修行者而言搬起来毫不费力。
不多时，程林也终于领到了自己的那份。
按耐住心情，他先看了下校服。
与小翻领的衣服款式很像，是灰色的，只不过领子上有蓝带，标识着学生的身份，与教师做区分。
分为夏装和秋装两套。
衣服大小也是按照他们各自提供的资料给予的。
程林简单比划了下，欣慰地发现九院的校服并不肥大，而是非常合身，而且穿上去也很精神。
扭头看了下前排某女生的校服，似乎与男生有些区别。
程林仔细看了两眼忽然怔住。
他眨眨眼，很意外地发现女学员的夏装校服竟然有裙子！
难以置信！
虽然裙子的款式也是简洁设计风，不是很花枝招展，但……那好歹也是裙子啊！
想想等之后女学员们穿上裙子，整个学院里会有的美好风景。
程林顿时体会到了汪达明所说的管理松散。
定了定神，他转回头，开始翻阅那些课本。
课本都很新，带着印刷厂刚出来的味道。
封面很丑。
书名很认真。
《灵气认识与前沿理论研究》
《灵气操控及简单场域的构建》
《格斗技击入门》
《射击基础知识与练习》
《灵气在各个领域的具体应用实例》
《灵植认识与含灵气植物的种植栽培》
……
《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
《毛伟人思想和夏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概论》
……
《某大大新时代夏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
……
程林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前面那些课本都还好，最起码名字很唬人，很专业的样子，但是后面这几本是怎么个意思？
好吧，可以理解。
好在并没有出现类似《高等数学》、《大学物理》之类的课本，程林估计可能是时间上的确挤不出来了，如果时间允许，这些文化课也不会缺席的。
唯一一本令程林比较意外的是，课本里竟然还包含了一本《世界艺术鉴赏》课。
“艺术鉴赏？这和修炼有半毛钱关系？”
程林无言以对，但他知道既然安排了这样的课程，肯定是有其必要意义的。
直到翻到最后一本，程林的眼睛才亮起。
最后这一本书的封面非常素净，也很薄，大概也就几十页的样子，而其书名的风格更是与前面那些截然不同。
只有四个字，毛笔字的印刷风格，更加符合很多人印象中修行典籍的模样：
《观照修行法》
在书名的右下角，还有三个小字：“第一册”
程林呼吸一紧，捧起这册书。
“这……难道就是修炼的功法？第一册？”
他忍不住想到，而身旁的其他学员也和程林一样，都在捧着这册课本，有心急的已经翻开阅读了。
这时候前面也传来了班主任汪达明的声音：
“课本和校服已经发放完毕，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那本叫做《观照修行法》的课本，
没错，那就是你们想要的修行法诀，
也是我们整个夏国无数顶尖人才通过大量的研究、实验而探索总结出来的众多修炼途径中，综合效果最好的一种，目前国内的几十个学院，都统一使用这一套功法，
当然，修炼之途漫长而远，
发给你们的也只是第一册而已，
你们现在的修行境界都是一品1段，
这第一册可以帮助你们晋升到2段，
当然，这要耗费不少时间，修炼的路途，越是低品级，晋升越快，越往后，则越难。”
顿了顿，汪达明继续道，“按照对于我们第一届的学员，也就是你们的学长学姐们的数据统计，
想要从1段晋升到2段，大概需要半个月时间，
看起来很短是不是？
不过想要从2段晋升到3段，就平均需要1个月时间才行，
而想要从一品3段晋升二品……就还需要些其他的指标，以及平均3个月的时间，
听清了，这3个月指的是成功晋升2品的学员的统计结果，可不包括并未晋升的！
潜力值高的修炼自然会快，低的自然会慢，这就是天赋的影响，当然，这也离不开坚持不懈的努力！”
汪达明一番话说完，底下学员们互相对视，心思各异。
但总体上，大家似乎都还比较自信。
听起来……似乎并不太难。
而见此，汪达明的眼神中隐隐流露出一点戏虐，只不过无人看到。
程林看了看身旁那些急不可耐的同学们，眉头忍不住皱紧。
他注意到汪达明提到的所有数据都带了个“平均”的前缀。
平均是什么意思……他很清楚。
比如说GDP……
任何数据一旦带上了平均这两个字，便会变得不那么可信了。
程林轻易地就发觉了不对劲。
比如九司八组的组长史晋，据齐斌说修为也只是二品。
而他们的班主任同样也是二品。
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二品几段，但想想他们的职位……九司管辖全省，甚至不仅仅是一个省，八组掌管整个宁城市，史晋作为一个地级市的修行者部门主管也只是二品修为……
至于他手下那些外出战斗的组员们有很多都只是一品修为。
而这里有两千多名学员。
里面到底能出多少二品？
“恐怕不会多……”
就算是一品里面，3个阶段，这两千人里能在半个月内达到2段的能有多少？
有一半么？
或者更少？
毕竟一个高天赋的修行者如果修为增长很快的话，就会大大拉升平均值。
而且汪达明所说的统计方式也很有问题。
这个数据似乎是只统计晋升达到标准的学员，按照他们的修行速度做出的平均值。
可是那些没有晋升的呢……
不予统计？
程林心一沉，觉得修行这件事未必就像汪达明说的这样轻松。
学员们神态各异，汪达明又讲了些别的，比如说班级的课程表安排，各科老师之类的，所有课程中“修行课”以及“技击课”、“灵气操控”课占比最大，其余次之，思政课程则是两天上一节，至于艺术鉴赏课则是一周一节……
在结束今天的见面课的末尾，有个学员询问如果很快把《观照修行法》第一册修炼完毕，晋升2段，那怎么领下一册功法。
对此，汪达明先是流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然后才许诺道：“这个简单，学院鼓励学员们修行，每一门课的老师也会按照不同学员的修行进度进行调整，
不会硬拖着，耽误你们，
就以我这门课为例，
如果你们达到了2段，那就可以自行找到我进行检测，
合格后就自然给你们下面的功法，
以此循环，如果你们能很快达到二品，那后续的功法也会提供，
学院永远为天才大开方便之门，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能力，那无论是功法还是灵植、单独指导等资源，都会提供！”
说完，那位提问的学员满心欣喜地离开。
见面课也宣布结束。
看时间也已经到了快中午，程林刚出门，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孙骁通过内网给他发的消息。
约他在食堂见面。
程林先将课本等放好，然后才来到食堂。
刚进去就听到孙骁的大嗓门：“程林！这边！”
中午用餐的人很多，听到这声喊几乎都看了过来。
程林低着头走过去，在孙骁面前坐下，阴着脸说：“以后你不要在公开场合喊我的名字，这种感觉很不好。”
孙骁抱歉地挠挠头：“嘿嘿，下回注意，我这不是忘了么，来来，我已经点好菜了，你吃吃，味道相当不错！
尤其是这个酸菜鱼……还有荷叶炒饭……”
桌子上此刻堆满了各色食物，香味袭人，令人馋虫大动。
程林却很无奈：“虽然是免费提供，但你点的也有点多吧。”
“多么？还行啊，我就觉得自从觉醒后，我胃口越来越大了，唉，不说这个，你尝尝酸菜鱼，怎么样，我听说昨天咱们见过的那个姓谢的妹子和你分一个班去了？”
孙骁一脸八卦地问道。
程林扶额：“你都是哪打听到的消息。”
孙骁闻言满脸笑容，说：“这就是咱的特长了，昨晚上我连夜拜访了街坊四邻，打听到不少消息，主要都是关于咱们这届学员的，
没想到那姓谢的妹子潜力值竟然那么高，足足有96点！
在所有班级中也能稳稳排进前二十！”
程林夹了一筷子酸菜，闻言吃惊道：“96点也才只是前二十？那前十的都是什么怪物？”
孙骁摇头一叹，说：“根据我掌握的消息，前十基本都是潜力值100分以上的，排名第一的那家伙在一班，潜力值竟然有113点！简直不是人！”
“潜力值上限不是一百分？”
程林讶异道。
这时候从他身后传来谢青珂的清冷声音：“当然不只是一百分。”

第三十九章 100小时加成
“当然不只是一百分。”
听到这个声音，程林转过头去，然后眼睛便是微微一亮。
谢青珂正站在距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手中端着一个餐盘，似乎是刚刚打完午饭，她竟然已经换上了校服，然而令程林很是失望的是，谢青珂换上的竟然是秋衣。
上身是淡灰色女式学员小翻领，不得不说衣服的设计风格和她的气质很搭配，或者说是相得益彰。
领口紧竖，扣子上面大半径圆弧的衣领包裹着雪白鹅颈，往下在适当的地方划出一道美丽的半弧。
下身则是一条长裤，长短刚刚好，裤脚下方刚好露出一厘米左右的肌肤。
恩，可惜不是裙子。
程林忍不住如此想到。
“呦呵，说曹操曹操就到，坐我们这？一起？”孙骁连忙热情招呼道。
谢青珂冷淡地看了孙骁一眼，然后又在他面前的那堆大鱼大肉上停留了几秒，平静道：
“饱食会对修行状态产生负面影响，健康合理的食物有利于身体对灵气的吸收，
如果我是你，就会把这些倒掉，多吃蔬菜，然后尽快回去开始修炼，毕竟你在独栋楼里的位置并不稳固。”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带什么情绪，并无敌意，也无善意，更好像只是叙述一个单纯的事实。
孙骁有些尴尬，关键是谢青珂说的还真没错，他只是89分，在独栋楼里宿舍靠后，的确并不稳固。
“至于潜力值……通常意义上80分以上被认定是优良，90分以上值得重点培养，超过100分的才是真正的天才……
对了，据我所知，你们以前的同学，那个叫宋珺的女孩，潜力值就是100分以上。”
谢青珂又看向程林，平静叙述道。
说到后面，她似乎有些感慨，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们这第二届学员的潜力值普遍都要比第一届低一些，一班那个113放在第一届里……绝对当不了第一名。”
程林沉默，这的确是他此前并不知晓的消息。
再反过来看看自己那可怜的59点，程林摇头自嘲道：“这的确是我没想到的，谢谢解答，不过无论是80、90还是100以上，
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谢青珂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的神情，问道：“或许有些冒昧，但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全项亲和的修行者，所以有些好奇，你的潜力值……当然，如果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应该也已经有所猜测，毕竟在班级里我的学号是91……至于潜力值么，是59分。”程林笑了笑，坦然回答道。
谢青珂沉默了下，那双明亮的眼睛中并未流露半分优等生的优越，她想了想，说：“谢谢。”
说完她似乎就想走开，但却又停下，用一种努力柔和了一点的声音说：“天赋虽然重要，但努力同样可以有所成就，而且，我听说学院已经掌握了几种可学习的异能，这对你来说，或许是个好消息。”
说完，不等程林回应，她便快步离开了。
而程林则是心头一动。
谢青珂的安慰他并不在意，倒是她提供的这个消息令程林呼吸一紧。
此前他就在想是否能在学院中获得异能供自己学习。
之前汪达明讲话的时候却并未提及这点。
课本中也没有这方面的书。
程林也没有唐突去询问，却没想到谢青珂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这让他平添了不少信心。
……
……
吃完了午饭，程林和孙骁分开，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学院街道上几乎没有学员的踪影，功法刚刚下发，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学习热情相当高涨。
有很多甚至午饭都没有吃。
程林这种能按捺住冲动的已经是少数。
关上门，想了想，又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立即暗了下来。
昏暗的环境在某种程度上会带给人心灵的宁静。
完成了这些，程林才翻开了修行功法。
《观照修行法》第一册
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
纸张很软，捏起来相当细腻，程林的目光却牢牢被其上的文字和图式吸引着。
这册课本真的很薄，加上前言后记也就那么区区不到二十页。
其中图案占了较大篇幅。
总字数只有几千。
相当简短。
但程林却阅读的极为认真，每个字都不放过，等他将所有的内容看完，合上课本，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修行法……似乎并不难。”
他忍不住想到。
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简单，不过也不意外，毕竟只是从一品1段晋升2段的法门。
难度系数低实属正常。
在心中将整个流程过了一遍，程林觉得记得很牢固了，这才盘膝坐在房间中心，开始按照观照经的方式，用自己的意念去引动身体内部的灵气。
将体内散存的灵气引渡至眉心，然后程林便发现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身体的内部。
眼睛是闭着的，大概相当于内视自观的效果。
无法看清血肉骨骼，只能看到个身体的轮廓。
“第一步完成，下一步是定位……控制空气中的灵气聚集在神阙位置……”
“神阙”是中医中的说法，指的是肚脐。
作为人类在胎儿时期用以传输营养的部位，属于很特殊的地方，古时候，在不同的国家和民族中，这个部位也有不同的文化色彩，比如夏国古代就将暴露神阙视为禁忌，而在sindhu则广为展露。
在观照修行法的步骤里，这个部位是人类身体最容易吸收灵气的地方。
程林念头一动，只是一扫，便将周围空气中的灵气吸纳过来，凭借精准的操控，将其压缩成一团，漂浮在神阙位置。
这个动作对他而言很简单。
因为他对灵气牵引术的锻炼已经相当熟练，远比其他学员熟练了太多，这让他在操控灵气这方面得心应手。
“接下来，是按照规定的节奏控制灵气冲刷神阙，然后不断重复……”
程林默想着，将灵气切割出一部分模拟海浪的模样，向神阙冲刷过去。
之后，他便仿佛看到这“浪花”直接传入自己的体内，刚好途经自己那一粒神秘的金色尘埃，尘埃仿佛真实受到水流冲击一般摇晃了几下，又稳固下来。
而另外一股脉动则清晰了很多。
“恩？”
程林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灵气修炼竟然也似乎可以催动金色尘埃的形成。
而且其效率似乎比灵气牵引术强了许多倍！
而就在此刻，他的脑海深处也忽然浮现出一段信息：
【奖励“修炼速度100小时加成”开始生效……剩余99时，59分】
这段消息出现后，程林开始静心等待效果。
然而等了一阵，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林诧异不已，又开始尝试操控灵气模拟成的海浪——按照书上的说法是”灵气潮汐”，向神阙位置冲击，金色的尘埃再度晃了晃，脉动更加强烈。
却依旧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变化。
“加速失效了？”
程林满心疑惑，不过他还是很快按下疑惑，开始按照观照修行法规定的节奏，控制灵气不断冲刷身体。
这个过程同样枯燥，不过难度上却比灵气牵引术小了太多。
程林在完成了十几遍灵气潮汐后，甚至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一心二用，在冲刷神阙的同时，分出心神进行灵气牵引术的锻炼。
至此，程林大概明白了，所谓的修行在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重复简单的动作。
而尽管灵气潮汐一轮轮冲刷过去，身体却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怪不得都说修行就是磨时间。”
程林心想着，沉下心来。
晚上出门简单吃了饭，又回来继续。
等入睡前，他大概完成了500轮左右的灵气潮汐，丹田位置也出现了第二粒金色的尘埃。
只不过他依旧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作用。
……
……
第二天早上。
七点半。
程林再度出现在201教室里。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距离第一节上课还有一阵，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正在交谈。
教室里纷杂一片。
都是年轻人，好交朋友的年龄，又都是一个省的，很多学生已经互相认识，聚在一起聊天。
而谈的话题自然都是修行。
程林先是看了眼闭目在第一排打坐的谢青珂，然后才走到后面找了个蒲团坐下，开始听其他人闲聊的内容。
尤其以左前方那几个男生讨论最热烈。
隐约记得，这几个人学号大概在七八十名左右，比程林要好一些，但也处于班级末尾。
和程林勉强还算是同一个等级的选手。
“……都怎么样？昨天都修行了么？”
“当然了啊，我昨天中午饭都没吃，直接就回去，一口气练到晚上！”
“怎么样？晋级2段了么？”
“……别闹，怎么可能？我坐了一整个下午才勉强完成了十轮灵气潮汐，入睡前总共才不到三十次。”
“我比你好点，昨天总共完成了四十次。”
“那个谁，你呢？怎么样？你学号比我靠前，昨天完成了多少？”
“别提了，这玩意实在太无聊了，我昨天练着练着睡着了……总共才完成十多次……”
“……要我说啊，无聊我还能忍，但是这个聚拢灵气就太难了，感觉上就像是用手去抓水一样，废了好大劲给聚拢在肚脐外面，结果一模拟浪潮，就散开了……”
“对啊，就是这个难，我也是这样，另外一个难点就是转化率了，我一轮潮汐冲刷进身体，最起码有八成都流失了！就这效率也太低了。”
“就是……也不知道前面那些人都怎么样……”
听着这些人的交谈，程林的脸色从一开始的好奇和忐忑，慢慢变成了一副“你特么是在逗我”的表情。
等看到那些同学的神情不似作伪，他不禁开始浓重的自我怀疑起来。
想了想，偷偷将感知范围扩大，程林渐渐也听到了一些学号比较靠前的同学的交谈。
不过这些人昨天完成的灵气潮汐也很少有超过100轮的。
至于班级里最靠前的那几个，则要么还没到，要么像谢青珂一样根本不说话，探听不到信息。
而这些人的交谈都提到了两个难点。
第一，是操控灵气形成浪潮，这个似乎很难。
第二，则是浪潮进入体内后似乎会产生很大程度的逸散和流失。
默默将感知收拢，程林脸色变得古怪无比。
第一个问题他隐约猜得到，应该是这些人对灵气的操控能力不够。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奇怪了。
“灵气进入身体还会流失吗？我咋压根没发现？”
程林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候，喧嚣忽然迅速消失。
抬头一看，果然，是班主任汪达明走了进来。

第四十章 修行进度
汪达明作为班主任，同样也是修行课的老师。
所谓的修行课其实就是让所有人集中在教室里进行《观照修行法》的锻炼。
在三班的课表中，这门课占据了大半个上午。
而且晚上的时候，从十八点开始，还有三个小时的晚自习时间，名义上是允许学生们自由复习，但一般来讲，如无意外，同样也算修行课的时间。
而作为这门课的老师，汪达明的教学任务异常轻松，只需要坐在教室里即可，学生们修行的时候，他也在进行自己的修炼。
所以，身兼班主任和修行课老师两个身份的汪达明刚出现，教室里的喧嚣便消失了。
“很好，看来大家都很准时。”
制服熨烫的很是整齐的汪达明等铃声散去，负手淡淡说道。
随后才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道：“在学期开始的正式第一堂课之前，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顿了顿，见学员们的目光都聚拢过来，他才悠然道：
“昨天你们拿到课本之后，几乎都已经进行修行法的锻炼了吧？成绩怎么样？”
没有人回答。
汪达明毫不意外，或者说压根也没有真的期待有人回应，而是继续说：“其实不用你们回答，我也大概知道，
毕竟学院拥有着第一批学员完整的修行经验，
所以对你们现在的情况，
我并不缺乏认识，
来的路上我还听到有其他班级的学员们在聊天，也说起各自的进度，
恩，普遍上比我预想的更低了一些，
我想了下，大概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你们这届学生的潜力值普遍比第一届学生要低。
第二么……很多学生都多少懂得一些藏拙的手段，故意说低了一些……”
汪达明说到这里的时候，程林敏锐注意到前面有一部分学员神态略有变化，大概是微囧，而比较靠后排的学员，则比较少有变化，只是都闷着头。
虽然没有划分座位，但很有意思的是，学生们还是默契地按照学号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所以，后排的大多学号靠后，成绩理所应当不高，也谈不上藏拙了。
汪达明仿佛轻笑了下，继续道：“对于第一点，没什么好说的，我主要想说的是第二点……
就如同我昨天和你们讲的一样，学院的规矩是唯成绩论，
所以你们可以对身边的同学藏拙，但最好不要对老师、对学院如此，
假如你们这样做了，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汪达明目光一转，略提高了些声音，说：“之前说的好消息就与此有关，经过学院领导的批示，为了鼓励学员们刻苦修行，特批了一批灵药，
也就是灵植提取有效成分制成的药剂，
每个班级有三份，药力也分高、中、低三等。
每个班级里率先达到一品2段的前三名学生可获得！”
这句话一说出来，教室里微微一乱，所有的学生都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灵植制作成的药剂么？
能来到这里的人几乎都清楚，现在外面市面上对灵植的渴求，随便一株都能卖上天价，对于普通乃至贫困家庭而言，这更只是与奢侈品等同的东西。
而现在，学院里竟然要拿出来做奖励么？
汪达明双手微微在身前一按，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继续说：“按照学院里的规定，灵药之类的资源获取途径并不多，你们可以争取的一般也就是每个月进行一次的全院月考，通过成绩来获得，除此之外，就是品级奖励。
比如升入二品会获得一次。
升入三品也会获得一次……
而对于每个品级里的段位的提升，则不予奖励，之所以这次拿出来一批，也是唯一的一次，为了鼓励修行所设，等你们2段升3段，就不再有了。
这个你们要听明白，也就是说，竞争从现在开始。”
说完，汪达明环视教室一圈，发现学员们都沉默了下来。
顿了顿，他继续道：“学院每个教学楼大厅、以及每座宿舍楼一楼都设立有检测仪，有人知道，但有人也不知道，所以和你们说一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们就可以通过检测仪进行修炼进度的判断，
一旦有人达到了2段的标准，就可以来找我，恩……想说的就是这些，如果没有额外的问题，那现在你们就可以开始修行了。”
汪达明说完，站在讲台上静立，目光横扫全场。
略顿了几秒，忽然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得到汪达明点头后开口道：“老师，我进行观照修行法的锻炼时，有两个难点，一个是难以约束和操控灵气，另外一个是每一个潮汐循环都会有大量的灵气逸散出去，对于这两个问题，您能给我们解答下么？比如说，有什么办法避免和提升？”
这番话说的很有条理，看得出，提问的这个学员应该是个思维很明确，或者说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他说完，所有学员都看向了汪达明，即便是排名前列的谢青珂等人也是如此。
“是啊，我也有这个问题。”
“老师，这个有办法避免吗？”
学生们纷纷露出期待目光。
只有坐在后面的不起眼的程林是因为另外一种原因而期待对方的回答。
面对这个询问，汪达明却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语气古井无波道：“这是所有人都存在的问题，灵气的操控只能通过不断的练习得到提升，这部分在另外一门课里也会有专门的老师讲解，
但几乎没有捷径，无外乎熟能生巧，
至于灵气逸散的问题……这是天赋决定的，天赋越好的灵气逸散的量越少，修行效率也就越高，所以，无法改变。”
学生们集体沉默了下来。
一些学号靠前的学生眉眼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轻松和优越。
而那些潜力值比较低的则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他们终于开始意识到天赋的差异带来的影响了。
忽然又有个学生举手问道：“那老师，班级第一个晋升2段的有奖励，那学院第一个有额外奖励么？”
听到这句提问汪达明哑然，随后毫不遮掩地看向那个男生，嗤笑道：“真是无知者无畏，你难道还想竞争学院第一名？恩，学号排名前五的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至于你……呵。
好吧，如果你真能全院第一个晋升，那也有额外的奖励，就是院领导的关注，相信我，能在全院两千多人中被院领导记住，这份奖励足够大了。”
坐在后面默默潜水的程林闻言在心里补了一句：
不，这个奖励我可能早就获得了……
提问的男生面色涨红地坐下，汪达明也不再说话，整个教室中重新陷入宁静，接下来到上午十点钟，都是修行课。
而听了汪达明的那番话，所有学生都憋足了一股劲闷头修行。
整个教室里暗流汹涌。
只有课间的时候有不少学生下楼去进行检测，然后无一例外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程林想了想，没敢去。
他大概已经思索出了一点眉头，那个修炼速度100小时加成的效果极有可能是体现在了灵气逸散方面。
按照程林的潜力值，他如果正常修炼，一次浪潮恐怕有一大半灵气都要浪费掉。
而实际上，却几乎没有逸散，全部被吸收了。
想来想去，应该就是这个加成效果的体现。
至于灵气操纵这部分，程林对灵气牵引术的掌握程度恐怕在本届学员中都绝对是顶尖。
不敢说第一，但也差不多，毕竟其他人没有他这个先天条件和耐心。
想通了这些，程林不再多想，只是闷头继续进行观照法的修行。
……
上午一共有两门课，第二门是灵气认识与前沿理论研究。
这门课属于文化方面，老师是一位儒雅的学者，用ppt的方式对目前人类已探索掌握出来的有关灵气的知识进行了讲解。
这门课看起来似乎与修炼无关，但程林依然用心去听了，还记了笔记。
而有相当一部分学生则压根没有听课，整堂课都还在进行观照法的锻炼。
程林对此的态度是“勤奋可嘉，不大明智”
修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必须要劳逸结合，文化知识也是月考里的一部分，程林并不认为忽视这些课是正确的做法。
当然，他主要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光昨天完成的进度就足够这些同学来追赶了，更别说第一节课又进行了二百多轮的灵气潮汐。
……
中午的时候，程林又约了孙骁出来吃饭。
这一次他们清楚地看到食堂里氛围都不一样了。
学员们走路都带风，吃饭狼吞虎咽，几乎都是点了现成的份饭，吃了之后就回去继续修炼了。
整个学院里都弥漫着浓郁的学习氛围。
就连孙骁都被感染了，匆匆吃了饭就跑了回去。
程林在一众勤奋学员中反而显得有些自由散漫。
期间又和谢青珂打了个照面，不过没有交谈，只不过程林清楚地记得她当时的模样。
似乎是对自己慢吞吞的吃饭速度表示了一点失望。
想说什么，又没说的样子。
可能是以为程林自暴自弃了。
“三分钟热度。”
程林按照自己的正常节奏吃完了午饭，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在他看来，现在这种氛围就是典型的“三分钟热度”。
学员们初入修行，在灵药奖励的吸引下共同营造的一种“虚假的勤奋”。
等再过两天，热度降下来，程林感觉肯定会有一群人掉队。
心中闪烁着这些念头，他慢悠悠走进了第二教学楼。
然后找到了一台目前没人用的检测仪。
中午下课那阵检测的人太多，他等到现在，才决定对自己目前的进度进行测试。
检测仪很小，大小形状类似于老式的座机电话。
有几个按键，一小块屏幕，一个用来放手掌的区域。
“课本末尾写了这种仪器的使用方法，据说这东西只能粗浅地测试个大概，只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程林站在仪器前面，打量着它。
修行进度测量的单位是“准”。
同样是一种对灵气浓度的衡量单位，与“标”类似，但“标”是用来衡量自然环境中的灵气浓度的，而“准”则用来表明修行者体内的灵气含量。
按照研究结果，一品境突破二品境的标准是0.5准。
一品一段的修行者是0.1准。
二段0.2准。
三段0.3准。
至于从0.3到0.5为什么没有分级就不大清楚了。
之所以如此对应，则是因为现行的所谓品级和三段分级方法就是根据“准”浓度的规律而人为标定的。
而对于觉醒不久，刚刚开始修行的萌新修行者而言，虽然名义上是1段，但体内实际的灵气含量往往不足0.1准，会显示成0。
上午课间去检测的不少同学的检测结果都是0，把他们打击够呛。
而只有单位达到0.2才证明是晋入了2段。
“也不知道我的进度是多少，应该已经达到0.1了吧，应该差不多了，至于2段应该还有很长距离，不用多想。”
程林心中想着这些，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自己，才将右手按在了仪器对应位置上。
大约过了几秒钟，仪器上才显露出数值。
程林看了一眼。
恩……
程林。
“修之力：0.2准。”

第四十一章 报告老师
当然没有什么修之力之类的词。
检测仪器上只有简单的一个0.2
程林原本松缓的神情忽然绷紧，他先是用力眨了眨眼，确认那个数字的清晰稳定。
随后装作随意地向身旁看了看，确定依旧无人关注，这才绷着脸收回手，然后又放上去。
几秒后，给出结果，依然是0.2准。
按照教材上的划分标准，这个数值意味着他已经晋入一品2段。
程林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怀疑地看了看那灰扑扑的仪器，他忽然有一种用力拍拍它的欲望——记得那种老式大头电视机，有时候信号不好，户主人就会用力拍拍。
“难道是用的人太多，所以坏了？”
程林呢喃自语，又换了一台仪器试了下，结果依然。
他沉默了下来。
心里极为复杂。
程林的确已经知道因为加速效果，他的修行进度恐怕相当靠前，但他对此仍旧没有个清晰的概念。
主要是缺乏一个足够可靠且合适的例子进行对比。
之前吃饭的时候他本打算问问孙骁他的情况，但后来因为说别的事就给忘了。
这时候程林终于拿出手机，在内网软件里找到了孙骁，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目前修炼进行了多少次灵气潮汐？”
等了大概十几秒，他收到了回复：
“准确的不记得了，但刚刚超过400轮，不到450轮，怎么了？”
“没事，我就参考下，你忙吧。”
程林慢吞吞打字过去。
孙骁或许是考虑到程林潜力值很低的原因，没有细问。
站在教学楼大厅里，倚靠着大理石圆柱，程林目光落向大门外，却没有准确焦点。
他的心里仿佛掀起一阵暴风雨。
吹打的一整颗心都无处安放。
“孙骁的潜力值是89，在他们班级学号前五，整个学院能排进前一百，他的进度是400轮出头，我昨天加上今天第一节课，总共的潮汐数量应该是700＋不到800轮……”
“而且这还是没有把灵气逸散考虑进去的情况！”
这个计算非常简单，但程林好一阵才消化掉。
他原本只以为自己目前的进度顶多和孙骁差不多！
“这么看来是灵气操控对其他人而言的难度要比我想象中更大。”
程林心中暗暗思索。
他次数的多应该是源于他灵气牵引术的纯熟，这直接影响了形成潮汐的频次和速度。
加速效果又帮助他将灵气逸散减少到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
这两种效果结合，产生了几何式的效应，才导致他只用了不到一天的修行，就成功达到了0.2准。
不，准确来说，只用了十几个小时。
而现在，整个学院都还没有任何人比他更早晋升。
最起码没有消息传出来。
“也就是说，我目前是全院第一？”
程林有些匪夷所思地冒出这个念头，一时间竟然是意外远多于欣喜。
而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就是是否要将自己的进度报告给汪达明。
班级第一可是有奖励的！
既然选择走上了这条路，学院制度又是唯成绩论，争与不争必然是两个结果。
如果强行隐瞒，事事小心，那只会导致获得的资源越来越少，整体实力越来越落后。
这个道理程林很清楚。
所以班级第一他一定要拿到。
即便这可能会为他带来一些额外的注视。
至于全院第一……得到校领导关注这个奖励程林属实不想要。
还是给别人最好，有第一顶在前面，程林获得的目光可以得到极大的削减。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身上藏着一些秘密的原因，更有舆论方面的考虑。
历史无数次证明了，在任何一个领域内，第一名都要承受最多的风险。
而第二名更适合闷声大发财。
“再等等。”
程林立即做下了决定。
既然孙骁说一班有个113分潜力值的怪物，那就等对方晋升后，自己再去找汪达明吧。
“113的话……相信应该不用等多久。”
程林打着自己的算盘，走回了教室，看到有超过一半的同学们都还在勤奋修行，顿时觉得一阵莫名舒爽。
……
……
下午总共有两门课，一个是“灵气操控及简单场域的构建”，另外一个则是思想政治课，就是专门讲那几本红色教材的课程。
第一门听的人还比较多，主要是其似乎对辅助修行有效果。
程林仔细听了却有些失望，授课老师整节课竟然都在讲教材的“前言”部分，压根没怎么涉及实际内容。
而通过课本，程林发现前面两章的内容其实完全就是“灵气牵引术”的另外一种表述。
而另外一门课就更不用说了……
周一白天的课程没有室外课，主基调就是修炼。
晚上吃过晚饭，程林刚返回教室，就在晚自习即将开始的前十分钟，他终于得到了期盼了一下午的消息。
“看群消息！有人突破到2段了！”
那个之前提问的戴眼镜的男生忽然间喊了这么一嗓子，将教室里还在修行的同学们都给惊醒了。
他们先是怒目而视，随后才反应了过来，纷纷打开手机群聊。
消息是总群发出来的，由辅导员的账号在一分钟前发布的消息，第一个本身灵气浓度达到0.2准，也就是突破2段的学生就在刚刚出现了！
这个消息迅速地在各个群中疯狂扩散。
“是真的？竟然已经有人到2段了？”
“这么快？还给不给人活路啊，我怎么还是0准……”
“我也才刚刚达到0.1准，这是哪个妖怪，哪个班的？”
“一班！一班！是那个潜力值有113的那个！叫付仲庭的！”
教室里纷杂一片，同学们都不淡定了，一些原本还质疑的学生听到是这个人后也纷纷闭上了嘴。
毕竟113分的潜力值足以堵住任何人的嘴。
一班，付仲庭，本届学生潜力值排名第一的学生，拉开第二10分以上，天赋压制本届所有人。
而现在，他也用事实证明了天赋的重要性。
昨天上午下发课本，今天刚刚天黑就已晋升2段。
这样的修行速度让所有学生都震惊失语。
“之前班主任……不是说晋升2段要半个月么……”一个马尾辫女生目光空洞，还未从冲击中缓过神，只是喃喃自语，“他怎么这么快？”
“因为我说的是平均！”
不知何时，汪达明竟走进了教室，他的声音也将纷杂迅速压下。
“平均的意思是，有的人会很快，有的则很慢，也有一些……就算花费几个月，几年时间，也未必能晋入二品。”
汪达明的声音微冷，宛如秋雨，将一些学生心中的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打湿、打破。
“付仲庭的天赋足够高，所以他可以用如此短的时间突破，而其他人不行，就算足够的努力，但你努力的时候，比你天赋更好的人可能比你更加努力。”
汪达明那张肤色偏黑的脸这时候显得无比严肃，甚至有些冷酷。
“他的突破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或许今晚，或许明天，你们会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晋升2段，
而你们中很多人却会迟迟卡在0.1准的位置上不动，
长达数天，数十天，甚至更久……
白天几门课的时候，我都有来过，
看到很多学生在其他课程上并未听讲，而是仍在修炼，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
一直拖到现在，才和你们说这些，就是想让你们能认清一些东西。”
“当然，说这些话可能会打击很多人的信心，不过我认为这种打击很有必要，
认清楚不同天赋的差距永远比盲目地灌心灵鸡汤更重要！”
说完，汪达明自顾自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不再理会其他人。
只留下满教室的学生，在这片略沉重的气氛中或者垂头、或者茫然、或者闭上眼继续自己的修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程林注意到，最先摆脱这氛围，回归自己的修行的只有少数。
比如谢青珂，比如罗子裕、比如那些心智健全而坚定的人们。
……
付仲庭的突破的确对一些人造成了冲击。
但年轻人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的也快。
大概一个小时后，教室里的气氛又重新扭转了回来。
所有人都继续闷头修炼。
只不过相比于之前拼命的架势，更稳更和缓了一些。
学院第一名比较遥远。
但班级前三名则看起来更接近一些。
尤其是学号靠前的那几个人，更是几乎在竞赛一般，连厕所都不去，都在试图争取灵药的奖励。
程林却有些坐不住了。
有了付仲庭去顶着第一名的光环，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行动了。
按照程林的性格还是比较希望能偷偷摸摸地和汪达明说这件事。
可是汪达明不愧是二品修行者，往讲台上一坐，愣是一点睁眼的意思都没有。
晚自习中间下课也不动。
搞的程林实在没办法，只能趁着课间，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汪老师？”
汪达明睁开双眼，看到是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汪达明自然记得程林，见面课那天就记得清清楚楚，但对于这个罕见的全项亲和的学生，他并不是很关心。
只因为全项亲和本来就意味着程林未来几乎没有什么发展。
而59分的潜力值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在师资力量有限的情况下，汪达明的目光只能局限在班级前十名，最多前三十，至于程林……并不在他关注的范围。
“有事？”汪达明淡漠问道。
程林点点头，看了看左右，他发现已经有几个学生注意到他了。
“有事直说。”
“……能不能出去说？”程林犹豫了下，说道。
汪达明眉头皱得更紧：“有什么事还要避开人？”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怕打扰到别的同学。”程林委婉道。
你倒是不怕打扰到我……
汪达明心中想着，但还是站起身，走到了门外走廊里。
然后就看到程林轻悄悄走出来，还很认真地关上了教室的门。
神神秘秘……
汪达明脸上有些不耐烦，看他过来，便问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程林点点头，然后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刚突破了2段，跟您说下，另外接下来的教材是不是可以领了，还有那个……奖励，药剂是不是能给我……”
汪达明起初还只是抱着膀子不太在意的听着，但渐渐的感觉哪里不太对劲，赶忙叫停：“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那个药剂啥时候给……当然我倒也不急……”
“前一句！”
“……教材是不是能领……”
“再前一句！”
“……我突破2段了。”
短暂的沉默。
然后就听到汪达明突然发出了宛如雷鸣般的吼声，震得程林耳膜生疼：
“你突破2段了？！”

第四十二章 全院第二
汪达明的声音在走廊中远远传开。
本楼层走廊里的几个学员闻声纷纷向这边看来，露出迷惑的神情。
而距离最近的自然是一门之隔的201教室。
汪达明的声音将许多学生从修行状态中唤醒。
例如沉默打坐的谢青柯便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略略歪着头，疑惑地看向门外。
发生了什么？
突破2段？
又有人突破了2段吗？
这个念头无法抑制地在她心中冒了出来。
是谁？哪个班级的？
她并未看到程林出去的那一幕。
即便有人看到，也不会联想到程林身上。
谢青柯眼神微微迷茫，修行节奏被迫打乱，心中的紧迫感却越发强烈。
而其他的学员表现得更加激动。
继付仲庭之后，难道又有人突破了吗？
这比他们预想中还要更快。
付仲庭的潜力值可是有113分，竟有人能紧随其后。
难道是那几个同样潜力值超过100分的学员？
肯定是这样！
教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更有人拿出手机，在各个群聊中打探消息。
……
……
教室外。
直面汪达明质询的程林大脑一时有些空。
他没料到汪达明的声音竟如此之大，加上他本来听力就比较强，匆忙之下，只觉得双耳嗡嗡作响。
也不知道他觉醒的到底是什么异能，金嗓子吗？
这时候汪达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收束声音，左右看了下。
幸好走廊中行人不多，见他注视，那些探寻的目光也纷纷移开。
“你突破2段了？”
他再一次低声询问，面容严肃。
程林按耐住掏耳朵的欲望，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和别人开玩笑。”
汪达明审视着他，偏黑的肤色隐隐更黑了些，有些不悦，显然，他并不相信程林的话。
开什么玩笑。
付仲庭能这么短时间突破没有人会质疑，毕竟潜力值在那。
但程林……
潜力值59分，班级学号91，现在却声称自己已成功突破。
汪达明第一个不信。
“我也不喜欢。”程林面对他怀疑的审视，很是镇定，用同样肯定的语气回复道。
“跟我来。”
汪达明不再多言，带头向楼下走去。
程林提步跟上。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台检测仪面前。
见汪达明一言不发，程林举起右手放在检测面板上。
几秒钟后，墨绿色的屏幕上显示出0.2这个数字。
本来面容冷峻的汪达明脸上很明显地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0.2
真的是0.2？！
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察觉到来自旁边程林的目光，他板着脸，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惊愕，想了想，说：“换一台。”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程林心中吐槽了一句，也不抱怨，跟着汪达明又换了一台仪器，进行检测。
几秒后，相同的结果显示在屏幕上。
汪达明沉默了。
目光锁定在0.2的数字上，不知在想什么。
程林好奇地去看他的脸，只见汪达明脸部的肌肉线条变得密集，眼神中仿佛藏着迷惑和不解。
几秒后，在程林错愕的目光中，汪达明忽然伸出右手用力在检测仪器盖子上拍了拍。
“砰砰砰！”
程林：“……”
所以你果然也是怀疑是仪器坏了对吧？！
等确认这个数字的真实性，汪达明才转过头来，用一种异常复杂的目光看向自己这个此前并不关注的学生。
这个黑脸的中年男人心中的情绪并未在脸上显露出来，沉默数秒，他嘴唇动了动，用干涩的声音夸奖道：“很好。”
然后他又补充道：“你先回去，教材和奖励我等下再给你。”
程林没有动。
“还有什么事？”汪达明按耐着情绪波动，问道。
程林犹豫了下，还是认真开口说：“我想这样，东西能不能私下里给我，然后这个消息最好能等晚自习结束后再宣布，恩，宣布的时候最好能尽量低调点。”
“为什么？”汪达明不解道。
程林笑笑，没说话。
他依然并不习惯来自别人的注视，能免则免。
汪达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说道：“如果你坚持这样，当然可以。”
“谢谢老师。”
商量完毕，程林心情愉悦，脚步轻快地重新返回了教室。
同学们并没有对他投来多余的关注。
也根本没有把汪达明的那声惊呼和程林联系在一起。
接下来等两个小时，教室古井无波。
汪达明返回后也重新进入修行状态。
有几个学生想要询问下，最终也没有张开嘴。
他们在各个群聊里都问过了，并没有听到其他班级再有人突破。
那自家班主任那声惊呼指的是谁？
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大概是听错了吧。
想到这里，三班学生们不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并重新进入修行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在程林再次完成了300轮灵气潮汐冲刷后，他睁开了眼睛。
拿出手机看了眼，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两分钟。
可是教室里却并没有人收拾东西。
真是一群勤奋努力的同学啊。
程林忍不住感慨道。
往前看去，正看到汪达明结束修行站起身。
然后用一声清咳唤醒了所有人。
“咳咳，还有一分钟下晚自习，我说个事情。”
在他的声音影响下，同学们都睁开了眼睛，中断修行，满脸好奇地看向前方。
接下来，只见汪达明调整了下表情，试图用一种浑不在意，很随意，就像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的语气说：“咱们班级的程林同学刚才已经突破到了一品2段，
他将获得学院提供的一份药剂作为奖励，
希望大家能向他学习，恩，就是这样，
程林，你跟我去办公室领取奖励和课本，
其他人，下课吧。”
说完，晚自习结束的悠扬钢琴曲响起，程林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跟着汪达明跑了出去。
教室里一片沉寂。
所有人。
包括罗子裕、肖宁雨等学号靠前的学生在内。
脸上都还保持着懵逼的模样。
谢青珂白净的脸上更是生动地凝固着错愕。
大脑一片空白。
这种寂静持续了足足几十秒。
才被不知道哪个大嗓门男生的一声惊呼打破：
“卧槽！”
201教室，沸腾了。
……
……
正值晚自习结束，第二教学楼内开始有许多学员下楼。
201教室里轰然响起的异常声音很多人都听到了，但是却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网络很快就给了他们答案。
除了年级总群无法发言，保持沉寂。
其他的23个班级的班级群。
以及那些多大数百个大大小小的，由学员们自己组建的群组，在接下来的五分钟几乎同时出现了这个消息。
这样的景象在几小时前出现过了一次。
那时候学员们因付仲庭晋级2段的消息而震撼。
但也仅仅如此，对于大多数天赋普通的学生而言，他们并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能做第一。
他们的惊讶更多来源于高天赋学员修行速度之快。
有了付仲庭的消息的前提下。
程林作为第二个抵达2段的学员本来并不会受到过高的关注。
但是他的情况偏偏很特殊。
一个是名字……
另一个是学号……
……
某班级群内。
一条带着许多个感叹号的发言忽然出现。
“刚收到消息，又有人达到2段了！就在刚刚！！！！”
有人疑惑打字询问：
“第二个出来了？哪个班级的，让我猜猜，是5班1号，还是22班1号？再或者是15班那个？我知道他们几个潜力值都突破了100，不过距离付仲庭还差了不少。”
“都不是！是三班的学生！”
“三班？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三班第一的是个姓谢的妹子吧，她的潜力值应该没到100，这么生猛的吗？”
“不是她！是程林！三班的程林！”
“程林？……我倒是听说过，这名字没法让人不注意，他是几号？潜力值多少？有没有人知道？”
在一片好奇询问中，某个潜水的学员默默发了一条消息：
“他学号91，潜力值不清楚，但应该在60分上下。”
“……？！”
群聊瞬间为之一静。
……
……
通往宿舍区的路上，几个1班的学员跟在某个身影后面行走。
却不约而同地与最前面那个身影保持了一个足够的距离。
他们看向前面那人的眼神里包含着一种羡慕、敬佩、嫉妒、感慨、与有荣焉等等诸多类似的情绪。
作为1班学生，他们今晚的心态最是复杂。
在进入学院之前，他们很多人对潜力值还缺乏直观的感受，但是今天，付仲庭用事实让他们深切地认识到不同天赋的差距。
因为更近，所以感触更深。
忽然间，一个人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随后急忙叫住了身旁几人，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情道：
“你们快看，刚刚又有人达到2段了！”
身旁的几人纷纷怔住，急忙询问：“是谁？”
还有人说出了几个名字，猜测事其中之一。
“都不是！是……程林，三班91号的那个！”
“91号？怎么可能？”
学员们近乎同时浮现出错愕的神情。
与此同时，刚好走进了一棵梧桐树阴影中的付仲庭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往后看了看，那张看不清容貌的脸上有两道细眉慢慢挑起。
……
食堂门口。
晚自习结束前一分钟，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溜出来的孙骁抱着一大包煎饼果子，正急匆匆想要往宿舍走。
忽然发现手机里几个群聊消息不停弹出。
他叼着一根香肠，单手划开手机。
看清了群聊中的消息。
下一秒只见吃了大半截的香肠吧唧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
孙骁怔了几秒，等心中的惊诧化开，他只用了几个呼吸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本就觉得程林潜力远不止那个数字。
孙骁的脸上洋溢出兴奋的神情，喃喃自语：
“干得漂亮！”

第四十三章 一个不那么美丽的错误
程林跑出教室后，立即跟在了汪达明身后。
对于可能发生的议论，他早有心理准备。
只能期望有付仲庭在前面顶着。
他这个老二可以不要吸引太多的仇恨。
想着这些，便上了五楼。
这层是教师们办公室的所在地，汪达明打开了某间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一片漆黑，等他按了开关，灯才亮起。
程林打量了下这个办公室，是独间，入门是一张桌子，上面有电脑和一排蓝色的文件夹，都非常整齐，墙壁雪白，墙上几乎没有什么装饰，装修趋简。
角落里有一张床和衣柜，应该是工作间隔用来休息的。
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显眼的了。
“这是你要的东西。”
汪达明从办公桌里拿出来两样物品，递给了他。
程林收回目光，低头看去，发现其中之一是素色封皮的书籍，依然非常薄，不多的页数。
上面用熟悉的字体写着《观照修行法》第二册。
这就是从2段晋级3段的修行方法。
没有翻开，程林看向第二件物品。
那是个黑色的硬壳小盒子，细长，大小和烟盒差不多，但更窄一些，包装同样素净，外表上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你应得的奖励，通过提取精炼灵植中的有效成分，制作成的药剂，具体是什么，药瓶上有信息，对照你们手里那本《灵植药剂手册》阅读。”
汪达明解释道。
程林点点头，这个盒子虽然很轻，但是他感觉上却是沉甸甸的，就是这么个小东西，放在外面市场上，价格恐怕无比惊人。
大概是看出了程林心中所想，汪达明忽然道：“其实你也不用将它看的太重，它的价值未必像你想象中那么珍贵。”
“恩？”程林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汪达明解释道：“真正的野生灵植提取出来的药剂，就算是我都没有见过，
这些是从人工培育的灵植中提取的，相对而言价值低一些，放在外面，卖钱的话，也就区区几十万。”
也就区区几十万……
区区……
好吧，程林对灵修学院的财大气粗有了一点粗浅的认识。
不过汪达明透露出的消息倒是让他更关注，现在国家竟然已经可以做到人工培育灵植了么？
有点厉害。
收起两样东西，程林就打算告辞离开。
却被汪达明叫住了。
“等等。”
“您还有什么事？”程林看着他，心里微微一紧。
作为一个潜力值只有59分的学生，他猜测汪达明对他的进步速度肯定有所怀疑。
程林此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也的确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除非他始终装孙子，始终扮演学渣，否则就必然会引发学院的注意。
然而学渣是无法获得足够的资源的。
这是个两难的困境。
即便主动将第一的位置让了出去，也只能减轻一定程度的注意而已。
对于一个59分的学生如何能做到这个程度，终究需要给出一个答案。
他也只能寄希望于学院发现不了什么。
在程林胡思乱想的时候，汪达明打开了桌上的电脑，然后敲了几下键盘，调取出了程林的入学档案。
家庭背景之类的一扫而过，他目光落在了潜力值检测表格那部分。
看了几眼，才说：“你是在宁城八组检测的？”
“是。”程林略有些忐忑地回答道。
汪达明点点头，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声音略缓了些，说：“看来你的潜力值并不是很准。”
程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沉默。
“不用紧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测试的公式不太适用你的情况。”
汪达明脸上露出一种松了口气的样子，仿佛破解了一个难题。
看到程林一脸迷茫的表情，汪达明看着他，语气轻松道：“我想你现在一定很困惑，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潜力值这么低，修行速度却并不慢。”
“不，我一点都不困惑。”程林心中说着，表面上却配合地点了点头。
汪达明往椅子上一靠，说：“这个问题我想我可以给你解答。”
程林一怔：“……您知道了？”
汪达明肯定地点头：“是的，我知道了，真实的原因是……你并不只有59分，是给你做检测的人算错了！”
“啊？”程林一呆。
只见汪达明继续侃侃而谈道：“潜力值是通过一个复杂公式计算的，是一个综合的数值，其中包含了亲和力，身体情况，异能的表征数值等许多个部分。
通过对这些数值的综合计算，才得出每个人的潜力值，
而你比较特殊，
因为全项亲和的问题，你并没有异能，
所以异能表征这部分就缺失了，
正因为这部分数值的缺失，才导致整个公式的失效，
你的真实潜力并不止于此，
当然，从某种角度来说，因为没有异能，你未来的真实能力的确不会很高，但那和潜力值是两回事，
现在……你明白了吧？”
……
……
走出汪达明的办公室。
程林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他没想到汪达明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他的潜力值算错了……
“我就说么……同样都是吃了朱果觉醒的，我吃的还更大，怎么可能我的潜力值比孙骁差了那么多。”
他此前还以为是全项亲和的问题。
但现在想来，全项亲和只是让他没有异能，却并不影响他对灵气的吸收啊。
就像是他说的那样，程林因为没有异能，缺少了一个必要参数，压根不适用于潜力值测算公式！
盲目往里代入，少了一个数，结果肯定不准。
“齐斌啊齐斌……你可真是个坑货。”
程林想明白了这些，顿时有些幽怨。
不过仔细想想。
当时齐斌测试的时候，的确也没有说这个59分是怎么来的。
当时孙骁质疑这个分数的时候，齐斌只是用小黑花的理论解释了程林没有异能的问题。
从来没有说他真实修行速度就不行。
齐斌硬套公式算出来的潜力值固然不准，但他同样也没法提供真实的潜力值。
另外……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59分也不算错。
一个修行者，在没有异能的情况下，就算修炼速度再快又有什么用？
顶多也就身体比普通人强，但和真正的，完整的修行者还是无法相比。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这个59分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这算是……一个不那么美丽的错误么……”
程林苦笑。
至于修炼速度这块。
按照汪达明的说法，程林的潜力并不低，当然，具体是多少他也给不出。
因为计算公式只有一个，程林的情况没法代入计算。
只能通过参考付仲庭，猜测是100分以上。
“不对，我的真实潜力值就算刨除异能的问题，也达不到100，最多也就和孙骁差不多，90分上下，
毕竟我可是还开着加速挂呢……
这么说这个加速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厉害，
它只是帮我从90分的速度升到了113以上……”
程林想着这些，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都是好事。
汪达明的答案也为程林的修炼速度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59分媲美113太玄幻。
但如果是90分的学生追上113的就比较可以接受了。
毕竟潜力值并不是决定修炼速度的唯一要素。
……
飞速返回F座315房间。
躲避开楼道上几道不知来源于谁的注视，程林关闭了房门。
“看来邻居们已经有人知道消息了。”
程林叹了口气，不再多想，来到书桌旁。
程林拉开了背包，把第二册观照法放在一边，将奖励的药剂捧在了手里。
略有些期待地打开了盒子，就看到里面用白色丝绸布包裹保护着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只有手指粗细，透明精致，拿出来，可以看到瓶子里的那些碧绿色的液体。
举高高，冲着灯光照了下，让瓶身置于眼睛与灯之间。
那些神秘的绿色液体变得更透亮了，里面没有半点浑浊，很干净，碧绿中含着一点幽蓝，很是神秘。
让程林联想到了深海。
微微扭转瓶身，在小瓶子的侧面贴着一张白色的细长标签，上面用印刷字体写着许多细密的小字。
程林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标签上字体最大，也是最明显的是一串数字：
【型号：MR436－0A】
“型号？”
程林有些迟疑，然后想起来汪达明之前的嘱咐，他站起身，来到书架旁，从那些课本中翻找起来。
不多时他眼睛一亮。
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灵植药剂手册》，程林将其放在桌上。
这也是昨天发的众多课本之一，不过这并非是一门单独的课的教材，而是某门主要课程的教材补充。
打开书，程林依照着目录找到了关于药剂型号那部分，低头仔细翻阅了几分钟，他才露出明悟的神情。
“这果然是国际编号。”
按照书上的写法，目前对于人类工业出产的有关于灵气的物品统一有一套国际命名规则，也就是所谓的国际型号。
通过这种方式达到全球的统一标准。
“按照手册里写的，型号命名规则，第一个首字母表示物品种类。
M是英文‘medicine’的缩写，指代‘药剂’。”
程林自语道。
有关于灵气的工业制品显然不只有药剂这一种，比如说武器，肯定也是有的，第一个字母就是用来表示物品的类型。
“第二个字母则代表着细分种类，M的细分就是不同功效，不同类型的药剂，
我手里这瓶是R，应该是‘Reiki’的缩写，指代灵气。”
程林眼神越发明亮起来，这个规则很好懂。
“前两个字母后面的三位数字则代表‘药力’，需要查询相应手册阅读。”
程林翻开手册目录，找到对应位置，费了些神，终于找到了‘436’的药力表述，
手册里用表格的形式仔细介绍了436药剂的功效表征。
按照小册上的介绍，结合R的指代含义，程林大概弄懂了这个药剂的用处。
“似乎是用来恢复灵气的，服用后可以迅速恢复体内灵气含量……恩，大概就是小蓝瓶？”
程林怔了下，继续看下去。
“药力之后用－分隔，之后的一位数字表述使用方式，
数字0代表口服，
数字1代表外用……
最后一个字母则代表药剂综合品级评价，恩……A字母对应着‘优’……”
程林这才算完整读懂了这瓶药剂的型号。
而除了型号之外，每瓶药剂都还有一个牌号，是生产厂家命名的。
国内的命名规则是首字母为所在省市的缩写，接下来是药厂名字再然后是内部药剂编号。
程林仔细看了下，在标签上也找到了牌号，还有储存方式：避光、低温或常温……
以及最重要生产日期和保质期。
“没想到这是一瓶回蓝（恢复灵气）药剂。”
程林合上手册，将小瓶子重新放在盒子里，略有一些失望。
“回蓝药剂的话，我也用不上啊……”
他根本没有异能，自然用不着恢复，这东西对目前的他而言并无用处。
“先收起来，等以后用吧，如果孙骁得不到奖励，也可以给他。”
如此想着，他又起身，从行李箱某个夹层里翻出了一个小瓶子，那是“神农草”萃取的药水。
在程林从宁城出发前，他考虑到神农草的保存时间以及携带不方便，就用家里的榨汁机把神农草整个搅碎，弄成了液体，网购了密封工具，将其密封保存了起来。
他这种榨汁方法自然做不到绝对纯净，无法像MR436－0A那样透亮。
而是依旧保留着不少浑浊的碎屑。
而且，很奇怪的是，神农草的汁液竟然是乳白色的，有些类似牛奶。
“也不知道MR436－0A和神农草药水哪个效果更好，不过一个回蓝一个回血，倒是搭配。”
程林笑了笑，将药剂放好。
之后他才翻开了《观照经》的第二册。
花费了几分钟看完，他意外发现第二册的修行方式与之前并无明显变化。
最大的改变在于灵气潮汐的冲击频率，以及其中的几个细节。
“这么点改动还单独成册……”
程林顿觉无语。
想了想，并没有开始进行第二册的修行。
而是打开背包，拿出课本和笔记把今天的文化课复习了一遍。
又做了一个小时的灵气牵引术训练，然后入睡。
程林此时已大概摸清了自己的速度高于付仲庭，那为了避免一些没必要的麻烦，他觉得还是适当放缓一些才好。
第二天。
清晨。
又是个明媚的好天气。
程林记得今天有射击训练课，所以有些兴奋。
等他吃完早餐来到201，刚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第四十四章 一篇公众号引发的群体性疯狂
按照程林原本的想法。
昨天学生们被奖励鼓动起来，一个个憋足了劲修炼。
但这种状态绝对不可能持久。
所以他本以为今明两天这股浓郁的修炼风潮会慢慢降温。
然而，推开教室大门的程林整个人都木了下。
顿时感觉自己的推测出了大问题。
只见偌大教室黑压压一片，都是闭目打坐的学员。
这数量甚至比昨天早上，甚至是前天早上还要多！
上百名学员几乎全部在这里，没有人闲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低头看手机……
所有人都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端坐蒲团，闭目凝眉，宝相庄严。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某种沉重的，叫做学习气氛的玩意笼罩了这片空间。
让程林顿时有一种走错屋的感觉。
下意识后退两步，抬头一看，是201没错啊。
再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一节课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时间也没错。
“发生什么事了？”
程林心中惴惴不安，这时候他才惊异地发现整个教学楼安静的可怕。
昨天他过来的时候都能听到各个教室里的聊天声，今天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到底怎么了？”
程林一头雾水，重新走进教室，环顾四周，下意识去看最显眼的谢青珂，然后程林惊讶地发现她竟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跟个熊猫似得。
难道她昨晚上通宵修炼了？
程林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
又依次看了看其他几个学号靠前的学生，程林发现几乎每个人眼眶都有些发黑。
集体失眠么？
不会是昨晚压根就没回去吧……
至于这么拼么？
怕不是要猝死……
程林有些纳闷，这学习氛围怎么不仅不下降，反而越来越邪乎了。
看这帮人的模样，熬夜的不少，而且这么早就来的这么齐，怕不是凌晨4、5点钟就过来了吧……
程林咽了下口水，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蹑手蹑脚地走到了自己的蒲团，然后坐下。
想了想，他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捅了下旁边那个小胖子。
程林记得对方学号65，也是宁城人。
两人昨天聊了阵天，算是熟人。
“干嘛，别碰我……啊，程林？”
小胖子眉头一皱，不情愿地挪了下屁股，然后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是程林剩下半句话直接咽了下去。
“唐金定，厄，发生什么事了么？我看大家都来的这么早。”程林低声询问道。
名叫唐金定的小胖子闻言，圆润的大脸上那两只小眼睛眨了眨，忽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带着血丝的小眼睛重新闭合起来，再次进入修炼状态。
程林：“……”
这是什么意思？
你叹气是啥意思啊？
程林困惑无比，这时候，忽然身后有人捅了捅他。
程林扭头，就看到一个排名和自己很近的男生正一脸凝重地看着他。
对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终也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
然后伸手，将手机屏幕冲向程林，让他看了下。
随后便收起手机，重新闭目打坐。
程林匆匆一瞥，总算看清了，手机上显示的是学院的官方公众号。
是的，学院的局域网聊天软件里也做了个类似公众号的功能，专门发布学院新闻什么的。
“和公众号有关系？”
程林满是疑惑地打开了公众号，然后便看到了一条醒目推文。
看到这条推文的刹那，程林眼神就变了。
文章标题：
《59分大逆袭！致全体学员，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点开文章：
“昨晚学院发生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在晚上六点左右，本届学员付仲庭成功突破至一品2段！引发学员大范围关注！
然而，仅仅3小时后，就有第二名学员突破2段！
这个消息立即引爆了各个群组，
他！
就是程林同学！
这个名字你们当然耳熟，但这个人你们却未必熟悉，
小编在此之前也对他并不熟悉，
起初还很不解，不明白为什么他的突破竟能引发这样大的关注，
毕竟他并不是第一个突破的。
然而！
当我得知他的具体资料之后，
我就明白了！！
程林：
三班91号！
潜力值59分！
对的，你们没有看错！小编也没有写错，不是559，也不是95！
而是59分！
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你们很清楚，
而程林同学在天赋如此不尽如人意的情况下，
竟然一举压下了两千多名同辈竞争者！
只晚了付仲庭同学3个小时晋级！
这是为什么？
如此违反常识，究竟是因为什么？
没有错！
就是因为努力！
超出常人的努力！
程林同学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付出了远超你们想象的汗水，
才终于取得了这个难以想象的成绩！
……
……
所以，
同学们，
本届两千五百余名同学们！
那些将失败推给天赋的你们！
看一看，想一想，
59分都能如此，
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
全程保持着雕塑状态看完这篇煽动性文章，程林颤着双手按灭了手机。
他的表情凝固在最开始，看上去是如此的平静。
然而没有人知道，程林此刻的内心中已经是天雷滚滚，群魔乱舞。
他终于知道这帮同学们为啥一个个变成了这样。
谁能想得到！
谁能想到堂堂灵修第九学院，竟然会干出这种事！
这小编是咪蒙手下的么？
或者说两千多人就这么被刺激到了？
因为这种刺激所以才集体变身拼命三郎。
想通了这一切的程林当即欲哭无泪，本来想着有付仲庭在前面顶着，自己压力能小一些。
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被无良媒体坑了。
“汪达明难道没有给学院说明情况么……”
“或许是没来得及说？
又或许是说了，但是学院将错就错？
正好拿我树立成一个典型？”
“好像……真的很有可能啊……”
……
……
事实证明，年轻人最经不起刺激。
在程林这个典型效应下，第一节修炼课可谓是效果拔群。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节，射击课。
程林本以为可以出去摸枪了，结果没想到射击课首先讲理论。
那位叫林述海的老师一本正经地在前面讲解枪械的历史发展、种类和击发原理。
底下一百多人，除了程林之外，几乎都在闭着眼睛修炼。
偏偏老师还不管，好像是早有预料般。
接下来的一整天也都是如此。
程林发现，整个学院里几乎是掀起了一场修炼狂潮。
23个班级，两千多人，都陷入了集体狂暴式的癔症。
……
作为这场修炼狂潮的间接因素，程林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修行着。
所有的课依然认真听，记笔记，搞的那几个老师都频频用怪异的眼神看他。
程林甚至有些庆幸。
幸亏让付仲庭在前面顶着。
不然的话，想想吧，一旦自己“不小心”超过了付仲庭，率先晋级3段。
那公众号小编会怎么写？
简直不敢想象。
程林不敢保证在这种刺激下，会不会刺激出几个疯子来。
比如将仇恨转移到他身上，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持刀潜入他的宿舍，将沉睡中的他刺死，然后再往尸体上吐一口吐沫，癫狂地喊一句：我恨你！
这幅画面只是在脑子里闪烁了一遍，程林就感觉不寒而栗。
而在这种高强度的压力下，当天晚上，晚自习期间，就陆续有学员晋升2段。
先是22班1号突破。
然后是15班2号突破。
再然后是5班一号……
潜力值的效果在这个时候被表现的淋漓尽致。
率先突破的果然都是潜力值高的。
而就在晚自习第二节下课的时候。
程林就看到一整天一言不发的谢青珂忽然睁开了眼，站起身，撑着又麻又软又酸的双腿，走出教室，不多时，又返回，挪到了汪达明面前。
然后这个顶着深黑熊猫眼的女孩儿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
“老师，我到2段了。”
……
当晚，总共又有九名学员突破。
谢青珂位列其中。
程林本想过去表示下恭喜。
就看到领完了第二册《观照经》的谢青珂再次回到了她的小蒲团上。
于是程林只能放弃。
……
当夜，准时回到宿舍的程林同样先是复习了下白天的课程，然后又进行了1个小时的灵气牵引术锻炼。
第二天一早。
天还没亮，他就被一阵铃声叫醒。
看了眼，是孙骁发起的视频。
程林点开，揉着惺忪睡眼，勉强看清了对面孙骁的那张兴奋的大脸。
“程林！我突破了！班级第二！”
“……恭喜。”
被孙骁拉着分享了半天喜悦，程林关掉手机，重新转回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只是暗暗想着，孙骁的学号是4号，竟然班级第二个晋升，看起来这货表面上放松，内里很拼啊。
恩，第二能获得奖励了，看来自己那份也不用给他了。
……
接下里的一周时间里，不同班级的学员们陆续晋升2段。
就像汪达明说的那样，慢慢多了起来。
而这股修炼狂潮也终于慢慢地，冷却了下去。
不过这场运动也并不是没有意义，据孙骁的小道消息说，拿到本周的学员晋升统计表后，有人听到学院领导高兴的放声大笑。
也不知道真假。
不过按理说，这么拼，肯定还是会体现在成绩上的。
这也侧面证明，那篇煽动性的公众号，果然是院里领导授意的。
而随着晋升2段的学员增加，狂热冷却，时间推移，第九院的学习也终于慢慢开始变得正常起来。
关于程林的潜力值计算有些问题，真实情况不只是59分这个消息也终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流传了出来。
这让一部分人很是失望。
但也仅此而已。
这段时间的狂热修炼让绝大多数学员都感受到了通过努力变强的滋味。
这也就足够了。
之前凝聚在程林身上的目光也少了很多。
毕竟……他们大都已了解到，程林全项亲和的体质。
也就是说，如果不出意外，以程林这种没有异能的情况，即便修炼速度再快，也终究没法与那些真正的修行者相比。
在很多人眼中，他们的目标是付仲庭。
而没有异能的程林必然在这条修炼路途上走不远。
这种舆论氛围下。
松了口气之余，程林依旧按部就班修行。
然后……就在第二个星期的星期二。
他悄咪咪地达到了3段。

第四十五章 紧迫感
“砰！”
学院东南方向的一片操场上，程林扣动扳机，感受着手掌的颤抖，他睁大眼睛往前看。
“脱靶，下一个！”
没等他看清楚五十米外的那个射击靶子上到底有没有弹孔，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沉稳的男声。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这个声音来自射击课的老师林述海。
“果然还是不行……”
程林心中叹了口气，按照要求将手里的那把制式手枪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入学第二周的第一节射击课，算上上周的两节，这算第三节。
也是3班学生们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枪械。
第一次尝试室外射击。
大家都很兴奋，就连女学员也不例外，毕竟夏国是禁枪的，除了特殊的部门允许配枪，普通人一辈子都可能摸不到这东西。
每一个男孩少年时候都有个神枪手的梦，程林也有。
可惜梦想和现实差距太大，上周的两节射击理论课丝毫无法对实际操作有所帮助。
即便是在程林看来已经很近很近的靶子，依然轻松脱靶。
这让他有些郁闷。
“砰！”
这时候站在旁边的小胖子也按下了扳机，两秒后，传来了林述海近乎复读机的声音：
“脱靶！下一个！”
程林顿时觉得心情美丽了不少，平衡多了。
射击是轮流的，其他人射击的时候程林无所事事。
他拿出来手机看了眼时间，距离中午下课还有十来分钟。
“恩，等下和孙骁吃午饭，这回说什么也要让他换家店吃，酸菜鱼就算好吃也没有一口气连吃一个星期的道理……
吃完饭就先不修炼了，下午的课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格斗和灵气在各个领域的应用实例这两门课……”
程林站在七月的风中，眼睛下意识追逐着那些看不见的子弹，脑子里慢慢回想起下午的课程安排。
进入学院已经一周有余。
他也已经适应了第九学院的学习生活。
如果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充实”。
一周七天需要上六天课，只有周日休息。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修炼课之外。
“灵气操纵”课以每周5节占据首位。
“格斗”课则以每周4节位居次席。
“灵气认识”、“射击”、“思政”这三门课都是每周2节。
“应用实例”、“灵植认知”、以及那门“世界艺术鉴赏”课均以每周1节并列末尾。
程林最喜欢的要数射击课和艺术鉴赏课。
前者满足了一个男孩子对枪的向往。
后者则是因为教课的女老师真的很有气质。
而除了这些之外的时间几乎都被修炼所占据。
那场因《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引发的修炼风潮在晋级2段的学生人数越来越多之后也慢慢终于冷却下来。
一方面是这种高强度拼搏确实难以持续。
另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则是每个班级的奖励都被领走了，剩下的人顿时没动力了。
程林粗略算了下。
目前自己班级约100人，成功达到2段的学员人数约占30％。
而成功晋级3段的除了他自己，似乎都还没有。
程林是今早上达到3段的，与晋级2段时候相同，除了体内灵气的浓度又增加了0.1准，并没有其他变化。
晋级后他也没着急去找汪达明领书。
反正这次晋级也没有任何奖励。
“说起来这个浓度很有意思啊，1段升2段，与2段升3段，都只是增加了0.1准，但是所耗费的时间却差距这么大……”
即便程林数学不好，但也可以清楚看出这里面的数字问题。
造成这个问题的原因应该很复杂。
大概是人的身体容纳灵气机制的问题，不过这些也不是他需要关心的。（注）
“修炼速度加成时间还剩下不到40个小时……不知道能不能撑到晋升一品。”
程林念头一转，有些忧虑起来。
他目前修行速度之所以领先，主要依靠了这个100小时加成，然而等剩下的时间用完，程林的修行速度必然会跌落。
即便不靠加成也能有个不错的速度。
但再想要压着付仲庭就没可能了，怕是连谢青珂都能灭了他。
这让程林有些发愁。
而最大的愁事仍然是异能的问题。
他曾经问过孙骁，问他晋升2段后有啥变化。
孙骁的回答是他的土元素异能效果似乎更好了，而且能释放的次数也有所增加。
得到这个答案后程林叹息不已。
对他而言这段位升的真的是毫无感觉，对实力也是0提升。
说到底还是缺少异能。
之前从谢青珂口中得知，学院里拥有着可学习的异能。
程林本来将希望寄托在这个身上。
然而一个多星期过去了。
关于可学习异能的事仍旧没有个消息出来。
汪达明没有提，其他科目老师也没说过这事。
就连学院里关于此的流言都没有。
这让程林渐渐有些焦急起来。
如果一直干等着，不说什么时候才能学到。
而学习肯定又要耗费许多时间精力，这会直接影响到他参加学院的月考。
进而影响名次，影响获得资源。
“不能再拖着了，要不今晚去问问？”
程林脑海里闪烁着这些杂乱的念头，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随着射击课老师林述海的一声“下课！”，学生们做鸟兽散，他才回过神来。
背起书包，程林独自一人沿着那条两侧种植着秀丽银杏树的道路缓缓走着。
其他人大都是三三两两一起，独自一人的他显得有些不起眼。
只是慢慢地，略有些孤单地坠在人群后面。
忽然，程林察觉到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接近。
他的头转了个很微小的角度，用余光看到了身后接近的纤瘦身影。
先看到的是下半身。
恩……
女式裤子，没穿裙子，应该是谢青珂。
“嗨。”
程林主动打了个招呼，并没有指望她回应，却没想到谢青珂竟点了点头，然后略放满了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间隔大概半米。
碰巧看到这一幕的3班同学们都纷纷吃了一惊。
尤其是几个女生更是齐齐捂住了嘴，瞪大眼睛，往这边看。
谢青珂可谓是班级里女生中高冷的典范。
在她们的印象中似乎其还从没有主动靠近别人，尤其还是男的。
程林同样很是意外：“有事？”
“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修炼进度怎么样了。”
谢青珂目不斜视，似乎还在看向前方，只是嘴巴动了动。
“……这就已经算有事了……”
程林眨眨眼，含糊说道：“还行吧……”
谢青珂扭头，那张白净的面庞上，两只眼睛回应似得也眨了眨。
然后开口说：“我刚刚收到消息，付仲庭达到3段了。”
“什么时候？”程林有些意外。
没想到那个姓付的家伙竟然追赶得这么紧。
“就在刚刚，刚检测的。”
程林了然地点点头。
暗叹了声果然是天才，凭借天赋就几乎能追的上我这种开挂的选手了。
这样日后还得了？
等加速时间用光了岂不是要被反超？
程林心里想着，他却忘了在其他人眼中，保持领先的是付仲庭才对，谢青珂之所以过来问，似乎还是想打听下他能不能追的上……
“你不意外？”
谢青珂看到程林脸上平淡的表情，忍不住用诧异的语气问道。
在她看来，程林的表情过于淡定了。
听到竞争对手领先，难道不应该很焦急吗？
“我很意外啊。”程林怔了下，认真说道。
谢青珂：“……是么。”
我怎么一点看不出来……
“是啊，”程林点头，忍不住感慨道，“那位付同学真的蛮厉害，每天课程这么繁重，竟然都能这么快再次突破。”
他这句话说得是真情实意，如果自己没开挂，的确比不过，这个得服气。
“那你……你……”谢青珂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追上？”程林微笑起来。
“恩。”谢青珂用力点头。
“那你呢？你还差多远？”程林反问道。
七月艳阳天里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孩闻言摇了摇头，语气略有些颓丧道：“我应该还距离很远，最快也要明后天。”
“……大姐，你这已经不慢了好吧？这速度足够秒杀本届99％的学生了。”
程林在心中想着，对这个女孩的评价更高了一些。
他记得最近几天谢青珂也是有好好听其他课的，而不是把所有课都拿来修炼。
就这样还能有这样的速度，看来她的灵气操控水准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程林分析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追逐着路旁的一片被风吹下的青叶，低声说：“我的话……那就今晚吧。”
……
……
下午的格斗课依然没有教格斗，而是练习了一堂基本功。
应用课也古井无波。
这次有了经验的程林慢悠悠地上完了三个小时的晚自习，在结束后才上五楼，来到了汪达明的办公室外。
“咚咚咚。”
“请进。”
得到回应后程林才打开门，正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汪达明将脑袋从电脑显示器后探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
四目相对。
汪达明仿佛猜到了什么，眼神从正常忽然变得冷幽幽……
程林咽了口吐沫，认真道：“老师，我是来领《观照经》第三册的。”
“扑通。”
保温杯垂直掉在了桌子上，好在没洒。

第四十六章 申请
“咳咳。”
汪达明掩饰性地咳嗽了下，然后慢慢将杯子挪到一边。
“你到3段了？”
他很好地掩饰住语气里的那丝诧异。
好在有了上次的经验，这回不至于太失态。
即便心中猜测程林在修行这块的潜力值并没有那么低，或许还会蛮高。
但对于程林再一次紧随付仲庭之后突破，他还是觉得很吃惊。
这个速度对绝大多数修行者而言，都会感到吃惊。
只可惜……是个全项亲和的体质……
“是的。”
程林回身关上了门，并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唔……测试下吧。”
汪达明看似随意地问了两句，然后从办公桌里摸出来个类似钢笔的东西，放在程林面前。
“这是？”程林疑惑地看着他。
“也是一种检测仪，便携式的，握住底下的金属部分就可以。”
程林点点头，接过来，略有些好奇地用手捏了下，然后就看到顶端的细条小屏幕上跳出了个数字：0.3
汪达明看了眼，故作平静地点了点头，证实没有错。
心中却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对于程林他的心理很是复杂。
一方面对方的修行速度的确惊人。
但另外一方面，却因为全项亲和的问题本身没有天赋异能。
这就注定了他未来难以成为最优秀的那一批修行者。
汪达明对程林的看法与学院里很多人一样。
都认为他更像是一颗必定会坠落的流星。
目前还能依靠修行速度走在全院前列，但等基础部分教学完毕，或者说等第一次月考的时候，没有异能的他必然会泯然众人。
“很好，据我所知，你是学院第二个抵达3段的，第一个依然是付仲庭。”
“恩。”程林平静点头。
“你知道了？”
汪达明略低着头，眼皮上翻，看向他，对于没有看到程林诧异的表情而感到失望。
在他想来，刚刚突破3段的程林应该是兴冲冲无比激动地跑过来，到他面前邀功，脸上应该带着一些少年人的炫耀，然后得知自己再次落后付仲庭，应该有一个情绪上的明显的错愕和失落。
这个时候作为班主任，他就可以严肃地批评教育他：
戒骄戒躁，一山更比一山高，革命尚未成功，小同志你仍需努力……这一类的词。
只不过，程林的表情似乎并未如他所愿。
“之前听说了。”程林很诚实地回答道，语气非常平静。
这让汪达明刚刚想好的台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看着程林的眼神变得更冷幽幽了……
“……再接再厉。”
想了想，汪达明憋出这么一句，心里想的则是：趁着这段时光多享受下优秀的感觉吧，以后可能就享受不到了。
“恩，我会的。”
想好的台词流产了，汪达明似乎也没有闲聊的兴致。
起身从后面一个白绿色的铁皮柜里拿出了一本熟悉的薄书。
递给了程林，赫然是《观照修行法》第三册。
这也是突破至二品之前的最后一册。
见程林接过去，汪达明按部就班说道：“相信你也体会到了，随着你体内的灵气浓度增加，
越往后，想要晋升就要耗费越多的时间，
1段升2段需要提升0.1准，一些人可以做到很快达到，
从2段升3段同样只需要提升0.1准，消耗的时间却明显增加，
而一品晋升二品的标志是0.5准，
按照第一届学员总结出来的经验来看，
即便是上一届天赋值最高的学员，同样也消耗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才达到，
这还是最优秀的学员！
其余的100分左右的大概都要将近两个月，
再往下则要更久。”
说到这里，汪达明忽然语气一顿，补充道：“当然，潜力值也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其他方面也同样很重要。”
“例如？”程林试探地问道。
“例如从0.4升0.5准这个过程，就不仅仅是闷头修炼就行了，
还需要整体的打磨，
我们通常将这个过程称为‘融会贯通’，
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将灵气纳入了体内，
但是仍旧不大会用，这个时候就需要频繁地施展天赋异能，通过不断地释放、恢复、释放这样的循环，
使得修行者对灵气以及异能的掌握更好，
更流畅，在此过程中，试图达到人的精神与灵气之间的某种呼应……
研究表明潜力值似乎在这个问题上作用不大，
需要足够努力地练习以及一点灵感，
这个层面很玄奥，目前世界科学界都无法将其具体解析出来，
如果非要形容，就是通过不断地锻炼异能，达到某种灵与肉结合的境界，
高品级晋升也同样需要经历这个过程，
一些高品级强者想要晋升甚至需要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当然，天人合一是高品级需要做到的事，距离你们太远，
你们要做到的是‘融会贯通’，
只有达到了这个指标，才能成功从0.4升级到0.5准，从而晋级二品。”
说完这段话，汪达明的眼神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程林这次是真的怔住了。
记得刚发课本的时候汪达明就在班里说过，想要从一品升入二品需要一些其他的指标，
程林最开始还没有多想，
先在才得知原来想要晋级品级，不仅仅只是一味地堆灵气就行，
还需要有个“融会贯通”的打磨过程。
这属实令他意外。
而汪达明的眼神里透出的意思他也看懂了。
那就是虽然程林目前修行的速度足够快，但是没有异能，这意味着他根本无法通过释放异能的方法来进行磨练。
没办法借此达到“融会贯通”的精神境界。
这样一来，就无法抵达0.5。
换句话说，二品的大门将对他紧闭。
这显然是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程林也的确心一沉，更加坚定了学习异能的打算。
刚好汪达明提到了这事，程林便借着机会，抬头，认真看向对方，说：
“汪老师，我听说国家已经从修行者的身上复制出了一种可学习的异能，
咱们学院似乎就有，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事？”
汪达明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略有些异样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程林会问出这个问题。
只用了瞬间，他就醒悟，看来程林是想通过学习异能的方式，曲线解决缺乏天赋异能的问题。
从而获得继续的发展。
在程林的持续的凝视下，汪达明沉默了几秒，才点了点头，肯定道：“是有这件事。”
看到程林的眼睛明显地亮了起来，汪达明又立即补充道：
“可是，这未必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程林怔了怔，虚心询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就是虽然的确存在可学习的异能，
但国家对此的研究还只是很粗糙的程度，
目前研究出的可供学习的稳定异能一个是数量稀少，另一个是威力弱。”
汪达明重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解释道：“你已经上了一周课了，应该知道，按照学界的研究结果，
异能准确来说是一种灵气场域，
而这又是个很复杂的新的研究方向，
当然，我也不是科学家，不明白太复杂的东西，
据我所知，目前学院中的确存放有教授异能的课本，就放在学政楼的图书室，
然而这几个异能普遍的问题是威力很弱，
就以火系异能为例，研究复制出来的异能威力只有天赋异能的几，甚至十几分之一，
而且还不知道是否可以进阶，
也不知道学习了之后，对修行者的未来是否会有不好的影响，
你们上一届的时候还没有研究出这些，所以也没有成熟的经验，
在这一块，全世界都没有经验，
况且，你因为身体特质的原因，就算去学习，恐怕也很难学会。”
顿了顿，他凝视着程林，语气郑重道：“我知道你想通过这条路解决自身的问题，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
这条路同样并不美好，
或许再过几年，国家能研究出更好的异能，
但是目前……还不行，
这样的话，你还坚持要学么？”
汪达明的话让程林的心狠狠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可学习的异能竟然还面对着这么多的问题。
不过也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程林就用力点了点头，肯定道：“我还是想试试。”
汪达明与他对视了几秒钟，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那好，我可以为你打一个申请上去，
调阅那几门异能，
因为课程安排的问题，也因为这几门异能目前的不成熟，
所以原本打算再过几个月看情况再教给你们，
但是你既然申请了……问题不大，
就像我之前和你们说的一样，学院在这方面并不会卡着你们。”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申请打上去，我估计这两天还下不来，大概下周才能有结果。”
程林纳闷道：“为什么？”
在他的印象中，特理司相关部门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
“因为这种审批需要副院长及以上的职位才能批复，而目前拥有权限的几位领导都不在。”汪达明解释道。
“他们去哪里？”程林吃了一惊。
“去给你们想办法解决灵气问题去了。”汪达明叹了口气。

第四十七章 文明推演开始！
“解决灵气问题？”
“是啊。”
说到这个事，汪达明似乎有些感触，连带着那张有些刻板严肃的黑脸也挤成了一团。
“现在大部分学员都还处于1段与2段，学院这里的灵气浓度还能凑合用，
但等学员们升入3段，
甚至是突破到二品境以后，
学院这边空气里的灵气浓度就会严重拖累修行了，
现在你们想修行还都能随时修行，
等晋入二品，
一轮灵气潮汐就会把周围的灵气抽空，
你现在3段，等下回去修炼，就应该能明白我说的意思了，
随着修行者品级的上升，
环境里的灵气浓度就会对修炼速度产生拖累。”
顿了顿，汪达明又语气复杂道：“院里的领导们就是去解决这个问题了，
原本九局掌控有一处灵地，
可以为学员们提供场所，
然而随着各省第一批学员的毕业，
许多个新的司局终于露出了水面，
就这几天，就已经又多出了四个司局出来，
原本的灵地不够分了，院里领导也是在努力争取利益……”
说到这，汪达明忽然笑了下，看向窗外，与其说是解释给程林，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前段时间有投影出现的那阵，我还听到院长曾感慨说，如果这投影能固定下来就好了……
再不济，等有了准备，就算只能存在几天，那也可以组织学员们过去，
毕竟投影范围的灵气浓度是真的高啊，几乎等同于一级灵地，
都不说里面的东西，就单单让修行者进入修炼也好啊……”
因为汪达明的目光移开，所以他并没有看到程林倏然变化的神情。
投影……
院里领导看中了投影范围的灵气浓度，所以有意带学员去？
程林快速地将神情变化压下去，想了想，强行按耐住询问的念头。
和汪达明告了别，便拿着教材退出门去。
等关上办公室的门。
程林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眼睛里有亮光闪动起来。
汪达明无意间的感慨提供给了程林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九司领导曾有意带学员进入投影范围。
这很容易想通。
汪达明说的很明白，灵气是有限的，随着学员们修为的提高，对灵气的需求自然会不断攀升。
而目前因为国内各个司局之间势力重组，导致九司手里的灵地遭到了其他司局的觊觎。
这里有多少明争暗斗他不清楚。
也不需要清楚。
只需要明白，如果投影出现，院里领导会带学员去，这也就足够了。
“想要拿到学院掌握的那几门异能需要领导审批，他们却不在，但如果学院市里再次出现新投影的话……他们总该回来了吧？”
程林边下楼，边在心中判断道。
说起来，距离上次的“莽原”投影消失已经有半个月了。
充实的学习生活也让程林没有什么心思去开启文明推演。
但目前……看起来是需要他再搞一次事情了。
不仅仅是为了早点把院领导弄回来，更是因为他的修炼速度加成时间也快消耗没了。
程林本身本就先天弱势，目前只有修行速度这块比较领先。
等加速没了，他就真的要从竞争中跌下去了。
“另外……可学习的异能有诸多缺陷，我就算得到，也未必就适合我，所以必须想点别的办法了，推演的话……或许会有机缘也说不定。”
程林心中暗想。
按照前两次推演的经验，“末日（天火）”与“轮回（燧人氏）”之间似乎是一种连续的关系。
两者在一条时间线上。
就像是连续剧的上下两集。
程林不得不怀疑，第三次推演是否会沿着这条时间线继续。
“按照莽原投影里的情况看，那片原始森林中充斥着灵气、灵植以及拥有异能的猛兽，
也就是说，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形成的很可能是修炼方向的文明！
而不是科技文明。
会不会产生仙道文明主宰的世界？
推演出一个宗门林立，强者横行，仙人统治的世界？
很有可能啊。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文明，那我就有机会从里面获得一些功法出来，
就像玄幻小说里那种一样，没准还能弄到什么仙器出来……”
走在黑夜的校园里，程林整个人脑洞都敞开了，思维迅速蔓延开去，几秒钟就构想出了一个玄奇的玄幻仙侠大世界，
一时间激动不已，感觉已经完全无法再等待了。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连夜开始新的推演，按照前两次的经验，推演形成的投影很有可能在省内出现。”
打定主意，被一系列美好的幻想刺激的不行的程林脚步一下子快了起来。
没用两分钟就返回了自己的寝室。
将宿舍门关好，又回想了下，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程林当下拿出来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
然后翻了两页，输入密码，打开了隐藏桌面，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蓝色的软件图标。
虽然经过测试，这图标在外人面前懂得自己藏好。
但是程林还是不放心，特意把它放在了隐藏桌面里。
当然，这也同样有眼不见心不烦的作用。
大概是因为坐落在郊区的缘故，学院头顶的星空还算澄澈。
闪烁的万千星芒之中，一轮约有原本三分之二大的月亮嵌在夜空之上。
释放出薄凉的冷光。
月光透过玻璃打入宿舍内，被人造光源稀释的无影无踪。
在一片安静的气氛中，程林小心翼翼地点开了蓝色的图标。
然后看到了熟悉的页面。
幽深无垠，广阔无迹，浩瀚无边的宇宙背景上，是一个扁平风格的按钮。
而在按钮下方，一行清丽的文字清晰可见：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呼……”
程林再次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有些期待，有些忐忑地轻轻点了下那个红色按钮。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希望是仙侠世界吧……”
程林心中想着，便迎来了熟悉的感觉。
房间瞬间充斥了白光，目不视物，地板微微震颤，仿佛在经受某种长路的颠簸。
手机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与此同时，脑海中有熟悉而久违的信息浮现：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废土（围城）】
【章节将会在十秒后开启……10、9、8……】

第四十八章 不寻常的开端
“嗡～”
倒计时结束，程林仿佛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嗡鸣，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充斥着房间的白光散去，窗外依旧是七月北方省会郊区的星夜。
程林起身满怀期待地来到窗前，向外看去。
“按照套路现在外面的气温应该升高了吧……”
程林心想着，好奇向外看。
前两次开头都是以天火灭世为起点，这次不知道是否依然如此。
【时隔半月，你满怀期待地开启了新一轮文明推演】
【你来到窗前，睁大眼睛向外看，却发现啥都没有发生】
程林：“……”
什么意思？
套路变了？
他略感意外，隐约察觉到这次推演恐怕并不是按照上两次的时间线继续向前了。
有可能是新开一条路线也说不定。
只不过就算是你要新开一条文明走向，也终归要发生一点变化才是。
程林没有理会头脑中的信息，依旧静静站在窗前等待。
又过了几十秒，他终于隐约发现了一点问题。
“这月亮怎么移动的这么快……”
程林抬头隔着数十万千米的距离，凝望着那一轮自许多年前便陪伴脚下大地运转的星辰。
今晚的月亮并不是很明亮，再过些天，到了月中才会变得饱满。
那轮在程林眼中蒙着一层薄纱的星体正在以一个超出他认知的速度移动。
【你静立窗前许久，终于发现月亮的移动有些异常地快，你凝眉思索，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然而思考的结果告诉你，这只意味着天快亮了】
在这段信息出现后，月亮的横移速度再度增加，几乎像是一段横跨天际的曲面进度条，几秒钟便走到了尽头。
【天亮了】
室外在几秒钟时间内跨过了本该几个小时才能走过的路程。
在程林眼中，天光暗下去，又亮起来，月光消失，一轮巨大的，橙红的，新生的太阳自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
然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看来是将时间加速了下，到了白天。”
程林暗暗点头，静静等待下一步变化。
然而接下来头脑中浮现的信息却令他十分意外。
【你在窗前伫立一夜，眼看白昼再次降临，你决定下楼看看】
“恩？”
程林一怔，这次的流程似乎与之前有些不一样啊。
犹豫了下，程林转身打开了房门，没有立即迈步出去，只是向外看。
走廊里已经有了些声音，似乎是有邻居已经起床洗漱了，程林这才默默走了出来。
回头一看，以往的“安全屋”也变化了，不再是整体房屋的样貌。
大概是楼道里显示不全，只有一扇半透明的门飘在程林身后。
“看来安全屋的机制已经开启，这么说，现在的确是在推演过程中。”
程林暗想，沿着走廊前行。
来到洗漱间外的时候，从里面出来个学员。
对方手里端着洗脸盘，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似乎并未看到程林般，对方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他身上停顿一秒，自顾自离开了。
程林隐约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多想。
下了楼，来到一楼的时候发现宿舍管理阿姨已经坐在了前台。
程林礼貌地冲对方点了下头，却意外发现宿管阿姨根本不理他。
不。
不是单单的不理会，而是好像并未看到他一样。
“有问题！”
程林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试探性地走到宿管阿姨面前，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径直穿过了他向外看了几眼，随即便低头处理事务。
“阿姨？”
程林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只见宿管阿姨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目光在一楼大厅巡视一圈，然后脸上露出迷惑的神情，嘟囔道：“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叫我……”
摇摇头，她重新低下头去。
程林眨眨眼，心头忽然有了猜测。
他没有立即走出宿舍楼，而是沿着走廊来到了一楼的洗漱间。
里面目前还没有人，他径直走到墙壁上镶嵌的镜子前。
然后，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镜子里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换句话说……
“我隐身了？”
程林讶异不已，有些搞不懂这次的推演是个什么路数了。
不过隐身这种事的确是几乎每个人年少的时候都会幻想的能力，程林同样如此，他顿时觉得有意思起来。
【你站在镜子前，镜中却映照不出你的身影，你存在于这尘世间，却了无踪迹】
程林微微挑眉，返回大厅，然后走出了宿舍楼的范围。
当他的双脚落在F座前的道路上，脑海中有新的信息出现：
【开启任务系统，请遵循提示，完成系列任务，完成后推演结束，你将会获得奖励】
【任务（第一部分）：请在接下来两个小时内，抵达本地桃源国际机场】
“咦？这就发任务了？”
程林一怔，认清了这次的推演的确与前两次有着很大的不同。
第九院地处省会。
虽然是郊区，但毕竟还是在省会。
桃源国际机场同样也在省会城市里，只不过距离第九院很远。
程林记得当初来九院的时候，所乘坐的客车就曾路过桃园机场附近。
反过来，第九院外固定的班车同样也会路经机场。
程林虽然这段时间从未有机会离开学院。
但也了解到学院大门口每天几个时段会有班车经过。
拿出手机，发现屏幕已然亮起。
程林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没到六点钟。
打开浏览器，意外地发现网络竟然还可以使用。
查询了下相关的路线，发现最近的班车也要半个小时后才会抵达。
好在从这里到机场，开车的话根本用不上一个小时。
“时间很宽裕。”
程林放下心来，沿着街道向学院正门走去。
清晨五点多钟的学院里看不到太多人影，但也不少。
一些教职工、勤奋的学员在这个时间都已经起床了。
程林漫步晨光中，很是惬意，尤其是与一些人擦肩而过，对方却压根看不到他，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途中他甚至还碰到了谢青珂。
这姑娘果然勤奋，这么早就梳洗完毕背着背包从食堂里走出来。
两人错身经过的时候，程林忽然心血来潮地冲她后脖颈吹了口凉气。
顿时吓得谢青珂一下跃出数米，扭头，像一只矫健的狸猫般盯着身后猛瞧。
可惜什么都没看见。
“哈哈。”
程林乐得不行，但也没再捉弄她。
一路悠然，等走到一座大楼前的时候他的脚步却猛然停住。
那是学政楼。
程林忽然回忆起了昨晚汪达明的一句话。
“记得汪达明说学院里那几门可以学习的异能就放在学政楼的图书室……”
程林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下，心里涌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去看看？
反正还有一段时间，试试能不能进去。
念头一起，便止不住了。
程林立即动身，加快速度进入了学政楼。
一楼守卫室里已经有人在收拾屋子，看样子并非修行者，只是普通人。
程林仗着隐身的优势走进去，然后看到了墙上一大串钥匙，借着视角盲区，他伸手将那些钥匙摘下，并塞在了怀里。
说来也怪，东西一旦被衣服包裹，也连带着隐形了。
程林不敢耽搁，一路上楼，按照一楼指示牌上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图书室。
这是一间非常普通的房间，锁着门。
程林费了一番手脚才找到对应的钥匙打开，走了进去。
关上门，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明知道在隐身，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这么紧张。”
程林摇头笑笑，然后悠然地打量这间房子。
房间很空旷，地上堆满了用牛皮纸包裹的书籍，其中一大部分是他们已经下发的教材，还有一些是尚未下发的。
那几门异能看来同样是以课本的形式存在的。
以这个存放地点看，并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
“想想也对，按照汪达明的说法，那几门异能本就效果不好，属于探索实验的产物，算不上珍贵，能发给普通学员，意味着也这并不属于研究机密的领域。”
然而就是这种并不很珍贵东西也需要打报告申请。
这就是体制，无规矩不成方圆。
程林没有多发感慨，而是快速翻找起来。
很快的，他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个白色的小册子，同样不很厚，只有几十页的模样。
封皮上写着几个印刷字体：
《三种可学习异能的场域构建方式》
“就是你了！”
程林目光亮起，却并未急着看，而是将书塞在衣服里，迅速下楼。
痕迹什么的压根懒得处理，反正这是在推演世界中。
等结束推演，一切都会恢复。
如果不是时间限制的话，程林甚至还想依靠隐身再搞点事情，反正一切都只是推演。
依仗着隐身一路成功走出学院大门，并没有意外发生。
程林终于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学院外不远处的，空荡荡的站牌底下。
静静等待第一辆班车的到来。
这个时间还很早，街上几乎没有人，附近的住户们也大都没有起床。
程林悠然地倚靠着站牌，抚摸着白色课本的封皮。
正想着翻开阅读，就看到远处一辆客车行驶过来。
“来了。”
程林迅速将课本塞进衣服里，然后起身挥手。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辆班车丝毫没有减速地从他面前呼啸而过，一转眼，就远去了。
“……？！”
程林整个人都懵了。

第四十九章 赶往嘉木斯
班车飞速在程林眼中化作一个小点。
程林宛如雕塑般站在站牌底下，脸上表情精彩无比。
他顿时感觉自己就是个白痴。
“我忘了，我现在是隐身状态……”
隐身状态的他在司机眼中自然不存在，站牌底下又没有其他人在，司机干脆就没有停车。
这是个非常愚蠢的错误。
程林懊恼地锤了下自己的脑袋。
他刚才只顾着高兴获得异能课本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修炼。
结果竟然把这么重要的问题给忽略了。
现在怎么办？
他有些傻眼。
下一个班车还要很久才能来。
如果等下一班估计是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机场了。
程林顿感焦急，就在这个时候他耳朵忽然一动，听到附近有引擎声接近。
扭头看去，程林正看到一辆宝蓝色的汽车从学院内部缓缓开出来。
到大门口的时候停下。
然后就看到车门一开，一个略有些熟悉的窈窕身影走出车门。
那是个女人，身材如扶风之柳，脚下踩着凉鞋，下半身是一件黑色的阔腿裤，设计简约，在程林看来更像是一条裙子，斜角裤腿过膝，露出一截小腿，上半身穿着暗绿色偏青的雪纺衫，V型领口，脖颈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项链。
波浪短发，略蓬松，一张面庞秀丽大方，眉眼端正。
整个人透出一股“安静”的气质。
就像是白色基底上镶嵌的一块碧玉。
气质出群。
每个人看到她都会下意识除去浮躁，心灵变得宁静。
“骆老师？”
程林认出了她。
这人就是给他们上“艺术鉴赏课”的教师。
也是所有科目里唯一的一位女教师。
名字记得叫做骆佩妮。
上周六最后一节课就是鉴赏课，程林对她的记忆很深刻。
不只是因为她的气质，更因为在她的课堂上，程林能体会到充实而繁重的学习生活中一点难得的放松。
此时，看到骆佩妮走出来，大门的守卫打招呼道：
“骆老师，你这是要出去啊？”
骆佩妮微笑道：“是啊，要去市里办些事情。”
“今天没课？”
“下午的课，所以要这么早走。”
“哈哈，那行，虽然知道你是学院老师，但是按照制度还得你过来签个字。”守卫寒暄了两句，客气道。
“好的。”
骆佩妮浅笑着跟随守卫进了大门旁的门卫室。
见此，程林眼睛一缩，不再犹豫。
飞快地跑到车子附近，借着骆佩妮低头签字的时候，飞快拉开了汽车后门，闪身进入，然后迅速将车门关上。
得益于他修行者的反应能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只用了几秒钟。
也就在他关上车门的刹那。
门卫室里点头签字的骆佩妮忽然若有所觉地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秀眉微微一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签完字说了声谢谢，她重新返回车里。
院门的栏杆缓慢抬起。
骆佩妮似乎毫无所觉地开着车驶出了校门。
等车辆开出去几百米，坐在后座上的程林才无声吐出一口气。
赶上了。
骆佩妮去市里的话，那也是要途经桃源机场附近的。
这样的话应该就能赶得上了。
还真是巧了，如果不是骆佩妮正好出来，程林恐怕就得另寻他法了。
眼看不会耽误任务了，程林一颗心也松了下来。
转而开始打量车内环境。
车子很干净。
后面座位顶上摆放着几个娃娃，座椅是米黄色的布套，车内还有一种馨香，可能是洒了香水。
前排座位上，骆佩妮正悠然地开着车。
似乎并未发觉车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过程林依然丝毫不敢大意。
骆佩妮虽然是教授艺术课的，但同样也是修行者。
虽然不知道修为几何，但参照其他科目的教师，程林猜测骆佩妮极有可能也是二品修行者。
在二品修行者面前，程林即便开着隐身也不敢大意，生怕弄出动静引发对方的注意。
“不过……看样子，她应该没有察觉。”
程林心中暗想着。
骆佩妮的神态很是悠然，一点紧张都瞧不出。
只不过接下来，她的一个动作吸引了程林的注意。
只见骆佩妮用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似乎在整理衣领。
不过她弄了两下，竟然是把颈部的项链摘了下来，并顺手将其挂在了车内后视镜上。
“这是什么意思？”
程林一怔，忍不住看了过去。
那是一条细细的，亮银色的项链，做工精致，坠着一颗镂空的星星图案，此刻挂在后视镜上，活像是一个钟摆。
随着车子行驶的颠簸，项链开始有节奏地左右摆动起来。
起初还没什么，但看了十几秒后程林的眼皮忽然沉了下来，身体内部一股浓郁的困倦涌了上来，仿佛疲惫到了极点。
而随着这困意袭来的，还有一道微弱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从项链上传出，扫过整个车厢。
也正因为这股灵气波动的出现，已经拥有一品3段修为的程林猛地一个激灵，从困倦中醒了过来。
“不对劲！”
程林右手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下，疼痛袭来，也让他摆脱了那种困意。
接下来，他就看到骆佩妮忽然转过头来，往他的位置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狐疑。
程林当即吓了一条，屏住了呼吸，纹丝不动。
“看来是我感觉错了……”
骆佩妮看着空荡荡的后座，轻声自言自语，随后收回了目光。
接着，那股灵气波动也消失了。
程林无声地松了口气，手心都汗湿了。
接下来骆佩妮似乎已经放心了，只顾着专心开车。
然而程林却不敢放松，更不敢拿出来异能课本观看，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身体也不敢动。
车内陷入了诡异的宁静之中。
只有恒稳的引擎声在耳边。
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几十分钟，终于，窗外，桃源机场的建筑物出现了，并迅速接近。
程林这时候又变得焦急起来。
因为他陡然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该如何下车。
“如果一直不动，等车开到市里停下再离开自然最稳妥，但是那样太耽误时间，谁知道骆佩妮会在哪里停车……”
“最好的办法还是在这里下车，剩下的路我走过去就行，不过怎么下去？”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影，程林陷入了深思。
跳车？
似乎唯一的办法。
程林想着，打定主意，准备行动。
他开始活动自己僵硬的身体，并小心地伸出手，去触碰车门开关，然后握住。
眼睛则紧盯着骆佩妮。
她似乎很是放松，单手扶着方向盘，纤纤右手则在摸着雪白大腿，并看似随意地往裙子里探入……
程林眨眨眼，挪开了目光。
“接下里只要趁她不备，打开车门然后立即跳出去……这样出去会摔得很惨吧……”
他幽幽地想着，手里却很是果断地拧开了车门。
然而就在车门打开，冷风灌入，程林身体即将弹射出去的刹那。
一道灵气波动猛然出现，瞬间扫过整个车厢！
程林瞬间中招，只觉得大脑轰然一声，变得空白一片，意识有了瞬间的迟钝，身体也停在了那里。
于此同时，他清楚地看到骆佩妮扭身看向他。
这一刻，或许是因为思维迟钝的原因，他看到的画面很是缓慢。
他清晰地看到骆佩妮那张布满冷意的面庞。
然后又看到她探入裙子的那只手缓缓抬起。
那只手里竟然握着一把手枪。
她在裙子里藏枪！
程林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后就看到黑黝黝的枪口，以及一点绚烂的枪火。
“砰！”
骆佩妮扣下扳机，一颗橙黄子弹瞬间出膛，准确地集中了程林的眉心！
只见空气中陡然浮现出一串鲜红的血滴。
而那血滴也只存在刹那便消失了踪影。
程林的尸体在惯性的作用下跌出车外，在半空中便消失了。
“吱呀～”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过了几秒，拎着手枪的艺术鉴赏课老师沉着脸走到了这片区域。
骆佩妮仔细寻找了一番，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
她竟没有任何发现！
那个藏在她车里的，似乎可隐遁身影的修行者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一切都是她的幻觉般！
“到底是什么人？”
骆佩妮喃喃自语，又闭目用灵气扫描了下周围。
确认没有线索遗留，这才满心疑虑地重新上车，离开。
她离开五分钟后。
空气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门，然后是门的主体——一座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房屋。
程林完好无损地从安全屋里走出来。
看向骆佩妮离开的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幸好我在推演中是拥有重生的能力，不然的话就交代在这了……”
话说学院里的老师们都这么牛么？
一个教艺术鉴赏课的女老师都这么冷静果断？
“不愧是九院的老师……”
程林赞叹了一声，收回目光，拿手机看了眼时间，见所剩不多。
便开始向着不远处的桃源机场狂奔过去。
十几分钟后，程林终于抵达了机场范围。
头脑中也适时出现了新的信息：
【恭喜您完成第一阶段任务】
【任务（第二部分）：半个小时后将有一班开往黑省嘉木斯市的客机起飞，请成功混入客机】
程林微微一怔：“嘉木斯？”

第五十章 向宇宙发出我的问候
嘉木斯？
程林对这个地名熟悉又陌生。
陌生是因为他从未去过那里，熟悉则是因为童年时候的一件趣事。
程林童年时候曾偶然抓到了一只白色带褐斑花纹的信鸽，鸽子的腿上戴着个塑料的圆环，上面就写着“嘉木斯”三个字。
当时年幼的程林曾一度以为这只鸽子来自国外。
后来才知道其是从夏国最东边的地级行政区飞来。
嘉木斯这个名字来源于满语，为驿丞，有种说法是意为“巫师（萨满）祈祷之处”。
没想到长大成人的他今天竟需要飞往那座城市。
程林虽不解其意，但仍旧迅速混入了机场。
凭借隐身的优势，以及灵敏的身手，他成功进了登机大厅。
机场的入口设立有某种检测灵气的装置。
程林经过的时候还提心吊胆了下。
结果却并未触发。
有惊无险地混了进去。
匆忙找到了对应的航班，是山航的一架波音737。
耗费了一番手脚，终于进入了客机的机舱。
等飞机升起，蓝天白云以一种独特的视角出现在舷窗之外，程林才终于松了口气。
“想要飞到目的地还得很长时间。”
程林默默算了下。
准备趁着这段时间阅读下《三种可学习异能的场域构建方式》。
天可怜见。
从打拿到这本书，他到现在都没有机会翻开。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始阅读的时候，脑海中再次有信息浮现出来：
【你成功登上了飞往嘉木斯的客机，透过舷窗，你以一种俯视的心态观摩这片土地】
【人类的建筑物如同一个个破败的火柴盒，堆积在星球的表面，以往宏伟壮观的高楼大厦，此刻却显得无比渺小，就像人类面对大自然那样】
【你开始观察大地，欣赏神州风景，然而在你俯瞰大地的时候，或许也会有不可知晓的强大生命俯瞰你】
程林止住了翻书的动作，看向舷窗外，发现窗子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在经受某种时间的加速。
【嘉木斯到了】
一怔的功夫，脑海中信息浮现，飞机开始播报即将降落的通知。
程林无奈一笑，重新将课本塞了回去。
……
当程林终于混杂着人流，走出嘉木斯东郊机场，他也准时收到了接下来的信息：
【恭喜您完成第二阶段任务】
【任务（第三部分）：向东笔直走，你会看到一辆表面喷涂着佩琪的出租车，坐上去，它将会带你到目的地】
“所以说前三段任务都是赶路么……”
程林无语，按照提示走了过去。
很快，他发现了目标车辆。
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下去，程林看向驾驶位置，发现那里并没有司机。
正疑惑间，车租车忽然自己发动了起来，然后开始行使，远离机场。
“无人驾驶么……”
程林怔了怔，倒也没多想，坦然接受了。
出租车很快出了机场的范围。
拐上了一条主干路，开始以恒稳的速度前行。
如果从外面看，这辆车里既无司机也无乘客，十足是一辆幽灵车。
坐在车里，眼看着两旁的建筑飞快消失，换成了田野和林木。
他再次伸手去摸怀里的那册课本。
《三种可学习异能的场域构建方式》
这书名都已经来回看了好几遍了，却至今没有机会真正翻开过。
程林正要翻阅，忽然发现车窗忽然模糊了一下。
然后就感觉车子开始减速，几秒后停了下来。
“又是时间加速……就不能给我一点看书的时间么……”
程林无语道。
叹了口气，他收起课本，推门下了车，环顾四野。
然后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郊外。
眼前是一片宽阔的场地。
周围有山的轮廓。
七月里，那连绵的群山呈现出一种青黛色，雾气蒙蒙，而那面前的类似农场的地方，也布满了绿意。
左右两侧远处都有成片的针叶林，在大片林海包裹的区域中，零散而规则地分布着许多建筑物。
而最抓人眼球的，则是坐落在这片区域中心的，一架巨大的，呈白色的抛物面天线！
那架天线比程林见过的都要更加巨大。
它拥有着洁白的身躯，钢铁架设的稳固构架，巨大的仿佛遮蔽了半个天空的抛物面结构，活像是巨人的摊开的大手，掌心朝向无远弗届的天空。
“这是……”
程林怔住，站在夏季微凉的风中，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那架深空天线，或者用另外一个词来描述：射电望远镜。
【恭喜您完成第三阶段任务】
【任务（第四部分）：向宇宙发出你的问候】
【经过了数个小时的波折，你终于抵达了位于嘉木斯市的66米深空天线所在地，你深情地凝望着它，然后向他走去，它的主控室里空无一人，你决定进去看看】
……
嘉木斯66米深空天线！
夏国探月工程的主力设备！
也是整个夏国内极少的，不仅可以接受信号，同时也能向宇宙发射信号的超级射电望远镜！
同时也是亚洲最大的全可动天线……
这些信息不断浮现在程林的脑海中。
它并不是来自于那个程序，而是来自于程林自己的记忆。
自从“莽原”归来，他便开始阅读社科书籍。
其中恰好就阅读过有关于这架天文望远镜的资料！
说起望远镜，夏国人脑子里第一个浮现出的恐怕是那架伫立在贵省的“500米口径球面射电望远镜”，也就是所谓的FAST，它还有一个更加接地气的名字：“夏国天眼”。
相比于“天眼”，坐落在嘉木斯的这架射电望远镜则显得没什么名气。
“带我来这干嘛？第四段任务……向宇宙发出我的问候？这次推演到底是要干嘛啊？”
程林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莫名其妙。
原地凝立了两分钟，他终于还是开始向那架天线走去。
一路上并未看到什么人，这里的警戒也并不严密。
程林很轻松地就来到了那架天线旁，然后走进了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楼。
他的脚下再次出现了“莽原”推演中出现过的那种指路的箭头。
跟随着箭头的指示，他成功潜入……恩，用潜入这个词好像有些不太恰当，准确来说是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主控室。
如那信息所言，主控室里空无一人，也没有程林想象中那种一堆复杂神秘仪器的景象。
只是摆放着一些电脑之类的。
真的很不科幻。
“接下来怎么办？”
程林站在房间里，忍不住轻声问道。
【你正为如何继续而烦恼，却不知贴心的我早已为你做好了一切准备】
【程序已篡改完毕，一切准备就绪】
【请走向你面前那台主电脑，敲击键盘上的确认键】
“……好吧。”
程林无语之下，走上前去，看了眼显示器上的复杂图形，果然看不懂。
略犹豫了下，他伸出手敲击了确认键。
然后，或许是错觉……他隐约听到了一阵嗡鸣声。
然后，仿佛有什么东西掠过他的身体，然后拔地而起，奔入茫茫宇宙。
【恭喜您完成第四阶段任务】
【你侵入了操作系统，将一段信息以无线电波的形式通过望远镜发往茫茫星海】
这一刻，程林忽然又想起了这座城市名称的意寓：“巫师（萨满）祈祷之处”
“感觉上，真的好像在向什么东西祈祷啊……对了，我发射到宇宙中的信息是什么内容？”
程林想起了什么一般，开口询问道。
几秒后，脑海中浮现出答案：
【你发射的信息内容为：“你好，程林！”】
……

第五十一章 星空诡面
“什么情况？”
“快点，操控室里人呢？去哪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大楼里，几个穿着制服的人焦急地沿着走廊，冲入了操控室。
而程林则逆着人流，快步走出了大楼。
然后回头又看了眼身后那台遮天蔽日的深空天线。
眼神莫名、复杂。
旋即不再多想，快步跑出了这片区域，重新来到了公路上，那辆没有司机操控的幽灵出租车仍旧静静停在那里。
仿佛在等待他。
程林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座上，然后就听到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很快的，汽车发动，沿着公路迅速远离，饶了个圈子，重新向市区行驶。
至于那架天线则迅速消失在了程林的视野里。
“呼……”
全身放松地倚靠在座椅上，程林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第四部分的任务已经完成。
第五段任务则迟迟没有给他提示。
从早上隐身，搭车抵达桃源机场，来到这座整个夏国最东边的地级市，再乘坐幽灵出租车抵达深空天线处，发射信号。
这整个过程都与前两次大相径庭。
截止目前，文明的走向似乎仍旧并未发生改变，他一口气做了四段任务，也不过是向宇宙发出了一段无线电波。
显然，真正的推演内容尚未到来。
“我现在做的这些，更像是一种……铺垫，恩，铺垫。”
程林心中思索道。
然后，他又想起了那段无线电波的内容，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你好……程林……所以说我向宇宙中广播的这一句话是在向我自己问好？打招呼？莫名其妙！这根本毫无意义嘛！”
程林睁开眼睛，深感困惑。
“不对，也并不是毫无意义，我这段电波是用那台天线发射出去的，很大可能会有信息存留，
而且，虽然说发射的应该是长波，而非短波，
但是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其不会被地球上其他的望远镜接收到，
这块的知识我还是知道的太少……
而且，也不清楚这段电波是如何编译的，如果被破译出来会发生什么？
先不考虑国外，就说国内政府，
一旦他们得知有人通过天线向宇宙发出了‘你好，程林！’这句话，
那会如何？
他们肯定会联想到前两个投影，然后进行追查！”
程林双手无意识地握在一起，摩擦着，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此前投影出现人名，他们或许就尝试过解析，
但是因为逻辑链条的不成立，他们难以将其与我联系起来，
除非那些大人物开了上帝视角，
但这次却不同，
我突然从第九院消失，肯定会被关注到，
然后骆老师也知道有隐身人搭了她的车，
并且在桃源机场附近下了车，
从桃园机场到嘉木斯这段航程虽然没有留下痕迹，
但是幽灵车……
一辆看不到司机和乘客的出租车从机场跑到深空天线，
这一路上可是被公路上的摄像头拍了个遍，
一旦这些线索联系在一起，很容易就能推导出我有问题，
甚至是猜到是我发出了这段信号……
唔，会不会被误解为我在向世界挑衅？”
程林一时间思绪纷杂，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不过好在这一切都是推演，等推演结束这些都会消失，
所以说就算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事是他干的，
又如何？
等推演结束，哥们就溜了！
爱谁谁！
想着这些，程林嘴角微微上翘，莫名觉得有些刺激。
而就在这时候，他发现出租车的玻璃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时间又加速了么……”
他喃喃道，用一种让自己很舒服的姿势倚靠在座椅上，静静看着窗外。
几秒后，他发现模糊消失，车窗外，竟仿佛飘起了雪。
是的，雪。
从车窗向外看去，世界都变成了白色，天也全黑了下来，按照东北冬天的时间看，现在大概是晚上六七点钟。
虽然是黑夜，但借着车灯，程林还是能看清公路两旁的皑皑白雪。
远处的山峰在夜色中呈现乌青色，积雪将世界妆点成银装素裹，很是妖娆。
如鹅毛般的雪花在空气中飘舞，被车灯照耀成一片金黄色。
一种浓郁的静谧感油然而生。
很快的，雪似乎停了下来。
再然后，车窗又闪了下，仍然是黑夜，但路面上的雪似乎比之前薄了一些。
车辆也不再是处于无人的郊外。
而是在城市内的某条主干路上缓缓行驶着。
“滴～滴滴～”
“滴～滴滴滴～”
道路上，车辆有些挤，两侧是亮着灯的高楼建筑，以及流光溢彩的广告牌，路面的雪被清扫了，变得湿滑，乌黑，宛如刚被水洗过。
程林看到对面的一辆车里，一对开车的情侣穿着情侣款的羽绒服，正笑呵呵地说着什么。
或许是发现了他的注视，那男人扭头看了眼程林。
然后……
瞪了他一眼，并隔着两层车玻璃，冲他说了句什么话。
看口型，似乎是一句“你瞅啥？”
唔，这人似乎误会了什么。
“恩？他能看见我？”
程林心里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个。
自己不是隐身了么？
难道已经解除效果了？
这里是哪？还是在嘉木斯么？或者是别的地方？
【时光总是匆匆，如指缝里的水，抓握不住，距离你入侵中控电脑，向宇宙广播已经过去了一年半】
果然是时间加速了。
“纠正你一下，入侵电脑的是你，不是我。”程林认真道。
【……在这一年半的时间里，世界依旧和平，对于你的消失，在某些领域产生了一些动荡，但也仅此而已】
【即便是全世界最有权势的人，也无法追查到一个消失的人的踪影】
【呵呵，人们总是那样健忘，仅仅一年半，人们便几乎将曾经出现过的投影遗忘干净，在这个信息洪流挟裹的时代里，每个人的记忆都只有七秒】
“啪啪啪。”
程林象征性鼓了几下掌，然后示意它继续。
“嘎吱！”
制动声音响起，没有司机的出租车忽然拐入一个胡同，然后停了下来。
程林没等它催促，便自觉地打开了车门。
唔……有些冷……
此刻显然是冬季，尤其还是在这个夏国最北部的省份里，气温尤其低。
好在风并不大，但饶是如此，身上还穿着夏季学院校服的程林依然是浑身哆嗦了下，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疙瘩。
胡同里没有人。
程林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认为这样出去恐怕会很引人注意。
想了想，转身拉开了安全屋的房门，重新返回宿舍。
几分钟后，寂静无人的小巷里，程林的身影凭空显现出来。
他换了一身冬装，通体黑色的羽绒大衣，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这样就正常多了。”
程林轻轻一笑，迈步走出了胡同。
来到了大街上。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很是热闹，车来车往的，沿街的店铺灯火通明，走了几步，还能看到路边的一些残留的红色的鞭炮皮。
“过完年了么？”
程林想着这些，就看到地面上再次出现了引路的光标。
他一言不发，按照光标的指示行走，一路上迎面撞上来的人都会看他一眼，显然，隐形效果的确已经消失了。
一路行走着，程林也根据一些招牌确定了自己仍旧在嘉木斯市里。
至于时间么……看了眼手机。
“啊，今天正好是正月十五啊。”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家人团圆的日子。
往年的元宵节都还没有开学，程林就会自己做一顿饭，然后打开电视，播放些相声小品之类的节目，然后自己一个人过节。
小品只有过去的才好看，最近几年的他都不爱看，主要是那些节目都一个个憋着坏，想要观众感动，要观众哭。
就是不让人笑。
相声还好些。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程林双手插在衣兜里，慢悠悠地沿街行走。
很快的，他到达了终点。
竟然是松花江畔！
或许是因为过节的原因，江畔此刻有不少人，大都是一家几口在一起，或者情侣，或者朋友，还有一些小摊贩，小推车上都挂满了彩灯，姹紫嫣红的。
远处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的牌坊，灯火通明，红色黄色等等明艳的色彩在黑夜中飘动。
此刻，江边还有一群人蹲着不知道干嘛，正疑惑间，忽然耳边响起一连串悠鸣。
“咻咻咻！”
一道道光彩骤然拔地而起，宛如流星，奔入夜空。
然后等到达了某个高点，倏然停住，砰的一声爆开，爆开大团大团如锦绣繁花般的焰火！
“砰！”
“啪！”
“噼啪！”
黄色的、绿色的、红色的、白色的……五颜六色的火束在夜空中爆开，化成灿烂的，热烈的，张扬的、绚烂的花朵。
整个冰冷单调的夜空都绚丽了起来，温柔了起来！
“哇！放烟花啦！”
“麻麻，快看！你快看呀！”
“手机呢？老公，手机呢？快给我拍一张！”
“霍，这个漂亮！”
江畔的人们忽然间集体地抬起头来，稚嫩的孩童兴奋的欢呼声，女人的喊声，男人的交谈声，摊贩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寒冷的夜空仿佛瞬间温暖如春。
程林静静地，孤独地站立在人群中，仰头欣赏着那大团大团的焰火。
他的脸庞被照亮，眼眸中倒映出那些多姿的色彩以及焰火背景上，那锦缎般的夜幕，以及漫天繁星。
今天的夜色真的很好。
繁星闪烁着，天空明净，星辰静静地，幽幽地点缀在漆黑背景上。
每一次闪烁都能看得清楚。
而那轮明月更是美丽。
正月十五的月亮是最圆润的，她的光辉是如此美丽，清冷，那亘古以来便始终朝向地表的月面上，浅浅的阴影那么清晰。
她的倒影沉在松花江水里，随着水波而不时颤抖。
偶尔还会破碎成无数光斑。
【你站在江畔，欣赏着焰火，以及明月，内心一片宁静，然而相比于短暂的烟火，星辰却更加恒久一些，并且包含着许多奥秘】
【据说地面上的人最多就只能看到月亮的59％，却永远无法窥得月球的背面】
【就如同人类观察宇宙般，镜头里观测到的永远只是真实的一部分，而更多的隐秘则无法探明】
【宇宙中常有人类无法猜度的强大生命，他们同样属于奥秘的一种】
【自打人类发明出无线电起，便已经开始向宇宙中传递信息，却始终未曾得到回应】
【然而，谁又能保证这种情况会恒久持续下去呢？】
脑海中的信息停下了。
程林的目光却变得幽冷而疑惑。
他脸上的那一丝笑容不知何时已然敛没，整个人只是站在那里，仰头，死死地盯着夜空。
不知何时起，那些闪烁的星辰中的一部分，忽然变得明亮起来。
颜色也从白，转为了绯红。
那些绯红的星辰以整片夜空为背景，勾勒出一个宏大的，横跨银河的轮廓。
初始，那轮廓还看不出是什么。
但随着那轮明亮的满月也染上了猩红，成为了一轮血月之后，轮廓清晰了很多。
又过了几秒，那轮绯红之月竟恍惚间分裂出另外一个自己。
以银河为中垂线对称分布。
天上出现了两个月亮。
她们就好像一双眼睛，猩红的眼眸，在俯瞰这大地。
而当这眼睛彻底清晰了，那周围的一圈星辰构成的轮廓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脸！”
程林眼睛猛然瞪大，呼吸急促！
他看出来了，那由两轮月亮与众多星辰组合成的图案，赫然是一张人的脸！
或者说更像是一张红色的面具！
一张无比巨大的，比地球还要巨大许多许多倍的星空诡面！
血月是他的眼眸。
周围一圈星辰是他的脸庞。
那一条由数十颗星星组合成的半弧形的图案是他正在微笑的嘴。
一张微笑着俯瞰地球的诡异的脸！
程林呆立当场，愕然看着这一幕。
真正的推演……终于要来了么？
而此时，聚集在松花江畔的人们也终于发现了夜空中的诡异变化。
“啊！你们看！”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人惊呼声陡然乍起。
“天上……那是什么玩意？！”

第五十二章 今夜，四十亿人仰望星空
“天上……那是什么玩意？！”
女人的声音尖锐，明亮，富有穿透力。
瞬间传遍了江畔。
其他人也纷纷抬起头，然后那成百上千张不同年龄，不同风貌的脸上同时浮现出惊愕的神情。
“这是啥？”
“月亮怎么变色了？还有星星，红色？”
“两个月亮？你们看，好像一双眼睛啊。”
“那是一张脸啊！人脸啊！我去，这也太大了？！”
“怎么回事？天文现象？还是我眼花了？”
“快拍！快拍下来！我要发朋友圈！”
“粑粑，快看呀！它好像在冲我们笑呐！咯咯……”
这一刻，松花江畔人声鼎沸，短暂的错愕后，便是咔嚓咔嚓的声音还有密集的闪光灯，那是人们在拿手机拍照。
而看到这一幕的并不只是松花江畔的人们。
这张星空诡面太巨大了。
它撑满了整张夜空。
如无意外，如今整个东半球，大部分已经进入黑夜范围的国家和地区，都能看到这副景象。
……
魔都。
刚刚从电视台忙完节目录制的几个男女正结伴谈笑着从大楼中走出来。
“林大美女，一起去吃夜宵怎么样？去外滩，还有烟花看呢！”
一个大长腿棉袜波浪卷发的都市白领嬉笑着搂住身旁的女伴。
穿着一身白色防风羽绒服的电视台主持人闻言笑道：“今年还有烟花么？之前不是出台政策禁止了吗？”
“嗨，政策归政策，总有人会的吧……去看看？没有的话，吃小吃也行啊。”
“那……好吧。”
元宵节还在公司加班的，本来就大都是漂流在外的年轻人，这个时候回去也是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不如一起聚聚。
然而就在这时候，旁边的一个剪辑师忽然惊呼了一声：“你们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随即，这些年轻的脸庞上同时浮现出震惊之色！
星空诡面！
无法解释的天文现象？
或者与灵气有关？
一时间几人都呆住了。
数十秒后，姓林的主持人率先反应过来，苦笑道：
“看来我们的聚会是得取消了，大家别愣着了，赶紧回公司拿拍摄机器，准备加班出稿子吧！”
……
帝都。
京城之所在，夏国之首府。
某座官方招待酒店四楼一个房间里。
柔和的灯光打在杨从宪的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上，闪闪发光，他的干瘦的身影在地上拖出一条影子。
而在酒店房间的窗户旁，淡金色的厚厚窗帘与那组皮沙发之间，则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次会议开完了，总算能歇几天了。”
那声音略有些疲惫地说道。
“是啊，可惜年节和元宵节都没赶上。”杨从宪笑了笑，说。
“唉，那又有什么法子呢？哎，对了，之前我让你联系一司里咱们的学员，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他们都晋升的很快，尤其是一期学员里的那个叫宋珺的女孩，最近着实立了几次大功。”
杨从宪介绍道。
那人闻言点点头，悠然道：“京里依仗着行政手段强行把各大学院里的好苗子都给拉到一司了，
显然是想掌握，
可是这些人毕竟是各大司局培养出来的，
这些烙印，哪里是那么容易就洗掉的？”
杨从宪点头微笑：“司长说的是，不过这也算是……”
他的话说了一半，却忽然看到面前的九司司长忽然神态一动，挥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随即就只见司长转身面朝窗户。
那厚大密集的落地窗帘忽然间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牵扯拉动起来。
瞬间向两侧分开！
然后就只见一道淡淡的绯红的光晕从窗外照射进来。
房间里的两人愕然向外看去，随即同时面色大变！
“那……是什么？”
杨从宪失声惊呼。
……
宁城。
一座普通的楼房里，灯火通明。
电视里播放着没人看的元宵晚会，厨房里一个中年妇人正系着花围裙掀开锅盖。
一道白色蒸汽从锅里涌出来。
沸腾的开水中几十个圆润可爱的汤圆在沉浮着。
客厅的大沙发里，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正端着一瓶白酒端详。
已经上初二的孙小晗个子又高了一些，穿着一件粉色毛衣锤着某间房门：
“啊啊啊，孙骁你个大猪蹄子，快开门！带我去放烟花！！”
“来了来了，别敲了！”
房门一开，穿着一身正式小翻领制服的孙骁一脸黑线地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一些烟花。
“快走快走，汤圆快好了，等下正好回来吃。”孙小晗乐颠颠地拉着他往门口走。
“你就知道吃……”
孙骁无语道。
厨房里的孙妈往这边看了一眼，喊道：“你怎么还穿着那身衣服呢？换上棉服，外面冷！”
孙骁无奈道：“妈，真不用，我真不冷。”
“什么就不冷，你就浪吧，等感冒了……哎？这孩子。”
孙妈正说着，发现门一开，儿子女儿已经跑出门去了，只能叹了口气。
下了楼，孙骁带着妹妹往工地那边走。
那边人少，可以任性放花。
一年多过去了，那片工地仍旧没盖起来大楼。
孙骁却已经毕业回宁城工作了。
此刻看到这片地方，他不禁有些唏嘘。
忍不住想起了程林……程林已经消失了一年半了，孙骁至今都无法释怀。
拿出手机，已经凉了的高中班级群今夜格外热闹。
仔细看了下，原来是有同学发红包。
还是个口令红包，孙骁急忙点开，看到红包口令的刹那却怔住了。
只见红包口令竟然是：“快看天上！快看！”
“天上？看什么天上？”
孙骁满心纳闷。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了孙小晗的一声惊呼：“啊！孙骁！你快看，快看天上！”
孙骁闻言抬起头，夜空中，那无比巨大的星空诡面正俯视大地。
它勾起的嘴角仿佛蕴藏着某种无言的诡异。
孙骁当即瞠目，张大了嘴！
“卧槽！”
……
与此同时。
不仅仅是夏国，而是几乎整个被黑夜笼罩的东半球，各个国家和地区。
都有人发现了星空中的异象！
苏俄
蒙古
泰国
马来西亚
新加坡
菲律宾
巴基斯坦
印度
斯里兰卡
……
数不清的国家和地区，都在这个夜晚，观看到了那星空中的宏大诡面。
这异乎寻常的天象立即将所有人深深震撼。
双月为眸。
银河为鼻梁。
星辰为嘴角、脸庞。
它的面积比地球大了无数倍。
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信仰科学的坚定认为这是某种奇怪的天文现象。
某些宗教信徒则高呼神灵。
没有人知道它在注视着什么。
除了程林……
站在嘉木斯松花江畔，穿着黑色羽绒大衣的程林仿佛站成了一棵树。
他知道，那张诡面上的眼睛，是在注视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忽然，却无比清晰，无比笃定。
“这……就是我向宇宙发出问候招惹来的存在？”
“这……就是我召唤出来的宇宙间的强大生命？”
“这……真的算是生命么？”
程林心中惊愕，发出三连问。
脑海中适时出现了信息：
【你静立于江畔，内心震动不已，你向宇宙发出的问候，在一年半后终于得到了响应，你很欣慰】
“……我一点都不欣慰。”
程林收回目光，深深吸了口北方冬日寒冷的空气。
他皱了皱眉，说：“这没道理，据我所知，无线电波在真空中的速度和光速等同，一年多时间……
它能跑出多远？
太阳系的半径就算按照奥特星云算也就差不多1光年，
我发射的电波顶多也就刚跑出太阳系，
这也能引来宇宙级生命的注视？”
“再者说……我发射的句子真的能算是问候么？问候谁，那分明是问候我自己呢……”
程林觉得这推演也太扯了。
【就如同文明的诞生与毁灭都只是百万种可能中的一个偶然，宇宙中游荡的强大生命同样也会茫然四顾，于是，在某个瞬间，祂于亿万星辰中看到了你】
【再然后，祂向你回以微笑，以及问候】
“祂？”
程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用词，眼神微微一变。
“祂”这个字向来被用于指代神灵。
“难道说这次终结文明的就是地外生命么？”
“而之前的任务就是让我发射信息，被他注意到，进而溯源追查到地球的坐标？”
“这么说，发射的无线电内容其实并不重要，可以随便是什么都行……”
程林缓缓吐出一口气，恢复了镇定。
初始的惊诧已经全数消失，他现在只是想悠闲地看看这个“祂”究竟要如何问候地球。
直接毁灭？
还是降临？
不不不，既然是操控星辰形成的面庞，那祂可能距离地球无比遥远。
唔，总之都不重要。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化？”
程林好奇地想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让他有些失望。
那星空诡面在持续了几分钟后便慢慢消失了。
绯红的星辰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月亮也重新变成光润洁白的唯一一轮，静静地悬于高天。
程林听到江畔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失望的声音。
隐约听到一些人在嘟囔：怎么这么快就消失了啊，真是的，我还没来得及叫朋友来之类的话语。
恩，大家都很淡定嘛。
程林笑了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摊贩的推车。
然后无比灿烂地冲着那摊主一笑：
“老板，来份烤冷面，加蛋！”

第五十三章 破了东窗
“六块。”
“我扫码，您看一下。”
“好咧，慢走。”
程林付完了钱，一脸淡定地捧着小纸盒离开了。
小吃摊的店老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想这孩子的心是真大。
溜溜达达，程林往外走了几百米，在一个路灯底下马路牙子上坐下，然后打开了盒子。
恩，热腾腾的，还有些烫手。
他捏着牙签戳了一截烤冷面塞在嘴巴里，咀嚼了下，眼睛眯成一条缝。
调料味道在味蕾上炸开，香浓软口。
这真挺好吃的。
说起来程林一直对烤冷面这种食物有种难以理解的态度。
起初第一次知道这种小吃的时候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不相信冷面竟然能烤着吃。
简直了！
五块钱一份，加了一块钱的鸡蛋，让老板多放了醋和香菜，没有加价。
分量并不算多，只有一小盒，程林却吃的很慢。
一边吃，他一边等待时间加速，然而一直等他慢悠悠吃完了，时间似乎也没有变化。
世界也看不到变化，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幻影。
程林擦擦嘴，并不急。
想了想，又从怀里把那册异能课本拿出来了。
看着《三种可学习异能的场域构建方式》这几个字，程林唏嘘不已。
一路上他几次三番地想要翻阅，却都被打断。
搞的这事仿佛取经般困难。
小心翼翼地翻开了封皮，程林顿时停下，四下看了看，并没有被打断。
他顿时有些不适应。
“让我看了？不打断我了？”
问了句，没有得到回应。
程林眼睛顿时活泛了起来。
又翻了一页，来到了目录的部分，依然没有被打断。
他松了口气，开始低头借助路灯的光翻阅目录部分。
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这书里总共记载了三种可学习异能。
在目录上体现的很是清楚。
“低温火球……螺旋切割……微距感知……”
程林轻轻念出这三种异能的名字。
“低温火球与螺旋切割都是元素系的异能，而这个微距感知则属于感知系能力。”
没有体能系和其他，不知道是这两种难以复制，还是并未印在这本书里。
程林呼吸略有些急促，想了想，按照次序先翻开了第一个异能：低温火球。
“简介：低温火球是提取自元素系分类下火系异能者的一种能力，为爆裂火球的简化版本……消耗1准可制造单个直径10cm左右的火球，其最高温度在800度以下……”
前面部分是大段的文字和数据。
程林敏锐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数据。
可惜他对这些数据仍旧缺乏直观的感受。
“说起来我曾经就挨过一个大火球的攻击，是在第一个投影那里遭遇的，当时记得那个火焰异能者同时释放出了好几个火球，每一个都有脸盆大……”
程林回忆起了当初遇见的那个异能者，却是不知道那家伙是几品修为……
史晋是二品修行者，他能与史晋打的有来有回，很有可能同样是二品境。
思索着这些，程林继续往下翻阅。
很快看到了书上印刷的一个图片。
那是一个灵气场域图式。
有些类似于化学书上的那种原子排列结构。
只不过更加复杂，更加难以看懂。
“按照这书上写的，想要释放对应的异能，需要修行者操控灵气构建这种场域，然后才能达到效果……而天赋异能者本能地可以构建场域，我则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程林心下激动，当即就试图尝试下构建灵气场域，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竟无法进入修行状态。
似乎被某种力量阻止了。
【你试图修炼，却发现无法做到】
脑海里适时有信息浮现。
“难道说在推演过程中我无法修炼？”
程林暗道。
这个推测很合理。
“这样的话不知道在推演中我是否能使用能力……”
可惜自己并不掌握任何异能，无法进行试验，但之前增加的感知和体能都还存在，程林倾向于在推演中可以使用自己本身的能力，但不能修炼。
这也只是推测，还需要以后验证。
发现无法当即修炼后，程林索性放弃。
想了想，拿出手机想要将图形拍下来。
结果却发现拍下来的照片处于某种半透明的虚化状态。
与其他照片截然不同。
“难道拍摄的照片也会在推演后消失？”
程林皱眉，想了想，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
索性放弃拍摄，转而开始用脑子去记忆这张场域图形。
“图案无法拍摄，课本我也无法带出推演，但我用脑子记下来，你总没办法拦吧？”
程林一赌气，干脆用背的方式，将总共三张场域图死记硬背了下来。
三张图形都并不是特别复杂，但其中有不少专业名词，需要对照着书里的注释。
程林低头将全部心神地沉在了书里。
等他终于将三幅图基本记忆完毕，再抬头，讶然发现江边已经几乎没什么人了。
那些摊贩也大都收摊离开了。
黑夜更加浓重，四野漆黑，只有头顶的路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亮。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已经接近凌晨。
“咚咚～”
忽然，手机后台弹出来了一条新闻。
然后，仿佛是打开了某个阀门。
在接下来几秒钟，程林就看到一条条头条新闻弹窗仿佛约好了一般集体浮现出来。
程林手机里本来没有几个新闻软件，但是之前投影那阵，为了及时获取信息，就一口气把排行前列的新闻软件都装了一遍。
此刻，终于显示出威力出来。
“震惊！今夜天象异常，星空出现诡异脸孔！”
“刚刚，全国各省市集体观测到神秘天象！”
“紧急提醒！突发神秘现象，外星人降临？”
“快看！刚刚刷屏的新闻，所有群都在疯转！”
“注意！……”
一连串的消息挤满了手机屏幕，程林忍不住笑了：
“这反应有点慢了啊……”
随便点开了看了看，程林意外发现这些新闻竟然还挺详实的。
并不是单纯的几张图，几句话，的确算是正式新闻了。
看了一阵。
程林也确认了，这幕奇景的确是被多个国家和地区观测到了。
其辐射了整个地球的黑夜面。
影响之大，恐怕空前。
“可惜真正的戏码还没出来，祂究竟会干什么？总不会就只是这样露一面吓唬人玩吧？”
程林有些好奇地想着。
这时候，他忽然耳朵动了动，扭头向左右看了看。
在这已寂静的深夜里，他竟听到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四面八方都有，很是奇怪。
更奇怪的是几秒后，那些引擎声忽然停了，随后隐隐可以看到有一些人影在迅速向这边逼近。
他们的速度极快，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速度。
在程林反应过来之前，这些人就已经来到了他身边几十米外。
这些人不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而是前后左右都有。
一时间，竟将程林围拢在中心。
呈包围之势。
“恩？”
程林错愕地看着这一幕，不知是什么展开。
接下来，他就眼睁睁看着面前的方向有个圆润的人影在缓缓走近。
很快，对方进入了路灯光罩的范围。
那是个男人，更是个胖子。
很年轻，也就二十多岁，体重粗略估计得有二百斤。
然而那张脸却很是秀气，白白净净，五官端正，精致，肉肉的，看起来甚至略有些娘。
“如果这人能瘦下来，然后女装，肯定非常可爱。”
程林心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这么个念头。
只是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被对方身上的衣服所吸引。
小翻领……
这个胖子穿的是一件加肥加宽的小翻领制服！
这些人……来自特理司？
程林略有些惊讶地想到。
此刻，那白净的胖子小眼睛里满是郑重，甚至有些谨慎。
他小心地走过来，在距离程林十米外站定。
然后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语气肃然道：“夏国特殊事件处理司，第十司驻嘉木斯第六组组长柴道飞，你是程林？跟我们走一趟吧。”
“柴刀飞？”
程林眨眨眼，露出很迷惑的神情。
话音未落，就看到程林整个人猛地双脚向前一踏！
借着一股大力，如狡兔一般，向后暴退！
柴道飞厉声喝道：“动手！”
随即整个人如炮弹般向程林冲来，那两百来斤的体重却轻如鸿毛，一只手更是如鹰爪般向程林抓来！
然而就在柴道飞即将抓住程林的时候。
就只见程林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仿佛被空间吞噬了一般！
“感知封锁！目标人物会隐身！”
柴道飞暴喝道。
于此同时，一起围拢过来的第十司六组中的感知系修行者立即发动异能。
只听一声隐隐的轰鸣，便有无形的灵气力场迅猛铺开，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片刻后，那名感知系修行者皱眉道：“组长！没有发现目标！”
“什么？”柴道飞吃了一惊，连忙道，“不要松懈！所有人不得放开封锁线，他一定还在这里，再等等，很快司局就有支援过来了！”
顿了顿，这名身材出众的六组组长冷声道：“公安那边追了他的手机信号一年多了，
今天可算找到了，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跑了，
尤其……”
他咽了口吐沫，脑海中回想起不久前星空中出现的那张脸，道：“尤其……是今晚……”
……
于此同时。
借力后退直接撞开安全屋的门，成功躲进了宿舍的程林也慢慢站了起来。
有些忐忑地喘了几口气。
看了眼窗外的那帮严阵以待的人。
程林咋舌：“所以……我的事……东窗事发了？”

第五十四章 地球最后的夜晚
帝都。
大会堂不远处的特理部办事大楼灯火通明。
然而在一个小时前，这里还只是有小半数的房间是开着灯的，只有一些值班的人员留守。
毕竟，今晚是元宵节。
可是，突发的异象不得不令这些早已下班的人们纷纷又顶着星夜赶了回来。
其中不乏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九司司长虽还非举足轻重，但勉强也能算个大人物。
此刻，他乘坐的悬挂着内部车牌的轿车正缓缓停在大楼前。
“砰！”
从车里下来，反手扣上车门，这个男人匆匆整理了下衣领，便大步向前走去。
副司长杨从宪紧随其后。
等进了大楼，迎面便遇到了一位小翻领上绣白圈的文职人员。
对方看到进门的两人，眼睛一亮，道：“两位可算来了。”
“赵秘书，情况怎么样？”
九司司长语气客气问道。
对方是部长身边大秘，虽是文职，能量却非凡。
赵秘书摇头叹了口气，说：“还不清楚，不过部长他们已经赶过来了，正在楼上会议室。”
“那我……”
“您请跟我来，有些资料得给您看看。”
“哦？有关于什么的？”九司司长一怔。
赵秘书微微一笑，说：“与程林有关。”
“……请带路。”
几人快步走入了一个房间，然后就只见赵秘书将几张纸递给了他，同时解释道：
“主要有两件事情，
第一件事是关于一年半之前发生在嘉木斯的那件事，
您还记得吧？
嘉木斯射电望远镜被修行者偷偷潜入并借此向宇宙发射了一段无线电信号，
后来信号的内容我们也破译出来了，
引起了高度关注，
当时还组织了专门的调查组，
一路追踪，后来发现与贵司旗下的第九灵修学院里的一名同样叫做程林的学员有关，
只可惜对方似乎凭空消失了，
但这一年半来，我们一直也没有放弃寻找。”
顿了顿，赵秘书正色道：“而就在不久前，准确来说是在星空异象发生之前的几十分钟，
公安的同志重新捕捉到了这个程林的手机信号，
然后通过定位，
发现了对方的行踪，
他仍然在嘉木斯市！
目前已经紧急通知第十司的人去抓捕他了。”
旁边的杨从宪听完神色微动，皱眉问道：“竟然有这事？可是这件事似乎级别并不是很高吧，
毕竟当初的投影已经一年半再未出现了。”
赵秘书闻言摇了摇头，再度叹气，指了指九司司长手中的那几张纸，正色道：
“之所以再提起这事，自然有原因，
就在刚刚那张星空诡面出现的时候，
夏国天眼方面接收到了一段神秘无线电，
并迅速破译了出来。”
“是什么内容？”
赵秘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段信息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好，程林！”
……
……
“看来果然是被发现了，通过手机定位的？很有可能。”
寒冷冬夜的街角，一个路灯下围拢着一群面色凝重的小翻领。
而在他们包围圈的中心，一座无法被感知的安全屋静静悬浮在那里。
程林站在安全屋的窗前，心中思索着。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果然成真了，有那么多线索在，官府肯定在很久前就开始抓捕我了，
我这边刚露面，就来人了，效率挺快的啊。”
“不过刚刚才发生了星空诡面的事，现在这帮人关心的重点难道不是那玩意么？
这么急着抓我干嘛，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那东西是我召唤来的？
不应该啊，
事情都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没道理会把这东西和一年前我发送的信号联系在一起啊，
就算官府的高层脑洞再大，也没道理这么肯定那东西和我有关啊。”
程林有些困惑地思索着。
他自然不知道，星空诡面出现的时候，祂同样向地球发送了针对程林的“回复”。
或者称呼为“暗号”更恰当。
总之，正是因此，官府才立即将两件事联系起来，并展开对他的追捕。
可惜程林已经安然躲进了安全屋。
任凭是再强大的修行者过来，也无法找到他。
想到这里，程林不禁松了口气，然后有些悠闲地从宿舍柜子里翻出了一桶老坛酸菜面。
看了下桌上的暖壶。
恩，一年半过去了，暖壶里的水还是热的。
“我倒要看看咱们谁能耗得过谁。”
程林哼了一声，用热水泡了一桶面——之前烤冷面太少，没吃饱。
泡好了面，程林就悠闲地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一圈小翻领乐呵。
一看他们一个个神态凝重，精神紧绷的样子，程林就开心。
吃完了面，眼看着脑海中迟迟没有新信息出现。
程林想了想，干脆上床闭目休息。
这一睡，就是几个小时过去。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会睡得这么沉。
在程林呼呼大睡期间，掌控黑省地域的特理司第十司总部的人终于赶到。
这让苦苦支撑着，在寒风里苦熬的柴道飞激动不已。
然而纵然是司里的感知系高级修行者全力施为，却依旧未曾发现程林的痕迹。
最后只能判定其早已离开。
为此，六组组长柴道飞还挨了顶头上司一顿臭骂。
最后一群人只能悻悻然离开。
……
“呼～”
不知过了多久，程林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狠狠地打了个哈欠，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睡着了。
扭头往窗外一看。
特理司那帮人早已消失无踪。
“这就走了？这些人也不行啊。”
程林摇头笑了笑，这才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顿时被吓了一跳。
“我竟然睡了六七个小时？”
手机显示的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
这让程林一时好笑不已，他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在推演中睡着。
“说起来按照程序的路数，对于这种情况不都是直接时间加速的么？”
这回竟然给他这么长时间睡觉，很令他意外。
不过睡了一觉，的确有好处，程林现在只感觉精神充沛，整个人容光焕发。
“也不知道他们彻底走了没，会不会在周围还埋伏着？”
程林嘟囔着来到窗前，开始犹豫要不要立即出去。
可是接下来，他却猛然怔住了！
程林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猛然间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不对劲！都已经早上快七点钟了，外面怎么还是黑夜？”
程林这才发现了异常。
从窗子往外看去，似乎与他入睡前没有什么区别。
依然是漆黑的，陷入夜色中的城市。
仿佛仍在凌晨。
天空中星辰依然闪烁，只不过那轮满月去不知何故已然消失了。
月亮不见了。
天依然黑着。
就在程林错愕的当口，脑海中终于出现信息：
【你睡了几个小时，感觉精神充沛，你正准备出门，却意外发现世界依然处于夜晚】
【你心头升起许多种疑问，不知发生了什么】
【在疑惑中，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窗子微微模糊了下，随即清晰。
程林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将近八点钟。
然而窗外依然黑暗。
【一觉醒来，你觉得略有些饥饿，你决定走出门去，向右手边行走二百米左右，有一家早餐店，你可以在那里吃一顿早餐】
程林闻言，推开安全屋的门，重新站在了冬夜的街道上，头顶的路灯已经熄灭了。
可是世界并不缺少光源。
已经早上八点钟了，这个城市中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
每间房屋都点起了灯，一时间地上的“星光”比天上的还要灿烂。
沿着右手边走了二百多米，果然看到了一家早餐店。
门口的塑料招牌上写着小笼包、豆浆、小米粥、小菜、蒸饺……等等，店不大，大概二十来平。
灯亮着，有大团水蒸气冒出来，里面一个戴着帽子和套袖的妇女正在忙活着。
看到程林进来，她招呼道：“同学，吃点什么？”
程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问道：“请问一下现在是几点？我的表好像不准了。”
那女人闻言说：“快八点了。”
“不对吧，那怎么天还没亮？”
“这我哪知道，刚起来的时候我也以为钟走错了呢。”
女人似乎叹了口气，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忧虑，但手里的动作还是没停，又问道：“吃点什么？”
“一屉包子，一大碗小米粥，再要个小菜。”程林没看价目表，直接说道。
“好嘞，小菜自己拿碟子盛！”
“谢谢。”
程林道了谢，然后看向店里，里面有几张桌子，此刻有三四个人在里面吃着早餐。
他们没有说话，都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店里角落的一台电视机。
程林找个空位坐下，也抬头看向电视。
正在播放的是新闻台。
节目是“朝闻天下”。
此刻主持人正坐在桌子后面一脸凝重地播放着新闻。
只不过今天的新闻比较特别。
“……关于昨晚二十一时许，发生的特大天文现象，国家科研中心，天文观测中心，国家科学院等机构连夜展开了分析和调查……目前暂未得出确切答案……”
“针对目前我国白昼迟迟不出现的现象，国家已组织了最高科研小组进行调查，怀疑其与昨晚发生的天文现象具有一定联系……”
“根据科学院的最新消息，已侦测到地球磁场异常……”
“根据国际消息，目前东半球数十个国家和地区与我国同样处于黑夜中，而在西半球，也即联邦等国所处的位置，同样发生了太阳迟迟不落的现象……这是一起辐射影响全球范围的天文异常……”
“好的，现在插播一条消息……”

第五十五章 全球锁定
“刺啦……”
早餐店里的电视机忽然间变成了蓝屏，似乎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程林和几个专心看新闻的市民顿时一阵失望。
想了想，程林起身借故走出门去，不多时返回，手里多了一个平板。
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被追踪到，他将手机放在了安全屋里，刚才出去便是偷偷返回宿舍，把自己的平板拿了出来。
这个总不会受到追踪吧？
程林想着，连接了店里的wifi，然后想了想，并未再去试图看官方新闻。
而是打开浏览器，用游客模式进入了“灵修论坛”。
对于这种诡异的事情，灵修论坛里的消息很多时候比官方媒体要准确和细节的多。
打开了最大的闲话板块。
不出所料，整个论坛的话题已经炸了。
第一页的帖子几乎都是一分钟以内的。
多条飘红，阅读量和回复量都极为可观。
可见人们的热情。
《“星空诡面”深度解析！是外星生命还是天文现象？》
《转载！社科院大牛刚发了条博文，大家来看看！》
《内部消息！星空诡面出现的时候，全球各地接收到神秘电波信号！疑似与一年半前嘉木斯事件有关！》
《“程林”再度出现！哪位老哥有内幕啊，有点慌……》
《妈耶，天咋还不亮啊，我这算不算加夜班……》
《听说联邦那边也都慌了，他们那边天不黑，咱们这边不亮，搞什么啊》
《三体现实版？集资筹建“自然选择”战舰》
……
程林一条条阅读下去。
发现这论坛里虽然吹水的普通网友站绝大多数，但的确潜藏着不少有能量的人。
不少帖子都提及了官方内部消息。
让程林也大开眼界。
“唔，原来是祂回应我了么，怪不得特理司这么急着抓我……”
程林暗想着。
对于星空诡面，最被认可的猜测是地外生命，也就是外星人发来的信号。
不过根据一些仪器的测算和观察，并未在地球周围找到其他文明存在的迹象。
而那些发光的星辰，除了月亮外，也都是距离地球无比遥远的星系的存在。
一些人由此推断，这是外星人隔着无穷远的距离与地球的一次交流。
并以此声称要大家不用慌，即便地球遭到了外星文明的注视，但对方想过来还不知道要几百几千几万年……
当然，相比于星空诡面，最重要的，最值得重视的还是天迟迟不亮的问题。
此时已迫在眉睫，可相关的消息还是太少。
“你的包子。”
忽然老板娘端着早点送了过来。
热腾腾的小米粥在这寒冷的冬夜——姑且称之为冬夜里显得很温暖。
“谢谢。”
程林微笑道。
女人闻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却没有急着走。
略有些腼腆地看了眼程林面前的平板，然后犹豫了下，问道：“那个……网上咋说？有没有消息？天为啥不亮？”
程林摇摇头：“还没有准确的消息。”
“那昨晚上那张脸……”
“有人说是外星人。”程林坦诚道。
“外星人？啊，外星人……谢谢啦，你吃。”女人嘟囔着，离开了。
程林转回目光，先是喝了口米粥，香浓暖胃，米粥顺着食道滑落到胃里，身体瞬间暖洋洋的。
刷新了下网页，然后程林就被一条新出现的置顶加精消息吸引了。
《最新消息！全球疑似陷入潮汐锁定！多位诺奖物理得主证实！》
程林一怔，点开了帖子。
主贴的内容非常简短，更像是一条短讯：
“最新消息，就在刚刚，我国、联邦、苏国等多个大国顶尖研究机构共同发出观测报告，针对目前全球时间错乱现象做出回应，据称，地球极有可能已陷入潮汐锁定！具体消息未披露……”
主贴下面的回复则在这几十秒里达到了数百楼。
最多的回复是：“潮汐锁定是啥？”
关于这个知识点程林也不清楚，他略往下翻了翻，果然在底下有网友解释：
“潮汐锁定（或同步自转、受俘自转）发生在重力梯度使天体永远以同一面对着另一个天体；潮汐锁定的天体绕自身的轴旋转一圈要花上绕着同伴公转一圈相同的时间。这种同步自转导致一个半球固定不变的朝向伙伴。
通常，在给定的任何时间里，只有卫星会被所环绕的更大天体潮汐锁定，但是如果两个天体的物理性质和质量的差异都不大时，各自都会被对方潮汐锁定，这种情况就像冥王星与凯伦。
以上摘自百科。”
程林仔细把每个字都念了一遍，然后一脸懵逼。
继续往下翻。
“所以说你发了这么一大段究竟是在说啥？谁能给个通俗点的解释？”
某网友崩溃道，还配了摔桌子的表情。
底下又有人解释道：
“我举个例子，就像是地球和月球之间，月球就被地球锁定着！
所以地球上的我们，永远只能看到月球的一面，
却无法看到月球的背面！
人类第一次看到完整的月球还是在1959年，通过苏国太空船月球3号发回来的照片！
一般来讲，
只有卫星才会被锁定。
但这也只是一般来讲，
按照这个新闻的说法，我们的地球作为一个行星，
如果被恒星，也就是太阳锁定，
那么就会发生一个非常直接的现象。
那就是……
当一个行星被恒星潮汐锁定时，
行星的一侧会是永恒的光照，
而另一侧是在永恒的黑暗中！”
……
看完这个解释，程林呼吸微微一紧。
一侧会是永恒的光照……
另一侧是……永恒的黑暗？
这岂不正是现在地球发生的现象么？
整个东半球都停滞在黑夜中，不见白昼。
而西半球则直面太阳，不见黑夜。
这就是……这次改变文明的力量？
这就是祂施展的手段？
程林心惊之时，脑海中再度有信息浮现：
【你了解到了全球锁定的事实，而地球上的人们还暂时无法接受】
【这是正常的，在当前文明科学的框架中，在几个小时内地球悄无声息地被锁定，这本就是难以理解的事】
【如此短时间的锁定，将会使得地球表面的一切被抛到空中，生物灭绝】
【宇宙间游荡的强大生命往往拥有，或者懂得利用某种力量做到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文明的衍化过程中类似性质的事并不少见】
【在布及全球的震恐之中，又过去了三天】
面前的景物骤然模糊起来。
小笼包、白米粥、又咸又脆爽的小黄瓜都变成了仿佛油画上的涂抹。
等面前的情景再度清晰。
他发现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他依然坐在店里，面前依然摆放着这几样吃食。
只是店里的其他食客换了一批。
角落里那台电视机又重新亮了起来。
屏幕里那个女主持人正用一种努力平静的神情播报道：
“……已证实，由于天体变化，地球已被太阳系恒星锁定，
专家预测现有的白昼与黑夜的格局将会在几天内持续下去，
但相信这个时间并不会很久……”
主持人那看似平静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迷茫，就像这世界上的许多人一样。
早餐店里一片寂静。
忽然程林听到了一道轻轻的叹息。
他扭头一看，在他身后，那个早餐店的老板娘正呆呆地看着电视机，眼睛里有着普通人固有的迷茫和困惑。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来什么般，眼睛亮了下，用求证似得语气看向程林：
“同学，你说……这样的话，接下来菜是不是得涨价了？”
……
从小店里走出来。
程林发现室外的气温比三天前冷了很多。
街道上车来车往，日子还是在过，但是一种弥漫在街头巷尾的紧张感，忐忑感却无法抹除。
就连那些车按喇叭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停滞在黑夜中的城市，人造光源遍布，人类工业文明面对这突入起来的黑暗发挥出了强大的适应性。
只不过这适应还能持续多久？
【地球持续锁定后，慢慢的，终于开始有一些变化发生】
【各国民众的惊恐还在可控制范围内，但大自然已开始按照新的规律运动】
【地球两侧光照的极端反差，造成了巨大的温差，其又造成强烈的风从黑夜半球持续的吹向白昼半球】
【由于大气层的对流作用，短时间内温差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但长期看来，可预见的，处于两侧的土地都会慢慢变得不适宜人类居住】
【由于海洋的对流作用，海水结冰速度很是缓慢，短期内不用担心，但长期看来，不容乐观】
【昼夜之间的狭窄地带温度比较适中，但是十分干燥，降水集中于太阳直射区。】
【对于这些可能，人们却都还不愿意去想】
【人们仍旧在努力地寻求科学的解释和解决方案，如此又过去了十天】
身旁的景物模糊了起来，然后清晰。
转眼间十天过去了。
程林意外地发现天空中竟开始飘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从寒冷枯寂的夜空中飘落，这个北方城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披上白衣。
程林回身，发现那家小店已经关门了。
门口的灯都灭了。
街道上行走的车辆和人群少了很多，大多行色匆匆。
偶然看见这些市民的脸，程林发现他们都没有笑容。
显得有些迷茫和麻木。
更有一丝隐含的暴戾。
【十天过去了，科研没有进展，世界反而开始发生一些预料之外的变化】
【比如一些地方发生了小规模的暴乱】
【比如世界各国犯罪率忽然升高】
【又比如昼夜两侧的半球温差开始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拉开】
【有科学家预言，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三个月后，夏国与联邦等国家部分地区会变得无法居住】
【人类必须开始向昼夜交融的地区迁徙】
“叮咚！”
程林手里的平板忽然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发现平板还连着WiFi，响声是来自于一条弹窗新闻。
“刚刚！世界顶尖天体物理学家，天文学家，数学家史蒂夫被发现于自家书房自杀身亡！书桌上留下这位伟大科学家的最后遗言：科学崩塌，战争将至，人类何去何从？”
……
【数月后，战争爆发了】

第五十六章 核战三十年
战争突如其来，无论是对于程林而言，还是其他人。
因地球遭遇某种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力量干扰。
使得它在极短的时间内平稳地被太阳锁定。
随即便是极寒和高温造成的现实问题。
东半球以夏国为代表，西半球以联邦为代表的数百个国家和地区，都遭遇了严重的生存考验。
原本的城市忽然变得不适宜人类居住了。
所以人类被迫需要迁徙。
人类不是候鸟，迁徙无法做到平稳与和平。
必然伴随着冲突和矛盾。
事涉生存，这已经不是和平谈判能解决的问题。
几十亿人的迁徙，无论如何也无法用和平手段做到。
地球锁定导致直面光照以及直面暗夜的地区里生活的人必须离开。
而地球上最好的生存区域自然是白昼与黑夜交接的地方。
这里气候最为适中。
很遗憾的是，光暗交接之处存在的陆地有限，大都是海洋。
而那片长远看来最适宜居住的地区，则是以希腊和索马里两个点画直线所代表。
换句话说，大概在红海两侧。
红海有许多浪漫的传说。
其中最广为人道的，便是《出埃及记》中记载的摩西开海。
在故事的象征意义里，也可以解读成生命与自由重获之地。
谁也未曾想到，时至今日。
红海两千公里沿岸，真的成为了许多人们眼中的生命之地。
或者称之为“生命线”。
东西两块大陆上的人们意图向这条生命线所在之地迁徙。
而这将搅动全球数百个国家，将七十多亿人卷入战争。
在这场战争中，“正义”成了一个虚幻的词。
有一些和平主义者试图阻拦，可惜连浪花都未曾翻起。
战争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到来了。
……
距离全球锁定一周后。
关于“程林”的消息骤然间登上各大各国媒体。
一篇全面分析事情经过。
将一年半前的全球投影、嘉木斯发射的宇宙信号、星空诡面以及其回馈的信号、
对于某个第九院二期学员的调查结果等等一切综合到一起的分析文章刷爆世界网络！
文章将“全球锁定”灾害的直接责任人定性为程林。
声称他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宣布对程林发出全球通缉令！
联合国更是在一日后发言，将程林定位为全球最高等级罪犯。
所犯罪名：反人类罪。
全球七十亿人的情绪得到了短暂的宣泄。
……
接下来数周内，对程林的舆论攻击达到了人类有史以来最高。
然而随着迟迟没有找到他的存在痕迹，这场讨伐终究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落。
现实问题再次成为所有人关注的重点。
……
全球锁定一个月后。
联合国的协调作用彻底失效。
五大常任理事国不约而同地集体宣布永久退出。
近两百会员国亦随之崩解。
国际进入战争动员期。
各国广泛出现边境摩擦事件。
……
一个半月后。
联邦内部三大州、夏国五省之地，苏国首府，以及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和地区进入被划入不适合人类生存地域。
各国皆有动乱。
……
两个月后。
各国国内压力终于达到了一个需要释放的顶点。
联邦率先对其以东方向邻国宣战。
时任总统先生于白宫召开面向全国的电视会议。
他用一种无比严肃，又无比坚定的态度高喊：
“人类叛徒打开了灾祸之门，撒旦重回人间……但爱与光明终将战胜邪恶……”
……
宣战一小时后，战争开启。
又一个小时候，东半球同样步入战火。
坦克冲破了防线。
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
枪械、炮弹、阴霾、硝烟……
以及异能。
人类在科学侧武器与修行者两个方向同时进入生死内斗。
……
战争变成了常态。
……
“呼……”
程林站在安全屋，准确来说是他宿舍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在缓缓喝着。
室内并不冷，但是他看到窗外那白雪皑皑的街道。
空荡的城市。
便会感觉寒冷。
漆黑的荒颓的城市里早已没有往日的灯火明亮。
而是充斥着黑暗。
以及战火后的残破。
时间在全球锁定后开始频繁加速。
程林仿佛在看一本相册，每翻过一页，都是新的照片。
而照片内的主题则永远是糟糕的。
忽然窗子又花了一下……相册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窗外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
从一座城市换成了新的一座……
被夷为平地之处。
【战争渐渐进入白热化，终于，某时某刻，核战爆发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程林竟出乎意料地镇静。
他只是悠然地吹了吹杯子里飘荡的热气，然后喝了口水。
“这本就是早早可以预知的。”
他静静说道：“还要继续这样让我看下去么？我并不觉得这样的事有什么好看的。”
或许是听到了程林话语中的厌倦。
他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大量的信息。
而窗外的景色也开始了长时间的模糊。
【战争的确充满了丑陋，更加将大地变得布满疮痍】
【这场全球性的战争持续了不到十年，而这十年里除了枪炮与死亡还发生了一些影响文明结构的事】
【核战爆发后，大片的土地充斥着核辐射，成为废土，而令人未曾想到的是，核辐射与灵气产生了某种很奇妙的反应】
【于是一个新名词“灵能辐射”诞生了】
【灵能辐射使得一些本来艰难存活的动物发生了变异，成为了某种更加强大的生命，并以远超人类的速度繁衍生息起来】
【而在人类内部，普通人的大量死亡，也导致修行者的数量开始慢慢占了更多的比重……毕竟修行者无论面对战争还是气候都有更加明显的优势】
【而在战争之余，学术界仍旧存在一种很深的担忧，这种担忧放在全球核战的背景中似乎显得有些杞人忧天，但却得到了各国高层的重视】
【那就是……那张星空诡面代表着的地外文明何时会到来？】
【人们坚定地认为注视即看见，看见即到来，而外星文明的到来则将会再次引发变革，这是具有战略性意义的事】
【而为了抵御外星文明，一些人主张沿着科学的路线发展新武器，另一些人则主张开辟修行者的时代】
【在长达数年的战争期，以及其后十几年的稳定期中，修行者渐渐开始取得了越来越强大的地位，并借助全球变革的机遇，试图改变原本的社会构架】
……
【当第一位突破九品境，晋级地皇境的强者诞生，世界格局得到了真正的改变】
【陆续开始有多位地皇境强者诞生，他们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力量，并成功取得了政治和统治地位】
【国家从某种意义上消失了，地球上的人口总数锐减到了一个可怜的数量】
【以地皇境强者为首，九品、八品及以下强者为辅的金字塔形式修行者社会形态正式来临】
【至此，已经过了三十年】
【地球已面目全非，并最终形成了群雄并存的类“领主”形式社会形态】
【而人们担忧的地外文明仍旧未曾到来】
……
程林杯子里的热水已经喝完了。
窗外模糊的景色也重新清晰了起来。
他发现室外是一片类似荒漠的地带。
一眼望去，有些戈壁滩的感觉。
非常荒凉。
“结束了么？”
程林有些意外地轻声呢喃道。
看到并没有时间继续流逝的迹象，他终于确定，看来这段加速是结束了。
“三十年的时间跨度，世界从全球锁定，进入到了全人类迁徙，然后是为了争夺地盘爆发的核战……
再然后是核战后的稳定期，
之后是修行者篡权，成为了实际的统治者……”
“按照这个说法，文明并非进化，也非消失，而是退化了才对，唔，或者说是异化也可以。”
程林思索着。
“另外……按照这推演的解释，修行者突破九品之后，会晋级到所谓的地皇境么？
按照我和孙骁之前的推测，
当前现实世界夏国最强者应该也才七品，
其他国家应该也不会超出这个范围，
这次的文明推演是根据现实为基础进化的，
也就是说……九品之后晋级地皇境应该是准确的。”
程林眼睛一亮，感觉终于获得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此刻，他的脑海中也终于再次浮现出新的信息：
【推演进入了稳定阶段，世界已成为一片废土，任务继续】
【任务（第五部分）：请走出屋门，踏入废土的新世界，并跟随指路标记行走，找到侦查小队的尸体】

第五十七章 沙角城外的雕塑
“任务终于继续了么？”
程林放下水杯，看了下外面的环境，换了身正常的服装。
然后推开门走了出来。
“呜呜……”
踏足这片核战后废土的刹那，程林便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外面竟吹着风。
风挟裹着温热的气流，吹着他的脸颊。
四下望去。
这里的确是一片荒原，风不知从哪里吹来，带来了许多沙土。
于是地面上也都铺着沙尘。
空气非常干燥，抬头看去，整片天空都是昏沉沉的，一点看不到清澈蓝天。
这里的视野倒是很是良好，极目望去，可以看到远方有山丘存在。
还有一些很奇怪的树木和植物，并不多，一簇簇地生长着。
再远处，则似乎有一片城市。
只不过风沙很大，视野模糊，他暂时无法看清。
“这里……是西半球？”
程林忍不住皱眉问道。
按照之前信息所言，东半球没有阳光，气温冰冷，不该是这样。
【你站在这个荒凉的世界上，不知此地是何方，你思考了一阵，才想起，这里是在“生命线”以西的昼夜交叉地域】
【按照三十年前旧时代的区域划分，这里位于苏丹境内，不过按照这个时代的划分，这片区域属于地皇境强者“沙王”统御的地界，行政上为九品强者“屠夫”掌管的“撒哈拉”主城下属范围】
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程林头痛不已。
好在他还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
“撒哈拉？撒哈拉大沙漠？”
程林努力开始回忆起他脑海中关于地理的知识。
恩，很久前看过的一本介绍三毛的杂志上似乎提到过撒哈拉大沙漠。
说是其北接地中海，东抵红海，应该在苏丹的西边。
【全球锁定带来长年的风，风吹过撒哈拉，于是风都染成了土黄色】
“怪不得这边是这种地貌。”
程林点点头，终于对自己所在的位置有了一个比较正确的认知。
不过说起来，沙漠旁的地域本就不是沃土，看来人类即便迁徙到这边，生活条件也依旧恶劣。
怪不得修行者能掌权，自然环境越恶劣，他们的个体优势就越大。
程林不再多想，开始沿着地上的指路标记前行。
第五段的任务说是要找到侦查小队的尸体，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程林沉默着向前行走，大约走了有五分钟左右，当他翻过了一个土丘，终于看到了路标的终点。
“咦？”
站在土丘上，程林看到了不远处有两辆褐色喷漆的吉普车，停在那里。
而在吉普车旁边，则似乎倒着几具尸体。
程林走到近前，看清楚了具体的景象。
尸体总共有四具，穿着某种奇特的军装。
一具倒在吉普车外面，衣服上有一些血污，肩膀、脖子部位有巨大的狰狞创伤，深可见骨，然而裸露出来的伤口处却并无多少血液。
一具坐在吉普车驾驶的位置，车子的前挡风玻璃已经碎了。
似乎遭遇了袭击，碎裂的玻璃上有血迹。
还有一具则在另一家吉普车上方，趴在一台机枪上。
最后一具则距离车辆有一百多米远，倒在地上，似乎曾试图逃离。
四个尸体都穿着相似的制服，伤口差不多。
共同的特点是脸色极为苍白，干瘪，伤口处也几乎没有血色，仿佛他们的血液被吸走了一般。
而这其中尤其以逃跑的那个人最惨，身上几乎已经没有几块好肉，伤口密密麻麻，很是惨烈。
除了这四个人以及车。
再有的，便是几具类似蝙蝠的尸体。
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这种蝙蝠和程林在网上看过的那种差别很大。
首先它们的体型就非常巨大，翼展开来，几乎能包裹下程林小半个身体。
这种蝙蝠模样很丑很狰狞，生长着尖牙，以及极为粗壮的利爪。
浑身青黑色，大概死了十几只的样子。
有几只明显是被机枪扫死的。
另外的，便是死在逃跑那人身边的一堆。
“修行者？”
程林蹲下，忍者恶心，看了下那群蝙蝠以及那被撕扯的惨烈无比的男人。
他看到了明显是火焰灼烧后留下的伤口。
还有空气中隐隐的灵气波动。
修行者死后体内的灵气逸散，在一定时间范围内，都能被其他修行者感知到。
“看来是个元素系的修行者，应该品级不是很高……这些蝙蝠也不简单，也有灵气波动，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被灵能辐射影响产生了变异的野兽？”
程林皱眉思索道。
【你发现了一片小型战斗现场，不久前，这里似乎发生过一起战斗，地上有“吸血蝠”的尸体，看来这个侦查小队是遭遇了大批吸血蝠的攻击】
【你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了地上尸体的上衣口袋中仿佛塞着什么，你忍住恶心取了出来】
上衣口袋？
程林皱眉，果然看到那军装口袋里露出白色的一角。
他用两个手指将其夹了出来。
是一张折叠着的纸张。
程林将其展开，然后就看到上面是印刷体的英文。
得益于玩那些国外单机游戏的经验，程林虽然曾经是个学渣，但是英语也还凑合。
他看了下英文标题。
“命令？”
没等他继续费力辨认，脑海中便浮现出信息。
【你阅读了这张纸，然后了解了前因后果，这几个人是隶属于“撒哈拉”城的军队侦查小队，
撒哈拉城附近拥有多个哨所，
哨所中驻扎人员进行侦查警戒物资转运等任务，
然而撒哈拉城与各哨所的联系人员发现，
其西南哨所，即“沙角城”已经多次没有按照规定时间进行通讯，
且对于撒哈拉城的无线电问询也没有回应，
于是当地长官派遣一支侦查小队前往“沙角城”进行侦查】
“沙角城？”程林抬起头，看向远方那座有些朦胧的建筑群，猜测大概是那里。
“所以说这几个侦察兵在这里遭遇了吸血蝠的袭击，然后全军覆没了。”
他大概了解了情况。
【恭喜您完成第五阶段任务】
【任务（第六部分）：沙角城哨所在前天遭遇了大批数量的吸血蝠的进攻，吸血蝠包围了整个城市，哨所内部的人死伤惨重，多次突围未果，如今只能下少量几人凭借建筑苟延残喘，请赶往沙角城，与他们会合，了解情况】
……
赶往沙角城？
了解情况？
还了解什么，你不是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
程林吐槽了一句。
随即便准备动身。
不过他正准备迈步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身上的衣服似乎与环境太不符合。
“如果穿这个衣服过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我有问题了。”
程林想了想，目光在那几具尸体上停留了下，有了个主意。
飞快将四个人进行了对比，还真别说，这四个人挺有意思，从长相上看竟然似乎是来自不同的地方。
有白人、有黑人，也有亚裔脸孔的，看上去就像个杂牌军。
“看来废土时代的格局果然不同，势力显然更杂乱一些。”
心想着，程林选择了坐在驾驶位置的那人的衣服。
也就只有这人的衣服基本保持完好。
体型和他也差不多。
……
等换上那人的衣服，程林返回安全屋，用镜子照了照，感觉没什么问题了，这才重新出来。
距离沙角城还挺远，程林想了想，决定开车前行。
这两辆吉普车都还能开，但不同之处在于，一辆车顶上有一架车载的机枪。
另外一辆车车顶上是个奇怪的装置，看着像是某种雷达设施。
略犹豫了下，程林选择了后者。
他原本就会开车，拧钥匙，打了火，程林握住方向盘便开始向前方那座城市进发。
旷野上没有路，却也相当于到处都是路。
程林一时被这粗狂的风格感染，猛踩油门，造型粗糙皮实的褐绿色吉普轰隆隆开足马力前行。
轮胎碾过沙土，扬起一串烟尘。
随着越来越近，程林也终于看清了那座城市的模样。
首先看到的是城墙。
是的，这座沙角城竟然是有城墙的。
在程林的认知中，城墙这种东西都是古代的城市的标配。
到了现代，基本上就看不到城墙这种东西了。
而没想到，核战三十年不仅仅导致社会结构变化。
就连城市建筑的布局也“退化”了。
城墙的模样很是怪异。
并非是四四方方的，从这个角度看去，似乎是有一定的弧线。
却也并非是圆的。
整个城市的外面的一圈城墙呈现出不规则的几何形状。
可惜程林的视角局限了他的观察。
看不到整体面貌。
城墙已经很破败了，不少地方坍塌了，从断口里可以看到城市里的建筑。
那明显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建筑群。
整个建筑群呈现出一种很规整，毫无特色的感觉。
看样子并不像是三十年前的，更像是在这几十年里新建的，或者是改建的，然后又被废弃的城市。
断壁残垣散布，空旷的，倾颓的房屋透出一种久无人烟的味道。
“看来这里早已荒废，怪不得只能作为哨所存在，整个城市里估计也就只有一些哨兵住在这里了。”
程林暗暗想着。
这时候，吉普车终于找到了一条被掩埋的，破烂不堪的公路。
沿着这条公路，再往前不远便可以进入城市建筑群。
然而就在这时候，程林忽然一脚刹车，强行停了下来。
既然城市已经被那种吸血蝠包围，那他直接开车进去实在是不理智。
即便他拥有不死之身。
“还是走进去看看情况吧。”
程林思索着，从车上跃下来。
车子停在进入城市的公路上，路旁十几米远竖着一个高大的十字架。
似乎是钢铁结构，歪歪斜斜的，宛如路标。
或者用更具体的形容，这似乎是一个雕塑，一个金属雕塑。
它的主体是钢铁十字架，而在十字架上，则用金属铸造了一个倒吊着的身躯。
仿佛是在惩戒罪孽之人。
程林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发现那雕塑底下还有个金属的牌子，上面似乎有字。
“这是什么奇怪的雕塑？”
他好奇地走到近前，看向那个布满了锈迹的牌子。
上面刻着一行符号。
似乎是某种文字，程林并不认识。
幸好脑海里的信息适时给出了翻译：
【你困惑地看着金属牌上的文字，不解其意，片刻后，你忽然读懂了它的内容】
【翻译如下：人类叛徒“程林”，必将永恒禁锢于十字架，直至世界尽头】
程林：“……”

第五十八章 程序反馈
程林默默看着那些已经生锈的文字，忽然有了些暴走的冲动。
这是什么玩意啊。
人类叛徒？
钉在十字架上直到世界尽头？
咱们真的有那么大仇么？
大家都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至于这样么我说？
还弄了个雕像……
“都是你干的好事！”
程林黑着脸，忽然冲着空气说道。
“任务是你发的，中控电脑是你入侵的，按钮是你让我按的，结果导致世界大战，七亿多亿人都把黑锅扣我身上，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通过这段时间的摸索，程林已经知道脑海中那个信息是能够听懂自己说话的。
只不过大部分时间它都装没听懂。
就比如说现在……
面对程林的责难它一声不吭，怂的不行。
“唉……”
程林说了它几句见没有回应顿时兴趣缺缺，反正是推演，他倒是也不怎么在乎。
不过这个牌子他是不准备留它下去了。
不单单是看着难受的原因。
更重要的一点是，每次推演之后都要把自己名字写在这里头。
这对现实世界的刺激已经够大了。
这次推演又是现实背景发展的。
一旦这个雕塑原封不动地被投影到现实里。
到时候全世界人民一看这牌子……哦，程林是人类叛徒？
这容易把一些人刺激到。
理智的人倒还好，但是就怕遇到一些宗教疯子，到之后引起一些极端事件就没必要了。
想着这些，程林返回车子，在吉普里搜寻了下，成功找到了一把匕首。
然后回来用匕首将牌子上的一行字给彻底削下去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材料，这么多年过去，字迹本就锈得不行了，没费多少力气，就彻底把这些抹去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
程林心想着，猛地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也不知道这个沙角城到底在现实中有没有原型，如果真是这几十年新建的城区还好，
如果说真实世界有原型的话，
等这个投影出去，肯定会被认出来，
到时候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前两次投影人们都只是单纯地猜测那些投影来自其他世界，
但如果这次被发现和地球有真实联系，
那恐怕就不只是吃惊和好奇的问题了……
还有，这里既然居住过人，那极有可能遗留下一些痕迹。
比如……报纸、杂志、日记本、甚至电子设备，以及类似这种雕像的玩意。
那里头极有可能包含很多信息，
让现实中探索投影的人凭借这个确定其的确是地球，
如果这些信息里恰好还包括关于我的新闻报道……”
程林想到这里，忽然咽了口吐沫，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这次的推演似乎隐藏的危险性很大啊。
“原本在投影里写名字已经够高调了，这次又是这样，你难道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按照你这么搞下去，
我感觉我距离被控制起来切片已经不远了。”
程林站定，很认真地说道。
他觉得为了自己的安全，必须试图和文明推演程序沟通一下了。
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脑海中终于出现了回复：
【你经过了一番深入的思索，发现了隐藏在这次推演背后的危机，你提出的意见已得到程序的高度重视】
【程序思考中……】
【为了保护你的安全，当推演结束后，将由程序对沙角城进行处理，抹除一切与地球的关联信息】
【你成功提出了建设性意见，获得额外奖励，推演结束后将多获得一件灵器】
……
一连串的信息在脑中浮现。
程林怔了怔，目光微微亮起。
这应该算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和程序交谈。
从这段信息的表述看，程林感觉上自己更像是反馈了个bug。
不管怎么说，程序的回应还是令程林的心安稳了下来。
尤其是反馈bug竟然还得到了奖励。
这让他心里舒服不少。
“竟然可以奖励灵器的么……听起来似乎比仙器神器差了不少，但总比没有好。”
程林正悠然地幻想着。
忽然听到旁边的车里传来了滴滴的轻响。
他立即走过去，发现车里的那块与雷达配套的显示器上忽然有了动静。
在显示屏上标明的方位，有一个微弱的绿色的点在不断闪烁。
仿佛在为他指引方向。
这并非程序的手段，更好像是车载雷达终于接收到了哨所幸存者发出的无线电信号。
可惜程林不懂得如何操作，否则或许还能通过无线电交谈。
不过能确定方位已经让他满意了。
程林不再犹豫，抛下车，手持匕首，进入城市。
并向着雷达指示的方位前行。
……
风一刻不停地吹着。
似乎没有丝毫的停顿。
天空暗沉，昏黄，紧邻着大沙漠的这片区域，在昼夜交替之地的范围内大约也是最差的。
所以才少有人烟。
那些灰扑扑的，毫无特色，呆板而沉默的建筑慢慢将程林包围。
他不敢大意，警惕地四下看着，寻找幸存者以及那些吸血蝠的身影。
然而他始终未曾看到任何动静。
但与之相对的是，从打进入这里后，程林便一直有种被窥伺的感觉。
他扭头看向那些建筑空洞破烂的窗户。
隐约感觉那成千上万个窗口里藏着无数双眼睛。
在一同注视着他。
这种感觉很是糟糕。
往远处看，这片城市的中心有一片建筑格外高大些，出众些，那是一栋白色尖顶楼，楼顶架设着一个巨大的风车。
风车宛如巨人伫立在这城市中，伴随着永无止息的风，不停地旋转着。
而在风车旁边，还有一架已经被明显破坏了的天线。
当程林向那里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明显的危机。
他忍不住垂下目光，转移视线到了前方的地面上。
然后他就看到地上出现了一团黑影，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远离。
那似乎是某种东西的影子。
程林脑海中升起这个念头的刹那，便本能地向旁边翻滚。
于此同时，他的后背方向忽然袭来一阵恶风！
堪堪从他身旁掠过！
“吱吱吱！”
一只巨大的青黑色蝙蝠挂着腥风在程林身侧冲刺了过去。
它似乎是未曾料到目标竟能躲开，一时未曾收入力气，轰然一声扎入路旁一堆废砖瓦中，扬起一阵烟尘。
“呼。”
而另外一边。
程林刚刚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便又看到从对面的一闪黑洞洞的窗口又窜出来一只吸血蝠。
并以极速冲来。
程林一咬牙，回想起格斗课上老师教授的某个基本动作。
依仗着修行者强大的身体素质，以及他超出常人的视觉，猛然间身体弹射而起。
在半空中转个身腰身，右手中握着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猛地划过吸血蝠的腹部！
“吱吱！”
只听一声惨呼，紫黑色的“血液”从它身上泼洒下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匕首成功划破了它的内脏，鲜血喷洒，剩下的躯体轰然砸在地上。
开始不断地抽搐。
程林一击得手，信心大振，感觉自己一瞬间牛的不行。
正准备学着影视剧里主角甩甩刀刃上的血，嘚瑟一下。
忽然就发现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他一抬头，脸当即就绿了。
只见目测有数百只巨大的吸血蝙蝠呼啦啦从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窜出来。
集结成一片黑压压的云。
又如黑色风暴，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视线。
程林试图挣扎了两下，未果。
连一声惊呼都没来的发出来。
人就凉了。

第五十九章 真实格斗游戏
【你死了】
程林在宿舍的床上睁开了眼睛。
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他记得导致自己直接死亡的原因是一只吸血蝠的獠牙刺进了他的皮肉。
感觉上它的獠牙挺凉的，仿佛有种金属的感觉。
身上自然没有任何伤口，但是那件衣服上多了一些口子，看来源自于这个世界的物品的损坏无法随着他的重生而修复。
程林来到窗前，看了下外面。
那些吸血蝠茫然地盘旋了一会，然后徒然散去了。
程林没有急着出门，而是开始复盘刚刚的死亡景象。
就像是打游戏被杀掉之后观看被击杀录像一样。
他在试图寻找这种生物攻击的习惯。
很多生物在进行攻击的时候都有它们特有的套路。
比如说《水浒传》里的写武松打虎。
那条被武松打趴下的老虎的攻击套路就是“一扑一掀一剪”。
程林就是在试图寻找吸血蝠的攻击路数。
为了等投影出现后，他再遇到这种玩意做准备。
“它们的体型庞大，所以动作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灵敏……尖牙似乎很沉重，所以一旦开始扑击，惯性作用下它们会难以调转方向……”
“我的死亡提示里没有提到毒素，之前那几个侦查队员也看不出中毒迹象，说明这种吸血蝠很有可能并不含毒……”
“体型较大的生物一般都并不含毒……这点符合……它们应该是主要依靠牙齿和爪子造成撕裂伤害……”
程林总结出来的知识点越来越多，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
这种总结方式是他在第一周上格斗技击课的时候，教课老师讲的知识。
此刻被程林运用了起来。
还有刚才他击杀吸血蝠的那个转身刺击的动作。
也是格斗技击课上教授的一个基础的攻击动作。
只不过没想到第一次试验竟然是在这里。
“说起来，不会死亡这个特性似乎很适合用来锻炼格斗啊，这群蝙蝠不就是最好的陪练么？”
对任何修行者而言，格斗都是一样很重要的技能。
毕竟不是任何时候都适合用异能解决问题的。
程林对格斗课看的也很重。
可惜目前并未教授实战，只是让他们练习一些基础动作。
而现在，程林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实战的好机会。
“反正又不会真死，而且在推演中受伤似乎不会感觉痛。”
程林眼睛亮起，顿时有些跃跃欲试地推门重新踏入废土。
风吹动他的衣角。
程林手握匕首，按照格斗课教授的方式，身体微微佝偻，微微摇摆，做出最适宜动作的姿势。
然后他也不跑，不跳，只是慢慢向前行走。
刚走出几十步，便从右侧某个窗户中钻出来三四只吸血蝠。
程林目光一凝，横着翻转出去。
躲开了两只的扑击路线。
可惜肩膀还是被一只爪子撕开了裂口。
程林顿时一个侧踢，将一只踢开。
然后跃起，匕首变正握为反握，扭腰身向侧方凿击！
“噗！”
刀剑刺入吸血蝠的躯体，将其从半空中狠狠砸了下去。
程林快速拔出，借力一翻，换正握割开了头顶的一只的翅膀。
已经又有一群吱吱叫着，向他飞来。
上一次推演增加的体能和感知，以及修为增长对身体的潜移默化的影响，在这一刻帮助程林有了一副适合格斗的身体，而他欠缺的只是经验。
这次他撑了大概二十秒左右，才死掉。
从床上跃起，又短暂总结了下经验，程林没等那些家伙散去，就再次踏出门去。
投入了新一轮的格斗练习。
在这种动不动就死掉的练习中，他在格斗课上学来的，原本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知识开始迅速被他掌握。
生死间的成长最是迅速。
程林并未借着不怕死的特性而硬钢，而是每次都当成真实演练。
慢慢的，他整个人沉浸在了这种重复中。
就像是假期晚上通宵打格斗类游戏一样。
整个人的心神都完全沉浸了下去，世界中仿佛再无他物。
慢慢的，他甚至短暂了忘了推演和任务。
而是将这一切当做了一种真实格斗游戏。
用一种爆肝玩家的思路战斗，磨练技艺。
而随着他的“战斗力”越来越高。
遇到的蝙蝠也不只是单纯地用獠牙和爪子扑击的那种了。
开始有一部分颜色偏紫色，体型更大的蝙蝠出现。
它们不仅仅是扑击，更会使用某种“异能”。
就是利用两只獠牙形成某种电磁场。
它们的牙仿佛真的含有金属，利用某种灵气场域构建出电流，基于两只獠牙产生剧烈的放电现象。
在口腔的位置凝结出噼噼啪啪的，仿佛球状闪电的“电磁球”。
并向程林发射。
这种电磁球一旦撞在身体上，就会使人产生短暂的麻痹僵直。
而若是撞在了地上，普通沙土还好，不会发生什么，但一旦落在一些金属架子，裸露的钢筋上，就会发生爆炸。
这让程林吃了不少苦头。
好在这种蝙蝠的数量不是很多，随着他适应起来，慢慢的也可以做到击杀。
……
不知死了多少次。
当程林用匕首将又一只斩落，他并未迎来新的敌人。
这让他终于从沉浸中醒了过来。
他的身边堆满了吸血蝠的尸体。
在他身后，更是被他硬生生淌出来了一条血路。
血染长街。
紫黑色的血液仿佛是开满了街道的紫罗兰。
程林一抬头，就看到半空中，有数百头吸血蝠在盘旋。
并发出“吱吱吱”的鸣叫声。
“恩？难道终于怕了？”
他忍不住想到。
就像是第二次推演的时候，他打败了赤焰虎，同时也令其他动物对他产生了畏惧一样？
只不过很快的，程林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那些蝙蝠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而是似乎在看向西方。
并发出焦躁的叫声。
程林讶然也随之望去，可惜他不会飞，所以看不到远处的景象。
只是感觉天空似乎更加昏黄了。
尤其是西方。
西边的天幕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沉色彩。
天地呈现出混沌感。
身边的风也似乎更大了一些。
那一架伫立在沙角城中的大风车旋转速度陡升。
“发生了什么？”
程林迷惑不解。
下一刻，就看到头顶那些本来与他打的热火朝天的吸血蝠忽然间仿佛收到了命令般。
集体发出一阵呜鸣，随即便轰然散开。
向城市中的那些建筑物里躲藏进去。
只是几个呼吸间，那密密麻麻的大片黑云竟消失无踪。
然后，程林便感觉到风骤然大了数级。
天地在眨眼间变得昏黄模糊起来。
一股无比压抑的气氛猛然降临，让整个城市都瑟瑟发抖。
那并非某种强大生命。
而是大自然的力量。
风。
是飓风。
几乎没有预兆的，一场飓风从西边奔来。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实了起来，成为液体一般，粘稠而有重量。
昏黄的飓风卷起来无数沙尘。
其中甚至有个头不小的砖石。
那些粗糙的沙砾打在程林身上，宛如子弹般。
飞沙走石。
程林在这瞬间忽然明白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他刚刚从沉浸中回过神，整个人还有些迟钝。
直到他听到了一道清晰的喊声，才回过神来。
“Down！friends！down！！”
（趴下！朋友！快趴下！！）
程林本能地向前扑倒！
随后更是用匕首在身前挖了个凹坑，整个人趴伏了进去！
而就在他将自己埋起来后一秒。
飓风真正抵达。
漫天的沙尘将整个世界吹得摇摇摆摆。
……
距离此处不远的一座灰色的二层楼的一扇窗户里。
一个拥有着大胡子、褐色头发、颧骨较高，鼻梁高而窄的男人也被狂风吹得一个跟头，向后栽去。
并发出了一声惊呼：
“Shit！！”
随后。
黄风覆盖了世界。
……
……
这场飓风真的很大。
当它吹过来的时候，程林只觉得地动山摇。
好在这快地方本来就是个凹陷的地形。
他又把自己埋得足够深。
所以并未被卷走。
只是闭着眼睛趴在坑里，感觉着自己的后背上呼啦啦的像是下冰雹似得往下掉沙土。
耳边则是轰隆隆的风声。
这一刻，程林就感觉自己像是只鸵鸟。
听说鸵鸟这种动物遇上事就喜欢把脑袋往沙子里一埋，装看不到。
傻得可爱。
趴在坑里，他甚至有心思去想别的。
比如说……
“怪不得这城市这么荒颓，原来是被风吹的……”
“怪不得城墙是弧形的不规则形状，应该就是为了防止被风吹倒。”
“就按照这个吹法，怕是也不用程序抹除啥痕迹，有啥东西早都吹跑了吧……”
大概过了有那么几分钟。
风声渐渐低了下来。
这风和夏季的暴雨差不多，很迅猛，但是持续的时间也短。
当感觉世界重新平静下来。
程林原地一拱。
从坑里爬了出来。
抖了抖身上的沙子，他呸呸地吐了口吐沫。
这才打量这个世界。
恩……也没什么大的变化。
就是身后那些被他斩落的吸血蝠的尸体都给吹没了……
【你遭遇了本地区不时出现的飓风，并幸运地躲避了它】
“咳咳咳。”
站起来，拍打了下身体，程林这才想起来之前似乎听到有人用英语喊了什么。
他凭借记忆抬头看过去。
正好看到前面某个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窗户那出现了个脑袋。
两人隔空确认了下眼神。
程林犹豫了下，挥挥手，操着夏国式英语道：“hello？！”
随即，他就听到对方的回应：
“嘿！兄弟！你们可算来了！”

第六十章 最后一个任务
“彭！”
程林在窗口的那个大胡子男人的拉扯下翻进了二楼的窗子。
双脚一落地，他才有空打量这个男人。
对方年纪大概有五十了。
不过考虑到废土的环境摧残，凭声音判断，这人大概也就三十左右。
他同样穿着制式军服，不过衣服上有很多伤口和血污。
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似乎也很差。
脸上干瘪，看上去很虚弱。
“你会说中文？”程林忍不住问道。
大胡子男人虚弱地笑了笑，然后略带自豪地说：“我会三种语言。”
顿了顿，又解释道：“之前没有看清你的脸，才用了英语，
你和那帮蝙蝠的战斗情景我看到了，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如此勇猛，
竟能从城外一直杀进来！”
程林尴尬地笑笑，心说那你还是看的不够全。
我哪里是杀进来的，我分明是一路死进来的……
“怎么称呼你？啊，你可以称呼我加林。”大胡子男人又开口道。
“我姓张……是奉命来查探情况的，恩，你是哨所的？我们迟迟无法与你们联络，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这里竟然多了这么多蝙蝠。”
程林装作严肃的样子说道。
考虑到“程林”都已经被做成雕塑了，他没敢说真名。
加林闻言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中有些哀伤地说：“我们也没想到，竟然会陷入如此境地，对了，其他人呢？你们来了多少人？怎么只看到了你？”
程林干咳了一声，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能先介绍下目前的情况么？我觉得这个比较紧急。”
加林点点头，说：“跟我来。”
两人先是走到了一楼。
然后就看到这个棕发男人掀开了房间角落的地板，地板下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加林边往下走，边向程林介绍经过。
他所说的信息和程林知晓的差不多。
大概就是这群吸血蝠突然到来，包围了整座城市。
占领了他们的哨所。
哨所里的人们几次三番试图与之战斗，却都被陆续杀死。
剩下的不多的幸存者则藏身于底下建筑。
“这地下的地窖原本还是十多年前的居民挖掘出来，用以躲避战乱的，现在却成了我们最后的庇护所。”
加林叹了口气，又道：“哨所被那些蝙蝠攻占了，你应该看到了，
就是风车下面的建筑，
大批的货物也滞留在那边，
我们只将最好的一部分货物抢救了出来，
我们也试图过逃离，
却根本无法做到，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我们只能不停地发射无线电信号，
可是你知道的，这该死的地方对信号干扰非常大，
我们失去了哨所的天线，
只是用微型发射器的话，根本无法将信号传递太远。”
“货物？”
程林默默听着，忽然捕捉到了一个词。
“你不知道？对了，你是侦查队伍的，不知道也正常，
前段时间刚刚有一批货物送到哨所，
可惜还没来得及等撒哈拉城的人过来取，
就遭遇了蝙蝠这件事。”
“是什么货物？”程林好奇问道。
加林语气低沉道：“还能是什么，主要就是灵矿石，还有一箱子药剂，对了，还有一卷序列达到七品的异能场域图。”
程林心头顿时一跳。
灵矿石？
这他在课上听过，和灵植有些类似，都是灵气复苏之后，发现的一些明显富含灵气的物质。
据说这玩意可以用来当做修炼资源。
可惜程林没见过。
药剂他知道，自己就有两瓶呢……恩，虽然其中有一瓶是自己用榨汁机做的。
至于最后那个“序列达到七品的异能场域图”则最是引动他的注意。
场域图这个词让他想起了可学习异能。
不知道两者是否有什么关系。
只不过程林又不好直接发问，毕竟看加林的语气，这应该是很寻常的名词。
如果问了，怕是立即就会引起怀疑。
程林只能看似随意地问了下灵矿石：“这批物资有多少？”
“两卡车吧。”
“多少？！”程林一怔。
“两卡车啊。”加林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那种珍贵程度和灵植差不多，在市场上可以轻易卖个十几万的矿石有足足两卡车？
程林呼吸微微一紧。
随即就见加林道：“不过大都是杂质矿石，品质不高，所以我们在紧急时刻，选择了将价值更高的矿石精华带了出来，
虽然只有一小箱子，但是它们的价值可比那些杂质矿要好了太多。”
说着，两人已经下了楼梯，又开了一扇门，沿着走廊行走了几十米，终于来到了一个昏暗而空旷的地下室。
地下室里几乎没有什么摆设，只有几张破旧的桌子。
角落里还有几个油桶，木箱子。
在桌子上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将这黑暗的地下室照亮。
在桌子旁，则围绕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
男人都穿着军服，而那个女人则穿着一件宽大的蓝色裙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们都无声无息地靠在墙边，容貌枯槁，精神似乎比加林还要更差。
听到脚步声才睁开了眼睛。
等看到程林，两个男人顿时张开了嘴，勉强打起精神，露出惊喜的神情。
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似乎在询问什么。
说的好像是英语，好像又不是，程林听不大懂。
加林回应了两句，然后才看向程林，满脸期翼地问：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我们都很关心救援的问题，
请问你们其他人呢？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我们已经弹尽粮绝了，准确来说，
我们已经五天没有进食了，水也没有。”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你们再晚来一些，恐怕都见不到我们了。”
面对着这几双期待的眼睛，程林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
地下室里的空气开始凝滞。
几个人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住，眼神里的一丝光却倔强地不肯散去。
终于，程林还是回答道：“我们只是个侦查小队，过来的时候，遭遇了吸血蝠的袭击，
只有我活了下来，来到这里。
没有其他人……
所以……”
说到这里，他就看到加林明显的身躯颤了颤，那张满是胡须的，相比于年纪过于苍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种“不出所料”的神情。
他仿佛心中早已有了猜测，程林的话只是证实了般。
加林的同伴却显然听不懂中文，但他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并同时将灼热的目光看向加林。
几秒后，只听加林吐出了几个词。
那两个勉强站起来的男人顿时面如死灰，眼神中最后的一丝期翼都消失了。
几乎就要瘫倒。
他们已经数天没有食物和水，程林虽不知这几个人是否是修行者，但即便都是修行者，也肯定是低品级的，不可能做到辟谷。
看得出，加林应该是他们中最强大的一个，但即便是加林，也已经可以明显地看出虚弱来。
他一直在强撑。
一种绝望的气氛在空气中酝酿。
这里距离撒哈拉城太远，就算是真正的侦查小队抵达这里，然后再立即返回报告消息。
等撒哈拉的队伍赶过来，加林他们估计也早已撑不住了。
或许，他们之所以还勉强撑着，就是存了得到救援的念头。
而现在，这个期待也没有了。
……
“如果你们还能支撑的话……我是说，那种蝙蝠可不可以吃？如果可以……”
程林犹豫着说道。
加林颓然摇头，语气虚弱道：“不行的，它们的体液无法吸收。”
“那……”
程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忽然，就看到最角落里那个虚弱的女人用异常虚弱的声调说了几个词。
随后，就看到几个男人齐刷刷看向程林。
“你们要干什么？”
程林有些警惕道。
然后令他吃惊的是，就只见这三个男人忽然齐齐露出恳求的神情。
就只听加林道：“尊敬的先生，我们有一个请求，您既然能突破它们的封锁，进入这里，那是否可以带人出去？”
程林摇头。
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破烂的衣服：“我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强，我最多只能自己出去，真的不可能带上你们四个人。
不是我不愿意，而是真的做不到。”
“不不不，我想您误会了。”加林的语气放的很是谦卑。
“我们并不是想要您带我们一起出去，
事实上，恐怕就算您愿意开路，我们也未跟得上您的脚步，
我们的意思是……大人不行的话，孩子可不可以？”
“孩子？”程林一怔。
随后就看到那个缩在墙角的女人颤抖着站起来。
来到他面前，双手从衣袍里向前一托。
她的臂弯里竟抱着一个襁褓。
那是个婴儿，包裹在襁褓中，小小的，瘦瘦的，闭着眼睛，几乎像是死了。
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婴儿小小的胸脯还在很轻微地起伏。
之前这女人缩在那里，加上昏暗，程林竟没有注意到这里还有个婴儿！
只听加林苦涩道：“这是我们哨所里的一个兄弟的妻子和孩子，就在吸血蝠到来前，她们来这里探亲，
结果就被迫滞留下来，
孩子的父亲在战斗中为了掩护我们死去了，
我们几人已经等不到救援了，
也已不报希望，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们或许早就和那群蝙蝠同归于尽了。
尊敬的先生，我看到了您的勇武，
我想，大人的话您无法带走，但是孩子的话……是不是有可能？
你看，她这么的小，不比一个挎包大，
应该不会很影响您的行动，
当然，我们不会让您白白帮忙。”
说着，加林走到墙角，从那里费力地拖出来一个大箱子，大概有普通的行李箱大小。
他将其拖到程林面前，认真道：“这就是我们抢救出来的精华矿石和其他物资，
即便数量上看起来不多，但是您应该知道精华矿石的价值，这是远远超过那些杂质矿的，
况且，还有一卷高达七品的异能场域图！
只要您答应我们的请求，那这些就是您的，
沙角城哨所的人就剩我们几个了，
我们死去之后，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您完全可以把这箱物资据为己有，就算是军方也查不到什么！
如果不方便携带，
您可以把它在城里找地方藏起来，
然后找机会过来取！
这个箱子是用特殊金属制作的，可以隔离灵气波动，
不会被发现的！”
说完，程林就只见这三个男人用一种哀戚的目光凝视着自己。
那个胸部干瘪，显然已没有任何一丝奶水的女人更是用颤抖的双臂托着婴儿，嘴巴里虚弱地喃喃着请求的话语。
就在此时，程林的脑海中浮现信息：
【恭喜您完成第六段任务】
【任务（尾声）：接下加林等人的委托，携带婴儿走出沙角城，随后任务终结，本次推演将结束】

第六十一章 解锁新权限
程林没想到任务竟然会是这样触发的。
他面对着这几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心中则发出质疑：
“我基本没可能做到这点，就算是我格斗能力已经增长了不少，但想要带着个婴儿，依然难以做到。”
【婴儿为任务物品，可暂存于安全屋】
还可以这样的么？
程林一怔，这才想起来自己安全屋是可以存物品的，只不过刚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而且，此前尝试过的放在安全屋里的东西基本都是没有生命的物品。
从来也没有试过把真正的生命带进去。
程林一时心中活泛起来：“那我能不能把这几个人都放到屋子里？”
【安全屋暂存机制：将物品以介乎于存在于不存在之间的形式储存，活物进入将会判定为死亡，任务物品除外】
看来是没可能了。
程林略有些失望。
然后在加林他们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可以。”
“谢谢！”
加林诚挚地冲他说道，然后又转述给其他人。
两个男人还能绷得住，至于那个女人则明显露出激动而万分感激的神情，不停地说着什么，并急不可耐地将襁褓递给程林。
程林接了过来，发现婴儿真的好轻啊，就像一片羽毛。
“这是孩子爷爷家的地址，就在撒哈拉城里。”
加林竟似乎早有准备般，拿出了一张纸，塞在襁褓中，说：“您只要把他送到这个地址就行了，这并不难。”
说完，又将那个箱子推给了他。
程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其实在这个交易中，加林他们并未有任何约束他的手段。
与其说是交易，更不如说是恳求。
“风暴刚刚过去，那些蝙蝠一时半会还不会出来，不过如果看到你出去，就不一定了，
我们接下来会试着制造一些动静，吸引它们，
然后您就可以趁机离开。”
加林安排道。
“制造动静？”
程林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他。
随后，他就看到这个大胡子男人，以及其他的两个同伴同时露出一种复杂的笑容。
其中一个男人费力地从角落里搬出一个铁桶。
加林拍了拍它，说：“我们的枪械和子弹都打光了，但幸好还剩下一桶炸药。”
看到程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的样子。
加林忽地吐出一口气，虚弱的身体忽然仿佛回光返照般散发出一股修行者的气息。
他咬了咬牙，说：“是时候和那群家伙做个了断了！”
程林沉默不语。
只是轻轻一叹，单手拎起了那个箱子。
箱子大概有几十斤，但对于他而言，并不算重。
几个人结伴从地窖中走出，然后来到了一楼。
门本来已经被封死了，加林将其飞快拆除，然后看向程林，说：“您去二楼，等听到我发出信号，您就立马离开。”
程林点点头，迈步就要走。
却被加林叫住，对方被大胡子遮蔽的干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却最终只是笑了笑，说：“愿上帝保佑你。”
“谢谢。”
程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道谢，随后上了楼。
开始默默等待。
大约过了几十秒。
他忽然听到脚步声和呼喊声，然后就是那些蝙蝠呼啦啦密集的吱吱声。
再然后就听到一声惨叫，还有加林的一声蕴含了灵气波动的暴吼：“走！”
程林用力一跃，跳出窗外，然后一个翻身，进入了安全屋。
在安全屋的门将要合拢的刹那。
他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然后隐约看到不远处街道上的一团冲天烈焰。
……
……
房间里很是安静。
那个婴儿变成了半透明的状态，闭目不动，仿佛被凝固了。
程林沉默了一阵，才将其放在床上。
然后看向了手里的皮箱。
任务的最后一部分对他而言很简单。
只需要再死出去就行了。
而在此之前，他觉得先看看箱子里究竟有什么。
皮箱在安全屋里同样呈现出半透明的“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状态。
所以程林带着它又出了屋子，找了间空荡的楼房，藏了进去。
确认没有被吸血蝠注意到，才敲了敲手里的玩意。
“咚咚。”
箱子的材质的确很是奇怪。
很像是某种合金，但具体是什么程林就不清楚了。
按照加林的说法，这种金属可以屏蔽灵气波动。
程林感觉了下，反正他是感觉不到这里头有人任何动静。
不知道是这屏蔽效果厉害，还是他太弱……
箱子呈黑色。
有一个卡扣。
程林伸手掰开，就只听一声“咔哒”声，清脆悦耳。
随后便看到里面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层矿石。
这些矿石很奇特，像是色彩斑斓的水晶，摸起来则触感冰凉。
当程林将其握在掌心，就只感觉身体内部产生了一种吸收的渴望。
可是却被某种无形力量阻隔着。
“看来是因为我无法在推演中修行的缘故。”
程林琢磨道。
他此前并未见过灵矿石，所以也无从分辨其优劣。
不过加林他们在遇袭的时候还能拼命抢救出来这个，足以说明其珍贵。
就算在数量上比不上那两卡车……质量上也绝对碾压。
数了数，灵矿石足足有三十颗，满满当当的。
程林又检查了下，发现箱子还有一层。
他将第一层拿出来，便看到了体积略小的另一层。
在这层里，则摆放着很多的细长纸槽，里面则并排摆放着许多小瓶子。
“药剂？”
这小瓶子的模样和自己拥有的那瓶药剂很是相似。
他随手拿起来一瓶，竟然还看到了上面贴着的标签：
MC126－0S
程林略回想了下药剂手册。
按照国际标准，这个药剂应该是治疗作用，品级则是S，意味着超优！
“好东西啊。”
程林惊喜不已，看来虽然三十年动荡过去了，但国际标准仍旧没有改动。
又翻看了下，这一层都是这个型号的药剂。
总共有五十瓶。
“这放到市场得值多少钱……”
不过程林目前对药剂的需求并不强烈。
他的目光很快还是锁定在了最后的那一张皮卷上。
那是一张类似卷轴的东西，卷在一起。
程林小心地拿出来，打开，慢慢抻长……
这卷轴真的很长。
而当程林看清了上面的图画后，目光顿时闪过一道精芒！
场域图！
异能构建场域图！
一共七个图，从左至右排列，依次从简单到复杂！
最简单的第一个图式让程林想起了自己之前背下来的那三种可学习异能。
它们样子很像！
而另外六张图，则越来越复杂。
卷轴空白处还有文字介绍。
程林飞快看了遍。
意识到了这东西的含义。
这竟然是同一个序列的七种异能！
按照程林在课程上学到的知识。
每个修行者的异能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而是会随着品级的增长而同步变化。
这种变化是一种在原有基础上的晋升。
举个例子。
一个修行者刚刚觉醒，便是一品，他获得的天赋异能是一个火球。
那等他晋升二品后，异能会发生些许变化。
比如说变成五颗火球，或者别的什么。
这就是异能的提升。
新异能并不会覆盖旧异能，而是共同存在。
随着修行者掌握能力的提升，甚至会研究出更多的对异能的使用方式和变化。
如果一个修行者达到了七品修为。
那他最起码会拥有七种异能。
这七种异能属于同一种类的不同衍化。
那构成他们的灵气场域结构也自然会越来越复杂。
程林手中的这一卷，便是一种从一品一直到七品的同种异能衍化完整序列。
这可比他掌握的那三种强了太多。
“看来这三十年，人类在异能上的研究已经很深了啊。”
现实世界中，夏国也才只掌握了几种最简单的一品异能的场域……
唔，也不能这么肯定，估计在科研层面或许有更高的。
但是能拿出来给人用的，就只有最简单的一品异能了。
甚至比一品的效果还要打很大的折扣。
捧着这个卷轴，程林呼吸急促不已。
“可惜没办法记住……”
程林看了几分钟，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其中图形太多了，尤其是后面的，越发复杂，他根本记不住了。
看来只能放在这里，等投影出现后再来拿。
打定主意，程林飞快将箱子关好。
然后将其放回安全屋。
想了想，开始向城东的方向进发。
程林打算将这箱子藏在城墙附近，便与取出来。
又死了十几次后。
程林终于短暂地摆脱了吸血蝠的纠缠，来到城墙附近。
然后他意外地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那就是在城墙根上，竟然堆着不少吸血蝠的身体。
“难道是被风吹过来的？”
程林摇头失笑，没理会它们。
或许是因为风吹的原因，城东这块地上的沙土非常厚。
比其他地方厚了许多。
不少房屋半截都被沙子掩埋了。
程林也没敢把箱子藏在太外面，而是选择了距离城墙不太远的一间不起眼的小破屋。
在屋子角落里挖了个大坑，将箱子埋了进去。
昨晚这一切，他才走出沙角城。
并将那个婴儿抱了出来。
当他将其抱出屋来，婴儿连带襁褓便化作光尘消失了。
随后，脑海中有信息浮现：
【任务已完成：婴儿已被送到指定地址】
【你完成了三次推演】
【解锁新权限：自动留言系统】
【开放您的留言容量达到140字（仅限中文）】
【介绍：在面前的输入框里输入最多140字的文字信息，可自定义】
【留言将自带小尾巴“——程林”】
【完成后，留言将以刻画的方式出现在沙角城西侧城墙上】
……
【完成以上操作后，请返回安全屋，结束本次推演】
【推演结束后，将结算奖励】
……
程林：What the fuck？？！

第六十二章 程林的一百四十字
一开始听到说婴儿已经被送达目标地点的时候，程林还感觉宽慰了下。
不过紧接着收到的一堆信息就完全让他呆住了。
“解锁新权限？”
“开放字数限制到140字？”
“留言后面自带小尾巴？”
合着这个奇奇怪怪的程序是微博开发的是吧？
程林都无语了。
他没想到完成三次推演后竟然会出现这么个功能。
原来之前两次让我刻名字是还没有开放权限，无法留言，只能留名？
所以说之前你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安全么？
甚至为此会清除掉沙角城的相关痕迹。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不帮我取消掉留名这倒霉设定也就罢了，还特么要我加字……
“嘶……”
程林倒吸一口凉气，先是无语，随后念头一转。
眼珠发亮，觉得这个似乎有很大操作空间啊。
信息出现后，他的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透明的输入框。
还有个光标在里面闪烁。
输入框后面有140字的标记，以及“确认发送”的按钮。
没有键盘，但他有种感觉，就是只要自己用意念去想，就可以输入文字。
“冷静一下。”
程林没有急着操作，而是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两次。
留言……
程林第一个想到的问题就是自己留下的字迹等投影的时候，会展现在全世界人面前。
会得到极大的曝光和关注。
那留些什么话？
程林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然后脑子里莫名的就开始飘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字句：
“改革春风吹满地……”
“人间不值得……”
“转发抽奖夏国锦鲤……”
“我套你猴子……”
“文体两开花……开花……花……”
……
程林狠狠摇了摇头，将这些字句抛到脑后。
什么嘛。
这些东西根本不能写的啊。
考虑到它将会出现在全世界人的眼前，程林心中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我写一句广告词会是什么情况？”
感觉上似乎有无比巨大的商机隐藏在其中。
假设一下，如果他在这里写了一句广告词，那等投影出现后，这个宣传效果会是何等恐怖？
春晚广告什么的在他面前就是个弟弟好不好。
甚至可以这样下论断。
程林刻在城墙上的小广告展示效果将会是任何一个平台都无法比拟的。
同样是在墙上刷小广告。
在农村普通院墙上刷的小广告大都是几百块一年，高的几千块一年，一般也就这样了。
而程林在墙上刷广告……如果公开招标，卖个几十亿应该不是问题吧？
程林不禁为这个数目而怦然心动。
“可惜……只能是想想了……”
叹了口气，程林感觉无比失落。
卖广告这个想法虽然商机巨大，可惜他目前根本没办法往外卖，至于白送的话，那更不可能了。
摇摇头。
程林将这些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到脑后。
他开始比较认真地思索起来。
到底留些什么字，对他最有用。
程林想了想，感觉自己当前最大的危机就是在于“程林”这个名字了。
前两次投影，让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名字。
不知道多少人，多少国家组织都在好奇这两个字的含义。
程林在最初的小兴奋过后，便一直有暴露的担心。
当时的想法是全国那么多同名的，而且还有那么多海外夏国人。
据他知道的数据，目前生活在海外的夏国人数目就有五千万左右。
叫程林的肯定不少。
而且自己作为一个背景寻常的学生，与投影实在缺乏逻辑上的联系。
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某天，人类探测器忽然在火星表面发现了两个大字：“王刚”
那什么脑回路的人会把他和身边的叫王刚的邻居联系起来？
所以程林对暴露的担忧一开始还没那么大。
但随着他加入第九院，开始走上了修炼的征途。
程林就开始愈发担心这件事。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档案已经被有心人翻过很多遍了，只不过实在是查不到任何东西罢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需要担心了。
程林认为，目前之所以还没有人抓他调查。
主要还是他太不起眼了。
全国修行者就有几十万人，他作为一个刚刚开始修行的学员，不可能进入那些大人物的眼里。
最多只是学院里的一些老师多看了两眼，然后翻翻档案，观察观察，也就这样了。
即便是观察，也是暗中观察。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灯下黑”。
即便有人怀疑程林是个人名，并展开调查，但正常的思路，这种人也应该是努力躲藏在暗处中。
不太可能主动往官府的系统里钻。
如果真跑到国家系统里了，那更容易暴露，露出马脚。
但这一切都只是目前。
如果他以后越来越强呢？
晋级到二品……三品……五品……甚至更高。
等程林的实力越来越高，越来越出众。
等他进入九司司长那一级别，甚至更高级别的人的眼中。
那肯定会遭遇更多的背景调查，不说别的。
就像在国家系统里升官，你祖宗八代的档案都恨不得给你查的清清楚楚。
所以，程林一直以来有种很矛盾的心态。
就是一方面他需要在学院里好好表现，争取更多的物质资源和教学资源。
另一方面，他又有层散不去的担忧。
甚至于让付仲庭顶在前面，也有这种考虑在其中。
但这总不是个事，无法持续下去。
只要他还想变强，暴露的可能性就始终存在，越强，越大。
所以在看到这个输入框之后，程林很自然地开始考虑是否可以利用它做些文章。
……
“或者说是混淆视听，想办法把人们的思路给带歪，不要往我身上想。”
程林立在风中，目露思索。
很快的，他想出来了几种方案。
“写个其他人的名字？比如张伟、李娜、王建国之类的，以此混淆目光？”
“不行，留言后面还有个小尾巴呢……”
“或者，装神弄鬼？写个距离末日还有10年之类的，让世界人民去担忧，没空关注我？”
“不行，这样他们估计更关注我了……”
“要么，写火星文？没有意义的生僻文字堆砌，让他们去解析其中的深意？”
“还是不行……”
“不然……”
……
程林一口气想了很多种方案，最终都被自己放弃了。
最主要就是小尾巴的存在是个大问题。
“要不然，换个思路，给程林这个名字立个人设什么的，让他们往错误的方向理解？”
程林目光一亮，觉得这个方案有些潜力。
“名字是简体字的话，冒充是古人是不成了，不然的话来几句之乎者也，再编造些始皇隐秘、宫廷秘闻什么的，保准让历史学家抓狂。”
“不对，程林这两个字的繁体好像也是这么写的……似乎可以装古人……”
“不行，我也不会模仿古人说话啊，而且其他留言也得简转繁，麻烦……恩，还是现代人靠谱。”
“一九五几年才比较正式地出现简体字，距今也有好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叫程林这个名字的人如过江之鲫，无法计数，
夏国的户籍制度真正完善也是不久前的事，
就算到了现在，国内肯定还是有很多黑户存在，
这是可以利用的点，
如果要伪装，最好还是往前推，
越往前，追查难度越大，也越容易发挥，
几十年前的人说话什么语气，不大清楚，但只需要正常说话，然后略带一些沧桑，
就很容易误导人，
毕竟我才不到二十岁……”
“这个叫程林的人不断地出现在各种地外文明之中，并留下文字，很像是游览过客，随手留下印记。”
“他肯定不能是普通人，可以是神仙，或者……强大到可以破碎虚空，横跨位面的隐秘修行者……”
程林想到的细节越来越多，眼珠也越来越亮，慢慢的，一个人物形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
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
剑眉入鬓，凤眼生威。
形貌潇洒，头角峥嵘。
气质清癯，风姿隽爽
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他负手立于绝巅，身着白衣，衣带轻舞，飘飘然，欲登天而去。
他是新夏国首位飞升者！！
他是灵气复苏之前的末法时代，人间最强修士！！！
他，就是“程林”！！！！
……
“就这么办！”
程林双拳紧握，感觉这个主意简直没谁了。
只要他通过留言，给人们制造这种错误认知，引导全世界人们将“程林”想象为一位几十年前，建国时期前后，一位末法时代的夏国强大修士。
让人们以为这位至强修士飞升之后，踏足宇宙间，游历诸多世界。
每到一个世界便留下只言片语。
然后由于某种不可知的原因，这些世界投影出现在了地球。
人们终于得以窥见修行者前辈的行走的一点痕迹。
只要引导人们往这个方向去想……
只要这个人设立起来。
那他还怕个什么？
就算重名了，安全系数也会大大增加。
……
“那么，现在就剩一件事了，留些什么话才好呢？”
“留言必须要透出一种随意感，仿佛是一时心生感触，随手留下，就像是写日记一样。”
“字数不能太多，140字太多了，字数越多暴露出的信息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
“所以字数要少，而且仙人么，高冷一点也正常。”
程林原地踱步，来回行走，反复思量，想了十几分钟，终于打好了腹稿。
于是他面对那“输入框”，用意念默默输入了一行文字：
“今日途经此界，发现此方世界与故乡多有相似，算来，飞升至今已有数十载，不知地球复苏与否。”
——程林

第六十三章 从火球术开始
输入完成后。
程林又美滋滋地看了这句话好几眼，越看越开心。
他简直都已经能想到这句话投影出去之后世界会是个什么样子了。
这种把全世界人民往沟里带的感觉简直太棒了啊。
“确认！”
检查了没有错别字，程林才下达了确认指令。
下一刻，便看到这输入框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程林这才心满意足地返回了安全屋。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又充满了不确定，你向宇宙发出的问候得到了强大生命的注意，随后对方将目光投向这方世界，并施展伟力以无上之法，将地球锁定】
【锁定后的星球面临着生存危机，人类为了生活而进行了一次浩大而惨烈的迁徙，在这场迁徙中，诞生了些东西，也毁灭了些东西，三十年弹指一挥间，文明倒退，或是异化，都只是百万种可能之一，文明之脆弱与偶然，可见一斑】
【恭喜您完成章节：废土（围城），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雷电抗性＋5】
【体能＋3】
【上品灵器“初始空间（可成长）”：可做储物之用，内含1立方米空间，不可存储生命，已自动融合】
……
程林默默感知着脑海中信息的冲刷。
这次的奖励相比于前两次并无多少提升。
“雷电抗性应该是为了我抵抗吸血蝙蝠而给予的，
毕竟那些蝙蝠里的精英怪没事就往外吐雷电球的确很麻烦，
不过这个除了抵抗吸血蝙蝠，还可以用来抵御雷电元素的修行者，
和火抗加成性质差不多。”
“体能又给加了3点，不错不错，按照这个势头，在不使用异能的情况下，
单看体能我应该已经不输体能系修行者，
对其他方面的修行者和普通人绝对是碾压势态。”
看完了前两个，程林终于将目光放在最后一个奖励，也是他最关心的奖励上。
灵器！
一件上品灵器！
说起来灵器这个概念在目前的修行界也是存在的。
不过基本上就是使用一些独特的材料，打造出来的一些具有特殊性质的兵器而已。
与真正意义上的“灵器法宝”差了不知道多少。
至于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法宝，程林还不知道。
即便有，以他目前的层次也接触不到。
而这件由程序奖励的灵器竟是一件空间法宝。
程林睁开眼。
便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些微麻。
他低头看去，正看到自己的掌心的“事业线”发出莹莹光彩。
就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他手上画了一道般。
片刻后，那光彩也消失了。
程林顿时意识到，那件“初始空间”已经与他的掌纹融合了。
“不过说起来这灵器的名字好挫，一股子理工男起名渣的风格……”
程林吐槽了句。
凝神去感应，顿时便仿佛看到掌纹中蕴含着一条空间缝隙。
里面则是个1立方米的独特空间。
他随手抓起茶杯，一翻手，杯子便消失了，再翻手，又出现了。
每一次操作会消耗少许的灵气。
“这是专门为我取箱子准备的吧……”
程林笑了笑。
觉得这程序每次给奖励似乎都挺贴心的。
有了这件灵器，他就可以将埋藏在沙角城的箱子藏进去，不被任何人发现。
“不过只有这么小的空间，也未免有些配不上上品灵器的名头。”
程林暗暗思索着。
不过他很快又想起了括号里的“可成长”三个字，并暗自纳罕：
“难道说这灵器也会升级？倒是不知道它的升级条件是什么。”
摇摇头，程林并未在奖励方面多加停留。
而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纸笔，并开始凝神回想。
片刻后，他的笔尖开始移动，又过了一阵，一个图形出现在了白纸上。
再然后，图形变成了三个。
等画完了三张场域图，程林才彻底放下心来。
虽然说汪达明已经替自己打了申请，但远水不解近渴，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给。
还是尽快掌握实用的攻击手段，再进入沙角城取宝才稳妥。
“低温火球……螺旋切割……微距感知……”
审视着三张图式。
程林心头不禁有些遗憾。
他还是惦念着箱子里那张一品到七品的异能序列。
“贪多嚼不烂。”
程林告诫了自己一声，随后便将三张图小心藏在口袋里。
然后便开门，准备下楼。
推演并不消耗时间，此刻依然是结束晚自习不久的宁静夜晚。
他已经等不及要出去试试了。
学院为学员们设立有一片专门用来进行异能修炼的区域。
24小时都开放。
毕竟异能这玩意很多有杀伤力，必须有专门的练习区。
不过程林此前从没去过，毕竟他没有什么可练的。
也因此，当他兴冲冲跑到楼下的时候。
愕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练习区在哪？”
……
“异能练习区在哪？”
翻出手机，程林直接给孙骁发了条消息询问。
几秒后，孙骁回复道：
“你这都不知道？就沿着你们宿舍前面的路，一直往东，然后在‘知行路’左拐，一直走到头就是。”
顿了顿，孙骁又道：
“咦？你要过来么？那正好，我也在这边呢，肚子饿的不行，帮忙带份煎饼果子呗，如果有酸辣米粉就更好啦！”
程林：“……行吧。”
……
……
为了照顾修行者们。
食堂会一直营业到晚上十二点。
程林先是绕道去了食堂，给孙骁带了煎饼果子和酸辣米粉。
考虑到孙骁的体型和食量。
他很明智地又让老板多加了三块钱米粉。
弄得纸碗都差点装不下。
然后才破开黑夜，按照指引，来到了学院最东侧的一片特殊的建筑。
……
练习区本来是一片操场，后来用砖石分隔开一个个隔间。
没有顶棚，为了防止破坏建筑被砸伤。
隔间则是为了给予私人区域。
此刻，虽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钟。
但是这片区域中竟仍有隐隐火光。
四散分布着不少灵气波动。
应该是有学员在熬夜打磨练习异能。
“都是一群热爱学习的好同学啊……”
程林感慨了一声。
然后想到孙骁这货果然在暗中也很勤奋啊。
摸出手机，正打算发个信息问问孙骁在哪。
程林忽然就看到自己旁边的一个隔间门骤然被推开。
随后，一个学员走了出来。
对方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浓郁的暴动灵气，显示出其异能与实力的不凡。
他看到程林，明显地怔了下。
“程林？”
被叫出名字，程林也是意外，借着月光打量了下对方。
面前的是位男生，看起来年龄和他差不多，身材匀称，短发，容貌很是普通。
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不大容易被发现的。
如果非要找出个特点。
便是他的眉毛很纤细，很秀气，很淡。
于是显得那双眼睛也很没有精神。
“你好。”
程林礼貌地点点头，他并不认识对方。
“过来修炼？”对方挑起眉头，略有疑惑。
程林全项亲和无异能的事学院里基本都知道。
“……不是，”程林忽然很是庆幸地指了指手里的食物，认真道，“给朋友送宵夜。”
男生看了看煎饼果子和明显加大分量的米粉，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下。
“……你忙。”
“你也是。”程林礼貌地微笑了下，然后走开。
看着他的背影，其貌不扬的付仲庭脸色有些沉郁，又有些委屈。
“他竟然不认识我……”
……
程林确实不知道刚才遇到的那男生就是1班的付仲庭。
也就是潜力值113分的那个真正的天才。
主要是入学时间还短，这一周来程林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闷头修炼。
和喜欢搞人际关系的孙骁不一样，他还真不知道付仲庭长啥样。
通过聊天软件找到了孙骁的房间。
然后把夜宵给了他。
程林便复又出来，在孙骁附近找了个门上显示绿色无人的隔间，走了进去。
……
隔间里安置有照明设备。
最里面则立着一个金属的人形靶子。
还有个蒲团。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
程林立即盘膝坐下。
拿出“低温火球”的场域图，认真地又看了几遍，才闭上眼进入修行状态。
释放异能与修炼不同，这次需要利用的是自己体内存储的灵气。
低温火球的形成依赖于火元素。
程林首先需要对体内的灵气进行筛选，将火元素单独抽离出来。
通过皮肤毛孔抽离到体外。
然后再用意念控制这些元素构建场域。
这个过程并不简单，最大的难点就在于对灵气的操控上。
天赋异能属于本能的驭使。
而这种需要学习的异能就必须一步一步扎实操作。
难以取巧。
而值得庆幸的是……
“灵气操控这方面……我在行啊。”
程林微微一笑，略有生疏地将低温火球的场域构建了出来。
成功的那一刹那。
他便感觉到面前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灵气波动！
随后。
在这夏日的夜晚。
在这空荡的隔间里。
程林释放出了他作为修行者以来的第一个法术！
一团直径为10cm，温度不超过1000度的秀气精致又可爱的红色小火球！

第六十四章 新投影出现了
修炼隔间里。
程林惊喜地凝视着悬浮在他掌心的那团小火球。
10cm直径的火球刚好可以托在掌心。
从火焰的颜色，并结合低温火球的介绍说明，程林判断它的温度应该不超过1000度。
这样的温度也已经足矣伤人。
但奇怪的是程林的手掌却感觉不到灼热。
在修行者的视角中，随着火焰的持续燃烧，从程林的手心正不断有灵气喷出。
“看来火焰的燃烧是以灵气消耗为代价的。”
程林点点头，将小火球向前一推。
随后，便看到它以缓慢的速度向前射去。
几秒后，才悠悠地成功撞击在金属的人形靶子上。
“啪”的一声爆开，消散。
靶子屁事没有。
“……”
程林怔了怔，终于从欣喜中回过神来。
感觉被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这也太弱了……”
程林有些崩溃。
虽然说靶子披着铁皮，火球爆裂伤害与持续燃烧无法体现出来。
但你再差，最起码也能制造点动静吧？
比如说程林曾经遇到的那个火焰系的修行者，人家一口气推出来好几个火球，其中一个撞在程林身上，硬生生把他整个人撞飞出数米。
而他制造的这个……别说伤害了，靶子只是轻微的晃了晃。
而且它的最大缺陷还不是伤害低，而是速度慢。
这火球射的慢悠悠，几乎可以说是“飘”过去的。
就这个速度，就算对面的敌人坐着轮椅，只要手勤快点摇轱辘，都能躲开！
“这玩意估计最大的作用就是上春晚当魔术表演了……”
程林郁闷不已。
感应了下，就这个弱爆了的火球的消耗大约在0.05准。
没有仪器，大概感觉是这样，反正应该不超过0.1准。
“要不，再多往里灌输一些灵气试试？”
程林暗想。
他目前体内的储存灵气额度是0.3准，如果多灌注一些，理论上是可以提高伤害的。
想到便做。
程林闭目再次开始构建灵气场域，并在火球形成后，开始主动往里面灌注更多的灵气。
也就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体内忽然有异动出现。
那几粒自打出现，就一直不知道作用的金色尘埃忽然舞动了起来。
显得十分活跃。
并开始沿着经脉向程林的手心移动！
“恩？”
程林一惊，但并未阻拦，任凭一粒金色尘埃从毛孔中涌出，进入了那团火球。
当其进入的刹那。
程林明显地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浮现！
他清楚地看到掌心的火球颜色从猩红开始向金黄转变！
这意味着它的温度在迅速升高。
同时，它的体积也开始膨胀。
犹如注了气的气球般，眨眼间便膨胀到了篮球大小！
而随着它的变化，程林感觉到火焰中心的灵气场域开始变得不再稳定。
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般。
程林神色微变。
本能地将这异变的火球向前丢去！
这一次，就只见一团火焰化作流光，轰然撞击在靶子上。
“砰！！”
披着铁皮的人形靶子宛如被重击，整个被炸飞，狠狠撞在墙壁上，表面的金属皮变得坑坑洼洼，受到重创！
程林怔怔看着这一幕。
瞪大的眼睛里倒映出的焰光缓缓消失。
他心头的惊愕却无法短暂逝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那种金色的粒子竟然可以将异能的威力增幅这么多？”
程林完全未曾料到。
惊讶过后，便是浓郁的喜悦。
“这种威力应该完全可以媲美天赋异能了吧？”
默默数了数。
此刻沉浮在他体内的金色尘埃还剩下六粒。
这是这一个多星期的存货。
此前一直不知道有什么用，直到今天，才终于发现了它的珍贵。
“这几乎是把异能提升了一个品级啊。”
程林眼神神光转动，兴奋不已。
如果将原版的异能称为“低温火球”。
那这个增幅版的完全可以称之为“低温火球plus”。
如果是这种威力，他的自保能力就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而且，它或许还可以增幅其他的能力。”
程林按耐住兴奋，开始闭目构建“螺旋切割”的场域图。
有了经验后，这次他凝聚的速度快了不少。
很快，一个消耗了约0.05准的小小的青色气团浮现于掌心。
看起来和低温火球一样弱爆了。
程林试探性地往前丢过去。
发现这气团的速度非常快，眨眼间便射出十数米，但威力还是不尽人意。
只是在靶子的铁皮上切出了一条白痕。
“怪不得学院不急着把这个交给学生，这威力实在是可怜。”
程林摇摇头，再次凝聚了一个青色气团。
随后注入一粒尘埃。
虽然有些心疼，但是该做的实验还是必须做的。
于是，仿佛情景再现般。
青色气团扩大，灵气波动迅猛增强，丢出去后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靶子的铁皮直接被撕裂开数个巨大裂口，几乎使其断裂。
如果斩在人体上，就算不能把人砍成两截，也足够开膛破肚了。
至此，程林只剩下0.1准的灵气。
金色尘埃也只剩下五粒。
“这样一来，我就相当于掌握了两种元素异能的一品修行者了，不过虽然掌握的异能多了，但消耗也随之提升，看来修炼决不能停。”
“不过还有个问题，便是虽然可以增幅，但这种能力目前根本无法见光。”
“学院方面肯定清楚地测试过这两种异能的威力，如果看到我释放出两种异能的plus版本，肯定会怀疑。”
“所以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这两种异能还只能偷偷背着人用，作为底牌。”
想到这个问题，程林一阵失望。
如果没办法光明正大使用，那它们的作用就要大打折扣。
“怎么办呢？”
程林又成了苦瓜脸。
愁的不行。
忽然。
仿佛有一道闪电从脑海中划过。
程林猛地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说我可以同时使用两种异能，那它们是否可以结合？”
这个灵感得益于他以前玩过的一个游戏。
其中就有个机制，可以将不同的技能叠加，组合成新技能。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挥之不去。
程林吸了口气，感受了下体内剩余的灵气应该还能支撑一次实验。
当即开始准备。
这次他伸出了两只手，分别在两只手上构建灵气场域。
同时制造两种异能。
得益于他对“灵气牵引术”的钻研和练习。
虽然略有些难，但他还是成功了。
两团不同属性的异能同时出现在双手上。
程林睁开眼，开始试图将两者结合。
他很紧张，生怕实验失败，来个近距离爆炸。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这个过程竟然出乎预料地顺利。
几乎是顺理成章般，两个灵气团融合成了一个。
一个约有海碗大的，呈现出青红色交杂的气团。
程林试探性地将其丢出去。
这次，综合了螺旋切割的速度、切割伤害，低温火球的爆炸、灼烧效果的异能化作流光撞在了那已经惨烈的不行的靶子上。
随后只听一声轰隆。
可怜的靶子终于不堪重负彻底解体！
程林兴奋地站了起来。
效果出乎他的预料。
当两种异能结合，虽然比之plus版本还是稍稍逊色，但是作为一门一品的天赋异能已经可以了。
而这，是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施展的能力！
只需要等申请的课本发下来就行了。
“没想到两种异能真的可以结合！低温火球和螺旋切割融合成的新异能，叫什么名字好？”
“火焰切割？”
“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种浓郁的电焊味道……”
“简化些，不如叫‘焰切’比较好。”
作为一个起名废，程林并未在名字上纠结，很快便有了决定。
……
……
而就在他专心实验的时候。
却不知道在这片区域同样在修炼异能的其他学员们早已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
虽然说类似的动静很常见。
但是一般来讲，没有哪个学员会一口气释放好几次异能。
这完全是一种不划算，且对身体负载构成挑战的行为。
而今夜，他们却惊讶地发现。
在某个不起眼的隔间里。
竟然接连爆发出了好几次异能波动。
“这是谁啊，这么虎的么……一口气弄好几次，他也不累？”
“呵呵，估计是刚升了段位，过来实验的吧……连发好几次异能，估计身体都被抽干了。”
“散了散了，别和这种人学，劳逸结合才是硬道理。”
几个学员闲聊了几句，也便散开。
却没有注意到，做完实验的程林已经迈着轻快的步伐穿过夜幕，离开了这里。
体内灵气储备被彻底抽干。
确实有点虚乏。
他现在只想睡觉。
……
……
对于被切断了网络，与世隔绝的第九学院的学员们来说。
这是个很普通，很祥和的夜晚。
然而对于外界而言。
却并非如此。
……
省会城市作为一省的政治中心，其夜间往来的车辆频繁。
尤其是从关外通往省会的各条公路上。
更是整晚都有走夜路的车辆。
其中最常见的，便要数那些开长途货运的卡车司机。
人能停，车不能停。
在夏国这个人口众多，经济发展高速增长，生活节奏飞快的国家而言。
各行各业的竞争激烈的难以想象。
其中比较贴合人们日常的，便是……快递。
……
深夜。
某条国道上，一辆装载快递的白色货车正匀速行驶。
车内装的是老式的广播收音机，只能听一些广播电台之类的节目。
而深夜时分，也的确没有什么好节目。
连续换了几个台，基本都是一样的节目。
“请接下一个热线。”
几秒后，一个带着口音的，中年男人的粗狂声音就传了出来：
“哎？是到我了么？”
“是到您了。”这回是个柔和的中年女性的声音。
“啊，王医生您好。”
“你也好，介绍下你的问题吧。”
“啊，我今年五十四了，恩，啊，
年轻时候干活太累，啊，现在呢，
就是那个夫妻生活啊，不太和谐，
听说您是这个专家，我就来咨询下……”
……
接下来就只听那个王医生开始疯狂推荐某款滋补药丸……
……
“啪嗒！”
中年司机有些烦躁地关上了收音机。
车厢里顿时一片寂静。
“一群骗子……”
嘟囔了句，司机按开了车窗，想要透透气。
当车窗打开，他目光随意向远处一扫。
随后，就只听大卡车发出一阵牙酸的紧急刹车声！
“吱呀——”
片刻后。
一脸惊愕的货车司机慌忙地掏出了手机，按了几个按钮，用激动的声音道：
“喂？是110吗？我……我看见那个投影啦！是，就是投影，新的！！”

第六十五章 真正的文明
清晨。
程林的宿舍桌上的闹钟忽然欢快地响了起来。
片刻后。
一只手从被窝里探出来将闹钟拍碎。
程林披着被子，怔怔地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整个人脸上充满了起床气。
昨晚上练习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
因为终于有了异能而兴奋的不能自已的程林竟然失眠了。
在床上折腾到很晚才终于睡下。
早上被吵醒的时候整个人还处于迷茫状态。
……
足足坐了五分钟才终于起身去洗了脸，之后程林才感觉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
今天是周三，默默回忆了下课程表。
上午是修炼课和灵气操控课。
下午是思政与灵植的种植和栽培。
都是无聊的课程啊。
飞快出门去食堂吃了早餐。
因为想起了推演里的情景，他选择了小笼包、米粥、咸黄瓜。
并由衷感慨食堂里的包子属实没有嘉木斯那家小店里做的好吃。
就在他进食的时候。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孙骁发来的信息：
“！！！！！！”
程林叼着包子一脸懵，心说这六个感叹号是啥意思。
没等他继续问，就又收到消息：
“程林！重磅消息！重磅消息啊！投影又出现了！是的，半个月了，又有新的投影出现了！就在昨天晚上，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
程林眨眨眼，丝毫不感到意外。
只是有些奇怪地想，在这里都没办法连接外面的互联网，也不知道孙骁这货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确认了么？你怎么知道的？”
“千真万确！咱当然有信息渠道了啊，虽然暂时没有办法弄到照片和录像，但是我已经打听到不少细节了！”
程林咽下包子，心下感慨。
在交朋友和打听消息这个领域，他确实比不上孙骁。
“都有什么细节啊。”程林配合地随口问了下。
“目前细节还不多，这次的投影也是个大型投影，
不比莽原小，截至目前，投影出来的景象还是很模糊，
所以只能看个大概，
这次的似乎是一座城市，
具体的看不清，
城市上空好像还有很多鸟在盘旋！”
鸟？
程林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在说蝙蝠吧。
顿了顿，程林又试探地问道：“只有这些么？还有没有看到别的，比如说前两次都出现的程林两个字？”
孙骁很快回复到：
“没有，投影很模糊，这次好像实体化的速度更慢了一些，
另外你关心这个干啥，
你的名字知名度已经够大了，
我倒是觉得，
啥时候投影里也能出现我孙骁的名字就好了，
我家祖祖辈辈都没出过大明星呢！”
看完这条消息，程林呵呵一乐。
心说我倒是真能满足你的愿望，就怕你接受不了……
……
……
等吃完饭来到教室里。
程林意外地发现整个教室里的氛围都不对劲了。
同学们几乎都在低声谈论新投影的事。
看来消息已经传开了。
程林没有参与讨论，只是默默坐在自己的蒲团上，暗暗猜测外界的反应该是如何。
……
外界自然已不平静。
省内的投影出现在距离省会大约一个半小时车程的一片人烟稀少的区域。
从打昨晚上有人报警后。
便立即有官府的人赶到。
在确认之后，连夜通知了特理司九司总部。
开始对这里进行侦查。
可惜夜晚实在不适合工作，直到天明，各大机构终于全部行动起来。
首先便是警务部门的人员开始组织对投影范围内的少量人员进行迁移。
随后，在本地省卫视的早间新闻上。
主持人正式向全省通报了这则新闻。
“……针对这次投影，政府已组织人员到场……提醒广大市民，投影范围有极大的危险性，绝对不要擅自前往，否则一旦发生危险，不仅个人生命安全受到威胁，连带也会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登上新闻的自然不仅仅是本地省台。
还有国内多个其他省电视台，以及央视都紧急向全国通报了这则新闻。
更不要说国外。
与前两次一样，这依然是一起全球范围的投影。
而随着投影的出现。
沉寂了半个月的相关话题再次引爆舆论！
新投影立即引发全民热议！
而这次话题度更是要超过前两次。
只因为……这是的投影是……城市！
城市！
与荒野山林不同。
这次的投影竟然是一座城市！
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如果说官府方面的反应体现在了行动上。
那民众们的反应，则在网络讨论上表现淋漓。
……
灵修论坛。
从昨夜开始，其访问量便开始迅猛攀升。
时隔半月。
在线人数终于再次突破了百万大关。
并向着千万级逼近。
各大讨论区再次迎来空前的火热。
“最新统计贴！国内投影数量达到11个，世界范围总数达到42个！”
“新投影疑似为城市，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国内各大司局已经闻风而动！据说，为了避免有人不听劝阻接近投影，这次可能要动用军队！”
“海鲜直播首页有大主播在直播！大家可以去看啊！”
“终于又有投影了，吃瓜群众已经搬好凳子，坐等看戏！”
“我听说魔都范围灵修二院已经开始要组织学员去蹭灵气了！我也好想去蹭蹭……”
……
最大的综合讨论区里，各种各种的帖子几如繁华，迷人眼。
而其中目前回复量最多的一个帖子则是关于对这次投影的来历猜测的。
标题便是大大的疑问句：
“新投影是否意味着那里存在真正的文明？”
点开帖子，便看到楼主的大段文字。
“……第三个投影已经出现了，虽然目前投影的清晰度还很差，但是透露出的信息却足够惊人。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的投影背景竟然是一座城市，
我想很多人肯定和我一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吃惊不已。
要知道在此前，我们对于投影的来历一直有很多种猜测，
诸如是宇宙间遥远之地的其他世界。
或者是折叠在三维世界里的空间。
又或者是别的。
在“莽原”投影中，因为其竟然涉及到了神话传说，
所以还有人大胆猜测，这是否与平行世界有关，
而这次，城市的出现必然会给予我们更多的启示。
从模糊的外表看，这座城市拥有着城墙，且大部分建筑似乎很是呆板、功用，
与我们熟悉的城市风格大相径庭，
然而城市建筑的出现，显然标志着这个投影所指的世界，已经有了高度文明的存在！
这是投影中第一次正式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文明”！
作为一个历史研究爱好者，
我难以用语言向你们表达我此刻内心的激动。
如果不是国家强令禁止无关人等接近，
我甚至早就买了最近的机票，飞往有投影存在的地方了！
至于现在，我唯一期待的就是投影快快凝实，成为实体！
我已经难以自抑地想要得到有关它的更多的消息！
人类探寻宇宙其他文明无数年来，
终于看到了曙光！
诸君，拭目以待吧！”

第六十六章 程林身份大揭秘？
相对于网友们对新投影的激动。
官府机构更多的则是紧张。
……
省会桃源国际机场。
一架从南方飞来的客机展开起落架，平稳着陆。
过了一阵，出机口出现了一个干瘦男人的身影。
他身着便装，步伐稳健中掺杂着一丝焦虑。
那张苍白的脸上双目精光四射。
刚出来，几个守在外面等候的特理司九司总部成员便立即迎了过来。
“杨副司长。”
几人低声招呼道。
杨从宪点了点头，看了看周围的旅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不多时，几人便坐上了车。
直到这时，杨从宪才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短发女组员手里拿着个本子，陈述道：
“投影覆盖的范围已经排查探测完毕，问题不大，当地警方已经配合我们将范围内的居民转移。
1组的成员已经进入投影范围勘探。
通过无人机高空侦查拍摄下来的情景之前已经传给您了，
最新的图影比之前要清晰些，
最新的发现是那些盘旋在城市上空的飞鸟似乎有些类似于蝙蝠……
但又不大像，
这部分还需要等待专业生物学者给出判断。
另外目前投影范围的灵气浓度同样与前两次相同，随着投影的清晰而不断增加，
只不过这一次的增幅相对“莽原”要低了一些，
目前只是七百多标，
预计成型后应该最多一千标，还算是不错的灵地水平，
目前已经有三个司局准备带旗下灵修学院的学员过去，我们这边还在等指示。
还有的话……
就是这次投影的凝实速率比较低，
从打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
但是投影仍然很模糊。
预计这次凝视可能要在晚上，甚至是明天。”
杨从宪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的小翻领制服，同时静静听着下属的汇报。
不时点头。
见她告一段落，杨从宪又问道：“军方那边情况进展如何？”
上次“莽原”投影事件中，有为数不少的普通人不顾禁令，强行进入了投影范围，导致被原始森林中的猛兽袭击，死伤不少。
类似程林孙骁这种不仅安然无恙，甚至能获得机缘的只是很少数。
大部分擅闯投影的人都遭遇了生命危险。
这些人的死亡在社会上造成了非常大的轰动。
影响极其恶劣。
死去的人的家属有不少都跑到官府去闹，要求巨额赔偿。
这些事也让投影所在的各地官员头大如斗。
即便是特理司这种并不管辖地方事务，只专注修行者这一滩的机构也不得不面对来自官府，以及社会舆论的压力。
也因为有了教训，这次投影出现后，帝都特理部当即与军部沟通，申请到了军方的配合。
在投影出现后，将调集军队对投影范围进行封锁。
听到杨从宪发问，短发女司员急忙道：
“接到司长命令后，我们立即与当地驻军进行了沟通，
对方答应会派出一个团过来协防，
目前进展还不清楚。”
“恩。”杨从宪点点头。
不再说话。
……
汽车飞驰。
虽然是早高峰时间。
但挂着特殊牌照的车子一路视交规如无误，连闯红灯，倒是很快就上了高速。
不多时，车子终于抵达了投影范围。
此刻，在投影的“城门”附近。
已经聚集了大量的车辆与人员。
同样也有不少凑热闹的市民过来看，但都被要求离得很远。
而最醒目的，则是数辆挂着军方牌子的车。
隐约有军人立于人群中。
杨从宪刚从车里下来，便感觉到了一人的注视。
“杨副司长，你可算过来了。”
杨从宪闻言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丝笑容，客气道：“没想到李团长已经过来了。”
对方是个年约四十的男人。
标准的北方人样貌，声音浑厚，双目沉稳，脸庞棱角分明，行伍气息很浓。
身上穿着陆军服，腰杆挺直如标枪。
虽然其只是普通人，但面对杨从宪这样的三品巅峰修为的修行者却不落下风。
“接到上峰命令，不敢耽搁啊，不过说来我们对于这种非凡事件，并没有多少经验，
所以，这次过来以协防为主，具体调度，还要仰仗贵司。”
李明昌笑道。
杨从宪客气了几句。
两人所在的系统完全不同，不太好类比，尤其是特理司作为新部门，地位比较特殊，但如果硬要比的话，杨从宪作为九司副司长之一，地位上还是要比李明昌高的。
所以对于李明昌的话，杨从宪也只是客气了几句，便正色道：“不知道贵方部队何时抵达？”
“已经陆续抵达。”
李明昌说着，拿出一张当地的地图。
展开示意。
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这是投影笼罩的范围，这个范围不算特别大，但也不小，想要完全封锁住几乎没有可能，
但是好处是这周围地势平坦，视野良好，
所以我们分别在这里……这里……等标记地点派遣士兵过去，
以点连线，形成封锁，
虽然不敢说能完全防住，但凭借我们的兵力，也就只能用这个方案了。”
杨从宪在一旁看着，点了点头。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团超不过两千人，看起来很多，但要想彻底封锁住一座城市，即便这座城不是特别大，也是个困难的任务。
可惜调集团级兵力已经不容易，如果想调集更多的军队，这还无法做到。
“就这样吧，我们尽人事，剩下就只能听天命了。”
杨从宪摇头道，“明明知道这里面有危险，但总还是有人拼了命要往里进，唉，都以为修行者好，但谁又知道，修行也非坦途啊？”
李明昌闻言笑而不语。
……
军队的调动和特理司的动静对于普通人而言，都只是颇有距离的谈资。
全民热议的氛围下，一点风吹草动都很快会传得满天下都知晓。
各地纷纷有围绕投影和普通人的奇葩新闻出现。
而人们最关心的仍旧是投影本身的内容。
比如说那座城市意味着何等样的文明？
又比如……城市里会不会有智慧生命？比如……人？
然而人们越是急迫，投影便显得越悠闲。
它仿佛根本不在乎人们为了他忙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它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地缓慢地清晰起来。
并不断透露出更多的细节。
像是城市里似乎藏着很多的类似蝙蝠的生物。
像是整座城市都显得十分破败，似乎久已无人居住。
像是有人根据那些房间的门窗大小，推算出其中曾居住的生命应该与人类高度相似。
等等……
然而，这些发现却始终都让围观群众们感觉差了那么点意思。
每个消息都不错，但就是缺了点话题性。
或者说……目前披露的所有消息……都不够劲爆！
不够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而偏偏，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仿佛有什么信息正在一点一点地逼近。
或许，就会在下一刻，给他们一个惊喜，或者惊吓。
……
在紧张和期待中，时间流逝变得很慢。
太阳一点点从东方划过头顶，然后向着西天坠落。
夏国时间也慢慢来到了下午。
夏季的北方城市虽不比国内那几个有名的“火炉”城市，但一样很热。
坐镇此地的杨从宪从打过来，就没有休息过。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
他终于抽出空闲准备吃顿午饭。
中午的时候，有车专门过来送过盒饭，现在却已经凉了。
杨从宪没管这些，毛腰躲在车里，解开了衣服领口，先拧开矿泉水喝了口，才开始略有些狼吞虎咽地扒饭。
而就在他刚吃了没两口的功夫。
就只见一个小翻领匆匆跑了过来，猛敲车窗。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杨从宪满脸不高兴地训斥道。
那小翻领喘着气，显得很激动的模样，颤抖着将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递给他，说：“副司长，您，您快看！
就在刚刚，我们航拍……捕捉到的，
城墙……清晰了……，
然后，竟然……有字！！”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杨从宪听得一脸懵，低头看了眼那张还热乎的照片。
照片是经过放大处理的，看得出，是远距离拍摄，将很大一片城墙纳入了镜头。
之前模糊的城墙在照片里却显得清晰了不少。
而最惊人的，则是那城墙上竟有一排文字！
一整排文字！
杨从宪顿时一怔。
而当他看清了那文字的内容后。
就只见他猛地一攥拳，手里的筷子连带盒饭都直接崩碎了！
杨从宪霍然起身。
不顾满身的饭粒菜汤，瞪着眼睛，大声道：
“在哪？带我去！立刻！马上！！”
……
……
灵修论坛。
同时在线人数已经稳定在五百万。
这对于那些超级社交媒体而言并不算什么，但是这可只是个论坛啊。
论坛最大的闲聊板块。
每隔几秒就会有新帖子顶起。
大部分的发帖都会被迅速淹没。
而就在某一刻。
一条用红色字体标记的，极为显眼的帖子却直接飘到最显眼的位置。
那条帖子用一种无比震惊的语气写道：
《最新消息！投影中出现四十字留言！透露程林真实身份！疑似飞升仙人！！！》

第六十七章 新夏国首位飞升者！
当这个飘红的帖子出现在数百万网友面前。
很难有人能控制自己不去点开。
这个标题实在是令人挪不开眼睛。
帖子出现几秒钟内，便有数千人点击进入。
开始阅读主贴：
首先是一张巨大的图片。
图片是航拍的视角，明显经过处理，是对于新投影的某一面城墙的特写。
原本透明虚幻模糊的城墙似乎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上面出现了一行勉强可以识别的“符号”。
或者更准确来说，就是一行长达数十字的中文！
那行字迹异常庞大，根本不似寻常人能刻画出的，依照城墙的尺寸比例。
每一个字几乎都撑的有一间房屋那么大。
仿佛是用利刃生生刻画出来的。
每一个笔划风格都深刻、粗大，然而字体却能都能保持近乎相同，显示出书写者惊人的操控力。
而最令人吃惊的，则是那文字的内容！
沙土昏黄的城郭之上，一行粗犷中文无比醒目：
“今日途经此界，发现此方世界与故乡多有相似，算来，飞升至今已有数十载，不知地球复苏与否。”
——程林
……
每个点开帖子的人，在看到这张图片后，都忍不住呼吸一紧。
这行文字……
这字……
这短短一句话里包含的内容实在是太多，太惊人。
在图片底下，便是发帖人的话。
“必须承认，楼主现在的心情极为亢奋复杂，甚至我打字的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在颤抖！
相信你们都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图片，
是的，我在这里用人格担保，
图片完全真实，没有任何虚假！
就在几分钟前，全球分布的各大投影中，
同时出现了这些文字，
我在看到它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被雷霆击中了！
是的！
我的大脑甚至一度空白，
这句话……这句话……
这寥寥几十字，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是太惊人了！
回顾前两次投影，其中最神秘的一个点便是那两个文字“程林”。
我们曾对其有过无数种猜测，
无数种幻想，
无数种推理和判断，
然而，我必须承认，
这行文字的出现彻底推翻，
不！
是打碎了我此前对于“程林”两个字的理解！
我的确曾猜测过这名字指代着某个人，
但是……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猜到，
程林的身份竟然是一位近代修行者，
一位离开地球，踏足宇宙的飞升仙人！”
……
这段话发完，发帖人用一条分割线中断。
并在第二段换了一种更认真的语气开始叙述：
……
“让我们来分析下这句留言，
流畅的简体中文表达，代表着这个人必然生活在简体字出现后的夏国，
简体中文正式施行的时间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
大概在一九五几年左右。
为了便于推理，
让我们从后往前阅读这句话，
后半段：‘算来，飞升至今已有数十载，不知地球复苏与否。’
这句话透露出三点关键信息！
第一，这个程林的确曾生活在地球。
地球这个词在中文里，据楼主所知，应该是明末清初，由传教士将其传入国内，
这个时间区域大于简体字时间区域，
所以对时代定位并无影响。
……
第二，他早已通过飞升的方式离开了。
这说明程林必然是一位极其强大的修行者。
按照我们目前对灵气复苏理论学界公开的资料，
灵气是自古就存在的，
只不过在最近几年才逐渐有了非常明显的复苏迹象，
有些人以为以前没有灵气，这是错误的，
以前世界上的灵气并非没有，而是稀薄，
以至于只有极少数的天赋绝佳之人，才能掌握神通，
考据历史，历朝历代，各国各民族，
都有关于神奇能力者的传说和记载，
以往我们以为那是虚构的，是虚假的，
但灵气复苏之后，我们才肯定，那些传说有一定的真实性。
按照目前理论学家的说法，
我们将过去长达数千年的灵气匮乏时期称之为末法时代，
然而末法时代中也并非无法诞生强大的修行者，
最起码……在理论上是可以诞生的，
不然历史也不会留下那浩如烟海的，关于修行的诸多名词，
现在我们重新看这句话，
能够达到飞升境界的修行者，
在传说中已经是所谓的仙人，
以此可以基本判定，程林是一位在末法时代达到飞升境界的超级强者！
……
第三，程林是在灵气复苏前离开的地球，并预知了灵气复苏现象的出现！
这从文字表述中可以轻易得知。
……
除此之外，“几十载”这个时间也很重要，
能用几十来形容，最起码要在二十年以上，
结合简体文字的使用时间，
以及灵气复苏的时间点（按照我所了解的信息，灵气真正开始复苏是在三年前，正式公布于半年前），
我们以此可以推断出程林的飞升时间在23年前——59年前之间。
年纪暂时不可考，强大的修行者的寿命也许要更加悠长，
当然，这个推论的前提是这行文字刻画的时间，以及宇宙空间，
与我们所在的世界是同步的，
以此，我们可以反向推导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这些陆续出现的投影，
应该都是在程林留下文字后不久（40年范围内）投影过来的。
……
接下来再看前半段：‘今日途经此界，发现此方世界与故乡多有相似’
这句话透露出两个关键知识点。
第一，本次投影所在的世界的确在很大程度上与我们的世界高度相似，甚至那里的生命也可能是人形！
不然也不会有“多有相似”的描述。
第二，也就是这位叫做程林的仙人飞升之后的事迹。
从文字可以分析出，
他飞升离开后，
应该是踏足了许多个不同的世界，
所以才会有“今日途径此界”的描述！
这也就完美解释了前两次投影！
看来，前两次应该便是这位程林曾游历过的世界，
尤其是第二个投影，
所谓的燧人氏，钻木取火的传说，
便极有可能是这位仙人途径原始星球，
并传授了原始人取火之法！
而每次游历到一个世界，他便会随手写下名字以做曾来过的证明，
这也完全符合我们的思维逻辑，
只不过前两次的世界可能是过于落后，
以至于程前辈懒得留言，
这次终于遇到了发展出社会的文明，才令他一时感慨，怀念故乡，留下这段文字！
……
综上所述。
我们几乎可以判定程林的身份。
他。
是一位不知生于何年何月的一位夏国修行者。
他。
是末法时代人间少有，甚至极有可能是唯一一个修为惊天的修士！
他。
更是新夏国建国以来，首位飞升者！
他。
为我们当今所有的修行者指明了修行大道的终极。
七品？
甚至是还未诞生的九品？
不，那都不是终极，
修行者的终极是白日飞升，
是可以做到破碎空间，念头转动，穿梭无限世界，
或者是速度远超光速，弹指间，横渡宇宙星河，
游历无数文明的强大生命！
程前辈为我等开辟出一条修行通天大道，
可怜如今灵气复苏，
星球环境远超从前，
而七十亿人，竟尚无一人登临九品，
想要拥有飞升修为还不知何年何月！
吾辈现代修士如何能不汗颜？
如何能不发奋？
如何能不为那白日飞升，游历星海的光辉未来而神往！”
……
至此，一篇长达1952个字（含标点符号）的长贴终于完毕。
……
而几乎所有看完这篇帖子的网友都为之震撼失语。
普通人还好，只是感到猎奇的惊愕。
然而。
那些在此刻，通过电脑、手机等看到这篇帖子的修行者们。
却几乎无一人例外地怔住。
双目无距，神飞天外。
为那位程前辈的惊天修为而艳羡。
为那飞升大道的修行终极而悠然神往！
不知道多少修行者因这篇帖子而热血澎湃。
不知道多少修行者，在这一瞬间，将那位不知面貌的“程前辈”奉为偶像。
内心拍案大呼：大修行者当如是！
只不过这些人的内心感受大部分网友还是无法理解的。
他们终究还只是为这个消息而亢奋。
“竟然不是标题党？这么多干货，楼主辛苦了！”
“程林竟然真的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位飞升仙人？我的天啊。”
“完整看完了，楼主帖子大赞！话说，楼主你好像太激动了，暴露了很多信息啊，你竟然就是一位修行者？不怕被人抓么？”
“楼上想多了，楼主帖子里那么多干货，还能这么快拿到照片，肯定是官府里的人啊。”
“我才知道目前最强修行者才只有七品……还有末法时代……灵气复苏竟然三年前就开始了？我是不是太无知了……”
“同无知，这些消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可恶啊，那些知道内幕的修行者从来都不出来说，像楼主这种肯爆干货的太少了！我建议加精！”
“楼上实力眼瞎，这帖子刚出来就置顶标红了，你没注意？看来楼主和论坛管理员关系不浅……”
“啊啊啊，从今天起！程前辈就是我最大的偶像！我从来没粉过任何人，今天粉了！”
“同粉！”
“同粉！”
……
……
这篇帖子一出，顿时引爆舆论。
短短时间，不仅仅在论坛内部获得了十几万条回复。
更是被疯狂转发到各个社交媒体，各个聊天群。
在这个信息疯狂流转的时代里。
这个消息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速度传播开去。
并在短短半个小时内，便同时登顶了微博热搜、百毒搜索风云榜时事热点榜首。
……
而与这些网友们的狂欢不同。
程林留下的这几个字对各国官府势力、世界科学界等领域产生的影响，造成的动荡，同样空前。

第六十八章 研究方向与政治策略
魔都。
作为夏国辽阔版图上的璀璨明珠。
这座城市拥有着悠久的历史与独特的经济文化地位。
而普通人不知道的是。
这座城市还是全夏国的灵气与修行者研究中心。
来自各地的学者，在政府的牵头下，组建了许多个研究机构。
数万名研究者分布在不同的机构，探究着不同的课题。
在第一个投影出现之初，魔都便有大量研究者对投影进行了细致探索。
而在“莽原”投影后，整个魔都便如雨后春笋般，浮现出许多个专门对投影以及其物质的研究小组。
从投影中挖掘出来的物质被分类运送到实验室。
被各界学者拿着显微镜试图从里面找出新的发现。
他们知道，每一个新发现都意味着难以想象的利益与荣誉。
……
相对于这些比较正常的科研机构。
坐落于魔都某座不起眼大楼里的一个研究小组的课题却尤为不同。
他们的建立时间很短，只有半个月。
然而他们却享受着极高的人员配置和补贴。
这些人的研究课题只有一个，那便是——“程林意味着什么？”
……
“封档。”
某间办公室里。
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研究员疲惫地将一份电子文档发了出去，并附加上了这两个字。
完成这件事后。
他有些疲惫地活动了下肩背。
起身，来到自动咖啡机旁按下了按钮。
研究室里拉着窗帘。
灯每时每刻都在开着。
从打进入这个小组，在他的记忆中，研究室里的灯似乎从未关闭过。
工作也几乎从未停过。
不同的人员分组轮流进行资料筛查。
这繁重的工作令他们渐渐的开始分不清时辰。
甚至对时间的观感都模糊了。
整个办公区里。
墙上到处贴着各种各样的图表，桌子上各种档案堆积如山。
研究室作为特理部专立，内网可以直接得到各大政府机关的协助。
他们甚至能直接从公安部调资料。
然而这看起来风光无限的工作实际上却让这群人苦不堪言。
“几点了？”
一个女研究员打着哈欠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不知道，我就知道距离换班还有三个小时。”金丝边眼镜男疲惫道。
“有什么发现么？”
“你每天都问我这个问题，比主任问的都勤快……”金丝边幽幽道。
女人无奈：
“你这人……我这不也是关心进度么，早点查出东西，咱们也好拿奖金和休假，再这么熬下去我感觉我都快月经不调了。”
“……我看呐，还有的熬，”金丝边往雪白的墙壁上一靠，冷笑道，“天知道程林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开始众说纷纭，没个头绪，
后来统一了意见，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人名筛查上，
然而这怎么查？
程林这两个字简繁同体，
简体字目前不到百年历史，繁体字应用历史长达三千年！
三千年的跨度啊！
如果说程林真的是一个人，那他有可能是这三千年来夏国出现过的无数程林中的任何一个！
这还是排除了投影来自未来的可能性。
近代几十年间，从建国开始，
这几十年我们户籍档案里记载的程林数量就已经很夸张了，
更不要说古代历朝历代，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女人苦笑着安慰道：
“你至于这么大的怨气么，后来不是又有新线索了么，比如那个商丘……”
“商丘？你真觉得这也算线索？商丘这俩字也是简繁同体啊！
帝颛顼始自穷桑，而徙邑商丘。
听听，这地名都久远到了颛顼了！
这根本就不能缩小多少时间范围！”
“主任可不这么认为，主任当时不就转变了方向，让咱们集中注意力在商丘这个地方曾出现的叫程林的人么，
这个范围就小了很多了……而且也主要集中在现代人……尤其是修行者这块，尤其要……”
“可是这么粗暴地判断，极有可能已经弄错了调查方向！”
金丝边有些恼怒地吼了一句。
随即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说话声音太大。
他脸色变化了下，忽然叹了口气，扶额道：“抱歉，我最近精神状态不太好。”
“没关系，”女人温婉地笑了笑，从咖啡机托盘里将杯子拿起，递给同事，说，“我有种预感，我们可能很快就能得到新的线索了，或许这次能直接找到准确范围也说不定。”
“女人的直觉？”
“不，你其实没必要那么拼的，有空可以多关注下新闻，
就在昨晚，第三个投影已经出现了，我感觉，这次的投影肯定能给我们新的线索……”
正说着。
突然间，就听到办公区深处的研究室主任的办公室里发出一声巨响！
办公室大门砰地被撞开。
整个研究室的研究员们愕然看了过去。
就只见他们平常威严肃穆的主任此刻却宛如换了个人般。
满脸地兴奋和难以置信！
他撕扯着领带，秃头在灯下泛着炫目冷光。
大吼道：“最新消息！程林的真实身份确认了！！！
全体，所有人，通知轮休的立即过来开会！”
这个中年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红着脸和眼睛，喊道：“全体人员！正式调转研究方向！！”
“调查范围！从建国以来，到灵气复苏前消失或死亡的，国内叫程林的人，年龄偏大，以商丘本地……不，以豫州省范围为主，都行动起来！”
……
……
同一时间。
全球范围内各个大大小小的专门研究“程林”的研究室都接收到了这条最新的消息。
新投影城墙上惊现神秘文字！
不到四十字的内容，竟透露出程林的真实身份！
甚至于，指明了修行者的未来！
这则消息令所有研究者愕然失语。
……
联邦。
联邦下属某研究院内。
一群穿的类似医生的白大褂研究者正疲劳而认真地查询“程林”的信息。
相比于夏国而言，他们缺乏足够的信息支持。
因而，调查过程更加困难。
而就在这一刻。
研究室的大门被一位络腮胡研究员激动地踹开！
这个家伙不顾同事们的惊讶，上司的愤怒的目光，只是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一张报告，语无伦次道：
“Cheng Lin！Cheng Lin’s identity is exposed！！”
（程林！程林的身份曝光了！）
……
苏国。
某座充斥着战斗民族建筑风格的军事基地内。
研究所里。
得到紧急集合命令的数百名研究员们满脸好奇地围成一圈。
在他们中间。
一个红鼻头的胖硕男人狠狠地将一张照片拍在桌上。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那行古老神秘的中文。
“chenglin！Этооказалсяпрактикующий！Теперь，ктоможетсказатьмне，чтослучилось？！”
（程林！竟然是一个修行者！现在，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
这一刻。
关于投影新字迹的消息循着密布全球的信息网络，飞快地进入无数台终端。
类似投影这种大范围事件，根本无法隐藏。
民间的讨论瞬间引爆。
之前始终缺少的那个劲爆的话题终于出现了。
新夏国首位飞升者。
这个身份无比地抓人眼球。
更加令人生出无限遐思。
社交媒体上。
大量的跟风文章在短时间内涌现。
更有大批网友开始自发地解析这段文字。
不过一段文字包含的信息终究有限。
灵修论坛的那个近两千字的长贴已经剖析得十分到位。
即便是再专业的人，也难以挖掘出更多的信息。
而这所有的剖析，都在将程林指向一个错误的方向。
也不是没有人质疑，但在没有其他证据的前提下，飞升者这个可能性最高。
……
普通人看到的是热闹。
修行者们纷纷神往。
研究者们心绪复杂。
政治家们关注的点却和绝大部分人不同。
……
“麻烦了啊。”
帝都。
特理部大楼内。
赵秘书看了眼文员呈送的最新分析资料，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秀丽的小文员很年轻，或许是实在没忍住，忍不住问道：“怎么麻烦了？这下他的身份不是更清楚了么？”
赵秘书看了她年轻的面庞一眼，微微一笑。
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只是幽幽道：“去告诉食堂，把饭菜再热热，领导们的会议，看来又得延长了。”
打发了小文员离开。
赵秘书咂咂嘴，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室外两座大厦中间夹着的，那轮仍旧灿烂热烈的三点钟太阳。
在那轮灿阳下，便是恢弘的大会堂。
他轻声道：“飞升……飞升啊……这样一来，大首长们对修行者的策略又要收紧了吧？日子难喽。”
七月中旬。
还未到最热的时候。
这条留言却宛如一道寒流，欲冻煞这夏天。
……
特理部五楼，中心会议室。
长桌旁，一群人默默沉坐。
每个人脸上都无比凝重。
他们面前摆放着最新的关于程林那条留言的报告。
然而很多人不知道的是。
此刻，他们关注的并非是程林的身份，而是这句话中透露出的另外一种含义。
末法时代里，即便是有一些神通修士，能耐也十分有限。
难以左右国事。
最多只是在侧面战场上做出一定影响。
但终究有限。
然而灵气复苏的到来，却昭示着一股新的势力的崛起。
对于这股“修行者”势力，每个国家，每个政府都不得不严肃以待。
而影响对修行者策略的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便在于——修行者最终能有多强？
如果说最强的修行者依然无法抵挡炮弹。
无法抗衡集团军大规模火力覆盖。
在现代武器面前需要小心应对的话……
那修行者势力就难以从根本上撼动各国势力。
但如果……
如果说，最强的修行者可以轻易击败现代化军队呢？
如果修行者单人的战力足以毁灭一国呢？
那世界局势该当如何？
现有的官府势力应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扶持，大步向前。
还是小心摸索，谨慎平衡。
再或者……在修行者势力还没有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没有人清楚大首长们的心思。
因而，气氛更显凝重。
“说说吧。”
终于，上首一个男人打破了沉默。

第六十九章 全员集合
特理部的会议一直开到很晚。
单位食堂的饭菜也是一热再热。
在京里开会的同时，身处各大投影范围的特理司负责人们则依旧在忙碌着。
……
辽省投影外。
杨从宪在手下的带领下，早已来到了出现字迹的城墙外。
并伫立原地，凝视那粗大字迹许久。
那些城墙上的刻痕让他联想起了当初在“莽原”投影中，那个神秘的山谷里的一幕。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而这行文字中透露出的信息也着实令杨从宪大为吃惊。
不过，与其他人不同的是，看过之后。
杨从宪反而是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
心中紧绷的一根弦骤然松缓了起来。
从打半个月前，在莽原投影中遇到那个山谷，他心中便始终为此绷着一根神经。
不是因为那个发现，而是因那山谷中当时存在的那股强大无比的气息。
他深刻地记得，当时自己站在谷外。
感知着那谷中的气息，如面沧海，生出无尽渺小之感。
可惜那气息消散的速度太快，来不及过多体会。
但即便只是匆匆一面，就已经给他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
杨从宪一直对此心心念念，想不出那气息究竟是何人留下的。
直到如今……
终于有了答案。
“飞升仙人么？”
这位九司副司长之一喃喃，神态莫名。
“所以说，留下那文字和气息都是那位叫做程林的强大先辈么？怪不得，怪不得，这样一切都解释通了！”
“程林前辈飞升之后，踏足那世界，教化异界原始人取火，
联想起国内传说，一时心有感触，所以才随手赐地名商丘？
并且在那山谷中留下一道属于他的气息，
怪不得，那道气息那般强大。”
这一刻。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杨从宪顿感念头通达，拨云见日。
一张仿佛久不见阳光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笑纹。
而这时候，旁边忽然有手下跑过来，道：
“杨副司长，刚刚九院的孔副院长发来消息，
问您司长是否回来了，还有这边情况如何，
如果可以，希望尽快能把学员带过来。”
杨从宪看了他一眼，道：“孔院长也已经赶回学院了？”
“是。”
“目前这周边的灵气浓度多少了？”
“刚刚破八百标。”
八百标么……
杨从宪默默点头。
这个浓度已经相当不低了。
见他不说话，那小翻领又接着道：“孔副院长的意思是……其他地方已经有三个学院出动了，咱们总不能一直等着……”
“我知道了，你去向孔院长传达，司长目前有要务缠身，短时间无法赶回来，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来，
这边的情况目前比较稳定，但投影未凝实，
一切都还不好说，
恩，这样，先让学员们做好准备，然后再等等，
天黑之前，如果还没动静，
那就让学员们都过来，
再安排位置修炼！”
“是！”
……
……
第九学院毕竟比较封闭。
所以信息的流通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当外界早就为程林的身份而热议讨论的时候，学院里的学员们还没有收到消息。
但即便如此，整个学院也都充斥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尤其是当学员们看到大门口频繁有车辆进出，并得知一位副院长已经紧急返回学院坐镇等消息后，更加难以抑制住心中好奇。
……
201大教室里。
一位略显矮胖的男老师站在讲桌前，用不急不缓的语气说：
“……新时代坚持和发展什么样的夏国特色社会主义、怎样坚持和发展夏国特色社会主义，这是该思想试图讨论的问题……”
“新时代社会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不断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实现伟大复兴。”
讲课内容没什么问题。
但如果看到底下听讲的是一百来个坐着蒲团，盘膝打坐的修行者。
这画风就总是令人感觉有些怪异。
记得孙骁第一次上思政课后，就给程林发消息说：
这个思政课从另外一个角度实现了小说中用社会主义思想解放玄幻仙侠世界的伟大理想。
程林对此不予置评。
只是默默地做着笔记。
旁边的大部分学员都在低头刷手机，通过内网传递消息，在各个小群里私聊谈论有关于投影之类的话题。
大家似乎都对其充满了好奇。
很多人都有种跑过去看的冲动，可惜却只能坐在这里按部就班地上课。
这种感觉真的不大美妙。
“感觉我们仿佛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一个学员小声抱怨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或许是感应到了学员们的召唤，教室外响起了敲门声。
“汪老师？”
思政课老师停下了讲述，略诧异地看着门口的汪达明。
“徐老师，学院刚发了通知，这节课暂停，剩下的时间周末补。”
“好。”
思政老师思想觉悟很高，闻言干脆点头，收拾课本离开了。
教室里的学员们也早在汪达明进来的刹那，收起了手机，抬头，正襟危坐。
并隐隐地，那上百张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期待神色。
汪达明走到讲台上，扫视全场。
随后才吐字道：
“接到学院临时通知，今天下午课程暂停，所有人准备下出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在天黑前所有人将搭车出发，
前往本省投影附近，借助灵气修行，
具体的情况以群里通知为准，
听明白了么？”
此番话一处，顿时教室里一阵躁动。
“听明白了！”
学员们齐齐呼喊道。
脸上都露出兴奋的神情。
对于绝大多数学员而言，他们此前还从没有接触过投影！
最多只是在新闻里看到过而已。
“好了，消息传达到了，剩下时间你们随意。”
汪达明淡淡说着。
便要走，刚转身，忽然看向人群中的程林，道：“程林，你出来一下。”
程林不解其意。
起身走出教室，跟随汪达明来到走廊一角。
正要询问。
便只看到汪达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本白色封皮的课本，递给他。
同时说道：
“上午院里的孔副院长回来了，
你的申请已经批复了，
这是你要的可学习异能的课本，
你回去自己研究吧，
恩……就像是我之前告诉你的一样，
这几种异能目前可能还不是很符合你的期许，
不过也有好处，
威力小，你自己练，总之也不会练坏什么，
就这样吧。”
说着，其将课本望他手里一塞，汪达明便快步离开了。
只剩下程林摸着那本《三种可学习异能的场域构建方式》，眼中充满了意外和惊喜。
“果然，特理司的人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快。”
“有了这课本作掩护，我接下来就可以正常使用焰切了，不过焰切的消耗实在太大，在拿到灵矿精之前，还是要以格斗为主。”
程林眼眸中灵光跃动，心中想着。
迅速返回宿舍准备。
……
又过了几个小时。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学院各个班级群里也如约发出通知：
“所有人到学院广场集合，以班级为单位站队，准备乘车，前往‘沙城’！（新投影代号：沙城）”

第七十章 硬地围炉夜
下午6：30分。
按照往常的时间点，这个时候学员们应该都已经开始了晚自习。
然而今天却不同。
灵修第九学院两千余名学员悉数聚集于学院中心广场。
23个班级，每个班级分三列，排如地龙，蜿蜒可观。
广场上人头攒动。
虽然辅导员和教师并未出来维持秩序，但是两千人的广场却奇迹般的并未显出乱像，而是整齐有序。
学员们尽皆身着校服，立于队列中，脸上显露出某种绷紧的躁动。
很多人空手静立，也有不少人背着背包。
背包也分大小，程林的背包就显得比较干瘪。
里面装的物件也不多，一个小蒲团，一些饼干火腿肠，加上几瓶水，还有他那把从宁城带来的折叠铲……
程林本来是想带把武器，但是手里实在是没有。
最后还只是拿了折叠铲。
蒲团是考虑到野外打坐不方便带的。
至于食物，则是有备无患。
这个时间点出发，学员们大都已经吃完了晚饭。
如果一切顺利，程林他们可能要一直等到投影消失才回来。
按照前两个投影的经验。
投影的存在时间似乎在不断加长，对比“莽原”存在时间超过一天，“沙城”的存续时间估计也不会少。
这过程中学院肯定会安排送饭。
但熬夜修炼总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所以带一些食物也是很多人都考虑到的。
除此之外，便是那两瓶药剂。
程林并未放在背包里，而是贴身放在衣服内袋中。
他是这样的准备，其余的同学也差不多。
不过也有比较另类的，就像是程林旁边的一个学号九十几的同学。
背包里竟然装了三块大充电宝。
仿佛背着三块砖头般。
平板手机之类的更是带了全套。
令程林很是怀疑这货到底是去修炼去，还是趁机会出门打游戏刷剧。
……
“全体都有，从1班开始，按照次序出门乘车！”
在广场集合并点名后，在学院辅导员的带领下。
程林他们开始以班级为单位，分批走出校门。
乘坐校门口的大客车离开。
一辆车可以装几十人，一个班级就需要两辆客车。
23个班级，加上学院的不少老师也要随同前往。
光是那些客车的数量就多达五十多辆，看起来十分壮观。
……
等坐上了客车。
同车的学员们顿时兴奋吵闹起来，有不少人当即拿出手机开始联网。
那种急不可耐的神情难以形容。
程林就亲眼看到旁边座位的一个女生，在捧着手机再次打开了淘宝网页的刹那，竟激动地哭了起来。
喜极而泣！
更有甚者，旁边一个男生匆匆登陆了某手游，随后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就知道！半个月没打，果然掉段了！！”
程林对此很淡定。
他只是默默打开了手机浏览器，登陆了灵修论坛。
其实所有学员里，大部分都是第一时间开始了解新闻，或者打开聊天软件处理一些信息，当然，由于学院条例的问题，他们也不会说一些敏感的内容。
每个学员的账号都是在学院登记过的，学院可以查阅到他们的聊天记录并进行责任追查。
大家对这点还是心里有数的。
不过其实没数也没什么事，反正他们目前接触到的信息本非机密。
……
很快的，包括程林在内的学员们终于重新与世界接轨，了解到了外面目前的情况。
也知晓了“沙城”投影中出现的留言。
从中知晓了“程林”的真实身份。
那篇首发于灵修论坛的帖子，已经成为当天最热门的爆款文章。
而当这些学员们看过这篇文章后。
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白日飞升……
末法时代最强修行者……
游历诸多大世界……
新夏国首位飞升者……
这些信息宛如巨浪，将他们的心灵和三观冲击的七零八碎。
然后又重组，演变成一种无限的怅惘与畅想。
少年人心中还有理想主义。
还有热血和激情。
尤其是对于成功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成为新时代修行者的他们而言。
“程林”前辈为他们展现出来的修行未来，足够吸引人，足够令他们悠然神往。
甚至是将其视为偶像。
然而程林的感受却与他们截然不同。
默默将灵修论坛那篇帖子看完。
程林顿觉满脸烧红，面皮发烫，囧的不行。
他终究脸皮还是不够厚，面对着这文章的吹捧，还是觉得有一丢丢的难为情。
恩……
“不过说起来，看来这个留言的效果达到了我的预期。”
“按照目前的形势，应该可以对人们造成一定程度的误导，这也就足够了。”
程林心中暗想。
亲眼看到整个社会舆论成功按照他的设想偏移。
程林在松了口气之余，更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得意。
不过很快的，他就调整好了心态。
花了一段时间将网上的相关信息看了个遍，程林便闭上眼，开始休息。
……
刷着手机，或者睡着觉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很快。
当客车的速度减慢，进而停止。
学员们才纷纷醒悟，他们竟然已经到了。
汪达明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客车外，指引着三班学生下车集合。
程林也睁开眼，随之走下客车。
刚一落地，便看到其他同学们都齐齐扭头，瞪大了眼睛看向远处的偌大投影。
程林也随之看去。
那偌大的，恢弘的，一眼看不到边缘的神秘透明城市，就这样呈现在他们眼中。
对于很多学员而言，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投影。
因而充满了好奇。
而对程林而言，这真的并不好看。
他唯一关心的留言，也通过网络上的照片看过了。
于是，这座在同学们眼中处处透着神秘新奇的城市，落在程林眼里，显得那般无趣。
“所有人注意！”
站在人群前列的汪达明嘴唇动了动，声音便准确覆盖了三班学生所在的范围。
“投影范围，严禁擅自入内！
所有学员，跟随各班级班主任进入分配好的区域，有序修炼，
不得喧哗，不得扰乱秩序，
现在，都跟我走！”
说完，汪达明便带着他们开始向某个方向进发。
沙城的范围很大，其周边的灵气浓度也比较均匀。
但考虑到投影不知何时凝实，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危险。
学员们被分配给的区域还是比较靠边的。
距离投影的边缘都还有一段距离。
由于修炼人数很多，在一起修炼的话会产生对灵气的争抢。
因而23个班级位置分的非常开。
顺序也是打乱的。
与三班相邻的两个班级分别是十五班与七班。
总共三百名学员占据一片区域。
最远的班级甚至在沙城的其他方向，程林都看不到。
“你们的区域就在这里，
天黑了，看到地上的光热炉了么？
这十台光热炉就是咱们班级的范围！
大家可以自行分组，
十个人一组绕着光热炉坐，
如果没有意外，今天整晚都不会再移动！
这里的灵气浓度很高，希望你们抓紧时间，认真修行！”
汪达明将众人带到一片空地上，指着面前说。
程林闻言看去。
此刻已经是晚上将近八点钟。
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
好在是中旬，今夜月光不错，不至于看不清景物。
黑暗的夜晚，这里是距离城市很远的荒郊野外。
距离此处最近的人类设施要数那条国道。
黑漆漆的油板路面在月光下竟反射出某种奇异的亮光，正是所谓的黑得发亮。
在那条国道上，可以看到一些车辆的灯，宛如流星，贴地而行，瞬乎即逝，速度极快。
那在投影城门所在的方向，则是如同停车场的一片区域。
特理部的车，警车、军车、采访车……
甚至还有待命的贴着红十字标志的医疗野外救护车。
密密麻麻堆积一片。
在黑漆漆的郊野背景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宛如工业垃圾般的焦躁感。
而在汪达明手指的方向上。
那片显然经过了简易清理过的土地上，均匀地摆放着十个火盆。
“火盆”这个词是程林看到它们后，脑子里产生的第一个概念。
但按照汪达明的说法，这东西应该叫做“光热炉”。
说是炉子，但看起来真的更像是一个火盆。
金属的容器，上面扣着镂空花纹的罩子。
在火盆里面，则燃烧着一团黄橙的火。
这火也和程林以往看到的不同，非常精致。
虽然有风，却几乎不动。
其表现形式不是火苗，而就是仿佛里面燃烧的物质在发光一般。
他甚至可以看出炉子里燃烧的那种四四方方的石块。
如果非要形容，有些类似于烧红的烙铁，或者是去火锅店吃火锅时候，锅底点燃起来的那块固体酒精。
“这光热炉是什么？”
旁边有个学员一脸纳闷地问道。
“我知道，我知道，看到里面燃烧的石头了么，对的，那就是一种石头，是灵气复苏之后，发现的一些变异的石头，
你们都知道灵矿石吧？非常珍贵，可以辅助修炼的那种，
灵矿石也属于此类，不过可要比这个珍贵太多了，
这种燃烧石，里面含有少量的火元素，
无法吸收和提取，只能用来烧，
这可比无烟煤强多了……”
“原来是这样……哈哈，这是用来光照和取暖的么？”
“我们要围着它坐么？”
“哇，这感觉上好像是野炊，围绕着篝火啊……”
“哎，我去，我忘了带蒲团了！这可怎么办？”
一些学员忍不住纷纷议论起来。
而这时候，一些心思活络，善于交际的学员已经飞快地各自占据了光热炉，并开始吆喝：
“组队啦组队啦！组队修炼，十人团，要求会打王者，最低黄金分段！”
“收人啦，要求不吵不闹，安静修炼，违反者踢出本圈，还剩五个名额，速来速来！”
“这个炉子本姑娘占了！女生队！女生队！不收男的，伪娘除外！”
程林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表情很是精彩。
组团修炼的还好……
至于那个组团打王者的，你们是认真的么？
当班主任不存在么？
程林扭头去看汪达明，本以为这位班主任会出来制止。
却没想到，汪达明早已占据了一个靠内的地段，坐在地上，进入了修行状态。

第七十一章 战术式抢购
至此，程林忽然对于刚开学时候，汪达明所说的“学院管理很宽松”有了更深的理解。
或许在学院看来，在修行这件事上，老师并不需要去督促，去拎着鞭子在后面，威逼利诱地让学员们前行。
而是只需要把控好局面，剩下的，则看个人拼搏。
这种宽松是“大学式”的，与高中截然不同。
学院当然会进行引导。
比如说用资源奖励吸引学生奋进。
又或者比较过分的，类似学院公众号那种心灵鸡汤……
但程林发现，虽然学院鼓励修行，但其手段也仅仅是鼓励。
而非强制，鞭策。
对于那些肯上进的学员，学院会大开方便之门。
但对于那些不愿意太拼，只想混日子的学员，学院也不会强求，而是会放任自流。
所以对于那些带着电子设备，趁着机会出来打游戏的学员，汪达明压根也不会理会。
只要他们不闹出什么乱子，便不管。
这种态度应该是教学理念的现实反映。
而随着学习生活的深入，学员们也的确开始出现了层级分化。
出现了一些很拼的学生，也出现了一些“懒惰”的学生。
那篇公众号打的鸡血终究很快冷却了下来。
随着修行进度的拉开，终于有一些学员放慢了脚步。
而当这种现象出现，时间越久，学员的分层便会越发明显。
……
虽然说学员们组队喊得热闹，但是最后大多数还是几个平常熟悉，玩得好的学员凑在一起，然后拼成的十人组。
而这种分组的结果又隐隐的，按照学号进行着某种排列。
开学才一周多，目前大部分的学员的修行进度和学号还是匹配的。
所以，这个意思是说，到最后，学员们终究是按照“三六九等”划分出了不同的圈层。
比如说程林左边的一个炉子，周围的十个人基本都是学号在30——50之间的。
右手的一个圈子，学号也大概在60——80这个区间。
至于那个打游戏的圈……恩，基本上就是80、90号以后了。
程林观察的时候其他人大都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倒是他，显得一时间不大好定位了。
如果按照学号的话……程林就得去游戏圈。
但他的修行进度……又不大合适。
而如果按照修为划分。
他显然应该去最靠里面的那个，由学号前10的学员组成的圈子。
可是他偏偏又是个全项亲和。
在大家看来，未来不可避免会泯然众人的修行者。
这种定位的模糊，使得他略有些犯难。
正在他迟疑的时候。
就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过来。
穿着女式翻领校服配长裤的谢青珂徐徐走来，她月白色的面庞如皎月般冷寂。
“去我们那？”
谢青珂的声音很静，似乎是疑问句，听起来又仿佛像是祈使句。
程林抬头看去。
谢青珂所在的火炉距离投影最近，距离汪达明也最近，却离其他火炉稍远。
在那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却明显未足十人。
同班的罗子裕、肖宁雨等学号靠前的学员都已拿出蒲团，此刻，似乎是感应到了程林的目光，纷纷看来。
他们眼中的情绪也都被程林收入眼中。
像是肖宁雨眼睛里就有些期待。
罗子裕则略皱眉。
其他人或面无表情，或面露疑惑，或神态冷漠，种种不同。
程林默然收回目光，对谢青珂笑道：“还是不了。”
谢青珂没动，只是看他。
程林又笑了笑。
这下，她才点点头，转身返回。
“等等。”
忽然，程林叫了一声。
谢青珂脚步一顿，扭头看他，隐有期待。
程林微笑着拿出那本异能课本晃了晃，说：“对了，谢谢你之前提醒我，异能课本已经申请到了。”
上周，谢青珂曾向程林确认过学院里的确有可学习异能。
“啊……不客气，我也没做什么……”谢青珂微微一怔，随即意外道，“你已经3段了？”
“是。”
“……恭喜。”
谢青珂眨眨眼，然后离开了。
……
程林则环视一圈，找适合的炉子。
然后就看到小胖子唐金定冲他挥手：“程林！我们这还有个位置！”
“那我来。”
程林大步走过去，然后坐下。
这个圈子的学号大概在50左右，中游，他坐在这还算合适。
等分配好了座位。
学员们也各自收起心神，开始感应灵气修行。
不得不说，这里的灵气的确要比学院浓郁了太多。
视野中的灵气隐隐成光带状态，如七彩游鱼，飞舞在空中。
在这种情况下，修炼的效率会成倍提升。
不少学员都忍不住欣喜地翘起了嘴角，不再浪费时间。
一时间只感觉炉火旁静谧下来。
夜色无比宁静。
程林也开始修行。
昨天将体内灵气消耗光了，今天早上虽然已经补足，但是体内的“金色尘埃”却没有得到补充。
依然只有五粒。
他必须抓紧时间再攒出来一些。
然而就在他修行了没几分钟，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
这是感知提升给予他的反馈。
虽然闭着眼，但那种忽然被注视的感觉很是强烈。
程林本能地睁开，然后就看到在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张大脸。
“什么东西！”
程林吓了一跳，本能一拳就要打过去，下一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别打别打！是我！孙骁！”
那张大脸瞬间挪远了，果然是孙骁那张大脸。
程林松了口气，无奈道：“你吓我一跳，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不就刚过来么，嘿嘿，咱们两班离得近，我就寻思过来看看你。”孙骁呵呵笑道。
程林为免打扰其他人，站起身，拉着他走远了一些。
然后才无奈道：“你不好好修炼，乱跑什么？这里的灵气浓度很高，不要浪费了时间。”
穿着学员小翻领校服的孙骁少了几分壮硕，多了些英武。
此刻他嘿嘿笑道：“不急不急，时间长着呢，
以目前的投影清晰度，
今晚上能不能凝实都还不好说，
等凝实了，估计也能存在个一两天，
毕竟上次投影就存在了一天呢，
现在的灵气浓度才哪到哪啊，
等凝成实体了，
那才是浓度最高的时候，
咱们啊，这是过来打持久战了，
现在闷头修炼，等灵气浓度更高的时候，就该又累又困，打不起精神了，
而且现在大家都在修炼，争抢灵气，
每个人抢到的也少，
等其他人困乏了，停下来，
咱再去修炼，才更占便宜啊，
你算算，是不是这个道理？”
程林一听，有些意外地看了孙骁一眼，没想到这货心里还真有一套算计。
关键是……听起来还真挺有道理的。
“所以你现在就养精蓄锐？”
“对啊！”
孙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闻言又道：“我准备的可充分了。”
说着，他翻手把背包取了下来，拉开背包的锁链。
程林往里一看。
一整个背包都是罐装咖啡、红牛饮料一类的东西，粗略看去得有几十瓶。
“来来来，你多拿几罐，到后半夜，拿这个顶着，
我跟你说，知道要过来的第一时间，
我就杀到超市去了，
然后一口气把学校超市里所有的红牛都买走了，罐装咖啡也基本让我扫荡光了，
一瓶都没给其他人留！
所以其他人就算想买都没处买去！
都在我这，要不是实在背不下，我能给你抗几箱过来！”
说到此处，孙骁满脸得意之色，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看的程林是一阵无语。
“你……不错。”
想了想，只能如此夸奖。
“哈哈，你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吧，我也这么觉得，这叫战术式抢购，敌无我有，此消彼长，此番修炼，我必须把我班老大给干掉！”
孙骁雄心万丈道。
程林心下好笑，摇头道：“行了，谢谢了，还有别的事么？”
“唔，的确还有个事。”
“什么？”
“那个……你流量还剩多少？”孙骁一脸不好意思道。
“流量？手机流量？”程林意外道，“我是流量卡，在学院也用不上，这个月最多额度是100G，才用了一点点，怎么了？”
“给我开个热点呗。”
“干嘛？”
“下片。”
“……？！！！”

第七十二章 “程林流”火了
“？？！！”
程林都惊了。
看了看人高马大的孙骁，他下意识后退几步。
现在的年轻人干这事都这么光明正大了么？
不过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倒也是可以理解……
程林正心中感慨。
旁边的孙骁一看他的模样当时就急了。
“你那什么眼神！我说的是正经的影片！”孙骁气愤道。
“那多没意思……”
程林心道。
转而又满是好奇问道：
“你还有心思看剧？”
按照他的观察，孙骁看起来满世界嘚瑟，但是修炼还是很刻苦的。
大半夜在异能区锻炼可见一斑，这种情况应该不至于还有心思去做这种费时间的娱乐活动。
“不是我看，主要是给别人看。”
孙骁看程林一脸迷茫的模样，认真给他解释道：
“你觉得我的在打听消息这方面怎么样？”
“挺厉害。”
程林真心实意道。
刚开学两眼一抹黑的时候孙骁只用了一天就摸清了各个班级的学员潜力值情况。
这次投影出来也是那么快就得到了消息，这足以证明。
孙骁在这方面还是有一套的。
“那你以为我都是从哪里弄的消息？无外乎教职工、老师和其他学员。”
孙骁掰着手指头道，“想要从他们那弄到消息就要和他们交朋友……
交朋友就需要互相帮忙……
有的人喜欢这，有的人喜欢那，不过大部分人都喜欢娱乐，
偏偏学院整个内网，除了内部人员，其他都根本没法联外网，
咱们这种勤奋修炼的还有事情做，
那些低层教职工以及学员里的摸鱼选手可就成天闲的发慌了，
所以这时候，这个剧啊，电影啊，小说啊，动漫啊，甚至小品相声啊都成了紧俏商品你知道吗？
我的存货基本都用光了，
这回好不容出来一次，不得好好补充点资源？”
说着，他伸手从身上摸出一张白纸，给程林看。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需求。
比如说某部剧的最新剧集啦，
比如某几本小说这段时间的更新章节啦，
又比如，七月新番啦……
单机游戏啦……
之类的，密密麻麻。
“这都是我一些线人托我下载的，这下你明白了吧？”
还线人……
搞得和地下工作似得……
程林无力吐槽，但考虑到这也算正经工作，便点点头，摸出手机开了热点。
然后就干脆和孙骁在这无人关注的角落坐下，看他拿着手机平板疯狂下载。
孙骁在忙活。
程林就在旁边看。
顺便帮着孙骁念清单上的需要下载项目。
影视剧、音乐、动漫、小型单机游戏……等等等等……
“下一个是什么？”
孙骁刚将一部片送入下载库，同时问道。
程林捏着清单，念道：“下一个是……唔？‘程林流’小说？这是什么东西？”
他大为意外。
这个“程林流”小说到底是个啥？
孙骁听了忽然露出一种异样兴奋的目光，问：“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啊……”
“就是网络小说流派啊，类似无限流、种田流、诸天流……之类的流派小说，这个‘程林流’是在咱们还没进学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出现，
这半个月过去了，该流派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
孙骁认真科普道。
“我没听懂……”
程林弱弱道，但不知为何，忽然隐隐的有种不妙的感觉。
孙骁嘿嘿一乐，用手机打开了阅读软件，给他看。
书架上第一本书的名字就让程林为之一怔。
《程林之诸天万界》
看这名字，应该是本诸天流小说，就是与美漫一同称霸起点科幻分类，疯狂挤压科幻分类其他原创小说生存空间的万恶的诸天流。
想了想，程林首先进入了书的主页面。
这本书目前刚好三十万字，还没有上架，但是点击就赫然已经突破了三千万，推荐票四十万，评论近万条，其他数据爆炸。
这如果不崩是肯定要一书封神的。
程林在这些数据上一扫而过，随即看向这本书的简介：
“西游世界中，他横推天庭，弹指打翻老君炼丹炉，燃烧了整座火焰山！原始世界中，他降临莽荒，为原始人开启文明之火！遮天世界中，他驱使九龙，是那棺椁中沉睡的仙魔！高武世界中，他横空出世，挥手镇压十万地窟！斗破世界中，他斗气化马……他是个藏在都市中的籍籍无名小人物，却无人知晓他在诸天万界的赫赫威名！他！就是——程林！（年度最火！取材投影，程林流开山鼻祖）”
……
程林一脸懵地看完这简介，内心一片茫然。
手指本能地点了“立即阅读”，便进入了正文。
【第一章：少年程林
华国。
七月的江南省阴雨沉沉，一整个月，只有区区四五天放晴，其余的日子都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整个城市都潮乎乎的。
桃溪路一户小区内。
一个满脸青稚的少年刚刚苏醒。
他的心神仿佛还沉浸在昨日的梦里，被窝里的手，下意识往下一摸，随即羞红了脸。
就在这时。
“叮！”
程林只听到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随即便是连续的信息浮现。
“检测到宿主精神状态良好，适合绑定。”
“开始绑定。”
“绑定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诸天万界穿梭系统，本系统将带您走上人生巅峰……”】
看到这里，坐在荒郊野外的程林眨巴了下眼睛，忽然生出了一种把手机砸了的冲动！
这特么……
这特……
这……
这咋还是系统流呢？！
而且羞红了脸是什么意思？
还敢写的更明显些么？
这种色色的书难道不应该404么？
举报！
必须举报！
“举报入口在哪？”程林问道。
孙骁闻言连忙拦着他道：“别呀，挺好的书你举报人家干嘛？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人家写的主角是投影里的那个程林，又不是你，你急啥？”
“我……我……”
程林嘴巴动了动，一时间竟理屈词穷。
“所以说，就算是急，那也是那位早已飞升的程林大前辈急，你个同名同姓的这么激动干什么。”
孙骁摇头说道。
随即嘿嘿笑着说：“这本书大概在半个月前，投影刚出现那两天出现的，
题材紧跟时事，情节抓人，文笔流畅，
一看就是老作者新马甲，人家很自然地就爆火了。
之后更加出现了一大堆的跟风之作，基本都是以程林为主角，加上投影的题材。
所以就出现了个‘程林流’，
后来不仅仅是扑街，就连一些有名的作者也开始跟风，
然后就一发不可收了，
你来看看，这新书排行榜。”
孙骁打开了起点的签约新书榜，让程林看。
程林低头一看，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整个榜单，从上往下，几乎都被“程林流”占领了。
不用点开看，只需要看书名就能看出来。
像什么：
《诡秘程林》
《程林有座恐怖屋》
《史上最强程林》
《程林饶命》
《牧程记》
《大医程林》
《程林聊天群》
《程林的黑科技系统》
《凡人修仙之程林篇》
《斗罗大陆之终极程林》
《重生野性程林》
……
之类的一下都拉不到底。
程林整个人修行者的心态差点都崩了。
体内的灵气都开始暴动了。
之前的《程林之诸天万界》好歹书是能和投影联系起来的，人家好歹能自圆其说，也就算了。
但是你们这帮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这些题材都和投影有半毛钱关系么？
就硬写？
好吧，硬写也就算了，你起个比较正常的书名也行。
但是那个《重生野性程林》是个什么鬼？
野性？
程林摸摸自己的脸，滑滑的，哪里野性了？
一看这书作者。
呦呵，这不是写书时刻走在404边缘的那位大神么？
记得上本书程林还追看过……挺好看的……除了爱作死没别的毛病……
……
……
“呼……”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程林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心中默念着莫生气口诀。
程林好不容易才终于让自己的情绪归于平静。
夜凉如水。
将他熊熊燃烧的心火扑灭。
程林终于冷静了下来。
将手机推给孙骁，起身道：“我手机放这，你先下，等下载完了，再给我送回来，我去修行了。”
“这就修行？那你多拿几罐咖啡红牛啊！”
“……不用！”
程林大步流星，返回自己的光热炉边，盘膝打坐，很快进入心无外物的境界。
在修炼中，心灵得到了最深的平静。
这一炼。
便是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发现夜色渐退，竟然已经快天亮了。
然后他又欣慰地察觉到体内再次成功凝出一粒尘埃。
这样，金色尘埃就有了六粒。
正踌躇，接下来是先把剩下的那个“微距感知”异能也学了，还是先将“焰切”的熟练度提高。
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一个透亮的呼喊：
“投影凝实了！”

第七十三章 娇滴滴的修行者们
投影凝实了！
这个消息一出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一夜的修炼，即便是学员们身为修行者身体和精神素质都超过普通人，但依然感觉疲惫。
不少学员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已经支撑不住了。
纷纷从修行的状态中退了出来，或者休息，或者发呆，更多的则是原地打瞌睡。
坐在荒郊野外，睡眠质量自然极差。
所以当程林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的许多的同学脸上都布满了疲倦。
旁边的小胖子更是早就把脑袋垂到胸口了，口水都流出不少。
“是真的啊！”
有睡得比较浅的学员被惊醒，揉揉眼睛看向远处，随即发出惊喜的呼喊。
这下几乎所有人都醒来了。
时间是凌晨五点多，不到六点的样子。
因为是夏天，所以天亮的很早，此刻夜色已经基本退去，东方青白色的太阳正欲升起，空气中布满了清晨的凉爽，天地光线呈现出淡青色。
学员们围拢着的“光热炉”已经黯淡了下来，活像是那种行将熄灭的炭火。
发出微弱的红光。
郊外的大地显露出原始的空旷，学员们的身影像是立在青黑色背景板上的剪影。
“真的已经成为实体了。”
在他们前方，那沙城原本的虚幻感已经彻底消失了，转为了真实存在的地域。
那绵长蜿蜒的城墙，飞舞的风沙，还有那些藏在建筑物里，因感知到了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开始在沙城上空频繁旋转飞动的吸血蝙蝠都变成了真实存在的造物。
他们甚至可以听到那些蝙蝠发出的，包含着紧张和疑惑情绪的吱吱吱的叫声。
“所有人不要乱动！”
汪达明不知何时也已站起身，凝望那沙城。
目光尤其是在那些蝙蝠上扫了几眼，抛下这一句话，便走开了几步，拿出手机开始与人联系。
似乎是在了解情况。
而在正对着“沙城”投影城门的特理司九司的临时营地里，此时的气氛也很凝重。
“已经凝实了！各部分都不要妄动，小心戒备，尤其是注意那些蝙蝠，
确定它们是否可以飞出投影区域，
并且派人试探下这些东西的具体情况！”
杨从宪从车里下来，身上披着一件外衣，急匆匆走向前列。
九司司长未到，此地目前只有两位副司长级别的领导。
一个是杨从宪，另外一个便是那位主要主持灵修第九院的学生工作的孔副院长。
孔副院长或者说是副司长主管行政工作，因而此地一应事物目前要由杨从宪决策。
相比于探索沙城中可能存在的地外文明。
杨从宪目前最关心的是沙城里的那群蝙蝠是否可以飞出来。
按照上次“莽原”投影的经验。
投影即便是凝成实体了，但其实还是与真实世界有着明显的一条界限。
就例如莽原投影中的某条河流，便会在空气中忽然凭空断掉。
又例如，莽原中捕捉，然后带出原投影范围的动物，都会立即暴毙。
这都凸显出这一点。
但这次的“沙城”是否依然如此却还无法确定。
而一旦这些蝙蝠可以离开投影范围，飞入现实城市。
那将会造成何等样的后果，杨从宪简直都不敢想。
好在，很快的，他收到了回应。
“前面发来回应，经过无人机的试探，在空中似乎存在一层无形的界限，阻拦着蝙蝠向外飞出，而那条界限对我们并不设防。”
“很好。”
杨从宪悬在半空的心，骤然落了地。
“继续试探，先派出一个小队，接近城门，不要深入，试探为主，如果遭遇蝙蝠攻击，便测试出它们的力量，并尝试带出来一具蝙蝠尸体！”
一声令下。
当即便有五个小翻领领命而出。
得到了第一批学员补充的特理司人员已经经过了大换血。
这五人中，便有两个年轻人明显是毕业不久的学员。
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投影范围，并进入沙城城内。
大约过了五分钟。
五人退了回来，两人受轻伤，无人死亡，成功带回了两具蝙蝠尸体。
被带出来的蝙蝠尸体本来还奄奄一息，但刚被拖出投影范围，便仿佛受到无形法则干预，瞬间彻底死亡。
“这种蝙蝠速度极快，利爪和尖牙力量恐怖，被攻击的伤口没有异样，应该无毒，属于一种低级变异灵兽。”
听着手下的汇报，杨从宪点点头。
伸手翻了翻面前摆放的一具蝙蝠尸体——还热乎着，散发着热气。
他伸手敲了敲蝙蝠的巨大尖牙，触感如同金属般。
“恩？有点意思，交给人鉴定一下，看看这蝙蝠牙齿的材质，恩……关注下内网，
咱们这里缺少相关的专家，
还是帝都、魔都两地的投影里专家学者的配置充分，时刻关注内网信息，
如无意外，关于这蝙蝠的研究报告应该就能出来。”
“是。”小翻领领命。
顿了顿，又道：“那接下来？”
杨从宪看了眼天色，以及此处众多司员的状态，想了想，说：
“暂时停止探索，催一下后勤，快点把早饭送来，
等部里关于这种生物的报告出来，
再进行大规模探索，
至于现在，谁都不允许乱动，
大家从昨天早上就过来，
到现在已经一整天了，
就算是修行者也撑不住，
先吃饱了，才有力气说别的！”
“是！我这就去催！”
“等一等，还有九院学员的早餐，也一起催一下，
然后给孔院长传个话，等下吃完了，咱们去把战线往前推，
然后让他带领学员们跟在我们后面，
进入投影范围，
这外面的灵气浓度终究还是差了些。”
……
……
“送早餐的车来了！”
三班所在的区域。
学员们在最初的好奇后，很快重新变得困顿疲惫下来。
还真让孙骁给算计着了，在这场持久战里，影响修行时间的最大因素是身体和精神素质。
一些从小生活优渥的学员更是受不了这荒郊野岭的苦。
浑身充斥着负能量。
有个别的学员甚至开始发脾气，使性子，这让程林看了颇觉有趣。
可惜这地方没有人会照顾这种娇贵子弟。
修行从来都不是个容易过程。
此前大家印象中修行只是枯燥乏味，现在又加上了一条——艰苦。
如果说困倦和疲惫还能忍，那肚子饿这事就忍不了了。
像是程林这种背包里带着食物的还好，那些心大，没有提前做任何食物储备的学员们此刻集体成了霜打的茄子。
所以在听到“早餐”两个字后，顿时便跳了起来。
……
因为人多，早餐也是学院食堂连夜制作的。
货车停下来后，开始有工作人员打开车门，搬出来一个个缠着胶带的泡沫箱子。
里面装的满满登登的包子和粥。
包子只有白菜猪肉和韭菜鸡蛋馅的，米粥只有小米粥和黑米粥。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让一些娇贵的学员们叫苦不迭。
要知道学院里别的不说，食堂还是非常不错的。
“就这个？有没有酥饼？”
“我想吃面条，鸡肉香菇的。”
“我每天早餐都要喝牛奶的，怎么没有？”
“没有菜，这叫我干吃？”
少数几个学员看到那些早餐，当即沉了脸，抱怨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程林才意识到，身边的同学们除了个修行者的身份外，与普通人并无什么不同。
甚至于，由于不少人年纪很小，还从没有吃过苦，忍耐力更差。
在学院里还好，一旦来到外面，立即便暴露了。
“……这也要抱怨？大早上在这荒郊野岭的能有口热乎饭吃就烧高香去吧，还不满意？”
有一些年纪大些的学员们一边吃早餐，一边冷眼看着那几人。
其中有个男学员还冲他们喊了句：“哎！你们到底吃不吃？不吃把你们那份给我呗，我这还觉得不够呢！”
这一喊。
那些人也哑火了。
终究是默默啃起了包子。
程林一声不吭地领了自己那份，来到光热炉旁，借着余温吃了口包子。
恩，韭菜鸡蛋的……又喝了口粥，温度正好……他很开心地眯起了眼睛，默默吃着。
同时拿着手机浏览最新新闻——手机在孙骁用完后已经给他送回来了，100个G的额度几乎被用光，只剩下一点点，也不知道这货到底下载了多少资源。
“十字架已经被发现了么？果然……不过上面没有任何字迹，让他们瞎猜吧，唔，这哪个大学的教授，想象力还挺丰富……”
“蝙蝠也被抓了？啧啧，那群生物学家又有的忙了。”
“这谁啊，程前辈的周边都出来了？”
前几条新闻还好，但程林刷着刷着，惊讶地发现竟然已经有淘宝商家开始出来贩卖他的周边了。
目前最火的就是文化衫，本来挺普通的T恤，把城墙上的那条留言给拓印下来，印在了衣服上，就敢卖到七八百。
“这帮无良商家要不要这么快……”
他都无语了。
关键是那句留言写的实在是不好看……程序似乎是复制了他的书写习惯，所以刻在城墙上的留言的字迹和他自己刻的几乎没区别，只是等比例放大了。
依然很丑。
很丢仙人的脸啊。
……
等程林吃完了早餐，也基本把新闻大致浏览完毕。
吃的时候不小心，弄得一手油花。
程林盯着双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做出思索状态。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思索的并非是油花的问题，而是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吃饱喝足了，该怎么混进沙城里去才好？
“擦擦吧。”
正思索间，一张白色的纸巾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谢青珂用两根葱白手指夹着纸巾，同时说道：“班主任说了，准备集合，我们的修炼地点要转移到投影范围内了。”
“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程林一语双关地笑说了句，然后接过纸巾擦干净满手油花，起身跟随其他人向投影中进发。
他们前进的方向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沙城中的那一架巨大且异常坚固的风车。
此刻，程林忽然感觉……
那风车转的好像越来越快了呀。

第七十四章 大风刮过
在学员们开始转移之前，特理司就已经将战线推进到了城墙外。
并开始大量派遣小翻领避开正面战斗，迅速对整个沙城进行摸底。
说是“战线”似乎并不很妥当。
因为投影的范围虽然包含了城墙外的一片区域。
但是不知为什么，那些吸血蝙蝠并不会飞出城墙的范围。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不正式踏足进入城内，便几乎没有危险。
特理司也是确定了这点后，才由孔副院长下令，调集23个班级，两千余名学员开始转移。
“我们被分配的区域就是这里。”
汪达明带着三班的学员们抵达了城墙外围后，指着前面郑重道：
“看清楚了，区域的边界就是城墙！
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城墙的范围，
你们修行的时间还短，
修为太低，战斗能力不足，
一旦进入，被那些异兽盯上，会有生命之危！
你们大都已经成年，我希望你们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说罢，汪达明不再看他们，只是走到城墙一个大豁口边，盘膝坐下开始修行。
学员们也都松了口气。
“光热炉”已经被收走了，但他们依然按照之前的分互相聚拢。
一些学员边磨磨蹭蹭地往地上铺蒲团，边嘟囔道：“真当我们是小孩子么，我才不会往里瞎凑合，再说了，这不还有城墙隔着呢么？”
程林听了摇头笑笑。
那所谓的“城墙”还真不太靠谱。
一来是这城墙很低，与那种大城池十几米甚至几十米高的城墙完全无法比拟。
二来是这座城市废弃已久，城墙早就倾颓一片，几乎没有完好的，到处都是裂缝、窟窿、还有的地方干脆是一整块城墙都倒了，露出大块的缺口。
按照往网上的照片看，整个沙城也就刻留言那面保存的最为完好。
其他方向的城墙几乎都不同程度破损，豁口密布，若是有人想进入，实在不要太容易。
程林一言不发，表面上装着打坐修行的模样，心中则在找机会潜入。
可惜这里眼睛太多，他只能暂且忍耐。
反正按理这投影存在的时间应该会超过一天，实在不行，等晚上天黑再趁夜色进入。
做下打算，程林安心下来。
翻手拿出了异能课本。
他准备趁着这个时间，把剩下的那门异能学了。
之所以选择学习这异能，而非提升“焰切”的熟练度，主要是考虑到这个异能对于他进入沙城应该很有用。
“微距感知：感知系异能，开启后持续消耗灵气维持感知状态，可对于进入身周0.5米内的攻击进行一定预判。”
默默阅读着这项异能的介绍，程林颇为心动。
按照这简介的说法，这项异能对于近身搏击的帮助很大。
0.5米的感知范围虽然看起来很小，作用不大。
但若是他与敌人贴身缠斗搏击的时候，这个距离的感知就可以帮助他更加灵活准确地躲避攻击。
焰切的消耗大，施法速度也较慢。
而利用金色尘埃虽然消耗减少，但使用场景受限，且使用次数也受限。
在程林看来，对于一品境界的修行者而言，异能的作用还是没办法完全体现出来。
凭借一品修行者体内储存的灵气，连续释放六七次异能后人基本也就废了。
若是擂台比赛，六七次异能足矣。
但这次进入沙城要面对的可是上万只吸血蝙蝠。
若是打起来，未必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灵气。
这样一来，异能有时候反而不如技击术更有用。
“这个微距感知的场域图倒是最简单，不过却要在体内构建，和元素系异能区别很大……并且，这样的话，似乎无法利用金色尘埃加成。”
程林思索着，开始按照课本上的要求，运转修行法。
并在身体的某个特殊的穴位处构建灵气场域。
受到身体空间限制，这个灵气场域非常小，所以虽结构简单。
但操作难度却比另外两种难了数倍。
饶是以程林对“灵气牵引术”的熟练度，也废了将近五分钟，才终于构建完成。
完成的一刹那，他便感觉到体内灵气开始自动为那场域输入灵气。
而他也忽然有了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就仿佛是……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活了，每个毛孔都生出了一只“眼睛”般。
那从他身边吹过的风忽然间轨迹变得清晰了起来。
正巧此刻有一只小虫从他身后飞过。
当其进入程林身边0.5米范围内。
他仿佛脑后生了眼睛般，一抬手，屈指将小虫biu的一下弹飞了。
“不错！”
程林双目亮起，这个异能的好用大为出乎了他的预料。
完全不像是“低温火球”和“螺旋切割”那么坑啊。
这个就算不用加成，也切实地能产生很大的作用。
“以此推算，这异能的原版恐怕是身边5米内都能感知到吧？结果模仿出来的阉割版只剩了0.5米……不过距离短了，精度似乎也提高了。”
程林暗自琢磨。
又感应了会，他默算出了这异能的消耗。
他粗略的感应下，0.05准的灵气应该能支撑持续保持微距感知15分钟左右。
这让他非常满意。
并开始对感知系异能生出无限的好感。
“这感知系异能性价比也太高了……”
以沙城内的空气灵气浓度，程林补充灵气的速度会很快。
也就是说，只要不陷入连绵鏖战中，他就可以通过灵气恢复保持“微距感知”的无消耗开启。
这让他的生存能力大为提升。
欣喜之下，程林正准备先将这异能停止，忽然眼神一动。
微距感知让他清晰地察觉到，吹在自己身上的风正在以细微却迅疾的幅度增大！
“怎么回事？”
程林皱眉，抬头四下观看。
便发现那城中远处的风车转速似乎又加快了。
而那些在城市半空中飞舞并与那些潜入的小翻领战斗的吸血蝙蝠忽然集体脱离战斗。
拉高，汇聚成一片，朝向西方，开始发出吱吱吱的鸣叫。
聚集起来的成千上万只吸血蝠如乌云般瞬间笼罩了这座城市。
旁边的学员们也有看到这一幕的，纷纷吃惊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
“哇，竟然有这么多蝙蝠？”
“应该是特理司和它们开始战斗了吧？”
“我看是。”
“是个毛啊，这样子根本不像是要打架，我感觉它们好像有些慌啊，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动物一样，也会有异常举动。”
程林怔神凝视那些吸血蝠，猛地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他豁然扭头，看向西边方向。
就只看到那片天地隐隐地泛黄，如同老照片的底色。
“这……这是？”
程林眼睛瞪大，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飓风！
那从西边撒哈拉大沙漠吹来的，因全球锁定产生的周期性飓风！
可是……怎么会？
程林满心疑惑。
在推演的时候他进城时候就遇到过一次飓风，当时还是幸存者加林大喊，要他趴下，才成功躲避开。
他的记性并不差，自然不会忘记这事。
但是……
但是……投影里飓风的形成是有全球气候作为背景支撑的啊！
可这个投影，单独出现，为啥也会吹风啊！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设定？
程林来不及细想，他知道这种飓风很奇特。
产生之前几乎看不到很明显的征兆。
而当你清楚地感知到飓风来临时，它就已经来到你的身边，令你无暇躲避了。
“风！”
他短促地吐出这么个字眼，然后猛然伸手从背包里拔出了折叠铲！
用力一甩，折叠铲“啪”地伸长。
程林将铲子猛然向身下松软的沙地挖了下去！
得益于体能再次增幅，他的力气比一般人大了好几倍。
此刻全力挖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个一人大的土坑就迅速显露出来。
跟他坐在一起的修行者几乎都还在闭目打坐修行。
只有那小胖子唐金定听到声音看了过来。
然后胖嘟嘟的大脸上露出吃惊神色。
“程……程林……？你这是要干啥？”
他话音刚落，陡然间，天地摇晃了起来！
整个世界变得昏黄混沌一片，极为剧烈狂猛的大风骤然出现在人们身边，令几乎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个叫做肖宁雨的文文静静的小女生还在盘膝打坐。
下一刻，便整个人“嗖”的一下被吹飞了！
接着便是那些身材比较轻的女生们，接二连三地被飓风卷上了天空。
她们还没搞清楚状况，睁开眼就只看到自己飞在十几米高空上。
张嘴想要惊呼，却被灌了一肚子风。
而男学员们在这等风力下同样无从幸免。
一个个的几乎集体被飓风卷起，然后或者被吹过城墙，或者从城墙豁口上被吹了进去。
运气好些的撞在墙壁上，然后一翻白眼晕厥过去。
就连班主任汪达明也一个没留神被吹进了城里。
留给程林的只有汪达明被吹的乱糟糟的头发以及身在半空，一脸懵逼的表情。
至于落点程林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已经果断趴在了坑里。
幸好带了铲子，这坑挖的足够深，他大半个身体都躲在坑里，只有一截小腿露在外面。
感觉世界一片宁静，只是后背哗哗哗的往下落沙子，不多时，就又被埋在了地里。
不过好在程林也不是第一次被埋，有了经验。
趴在坑里，心中竟然丝毫不慌，想起汪达明在天上茫然的表情，甚至还有点想笑。
哈，哈哈，哈哈哈……
……
……
飓风过境！
天昏地暗！
近乎是同一时刻，全球几十个“沙城”投影，同时突现飓风！
这猝不及防的意外把所有探索投影的人们都给坑了进去。
只剩下那些在投影范围外，忙碌的工作人员们，前一刻还在乐颠颠地忙这忙那，下一刻，就亲眼看到那些身处投影内的同事都被吹上天了。
魔都附近的投影外。
从开始便有专门的摄像机在直播探索。
这一幕也成功被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几秒钟的延迟后，出现在了网络直播间里。
于是……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第七十五章 程林的人格高光
海鲜直播的最大的直播间里。
从打昨天开始直播到现在，人气便居高不下，始终稳稳地保持着整个平台最高的人气量。
即便是深夜，也只是稍有下滑。
因为有了前两次投影的经验积累，这次“沙城”投影的直播做的有条不紊。
不同于带着官府背景的电视台，网络直播平台更加灵活，没有那么多限制，所以可以做到24小时全天候的直播。
甚至还为此专门配了主持人。
唯一可惜的是商业公司目前还没办法打通特理司的关系，所以最多只能是把摄像机摆在投影外面，直播一些表面上忙碌的景象，至于其中细节，是不可能拍到的。
这也让闻讯赶来的网友们大失所望。
不过……
这种情况在这个早上某一刻忽然发生了改变。
……
直播平台技术部门。
办公区里几十个熬夜的技术员顶着黑眼圈，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时不时看下后台数据。
为了避免直播高峰服务器出问题，他们这班人熬了一整夜。
不过这一夜过的实在是乏善可陈。
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城墙上那句留言出现的时候，直播间差点被挤爆，到后面压力就明显小了下来。
“怎么还不换班啊，我都困得不行了。”
“白坐了一晚上，我就说服务器没问题，根本不用紧盯着。”
“还是小心一点吧，刚才投影凝实的消息出来，这流量不就已经开始上升了么？”
“再上升又能怎么样？还能比昨天留言出现的时候更高不成？”
几个工作人员闲聊道。
而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趴在隔间里的年纪轻轻就秃头了的程序员猛地站了起来，惊呼道：“你们快看！”
“看什么？”
“数据！数据异常增长！太快了！网站好像是受到攻击了！”
“什么？”
几人一怔，纷纷扑回桌案，并惊讶地发现整个平台的访问量突然暴涨。
难道是同行攻击？
“肯定是有人恶意攻击，还选在这个时候，这是成心的不想让人休息是吧！”
一人怒道。
可随即，便猛然听到不远处一个女同事惊呼道：
“不是恶意攻击！是出事了！就在刚才，沙城里起了大风，把修行者们都吹飞了！”
“你说啥玩意？！”
……
……
直播间里。
画面中昏黄的飓风仍旧在肆虐。
整个镜头的画面呈现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画面最中心的沙城已经完全被这“沙尘暴”笼罩了。
被遮挡着，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
而在画面外面一圈，投影范围外的大片区域。
则风平浪静，阳光正好，一派祥和。
画面角落里则站着一帮怔怔看着沙城，呆若木鸡的现场忙碌的人员。
整个直播画面极为奇诡。
而弹幕已经刷爆了。
“天啦噜！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飓风？沙尘暴？还是别的什么神秘的现象？”
“这投影里不会真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吧？这难道是对方发怒了？在展示实力？”
“我看就是普通的风，只是大了点……”
“大了点？点？这人都给吹飞了啊！”
“抱歉来晚了，请问各位老哥，发生了什么？”
“飞了，飞了，人都给卷上天了，之前谁和我打赌说修行者不会飞？出来！”
“我只是担心那些人啊，这要是摔死怎么办……”
……
……
于此同时，网络各大媒体也都近乎同一时间发出了最新的消息。
沙城投影惊现神秘飓风，预测数千名修行者被卷入！
……
全球几十个投影，都有修行者在其中开展探索。
而这场突如其来风，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
……
辽省投影。
密密麻麻的车辆挤满了现场。
九司副司长杨从宪怔怔站在原地，他肩上披着的大衣都已经滑落在了地上，他却一无所觉。
站在他旁边的那些九司小翻领也大都是同样的神情。
他们完全都还没从这变故中反应过来。
刚才还好好地在工作，这一转眼，情况急转直下。
“杨副司长……这……”
来此协防的当地驻军团长李明昌张了张嘴，脸上的惊悸浓郁。
杨从宪收回目光，扫视众人，脸色瞬间阴沉如雷雨黑云。
“麻烦大了……”
……
飓风肆虐的时间很短。
很快的，那风力便迅速减小。
只是这天空上的灰土暂时还未散去。
趴在坑里的程林感觉应该差不多了，才开始腰背用力，从沙土里拱了出来。
“呸呸呸。”
灰头土脸地从地里钻出来，程林吐了几下吐沫，半跪在地上，擦了擦脸，环视四周。
之前密密麻麻的同学们已经基本都没影了。
空荡的大地上，沙土掩埋了一切痕迹。
套用红楼里的一句话，简直就是“黄茫茫一片真干净”。
“怎么会这样……”
程林喃喃，这真的出乎了他的预料。
谁能想到沙角城都已经投影在现实中了，竟仍会遭受飓风？
“这下麻烦了。”
他眯了眯眼，那些进去探索的小翻领还好，应该问题不大，但那些被吹进去的同学们却不然。
这风覆盖面积很广，各个班级分散分布，即便不是所有班级都被吹了进去，但即便只是吹进去一半……
那也是一千多人。
他们才刚刚入学不到两周。
所学实在是有限。
说难听些，除了少数优秀的学员，大部分战力相比于进学院前都不会有多少提升。
这种情况下被卷入城内。
摔死倒不至于，毕竟修行者的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且这地面也多沙土，很松软，不坚硬。
除非是实在倒霉，掉下来的时候脑子撞在建筑物上了。
但这种应该很少。
真正威胁他们的还是那些吸血蝠。
数万只吸血蝠的环伺之下，这群学员们的生命将会遭到严重威胁。
“唉，自求多福吧。”
程林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下，也只能祝福他们好运了。
至于关心……程林在学院里的朋友非常少，也就孙骁值得他关心下，谢青珂等几个班级里说话比较多的同学也算半个。
也就仅此而已。
“说起来，这样一来，倒是方便我进城了。”
这大概是唯一的一个好消息——对他而言的好消息。
摇摇头，程林起身，准备趁机进入城内，去取他藏得的物资。
然而他刚准备站起来，便感觉自己的右腿非常沉重。
仿佛挂着什么东西般。
程林一扭头，当即吓了一跳！
只见身后，竟然有个圆乎乎的一大坨东西挂在他的小腿上。
“什么东西！”
程林下意识腿部一震，将那坨东西震开。
然后就听“哎呦”一声，那坨肉翻了个个，露出真容。
“唐金定？怎么是你？”
程林吃惊道。
那坨肉赫然是坐在自己旁边的小胖子唐金定！
唐金定如今的模样惨淡无比，整个人灰头土脸，头发宛如鸟窝，一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仿佛被人揍了一样。
鼻子下两行鲜血，混合着眼泪和鼻涕，整个人仿佛被十八个大汉蹂躏过一般。
他听到程林的呼唤，顿时嘴巴一撇，嚎啕哭道：“程……程林……这是咋回事啊？！”
“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呢……”程林无语，反问，“你怎么没被吹走？”
“我……风来的时候……我看别人都给吹飞了，我一慌，往地上趴……然后看到你的腿……”
程林懂了。
合着这货是抱着自己露在坑外面的腿，所以才幸免于难？
怪不得自己在坑里趴着的时候感觉到不太对劲呢。
唔，不过考虑到小胖子的体重，或许就算不抱着他的腿，也飞不出多远。
“行了行了，别哭了，赶紧起来吧。”
程林叹了口气，劝道。
唐金定抽泣了下，用小肉手摸了下鼻子，把血抹一脸。
他趴在外面，没有遮挡，飓风里卷着的沙子啊，小石头之类的全砸在他身上了。
也幸亏他皮糙肉厚，不然估计比现在还要惨得多。
站起来，环视一周，同学老师都给吹没了，唐金定一时间百感交集，悲从中来。
不等他表露哀伤，就见程林拍了下他肩膀，指了指城墙外面的两个没有被吹进城，却俨然已经撞晕了的学员，道：
“你能不能动？去把那两个同学带着，赶紧离开这。”
“哦。”唐金定点点头，随即讶异道，“那你呢？”
“我进去。”程林说。
“进去？你……你要进城？为啥？”唐金定难以理解地问道。
程林闻言，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坚毅沉重的模样，正色道：
“同学和老师都被吹进去了，
不知道如今情况怎么样，
里面危险重重，
他们很可能要面临生命危险，
我要进去寻找他们，
或许还能救下几个人来。”
“程林……你……”唐金定一怔，顿时被程林散发出的人性光辉给征服了。
看看人家程林，平时在班级里不爱说话。
但是遇到事了，多有担当啊，明知危险重重，也要进去救援。
这是种什么样的精神？
什么样的朴素情怀？
唐金定当即心中一股热血涌动，道：“我跟你一起去！”
程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心说别呀，你跟着我多不方便……取东西啊。
莽原那次就因为和其他人一起行动弄得挺麻烦的，这回程林总结经验，觉得还是自己一个人比较好。
他转头，一脸认真地凝视唐金定，道：“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什么任务？”
“同学和老师们每分每秒都在面临危险，
光凭你我的力量太单薄，我们必须赶快将这里的情况通知给特理司投影外的人员！
请求救援！
你我分头行动，我进去看情况，你赶快去送消息，这个任务更加艰巨，有没有信心完成？”
唐金定激动道：“有信心！”
“那还不快去？”
“恩！”
“对了，那两个人你带的动么？”
“没问题！我是体能系修行者，力气大！”
唐金定说完，怀着满腔热血跑到城墙边，把两个撞晕的学员往肩膀上一抗，然后撒腿就跑。
不一会，就远去了。
程林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不再犹豫，他迅速奔入城中。

第七十六章 捡尸记
飓风到来之前，那些吸血蝙蝠便已经早于人类一步躲进了建筑物中。
然而程林却并不会天真地认为这段真空期便会安全。
他依然很小心地贴着各种建筑物前行。
尽量不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出来。
箱子埋在城东某处。
以那座大风车所在的位置为坐标，程林很快判断出大致方位。
他迅速在心中估算了下路径，随即皱眉：
“这样必须穿过大半个城市。”
这显然并非是个好消息。
这可不再是推演中，他不再是不死之身，血肉之躯的一品修行者，在这片为吸血蝙蝠所占据的地域中，必须谨慎前行。
……
飓风过后，天空中弥漫的浑浊慢慢清晰起来。
轻者上升，浊者下沉。
视野范围也逐渐扩大，这同样并非是好事。
尤其是当程林看到，天空中陆续有吸血蝙蝠腾飞，盘旋，鸣叫之后，便更觉如此。
会飞的生物不一定便强大，但真正强大的生物往往都懂得飞行——这样可以获得最大的视野，以及更加灵活的转移能力，有利于躲避天敌与追捕猎物。
“吱吱吱！”
每当看到远处某一群蝙蝠发出兴奋的叫声，并开始向地面俯冲下去。
程林便心头一紧。
那意味着吸血蝙蝠们发现了猎物，并展开了进攻。
在这片城市中，除开它们，自然只有人类。
“也不知道孙骁他们情况怎么样。”
程林一边小心潜行，同时心念道。
孙骁所在的班级与他们班相邻，显然也是被吹进城里了，只不过落到了哪里实在是无法判断。
投影中因为某种力量干预，电子设备一旦进入，通讯便会受到极大的干扰。
所以想用手机联系是绝无可能。
程林不知道孙骁他们的位置，自然也无从帮助，只能在沿途行走的时候注意四下搜寻。
他们这些学员的战力终究还是未成长起来。
想要获救，还是要指望特理司的营救，这也是程林让唐金定去送信的原因。
心中思索着这些，他的身影迅捷地在各个建筑物之间转移。
以建筑物为依托，躲避它们的视线。
大概走了几分钟。
程林忽然眼角余光注意到在街道上横躺着一个人影。
对方穿着学员的制服，整个人似乎已昏厥了，直挺挺地倒在路中间。
程林看了看周围的天空，见并没有吸血蝠注意，便迅速跑过去，伸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将其提起。
几步奔行，来到建筑旁。
然后试探性地啪啪啪扇了几下这学员的脸。
对方并无反应。
他额头上破了个口子，好在似乎并不严重。
只是陷入了昏迷。
“算你运气好。”
程林摇头笑道。
随后看了看身边的一个建筑物里很安静，就一提手，将这学员扔进了屋里。
随后离开，继续前行。
程林没有能力把他送出去，但最起码可以顺手把他藏起来。
躲在建筑物里，被吸血蝠发现的可能就会大大减小。
这种顺手救人一命的事，程林还是愿意做的。
当然，前提是危险性不大。
离开这里又往前走过了一条街，他便又在一个墙垛旁捡到了一个昏迷的学员。
仍然是捡起来找了个建筑物往里一丢。
然后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程林仿佛触发了“捡尸”技能。
几乎是前进一段路，就能看到了摔昏迷的学员。
在将第五个倒霉蛋扔进建筑物后，程林都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这周围的人不会都被我捡光了吧……”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边靠近城墙，摔下来的比较多。
而那些没有昏迷的，肯定不会傻乎乎站在那不动，估计早就抱团藏在偌大城市中的某个角落里了。
剩下的，可不就只有这种了么。
“唉。”
程林叹了口气。
环视一圈，忽然，又在某个路口看到了一个昏迷的“尸体”。
这人是趴在地上的。
程林快步走过去，伸手把人翻过来，低头一看，乐了。
这人竟然是他班级的同学。
是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记得学号好像是六十左右，平常就挺爱美，底子还不错，又会打扮。
似乎还是个伪文青，修炼之余总捧着本豆瓣高分畅销书瞎看，模样气质不错。
也就比谢青珂差些而已。
可惜这时候整个一张脸的妆容基本已经被毁的差不多了。
脸蛋乌青，鼻子也撞出血了，混合着沙土，搞得和刚从战争中跑出来的难民似得。
看着都可怜。
如果这时候把她弄醒。
再给她一面镜子，估计能把这妹子再吓晕过去。
让她瞬间明白啥叫“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
“脸着地……幸亏这地还算软，不然铁定毁容了。”
程林啧啧叹道。
弯腰伸手抓她起来，准备也把她给找窗户丢进去。
然而就在这刹那，程林眼角余光看到有一道黑影贴地疾驰而来。
他豁然一惊，另一只手倒提折叠铲，肌肉紧绷。
下一刻，便见一只吸血蝠俯冲而来，挂着腥风。
“吱！”
程林不慌不忙，一个纵身，凭借“微距感知”的能力，近身躲开了这攻击，随即身体原地一转。
如陀螺般，旋转半圈，手中折叠铲如刀，准确地划过吸血蝠腹部。
鲜血喷溅，其当场殒命。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便是程林自己也深感满意。
看来在投影中的磨练的确卓有成效。
他的格斗技能虽仍不够成熟，却胜在实用，从生死间打磨出来的技巧，对付吸血蝠更添威势。
“还想偷袭？”
程林冷笑，还未等喘口气，便忽地看到远处有黑压压一片，十几只吸血蝠结队飞来。
“糟糕。”
程林心头一惊。
他早已探明，这种蝙蝠智商较低，一旦遇上敌人，除了像是飓风那种原因，极难畏惧，更是对程林没有任何记忆。
这十几只规模不算大，程林若是自己一人有信心和它们斗一斗，但地上还躺着个花季……恩，花脸少女，那就没办法了。
程林果断将其抗在肩膀上，迈开大步，撒腿就跑。
他虽不是体能系修行者，但力量多次加点之下，抗个几十斤的人，还很轻松。
“嗖嗖嗖！”
见目标逃离，一群吸血蝠紧追不舍，双翅展开，破风追袭。
程林不敢往城中心跑，只能绕着街道狂奔。
跑动起来动作幅度太大，很快的，那个脸先着地的女生就被他硬生生折腾醒了。
她嘤咛一声睁开眼，眼睛里一片茫然。
随后就只感觉浑身酸痛，自己仿佛是趴在一辆拉煤的拖拉机上，敦敦敦敦敦，起起伏伏，颠簸得浑身都快散了架了。
女生顿时懵了。
这是怎么个情况？
之前我不是还在城根底下修炼来这么？
然后……好像是突然起了大风……我就上天了……
记忆中上天的感觉很好，大地飞快地缩小，有一种飘飘荡荡，空无所依的清冷感，地上的城市飞快地在眼前缩小移动，如同一场诡异的梦境，然后又猛地开始放大，再然后……
“啊！我的脸！”
她惊呼一声，仿佛想到了什么。
“别管你的脸了！想想你的命吧！”
程林狂奔之中，开口说道。
“程林？”
女生讶异地听出了他的声音，随后才发现自己竟是被程林抗在肩膀上，两侧的建筑物在飞快向后移动，如同那年夏天，坐在去往巴塞罗那的火车上，路边，风景很美……
摇摇头，从文艺的气氛中摆脱出来，她急忙道：“你扛着我干嘛？你要带我去哪？快放我下来啊。”
“你确定？”
女生正要点头，忽地程林原地一个飘移，转上另一条街道。
随后，两只吸血蝠便宛如标枪，冲撞在原本站立的地方，扬起一阵烟尘。
女生吓的一呆，抬头，等看清了那群黑压压的异兽，当即脸色煞白。
死死地宛如八爪鱼般长在了程林身上。
猛摇头：“别别别！我不下去了！”
“那就老实点，还有，我记得你是元素系异能者吧？赶快冲他们放个异能，拦一拦！”
女生闻言，试图去凝聚异能，可是尝试了几次，慌道：“我不行了，我弄不出来啊！”
“使劲！”
“还是不行，出不来，你太快了。”
“……”
神特么我太快了！
我跑得快好不好，能不能把话说全？
程林心里极度不满。
这帮学员平常一个个看起来挺厉害，结果事到临头连个法术都放不出，着实令他失望。
女生心细，似乎是察觉到了程林的不高兴。
她顿时弱弱道：“那个……对不起啊，我这么没用……那个，真的很谢谢你，要不是你扛着我，我怕是早就被吃了，你真是个好人。”
“……”
程林闻言心中更气，道：“我带着你的主要原因是考虑到你能帮我挡伤害，别想太多！”
女生：“……”
一路狂奔。
程林的速度极快，好在这边蝙蝠数量很少，依然只有这一队在追击。
程林又拐上一条岔路，正思考着如何脱身。
猛地就看到看到街道对面也跑过来一个人！
那人肩膀上也扛着个学员！
关键是，对方身后也有一群蝙蝠在追！
“不是吧？”
程林张了张嘴，实在没料到。
而对方也显然吃惊不已。
这条街道本就很窄、很短，两人又是都在高速狂奔中，很快就要迎头撞上。
关键时刻，对面那人张口疾呼：“你左我右！”
程林来不及细想，迅速向左边偏移。
对方也在同时向右边偏移。
于是……
大概两秒后……
“砰！”
四个人撞了个结结实实。
人仰人翻。
滚做一团。

第七十七章 修霸
两人疾驰，速度极快，加上身上各自扛着人。
这碰撞可谓是结实无比。
四个人横七竖八滚了一地。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不仅仅是让四个人同时有些迷糊。
便是那半空中追击的两队吸血蝠都为之一呆。
似乎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于是，接下来这两队吸血蝠也在空中发生了交通惨案。
几十只吸血蝠迎面撞在一起，最惨的是其中有几只硬生生是互相被同类的尖牙戳透啊，横死半空。
洒下一片淡淡血雨。
还有部分受到碰撞跌落在地上，发出吱吱的怪叫，后面的吸血蝠才慌忙拉高，盘旋，避免了更惨烈的情况。
“嘶……”
对面那学员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用力摇了摇头。
还没等他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便只感觉有吸血蝠向他俯冲而来。
他当即就地一个翻滚，躲开，同时凝眉双手向两侧撑开。
便只见这周遭出现一道明显的灵气波动。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周遭一片空域的气流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了，成为一滩不再流动的“死水”。
冲入这片区域的蝙蝠明显地开始坠落，饶是努力挥动双翅，也无法避免持续跌落。
除此之外，它们也似乎受到某种阻力，行进速度迟缓了很多。
他双臂猛地合拢。
动作活像是在挤压什么。
“爆！”
轻吐一字。
下一刻，便看到那几十只进入这范围的蝙蝠横生爆炸，鲜血飞溅，骨肉宛如被某种力量碾压过，俨然成了一小团。
“吱吱吱！”
一击奏效，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便看到又有几十只蝙蝠向他冲来。
它们正好在他旧力丧尽，新力未出，异能刚刚结束，新场域又没来及构建出的刹那冲到他身前。
他脸色瞬间苍白，浑身气力顿消。
就在此刻，他猛然听到一声喊：“趴下！”
未来得及思考，他本能伏在地上，于此同时，从他身后，一颗硕大的环绕着青红二气，旋转不休，蕴藏巨大灵气波动的光球轰然射出。
撞入吸血蝠群。
焰切！
程林消耗体内将近三分之一灵气构建成功的焰切异能兼具两种元素的特性。
刚一撞入，便将数只吸血蝠切割开，并借助火球的爆炸特性，造成区域伤害，切割破防，火焰持续燃烧消耗血量。
几个呼吸间，这群吸血蝠便一一坠落。
而此时，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那名学员也成功将剩下的多数吸血蝠纳入空域，挤压至死。
剩下的零散的两只不成气候，程林一个跃起，挥舞着折叠铲，“噗噗”两铲子，便将其劈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危机暂时解除。
“赶快走，这边的动静很可能吸引其他的过来。”
程林抖了抖铲子上的血，说道。
“好。”
几人急忙开始转移。
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大群吸血蝠才姗姗来迟，盘旋在同类尸体上空，久久不散。
……
……
“暂时安全了。”
将一扇破烂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关上。
程林透过门缝看了眼外面，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身后的三人听到，也彻底放下心来。
这屋子极为空荡，地表上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尘，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桌子，两张缺胳膊少腿的椅子。
房顶有数道手指粗的裂缝，有屡屡阳光自其中穿透进来。
程林看向其余三人。
自己扛着的那个女生正坐在地上喘气，同时不忘整理仪容。
可惜当初脸着地实在是惨烈，没有水的情况下，越理越血腥吓人。
对方扛着的是个男学员，一条胳膊明显不正常地垂着，大概是落地时候撞断了胳膊，不过精神头似乎还不错。
至于刚才喊着“你左我右”导致两人撞翻的那货……
中等身材，普普通通的容貌，很不起眼，只是眉眼较平常人淡了些许。
平头，看起来并不很强，但见过了他施展异能的程林却丝毫不敢小觑他。
能在进入学院不到两周时间，没有经过什么正经训练，在一品阶段，加上被风吹进来的背景下救人，并将异能转化为实际的不俗战力，这种学员，怎么看都非庸人。
尤其是……
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一些眼熟，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
程林使劲眨了两下眼，才猛然想起来。
这哥们……不是前天晚上，自己在异能修炼区碰上的那个么。
“是你啊。”
程林讶然道。
付仲庭闻言脸上不由露出矜持的微笑，心想你果然知道我是谁，那天晚上还装作不认识自己，哼，这回露馅了吧？
清咳两声，正准备说两句场面话。
就听到程林笑道：“同学，又见面了，请问贵姓？”
付仲庭：“……”
所以说你还是不认识我对不对？
这时候，那个被程林救出来的女生忽然惊呼道：“呀，付仲庭？你是一班的付仲庭？”
她很是意外与惊喜。
意外是因为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目前而言，明面上的本届学员第一人。
惊喜则是在于，有这种“修霸”在场，自己这条咸鱼跟着混的话，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是的，学员们为了区别于过去的普通学习生活。
将优秀的修行者同学，冠以“修霸”的称呼，对标“学霸”。
程林最开始也是“修霸”的一员，只不过后来因为没有异能的问题，渐渐的，学员们就觉得他“名不副实”了，并给了他新的评价：“伪修霸”。
此刻，在伪文青女学员眼中，真修霸与伪修霸在转角遇见，由此开始了贯穿三生三世的爱恨纠葛……咦，这好像不是文青，是玛丽苏啊。
“你是付仲庭？”
程林这下是真的吃惊了。
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是我，刚才……多谢你出手帮助，不然我就麻烦了。”
付仲庭虽然心里有些小失落和小委屈，但是表面并没有表露出来。
毕竟咱是第一，得矜持。
“互相帮助而已，没有你的话，我也只能逃了。”
程林真心实意道。
若非两人的异能配合起来，没有中断火力，那任凭他们任何一人，在那种情况下，都要陷入危机，即便是程林，也只能把其他人丢掉，自己跑路了。
“不过说起来，我记得你们一班修炼的地方并不在这片区域吧，你是被吹过来的？”
程林纳闷道。
付仲庭闻言尴尬无比，清咳两声，才期期艾艾道：“我倒没有被吹多远，本来是想直接折返，但是……我从小方向感不太好，所以……”
他没说下去。
程林懂了。
合着你就是迷路了呗？
本想着离开沙城，结果走反了，稀里糊涂跑这边来了呗。
程林丝毫不意外。
也就只有方向感差到这种程度的人，才能在当时喊出“你左我右”这种奇葩的指挥。
“对了，你……刚才释放出的是……异能？”
付仲庭终于忍不住发问。
程林在旦夕之间射出来的那个法术为他解了危机，却也种下了疑惑。
不是说，程林是全项亲和没有异能么？
这是怎么回事？
而且，那异能也很古怪，匆匆一瞥，似乎包含两种不同的属性……着实奇怪。
还有，程林那果断的施法，毫不拖泥带水的决断力，以及那清晰可见的，非同寻常的格斗技击能力……那漂亮的两铲子留给了付仲庭非常深刻的印象。
即便是他，不依靠异能的情况下，也不敢与那些蝙蝠格斗。
而这个程林……竟然把一把铲子耍的这么溜……他家是开五金店的么？
付仲庭一时间百感交集，又是疑惑，又是惊奇，又是感慨。
最早得知有个叫程林的学员修炼速度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时候，付仲庭虽然表面上淡定的一批，但心里慌的不行。
白天上课的时候故意做出风轻云淡的模样，但等晚上回到宿舍。
他每天都要熬夜至少到午夜，才肯睡。
学院超市里的咖啡和红牛他成箱地往回买，就生怕被程林给超越了。
这次得到要出发的消息后。
发现宿舍里储备物资没了。
他就跑到超市想要补充些，结果也不知道哪个挨千刀的货竟然把超市里的咖啡红牛之类的玩意都扫荡光了。
这一度让付仲庭郁闷不已。
好在自己终究还是率先突破至3段，这让他松了口气之余，也开始期待起程林的表现。
即便……传言中那个程林天生没有异能，似乎被很多人因此而不在意。
但付仲庭却并不这样认为。
而今日一见，果然不出他所料。
传言都是骗人的！
他明明就会！
而且他的异能一点都不弱！
格斗技击实战能力比自己都强！
幸亏自己没有上当，掉以轻心，不然岂不是要被超越？
还好，自己目前还保持着修行进度的领先……自己3段了已经！
付仲庭庆幸地想着。
而被询问的程林则是微微一笑，早有准备地将自己向学院申请了可学习异能的事讲了出来。
这也解开了几人的疑惑。
那女生更是惊讶不已：“异能还可以学习？我以为都是天赋的呢。”
另外一个断了胳膊的男生闻言摇头道：“我倒是觉得这很正常，
而且随着我们对异能与修炼的研究持续深入，
迟早能研究出成系列的异能，
或许从一品到七品，或者更高，都可以被学习呢！”
程林意外地看了那男生一眼。
心说你的预测倒是真准……
付仲庭也赞叹不已，却很注意尺度地并没有细问——这种已经算是隐私了。
他只是随口好奇道：“唔，一品2段就可以申请了么？我倒是还真不知道。”
“不是，”程林淡淡摇头，笑道，“我是成为3段以后才去申请的。”
付仲庭眨眼：你说啥玩意？！

第七十八章 我就静静地看着你挖坑
3段！
他竟然……也已经达到3段了么？
什么时候？
自己之前还是之后？
看他的意思，达到3段后才申请的异能课本，如今异能已经用的这么熟了，难道他突破时间比自己还早？
不会吧……如果是这样，自己怎么没有听到风声？
付仲庭一时心潮涌动，差点绷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然而考虑到身为第一名的小矜持，终究还是继续憋着。
很难受，但难受也只能憋着。
“恭喜。”
心中憋闷，脸上还要故作淡定地这样说。
心中却是有了浓重的紧迫感，同时对程林这个对手，也更重视了。
“同喜。”
程林微笑道。
两人在这边“惺惺作态”。
另外一边，那个断了胳膊的男生和那个脸先着地的女生两人则是纷纷露出吃惊神色。
程林……
竟然已经悄咪咪地达到了3段么？
“他还是这么快！”
女生心想。
同时又立即意识到，程林不仅仅瞒着大家达到了3段修为，同时还偷偷申请了异能来练习。
这样的话，此前大家对他的看法想来要发生一番变化。
本以为他只是个单条腿走路的“瘸子”。
但如今程林却补上了异能这块短板。
那他身上的“伪修霸”的标签大概要发生了改动，比如从伪修霸，晋升成为真正的修霸。
这个消息若是传扬出去，肯定会引发很多人的关注。
本届两大修霸在沙城会面……
多好的一条八卦啊，可惜这里信号断绝，否则绝对要发到群里分享一番。
女生不无遗憾地想着。
转念，却又高兴起来，有两大修霸在这，自己的生命安全更添保障。
她正美滋滋想着，忽地听到断臂男生开口道：“它们离开这片区域了。”
几人霍然看向他。
断臂男生顿时有些羞涩，解释道：“我是感知系修行者，刚才我用异能感觉了下，周围这块区域应该没有大规模的蝙蝠存在了。”
付仲庭点点头，眉眼间藏着的紧张感略有松缓。
程林则对感知系修行者更加好奇。
这个系的确很有意思，发动异能竟然都无声无息的。
也不能说没有，只是刚才他们聊天没有去注意。
灵气波动肯定是有的，但相比于元素系而言，确实隐蔽得多。
“说起来，我藏在箱子里的那一卷异能序列就是感知系的能力。”
程林暗暗想着。
心中期待感更盛，既然周围已经没有危险，他便准备离开。
“既然这样，那这边应该安全了，你们有什么打算？”他问道。
断臂男和脸着地的女生都没说话。
他们自然希望尽快离开沙城。
但这凭借他们自己的力量实在太难。
只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两位修霸。
付仲庭沉吟了下，说：“目前无外乎两种选择，
一个是立即离开，寻找出城的路，
但这危险性太大，
并且我们这里还有伤员。
另外一个，便是隐藏等待救援，
特理司肯定会很快组织人手进来救援，再不济，找个地方藏好，
等投影消失，也可以得救。”
断臂男生立马说：“我觉得等待救援就很好。”
女生也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们实在不想再和那些蝙蝠过招，外面的世界实在是太可怕惹！
“可是原地等待也不安全，”付仲庭补充道，“蝙蝠们四处巡游，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再次到来，
若是迟迟等不到救援，
我们甚至要在这里藏一两天，
忍饥挨饿倒还不致命，但饥饿会导致实力下滑，
若是遇到危险，更加无法抵抗，
所以我的想法是，
隐藏的同时，开始小心地探索周围，逐步收拢人手，
和更多的被卷入的修行者组团，
增强自保能力。”
“可是人多也会增大被蝙蝠发现的可能。”断臂男生道。
程林站在一旁，闻听微笑道：“也会增大被搜救者发现的可能，
况且……从刚才的战斗过程看，
只有人多，才能用异能撑起一串连续的攻击，
而不至于出现防御空档。”
付仲庭惊喜道：“你也支持我这个主意？”
“我只是发表下自己的看法。”
见此，一旁那女生要着嘴唇道：“可是我们这里不是已经有四个人了么？不遇到大规模蝙蝠的话，应该也够了……”
程林摇头，说：“不是四个人，是三个人，我不能和你们一起。”
“为什么？”
三人同时问道。
因为我要自己偷偷去挖宝贝……你们说为什么……
程林心中说着，表面上则叹了口气，说：“我得去找我朋友，还不知道他现在安危。”
他这话也并非虚假。
程林的确心系孙骁安危。
只不过目前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也只能先去找箱子，等物资到手，实力增长，行动也更便利些。
三人面面相觑。
这还真无法阻拦。
毕竟大家都还不熟。
“或者，如果你们觉得三个人也足以应付小规模的蝙蝠攻击，那倒是不用出去找其他人。”
程林看向那女生，似笑非笑道。
女生当即蔫了下来。
她自己啥样自己很清楚……
短暂的沉默。
付仲庭开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一定要小心，如果遇到危险，可以往这边跑，我们应该不会走远，也可以帮你一把。”
“多谢。”
程林冲他笑笑，觉得这姓付的人似乎还不错。
告别三人。
程林推开门，踏步走出，然后辨认了下方向，继续小心地向目标地赶去。
……
……
辽省投影外。
众人都忙碌着。
气氛格外紧张。
“副司长，又回来了五个。”
一个小翻领匆匆跑来，汇报道。
杨从宪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冲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话，才挂断，问道：
“人员组成？”
“四个是咱们司局里的人，还有一个是学员，都受了伤，三个轻伤，两个同事为了救那个学员伤势较重，需要救援！”
“带到救护队，进行救治！”
“已经安排了，另外他们还带回来一部分情报，都在这里。”
一张纸被递到杨从宪面前。
他并未急着看，只是点头道：“你去忙吧，时刻关注，有消息立即通知我。”
“是！”
见手下快步离开，杨从宪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了眼时间。
距离那场大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这一个小时里，陆续有将近百人从沙城里跑了出来。
大都是没有被吹的太远的学员。
落地后立马往回跑，没有遭遇多大危险。
然而相比于被卷入的一千三百多名学员，以及之前派进去探索的近百名特理司小翻领而言。
目前回来的终究还是太少。
“杨副司长，情况怎么样？”
前来协防的陆军团长李明昌缓缓从他身后走来，语气沉凝地问道。
杨从宪苦笑：“不容乐观，陷进去一千多人，如今才出来一百多，这蝙蝠如今又隐隐有暴动的迹象，
司长不在，我的权限不够高，
目前只能紧急调集总部和其他组的人员过来组织搜救，
具体还是要等部里的通知。”
顿了顿，他摇头道：“国内其余的十几个投影也都和我们情况差不多，目前京中部里还在开会，
应该很快就能有批示了。”
李明昌点点头，说：“我这边倒是刚接到了一个消息，似乎是特理部的领导已经在与军部沟通。
或许再过不久，手续走下来，
我们军方可以配合搜救。”
“李团长有心了，不过这里面目前情况未明，
那蝙蝠异兽凶狠，灵活机动，普通士兵应对起来恐怕……”
闻言，这个北方人出身的军官脸上显出几分与其姓名风格不符的狠厉：
“我倒是不信，这些东西，真的能挡得住子弹？
到时候，我直接派人用机枪扫出一条生路，
再不济，等上面领导沟通好，
直接拉一个炮兵团过来，
大炮轰城！
还真不信灭不掉这些东西！”
……
……
沙城内。
程林自打告别了付仲庭三人，便再没有遇到活人。
尸体倒是遇上了几具。
是真的尸体，与推演中那几个死亡的撒哈拉城军人般，身上有巨大创口，浑身血液被近乎吸干，人呈现出异样苍青黑紫的模样，十分可怖。
从身上的衣服可以看出，有学员，也有正式的小翻领。
这令程林的一颗心不断向下沉去。
虽与这些人并不相识，但同为人类，且还是同乡，说到底，眼看他们丧命异兽之口，仍旧心头沉重。
快步离开，程林走走停停。
时而加速，时而躲起来打坐，短暂修行，恢复体能的灵气储备。
此处的灵气浓度他猜测应该有九百标以上。
恢复起来很是快速。
神经紧绷地走了一路，大概又过了一两个小时，他终于抵达了目标地点。
而这一路上，竟奇迹般地再没有遇上什么成规模的吸血蝠。
零散的几只倒是遇上了，加起来能也能有个几十只，但因其并非成群结队，对程林而言并未造成什么威胁。
他甚至连异能都没有使用。
只凭借一把折叠铲配合“微距感知”的格斗，便将这些一一斩落。
“呼。”
等他终于来到自己藏匿箱子的房间外，程林才终于松了口气。
“运气不错。”
程林笑了笑，心情轻松了很多。
翻窗进入那房间，房间里沙子堆了一半，没有其他生物的痕迹，程林又耐心地在屋子里趴了将近十分钟。
确定周围没有人，这才来到屋子一角，挥起铲子开始挖掘。
“铛。”
挖了一阵，忽然，他听到了铲子碰撞的声音。
程林眼睛一亮，俯身将那黑色的箱子捧了起来，擦掉其上浮沙，然后将箱子卡口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第一层，几十块灵矿精稳稳地躺在那。
第二层，药剂也安安稳稳，只不过那药瓶上原本存在的标签竟奇怪地消失了。
“难道是被程序抹去了？”
程林暗暗琢磨，感觉极有可能，不过这并不耽误，他早记住了这批药剂的型号。
“关键是那份异能序列可别也被抹除了……”
程林有些慌，急忙展开卷轴看了眼，这才松了口气，卷轴上的一些解释性的文字果然也消失了，但幸好最关键的七个场域图还在。
“这大概就是程序答应我的，帮我清楚整个城市与地球有直接联系的痕迹了。”
无论是药剂标签，还是卷轴上的解释性文字，都是地球上的文字，这必须清除。
而场域图则类似某种固有的数学模型，只用基础符合表示，便未清除。
“还好我当时把几个场域图的名字和关键的信息都记下了，问题不大。”
程林自语道。
松了口气之余，他一翻手，将整个箱子藏入了手掌上的“初始空间”。
而当他做完这些，刚想喘口气。
便猛地有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
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然扭头，看向窗外。
便只见，那黑洞洞的窗外，不知何时，竟已出现数十双猩红色的眼眸，其如幽火浮动，在这暗沉沉的天色里，格外耀眼。

第七十九章 飞越沙角城
	“吱吱吱！”
	吸血蝙蝠的刺耳的尖叫仿佛近在咫尺。
	不，不是仿佛。
	压根就是。
	“这是从哪冒出来的？”
	程林心头一紧，本能地将折叠铲横在身前，双目紧紧盯着这帮不速之客，心中叫苦。
	刚才他明明看了半天动静。
	却未曾料到，刚刚得手，便陷入危局。
	“难道是我挖坑的声音吸引了它们？”
	“或者是……我打开箱子后，灵石的波动被它们感应到了？”
	种种猜测一一如瀑在他心中流淌而过，然而无论是因为哪个原因，他现在都不得不面临这困境。
	这一刻，程林无比怀念起那个断臂的男生。
	若是拥有他那种类型的感知异能，自己也不至于陷入此境地。
	窗外的蝙蝠粗粗看去恐怕要超过五十只。
	其中似乎还存在那种会吐电球的特殊蝙蝠——不过这个对他却没有什么威胁，推演结束后程林便已经获得了一定程度的电抗性。
	可剩下的这些也足以令他头大。
	加上被堵在房间里，空间有限，施展不开……
	种种心思电闪而过，那些吸血蝙蝠却显然不想再等待。
	在前面的几只吱吱叫着，振翅便向程林扑杀过来。
	然而迎接它们的却是一枚巨大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气团！
	“轰！”
	一发螺旋切割plus开路，压缩空气形成的风刃将它们切得粉碎，爆发出可怖的伤害。
	吸血蝙蝠们顿时发出痛楚的尖利呼啸，那声音宛如锥子般刺入程林的耳膜，令他大皱其眉。
	程林猛然向上一个纵跃。
	同时折叠铲已然竖直，如枪般向这房间那千疮百孔的屋顶刺去！
	“轰隆！”
	本来便已破烂，裂痕遍布的屋顶在程林这一刺之下，顿时破了一个大洞。
	寡淡的阳光从破洞里撒下来。
	室内顿时明亮起来。
	他用铲边沿勾住房顶木梁，单臂用力。
	“喝！”
	一声低喝，便已成功跃至屋顶。
	而此刻，余下的十几只蝙蝠已撞入房屋，将本就脆弱的墙壁撞得摇摇欲塌。
	“吱吱！”
	程林没等喘口气，便看到剩下的蝙蝠已振翅爬升到半空中，其中数只开始利用尖牙构建灵气场域。
	“噼里啪啦。”
	电光闪烁，紫白色的电光蜿蜒如蛇，结连如密网。
	瞬息间便形成了球状电光，并准确向程林射来。
	只不过那些电光落在程林身体上，却只是令他略感刺痛。
	反倒是程林趁机跃起，连续挥出几铲，利用巧劲，将几只会蝙蝠在半空中点爆！
	噗。
	噗。
	噗。
	……
	每落一铲，便有一只蝙蝠的脑袋被凌空抽爆，化为一团绚烂血花。
	淅淅沥沥，向地上的黄沙洒落。
	如同在下一场血雨。
	程林的这番攻击集快准狠于一身，在令其余蝙蝠未反应过来前，便已收工逃离。
	高空是它们的天下。
	因而，程林身体迅速落入街巷之中，并试图利用房屋建筑掩护身体逃离。
	然而那些蝙蝠却紧追不舍。
	并发出刺耳的尖叫，不断呼朋引伴。
	即便不断有蝙蝠被程林杀死，或者掉队，但被叫声吸引来的更多。
	程林跑了一阵，扭头一看，顿时脸色发白。
	这一路跑来，身后的数量不仅未曾减少，反而是越发增加了。
	“轰！”
	转身射出一发低温火球plus，将数只蝙蝠炸碎，并燃烧成灰黑色的焦炭，跌落在地上，散发出腥臭的气味。
	程林身体猛然就地一滚，躲开了数根尖牙。
	然而躲开了一侧，却躲不开另一侧。
	凭借着微距感知的近距离预判，程林堪堪躲开抓向他脖颈的致命一爪，却没有避开肩头。
	“哼！”
	他一声痛呼，反手一铲将抓破自己肩膀的家伙拍落。
	扭头一看，左肩的衣服已经破碎，皮肤被撕开一个口子，鲜血濡湿了衣裳。
	好在是肩头，没有伤及大血管。
	然而这鲜血却刺激了其余的蝙蝠，它们一个个仿佛打了兴奋剂般。
	争先恐后地向程林冲来。
	关键时刻，他顶住压力，连续释放出两次异能，阻拦下这一波攻击。
	并迅速跃起，向远处奔跑。
	至此，短短时间内，程林总共释放出四次异能。
	体内深处的总共六粒金色尘埃仅剩两粒！
	身体内的灵气储量也只剩下0.1准！
	不！
	甚至已经不到0.1准。
	毕竟“微距感知”也始终在消耗灵气，并且没有机会得到补充！
	而当又跃上一段墙头。
	程林为抵挡伤害再次发出一次异能。
	至此，他体内的灵气储备已经不足以再发动攻击异能，只能维持微距感知的消耗。
	体内的真正虚乏感令程林深感不安。
	“吱！”
	忽然间，狼狈不堪的程林听到一声一样的嘶吼。
	那些追在他身后的吸血蝙蝠忽然集体散了开来，停止了对他的攻击。
	“发生了什么？”
	程林一怔，随后他便看到从散开的蝙蝠群后面，飞来一只格外巨大狰狞的蝙蝠。
	它的体型有普通蝙蝠三倍大，势大力沉，双翼展开，宛如一架滑翔伞般，利爪也无比硕大，浑身毛发如针，双眸血红中带着点乌黑，尖牙寒光闪烁，狰狞恶劣。
	“难道是精英怪？”
	程林吃惊道。
	下一刻，便看到其向自己迅猛扑来，一对利爪张开，如刀，向他的头颅抓握过来。
	程林迅速衡量了下双方体型差距，果断放弃攻击。
	电光火石间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甚至没有来得及细想，他身体本能地向后弹射，躲开攻击，却并未逃离，而是用双手猛地抓住了这只格外巨大的蝙蝠的腿。
	他这突然的动作另对方始料未及。
	巨大蝙蝠试图用牙齿攻击，却够不到，于是它开始挣扎。
	程林将折叠铲的柄用牙咬着，竭力抵抗，死活就是不放手，任凭其如何挣扎，利爪擦破了他胸前血肉，也不放分毫。
	这样折腾了一阵，巨大蝙蝠忽地发出愤怒的叫声，随后双翅一振，猛然爬升。
	程林只看到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远。
	地上的建筑迅速变小，视野扩大。
	他看到了其他一些建筑里藏着的人影。
	看到了一些与蝙蝠搏斗的修行者。
	也看到了一队似乎是进来搜寻的，行动雷厉风行的小翻领。
	然而他甚至没办法和他们打个招呼。
	便迅速随着巨大蝙蝠向城市中心部位飞去。
	它的目标似乎是那台巨大风车所在，也是吸血蝙蝠老巢所在。
	……
	而与此同时。
	在距离城市中心不远处的一栋建筑里。
	刚刚杀退一队蝙蝠，进入建筑躲避的大概二十来个学员，同时注意到了空中飞过的那只格外巨大的蝙蝠——以及它底下吊着的那个人影。
	“我去！那是什么？”
	“这么大的蝙蝠？它好像抓着一个人？”
	“那个人……好像是程林哎！”
	忽然，一个感知系的修行者仰望天空的双目闪过一道亮光，惊呼道。
	“程林？三班那个程林？！”
	有人惊呼，很是意外。
	人群中，累的刚跌坐在地上，浑身血污的孙骁愕然扭头。
	呆怔两秒，他猛地跳了起来。
	纵身一跃撞出建筑，不顾其余人的错愕眼神，沿着大街向风车方向狂奔！
	同时大喊道：“程林！你撑住！我来了！”
第八十章 一铲劈开生死路
	“孙骁！你干什么去？”
	“外面危险！”
	“都别喊了，把蝙蝠吸引过来怎么办？！”
	看到他飞奔出去，同行的几个学员纷纷喊道，不过等有人提醒后，又都纷纷闭上了嘴。
	……
	而在街道的另一侧，同样在一栋不起眼的房屋里。
	谢青珂、罗子裕、肖宁雨等一共五个三班的学员藏身于此。
	他们吹进来的地方相距不远，后来遇到，便一起同行。
	几人本在打坐恢复灵气。
	忽然听到街道上孙骁的喊声，几人当即惊醒。
	“程林？”
	几人一怔。
	下一刻，便看到谢青珂起身，向外走，同时道：“你们藏好，我出去看看。”
	一旁的第一个被吹飞的叫做肖宁雨的小姑娘和谢青珂比较亲近，闻言急忙跟上：“青柯，你等等，我也去！”
	等两人跑出门去。
	剩下的几个三班学员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看向剩下的学号排在第二的罗子裕，也是他们中除谢青珂外最强的修行者：“咱们怎么办？”
	另一个人担忧道：“要不我们也去看看吧？”
	“我们等。”
	罗子裕脸上毫无表情说道。
	“可是……”
	罗子裕扭头看向那人，语气干硬道：“你要是想出去和那帮蝙蝠过过招，我不拦你。”
	“……“那人沉默，不再多言。
	……
	而另外一个，距离此地稍远的方向。
	付仲庭、断臂男，脸先着地的女生三个人还在城市里瞎溜达。
	说来也怪。
	虽然一直在努力寻找其他学员的踪迹，但几个人今天似乎运气都特别衰。
	在外面转悠了这么长时间，愣是一个活人没见到，倒是死人见到好几个，他们还舔了几个盒子——捡到了几个背包。
	此刻，感知系断臂男忽然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
	随后便看到了天空上那已经开始降低高度的蝙蝠精英怪。
	也看到了底下吊着的那个人。
	“你们看！那是什么玩意？”
	脸先着地的女生抬头，擦了擦脸上的血，说：“蝙蝠？人？咦，那人嘴巴里好像插了个棒子……”
	断臂男无语道：“是咬着个棒子……不对，什么棒子啊，那看起来更像是个铲子……”
	“铲子？”
	付仲庭讶异道。
	三人面面相觑。
	学员里会随身携带一把铲子的会是谁？
	好像除了程林大概没有别人了吧。
	“卧槽，那在天上的是程林？！”断臂男吃惊道。
	脸先着地的女生咬着嘴唇紧张道：“他怎么也上天了？”
	付仲庭的问话最直接：“我刚才没注意，程林和那个蝙蝠落在哪个方向了？”
	“东南。”
	“走！去看看！”
	付仲庭果断迈步道。
	刚走出十几米，就听到身后断臂男无语的声音：“那个……你走反了……”
	……
	……
	蝙蝠距离那座风车越来越近。
	程林在半空中并没有听到孙骁的呼喊，也更加没有注意到其他赶过来的人。
	他脑子被折腾的有些迷糊，但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绝不能任凭被这家伙带到风车底下。
	那里可是这帮蝙蝠的老巢。
	一旦进入，十死无生！
	因而，当距离风车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便主动在空中努力提纵身体，使劲折腾起来。
	那蝙蝠虽巨大，但带着个人也没那么轻松。
	被他这一番折腾，不由地开始降低了高度。
	等程林觉得高度差不多了，他便猛然一松手，整个人向地上坠去！
	“砰！”
	即便竭力控制身体，但摔到地上后，程林还是被摔得差点散了架。
	好在这沙城地表沙土松软，不然就这一下，他估计便就起不来了。
	程林的突然松手，令大蝙蝠吓了一跳。
	其在半空中盘旋了阵，稳住身形，然后才发现了地上正偷偷要跑的程林。
	“吱吱吱！”
	大蝙蝠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叫声。
	猛地如鹰般向下俯冲！
	程林慌忙间侧跳，同时用铲子抵挡，却被其一只翅膀硬生生给砸飞了出去！
	“它力气好大！”
	程林只感觉手臂不断颤抖，铲子好像都有些弯曲了，这大蝙蝠的翅膀坚固程度不亚于钢铁。
	跌落在地上，程林短暂地脱力，竟一时站不起。
	而大蝙蝠重新拉升高度后，却开始准备第二次俯冲。
	“糟了。”
	程林躺在地上，一时冷汗涔涔，只觉这次怕是要栽。
	也就在大蝙蝠再次向他俯冲的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熟悉的声音霍然响起：“可算赶上了！”
	说着，一个壮硕的身影猛地出现在程林身旁，随后，便只觉周围灵气迅速波动，一个硕大的，土黄色的，椭圆形的光盾浮现出来！
	那光盾宛如一把伞，撑在程林头顶。
	下一刻，便看到大蝙蝠轰然撞在了光盾之上！
	瞬息间，只见那荧光灿灿的光盾发出一阵剧烈的抖动，撑着它的孙骁红润的脸色瞬间白如金纸，毫无血色，他闷哼一声，牙齿狠咬，体内灵气不要钱般向外输送，维持着光盾的最后防御。
	可惜即便如此，也只是维持了一秒多，便轰然破碎！
	孙骁被这灵气震荡冲击得倒飞出去，撞在一道围墙上，噗地吐出一口鲜血。
	而大蝙蝠却也因这光盾的阻拦，力气尽失，且方向偏离。
	它惊怒交加，翅膀狂扇，周遭顿时扬起风沙，宛如飓风再临。
	“吱！”
	狂叫一声，它没有理会孙骁，而是再次试图扑向程林。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道倩影飘然而至。
	周遭灼热的空气骤然一冷。
	空气中忽然有水汽析出，随即，更有冰花凭空浮现。
	冰花呈现淡蓝色，宛如冬季北方寒冷的早晨，苏醒后在窗户上出现的那一层致密、复杂、浑厚、晶莹的花纹。
	此刻，在这枯燥的沙城里。
	一片烟尘之上。
	大朵，大朵的晶莹冰花绽放，阳光下，无比美丽。
	而美丽中暗藏的，则是致命的寒冷。
	冰花迅速弥漫，在大蝙蝠身上绽放，与此同时，它体表仿佛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层，动作也豁然缓慢，宛如冻僵了。
	“宁雨！带他们走！”
	谢青珂轻喝一声，干净的面庞上有汗珠浮现。
	在她身后的肖宁雨急忙点头，将距离最近的孙骁拉到墙壁背面，然后又去拉程林。
	可就在这时候，那被冰冻减速的大蝙蝠身上忽然有电光浮现！
	“噼里啪啦！”
	电光破坏下，冰层瞬间破碎，一只蝙蝠翅膀猛然刺破冰层，锋利的边缘削向谢青珂，她向后一跃，但仍旧未曾完全避开，一条腿顿时鲜血淋漓！
	闷哼一声，跌在墙边。
	她眼中闪着难以置信。
	“这蝙蝠……竟也有雷电能力？”
	恢复自由的大蝙蝠眸子猩红如血，死死地盯着在场的四人，他忽然拔升而起，身上璀璨电光闪烁。
	这电光的密集程度，远超那些只会射电球的小蝙蝠。
	“快躲开！”
	躺在地上的程林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
	他刚才趁着机会已经将自己从学院获得的那瓶“回蓝”药剂喝掉了。
	药剂入体，便迅速地化开，程林可以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已濒临枯竭的灵气池正迅速恢复。
	他强打精神，迅速构建出两个灵气场域。
	然后将“低温火球”与“螺旋切割”互相结合。
	灵气波动浮现。
	光球迅速凝结，对准大蝙蝠……射出！
	焰切！
	“轰！”
	火焰与压缩空气切割伤害同时爆发。
	两种不同属性的能量与它身上的雷电能量交杂，释放出刺目的光。
	大蝙蝠的雷电异能被强行打断，发出暴怒的惊叫。
	它痛苦地振翅飞起，爬升起数米高，翅膀上兀自有火焰跳动。
	那撕裂开的伤口，则滴滴答答，有深色血滴坠落。
	然而……
	它终究是没有死，便是伤，似乎也并非重伤。
	程林的这次攻击似乎令它进入了狂暴状态。
	开始有噼啪电蛇劈落，击打在地上，发出轰响。
	程林几人急忙躲避。
	它身上的雷电波动却愈发强烈，其爆发出的威势俨然早超过了一品异能的范畴。
	或许是二品，甚至三品异能。
	“决不能让它释放出来！”
	谢青珂喊道。
	以如今的灵气波动程度看，若其成功将电光酝酿完成，喷吐出来，这片区域怕是要化作电海。
	“没办法打断么？”
	孙骁喊道。
	谢青珂摇头：“我的灵气消耗光了，暂时没办法释放冰霜。”
	“我的是治疗异能啊，帮不上忙。”肖宁雨脸上满是焦急。
	也就在这电光即将酝酿完成时。
	忽然，从对面街角冲出三个人影。
	赫然是付仲庭三人。
	程林灵气恢复数量还无法再释放焰切。
	正焦急着，忽地看到付仲庭，眼睛大亮，忙喊道：“付仲庭！帮忙定住它！”
	付仲庭闻言一声不吭，狂奔过来，于此同时双手呈怀抱状。
	灵气开始波动！
	范围空气压缩，凝固！
	那大蝙蝠顿时身躯一凝，身上的电光被这突然的空气挤压而短暂停滞！
	“好了！”
	付仲庭高喊道。
	程林目光大亮。
	就是现在！
	他狂奔几步，借着一堵墙头，生生跃起数米。
	飞起半空中。
	与此同时，他将手中折叠铲竖起，如刀。
	借助在推演中与这帮东西的战斗经验，准确地找到它的最薄弱之处。
	程林凌空一铲！
	金属利刃从它的口器刺入，随后向下猛然笔直划开！
	鲜血狂喷！
	大蝙蝠发出一声凄惨哀嚎。
	身躯硬生生被劈成两瓣！
	漫天血雨中。
	程林只一铲，劈杀，毙命！！

第八十一章 食物问题
血雨喷洒！
大蝙蝠精英怪身上电光飞速消散，那身躯也跌落在沙土上，扬起阵阵烟尘。
程林身上沾满了它的体液，手中的折叠铲在这连番使用下，终于不堪重负，卷刃、弯曲，几乎要断裂开，已经彻底不能用了。
随手一丢，程林摸了摸脸上的腥臭血液。
“咱们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这边的动静肯定会吸引其他蝙蝠过来！”
几人纷纷点头。
周围的可以用来防御的建筑不多，最近的要数一栋不起眼的坚固小楼。
一楼封死，但借助墙头可以很容易翻上二楼。
“我们去那吧！”
付仲庭一指，几人都无异议，互相拉扯着翻上二楼，正想着喘口气，孙骁忽然惊呼道：
“你们看！这里有个洞啊！”
在这二楼的角落里，豁然有个四四方方的洞口。
程林一看，微微一怔。
这座楼……赫然是投影里加林他们躲避的那一座。
未曾想到，自己竟稀里糊涂再次来到了这里，这令他顿时百感交集。
几人试探性地从洞里走下去，来到一楼，然后又很自然地找到了那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与程林记忆中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里面的人存在的痕迹已经被程序抹除了。
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些蝙蝠进不来这里，我们歇歇吧。”
终于来到安全环境，几人都松了口气。
进来的总共七个人。
程林、孙骁、谢青珂、肖宁雨、付仲庭、断臂男以及脸先着地的女生。
七人中，要数孙骁伤势最重，之前凭借一品异能硬抗精英怪一次全力扑杀，光盾硬生生被震碎，冲击力加上灵气反噬，再加上此前便经历过一番战斗，灵气枯竭，此时终于是撑不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哼哼唧唧起来。
“怎么样？”
程林走过去，有些忧虑地看着他。
“没事，就是有点脱力。”孙骁擦了擦嘴角的血，说。
“宁雨，帮他治疗下吧。”靠在墙边的谢青珂忽然开口。
肖宁雨闻言道：“可是你身上也有伤……”
谢青珂的伤势仅次于孙骁，之前冰冻蝙蝠，反而被其翅膀刺伤，整个一条腿都血淋淋的。
“我这只是外伤，他是内伤，先治他。”
“那好吧。”
肖宁雨咬着嘴唇点点头，来到孙骁旁，双手间有碧绿色光点浮现，如青碧雨露般，缓缓降落，将孙骁笼罩在这片碧光中，肉眼可见的，他的脸上有了血色。
“谢谢。”
“不客气。”
程林见此，终于松了口气，深感团队里有个奶妈的重要性。
放下孙骁，他又看向谢青珂，等看到她那条鲜血淋漓的腿的时候，眉头一皱，想了想，走过去，从内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赫然是神农草的汁液。
这也是他除了“初始空间”中的见不得光的物资外，可以拿出来的治疗物品。
他记得，神农草汁液是外敷的，显然是治疗外伤的药品，孙骁受的内伤，并不合适使用，倒是谢青珂比较适合。
“这个给你，治伤用的，应该有作用。”
程林说道。
谢青珂闻言，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聪明地没有去询问这药剂的来历。
只是看着程林身上的血污，说：“你也受伤了。”
“我这伤肯定比你轻。”
程林这话倒是不假。
他的最严重伤势在左肩，其次便是胸口被蝙蝠爪子抓破了些皮肤，但只是皮外伤，虽看起来惨兮兮，但他体质好啊，几次加点，还有修为增长，灵气滋补的提升，论体质他比在场任何人都强。
谢青珂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闻言点点头。
低头看了看。
“要喝掉？”她试探性地问。
“不用，涂抹在伤口上就好。”
谢青珂松了口气，接过来，道：“谢谢。”
“应该是我说谢谢才是，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过来，我恐怕就要挂在这里了。”
程林真心实意地说道。
并暗暗思索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报答。
“都是同学，应该的。”
谢青珂虽然受伤，但一如既往的冷淡风格，话也不多。
这种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交谈方式令程林很放松。
转过来，他看向付仲庭几人，正要开口。
便见付仲庭挥挥手，道：“感谢的话就不用了，你之前也救了我，另外，我过来也没做什么。”
程林摇头：“没有你最后的异能，我杀不掉它，多谢了。”
顿了顿，他又好奇道：“不过……说起来，你们应该不在这片城区吧，而且……还是只有你们三个？”
听到这话，付仲庭三人顿时露出窘迫神情。
程林一看，顿时心中了然。
大概是付仲庭这个路痴带路……就乱走过来了。
……
七人修整了一阵，又恢复了体内灵气池，才感到真正安全起来。
随意聊了一阵天，孙骁忽然说：“那只蝙蝠那么大，不会是这里的头领吧，大boss什么的。”
感知系断臂男摇头，认真道：“应该不是，我能模糊感觉得到，风车那边还有个非常强大的生命，一直没有出来。”
“那你能感知出，周围哪边安全么？我们也好试着突围出去。”
“不行的，在我的感知里，这附近的蝙蝠数量非常多，我们七个人的话，目标太大，又处于城中心部分，想出去太难了。”断臂男摇头。
“要不……我们就别出去了，在这里等救援，实在不行，就一直等到投影消失。”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肖宁雨提议道。
“可是……一直等的话，万一这投影持续个两三天，怎么办？我们没有食物，很难撑。”付仲庭皱眉说道。
闻言，几人都沉默起来。
忽然，坐在角落里无聊地画圈圈的脸先着地的女生抬头，说：“不对，我们有食物的啊！”
“什么？”
几人都扭头看她。
女生认真地指了指身旁的好几个背包，看向付仲庭说：
“你忘了？咱们一路上不是舔了不少盒子……不，捡到了不少背包么？我都看了，里面有不少吃的……”
说着，她拎起一个背包往外倒。
顿时，稀里哗啦，就看到一大堆零食翻滚而出。
薯片、巧克力、酸梅干、五香瓜子、果脯、山楂球、酸奶、香肠、泡椒凤爪、辣条……
乱七八糟的怕是有几十种。
很快地在地上堆起来一座小山。
几人都有些傻眼。
这谁啊……出来修行还是郊游来了？正经吃的不带，背了一背包的零食？
真的服气！
“这两个包里也有些比较抗饿的，像是面包、饼干之类的……都有，咱们七个人省着点吃，坚持个几天应该没问题。”
脸先着地的女生认真说道，并由衷为自己终于“有用”了一次感到欢欣鼓舞。
“厄……这吃的倒是不少，可是……好像没有水？”
断臂男忽然说。
几人一看，发现果然没有水，顿时一阵皱眉。
“没有吃的我们还能撑得住，但没有水可不行啊，这座沙城本来就非常干燥……”
付仲庭摇头说着，眉眼布满了愁绪。
程林也很气，这人……带辣条却不带水，简直有病。
而就在这时候，角落里得到治疗，好了很多的孙骁眨眨眼，说：“水的话……我好像有。”
“你？”
见众人看来。
孙骁用力把身上背的硕大背包拽了过来。
程林进城的时候为了方便行动，把背包扔在了城外，而孙骁竟然连人带背包一起吹了进来，到现在背包还没掉，也是个奇迹。
眼看着孙骁开始拉鼓囊囊的背包拉锁，程林忽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噼里啪啦。”
背包一抖，顿时，几十罐咖啡、红牛啥的就滚了一地，数量比那堆零食还多，令人叹为观止。
“嘿嘿，虽然不是水，但应付下应该也没问题吧。”
孙骁开心地笑道。
而坐在不远处的付仲庭，盯着那些饮品，眼睛都绿了！
他看看那那些东西，又看看孙骁，心内狂呼：
“这特么……原来提前把超市扫荡了的是你小子？！”

第八十二章 攻沙
辽省投影外。
特理司九司的人仍旧在忙碌。
从总部和其他市区调集来的人手早已悉数赶到，并与那些陆续从城中返回的小翻领汇合。
有伤的去治，没有伤的组队进城搜救。
考虑到在蝙蝠制霸的场地营救人员不太现实。
杨从宪发出的命令是要这些人“联系”以及“探明”城内人员分布。
如果找到学员或者受伤的小翻领，就让他们藏匿起来，并记下坐标，等待暗号。
“军部已经下发了命令，要我们配合你们进行营救工作，杨副司长，怎么干，就听你安排了！”
李明昌身穿正装，踏步走来，眉目坚毅道。
杨从宪看了眼天色。
如今已经是下午将近四点钟。
西天太阳垂落，红云渐起，今晚似乎有火烧云，那红云卷曲，描画金边，既如油画，又宛如一片血光，令人望之生畏。
“按照计划，请李团长组织兵力，再过几个小时，我们的人员暂时撤出，
随后请军队的同志从城门，向里，
打开一个火力缺口，
目的不是消灭，也非营救，
而是吸引，或为佯攻也不算错，
总之，尽可能将动静闹大，吸引足够多的蝙蝠过来，
与此同时，我们的人将发射信号，
并组织救援，
一切以救人为首要！”
杨从宪平静说道。
李明昌点头：“好，那大概什么时候？”
“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城市中心似乎隐藏着一只异常强大的高阶生物，
若是换算成人类强者，
只怕是四品以上，
为求稳妥，我司司长已经乘坐飞机急速赶回，
预计今晚八点抵达，
介时进行总攻！”
“明白！”
李明昌脸色略有些狠厉地扯了扯领口，看向远处沙城，冲身后卫兵道：
“传令！全团待命！今晚八点，攻占沙城！”
……
……
“这里是晚间新闻……针对白天我国各地投影忽现沙暴，导致的意外事件，政府高度重视，并责令各省地方立即组织救援，务必保证人员的安全……”
太阳落山之后。
人们纷纷或者下班，或者放学，遍布各省各地的家庭主妇们打开了电视机，同时开始烹饪晚饭。
与此同时，也通过广播电视媒体，得到了最近的关于投影的官方消息。
不同的人对此的观感不同。
有的只是看个热闹。
有的还要点评几句。
有的忍不住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修行者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最起码，不至于面对那样诡异的风险。
而同样的，也有许多个家庭，专注而紧张地盯着电视机，为他们的身为修行者的孩子捏着冷汗。
……
“媒体和社会都在高度关注，我们必须尽快行动了。”
站在已经陷入黑暗的天光里，杨从宪双目凝视着远处沙城，手中一把黑色的短刀静静垂在身侧。
不时有细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电弧从刀刃上跳跃。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半。
新闻联播刚刚结束。
而这边的工作却尚未开始。
特理司在这里的余下的百余名小翻领皆在凝神等待。
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辆辆挤满了公路的军车。
这些军车颇大，后面遮盖着防雨布，正有一名名士兵从车上跃下，手里都端着枪械。
他们统一着装，行动整齐划一，虽然单体气势远不如修行者，但集体队列排开，枪械在手，仍是一股令人畏惧的力量。
而在另外一个方向，几辆刚刚抵达的小型军用吉普也刚刚抵达。
每一辆车顶都架着一架机枪，正有机枪手在检查。
灵气复苏三年多，高等级的修行者数量稀少。
这个世界的战力天平仍然狠狠地向热武器与集团军方向倾斜着，修行者势力尚未曾对其发起真正的挑战或者威胁。
大炮口径依然代表着正义。
特理部与军部的沟通使得军方得以加入战场。
不过，基于危险等级，以及其他种种因素，能参与救援的也只是这个规模的军力而已。
配备突击步枪和冲锋枪的士兵，以及少量机枪车辆。
至于直升机，之前国内某省的投影里调集了直升机过去，但是实战表明，面对着这些统治天空的吸血蝙蝠，直升机的作用被削弱得非常微小。
所以这次攻沙并未采用。
而大炮则受限于环境及学员安全，不予采用，更不要说坦克了。
对此，李明昌略有些遗憾。
和平年代的军队，本来就很少有硬仗可以打，好不容易有上万蝙蝠可以放手打一场，李明昌内心多少有些手痒，可惜现实它不允许。
……
“司长的电话！”
一个小翻领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台手机。
杨从宪闻言急忙接过，然后与电话那头说了几句，半分钟后，他按灭手机，眼神中有光亮闪烁不定。
“杨副司长？”
那小翻领试探问道。
杨从宪回过神，他一抖外衣，身材倏然挺拔，一股气势引而不发。
“几点了？”
“七点五十四，还有六分钟八点钟。”
“好。”
杨从宪点了点头，他伸手擦了擦刀刃，手指与刀刃之前电弧闪烁不定。
“命令！”
“所有人准备行动！”
“通知李团长八点整开始进攻！”
“所有人配发三倍标准物资，带足了药剂和信号弹！”
“一旦正面吸引住那些家伙，便立即开始救援行动！”
“吩咐下去，今晚，所有组员，凡救出一人，加十积分，
凡杀死一头普通蝙蝠，加一分，
杀死拥有雷电能力蝙蝠，加两分，以蝙蝠牙齿为准！
事后到统计处报备，
可按照积分进行资源兑换！”
“是！”
小翻领当即领命而去。
杨从宪则甩手扯下外衣，大步向前，眼神中暗含战意。
身为临时统帅，于此地枯坐整日，他心中杀机已浓，如今司长即将抵达，杨从宪浑身顿时一轻，再不等待，当即向沙城正门行去。
……
城内。
到了夜间，那些蝙蝠似乎更加活跃了。
月光披洒下，整座荒芜的沙城也难得地显出几分柔和。
而在那些建筑中，那些数目众多的，黑漆漆的窗口里，却藏着一双又一双眼睛。
那是躲藏在建筑中的学员们。
或者单独躲藏。
或者三五成群。
都在紧张地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白天的时候，有相当部分的学员已经被小翻领们找到了，但是当时无法带他们离开，只能让他们耐心躲藏，等待。
等待晚上正式救援的到来。
某栋破烂房间内。
汪达明盘膝坐在门口，堵着唯一的一个缺口。
他以往熨烫整齐的衣服如今已经破烂难言，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在之前的战斗中，被那些蝙蝠吐出的电球炸的宛如刺猬般，根根竖立。
在他身后的房间里，则坐着几十个不同班级的学员。
他们大都精神萎靡，嘴唇干瘪——这地方实在是太干燥了，风一刻不停地带离他们体内的水分。
忽然，一个学员拿出没有信号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声说：“已经晚上八点了啊。”
话音刚落，从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枪响，如同新春爆炸开的一颗爆竹，发出清脆的响声。
汪达明豁然睁开了眼睛。

第八十三章 七小只观战事
城中另一处。
罗子裕等几个三班学生躲在屋里，地上有两块香肠皮，被舔的干干净净。
如果说饿肚子还能勉强撑着，但他们干燥的，已经暴皮的嘴唇却显露出严重缺水这个问题。
一个男生有些幽怨地看向罗子裕：“你不是水元素异能者么？就不能弄出些水来吗？”
罗子裕冷眼看了他下，怒道：“你以为水元素修行者就能变水了？没看我也渴的够呛么？
你要是渴，就去抓只蝙蝠，它们有血。”
“你少骗我！我之前都喝过了，血是咸的！越喝越渴！”
男生气恼道：“而且谢青珂就能变水，她之前就给我们变冰块出来过！”
“……我特么不会变！”
罗子裕黑着脸。
正吵着，忽然一人出声道：“别吵了！你们快听！好像有枪声！”
……
地窖里。
程林等七个人围坐成一圈。
他们从上面房间里拆了一张木头桌子过来，打碎了，堆在一起。
程林又释放了个低温火球。
点燃了一个火堆。
几个人人手一袋零食，配备咖啡和红牛，在那聊着闲天。
“……所以啊，后来我就对那些网文改编剧不抱希望了，太垃圾。”
孙骁说完，啃了下手里的泡椒凤爪，大口咀嚼了两下，赶忙拿起红牛喝了一口，压了压。
“好辣……”
脸先着地的女生小口矜持地喝着咖啡，闻言说：“鬼吹灯改编的还行吧，最近那个怒晴湘西好像口碑不错。”
“不行不行，前几集还行，越往后越水，和精绝古城似得，白瞎了我开的会员。”
“原来是这样……”
“来，干杯。”
几人端起饮料，互相碰了下，刚要喝，忽然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即便隔着地窖，也能隐约听到。
几人一怔。
“什么动静？”孙骁懵了下。
“好像是……枪声吧？”付仲庭讶然道。
枪声？
几人面面相觑，忽然集体起身，从地窖的阶梯爬了上去，一直爬到二楼，看到周围安全后挤在窗口就往远处看。
一望之下，几个少男少女同时张大了嘴。
只见黑夜里，远方枪火冲天，不断喷吐的枪口火焰宛如繁星，那绵密的枪声更如疾风暴雨！
“哇！这是……军队打进来了？”
……
……
“哒哒哒哒哒哒！”
枪火连绵！
当时针指向了八点钟，李明昌一声令下，开启总攻！
一个加强连开路。
士兵们端着突击步枪，组成突击阵型，正式向沙城进攻！
侧翼微冲辅助。
一群人环绕着几辆并排前行的军用吉普。
车上，机枪兵端着车载机枪，车里，电机嗡鸣，一排排子弹被填入枪膛，旋转的机枪枪口喷吐出密集而强大的火力，枪口向上，疯狂地向空中那些吸血蝙蝠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白天的准备，子弹配置极为充沛，此刻火力自然极其猛烈。
那些吸血蝙蝠组成的，堆积在半空中的黑云不断被扫射出缺口，却又迅速被后面的蝙蝠填满！
这些吸血蝙蝠悍不畏死，饶是同伴被打爆也照样尖叫着，向下扑击。
“啊！”
偶尔有一些蝙蝠幸运地突破了战线，扑倒一个战士，便会传来痛呼。
然而这终究只是少数。
在密集弹雨下，这些挤成以团队的蝙蝠压根就是活靶子，根本不用瞄准，反正往天上开枪就是，很难落空。
蝙蝠们被不断扫落。
地上堆积了一层尸体。
很快血流成河。
战线开始不断向城内推进。
而与此同时。
在那几辆吉普车上，竟还固定着巨大的扩音喇叭。
喇叭不断重复着录制好的句子：
“所有幸存者听着！我们正面火力吸引，你们趁机离开！向信号弹发射出聚集！有人接应你们！”
“所有幸存者听着！我们……”
“所有……”
这喇叭的声音异常大，即便是旁边枪火阵阵，竟然也没有被压下，而是随着队伍的推进，将信息传播出去。
欺负的就是蝙蝠们不懂中文！
与此同时，九司的小翻领们也组队分别从不同方向进入城市。
并发射了信号弹。
信号弹的声音非常小，射到高空会出现个红色的光点，长时间停留。
相比于正面的动静，这些信号弹根本不会引起蝙蝠们的注意。
而听到喇叭声的，潜藏在各个角落的学员们，也惊喜地跑了出来，趁乱，向最近的信号弹发射出跑去！
……
站在窗前，端着一罐红牛的孙骁吃惊地看着夜空中那些拔地而起的信号。
“这是……救援信号吧？”
他们的位置距离城门太远，所以听不到喇叭的广播。
但是看到信号弹升起的刹那，他们仍旧意识到了这应该是小翻领发射的。
极有可能意味着要人们向那边聚集。
救援终于来了！
“应该是吧，不过跟咱们关系不大。”
谢青珂眨眨眼，说道。
神农草的疗效出乎意料地好，撕开裤腿，将汁液涂抹在伤口处，只过了几分钟，便彻底止血，到现在，几个小时过去了，那原本肌肉外翻的血淋淋伤口赫然已经结痂。
并且开始陆续脱落，露出新长出来的格外洁白光滑荧润的新肌肤。
“是啊，咱们也过不去……”
脸先着地的女生靠在墙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下瓜子，吐口瓜子皮，一脸惆怅地看着那些猩红的信号。
他们的位置太靠中心。
即便已经有大批蝙蝠被火力吸引了过去，但剩下盘踞在风车这边的仍旧数目可怕。
就他们几只，凭借建筑藏身还能苟活。
若是出去……那便真的是不要命了。
“他们推进的速度好快啊，我感觉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到这里了，我们根本也不用动。”
“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雷光起了？大概是那种会吐电光的蝙蝠开始攻击了吧？”
“军队麻烦了，不过问题应该也不是很大，重火力和九司配合，肯定能解决掉。”
“不是……你们有没有发现周围不太对劲？”
众人闲聊着，忽然那个感知系断臂男开口打断了大家。
“怎么了？”
程林意外看向他。
刚说完，没等对方回答，程林便轻咦了一声。
他忽然感觉到，附近的空气中的灵气陡然暴动了起来。
如果说原本的灵气是一汪静水。
那如今……便是起了大潮。
断臂男生霍然看向风车方向，瞪大眼睛：“那里……好像……大boss出来了！”

第八十四章 修行者的战斗方式
“轰隆隆……”
热武器火力面对这种低级的异变野兽保持着强大的优势。
枪火扫射之下，成群的吸血蝙蝠坠落。
战线推进，架设着机枪的军车轰隆隆向前行进，巨大粗糙的轮胎碾过那些蝙蝠尸体，使其破开，变形，爆出深色血液。
宛如戳破了一只只水袋。
机动车的尾气混杂着火药味，堵塞了整个夜晚。
军队后面跟着的几辆车上装配着高功率的照明灯，十几束粗大如古木的纯白光束照向前方，将这夜色对穿了个通透。
宛如白昼！
灯光、枪声、呼喊，嚎叫，共同形成一场浩大动静。
不断将分布在沙城各处的吸血蝙蝠吸引过来。
这些东西悍不畏死，此刻被激发出凶性，更是前赴后继，如潮水般呼啦啦乘夜色涌来。
在天空中聚集，宛如一股十几米高的黑色巨浪。
不断拍打下来。
李明昌不知何时偷偷换下了一辆车上的机枪手。
他敞开军服，端着机枪不断释放出怒吼的子弹，撕裂夜色。
机械的震动令他手臂发麻，滚烫的枪口几乎要融化。
等他过足了瘾，才算退下，翻身跃下车，便看到了神态森然默默走在队伍中的杨从宪。
这位九司副司长，三品巅峰修士，此刻神态却丝毫未有放松之意。
他单手提刀，缓步前行，双目刺出精光。
身上煞气引而不发。
似乎在时刻戒备或者说等待着什么。
在他身边，还有五名小翻领，也是如他一般神态。
面对这近乎单方面屠杀的形势，并未露出分毫喜色。
“杨副司长！”
李明昌踏步走来，他此刻神采飞扬，面露豪气，走得近前，于枪火声中笑道：
“何必如此紧张？
我说什么来着？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
虽然数量多，但是咱们这边弹药充足，
它们难以突破火力网，没办法近身，根本不足畏。”
“李团长，切莫轻敌。”杨从宪闻言淡淡说道。
李明昌略有些不渝之色。
正想再说几句，猛然听前方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
他眉目一凝，扭头看去，下一刻瞪大了眼睛。
只见，不知何时，那些飞在天上只知道被动挨打的蝙蝠忽然开始释放出电光。
一枚枚闪电球体闪烁，被喷吐出来，穿越重重弹幕，落入人群中，当即引爆！
“砰砰砰！”
战士们匆忙之下频频开枪射杀，可是子弹却无法阻拦得住这雷光。
雷电坠入人群，尤其是落在那些金属枪械上，更是化作舞动的蜿蜒电蛇。
那雷电之多，几乎是眨眼间便将地面铺成一片电网，凶猛的火力也骤然间有了缺口！
那些蝙蝠更是在缺口打开的刹那，便疯狂扑杀进来。
一旦冲下，登时如虎入羊群，李明昌借着照明灯，清楚地看到十几个战士瞬间被扑倒，连惊呼都未来得及的发出，便已被埋入蝙蝠群中！
车上的机枪手慌忙之下急忙拉低枪口，试图用弹幕覆盖前方。
然而一发雷电球却忽然落在车上，他当即被电得麻痹僵直。
还未等回过神来，又是数枚雷球落下。
竟硬生生将车辆引爆！
“轰！”
军车油箱炸开，瞬间腾起一个巨大爆炸火球。
且伴有黑烟滚滚。
“这！这些鬼东西怎么突然变了？！”
亲眼看到战斗情形在瞬息间逆转。
对修行者以及异兽战斗缺乏了解的李明昌茫然问道。
杨从宪在看到电光闪烁的刹那便已抬起黑刃，脚下用力，向前飞快奔去！
其余五个小翻领亦紧随其后。
走在最后的一个小翻领经过李明昌身边时候，淡淡道：“它们没有变，只是换了另一种而已。”
是的。
两种蝙蝠模样本来差距便不大，在这夜色中难以分辨。
只是悄然换了一种而已。
说来也怪，从战斗过程看，这种蝙蝠明显缺乏足够的智力，然而，此刻，它们却又展现出了超出低级生物的战术性攻击。
而这突然改变的打发则彻底让高歌猛进的军队无法适从。
子弹可以撕裂肉体，却无法阻挡电光。
“但修行者可以。”
杨从宪喃喃说道。
他双腿用力，几步冲上了一辆闪烁电光的军车。
然而可以对人造成巨大损伤的雷电却对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甚至于……
当杨从宪接触到那些电光时，他的脸庞上忍不住浮现出一种舒缓的神情。
就像是……走入了一片温暖的海。
“噼！里！啪！啦！”
陡然间，周围灵气波动起来，杨从宪的干瘦身躯宛如雷击木般，周身电蛇游走，声势骇人。
那狂舞的电蛇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便是那些沉迷于攻击的吸血蝙蝠，也不禁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一股强大的气势生发而出。
布满了这片空间。
“喝！”
一声低喝。
杨从宪抬起手中电光布集的短刀，随后也不见他怎样动作，便见一道雪亮电光倏然闪过！
就仿佛……
是雷雨天，躲在没有开灯的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缝隙中，豁然间闪烁的一抹亮。
迅捷。
刺眼。
极具杀伤力！
一刀斩过。
战线豁然一静。
吸血蝙蝠们停止了攻击，战士们端着枪，忘记了扣下扳机。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瞬间。
那空中飞舞的目测有数百只喷吐雷光的异种蝙蝠忽地齐齐无声坠落！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仿佛一瞬间集体沉眠。
忽然，后方一束粗大照明灯光扫过。
这下，人们才看清，那数百只蝙蝠竟被齐齐切开，断口光滑如镜。
站在后方的李明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忽然打了个冷战。
这个内心中始终对修行者战力报以怀疑态度的军官，在这一刻，终于见证到了修行者的强大。
那是一种……和集团军作战截然相反的强大。
个体性的强大。
“这就是修行者么……”
“怪不得，司令曾说要制衡这股力量……难怪如此……”
李明昌心中喃喃。
随即摇头，不再想这些无用的，正要下令趁机恢复火力覆盖。
却只见杨从宪猛地变色，看向前方的暗夜，用一种急迫的语气喊道：“李团长！带着你的人后撤！立即！马上！”
“什么？”
李明昌诧异问道。
接下来，他便看到从前方，沙城深处，忽然有两轮红萤升起。
并迅速扩大，再扩大。
直到……遮天蔽月。

第八十五章 司长驾到
“那是……什么？”
当那两点红萤升起的时候。
在沙城的各个角落里，发射完信号弹，正组织闻讯赶来的学员们的小翻领们猛然感知到了异常。
这并不是说他们都是感知系的修行者。
而是因为这异常的变化是如此明显，以至于任何修行者都难以忽视：
灵气沸腾了。
沙城中的灵气估测在900标以上，中心要超过1000标，但是相比于“莽原”投影，就差了不少。
饶是如此，千标阶段的灵气也已呈现出光带的形状，飘荡在这区域中。
正常情况下，它们只是闲散地游曳。
而此刻，却是暴动起来。
变得活跃异常。
尤其是灵气中代表着“雷电”元素的那些光彩，更是如迁徙般向某个方向游去，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
“发生什么了？”
“那是什么？也是信号弹么？不太像啊。”
“它在移动！”
“好像是活物啊。”
“起风了……”
刚刚带领着一群学员和来救援的小翻领汇合的汪达明静静凝望那个方向。
作为二品修行者，他对灵气的变化感触更加深刻。
而且……作为学院的老师，他比很多司局里的小翻领知道的信息都要更多。
偏偏，他就知道一种会导致类似现象发生的情况。
那便是有高品级生物出现！
“能引动灵气躁动的生物，最起码也是四品境，甚至有可能是五品……”
汪达明喃喃自语，随后顿觉风起。
此刻，天空上遮住月亮的乌云忽然散开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得以窥见那只生物——一只庞大的，如鲸鱼般大小的蝙蝠王正飞向战场。
……
“李团长！立即带着你的人撤离！立即撤离！”
杨从宪那借助灵气震荡的声音覆盖了整个战场区域。
李明昌虽仍旧不知那不断接近的是什么，但见杨从宪的模样已知事情急迫，立即鸣枪发令。
“撤退！”
“弃车！二连三连原地反方向全速前进！”
“一连长！带人断后！”
士兵们闻言立即转身，开始向后奔跑。
飞快退去。
可是地上堆积的蝙蝠尸体减缓了他们的速度，这让杨从宪大皱眉头。
他又看向旁边的一个手下道：“我们攻进来多久了？”
“二十五分钟。”
“好。”
杨从宪闻言点点头，默算下，这个时间，司长应该马上会赶到。
然而计算终究出了一点偏差。
可是也别无他法，多耽误一分钟，便很可能多有一人丧命。
他能扛着舆论和地方官府的压力，把营救拖到八点已经是极限。
而之所以拖着，就是怕引出这只暗藏的生物。
此刻四周已有风起。
夜风拂面，风中带着浓烈的腥臭气息以及浓重的威胁。
杨从宪作为此地战力最高的修行者，其三品巅峰的修为放在夏国，也算个高手。
足以独当一面。
然而这次……在他的感觉中，那迅速逼近的红萤带给他的威胁却无比真实。
他百分百确定，那家伙的实力绝对在四品以上！
一品一世界！
尤其是三品尚且处于“低阶”。
而四品则已属“中阶”！
两者有着质的差距！
所谓的“越级反杀”基本都只存在于幻想中，现实中想做到那必须要有极其苛刻而特殊的条件。
杨从宪从不是个会对自己心存幻想的人。
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暂避锋芒。
可是看到身后士兵撤退的缓慢速度，他却终究无法离开。
双腿如钉子般扎在那辆冒着闪烁电弧的军车上。
腥臭的风吹得夜间风尘起。
地上那些蝙蝠和人的尸体宛如秋天堆积在路边的枯叶般翻卷起来。
别有一种萧瑟感。
杨从宪紧握手中刀，凝视前方。
而那两点红萤也终于来到近前，那蝙蝠王的庞大狰狞的躯体，几乎相当于一架小型的战斗机。
遍布骨刺的翅膀每一次扇动，都吹起狂风。
两道尖牙令他想起了猛犸巨象。
猩红的双眼停在半空中，它那笼罩在夜色中的庞大躯体带来了浓重的压迫力。
那是不同品级的生命之间的，等级差造成的压力。
它静静从半空落下，竟如人般，双脚撑地。
那张丑陋狰狞的，宛如骷髅面具般的，生满了灰色短毛的蝙蝠脸上，露出明显的，属于智慧生命的生动表情。
它的脸舒展开，如同盛放的黑暗之花，他的口器大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如同花蕊。
“嘶～”
它发出如蛇蝎的喘息声。
它在审视面前的这个人类。
杨从宪手心沁出汗水，身体紧绷如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刻便要断掉。
“砰！”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颗子弹从后面飞来，击打在蝙蝠王的翅膀上，爆出一团小小的火星。
断后的一连长，正一脸紧张地端着枪，冲着蝙蝠王。
枪口尚有余温。
他惊骇地瞪着眼睛，似乎并未料到，自己射出的子弹竟然连这怪物的防御都未攻破。
能硬抗子弹？
难道说它的躯体是钢铁做的不成？
一连长还未缓过神，忽地，便只觉眼前有电光骤起。
那蝙蝠王似乎被这举动激怒了。
仿佛受到了冒犯般。
它忽然发出了愤怒的嘶吼，身周十数米地域灵气瞬间狂暴，宛如化作一片雷池。
杨从宪即便同样身为“雷电”元素的修行者。
但在四品生物释放的雷池之内，同样切实地感觉到了真实的疼痛！
浑身麻痹！
如遭雷击！
刺痛难耐！
之前那种在雷电中如鱼得水的感觉全然消失了。
当两个雷电元素掌控者对垒，四品完全压制三品，毫无悬念！
杨从宪甚至连阻拦的动作都做不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蝙蝠王口器内有雷电酝酿，宛如电磁炮即将发射的炮口！
“快……跑……”
他勉强吐出这两个字。
然而包括一连长在内的士兵完全被震慑住了！
竟一时怔神在原地！
眼看着那一团雷光凝聚宛如实质，即将喷吐而出。
杨从宪忍不住移开眼睛。
四品生物的异能攻击，足以将这群人灭杀。
然而就在这时候。
后方的探照灯忽然扫了过来。
而这一次，在那刺目的光中，竟还急速奔来一个巍峨身影。
其随光而来。
瞬息既至！
下一刻，便只见周遭百米范围内灵气忽然为之一顿，宛如被某只无形之手抚平。
暴动归于宁静。
一个高大身影如流星划过，极速奔行中，一只硕大拳头染上黄澄之光。
“轰！”
姗姗来迟的九司司长只一拳，便将那雷光生生打散！
崩碎的雷光化作许多股，朝天射去，在靛蓝色的夜空中，如同突然爆开的一团璀璨烟花。
夜空为之一时明亮。
……
城市中心区域。
七个学员讶然地看到远处烟花平地而起。
程林眨眨眼，想起了松花江湖畔。
孙骁摸了摸满嘴油花。
谢青珂眼眸一亮。
肖宁雨哇了一声。
付仲庭张开了嘴。
断臂男揉了揉眼睛，仿佛难以置信。
脸先着地的女生靠在墙边，冲地上吐了一嘴瓜子皮，惊呼：“我去，这谁啊，射了一天？！”

第八十六章 倾巢
“轰！”
一拳将那只蝙蝠王打退，遍及周遭的雷火也消散了下去。
之前被蝙蝠王压制的杨从宪也终于得以从束缚中脱离。
他身躯一震，抖落电火，看向身旁那高大身影，惊喜道：“司长！”
特理部旗下第九司司长沈山京是个四十余岁的男人。
他有着标志性的北方人雄壮筋骨，头发浓密，颌下蓄须，一张嘴唇偏厚，透出刚毅与威严，亚洲人的扁鼻梁，古铜色肌肤，双目炯炯有神，不似杨从宪那般闪亮，却空间感更浑厚，那眼神中似乎藏着狂风暴雨。
他穿着厚实的大衣，此时单臂前屈，拳头上的橙黄之光还未散去，浑身透出如山岳般的沉重压力。
而面对这压力，杨从宪又是羡慕，又是安心。
他身为副司长，目前只是三品巅峰。
而沈山京则是五品境的修行者！
两人足足差了两个位阶。
由此可以看出，五品修行者是何等稀少，又是何等强大。
两个位阶的差距固然有享受的资源倾斜的巨大差别，但同样，光凭资源堆砌越往上越难走。
沈山京作为五品修行者，便是在全国目前十几个司局的所有司长中也能排在前列。
就例如与九司地盘紧邻，且最近一段时间矛盾重重的第十司的孙司长，在个人战力上也仅仅是四品三段，距离四品巅峰还远，想要跨入五品境界，还不知要何年何月。
因此，杨从宪深知，沈山京的强大除开资源的丰富，与其天赋也脱不开关系。
尤其，沈山京之所以直到这时才赶到，也是因为刚刚结束一次闭关。
感受着他那一拳之威，杨从宪心头一动，确定沈山京这次闭关应该是有所进境。
这令他唏嘘之余，也不免有种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庆幸感。
“从宪，你最近修为进展有些慢了。”
沈山京收回拳头，看了看他，岩石般的脸庞上爬上一丝笑意。
杨从宪略感窘迫，低头束手道：“您教训的是。”
“说了多少次，你我之间不用拘束，
另外，这也不怪你，
司局的事情太多，大多都要依靠你们劳心劳力，
这才耽误了修行进度，
等这件事了，给你放个假，
也好静心修行。”
沈山京语气感慨道。
杨从宪眼神微动，更是紧张：“司长，我……”
“放心，真的只是休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另外……我最近闭关刚刚有所领悟，之后也说给你参考一下。”沈山京认真道。
杨从宪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疑惑道：“可是那司局里的事务……”
刚说了一半，他陡然醒悟：“她要撤回来了？吉省……”
沈山京点头，声音低沉道：“没错，部长的意思很明确，
吉省的事暂时有了结果，之后她就可以回来，
你的担子也可以轻松些。”
“看来部长果然还是偏心。”杨从宪不忿道。
沈山京闻言摆手：“不要这样说，部里也要统筹全局，另外孙司长也非庸人，由他治理吉省，我也放心。”
杨从宪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这时候，被打飞到一旁的蝙蝠王终于忍无可忍了——即便你们强，把我打退，但这样在我面前谈笑风生也未免太不给蝠面子了！
“嘶～”
蝙蝠王发出一声怒吼，振翅而起。
周遭灵气再度被暴躁沸腾起来。
沈山京闻声扭头看向它，眼神冰冷，道：“你去后面带其他人先行离开，我先解决了这畜生再说话。”
“司长您务必小心。”
杨从宪当即退后，将还抱着枪管发傻的一连长等战士唤醒：“快走！”
“啊……是！”
一连的战士们这才飞快地退去。
等足足拉开了几百米距离，他们才算松了口气。
而这时，李明昌也迎了过来：“杨副司长，那位就是贵司沈司长？”
对于沈山京，李明昌这个级别的军官还无缘得见。
“是。”
李明昌闻言赞叹不已：“沈司长果然非凡，百闻不如一见。
只是……我们就这样退开？
要不要用火力辅助……”
杨从宪闻言哈哈一笑，自打进入此地便凝重的神情终于松缓了下来，他微笑道：
“李团长不用担心，
那蝙蝠仅仅是四品而已，
我司司长既然已经抵达，
那剩下的事情，便无需我等关心了，
我们静等就好。”
……
……
“我们静等就好。”
程林看着远方的动静，缓缓说道。
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们几个却清楚地知道，蝙蝠中的大boss已经赶赴了战场。
那只巨大的生命当时从风车底下的建筑里飞出来的时候，几个人吓得大气都没敢喘。
那种生命等级的压制，令他们手脚冰冷。
然而那只蝙蝠王的目标显然并不是他们这七只小蚂蚁。
所以，他们至今仍然安全。
“也不知道是谁在和那东西交手，这动静有些大啊。”
“我去，这大boss似乎也并不行啊，难道是个花花枕头，怎么叫得这么惨？”
“它这叫声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杀猪……”
几个人喝着饮料，吃着零食，优哉游哉地看戏。
虽然具体的情景看不到，但是他们也能够通过其他的方式来猜测战况。
比如说枪火声，轰鸣声，惨叫声，沙城范围的灵气波动情况等等。
“说起来也不知道那大boss到底多厉害，你们说，如果换算成修行者的修为，它得多强？”
“我猜至少三品。”
“我觉得不止，四品都有可能！”
“万一是五品呢？”
“不可能是五品吧，我听说九司的司长也才五品修为吧，如果它是五品，那能把它揍得怎么惨的人该有多强？六品？别闹，那种大人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恩，有道理。”
几个人闲聊着，慢慢的，统一了意见。
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们说那只大boss能坚持多久才输？”
“我觉得至少得打个一两个小时吧。”
“你当那是下象棋呢？打一两个小时？我看啊，最多三十分钟分胜负。”
“这也太长了，生死搏斗，电光火石间便见生死！
你看古龙的武侠小说，
里面的人打架，都是刷的一剑，就定胜负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
断臂男眉飞色舞道。
“呵呵，照你那么说，有的玄幻小说里写的，仙尊打架，动不动从一个位面打到另一个位面，打十几章……”孙骁抱着膀子摇头。
“那是作者太水了……对了有没有好看的小说推荐？”断臂男无语。
“有哇！我刚下载的程林流小说，要不要看？”孙骁激动道。
“够了！”
程林听得话题越跑越偏，一脸黑线地打断道。
正想找个什么话题岔开。
忽然，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谢青珂忽然开口：“嘘，你们看。”
“什么？”
几人闻言看去，便只听远处传来蝙蝠王的某种带着奇怪韵味的嘶吼。
然后，便见沙城中的成千上万只吸血蝙蝠忽然集体狂躁，疯狂地，化作洪流，向蝙蝠王所在的方向飞去！
只是一眨眼，他们周围那些盘旋的蝙蝠便都倾巢而出！
“发生了什么？”
“单挑打不过，摇人了么？”
“群殴？凑不要脸！”
几人惊诧下纷纷发表评论。
只有站在窗边的程林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忽然眼神一动。
“记得好像……加林说过，大风车底下还藏着两卡车灵矿石呢啊……”

第八十七章 入宝山
推演中，加林曾经透露出消息，说在他们哨所被蝙蝠占领之前，曾经有一批资源抵达这里。
其中最精华的一部分被他们抢救出来，后来给了程林。
如今躺在他的掌纹中。
然而相较比较差，但胜在数量多的一部分资源则仍旧放在哨所里——也就是那一架大风车所在的位置，也是蝙蝠的老巢。
那里至少有两卡车的杂质灵矿石。
……
程林之前完全没有对这两车矿石抱有什么企图。
主要是他有自知之明，蝙蝠总部太危险，不能去。
另外，即便是他成功混了进去，足足两卡车的资源他也根本没有办法带走。
考虑到人不能太贪心，最好的矿石精华都已经被自己拿了，那些杂质矿对他的吸引力就差了很多。
然而……
如今眼看着蝙蝠倾巢而出，大风车底下的建筑里已经基本上没有残留，如同敞开了大门的宝库，他不由得又有些心动。
初始空间里装下那个箱子后剩余的空间已经极为有限，但终究还有一些。
此外，这里还有不少背包。
他们也有七个人。
程林自己即便对那些杂质矿石没有太大的渴求，但是身边的同伴们却有。
这些人能在之前跑过来救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程林都对他们心存感激。
知恩要图报。
而眼前显然是个机会。
趁着蝙蝠老巢空虚的时机，带着大家一起去抢一波，感觉可行。
“程林，你在想什么？”
几人正聊的火热，静静地站在旁边聆听的谢青珂忽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没什么，”程林笑了笑，说，“我就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蝙蝠大boss老巢里会有什么。”
“什么意思？”
“就像是一些故事里写的，一些强大的生物不是总喜欢在巢穴里藏点宝贝么，比如说龙，我就想，这大蝙蝠会不会也这样？”程林故意引导话题道。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一时都有些心动。
“哎，你不是能感知么？你能看出大风车底下有什么吗？”孙骁看向断臂男。
断臂男犹豫道：“我实力太低，而且我的感知异能也只能看个大概，又不是透视眼，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强，之前我也试着看过风车那边，不过当时那里藏着大boss和那么多的蝙蝠，我的视野都被它们填满了，也没看到什么。”
“那你现在再试试！”孙骁撺掇道。
“那……行吧。”
断臂男点点头，随后扭头看向风车方向，身周有细微的灵气波动，没有什么异象，只是他的眼睛似乎稍稍明亮了些，但不细看都无法发现。
大概看了几秒钟。
他忽然轻咦了一声。
“还真好像有些不对劲。”
顿了顿，他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中解释道：“我也只能感应个大概，那建筑里的确已经没有蝙蝠了，
但是在我的感知里，那里还有一股范围很大的灵气光，
很特殊，我从来没见过那种形式的灵气状态，
不知道是生物还是死物，但我偏向是后者。”
他说完，余下几人对视一眼。
“难道……真有东西？”
这个念头一升起便再也按耐不住。
都是渴望变强的年轻人，如今大好机会在眼前，几个人状态也修整好了，顿时信心爆棚，跃跃欲试。
“那还等什么啊，这机会千载难逢，我们赶快去看看吧！”
孙骁兴奋说道。
肖宁雨和脸先着地的女生则比较犹豫，显然是有些害怕潜藏的风险。
可是终于经不住大家的撺掇，几个人一合计，还是一齐翻出了小楼，迅速向大风车接近。
会开盾的孙骁在前，程林付仲庭等人紧随其后。
断臂男在最后，时刻开着异能，观察四周，约定一旦发现异常立即示警。
一番安排下，几个人终于踏入了那座风车下的，最高大，也是整个沙城里最显眼的建筑。
大门早已破碎。
里面黑黝黝的，只有浓重的黑暗，即便是程林的视力得到过加强，也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形。
只是感觉，应该是一个空旷的大殿。
“小心些。”
“注意防御。”
“太黑了，谁开个手电筒照明啊。”
几人小心翼翼地走进这建筑中，空气中布满了蝙蝠的恶臭，令他们直皱眉头。
三个女生开始低头翻手机，去开手电筒。
而打头阵的孙骁则好奇道：“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啊。”
说着，他瞪着眼睛，在这一片漆黑中，半蹲下来，伸手向地上摸索。
摸了几下，他纳闷道：“这地上的是啥，半软半硬的，黏糊糊的……”
“我开灯了。”
忽然，谢青珂清冷的声音响起。
随后，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忽然打开，骤然出现的刺眼灯光准确地打在了孙骁身上，和手上。
众人立即看去。
随后齐齐变色。
孙骁的脸更是刷的一下就黑了：
“我……这怎么一地都是屎啊！”
……
……
“吱吱吱！”
战场上，沈山京的战力远远超出了蝙蝠王的预料。
即便是它借助地利，近乎疯狂地铺设雷电场域，试图将周围变成电光的海洋。
然而沈山京却仿佛不受影响般，横生生趟过雷区。
以最直接，最刚猛的拳头将它一次又一次打飞！
沈山京作为五品体能系修行者，其身躯极为强悍，即便没有类似雷电抗性，也没有杨从宪对雷电的操控力，照样凭借强悍修为碾压过去。
并以格斗的方式暴虐蝙蝠王！
真的是一边倒的虐杀！
若非蝙蝠王的身躯足够的结实，连番遭遇重拳攻击怕不是早就被击杀了。
饶是如此，它目前的状况也极为糟糕。
在又一次被沈山京轰飞之后，它终于开始召集手下。
于是，便见沙城蝙蝠倾巢而出，凝聚起偌大黑云，如一只漆黑巨手，向沈山京抓来。
面对此景，这位九司司长却是浑然不惧，反而是露出轻松微笑。
“正好，一起解决了你们。”
说罢，他身上气势骤然攀升。
周围被他抚平的灵气再度暴动起来。
这暴动比蝙蝠王之前引动的更加狂烈。
一时间，全城鼎沸！
……
……
手电筒的光芒破开了黑暗。
程林几人费力地打量着前方。
抓了一手蝙蝠粪便的孙骁满脸郁闷。
不过想想，属实正常。
在蝙蝠们栖息的老巢，一地粪便不是非常正常且合理的事情么？
“我就是手欠！就是手欠！”孙骁嘟囔道，“我就不该摸，等会遇到东西你们先拿，我坚决不第一个碰了！真的晦气。”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到他一个人在那抱怨。
其他人则借着灯光搜寻着可能有的物资。
其实也没有太费力的搜寻。
当第一束灯光抬起，扫向大殿中心区域的时候。
几人便齐齐一怔。
灯光之下，那里有数不清的散发着灵气波动的，晶莹润泽如鹅卵，一看便非凡的灵矿石……堆积如山！
“真有宝贝啊！”
孙骁一呆，下一刻整个人不顾地上的粪便，一路狂奔，然后一个猛子扎在了那堆灵矿石形成的小山上，摸了几把，随后惊呼：
“我去，这个……看起来很像是咱们课上老师介绍的那种灵矿石啊！”

第八十八章 这位同学，你是哪个班级的？
从打晚上五点开始，灵修论坛上对于各个投影的救援行动的话题便没有停下过。
相比于因沈山京无法及时赶到而拖延到八点的辽省投影。
其余省份的诸多投影则很多在更早的时间便开始了救援行动。
行动方案大同小异。
按照特理部的指示，全国各个投影附近的驻军都至少调拨了一个团过去。
并由军队开路，吸引火力，同时由小翻领组织救援。
不同投影的开战时间有所不同。
所以，这场大热闹便迟迟不曾落幕。
这对于吃瓜群众而言，是令人激动的。
“最新！苏省投影战斗已经结束！军队撤出！”
“蝙蝠大boss已经被五司的高手杀死，我就在现场……不过离的有点远，就只看到沙城里有火龙升起，火焰足足飞起几十米高，将那漫天蝙蝠都活活烧成了焦炭！”
“这火龙看起来好帅啊，不知道是什么人出手的，羡慕嫉妒恨！”
“应该是五司的司长吧？毕竟苏省是五司的地盘。”
“极有可能，按照之前川省、宁省两地的营救案例参考，那蝙蝠boss实力至少相当于人类的四品修行者，
能稳压它的绝对是五品，整个五司有几个五品？也就五司司长一个！”
“楼上老哥是内部人士么？求更多爆料！”
“我倒是觉得未必，毕竟苏省的高手可不只有九司，比如说金陵军部里头那位……”
“楼上爆料别是半截啊，怎么着？金陵军部里也有五品高手？我还以为修行者都在特理司呢。”
……
一群人吵吵闹闹，好不热闹。
不说全球范围，单说夏国境内，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出现的投影就超过十个。
这些投影又互相高度相似。
如同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仅仅是城市完全一样，里面的蝙蝠也相同。
每一个投影的大风车里都藏着一只蝙蝠王。
而对于这种强大的生物，除非是动用大规模热武器进行范围打击，否则根本无从击败。
偏偏还要顾虑陷在沙城里的各个学员的学员们。
大范围武器也无法动用。
因而，只能由高品级强者出手，将其击杀。
随着接连有蝙蝠王被击毙，各个特理司也开始对整个沙城进行大范围的搜查。
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
之前整个白天，人们对于沙城里面的情况已经基本探明。
让很多学者无比失望的是。
整个沙城虽然在建筑结构、布局，以及一些基础的，保留下来的生活设施上与地球文明非常相似，但是却极度缺少细节。
比如即便人们努力地去查探那些房屋，却没有找到任何蕴藏更多信息的东西。
整个城市俨然是一座空城，或者说是“缺乏细节”的城市。
结合“新夏国首位飞升者”的留言。
人们只能推断出，这个投影所在的世界在文明的发展以及生物的模样与地球非常相似。
但更多的，关于那个未知文明的细节，却毫无所得。
而在另外一方面，人们却有些格外惊喜的发现。
比如说那些蝙蝠的牙齿材料很是特殊，可以用做特种材料，打造灵兵。
其他的部位也似乎有可取之处。
又比如……
最先打通沙城，进入大风车底下的建筑的那群人发现的那堆积如山的灵矿石。
……
“轰！”
黑暗的天幕里，忽然亮了一瞬。
粗大的照明灯束扫射过来，如同暴雨天气，公路上穿透雨幕的车灯。
至于那雨滴，则是漫天坠落的蝙蝠尸体。
沈山京高大身躯上传来阵阵威压。
他仍然保持着一拳打出的姿势。
只不过，这一次，他拳锋所向，并非是某一个具体的目标，而是面前的一整片空气。
拳头引动范围灵气暴动，异常强大的拳势压迫空气，宛如击打水波，有一圈圈的涟漪传递出去。
而被那涟漪覆盖的蝙蝠，则纷纷爆开，化作一片血雨。
不同于付仲庭使用异能对空气进行操控从而进行挤压。
沈山京作为体能系的五品强者，单纯依靠强大的拳势，便已能打出看似已超出体能系修行者能力范围的攻击形式。
这一幕，令在后面观战的人们惊叹不已。
李明昌更是瞪大了眼睛，感觉沈山京的战力再次刷新了他对于修行者能力的想象。
“这……威力怕不是已经抵得上炮弹。”
甚至，还要比普通的火炮攻击强大了许多。
“李团长，准备一下吧。”
杨从宪忽然开口说道。
“准备什么？”
李明昌讶异道。
“战斗即将结束，”杨从宪静立在他身旁，刀已不知藏到了何处，只是悠闲地看向前方那场腥臭的蝙蝠雨，以及那只明显已经重伤的蝙蝠王，“从之前探明的情报，
以及从内网中得知的，其余投影里的消息，
可以确定，这沙城中心的那座建筑物里藏有大量的灵矿石，价值连城，
准备通知后面的卡车，想办法开进来，准备装运。”
顿了顿，他又看了下这条路上堆积的满满的尸体。
犹豫道：“如果实在开不过来……就得麻烦您收下的弟兄帮忙装运了，唔，你们有筐么？”
李明昌：“……”
……
……
“你们有筐么？”
孙骁趴在那堆积如山的灵矿石堆上，满脸期翼地问道。
剩下六个人都投来看白痴的眼神。
筐？
怎么可能有。
“背包倒是有几个，也能装不少。”
程林将手中携带的几个背包提起来，晃了晃，又提醒道：“不过，我觉得，如果装太多的话，恐怕就带不走了。”
几人看看他，眼中都露出认同。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说这些都是那种他们只在课程上知道的灵矿石，那么其肯定很珍贵。
这样的资源，他们如果偷偷藏下来几块或许还没事。
但若是藏得太多，恐怕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这倒也是……”
闻言，几人都露出失落的神情。
入宝山却不能放手拿，这感觉实在有些坏。
“好了，别愣着了，都适当地拿一些，
不然等下有蝙蝠返回或者有人过来就不好了。”
程林笑了笑，将几个背包分别扔给众人。
其他人一想，反正都是白赚，人心不足蛇吞象，便又释然了几分，纷纷动起手来。
大把地抓，然后只管往背包里塞。
程林则在暗中偷偷装作往背包里放的模样。
右手则轻轻按在了灵矿石堆上。
随后心念一动，手接触的地方就空了一块。
他右手拂过之处，灵矿石皆纷纷消失。
好在这里足够黑暗，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大概在拿了几十块后，初始空间剩下的一点点空隙也被填满了。
程林这才装模作样地往背包里放了一些，便拉上拉链：“怎么样，都装好了么？”
“好了。”
“我的够了。”
付仲庭、谢青珂等人都纷纷站起来道。
只有孙骁拖拖拉拉还在忙着什么。
“孙骁？你干嘛呢？完事没有？”程林好奇地问道。
“好了好了，这就好了，行，咱们走吧。”
孙骁忙着又刨了下，这才站起身，然后将一个被撑的几乎要爆炸的背包背了起来。
那分量，怕不是有几十公斤了。
程林当即扶额：“你干嘛……装这么多，生怕不够显眼对么……”
“不是……我也想控制，
但是这手吧，你说咋就不听使唤呢……
咳咳，
你们别这么看我，
谁说就一定会被发现？
咱们现在立即走，立即出城，
军队都过来打蝙蝠了，封锁投影的肯定少了，
咱们偷偷离开，
上外面找个地方把东西一藏，
再回来，
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以后再找机会取出来，
岂不美哉？”
几个人闻言皆是一怔。
这个思路听起来……似乎的确有一定可行性啊。
有了这个念头，几人一时都有些心动起来。
程林也是眉头一挑，感觉这主意的确不错，正想说什么，忽然，站在他旁边的断臂男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
“恩？”
程林有些困惑地看向他。
凭借着超出其他人的视力，他透过黑暗，看到断臂男一脸憋尿的表情，并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
程林心中忽地一动。
看似随意地稍稍走了几步。
同时用眼角余光向大门处看去。
手电筒的光芒只能照亮附近一小片区域。
大门那边还是一片漆黑，但程林凭借过人的视力，还是隐有所觉。
扫了一眼，飞快收回。
随后，便见他清咳一声，正色道：
“孙骁同学，我这就要批评你了，
这投影出现在国内，
里面发现的资源自然应该归属于国家和人民，
咱们偶然过来，发现这些，装一些回去，也是要交给学院，供学院领导们查看分析的，
你怎么能生出私藏的心思呢？”
孙骁闻言一脸懵逼。
其他人也是纷纷一怔。
只不过谢青珂、付仲庭几人心思活络，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本能地保持沉默。
那个断臂男生则是连连点头，附和道：
“程林说的没错，这些理应上交给国家！”
孙骁都疯了，他瞪大了眼睛，不顾程林和断臂男的挤眉弄眼，道：
“你们俩疯了？还是被洗脑了？
还上交给国家？
上交给学院？
可能么？不可能好吧！
到我手里的东西，他们一根毛都别想拔走！”
这番话说的可谓是掷地有声。
话音刚落。
便只听大门口传来鼓掌声，以及在程林感觉无比熟悉的嗓音，在这空荡的大殿里显得无比突兀。
“这位同学，胆气不错嘛，你是哪个班级的？”

第八十九章 走出这座城
“蹭～”
随着这话音出现的，还有一团火焰。
炽热的火焰将黑暗撕开了一个缺口，也将大门口站立的几个人照亮。
程林等人扭头看去，便见不知何时，三个修行者已来到门口。
其中有两个身上穿着普通的小翻领制服，应该是过来救援的人，其中一个手心托着那团黄澄火焰，如同握着一支火把。
而说话的那个男人则一身凌乱、破烂沾染着血污的看不清本貌的制服，头发如同做了烫染一般，呈现出爆炸的非主流后现代艺术风格。
他那张偏黑的脸，以及熟悉的五官在光照下清晰地落入程林眼中。
“老师？”
旁边的肖宁雨捂着小嘴惊呼道。
站在门口说话的赫然是他们的修行课老师兼班主任——汪达明！
汪达明此刻的模样显然和平常他们看到的大相径庭，但好歹不至于认错。
三个人大步走过来，没有去看七个学员，反而是先打量起那两卡车之多的灵矿石来。
至于孙骁……脸上挤着僵硬的笑容，似哭似笑，表情无比精彩。
之前的豪气干云已经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是你们班主任？”
孙骁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
对于善于打探消息的他而言，很早就对全学院的教师们摸了个底，对三班的班主任自然也有印象，此时看到程林几人的模样，更加确认了。
“恩，我们班主任。”
程林点头。
孙骁擦了擦脸上的汗，压着声音说：“你们知道他来了怎么不拦着我点？”
程林几人无语，心说刚才那状况，也就你蠢的看不出问题来。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不知道。”
“不是让你盯着周围的嘛？”孙骁又看向断臂男。
断臂男尴尬道：“我刚才不是装……那个入神了，没有顾得上往身后看么……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拦你也拦不住……”
看到孙骁一脸崩溃的模样，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大不了就当咱们没来过这。”
“……我出门不捡钱都算丢，你让我当没来过？”
“那你说怎么办？”
“那不是你们班主任么……你，谢青珂，肖宁雨，还有那个谁，你们四个都是他亲学生，
要不你们和他通融通融？”
孙骁出馊主意道。
另外一边，检查完了这里情况的汪达明点点头，又和其他两个小翻领交流了几句，几人便重新退出去，程林几人也只好跟上。
大门口。
走出大殿，被月光照耀的室外相比明亮很多。
汪达明冲那两人道：“看来情报没有问题，还得你们回去通报下，今天不行了，等这边事情接触，咱们出来吃个饭，也挺久没聚一聚了。”
点火球那小翻领笑道：“汪哥你太客气了，这里还要麻烦你先守一下，那我俩先撤？”
“回见。”
“回见。”
第九院本来就是九司下属的学院，汪达明除了学院老师的身份外，也是正式的九司小翻领，大家同属一个系统，互相关系紧密。
而且看样子，汪达明和这两人似乎还是朋友。
眼见那两个小翻领飞快离开，回去通报。
汪达明才转身，严肃地看向这七个学员。
先是看了下自己班级的四个学生，问了下有没有受伤之类的，见几人状况不错，这才点点头。
又看向付仲庭，说：“你们班主任之前我遇到了，还问我是否见过你，现在看到你没事，他应该可以松口气了。”
付仲庭微微一笑。
最后，汪达明才算看向孙骁，盯着这个学生好几眼，盯得孙骁浑身发毛：“汪老师，我……错了。”
程林这时候也开口帮着他解释了几句。
谢青珂等三个女孩同样帮着孙骁说了几句好话。
看到此情此景，汪达明脸上略有些缓和，扫视了下几人身上的背包，见大都并不很鼓。
便缓缓道：“大难不死，总是好事，
只是这地方危险，
不是你们乱闯的，
如今城中蝙蝠凶兽已经被沈司长斩杀，其余被牵扯在那边，
沙城其余各处，都算安全，
我还要守着这里，没办法送你们回去，
你们结伴离开吧，不要往城门那边走，其余方向都可以，
速速出城，然后找最近的人，等待安顿。”
说着，他挥挥手，示意几人离开。
程林闻言一怔。
汪达明这态度……他就这样让自己几人走么？
不追究他们背包里的灵矿石了么？
这是要放水啊！
他很是惊讶，孙骁却乐得不行，急着就要走。
却猛地见汪达明向他看来，指着他道：“你，把背包留下。”
孙骁：“……”
等看到几人离开，汪达明又将孙骁背包里的灵矿石放回原处，这才重新站在大门外，幽幽吐出一口气：
“活着就好啊……”
……
……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放水了……”
“咱班主任平常一脸别人欠他钱的样子，没想到关键时刻还真够意思。”
“是挺意外的，恩，我对他印象改观了，以后就不叫他苟达明了。”脸先着地的女生说道。
“苟达明是什么？”程林看向她。
“就是外号啊，班级私群给他起的外号，你没加私群你不知道。”女生解释道。
“这什么外号，不好听。”谢青珂皱眉道。
女生忽然挤眉弄眼地一笑，对谢青珂说：“不只是苟达明哦，别人还给你起外号了呢。”
“叫……什么？”谢青珂忽然紧张道。
“他们说你修炼起来不要命，简直女中豪杰，有拼命的架势，说你不该叫谢青珂，应该叫谢荆轲！”
谢青珂：“……”
几人都没憋住，一起笑了起来。
只有孙骁一个人垂头丧气。
程林看到走过来，碰了下他肩膀，说：“怎么了？不开心？”
“你觉得我开心的起来么……”
汪达明放过了其余人，唯独扣下了孙骁的，这让他无比郁闷。
“行了，这有什么？偌，我的分给你。”
程林失笑，将自己背包递给他。
孙骁眨眨眼，正想说什么，忽然就看到其余几个人也都走了过来。
每个人仿佛约好了一般摘下背包，打开。
“别不高兴了，还有我们的，也分给你。”
孙骁一时无措：“你们……”
“别你们我们的了，给你你就拿着嘛。”
看着面前的六个同伴，孙骁忽然心头有一股热血涌动，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认真道：“谢谢！”
“谢谢只是说说的嘛？”
“就是，等回学院是不是得请咱们几个吃顿饭呐？”
“请客！请客！”
几人吵吵闹闹。
孙骁听了哈哈一笑，豪气道：“没问题！我请了！咱们就去学院最奢华高贵典雅的地方去吃！”
“啊？还有这地？哪啊？”
“食堂三楼！我请你们吃九元盒饭！”
“切……”
……
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程林在一旁微笑不语。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莽原”投影里的，那次因为区区一棵神农草发生的矛盾，对比眼前，忽然无限唏嘘。
感慨中，时间飞快。
不多时，他们便终于走出了沙城的范围。

第九十章 清点收获
“最新消息！辽省投影已经于刚刚正式攻破！”
晚上十点钟整。
灵修论坛发出最新的快报。
至此，全国各个省市的所有“沙城”投影全部被人类修行者和军队攻破。
这长达大半天的战争，也令看戏的网民们过足了瘾。
当然，过瘾的前提是人类大获全胜。
不仅仅是在与蝙蝠的战斗中获得了全面胜利，更加取得了辉煌战果。
“每个投影中心都藏有大量的堆积如山的灵矿石，这如果换算成钱，也是一笔巨款，一笔令各大特理司都不得不重视的巨款。”
“关键是即便有钱，这么多物资也买不到啊，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些灵矿石算是修行界的战略物资，谁得到的多，就可以用来增强手下修行者的实力。”
“这么说，那咱们夏国还真是占便宜，从全球投影的分布上看，也就数咱们这边最多了吧？”
“应该是，不过福祸相依，也要小心其他国家觊觎……”
“我看呐，相比于国际关系，更加敏感的还是国内的各个司局的力量不均问题，
全国这么多司局，这么多省，出现的投影的才有几个地方？根本不够分，
这次开发投影的司局算是大赚，但是那些所辖境内没有投影出现的司局呢？
会怎么想？嘿嘿，咱们啊，还是看戏吧。”
灵修论坛也不乏看的透彻的网友，发帖讨论道。
……
……
辽省投影，沙城中心。
在蝙蝠王被击杀后，其余的党羽似乎是受到了影响，再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在军队和小翻领的联合绞杀下，数量呈断崖式下跌。
已经完全不成祸患。
沈山京、杨从宪等人则在得到汇报后，迅速带人来到了沙城中心的大风车下。
在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灵矿石后，饶是沈山京也不禁为之动容。
要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当前价值超过黄金的灵矿石。
两卡车的灵矿石，即便是以九司的体量也异常重视。
“司长，纯度检测结果出来了，这批矿石的纯度不高，属于低品。”
一个小翻领飞快走来，将一张检测报告送到了他的手里。
昏暗的建筑已经被照明灯打得雪白一片，纤毫毕现，正有一些文职小翻领戴着口罩和手套，用便携式的仪器对这批矿石进行临时检测。
“恩。”沈山京看了看，点头，并不失望。
即便只是低品级矿石，等回去提纯一番，同样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这批物资对于九司来讲，实在是一笔天外横财。
“本以为这投影只相当于短暂存在的灵地，如今看来，却是我们想错了，这也是移动的宝库啊。”
沈山京忍不住感慨道。
目前投影总共出现过三次，第一次什么都没得到。
第二次稍好些，得到了一些灵植和很少的灵矿石，最多的只是一堆异世界的土壤、植物标本——那些对于学者似乎是宝贝，但沈山京却多少有些看不上。
此前，在他的眼中，这投影最大的实用价值便是其自带的浓郁灵气。
相当于会移动的灵地，可以蹭，但因为其持续的时间太短，所以价值也大打折扣。
其余各个司局长官的看法与他大同小异。
抛开那些神秘因素，单纯从实用主义讲，这投影他们并不喜欢。
甚至有些抵触。
毕竟一旦投影出现在自己所辖的境内，那就必须由自家派人去组织探索。
人力资金成本高，收获却小，而且一旦有市民不听阻拦偷偷进去，出了事，他们还要负责。
这属实是一个糟糕的生意。
然而，这种状况在“沙城”投影得到了改变。
两卡车的灵矿石远远超出了他们付出的探索成本，而且还有那数万只蝙蝠的尸体——蝙蝠牙似乎是很好的灵导材料。
尤其是那只死去的蝙蝠王的尸体，一具相当于人类四品境界的强者的尸体，这在地球上都是极其罕有的。
其研究价值以及其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可以成为非常珍贵的材料。
除开这些有形的收获，还有无形收获——通过与蝙蝠的战斗，小翻领和学员们的精神和意志，以及战斗力都有了飞跃性的提升。
只有真正的经历战火与生死，才能迅速成长。
从这个角度而言，这投影也是一处天然的“历练场”。
最妙的是这历练场是天然的，不需要成本建设，而且里面无论如何毁坏，都会在投影消失后自然逝去。
这种种好处清晰可见，原本被他嫌弃的投影忽然就变得抢手了起来。
由此可见，等下次投影出现，势必会导致众多司局的争抢的局面。
“以后想要独霸一个投影，怕是难了。”
沈山京心中感慨道。
正在这时，另外一个小翻领也拿着一张纸跑来：
“司长，这是这次的人员伤亡统计，尤其是九院的学员们……您看看。”
沈山京闻言，心头的喜意不由散去。
他有些紧张地接过来，仔细打量统计表，等看完，才又是松缓，又是头痛地叹了口气。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宴席，有所得，必有所失……接下来的安抚工作看来要提上日程了。”
……
……
在九司司长总结这次探索行动的收获的时候。
程林也在总结自己的收获。
从沙城出来后，他们迅速找到了附近的九司人员。
然后被带到了第九院目前的安置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也就只是一片田野而已。
吸取了飓风的教训，营地被安置在投影范围外。
这里灵气浓度要低一些，但好歹安全。
学院主管行政的那位孔副院长正忙得团团转，对学员们进行统计，救治，安顿工作。
一些受伤的学员已经被救护车带走。
而那些伤势太重的，则是由九司的专门的具有“治疗”异能的修行者进行救治。
剩下的轻伤或者没受伤的学员们则被混合安置在一片玉米地旁。
不同班级的学员混杂着。
有医生为一些轻伤学员包扎，清洗伤口，注射针剂。
新的“光热炉”也送到了。
依然是几个人围一个炉子坐。
只不过大概是人员减少了，炉子显得稍多了些。
程林他们七个就围绕了一只光热炉坐着。
唔，还要加上一个唐金定。
“程林，你们可算安全回来了！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圆满完成了！”
小胖子也在这边，看到程林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迎了过来，自豪说道。
“……你辛苦了。”程林说。
唐金定一挺胸脯：“为了同学，不辛苦！”
程林心说你倒是真的不辛苦……一直在外面坐着能有啥辛苦的……
几个人在被清理开的玉米地里，盘膝而坐，没有进行太多的交流，而是纷纷开始盘膝打坐，消化起各自的收获。
程林的收获格外丰富。
用心念感知了下，他可以清楚地“看”到掌纹里的“初始空间”中的情形。
黑色的箱子也阻拦不住他的视线。
高品质灵矿精石总共30颗。
国标型号：MC126－0S的超优品级的治疗药剂50瓶。
随手捡的低品级杂质矿石25颗。
唔。
如果算上背包里的，汪达明放水给他带出来的那几块，杂质矿石总数有40颗。
还有的就是那一个包含着完整的从一品到七品的整个异能序列的卷轴！
这是有形的收获。
至于一些无形的收获……
比如说周围几个学员的友谊。
常言道人间四大铁，其中就有一条是战友情。
虽然说这次行动还算不上上战场，但好歹一起打过精英怪，也算出生入死过，这份无形的人际关系资产同样很是重要。
再比如说，通过这次战斗，对自己战力的磨合与适应。
并不是说掌握了技能就能提升战力，还是要通过战斗消化。
通过与蝙蝠们的厮杀，程林在格斗技能、焰切异能、微距感知使用以及战斗意识这四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如果说进入沙城前，他还只是学了这些技能。
但从沙城走出来后，他才算是消化了这些能力。
将所拥有的，真正转化成了实际的战力。
也就是说，程林终于脱离了战五渣的行列，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修霸”。
可喜可贺。
尤其是，当程林一一清点自己的收获的时候，心头忽然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很玄奥，就仿佛是疯狂学习数学却始终考不出成绩的学生，某个时刻，突然间……仿佛开窍了一般。
用佛家的说法，则是开悟。
程林忽然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开悟的状态，只觉得这场战斗让他的整个身心忽然间“通透”了很多。
修行者的精神与躯体开始有了某种融合。
他忽然心头一动。
“难道，这就是汪达明曾经和我说过的……‘融会贯通’？”

第九十一章 月下
程林还记得自己在开启第三次推演之前。
去汪达明办公室里申请异能的时候，对方曾经对他说起过一品晋升二品的事。
按照汪达明的说法。
当一品修行者达到0.3后，还可以继续将体内灵气储备提升到0.4准，但是这并不被统计入段。
也就是说0.3准是一品三段。
0.4准也还是一品三段。
提升的这0.1准只是个过渡，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大概是一品巅峰？
这也不重要。
问题在于晋级二品的标志是0.5准。
而想要达到0.5，只闷头使用观照修行法就不行了。
必须要有一个全身心的打磨，称为“融会贯通”。
就是不断地使用异能，从而捕捉某种玄妙的灵感，才能顺利晋升。
这个过程汪达明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全人类都还在探索的奥秘。
而此刻。
程林心头忽然升起的这股玄奥的感觉，令他瞬间联想起了这段记忆。
“我在沙城里使用异能的次数并不多，但是每一次异能的使用都是拼尽全力，
精神和身体都发挥到了极限，
对异能的掌握和理解也是在以非常快的速度提升，
这效果应该超过在安全的练习区里反复释放异能，
这么说，我之前的战斗已是在磨合，
如今结束，我自然地达到了融会贯通的要求？
也不对，
这种通透的感觉虽然有，但仍旧不够强烈，
总觉得……还是差了一点……”
程林心中思索，左右不得其法，睁开眼睛，正看到坐在对面的付仲庭也几乎同时睁开双眼。
在他醒来的刹那，程林敏锐地察觉到其身上气质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而付仲庭也向他看了过来，同样在程林身上发现了气质的微妙变化。
“你也有所收获？”
付仲庭略有些吃惊道。
程林闻言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含糊道：“或许吧，只是忽然有了种很玄妙的通透感，但仍旧不够强烈。”
“就仿佛是一层窗户纸，戳了一半，却没有戳透？”付仲庭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难道……”
程林吃惊询问。
付仲庭缓缓点头，微笑道：“看来，你我的进境都有所提升。”
“你是指？”
“融会贯通。”付仲庭吐出这个词来。
果然。
程林心道对方果然也知道这个词，而且似乎比自己了解的更多，不由虚心道：“融会贯通到底是什么？我知道的不多。”
付仲庭开口道：“不瞒你，其实我知道的也很有限，只是之前达到三段时候，我们班主任和我讲过一些，
说融会贯通是个过程，而非结果。”
此刻，旁边的其余人也纷纷从打坐中醒来，开始专注地听着付仲庭与程林交谈。
“过程？”
“是的，想要晋级二品，融汇贯通就是不得不经历的一个过程，
它并不是必须达到0.4准以后才会出现的东西，
准确来说，从成为修行者开始，就已经在融会，
但想要贯通，则必须达到当前品级的巅峰。
无论用什么办法，总之让自己对灵气，对身体，对异能的驾驭更加纯属，
这个过程没办法用数据量化，
而是玄奥的某种感觉，
一旦到了，自然就到了，
既与磨练与积累有关，也与悟性灵感有关。”
付仲庭解释道。
旁边的几人纷纷面露困惑。
只有少数的，类似谢青珂几人目露思索。
程林点点头，他大概是明白了，也就是说：“晋升就是99％的汗水加上1％的灵感？”
付仲庭闻言一怔，随后拍手称妙。
“而且，低品级的我们还好，听说越是高品级的修行者，想要晋升，那1％的灵感就越重要。”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入学时候测量的所谓潜力值真的算不上真正的天赋，
只能说是可测量的天赋，
而这晋升的灵感则属于那种不可测量的天赋。”
付仲庭略有些唏嘘地说道。
程林也一时感慨，如果是这样，那还真的不能急。
而看到他们两人对坐唏嘘，旁边的唐金定等人一脸懵逼。
“程林……付仲庭……你们俩在说啥？我咋一句都听不懂啊……”小胖子眨眼道。
坐在他旁边的孙骁则嘿嘿一笑。
反手拿出一罐红牛，道：“你听不懂那是正常的，这可是修霸之间的对话，
明白了没有？至于咱们啊，还是多熬夜，抓紧时间升段位才是正道。”
……
黑夜浓郁。
月亮从云的遮挡中显露出来，大地蒙上靛蓝色的清影。
散发着光和热的炉旁，这些年轻的修行者们或者打坐，或者交流，或者闲谈。
远处的沙城里，照明灯的光束直刺入天穹。
轰隆隆的，不时有大货车行驶出来。
它们或者装着蝙蝠尸体，或者是灵矿石，都用军绿色的遮雨布盖着，看不清，只能看到个轮廓，如同远处山峰的剪影。
程林与付仲庭交谈完毕，两人便又开始闭目修行。
这周围的灵气虽淡了些，但也算难得的灵地，两人都还没有达到0.4准，这时候自然要抓紧。
即便程林拥有精华矿石，也没有必要浪费。
而在他们两人进入修行状态之后。
一直在一旁默不吭声的谢青珂忽然轻轻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依然是冰山脸，只是此刻，这座山忽地弥漫着愁绪。
她起身，看了下四周，发现南边的玉米地没人，便径直钻了进去。
却没有注意到，身后，和她紧邻的肖宁雨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
文文静静的肖宁雨困惑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犹豫了下，也蹑手蹑脚起身，很小心地走了过去。
等来到玉米地旁边，她静静站了一会。
忽然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隐约的，压抑的哭声。
肖宁雨眼睛当即瞪大，咬了咬嘴唇，也钻进了玉米地。
拨开庄稼必然要有声音，黑暗里的谢青珂仿佛受惊了般吓了一跳，急忙用袖口擦了擦眼睛，脸上神情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青柯？你怎么了？”肖宁雨低声问。
“我不是，我没有，你……怎么来了？”谢青珂有些慌乱道。
肖宁雨没说话，走过去，虽然四周昏暗，但借着月光，以及女孩子敏锐的感觉，她还是瞬间发现了谢青珂微红的眼圈，她没多说，只是伸出小手，攥住了谢青珂的手。
谢青珂的手冰凉，肖宁雨的手温暖。
两人牵着手默默地对视了一会。
忽然的，谢青珂再也绷不住，忽地淌下委屈的泪水，用和以往决然不同的柔弱声调说：
“宁雨，他们都已经在冲击二品了，
可是我……还没有到三段……
你说……我是不是被落下了……？”
肖宁雨一怔，完全没料到她竟然是因为成绩落后而哭泣，这一刻，对面的修炼起来不要命的“谢荆轲”仿佛忽然间变成了学校里考试排名跌落的小女生。
久久。
肖宁雨忽然给了她一个拥抱，抱得很紧。
两个气质风格截然相反的女孩仿佛忽然间人格互换了一般。
弱弱的肖宁雨忽地像个大姐姐一样轻轻拍打着谢青珂的后背，不断安慰和鼓励。
心中则悠悠叹道：“真是个要强的女孩子啊……”

第九十二章 朦胧之眼
	“你们刚才干嘛去了？”
	等两个女孩子从玉米地里钻出来的时候，程林几人都疑惑地看着她俩。
	主要是这消失的时间有些久。
	尤其是这乌漆墨黑的夜晚，拉着手从玉米地出来，实在是有些令人浮想联翩。
	“看什么看？解手不许啊？”
	文文静静的肖宁雨瞪了几人一眼，谢青珂则低着头迅速落座开始修行。
	这一幕令程林几个男生百思不得其解。
	……
	这只是个小插曲，之后的大半个夜晚平静无波。
	特理司对沙城的探索还在持续，灯光与汽车的马达声始终都未曾有所停止。
	值得一提的是特理司竟然把沙城外的那个十字架雕塑以及哨所头顶的大风车也给硬生生刨了出来，拉走了。
	这两样可以说是这个“异世界”唯二留下来的比较有研究价值的东西。
	可惜被程林和程序联手处理过之后，两样东西上不存在任何文字及标识，只能成为重要史料保存。
	成为人类历史上又一个无解的谜题。
	人们关心的“沙尘暴”也没有再出现。
	在这样一片气氛中，程林等人完全沉浸在了修行的世界中，不理外物。
	到了第二日天明。
	特理司再度有车送来了食物，汪达明也回来了，孔副院长一声冷下，各个班级的班主任开始重新组织本班学员。
	杂居时代终结，学员们也都回到了自己所在的班级中。
	程林数了下，发现三班目前的人数已经从当初的一百多人锐减为六十多人。
	当然，这是没有算上被送到市里医院救治，以及那些仍然藏在沙城某些角落里的学员。
	但即便算上那些，也绝对不可能恢复到当初的人数。
	在这次沙城探索中，九司一方面收获颇丰，但另外一方面，九院的学员们却是损失了不少，听说还有一位教师也陨落在城里。
	这真的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这下，学院领导怕是要头疼了。”
	程林忍不住想。
	不过问题倒是也不是很大，他们进入学院的时候就已经签过相关的文件。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类似于士兵阵亡，也有相关的完善的抚恤体系在。
	当然，这些事都和程林关系不大，毕竟他所认识的朋友都没有出事。
	……
	清缴了全城蝙蝠，用车拉走了灵矿石，至此，沙城中的探索基本已经到了尾声。
	程林他们又继续在这里打坐修行了大半天。
	在这一天下午的时候，投影开始有变淡的倾向。
	随后，在几个小时内彻底消失了。
	投影消失后，等待在外的特理司小翻领借助无人机侦查，顺利地找到了那些撑到投影结束的学员们。
	他们有的是还昏迷着，幸运地躲过了蝙蝠的巡查。
	有的则是胆怯，或者没有看到营救的信号，干脆躲起来，一直等到投影消失。
	这部分人伤倒是没有多少，就是又累又渴，主要是缺乏水分，一个个出来后吐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水。”
	……
	看到这一幕，程林忽然觉得孙骁当初背一堆饮料的确是个明智的举动。
	……
	“轰隆隆……”
	投影消失后，学员们也没有再呆在这里的必要。
	当初带他们过来的那几十辆蓝色的大客车再一次宛如火车般在公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然后跟在军车后面，载着程林等学员，一起回返学院。
	这一次，坐在客车的松软的座椅上，那些年轻的学员们明显与来时有了很大的变化。
	最大的变化在于气质。
	如果说来是时候他们只是像一群去郊游的普通人，那当回返，这群人“成熟了”很多。
	眼神更沉稳，言语没有那么轻浮，身上的浮躁气息也宛如被洗去了般。
	一个个，看上去有些像是沉默的石头。
	站在公路旁，眼看着车窗里那些学员的神情不同，几个学院的领导互相看了看。
	那位戴着半框眼镜的孔副院长忽然感慨道：
	“或许……这次事件对他们而言也并不是坏事。”
	“说的是啊……看起来，真的有了不一样。”
	“你们说，如果下一次再出现投影，要不要……”
	“你还怕死伤的不多？”
	“不是那个意思，但我们培养他们做什么？我们要的可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都别乱想了，这些事终究还是要看司长的想法，或者更准确些，是部里，甚至是那些大首长们最终的想法。”
	……
	“扑通。”
	回到自己熟悉的宿舍，将门反锁，脱掉外衣，将疲惫的身体扔在床板上。
	程林感觉每一根手指头都是酥的。
	那些之前没有察觉出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集体发起了反攻，轻而易举地将他按在了床上，不得动弹。
	“真累啊……”
	喃喃地感慨着。
	程林大脑一片空白，只想这样躺着。
	去沙城只用了不到两天，但这却令他的身心疲惫不堪。
	这与在学院里和平的学习生活以及推演中不死之身完全不同。
	真实世界里藏着太多的危险，一个不慎都容易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
	不过这也是值得的。
	不通过历练，程林也不可能有真正意义上的战力提升。
	而且这次总体上也算顺利。
	收获不菲。
	一批价值恐怕要用亿来衡量的物资。
	战斗力的明显提升。
	一些目前看起来不重要，但对日后发展大有助力的朋友。
	修为也在投影消失之前终于达到了0.4准——程林回来的时候用宿舍一楼的仪器测量过。
	接下来剩下就是想办法彻底“贯通”，晋升二品。
	以及……
	“那卷异能！”
	程林想到了初始空间里藏着的那卷序列达到七的异能，不禁心中一动。
	他顶着疲惫，坐起来，一番手，那个羊皮卷轴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抚摸着这卷轴，程林一时感慨不已。
	相比于学院提供的那三种异能，他手里这一卷可是未来世界对异能研究深入之后才出现的产物。
	这种感觉有些类似于，其他人刚刚用上传呼机，他却已经开始使用智能手机一样，有一种奇怪的新鲜感。
	“感知系异能……不错，适合我。”
	程林暗暗想到。
	相比于元素系异能而言，感知系异能有个非常明显的特征，便是隐秘性。
	每次开启，几乎都只有很微弱的灵气波动。
	甚至于，程林相信，对于高品级的感知系异能者，他们施展异能的时候有可能做到真正的消无声息。
	这对他来说是个很富有吸引力的点。
	因为这样的能力可以让他不用遮掩。
	尤其是他已经有“微距感知”的情况下，若是再学习一种感知异能。
	他甚至可以不用避讳地使用。
	反正别人最多发现他身上有灵气波动，却不可能知道他开启的是什么异能。
	而且，造成灵气波动的原因也很多，并非一定就是发动异能的时候才会有波动。
	这些都为他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本人对感知异能的看好——沙城中，断臂男生的能力就让他很是羡慕。
	“就是不知道，我这卷能力到底是哪种。”
	思索着，程林有些急不可耐地展开了卷轴。
	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第一个灵气场域上。
	他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这个一品异能的名字：“朦胧之眼”
第九十三章 六神带一坑
	程序虽然把卷轴上的文字抹去了，但这序列的七个名字程林还记得。
	只是更具体的，关于这异能效果的信息他所知不多。
	“构建出来也就能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他不再多想，立即盘膝在床上，开始在体内构建灵气场域。
	很快的。
	场域形成，体内的灵气也被抽取走了一部分。
	只见程林的双目深处忽然闪烁了下，有一个精密而美丽的场域在瞳孔深处旋转起来。
	而与此同时，他只觉得眼睛变得清凉，视野中的情景有了些许的变化。
	首先是那些飘荡在半空的灵气粒子更加明显了，且散发出朦胧的光，整个世界仿佛被照耀得亮了些许。
	而真正的关键则在于，他忽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朦胧的红色光影，静止不动。
	那红色光影很是模糊，大概是个人形，横躺着，距离他不远，光影的边缘略有起伏，像是被微风吹动的灯影。
	“这是……隔壁的邻居？”
	程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正对面是一堵墙，墙后面便是隔壁的宿舍。
	那个学员他虽然不熟，但却也知道，对方是火元素异能者。
	“难道，我看到的就是他？”
	程林再扭头，往其他方向看，也依稀能看到一个个朦胧的，颜色各不相同的光影。
	那是不同宿舍里休息的学员们。
	大都是在躺着休息，也有坐着的，但是只能看个大概，宛如雾里看花，细节无从知晓。
	“是这样的么……”
	程林一时感觉十分有趣，不禁站起来，推开门，向外走去。
	走廊中，两侧均匀分布着光影。
	忽然迎面有个学员端着洗脸盆走过来，在程林的眼中，那人浑身都在发光。
	程林颇感有趣地看了他好几眼，把那个只穿着背心的男生看的浑身发毛，下意识用脸盆挡住了胸口。
	“呵。”
	程林大为尴尬，冲他笑笑。
	随后继续前行，下了楼，在一楼遇见了宿管阿姨，对方身上就没有光。
	“看来这个朦胧之眼只能对灵气波动有显示，而且也是非常模糊，清淡的显示，不细看都很容易忽略掉。”
	程林对这个能力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又在校园里走了一阵，他渐渐摸索出了更多的信息。
	比如说这异能所能观测到的距离有限。
	且若是两个修行者在视线上重叠，后面的会被遮挡。
	修行者在正常的情况下身上的光非常淡，只有在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身上灵气波动剧烈起来后，那视野里的颜色才会浓郁起来。
	对于元素异能者，可以通过不同的颜色区分。
	体能系修行者的光非常内敛，状态特殊。
	感知系修行者的光主要集中于大脑的部位，其他部分很淡。
	至于“其他”分类的修行者……就千奇百怪了，程林也总结不出规律。
	“呼……”
	大概将这个异能摸索了一遍，程林也开始感觉到了体内灵气的空虚。
	“这个朦胧之眼的消耗却是不低……”
	他看了眼时间，默默心算。
	发现朦胧之眼相比于微距感知，两者虽然同样都是一品异能，且为需持续消耗灵气开启的异能，但两者对灵气的消耗有所区别。
	同样消耗大约0.05准，微距感知可以维持15分钟，但是朦胧之眼却连5分钟都维持不了。
	这一番尝试下来，大概用了半个小时，他体内的灵气竟然已经开始见底。
	“这消耗着实有些恐怖，看来这个异能并不适合长时间开启。过一段时间开启一次，每次时间短一些，倒是比较合适。”
	心中有了一定的章程，他点点头，关掉了朦胧之眼。
	看了眼天色，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
	今晚学院格外开恩，没有安排晚自习，程林等其他学员连续在荒郊野外修行，期间只睡了很短时间。
	便是修行者也撑不住，所以大部分学员要么在宿舍睡觉，要么就在外面散步。
	修炼的人很少，算是大家不约而同地给自己放假了。
	毕竟要劳逸结合。
	程林正思索着等下做什么好，忽然口袋里手机响了。
	是孙骁发来的信息，叫他过去吃饭。
	……
	孙骁在很多事情上都呈现出一种雷厉风行的作风。
	比如说之前答应了要请大家吃饭，回来当天便召集起来。
	程林欣然前往。
	地点也真的在食堂三楼——毕竟学院里也没有其他地方吃饭。
	不过点的菜自然不是盒饭，而是三楼的一家各种菜品都做的小吃店。
	算是一家开在食堂内部的家常菜馆。
	孙骁点了一大桌子菜，鱼肉果蔬酒水一样不缺。
	吃饭的人自然是他们七人。
	沙城一番经历，几人似乎已经比较熟识。
	然而令程林汗颜的是，直到现在他才终于知道断臂男和脸先着地的女生的名字。
	断臂男是七班的学员，他不知道实属正常。
	至于脸先着地的女生虽然和他是同一个班级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但三班一百多人，程林也属实没记住对方的名字，这的确让他非常尴尬，毕竟人家女孩都知道他的名字。
	直到这场饭局，大家才算正式做了个自我介绍。
	程林也得知了两人的名字。
	断臂男叫“朱沙”。
	脸先着地的女生的姓氏则比较偏，她姓花，单名一个蓓字，取花中蓓蕾之意。
	这字的确有些小文艺风，只不过当和姓氏连起来便换了个味道。
	“所以说你叫花呗？”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吃惊道。
	“是花蓓！蓓蕾的蓓呀！”
	洗掉了脸上的血污之后，花蓓的一张蛮漂亮的容颜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配合上自己裁剪改装过的女生校服，花蓓的确很漂亮。
	放在任何地方，也肯定不缺乏追求者。
	只不过大概是因为在沙城里大家都见过了她最糟糕的那副脸孔，所以在几人面前，花蓓显得特别放得开。
	这种放得开体现在，作为在座七人中修为最垃圾的那个，她一点都不羞耻。
	反而满脸都是那种“我终于抱上了大腿，而且一抱抱六个”的开心表情。
	事实也的确如此。
	程林和付仲庭目前在本届学员中排名第一第二。
	谢青珂孙骁两人紧随其后，都在各自班级排名第二。
	肖宁雨虽然只能在三班排进前五，但是她的异能特殊，拥有治疗能力的她很受学院重视，因此同样在开学的时候就被安排住进了女生独栋楼。
	也正因为和谢青珂住的近，所以两人感情才好一些。
	至于朱沙，程林此前不了解，但如今才知道，其在七班也是能排进前五的学员。
	换言之，在座七人，除了花蓓一个扑街，其余都是潜力大神。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七个人聊得话题也渐渐放开，更加私密。
	其中花蓓就没忍住，问起了朱沙关于他的感知异能的事。
	“你说我的异能啊，其实真的没什么用……
	你们都不是感知系的，所以可能对感知能力有些好奇，
	但真的没什么，就像我，也只能看到一定距离内的，有灵气波动的生命或者非生命体，
	我都觉得这能力作用不大，
	主要是距离太近，如果能远一些，还好。”
	朱沙显然不胜酒力，喝了一点，脸就红了起来，目光略有些迷离地说道。
	程林本来只是随意听着，但此刻听到朱沙的描述，不由心头一动。
	感觉上，朱沙的能力和他的“朦胧之眼”的作用有些神似啊。
	朱沙继续吐槽道：“而且感知系异能还是持续消耗灵气的，没有攻击力，消耗还那么大，
	就我现在的二段修为，如果一直保持开启，
	撑死了就二十分钟吧，然后我就得萎了。”
	旁边端着酒杯呵呵直乐的花蓓眯眯眼：“二十分钟我觉得不错了啊。”
	“不行……不行……”
	程林在旁边听得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忍不住试探道：“朱沙，你有没有给自己的异能起名字？”
	一般来讲，因为每个修行者的觉醒天赋都不一样。
	所以异能的取名都是修行者自己决定的。
	就像是程林的“焰切”就是自己取名的。
	只有那些官府研究出来的异能，像是微距感知这一类，才有官方名字。
	朱沙闻言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
	说：“起了啊，不过我不会起名字，所以名字可能不好听，你们不要笑，我管它叫‘朦胧之眼’，
	我觉得就很贴切……”
	剩下的话程林一个字没听到。
	他脑子里轰轰作响，满心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这么巧的么？”
	朱沙的能力就叫朦胧之眼？
	难道说……
	自己手里那一卷感知系异能序列，就是出自于未来的朱沙之手？
	沉默良久。
	程林和朱沙碰了下杯，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世界啊，你是真的小。”

第九十四章 指定推演？
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程林忍不住想，佛家常讲的因果似乎就是这样。
自己得到了未来的朱沙的馈赠，所以在投影中几人便一同渡过难关，这里头展示出的人生无常，令他唏嘘不已。
“吃菜，吃菜，别光顾着喝啊……”
几人继续交谈。
这回话题忍不住就又转到了修行上。
提起话题的是付仲庭。
他看向程林，正色道：“关于融会贯通的事，我又得到了一点消息。”
“哦？是什么？”程林意外道。
付仲庭解释说：
“和你们分开后，我回到了班级，
然后找机会和我们班主任聊了聊，
主要就是反映一下我目前的修行情况，
也向他打听了下关于突破二品的事，
我们班主任的说法和咱们之前讨论的差不多，
主要就是需要两个条件，
一个是持续地打磨异能，增强驾驭能力，这是苦功夫，
另外的，就是关于那晋级的一点灵感……”
说到这，程林忍不住身体前倾，他很是渴求这部分消息。
若说这苦功夫，自然不需要多讲。
但对于那玄奥的，捉摸不透的灵感，他却无从着手。
“我们老师说，
目前整个世界上对于这块的研究还是很浅，
而且，有权威预测，关于这部分灵感估计在很长时间内都难以得到研究上的突破，
我们没办法用数据去分析它，
但是目前整个世界科学界却对此得出了一个统一的结论，
那就是……
似乎，艺术在这方面能够给修行者一定的帮助。”
付仲庭缓缓说道。
程林闻言讶然：“艺术？”
他很意外，在这个关于修行的话题里竟然出现了艺术这个看起来不相干的词汇。
“是的，就是艺术，你们都还记得我们的那门世界艺术鉴赏课吧？”
付仲庭微笑环视众人。
众人皆是醒悟。
那门艺术鉴赏课……他们自然知道。
事实上，在进入学院之初，这门课还曾引发了一场讨论。
主要问题在于，学员们很难理解，为什么学院会开设这么一门课。
虽然说，每周只有一节的课程量说明它并不占主流。
但……它毕竟是作为一门独立的课程存在的啊。
只可惜，迟迟也没有讨论出结果。
后来大家也就不了了之了。
此时，付仲庭重新提起，自然令他们很是意外。
“我们班主任告诉我说，学院之所以开设这门课，
就是为了帮助学员们捕捉灵感，
修行并不是纯粹的理性，
还包含着某些无法理解的感性元素，
研究表明，长期接受艺术的熏陶，修行者晋升的概率会有一定幅度的增大，
准确来说，应该是晋升的速度会增加，这里有具体的数据，
我拿不出，但肯定有这个事。”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
程林心中迷雾豁然散开。
付仲庭提供的这个消息解开了他对于艺术课的疑惑。
“谢谢。”
他真诚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作为竞争者，且处于同一个阶段，付仲庭若是藏有私心，断然不需要将这个情报告知于他。
“不用谢，这些也不是秘密，到了一定阶段，自然会知道的。”付仲庭谦虚道。
……
这一顿饭足足吃到了晚上九点多。
一群人才算分开。
有几个乐天派调节气氛，即便如谢青珂这种不很喜欢说话的沉默性格也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走回去的时候步伐都有些摇摆。
还是肖宁雨搀着她回宿舍的。
程林倒是没什么。
喝了不少酒，但他依然很清醒。
往宿舍楼走回去的路上，披星戴月，他始终在思考关于艺术课的事。
“算起来，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有艺术课了啊。”
三班的艺术鉴赏课在每周六的最后一节。
目前是入学第二周，也就是说，他们将要迎来第二次艺术鉴赏课。
“说起来，真没想到骆老师那柔和文静的外表下，打起架来那么果断。”
想起艺术鉴赏课，程林便忍不住想起了任课老师骆佩妮。
在推演中，他乘坐骆佩妮的车赶往桃源机场。
当时两人有过一段简短的战斗。
骆佩妮展现出来的机敏和果决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说起来，骆老师不知道是感知系还是其他分类的修行者……”
想起她轻描淡写地影响自己精神状态的事，程林心头浮现些许好奇。
不出意外，明天就能再见到对方。
程林悠然地想着，返回了宿舍，等关上门，开了灯，空荡荡冰冷的房间忽然让他产生了些许不适。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从小自立的程林向来喜欢独自一人的安静环境，厌恶吵闹。
没想到，今晚竟然会对空荡的房间产生不适。
心头甚至有些怀恋吃饭的时候热热闹闹的环境。
这让他短暂地错愕了一阵，随后摇头笑笑。
打开窗，吹着徐徐夏日的夜风。
程林今天一点都不想修行。
可是不修行的话又睡不着。
“要不要向孙骁要一些片源？”
忍不住想着，程林倚靠在窗口，摸出了手机。
看到手机，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去打开聊天软件，而是手一划，打开了手机的隐藏桌面。
隐藏桌面里放着的应用只有一个——推演文明软件。
程林自打上次结束推演，便没有再看过这软件。
主要也是没什么好看的，无外乎将沙城投影归入历史库，也就这样了。
正因为没有什么期待，所以才一直懒得打开。
此刻鬼使神差地重新看到这个蓝色的图标。
看到的瞬间，程林却猛然瞪大了眼睛。
身上的那残余的微微醉意瞬间消散一空！
“这……是什么？”
程林吃惊道。
只见，那蓝色的小图标右上方竟然静静地悬浮着一个小红点！
是的，就是那种很常见的，软件图标上有新的消息时候，会出现的小红点！
小红点里还静静地悬浮着一个“1”字。
说明，软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的事？”
程林错愕不已。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软件竟然不知何时给自己发了消息。
而自己又没看到……
程林懊恼不已，一时间迅速点开了软件。
入眼处，依然是那无尽星空的宇宙背景图，那些恒河沙数般的星云，正按照某种规律缓缓转动。
红色的推演按钮静静悬浮在星空之上，仿佛诱人红唇。
底下一行熟悉的小字：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
除开这些，就只有下面那个淡淡的历史库图标。
此刻，就是它上面有个小红点。
点开。
果然看到“废土（围城）”章节也已经归入历史库中。
而除此之外，还有个新增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已经完成的三个推演章节下面，有一条分割线。
分割线下。
则是一堆散乱的标签！
准确来说应该是词组。
一堆很小的小方框漂浮在那里，每个方框里都有两个或者三个文字。
这堆标签下还有一行解释性的文字：
【奖励：由于您成功完成了三次推演，特奖励一次指定推演能力】
【指定推演：您最多可以从以上的标签中同时选择三个，选择后，您的下一次推演将包含指定标签的元素】
解释到此为止。
程林认真地来回念了三遍，确定了这个奖励的含义。
“所谓的指定推演并不是完全按照我的意愿进行，而是让我选择一些元素，然后推演中会包含这些元素……”
“这更像是一种缩小范围的能力，如果说不同的推演是不同类型的商品，那么我就可以通过三个标签，对那百万种推演进行筛选，找到一个大概的我所希望的范围。”
程林对这个奖励有了个准确的认知。
他这才将目光移到那些给定的标签上。

第九十五章 神仙打架
标签很多。
种类丰富。
“仙侠”、“宗门”、“奇幻”、“暗黑”、“丧尸”、“病毒”、“骑士”、“魔法”、“宠物”、“亡灵”……
这是比较正常的一些。
“废柴流”、“软饭流”、“群穿”、“洪荒流”、“强者回归”、“凡人流”……
这是比较古怪的一些。
“宅男”、“孤儿”、“变身”、“腹黑”、“皇帝”、“太监”……
这是莫名其妙的一些。
……
程林默默将这些标签浏览了一遍，然后眨眨眼，又浏览了一遍。
随后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目露思索之色。
“为什么……忽然有一种在起点书库里筛选书的强烈既视感呢……”
他摇摇头。
将这个奇怪的念头抛在脑后。
又想了一阵，关掉了这个软件。
收起手机，依靠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宁静的校园。
忽然有微风吹起。
宿舍外面一排树木沙沙响，如同在低语。
对于这个指定推演的奖励他觉得很有意思，但也仅仅是如此。
而且，目前他也不准备立即进行推演。
“休息几天再说吧。”
程林轻声自语道。
这次沙城探索他实在有些疲累，而且还受了一些皮外伤，需要休养。
而且，他还需要一段时间融会贯通，争取尽快突破二品。
这是他目前最关心的事情。
而推演似乎对他的突破没有什么直接的帮助。
程林已经发现，相比于推演中完成任务获得的属性奖励，还是修行对他的实力提升更多。
三个推演，给他的奖励都是辅助性质的。
无外乎某种元素的攻击抗性，或者体能，感知的属性加点，或者加快修行，储物法宝之类的。
这些说重要，的确非常重要。
但它们偏偏都不能直接提升他的战力。
而且，他也已经发现。
随着他体魄的不断增强，这次推演给他体能的加点对他的提升已经不是非常明显了。
如果说体能是一项技能。
一开始奖励他5点经验就能升一级。
现在再奖励他5点经验就远远无法升级了。
按照这个趋势，程林预测，等他升入二品后，通过推演完成任务获得的属性加点，对他的提升作用会进一步削弱。
相比之下，通过在推演中藏匿物资，然后等投影后取回，用物资辅助修行，提升实力，这条路虽然看起来麻烦一些，但却是一条光明大道。
可是这却对程林自身要求较高，毕竟想要进投影，需要一个良好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所以，他决定先休养一段时间。
“或许……等明天上艺术鉴赏课，我就能捕捉到那丝突破的灵感呢……”
程林不无期许地想到。
……
……
第二日，周六。
程林早早地起床，开始了枯燥而充实的学习生涯。
因为他已经到了0.4准的关口，打坐修行已经无法令他获得提升。
所以汪达明特意准许他可以不参加修行课以及晚自习。
程林便果断去了异能练习区。
开了个房间，然后开始不停地释放焰切、微距感知、朦胧之眼这三种异能。
一旦灵气消耗光，他就用灵石补充。
不让自己闲下来，用这种奢侈的方式进行频繁练习。
大半个上午的练习虽然没有让他成功贯通。
但是却十足地提升了他构建灵气场域的速度。
即缩短了施法时间。
程林对此很是满意。
满怀期待地熬到了下午最后一节世界艺术鉴赏课。
然而令程林意外的是，这节课却临时被取消了。
“骆老师今天有事，这节课由徐老师上，补之前中断的思政课。”
汪达明跑过来宣布了一句，随即匆匆闪身。
三班学员们异常失望。
相比于教思政课的徐老头，实在还是骆佩妮好看的多。
程林也很失望，却并无他法。
只能继续等待。
……
这一等，便是一个星期。
……
这一个星期很平静充实。
程林的伤已经几乎痊愈，这还是在他没有使用治疗药水的前提下。
修行进度一直卡在0.4准。
其他学员们则也开始有人陆续突破。
比如说谢青珂，就在回学院后第二天早上达到了3段修为，开始向0.4准冲击。
沙城投影旁修行的那几天因为灵气充沛，所以大部分学员的修行进度都大幅提升。
加上后来学院为了弥补工作的失职，又提供了一些资源出来——主要也是九司这波大赚，沈山京吃肉，学院喝汤。
而且，经历了一番生死，也令许多的学员们终于开始重视起修行来。
见识了蝙蝠的凶残，他们迫切地希望变强来保护自己。
修炼真正脱离了纸面，不再只是年轻人们竞争的分数，这让学院领导层很是欣慰。
几种因素综合作用下，这一届的学员修炼速度竟然比上一届更快。
这属实令很多人没想到。
……
除了修炼，程林比较在意的消息只有两个。
第一个是关于“程前辈”的。
得益于他立人设的成功，“夏国首位飞升者程林”这个概念已经渐渐被大众所接受。
在外面那些闻风而动的商人们集体推动下，程前辈慢慢的被树立成为一个虚拟偶像般的存在。
灵气复苏的社会背景下，修炼早就成了一个时髦的事物。
而作为目前已知的，人类最强的修行者，程林前辈为全世界所知晓。
这其中自然蕴含着巨大的商机。
比较务实的像是文化衫，程前辈纪念款杯子，程林的人物抱枕（即便没有人知道程林的模样，但不耽误Q版卡通绘图啊），程林手办、程林储钱罐之类的小物件迅速铺满了购物网站。
流传的更广的则是互联网文化产品，程林流小说只是个缩影。
更大的类似综艺，一帮嘉宾在一起讨论程林啊。
像是歌曲啊，有人创作了“飞升者”的歌曲，爆红网络啊。
各个聊天软件、浏览器推出程林主题背景，壁纸啊。
……
甚至有某影视圈投资人竟然声称准备投资十亿，拍摄一部以程林为主角的电影。
……
最夸张的是一些地方官府竟然开始对外宣传其是程前辈的故乡，还煞有介事地推出了“程前辈故居”旅游项目。
短短一周。
国内程前辈的故乡就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五六个，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学院网络隔离，但是这些消息也不知道从哪些渠道流传了进来，弄得学院里不少学员们也跟风起来。
程林就亲眼看到好几个学员声称程前辈是他们毕生的偶像。
对于这些。
“程前辈”本人表示呵呵哒。
……
如果说关于程前辈的事算是个闹剧。
那另外一件事则真正地引发了程林的关注。
不仅仅是他，也引起了全国范围的修行者势力的关注。
那就是在第三周的周二。
夏国国务院发出了一份新的文件，或者说是一条新的政策，叫做《关于规范地方修行者管理机构职权的指导意见书》。
这个文件名字长且晦涩，令人难以理解。
不过很快的，还是有人将这份文件的内核提炼了出来。
那就是：
上面似乎开始限制特理司等机构的权力了。
这份文件一经推出顿时引起了广泛关注。
第九灵修学院的官方公众号更是第一时间将这份文件的内容推送了出来。
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相对于普通人看个热闹，修行者们则嗅到了不详的气息。
尤其是全国各个特理司司局，气氛都很压抑。
这份文件没什么，但其中透出来的信号却由不得他们不担心。
那就是……
“上面似乎开始收紧和限制修行者势力了。”
学院里，看到这份意见书的学院领导们，尽皆肃然。
他们不得不怀疑，程前辈留下的那段文字，以及其展现出的无比强大的力量，触动了一些人的神经，尤其是保守党派的神经。
然而，只是隔了一天时间。
周三上午，夏国国务院再次发出了一份文件，名字叫做《关于加强落实修行基础设施建设及修行培养体系建立的意见》。
同样是冗长的名字以及费解的文字。
在经过一些人总结提炼后，发现这份文件的中心思想是：
要大力扶持和培养修行者势力。
这份文件同样被第一时间为公众号发出。
再度引起广泛关注。
然而这次，上至各大司局，下至学员学员们，都是一脸困惑。
只因为这两份文件透露出的思想实在是互相矛盾。
第一份文件旨在打压修行者势力。
第二份文件则支持鼓励修行者势力。
偏偏两份文件接连发出，且出自于同源。
这就很有意思了。
两份文件看上去井水不犯河水，但实际上却仿佛一次隔空对话。
学院会议室里。
一群院领导面面相觑，随即皆轻轻叹息。
“神仙打架啊……”
他们知道。
这意味着，以程前辈的留言为引线，一场涉及偌大夏国若干势力的，可能影响未来若干年的政治斗争悄然展开了。

第九十六章 月考改革
对于这场上层神仙们之间的斗争，程林同样很关心。
他也已经看出来了，在对于修行者势力这方面，上层有所分歧。
这太正常不过。
这些分歧有的是出于己方利益的考量。
比如说修行者势力类似于特理部以及下面的各大司局，自然希望自己能掌握更多的权力，通过修行这一个新的途径，来图谋更高的政治地位和利益。
同样的，一些旧有的势力则要自保，防止自己的权力被分摊。
但，抵制或者支持也不完全是利益的考量。
上层还要考虑到修行者这东西一旦做大，会对现有的社会体系造成何等冲击，这个冲击是进步还是后退？
如果是与科学技术一样，能导致社会进步，更加美好那自然好。
但若不是呢？
如果出现超强人类，出现修行者和普通人之间的歧视，甚至于若是出现类似于“程前辈”那种大能，凭自己意愿奴役普通人那又该如何？
岂不是文明大倒退？
但同样的，谁也不敢肯定修行就一定会导致社会倒退。
如果是进步呢？
那此时的阻挠和犹豫，是否会造成未来几十年整个夏国的战略性错误？
就像是历史上错过科学技术，导致整个国运衰颓？
……
所以说，这是个复杂的议题，上层出现不同的派别也实属正常。
然而程林等人考虑不到那么长远。
作为一个刚刚加入修行者阵营的小学员，他们不需要将目光投向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那么远。
高瞻远瞩那种事，还是交给那些大人物去做比较好。
程林等人担心的还是这场斗争究竟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咱们？咱们当然是只能希望支持修行者的胜利了！
那句成语叫什么来着？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个用到这里好像不大妥当，
但是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反正咱们大家伙现在已经上了修行者这条贼船了，
下是下不去了，
这辈子都下不去了，
那反正，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司局过得好，大家都过得好，
司局被打压，大家日子也都难过。”
这是班级私群里某学员发的言论。
程林已经被花蓓拉到群里了。
对于那两篇文件，学员们的态度基本和这个言论一致。
反正谁也不能确定灵气复苏究竟将世界带往何方。
那作为小人物，自然是关心自己的利益最重要。
程林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作为一个修行者，自然希望国家大力支持修行事业，这样自己以后的路子和生活才会越来越好。
“只可惜，我似乎也没办法改变那些大人物的意志。”
“不对，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得需要好好琢磨才行。”
程林心中思索着。
拥有投影能力的他，似乎的确可以做点什么。
比如说，这次有人要打压修行者势力，很大可能就是被他虚构出来的“程前辈”给刺激的。
正思索着，群里又有人发言：
“我觉得咱们啊，就是杞人忧天，
就你我这种小学员，放在全国几十万修行者里连个浪花都翻腾不起来。
整天关心这国家大事有啥用，
还不如好好准备下接下来的月考，
争取考个好成绩。”
这话顿时令很多学员附和。
话题不由转向了月考上。
眼看着入学第三周即将结束，还有一周不到，就要开始第一次月考，学员们还是都很关注的。
“尤其是，听说月考成绩优异的，都能得到不菲的修炼资源，
还有各个老师的单独指导训练。
对了，考得好的还能换宿舍，
我还想去独栋楼住住呢。”
“独栋楼？就你？还是算了吧……咱们班能住独栋的才几个？也就前三名吧……”
“我倒是听到了一个新的消息，说是这次咱们月考的模式可能会改革。”
……
默默地看着群里的学员聊天，程林眼神微微一动。
月考改革的消息他也听说了，是孙骁告诉他的。
据说沙城这次事件后，学员一方面对于学员的死伤而心痛。
但同时，学员们被卷入意外后的表现也属实令他们觉得失望。
面对那些蝙蝠，绝大多数学员都是毫无反抗能力。
这固然与他们学习时间短有关，但是好歹都是一品的修行者。
再不济，凭异能在手，互相帮扶，总不至于表现的如此差劲。
能用异能组织起有效反抗的很少。
大部分都和花蓓差不多，遇到危险，慌得根本放不出异能。
与普通人几乎毫无差异。
这也引得了沈山京的注意，并与学院领导层进行了长谈。
便是关于是否要对学员们的训练进行改革的问题。
沈山京觉得，以往的训练方式太过于温和了。
修行者培养出来可不是真的去办公室看报纸喝茶的。
而是要作为军备力量守卫地方安宁，或者保卫疆土的。
换言之，九院从某个角度来说，算是修行界的军校。
学员们想要成长起来必然要有牺牲。
“听说学院目前在考虑，
等下次投影再出现，可以试着把学员往里送，
以投影为历练场，进行训练，
正好赶上月考临近，以目前投影出现的频率推测，
月考前后一周，有可能会再次出现投影。
到时候便有可能，将本次月考放在投影里。
就是所谓的月考改革！”
这是孙骁发来的原话。
程林看到的时候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没想到学院竟然已经开始总结投影出现的时间规律了。
可是学院领导哪里知道。
投影出现压根就没有规律。
全凭程林的心情。
……
“有趣。”
程林摇摇头，关闭了群聊。
月考改革的确是个很有用的讯息，不过目前他还并不关心。
他关心的只有如何突破二品。
而今天恰好是第三周的周六。
也就是说……
今天终于又有艺术鉴赏课了。
……
“沙沙沙沙沙。”
今天天气有些发阴。
天色从早晨开始，就有些不好。
始终暗沉沉的，空气中水汽浓郁。
到了中午。
程林吃饭的时候更是开始下起雨来。
雨势不大，只是伴着凉风，徐徐的落下，渐渐将学院的建筑打湿。
七月末还是酷暑时节，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将学院里的燥热除去，学员们都感觉神清气爽的。
便是修行都更有劲头了。
而在程林的期盼下，中午到了下午最后一节课。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骆佩妮终于再度出现了。
天可怜见，程林看到她的时候感动的不行。
“大家好。”
骆佩妮今天因为上课，穿着学院老师的标准女式小翻领正装。
剪裁得体的服装搭配上她优雅的身形，显得无比贴合，富有气质。
跟着一帮糙汉子老师整日在一起。
学员们追求美的心思几乎都被压迫得消失了。
但此刻，骆佩妮的出现唤醒了这些。
尤其是男学员们。
本来就是青春荷尔蒙浓烈的时候，面对骆佩妮这种美丽的年轻老师，自然眼睛发亮。
个别的一些年纪偏大的学员，甚至主动开起了玩笑，宛如见到异性的雄孔雀。
可惜他们却不知道，在骆佩妮美丽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何等样的果断和机警。
人家根本就不是花瓶好嘛？
看得上你们才怪。
程林心中腹诽着，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骆佩妮的裙子，并来回徘徊。
这一幕被旁边坐着的花蓓看到了。
她眨巴了下眼睛，凑过来问：“好看么？”
“好看……”程林下意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什么好不好看的，我看的不是腿！”

第九十七章 《最后的晚餐》
花蓓啧啧啧了几声，她之前在看一本豆瓣高分课外书，此刻一脸不信地把书合上。
“呵呵，男人啊……其实你没必要遮遮掩掩的，还跟我装纯……”
花蓓幽幽地眨了眨眼，笑道：“其实完全没必要嘛……好看就直说……而且我穿裙子也好看啊，你要不看看？”
说着，她还故意地眨眨眼睛。
程林都无语了。
他算已经把花蓓看透了，这女孩平常又漂亮又文艺，看起来挺单纯的，实际上内心相当狂野奔放。
和程林混熟了以后，没事就跟他开玩笑，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我不和你说了。”
程林无奈道。
他自然不能告诉花蓓，他并不是在看骆佩妮，而是在试图寻找藏在衣服里的那把枪。
推演中他已经知道了，这位女老师可是有枪的！
关键时刻，掏出来，出其不意，吓你一跳那种！
……
此刻，站在讲台上的骆佩妮继续开口说话：
“上周临时有事，没有给大家上课，不过没关系，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理解美，欣赏美，探索美，发现美，我上周特意去跑了一趟，给大家带回来了礼物。”
骆佩妮语气柔和地说着。
底下的学员们顿时骚动起来。
“骆老师？是什么礼物啊？”
有学员问道。
骆佩妮轻轻一笑，说：“礼物都放在一楼了，现在我需要两个男生，帮忙出来搬一下，谁愿意？”
“我！”
“我来！我先举手的！”
“我是体能系的，力气大，骆老师，我一个人就行！”
“说的谁不是体能系的似得，要不要比比力气？骆老师我来！”
一群雄孔雀疯狂地招展起来，一瞬间窜出去十好几个。
骆佩妮连忙道：“东西不沉，两三个人就够了。”
这一幕看的班级里的女生们一阵窝火。
倒是程林，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心中升起了一丝好奇。
“也不知道是什么礼物？”
不多时。
那群男生就搬着东西回来了。
东西的确很多，零零散散的，赫然是一张张纸卷。
就是白色的厚厚的纸卷起来，用绳子绑起来的，像是字画模样。
“这是什么？”
“可能是画吧？”
一时间，议论纷纷。
在这阴雨的天气里，教室里显得格外热闹。
很快的，每个人都领到了一卷纸，并按照骆佩妮的指示都未打开。
“大家安静一下。”
骆佩妮拍拍手，仿佛有某种魔力般，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都看着她，只能听到教室外的沙沙的雨声。
骆佩妮满意地笑了笑，解释道：
“大家一定很奇怪，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
这是一张画，一张世界名画。
作为一门艺术鉴赏课，
上一节课我带着你们对整个人类世界艺术进行了一次很粗浅的了解，
当然很粗浅，因为艺术的海洋浩如烟海，
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探索完毕，只能是惊鸿一瞥，有一个大概的印象。”
顿了顿，骆佩妮在讲台上缓缓步行，同时说道：
“在接了这门课之后，我一直就在想，到底要给你们着重介绍哪一种艺术形式，
无论是绘画、雕塑、音乐、建筑……还是更加现代的电影甚至是游戏，
其实都算是艺术领域，
但我们的学时有限，一周只有一节课，
所以不可能全部都学习，要么走马观花般粗略地看看各种，
要么着重选择其中一种，进行重点的鉴赏，
我的选择你们现在已经明白了，
就是——绘画。”
骆佩妮站定，她优雅的身姿宛如一株兰花，在教室中静放，轻易地让人们的精神舒缓了下来。
这也是她课程受到大家喜爱的另外一个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她好看，还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在这门课上，学员们都能体会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在繁忙的学习修炼中喘一口气。
骆佩妮仿佛具有一种魔力，可以轻易地让所有人的心宁静下来，并感到平静，进而专注。
如果说是之前，程林还对此不是很在意。
那现在，他却是不由自主地怀疑，这可能与她的异能有关。
即便，程林并未从骆佩妮身上察觉出灵气波动。
程林略微犹豫，悄悄地开启了“朦胧之眼”。
开启的时候自然有细微的灵气波动，但是周围的学员那么多，很多人一边听课，一边也在进行着某种修行，时不时的，也有灵气波动传出。
这样，也不至于显得程林太特殊。
“恩？”
开启了朦胧之眼，程林再次向前看去。
首先，便是那些坐在前排的学员们，他们身上都散发出不同颜色和状态的朦胧光芒。
这是朦胧之眼的检测能力。
程林直接越过学员们，看向骆佩妮。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块蓝色的气团。
大部分集中于骆佩妮的头部，这说明她大概率是感知系修行者。
而此刻，那蓝色的光却显得很是活跃。
从程林积攒的经验判断，这很有可能意味着她正在施展异能。
再接着，他借助朦胧之眼的效果，发现教室的空间中充斥着淡淡的蓝色薄雾。
那雾真的非常稀薄，正常根本无从发现，只有开启了朦胧之眼，才勉强捕捉到。
“看来，的确是她在施展异能。”
程林心中有了判断。
“骆佩妮的异能是有关于精神和心灵方面的么？
我倒是不清楚，感知系异能也包含这方面，
不过也正常，按照从其他理论知识课上学到的知识，
感知系其实是个大类，其中就包含了很多的精神方面的异能，
而不仅仅是感知两字的表层含义。”
程林心中暗想。
这时候，骆佩妮忽然似有所觉地向程林方向看过来。
他果断关闭了朦胧之眼。
骆佩妮目光在这边略扫了下，不很在意地继续说：
“很多人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开设一门艺术鉴赏课，
恩，我在这里也不做过多的解释，
总之，你们迟早会明白。
你们只需要知道，我们这门课虽然看起来没有实际作用，
但若是真的能听懂，那对于修行同样有非常大的助力。”
顿了顿，她洒然一笑，继续说：
“略有些偏题了，
那好，我们还是说绘画，
既然选择了绘画作为主要的鉴赏课内容，
我们课时又少，
就只能取精华讲解，
以世界名画为开始，进行画作的鉴赏。”
顿了顿，见大家都在认真听讲，她才继续开口：
“请大家将手中的画展开。”
骆佩妮缓缓说道。
随后便开始操控投影仪，只听到一片雨声中，传来投影的低低嗡鸣，同时有投影画布从教室上方垂落。
程林和其他人一样，拿起了手边的一个卷起来的白纸卷。
解开了红色的捆绑绳带。
徐徐展开。
“这……这是……”
旁边的学员吃惊不已。
“这是……我认识……”
学员们纷纷醒悟。
程林此刻也看清了这画纸。
这幅画的确非常有名，即便他从未学过这方面，但是也都瞬间认出了这幅画。
世界艺术大师，文艺复兴三杰之一——达、芬奇的著名画作：
《最后的晚餐》

第九十八章 第四次推演
投影仪上，已经打出了一段文字介绍。
于此同时，骆佩妮的声音也缓缓响起：
“是的，相信很多人都已经认出来了，这幅画就是艺术大师达芬奇的名作，《最后的晚餐》，
相信对于达芬奇的名字，你们都并不陌生，
意大利著名的画家、科学家、文艺复兴三杰之一，
在他传奇的一生里不仅仅创作了诸如《蒙娜丽莎》之类的旷世名作，
同时作为一个科学家，
他在数学、生理学、天文学、物理学等等诸多学科都有惊人建树，
遗世之时，留下的手稿中藏着大量的科学研究与发明，
还预言了诸多后来才出现的新事物，
爱因斯坦认为，他的科研成果如果当时就发表，可以促使科技提前半个世纪。
他留下给我们无数神秘，
甚至有很多人坚信他是外星人或者是穿越者，
而人们对他最多的关注仍然是他的画作，
传说达芬奇在他的画作中藏匿着无数密码与暗语，
仿佛在等待后世人们去揭开……”
骆佩妮说到这里，忽然语气一顿，展颜笑道：
“当然，这些都是传说而已，
达芬奇的确留下了许多奥秘，
被世界上很多喜爱神秘的人所推崇，
但这与我们今天的鉴赏无关，
我们所要品味的，不是达芬奇，而是他的这副取材于《圣经&#183;马太福音》的画作。”
投影仪上换上了这幅画的图片展示。
骆佩妮缓缓在教室中踱步，同时用舒缓的，仿佛宁静之雨般的声调说：
“这幅画描绘了耶稣与他的十二门徒在进行最后一次晚餐时候的场景，画面中耶稣端坐在长方形餐桌的正中央，左右六个门徒环绕再旁，耶稣以悲痛的姿势，将两手平摊在桌面上，神情悲凉而又镇定。与之迥异的是，画中的十二个门徒神态各异，他们有的惊慌、有的质疑、有的惶恐……”
窗外雨声绵绵。
七月的雨不像春雨那样绵软细密，而是更加清脆果断些。
哗啦啦。
雨滴击打在窗外的梧桐树叶以及玻璃上发出的声响弥漫了整个教室。
在骆佩妮的精神异能笼罩下，这环境的作用被放大了许多倍。
所有人都不禁沉浸在了这片宁静的气氛中。
头脑冷静中又带着些迷幻，整个人躁动尽去。
类似佛门坐禅到深处的枯清氛围慢慢从每一张脸，每一张蒲团，每一个细节物件上透出来。
程林在这片氛围中，内心无比宁静。
他没有去看投影仪，也没有去看骆佩妮。
而是专注而认真地凝视着手中的画卷。
印刷出来的画自然远远比不上真画那样细腻，印刷品固有的粗糙和机械感让人烦闷。
但程林却依旧满心沉浸了下去。
慢慢的，连带骆佩妮的讲解都仿佛化作了老僧的经文，变得不解其意，成为纯粹的背景音。
而他手捧画卷的姿势却是一动未动。
程林整个精神都陷在了这幅画里。
这并不是骆佩妮的功劳，她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
程林之所以如此，更像是融会贯通到了一定阶段，然后突然受到了某种触动而生发出来的奇异状态。
很是玄奥。
这一周来，他已经将异能掌握的很是纯熟，施法时间大大缩短，几乎与天赋异能无差。
他所欠缺的，便是那晋升的一点灵光。
他虽的确对这艺术鉴赏课抱有希望，但这希望并不很大。
他没有天真到以为上个课就能突破。
但是……
当他看到这副画卷，看到上面耶稣与十二门徒，尤其是被这绵绵夏雨与骆佩妮的精神笼罩后。
他忽然感觉，那层窗户纸又被捅破了一点点。
……
“下课。”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林忽然从那种空灵的，近乎入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才发现，这节课已经结束了。
骆佩妮正在关投影仪，学员们纷纷起身，拿起伞，互相有说有笑地，向外走去。
左边的唐金定似乎刚睡醒，这一觉他睡得很美，口水都几乎流出来。
此刻擦擦嘴，起身，看向他：“程林，一起走？”
“不了。”程林木然摇摇头，然后又看向右侧。
花蓓正坐在那里，神情专注地捧着一本小说看，是之前那本畅销书。
“什么书？”
程林鬼使神差地问了句。
花蓓闻言把封皮给他看，笑嘻嘻道：
“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卖的很火的……咦，你刚睡醒啊？”
“我睡着了？”程林讶异道。
“是啊，你不知道？不过这也正常，骆老师的课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精神特别放松，仿佛在按摩一样，舒舒服服地就很容易睡着了。”
花蓓还在继续说着。
程林却已经起身。
然后定定地看了眼已经不知何时掉在地上的那副《最后的晚餐》。
那层膜，终究没有被彻底捅破。
仿佛距离破开只剩下最后那么一丝丝距离。
只差了一丝丝，他就能够突破至二品！
偏偏没成功！
气人！
却又无可奈何。
程林的情绪略有些沮丧，看了眼外面的暗沉的天色，来到教学楼外，撑起伞，走入雨中。
他不需要上晚自习。
所以不必如同其余人那样脚步匆匆。
程林撑着伞，在雨中漫步。
学院广场的地面已经被雨水打得湿滑，透亮，如同镜子。
大概是由于天阴，竟然提前开了路灯。
两排纯白色的灯，打在雨中，光影朦胧。
程林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修行上，已经在0.4准卡了一周，不突破二品，便无法再提升。
异能的操控上，他自觉已经到了一个瓶颈，无法再通过练习加快。
那丝晋升的灵感却迟迟不来。
“做点什么好？”
“睡觉？”
“吃饭？”
“打游戏？”
“要不……推演个文明玩玩吧。”
程林走了一阵，忽然想到。
“或许，没准等推演后，进入投影就能获得晋升的契机。”
就像是这次在沙城投影中获得进步一样。
想到就做，程林脚步不停地迅速返回了宿舍。
将湿漉漉的雨伞撑起来，放在走廊。
然后将门锁上。
珍重地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推演程序的界面。
星空流传，宇宙浩瀚，扑面而来。
程林不理，只是点进了历史库，来到那些散乱的标签处。
对于推演，他本来已经没有什么明确的期望。
但达芬奇的那幅画让他捕捉到了晋升突破的一丝灵光。
他本能地觉得，如果能推演个与那幅画的背景相似的文明走向，没准会对自己的晋升有所帮助。
在那堆标签里认真地挑选了十几分钟。
他才确定下来。
程林选择的三个标签是“宗教”、“使徒”以及“神话”。
这是所有的标签里与《最后的晚餐》最为贴合的三个标签。
毕竟那幅画本就是取材于圣经故事，或者说是宗教神话。
十二个门徒的准确说法应该是“十二使徒”，更为应景。
选择完毕，其余的标签忽然都消失了。
只留下“宗教”、“使徒”、“神话”三个标签互相重叠在一起，随后页面跳转到了上一级。
依然是永恒缓慢运动的星辰宇宙背景。
那颗红色的按钮等待他的垂青。
程林又看了眼底下那行小字：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我倒要看看，这次又是什么。”
程林喃喃。
用力按下了按钮。
熟悉的眩晕和震动，室内布满了光线。
……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神话（圣者）】
【章节将会在十秒后开启……10、9、8……】

第九十九章 达芬奇密码
“嗡～”
熟悉的嗡鸣声中，倒计时结束。
这预示着推演的开启。
程林没有第一时间看向窗外。
而是静静地凝视着桌上突然出现的一本书。
是的，就在充斥了室内的白光散去之后。
他的桌子上出现了一本书。
“记得……之前这里放着的是那幅画。”
程林下课后将那副骆佩妮送给学员们的《最后的晚餐》带了回来。
卷起来，随手放在了桌上。
而现在，那幅画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本书。
【倒计时结束了，你惊讶地发现桌上出现了一本陌生的书籍，你走了过去，对它进行审视】
熟悉的信息出现在脑海中。
程林犹豫了下。
走过去，低头打量这册书。
书很厚。
大概有一块砖头那么厚。
精装，外面封皮是漆黑色的硬壳。
边缘有笔直的银线勾勒的轮廓。
还有细密的宛如藤蔓般的花纹附着其上。
这个封面很精美。
可是最关键的地方却是大片留白——这本书并没有名字。
【你仔细观察许久，发现这本书并没有名字，你尝试翻开封面，看到了第一页内容】
程林伸手，将书的封皮缓缓翻开。
他翻得很慢，像是在刮开一张彩票。
“报纸？”
程林略有些吃惊。
他没想到，这本书的第一页竟然是一份报纸。
不。
准确来说，是一份剪报。
就是把报纸的某一个版面的某一段新闻剪切下来，贴在了书页上。
【你发现了一份剪报，并开始阅读】
程林凝眉开始阅读这份报纸。
因为是剪报，所以有关于报纸具体信息的部分并不存在。
程林无法判断这份报纸是哪个报社的。
但是这份新闻底下却带着一条时间信息。
7月28日。
年份就是今年。
日期则是明天。
“明天的新闻？”
程林挑眉。
文章的标题是《达芬奇名画预言20年后人类将面临末日大洪水！》（注）
程林眉头再挑。
达芬奇？
名画？
程林的神经被触动了。
他飞快地阅读下去。
“有人说，达&#183;芬奇是一位如诺查丹玛斯的先知，他的作品成功预言了未来的诸多种种。在他的笔记本中，有很多如谜团般的话语……”
“在达&#183;芬奇的一些画作中，似乎也隐藏着一些神秘的预言。例如他的名画《最后的晚餐》，就曾预言20年后的11月1日将会是世界末日，达&#183;芬奇认为，介时，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将毁于一旦。”
“梵蒂冈研究人员萨宾娜&#183;斯福尔扎&#183;加里特兹亚对外界披露，他们在《最后的晚餐》中发现了隐藏着的“达&#183;芬奇预言”：人类将于20年后毁灭于一场全球大洪水。加里特兹亚在联邦洛杉矶大学工作时曾对达&#183;芬奇的手稿做过深入研究。她指出，这个预言就隐藏在《最后的晚餐》中耶稣背后那扇窗户上。”
“加里特兹亚表示，在那扇明亮的半月形窗户里面隐藏着一个关于‘数学和占星术’的谜团，其由12宫星座和代表一天24小时的24个拉丁字母设计而成。”
“只要破解了这个谜团，便能破解达&#183;芬奇的末日预言。她还明确指出，《最后的晚餐》中预言的全球大洪水将发生在20年后的3月21日，同年11月1日，人类将遭遇‘最后的晚餐’，即：世界末日！”
……
文章很长。
程林看的很认真。
逐字逐句，一一看完。
“有趣。”
他抬起头，目露奇异之光。
如果说，这则新闻小报是在现实中看到的，程林肯定会对此嗤之以鼻。
类似的文章实在是多不胜数。
诸如2012的那一波世界末日的舆论狂欢，便在程林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是，现在他却不敢不信。
因为这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推演中。
更关键的是，它竟然如此明确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桌上，这本无名之书里。
“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20年后的大洪水么……不知道这次要如何展开。”
程林悠然想到。
他试图继续翻阅这本书。
却发现无法做到。
明明它很厚，但是除开这第一页外，他无法翻开其余的页码。
“大概是时辰未到。”
程林做出判断。
丝毫不以为意。
只是抬头看向窗外。
随后发现室外的景象早已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清冷的下着雨的傍晚校园。
而是阳光明媚的白天。
大概可能是上午，或者中午。
窗外似乎临着一条繁华大街，有汽车从窗外缓缓开过去。
稍远处是高楼林立。
显然，他已经不知何时处于一座陌生的城市。
【你发现窗外的景物很是陌生，你心中暗思，猜测这是否是二十年后，然而片刻后你便醒悟，时间未曾变化，依然是今年7月28日，只不过地点不再是学院，而是魔都】
“魔都？“
程林微微诧异。
作为整个夏国的璀璨明珠。
仅次于首都的超级城市，魔都的大名自然如雷贯耳。
其经济地位，政治地位等诸多方面，都极其惊人。
前几年网上热传的“逃离北上广深”，魔都排在第二位，由此可见其地位与实力。
在修行者方面。
这里驻扎着特殊事件处理第二司，仅次于京城直属的一司。
相比之下，比九司的地位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并且这里还是整个夏国，最大的修行研究机构所在地。
无论是灵气的实际应用还是理论研究，都藏在这座占地六千多平方千米，常住人口两千多万的城市里。
程林对这个地名自然熟悉的不行。
但真正来还是第一次。
【你很是诧异，但随后便觉兴奋，你想要出门看看这座城市，然而在出门前你却遇到了一个必须做出的选择】
脑海中信息适时浮现出来。
于此同时。
程林惊讶地发现那本无名的书忽然喷薄出一片圣光。
那白亮的光共同构成了一面光幕。
落在程林眼中，那本书似乎充当了投影仪的作用。
而在那片光幕中，则出现了三个人形的形象。
“这是什么？”
程林吃惊道。
光幕中。
那三个人形影像仿佛缩小版的人。
只有半米高，但是却足以看清其模样。
最左边的一个是个高大的男人。
他身披厚重银白铠甲，整个人大半都被银白盔甲覆盖，手持长枪，头盔中只露出一个下巴以及两只明亮锐利的眼睛。
那盔甲与武器造型夸张奇异，却也很是繁复精美。
他身上更是传出慑人的气势与威压。
看起来像是一位来自中古的修为强大的骑士。
程林目光看过去的时候。
脑海中自动有解释信息：
【光辉骑士长：拥有九品修为的强大生命，自带神装，拥有强大战力】
信息很短。
他又看向第二个人影。
那是个穿着白色圣洁长袍的少女。
宽松的长袍也遮不住她窈窕身影，纤纤玉手并拢，呈祈祷的手势，满头青丝藏在白色的兜帽里，一张脸是人间难寻的美艳，光洁的额头上佩戴者银制的头饰，正散发出蒙蒙圣光，将其衬托得高贵神圣。
【圣女：拥有祈祷能力的她可获得神灵力量降临】
多看了几眼。
程林才将目光移到第三个人影。
那是个看起来很寻常的男人。
穿着类似传教士的白衣，身上毫无威压与气势，但却令人不由产生好感。
【普通传教士：无力量加成，拥有被动技能：亲和感召、无形面具】
【亲和感召：可令其他人对该角色心生好感和敬服，有概率使得其他人追随该角色】
【无形面具：可令其他生命及非生命无法记忆角色的具体容貌】
……
程林依次看完这三个角色的资料，心中很是奇怪。
“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发问，便得到了解答：
【你需要在这三种形象中选择其一，作为你在人间行走的外形（面部将自动适配你的容貌）】
……
脑海中信息消散。
室内十分安静。
程林却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他发现这推演程序真的是每次都有新花样哈。
“这次是……角色扮演游戏么？”
他笑了起来。
随后开始悠然地欣赏着这三个角色，心中飞快思索。
“有意思，从这个设定上看，这次推演的方式应该贴近第三次推演，
也就是说，
我并不是要在房间里苦等洪水灭世，文明衍化，
等一切尘埃落定才出去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任务。
而是需要参与到具体的剧情中。”
这很好理解。
就像是上次，程林就参与了剧情——全球锁定就是因他向宇宙发射信号而引起的。
在上次推演中，他着实做了一次球奸。
而这一次，程林隐约嗅到了一点阴谋的气味。
感觉上。
这第四次推演，自己有可能需要更加深入地参与到剧情里。
“如果说前两次推演，
我都是看客，
等一切结束，才出去。
那第三次全球锁定，
我就参与了前期剧情，
越过了中期剧情，
等一切结束，才出去做的沙角城任务。
那么这第四次，
我有没有可能需要完整地参与进去？
将前期、中期、后期剧情完整走一遍？
不再是一个看客的角色，
而是作为参与者？
甚至是……领导者？”
程林心中思考，并觉得自己的猜测很大概率会是正确的。
从面前这个“角色扮演”上就可以窥见一二。
“那么，选择起来就简单了。”
程林悠然地在房间里，围绕着这三个光影踱步。
甚至给自己倒了杯热饮，悠悠喝着。
“首先，三个角色中，圣女是第一个否决的。
女装这种事，是绝对不允许的！
况且，这已经不仅仅是女装的问题，
而是有可能真的改变性别，
这太可怕了！
必须第一个否决！”
“其次，就是在光辉骑士和传教士之间选择，
这两者，明显是骑士的优势更大，
拥有九品修为的他，加上满身神装，
在大洪水到来时候，
完全可以在天下横行，
无论是自保还是做点什么，
都更加方便。”
程林语气一顿，停下。
悠悠地喝了口热饮。
随即，看向第三个，看起来最无能的那个光影，微笑道：
“因而，
就决定是你了！
普通的传教士！”
……
注：取材于2012年出版的《达芬奇末日预言》，原文声称4006年世界毁灭，这里为配合剧情，做了时间调整，特此标注。

第一百章 第一个任务
【……】
脑海中的推演程序虽然不会直接地和程林对话。
但是有的，个别的时候，也会对程林的一些话语做出反应。
比如现在。
程林就清楚地接收到了程序发送给他的一串省略号。
“你不理解我的选择么？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么？”
程林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见程序没有反应，程林主动解释道：
“没错，从力量的角度看，
骑士的确远超过传教士，
但是他却存在两个的问题，
第一，
就是战力问题。”
程林看着那骑士的华丽盔甲和银色长枪，叹了口气，道：
“虽然九品修为很强，
但是这只是对于现在而言，
记得上次推演，人类经过了全球锁定，大迁徙，核战等一系列灾难，
三十年内，
仍然涌现出了不少超过九品的地皇境强者。
那么这次，
距离大洪水还有二十年，
如果无波无浪，
以当前人类文明全盛之力，
我想象不出二十年后能诞生多强的修行者。
但想来，蹦出来一批九品还是很轻松吧？
到时候，
这个九品的光辉骑士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既然当不了第一，
那战力的优势就不够大了。
反倒是传教士的那个亲和感召的被动技能，
在灾难来临之后，
看起来实用的多，
如果真的需要打手，
到时候利用这个被动技能，招揽几个追随者就是。
凡事都我亲自动手，多没面子。
况且，反正我又不会死，要那么高战力干嘛？”
顿了顿，程林喝了口热饮，道：
“至于第二点么……”
他忽然一指那其实满身华丽的铠甲和银色长枪。
又指了指窗外的繁华现代魔都。
“我要是穿这身出去，怕不是要被人当成精神病吧？！”
……
……
片刻后。
其他两个形象消失，只剩下“普通的传教士”一个。
那光影缓缓地包裹了程林。
大概几秒钟，光芒消失。
他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传教士的那种白衣。
不像是袍子，但也和现代服侍迥异。
看起来还是怪怪的。
“但好歹比骑士那身要低调多了……”
程林想着，又拿出了一面镜子。
照了照。
发现自己虽然身高体型和服侍有了一些变化，但是那张脸却依然是他自己的脸。
“不错。”
放下镜子，他比较满意。
其实除了之前说出来的那两个原因外。
真正驱使他不去选择骑士角色的，还是内心的某种担忧。
他实在是被这破程序坑怕了。
天知道这回程序又会给自己发什么鬼任务？
上次是当球奸，结果被全世界七十亿人唾骂。
还给做成了雕塑，这是什么待遇？
耶稣的待遇？
错啦！
这分明是秦桧的待遇啊！
程林总觉得这程序憋着坏。
在后续的任务里可能再坑自己。
本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守则。
如果选了骑士这么牛的角色，估计就得去完成高难度任务了。
倒是普通的传教士。
啥本事没有，你总不能发布那种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吧？
当然了，这些小心思他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
【你经过了一番艰难的思索，做出了最终的抉择】
【你将以普通的传教士的角色装扮走出门】
【你决定出门看看】
……
程林早已跃跃欲试。
听到这句话，顿时打开了房门。
推门而出。
脚上的一双素色布鞋便踩在了小巷的石板露面上。
白色的衣袍显露在魔都的空气里。
这里是一个巷子。
空无一人。
程林走出来之后，扭头看向身后。
安全屋已经变淡，只有他可以看见。
透过安全屋，能看到幽深的巷子里向里一直延伸过去。
将视野抬高，可以看到远处一座大厦上数十米长宽的广告牌。
“魔都。”
程林眨眨眼，略有些局促地走出了巷子，漫无目的地沿着大街行走。
这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区。
总之街道两侧高楼大厦林立，密集的宛如一座钢铁丛林。
令见惯了北国风光的程林略觉压抑。
路上车辆行驶的不快。
街道两侧男男女女依偎而行。
并未如想象中那般，但总算比宁城要更繁华些。
大多数人看到程林的时候，都会多看几眼。
然后低头窃窃私语。
这很正常。
毕竟他穿的比较怪异——虽然和光辉骑士那套比已经低调了太多。
程林也不在意。
他略觉新鲜地看了看这城市。
随后便开始思索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务。
希望不要太难。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头脑中浮现新的信息：
【任务（第一部分）：你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个地址，你需要打车前往】
信息刚刚出现。
程林便感觉到一阵微风吹来。
路边的一个绿色的垃圾桶里，忽然被风吹出了一张很细小的纸片。
如同落叶，翻卷着，撞在他的鞋子上，停下。
程林低头。
看到了脚下的纸片，弯腰将其捡起。
这张纸似乎是某个杂志或者报纸的边角。
有明显的破碎痕迹。
上面用印刷字体写着一个地址。
“又要赶路么？不过似乎这次并不远。”
程林心想着。
将纸条攥在手中。
然后四下看了看。
找到了几辆停着的出租。
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很快，车玻璃降落。
露出司机师傅那张脸。
对方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下他，说：
“COSPLAY？去漫展？”
程林汗颜。
伸出手，将那个纸条递给他。
司机展开，看了眼，眉头一挑，片刻打着火，道：“上车！”
……
作为一座大城市，自然藏着很多的妖魔鬼怪。
类似程林这种穿着虽然看起来比较怪异，但是还勉强能够接受。
司机颇爱攀谈。
在车上东聊西扯。
可惜程林属实不是个好的捧哏。
他大多时间只是恩啊点头，并不爱聊天的模样。
这样子，司机也觉自讨没趣，就不说了。
路的确不远。
但交通有些堵，所以还是花了相当一段时间才抵达。
眼看着车窗外建筑高度降低。
程林判断出这地址应该不在市中心部分，稍显偏僻。
等终于停下。
司机才拍了下计价器，道：“到了！”
说着，他向外一指，说：
“过了马路就是了，不过这块不好掉头，我就不能送你到门口了。”
“没事。”
程林付了钱，推门下车。
那司机看他离开的模样，欲言又止。
……
站在公路边。
程林向四下打量。
这里的确有些偏僻了。
路中心有绿化带。
对面的建筑外面种植者一片高大的嫁接树种，不只是什么树，但叶片茂密，在这盛夏时节，颇为养眼。
此刻凉风袭来，吹得程林白色衣袍如海浪般起层层波澜。
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顿觉神清气爽。
“似乎是一个单独的建筑？”
程林大概猜测道。
虽然还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但看那围墙和护栏，明显并非住宅，也非商业场所。
更像是那种类似于工厂、学校、医院、教堂之类的地方。
程林观望了一阵。
趁着车少的时候，穿过马路，来到对面。
走过去的地方不是正门，而是围墙。
站在墙外，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
“学校么？”
程林微微讶异。
那围墙里正是一个小操场。
操场上还有一些运动设施，类似滑梯之类的。
滑梯做成大象鼻子的模样。
如今正是午后，小操场上有很多孩子在玩耍奔跑。
旁边也有一些大人在看护。
更远处，则是一些建筑。
看起来，有些类似于小学或者大型的幼稚园。
“但是又不太像……”
程林皱眉。
虽然看起来像是学校，但这里给他的感觉却与普通的学校迥异，很奇怪。
“算了，赶快进去才是正事。”
不再多想，程林迈步沿墙向前走去。
大概走出百十米，就看到了这座“学校”的正门。
当程林站在正门的门口，抬头看清那大门上的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时。
他懵了一下。
“这……竟然是一座孤儿院？”
而且，这孤儿院的名字也比较有意思：
“起点孤儿院”
……

第一百零一章 即将横空出世的大能们
招牌上的名字自然不是孤儿院。
而是“起点儿童福利院”。
但实际上……
“还是起点孤儿院……”
程林很是诧异，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
“起点”这个词其实应用挺广泛的，并不是某个公司专属。
虽然说他熟悉的那个起点站总部的确也在魔都……
唔，如果有空要不要去溜达下。
顺手把起点总部大楼炸了？
拿焰切平了那里？
反正是在推演中，为所欲为嘛。
这个念头只是盘旋了下，就被程林掐灭了。
他还有任务要完成。
……
“我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来这里？”
“什么意思？”
程林心中十分疑惑。
而这时候，脑海中再度有信息出现：
【恭喜您完成任务（1）】
【任务（第二部分）：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了目标地址，接下来你决定进入其中，与院长见面，因为你想要为这里捐一笔钱】
于此同时，程林只觉得自己的口袋微微一沉。
很轻。
但是作为修行者，他还是察觉到了。
伸手拿出来，一看。
口袋里竟突然多出了一张银行卡。
【你发现了一张银行卡，并一眼看出，里面存着五百万元】
五百万！
程序出手还是很豪爽的嘛。
程林啧啧叹道。
随即又觉得有趣，这任务的确是匪夷所思，看起来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犹豫，迈步向前走。
门卫老大爷早就已经注意到了门口的这个奇装异服的男子。
但一直没出声。
此刻见程林走近，才犹豫道：
“你走错了，我们这不是精神病院。”
程林：“……”
大爷你好歹在魔都这座现代化大城市生活，且掌管一院大门，怎么见识还不如一个司机？
人家司机还知道COSPLAY呢！
“我没来错地方。”程林叹道。
看门大爷上下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说：
“那你来干啥？领养孩子？”
“我找人。”
“谁？”
“你们院长。”
……
……
事实证明，儿童福利院这种地方毕竟不是党政机关，军事要地，还是很宽松的。
听到要找院长，大爷虽然疑惑，但也把他放了进去。
但还是不放心，亲自带着他往里面走。
途中正好要穿过那个操场。
操场不大。
周围建筑挡住了风。
太阳照耀下，这里格外温暖，和平。
孩子大小不一。
最小的看起来能有个五六岁。
大些的，应该也就十岁多。
一群男孩女孩嬉笑着追逐玩闹。
满是欢声笑语，如同一群飞舞的蝴蝶。
旁边的穿着制服的看护女人们忙着不断呼喊：
“傲天！不要乱跑！”
“宁缺！不许拿树枝在地上乱画！”
“小千夜，嘴上的面包屑，赶紧擦擦！”（注）
“小方运，罚你写的弟子规写完了么就出来玩？”
“小树，小鱼？你们怎么又把同学气哭了？！”
“宁毅……五子棋不是那么下的，你那是跳棋……”
“许乐……玩具怎么又被你拆了？”
“秦牧神！！”
……
程林一路趟过这片小操场。
每听到看护阿姨叫出一个名字，都忍不住虎躯一震。
这区区百米的路程。
竟让他震了十多次。
感觉再震下去人都要废了。
“怎么样？看到孩子们，是不是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这时候。
一个年轻的看护女孩走了过来。
她穿着粉色的制服，头发简单扎起来，一张圆脸上满是笑意。
程林点头。
“是，松了，不仅是身体松了，简直都快散架了……”
他心有余悸地说道。
然后又用满是真诚地语气赞叹道：
“这些小朋友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那我替他们谢谢你的夸奖了。”
圆脸女孩笑了起来，这才说：“你是……”
“他要找院长。”
旁边的大爷说道。
圆脸女孩微微一怔，问道：“是么？不知道您是想……”
程林干脆无比地掏出五百万那张卡，道：“我要捐钱！”
……
……
院长是个头发半白的老人。
这个年纪还没有退休，身体看起来相当不错，脸上红润有光。
看到圆脸女孩带过来的程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了下。
一来是程林的衣服款式……比较奇特。
但这也不重要，没准这是现在的流行风向呢？
魔都作为大都市，一向走在时尚前沿。
院长心想这可能是最近时尚圈又刮起复古风了。
就像那句流传甚广的话：时尚就是一场场轮回
二来么，就是程林的年纪了。
即便经过了生死搏杀，程林的气质显得比同龄人要成熟些。
但终究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岁模样。
在院长看来，社会上过来捐助的人大都是事业有成的企业家老板。
年纪不说往四十向上，但好歹也得三十来岁起步吧？
像是程林这种……
不像是来捐助的。
更像是被捐助的。
“请坐。”
心中虽然这样想，但院长表面上还是十分客气有休养。
就像他的这间办公室，虽然没有多少奢华气，但细节装饰摆设，仍然看得出，其主人不是个心浮气躁之人。
“谢谢。”
程林点点头，进来坐下。
圆脸女孩还很贴心地给他倒了茶水，之后才小心关门离开。
等办公室里就剩下两人。
院长试探性地问道：“怎么称呼？”
程林眨眨眼：“雷锋。”
院长语塞。
即便饶是以他的年纪和休养，眼中也不由流露出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情绪。
雷锋？
这一看就不是真名字啊。
想要做好事不留名？
所以借雷锋的名字？
倒是逻辑成立，只是……
“听说您想要捐助我们院，按照相关的条例，对于社会捐助这块，尤其是大额捐款，我们是必须要走正规手续的，所以您如果不想暴露真名，恐怕不行……”
老院长苦笑道。
情况也的确如此。
捐钱还真的需要走流程的。
不是说今天我想做好事，就找个慈善机构匿名捐就行了的。
首先被捐助的机构需要有接受捐款的资质。
其次，捐助人想要完全匿名，那也难。
不然的话，要是被利用洗钱怎么办？
可是程林也有苦衷。
他目前还搞不清楚这次推演任务的路数，不太敢贸然暴露真名。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在这块还是很谨慎的。
正在犯难之际，忽然只觉得口袋又是一沉。
这次沉得很是明显。
“又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出现了相关的信息。
程林微微一怔，犹豫了下，伸手从口袋里直接拽出一个档案袋来。
好在是袍子，口袋很大。
但这一幕也令老院长瞳孔一缩。
“这是完整的手续需要的资料，我都已经备齐了，今天我就要捐，立刻，马上！”
程林吸收了下刚才脑海中出现的提示信息。
随后开口道。
老院长自觉活了几十年，见过的人不计其数，面对社会捐款更是已驾轻就熟。
然而，他却从来没遇见这么……雷厉风行的人。
说要捐，手续带齐，上门，拍卡，就要捐，立刻，马上。
你说我一个被捐款的都不急，你捐款的急个啥？
莫非是现在的年轻人处事套路都这么直接了么？
真的好不习惯啊。
老院长心中百般想法。
仍旧打开了档案袋，翻看起来。
还真别说，他翻了半天还真没找到程林的名字。
人家这是以公司的名义捐的。
公司为主体，只能追查到法人，但面前的程林显然不是法人。
所以整个程序里，不需要程林的名字出现。
而这公司以及资料，自然都是程序提供的。
标注为“任务物品”。
“既然如此，那……”老院长站了起来，正色道：“非常感谢贵公司对社会福利事业的支持，类似贵公司这种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不多了啊，我们一定会……”
老院长还在发表感谢言辞。
程林则已经站了起来。
他摆摆手，说：“我不喜欢麻烦，资料都在这，钱也在，麻烦院长你们自行处理，至于仪式什么的，都不需要有，我这边还有事，很快就要走。”
老院长被打断的很是没脾气。
只能道：“那……好吧，不知道还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
程林闻言微微一笑。
他用一种很是复杂的语气开口，缓缓道：
“还真有一件，我想有个单独的房间，找几个孩子聊聊天。”
……
注：写的时候回想哪些知名作品的主角从小就是孤儿，一时间竟然没有想起来多少，很意外，懒得多想，就随手写了几个基本确定的，千夜是从其他站拉来凑数的，烟男威武。

第一百零二章 程林的十二使徒（上）
【恭喜您已完成任务（2）】
【任务（第三部分）：你决定按照提示挑选十二个孩子，并单独与他们进行一场交流，他们将秉承你的意志，接受你的馈赠，成为你的十二使徒】
……
程林当初开启推演的时候一共选择了三个标签。
分别是：
“宗教”、“使徒”、“神话”。
目前从无名之书的第一篇剪报上，可以推测二十年后将迎来大洪水，这个预言来自于达芬奇的那幅画里暗藏的密码。
即所谓的“达芬奇密码”。
从某种意义上讲，单凭那个剪报，就已经可以算是符合了那三个标签的要素。
但是，程林现在才发现，一切并不是那么简单。
自己选择的标签看来的确会是这次推演中非常重要的元素。
就像现在。
第三个任务仿佛图穷匕首见，终于透露出一点推演的端倪。
“我要挑选十二个孩子，作为我的使徒么？”
程林暗自思索起来。
这个信息中可分析的点非常多。
“无名之书是由《最后的晚餐》所化，这大洪水又是来自于圣经故事，加上我添加的神话标签，
可以大胆分析，这次的剧情可能与耶稣神话有关。”
“耶稣的身份就是传教士，
我选择的身份也是传教士，这是一种巧合么？
显然不是，十二使徒将追随主，在世界布道，
难道说，
这是要开始收小弟了么？”
程林推测道。
在他思索的时候，院长已经起身，邀请他出去：“这个简单，是我们安排，还是……”
程林赶紧起身，笑道：“我自己选。”
“那好，小圆，带这位……雷先生去操场。”
院长将那个圆脸女孩叫过来，吩咐道。
等程林跟随她离开，院长才有些困惑地摘下眼镜，边用眼镜布细细擦拭，边摇头：
“真是个古怪的年轻人啊……模样这么年轻就……恩？对了，他长什么样来着？”
院长仔细回忆起来，却愕然发现，明明刚刚聊了好一阵。
如今只是一转眼，竟然硬是记不起那个年轻人的相貌，只记得他的一身奇特白衣。
“唉，果然是老了啊，记性都不行了……”
……
……
小圆领着程林沿着走廊行走。
她偷偷斜着眼睛打量着程林，对于这个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她很是好奇。
不只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捐赠。
更是因为心中奇异的好感。
并非是男女之间那种好感，而是另外的一种，很温和，很亲切，很放松的感觉。
就仿佛，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如亲友，自然心生亲近之意。
他身着白衣，身上仿佛披满了温暖阳光。
正偷看着，忽然，就看到程林微笑着看过来，说：“我们到了。”
“啊！”
小圆这才回过神来，有些脸红。
操场上。
一群孩童仍然在追逐打闹。
对于程林这个陌生人，他们并没有任何怕生的情绪，这让小圆啧啧称奇。
“你要选哪些？要不要我给你推荐几个？”
小圆大眼睛眨了眨，说。
她还是挺怕程林挑选出那些不讨喜的孩子的，到时候一谈话，再一不高兴，说不捐了，那就糟了。
程林温和一笑，轻声说：“不用，我这人挺看眼缘的。”
说是这样说。
但实际上，此刻在他的视野中，这群孩子里，其中有十二个头顶早已浮现极为明显的箭头光影。
这显然就是程序的提示。
程林没有急，而是开启了朦胧之眼。
果然，在推演中他虽然不可以修炼，但异能是可以施展的。
“就是不知道消耗掉的灵气是否可以补充。”
程林想着，用朦胧之眼向那些人看去。
很遗憾地发现，这里所有的孩子身上都没有发光——即没有觉醒者。
那十二个使徒，同样没有。
“他、他、他……”
程林有些失望地关掉了朦胧之眼，随手点到了那十二个人。
让他非常不满意的是，足足十二个人，竟然全是男孩。
“一群糙汉子追随我有个什么意思？”
……
十分钟后。
福利院的某间办公室里。
程林悠然地坐在椅子上。
在他面前，十二个男孩子站成一排，正瞪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着他。
办公室里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
程林不说话。
男孩子们也不敢乱动。
他们的年纪差不多，看起来大概在七八岁左右。
这个年纪已经懂事，或许是因为孤儿的出身，他们比实际年龄更加成熟一些，但也很有限。
终究是一群小孩子。
“唔，我就不问你们的名字了。”
就在男孩子们已经因安静而感觉局促不安的时候，程林终于开口了。
他倚靠在那张靠背椅上，缓缓说道。
“你们知道我是谁么？”他问。
左边的一个小小年纪便沉着冷静的男孩说：“小圆阿姨让我们叫你雷先生。”
“咳咳，这个称呼是错的，我不姓雷。”程林尴尬道。
“那你姓什么？”
一个很安静很好看的男孩问道。
“这不重要，你们不需要知道我是谁，或者说，最起码现在不需要。”
程林略微找到了一点状态，说道。
在刚刚那几分钟里，他实际上在阅读脑海中程序提供的信息。
也就是具体的，需要他和这十二使徒的对话内容。
内容很长。
还有些奇怪的东西混在里面。
程林足足用几分钟阅读，又用几分钟思考，才算梳理好谈话思路。
见男孩们都不解地睁着大眼睛望着他，程林轻咳一声，站起身来，俯视他们，装出神秘莫测的神情。
幽幽说道：
“或许你们并不理解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或者你们的理解会出现一些错误，
但这全部不重要，
我的身份你们现在不需要知晓，
我之所以来到这里，
从众人中将你们十二个挑选出来。
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
有个高个男生举手问道。
程林豁然转身。
他身后的窗子此时正透进来正午阳光，阳光打在他的白色的衣袍上，更为耀眼，程林的脸在这刺目的光影中显得模糊不清。
充满神秘。
“少年，你们想拯救世界么？”

第一百零三章 程林的十二使徒（下）
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阵。
十二个男孩齐齐愕然地看着面前这个穿的仿佛从玄幻小说中走出来的神秘人，开始发呆。
不过，他们的呆怔只存在了片刻，便被程林手心忽然出现的一团火焰惊醒了。
“啊！你……你是魔法师？”
一个小男孩惊呼道。
另外一个男孩摇头：“肯定是修行者！我听说过的！修行者！”
那个很好看的男孩更是走过来，看着程林，一脸崇拜：“你是修行者么？你能教我修行么？”
程林默然地托举着那团低温火球。
通过一个多星期的练习，他已经可以做到操控低温火球引而不发，就像是那天在大风车门口托举火球照明的小翻领那样。
之所以展示异能，自然是为了震慑他们。
对特理司、灵修学院而言非常普通的火球，在这些从未见过修行者的小孩子面前，便是强大和神秘的代名词。
十二个男孩都激动了，随即满脸崇拜的表情。
程林托举着火球，在这奇异的氛围中，沉声说道：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二十年后，
我们生活的世界将会迎来末日。
人间汹汹，文明瞬息间毁于一旦，
我不忍人类就此灭亡，
于是挑选了你们，
我将赐予你们无上天赋，
从而在未来的浩劫中拥有足够的力量拯救世人！
现在，
告诉我，你们愿意承担这份艰巨的责任么？”
话音刚落。
十二个小男孩无比认真地用稚嫩的童声道：“我愿意！”
“好，那从今天起，你们有了新的代号。”
程林努力维持进行着这羞耻的对话。
他觉得这太中二了。
但是为了完成任务……忍了！
程林豁然伸手，指向最左边的男孩：“从今日起，你的代号是一号使徒！”
他又指向第二个：“你是二号使徒！”
接下来，他从左到右，依次数了过去，直到第十二号使徒。
结束后，他才继续道：“现在，我将赐予你们无上天赋，以帮助你们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
他一指一号，道：“盘膝坐下！”
盘膝他们还是懂的。
一号使徒立即听话地原地坐好。
程林见此，用空余的那只手轻轻抚了下他的头。
与此同时，只见一号浑身光芒大作。
整个人被一片温和的光的海洋包裹了。
其余的使徒们都惊了。
瞪大了眼睛。
程林此刻，也一派神棍模样，主动带入了传教士的身份中。
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也有信息浮现：
【系统正在安装中……1％……10％……34％……89％……100％……安装成功】
程林缓缓收回手。
与此同时，一号身上的圣光也随之散去。
这同样是程序的“任务技能”，总共十二份，分别将赐予十二个使徒。
程林总感觉这次推演的风格越来越奇怪了。
说好的文明推演，浩大文明未来走向呢？
那么高大上的主题。
之前好歹还能去完成向宇宙广播这种很酷的任务。
现在竟然发展到当神棍忽悠小孩子玩了。
这格调怎么越走越低了啊……
心中无奈。
但依旧依次完成任务。
十二个男孩依次接受了程林赐予的无上天赋。
正是所谓的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结束后。
程林收回手，审视着十二个斗志昂扬的使徒们。
他沉声道：“你们目前的年纪终究太小，
难以懂得合理利用这些天赋，
因此，我将天赋封印在你们体内，
当你们十八岁生日那一天，
这些封印才会解除，
十年时间，凭借我赐予你们的天赋，
足以闯荡出一番天地，
介时应对末日灾劫，
希望你们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程林又忽悠了几句，这才让热血沸腾的十二使徒离开。
等他们走了，程林也不再多留，让小圆代替自己告别院长，他便洒然离开了。
……
站在院门口。
小圆静静地看着程林的身影消失，她脸上既有些落寞，又有些好奇。
旁边的一个女老师走过来，促狭地说：“小圆，看什么呐？人都走了，怎么了，一见钟情？那男孩好像比你还小呢吧……”
小圆脸一红，瞪了女老师一眼，随即认真道：
“不是那种啦，就是……总觉得这人好奇怪啊……神神秘秘的，穿的古怪，还代表大公司来捐钱，却这么草率，人也……咦，我怎么记不清他的容貌了呢？”
小圆说着说着，忽然一怔。
使劲想，还是想不起。
明明自己偷看了他那么多次，应该记得很牢才对啊，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
旁边的女老师闻言，略微一回想，也露出错愕神情：
“我……我好像也忘了他的模样了……只记得，他那身白衣……”
“真的，好怪啊。”
两女面面相觑，猛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气恼的稚嫩男声：
“你不许抢我的玩具！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男人啊！”
小圆无语，头疼不已。
“这人……是跟孩子们说了什么啊……”
……
【亲和感召：可令其他人对该角色心生好感和敬服，有概率使得其他人追随该角色】
【无形面具：可令其他生命及非生命无法记忆角色的具体容貌】
……
这是“普通的传教士”角色自带的两个被动技能。
程林虽目前还无法确定它们的效果，但他相信程序的能力。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亲和感召使得小圆等人对他有所好感，若是没有这个能力的暗中帮助，以他的年纪和打扮，甚至未必能成功见到院长，完成任务。
至于第二个被动。
则完美体现了出来。
……
“按照无形面具能力的描述，他们应该记不住我的具体容貌，
包括我的使徒们也是一样，
那么，又如何保证在二十年后，他们能认出我来？”
走出福利院后，程林沿着街道缓缓而行。
呈椭圆形的树荫宛如一个个墨点，向远处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你心中不由升起困惑，然而这一切都无需担心，你的容颜无法被记忆，亦无法被任何设备存留，可你的气息却将随同天赋，一同烙印在使徒们的心灵深处】
“原来如此，气息么……”
程林抽动了下鼻子，嗅到了浓郁的石楠花味道，不由打了个喷嚏。
虽然脑海中信息提示很少，但程林已经可以推测出一些信息。
自己赐予十二个孩子天赋，并且那天赋会在他们十八岁的时候开启。
这意图十分明显，是要他们在二十年后的末世大灾劫中有所建树。
“渔夫撒出去的网，总是要收回来的。”
也便是说，无论接下来的任务如何，程林毕竟还会与他们相见。
只不过，可能要在二十年后。
【恭喜您完成任务（3）】
任务完成的提示出现。
程林却并未等到接下来的后续任务。
“后续呢？”
他问道。
并未得到回答。
于是程林便也不急了。
而是悠闲地沿着公路缓行。
思绪暂时飘飞起来。
据说国内很多的福利院其实是当年的教堂改建的。
程林不清楚刚才那座是不是。
但是走出不远，他还真的看到了一座教堂。

第一百零四章 弹指20年
不大。
占地也不广，但是看起来似乎有些年头了。
周围比较偏僻，公路的一侧就是山，夏季山峰碧绿，鲜花盛开，在一片绿意掩映中，坐落着一座小小的教堂。
红色的法国哥特式建筑，纵深细长的线条是如此地明晰。
以至于程林这种只对建筑艺术停留在浅薄了解的人也能一眼看出。
灰色的尖顶上小小的十字架在阳光下闪耀，程林却有些不喜。
垂下目光，整齐的花坛连接着教堂正门与黑色的镂空花纹铁门，距离他很近。
程林记得魔都的教堂的确很多。
比如徐家汇那座1905年兴建的，据说是当时远东地区最大的那座。
又比如因宋氏家族而闻名的“景林堂”。
等等。
着实不少。
但面前这一座显然不属于此列，它真的很小，属于那种很没名气的小堂。
此刻，正有一个女人牵着个孩子从大门走进去。
教堂里似乎还有淡淡钟声传来，似乎还掺杂整齐人声。
“难道是在做礼拜？”
程林忍不住想到。
随后忽然意识到今天是28号，周日。
恰好是教堂的礼拜日，或者说是主日。
程林顿时想起之前看过一本书。
说这些教徒最早遵循的是安息日，是在礼拜六。
后来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颁布休业令。
才将周六改成了周日，沿用至今。
据说，周日祭拜就是为了纪念耶稣复活。
“这么巧的么？”
程林略有些吃惊。
今天恰好是周日，看来是赶上人家做礼拜了。
犹豫了下，程林也慢步走了过去，穿过那道铁门，沿着石板路向那座无名小教堂走去。
里面的确有人在做仪式，人不多，大概二三十个。
他进来的时候，值班人员看了他一眼。
着重看了他的衣服一眼，随即向他做了个手势，程林点头，走到角落安静坐下，没有打扰任何人。
悠扬的唱诗中。
凉风吹了进来，扫除燥热。
哥特式建筑本来就含有“黑暗”、“恐惧”、“孤独”……等元素。
程林在这氛围中，一时间只觉燥热尽去，内心一片平和。
他四下看去，人们似乎都很专心，没有人说闲话，偶然有人发现他的目光，看过来，也只是点点头，便移开。
程林又看到刚才进来的那一双母女。
应该是母女。
母亲身材高挑，略有丰腴，穿着得体。
显然是教徒。
“教徒家庭么？”
程林略觉意外。
国内教徒虽少，但也并不罕见。
至于她身旁的孩子，则是个女孩，很小，大概也就五六岁。
黑发很淑女气地扎着，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上，一双水润的眸子正好奇地看着大人。
白色的裙子，如花散开。
很端正地站在母亲身边，学着大人的模样做仪式，嘴巴一张一合，可以看到牙齿的小豁口。
似乎是感觉到了程林的注视。
她扭过头来，眼睛里注满了好奇。
不过很快的，母亲低声说了什么，她赶紧转回头去，不敢再看他。
“唔。”
程林摇头失笑。
并未在意。
就在此时，他只觉双腿微微一沉。
那本放在宿舍（安全屋）里的精装封皮的无名书籍竟然悄然出现在了他的双腿上。
仿佛一直在那里一般。
好在这里都是座椅，人们都很专注，没有人注意到。
程林低头看向这册书。
伸手翻开了它。
第一页依然是那张剪报，没有变化。
程林没有犹豫，继续去翻第二页。
之前他曾尝试过，无法翻动，但是现在却可以了，轻而易举。
第二页被他翻开。
于是程林明显发觉周围的一切情景都模糊了。
教堂、那些人、门外的花坛、石板路、铁门、阳光……一切都模糊了。
就连他后背的座椅都模糊成了一团，宛如被水泡烂的涂鸦。
程林并不惊慌，只是低头看向第二页的内容。
上面没有图画，只是印刷着不多的几行字。
看到这文字的内容，程林眉毛微微一挑。
“这竟然是未来一年的世界变化么？”
“难道说，我翻一页，便是一年过去？”
程林猜测道。
这第二页的内容最前面赫然写着年度事件简报。
程林逐一看过去。
这简报真的很“简”。
几乎只是最笼统的大事件概括，很少有具体的时间，也不涉及具体人物，信息量又极少，所有的信息基本都与灵气复苏与修行者有关。
程林看完这短短的简报。
一言不发。
继续试图翻第三页。
依然成功了。
周围没有发生新的变化，所有的图景仿佛都被某种力量遮住了。
程林看不到周围景象的变化，模糊始终持续着。
第三页是后年一整年的简报。
依然很简。
程林几乎只能找到极少的一点有用信息。
这些信息异常笼统和简短，主要集中于灵气复苏与修行者，对其他事务提及极少。
并且其信息收集覆盖范围是全世界。
程林持续沉默着。
继续开始翻阅。
第四页。
第五页。
第六页。
……
第十页。
……
每一页上都只有极其少的信息，这简短的信息里，程林感兴趣的寥寥无几。
直到第十页的书页上，才出现了一条吸引到他的文字。
这行文字掺杂在其他大事件里显得十分另类和突兀：
“这一年，十二使徒天赋觉醒。”
……
“觉醒了么？十八岁了啊。”
程林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感慨出声。
按照之前的安排，赐予的天赋将会在十八岁那年觉醒。
那些男孩当时大约都是八岁年纪。
如今程林翻了十页书，世上过去了十年光阴。
当初的孤儿们都长大成年。
“十年时间，他们怕是早就忘记了儿时的那件事，甚至早已把我当初的话当做是童年里错误的记忆，或者是梦境了吧。”
“不过没关系，当天赋觉醒的时候，他们就自然会回忆起来，然后确定那些深藏的记忆并不是梦，之后会怎么样？”
“获得金手指之后，当然是装逼打脸……啊，不对，应该是刻苦修炼，然后等待世界末日那天再力挽狂澜。”
“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十年……开着外挂，十年时间，就算再蠢也能混出点名堂了吧？”
“真有些期待啊。”
程林抚摸着书页那光滑如处子肌肤的纸张，感慨道。
然后他继续低头翻书。
这次翻阅的更快了一些。
很快的，又翻过去了十页。
世上又过去了十年。
程林一口气翻了二十页，便是二十年光阴流逝。
末日大灾劫，就在今年。

第一百零五章 仅供参考
翻完了书。
程林闭上眼睛开始总结这二十年世上的变化。
从简报可知。
最开始的五年是定战略的五年。
在灵气这件事上，世界诸国态度各异。
联邦最为激进大胆。
灵气的出现不仅仅是催生了普通人觉醒，成为修行者，更加催生出许多种蕴含奇特功效的植物、矿物等等其他物质。
单以灵植为例，对修行者们而言，这些只是修炼资源。
但对大众而言，却非如此。
就如同现在我们日常生活中的许多产品都是由军品转化民用一般。
修行资源也经历了从类似于军火的战略储备物资转化为大众消费品的过程。
而且，这个过程十分迅速。
首先，是灵植的大规模人工栽培技术的成熟。
这实际上已经有所成果了。
在夏国，灵植作为战略物资，其种殖始终把持在官方手里。
但在联邦，却截然不同。
资本的惯性导致从最开始的灵植买卖市场就存在着。
到后来，人工培育技术突破后，更是开始有大规模的养殖基地出现。
这是基础。
之后某生物制药公司率先从灵植中提取出了某种成分。
从而生产出了针对某类疾病的特效药，引爆市场，创造百亿价值。
再然后，便是更多的国际生物集团进入，开始大规模的资本投入。
这一来，便一发不可收。
药物方面从研发临床检测到生产铺货周期漫长。
但有一些药物研发过程中的“无用”成果却迅速从药物这条赛道冲入了大众生活。
例如……化妆品。
灵植提取出的汁液经过加工提炼成为了一种非常神奇的化妆品，迅速在上层社会铺开，几乎是一举便将旧有的由化学工业构建的化妆品体系冲垮。
再然后，由上及下。
随着人工种植的成品下降，灵植产品迅速下沉，流入大众市场。
而除开化妆品，灵植为主材料的餐饮、间接影响的纺织、保健品等等行业全面开花。
而这仅仅是从灵植这一类资源上引发的产业变革。
……
而这产业上的冲击又很自然地影响了其他国家的经济体系。
于是夏国等国也终于放开了灵植市场。
开始奋起直追。
……
“一旦松口，就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
程林心中悠悠一叹。
全球经济的背景下，以灵植为突破口，越来越多的“灵气产业”出现。
而慢慢的，就连目前不可再生的灵矿石也开始了商业化进程。
作为特殊材料，应用在高精尖的科技产品中。
而产业上的突破侧面上也使得各国修行者势力收益。
毕竟修行资源的流通和总量扩大了，那修行者们实力自然开始提升。
“但前五年，修行者势力仍然处于受抑制的状态。”
程林闭着眼思索道。
世界各国虽然对灵气产业放开了，但是对于修行者势力却依旧态度暧昧。
即便是联邦，也同样对修行者有所压制。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六年，可学习异能的研究终于有了飞跃性的进展。
在此前，虽然各国基本都已经对可学习异能的研究有了很多成果。
但是一直却走得很艰难。
例如异能序列始终无法突破中阶限制。
例如灵气转化率始终很低。
而这次。
异能场域序列的构建终于走上了正轨。
这个突破使得各国的修行者势力都有了巨大的提升。
但这仍不是真正的转折点。
真正的转折在第十年，也就是程林的十二个使徒天赋觉醒的那一年。
某小国的一位身为修行者的科学家公开了一份研究。
声称经过多年的亲身试验，综合全世界各民族的古老修行法门，进行改进和研究，终于，他发明了一种可以大大增加普通人觉醒成功率的诀窍。
普通人如果练习这个法门，就有几率觉醒成功。
由于其取材于全世界各民族，于是研究者将其公开。
这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质疑，抨击，嘲笑接踵而来。
然而终究有很多人开始练习。
于是，人们发现这竟然真的有效。
虽然即便练习了，觉醒的几率仍然很小很小，但毕竟比以前随机觉醒几率高了太多。
再然后……
理所当然的，整个世界的修行者群体开始迅速扩张。
修行者势力因为人数的增加而开始壮大。
之后的十年里。
整个世界因大量修行者出现而产生了诸多矛盾。
然而，在这场浪潮中，也不断有惊才绝艳的修行者出世。
有人将这次浪潮比喻为“第二次灵气复苏”。
一个个天才升上天空。
修行者势力终于站稳了脚跟，并形成了与普通民众、热武器军事的一种和谐稳定的生存模式。
社会的确发生了些变化。
但却并未如同一些人担心的那样，出现文明大倒退。
反而是灵气与科技结合，催生出“灵能科技”这一种新的方向。
社会的发展走上了新的路径。
修行者势力用了二十年时间，才成功融入了人类社会，成为社会模型中的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
“有意思。”
程林微微一笑，梳理完毕了头脑中这二十年的发展。
当然，这些只是从简报提取的基本脉络，加上他的一些个人脑补，精度不足，但大概不差。
“这算不算是提前预知了世界走势？”
程林忍不住想到。
不过又摇摇头：“还是不算，这个世界推演是有问题的。”
是的，有问题。
问题就在于这个推演漏掉了他。
“整个二十年的社会推演都是基于没有我的前提，
当然，一般来讲，
在人类历史的进程中，除非是那种特别特殊的人物，
一般的小人物无法影响整体社会进程，
能扇动起龙卷风的小蝴蝶，那也需要是蝴蝶中的天骄。”
“但问题在于，如果这段历史中没有我，那就没有了投影，这才是真正的影响。”
程林思索道。
是的。
单单一个程林的消失对整个人类社会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如果连带投影消失呢？
就不一样了。
只要程林一直修行下去，那投影就会不断地出现，全世界可以从投影中获取资源。
可以在投影中磨练战力。
甚至于，很多可能改变未来的人会死在投影里。
或者因为投影产生的变动，而改变人生轨迹。
程林一个人的缺席不重要，但投影的缺席则会明显对社会造成重大影响。
“所以说，这二十年的推演不能当做真实的未来去参照，但是……部分事件的确可以参考。”
“比如说灵植在制药等领域的应用，
比如说可学习异能的科学研究，
再比如说那种增加觉醒概率的法门……”
除了第三个事件很有可能受到影响外。
其余的两个事件几乎是必然的。
经济发展和科研突破，投影基本不可能干扰到这两个。
只能加速或者拖慢它的出现。
“恩，可以参考，但不能尽信。”
程林对脑海中的二十年未来记忆做了个总结。
而这时候，他周围的模糊景物才终于清晰了起来。
程林静静向四周看去。
想知道二十年过去了，世界会有什么变化，这座小教堂又会有什么变化？
……
“铛……”
小教堂的钟声回荡在耳边。
模糊的景物清晰了。
程林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入眼处。
依然是哥特风格的建筑，有十来个人站在那里进行礼拜仪式。
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
但一切又都有了变化。
比如说教堂的内部显然经过了重装修，一些细节的摆设有了改变。
比如说门外的花坛已经变成了喷水池。
比如说院外的公路似乎拓宽了些，山上的葱绿色的夏日风光改了色彩。
晴天变成了雨天。
再比如说，那些来礼拜的人们衣服的款式风格……
唔，好像也没啥变化啊。
“二十年了，怎么衣着风格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啊。”
程林有些讶异地想着。
“难道说……时尚还真是一场场轮回？二十年过去了，又轮回到二十年前了？”
程林忍不住思维发散。
不过实际上倒是他多想了。
来到这里的人，大多身着正装，而正装这种东西，本来就过时很慢。
……
“铛……”
钟声结束。
神职人员完成了结尾，然后，前来的市民们才纷纷散去。
程林也随之站起身。
那本书籍已经悄然消失不见了。
他走向那在低头收拾的神职人员，然后迎着对方的目光，微笑道：“我能询问个问题么？”
对方看到程林的衣着打扮一怔，点头：“当然。”
“请问，今天是几号？”
神职人员：“……”
对方看他的眼神略有些古怪。
“3月21日。”
忽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程林看了眼那个一脸古怪的神职人员，转回身，眼睛顿时一亮。
站在他身后的，赫然是个年轻美丽的姑娘。
她看起来二十多岁，柔滑秀发披洒在脑后，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透亮明澈的眼睛，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胸前高高隆起，本钱雄厚，气质出众，或许是因为刚刚做完仪式，所以看起来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沉稳安宁。
“我好像见过你。”
程林眨眨眼，忽然说。
旁边的神职人员是个男人，闻言斜着看了程林一眼。
心说：这么古老的搭讪方式二十年前的人都不屑用了好吧？
然而，让他惊诧的是。
女孩听到这话，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也有这种感觉。”
神职人员当即无语，摇头离开。
程林打量着她青春而丰腴的身体，做出回忆的模样：“我好像见过小时候的你。”
女孩讶异道：“是么，难道我们在学生时代同校？”
程林摇头，含笑不语。
他已经回忆了起来。
面前这个女孩，就是二十年前随同母亲来这里做礼拜的那个，牙齿缺了一块的那个小姑娘。
当然。
女大十八变，跨越二十年，程林本来也没法肯定。
但谁让……这女孩长得和她母亲那么像呢？

第一百零六章 末日警告
“你当时穿着白色的裙子，牙齿缺了一颗，还很小。”
程林形容道。
女孩失笑，眼睛弯起来，说：“我不信你的记忆力这么好，不然，你怎么连今天几号都记不住？”
程林摇头不语。
两人结伴向教堂外面走去。
刚走到门口，女孩忽然说：“你没有带伞么？”
“恩。”
“……和我一起？”沉默了下，女孩撑起了一把透明的大伞，说。
程林看了眼教堂外的飘摇的雨丝。
“谢谢。”
……
三月初春。
因为家乡在北方，所以在程林的印象里三月还算半个冬天，春意很淡。
雨大概是很少下的。
有时候天气作怪，或许还会下一场春雪。
但在魔都显然并不如此。
南方沿海城市，三月的海风一吹，树也就有了新绿。
雨也便来了。
从教堂里出来，程林便看到了外面晦暗的天光。
雨伞是透明的，却非程林记忆中那种普通塑料，而似乎是新材料——二十年果然有进步。
抬头，隔着伞面可以看到空中那黑灰色的，翻滚的积雨云。
阳光被压缩成一个极其可怜惨淡的白色斑点。
三月的春风好冷。
风力不大，只能勉强吹弯树木的枝条。
却很冷，仿佛要刺入人们肌肤。
雨随风至。
典型的春雨，淅淅沥沥，天地之间，雾蒙蒙的，草木油绿，这是北方的春天难得见到的景致。
结束礼拜的人们裹着大衣，撑着伞，纷纷离去。
能在这种雨天还来做礼拜，大概很虔诚？
程林心中暗想。
很多人是开车前来，但大部分还是坐公交。
在教堂门口不远处就有一座公交站牌。
看到它的时候，程林忍不住心中感慨。
二十年过去，公交系统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见微知著，看来整个人类社会可能比他猜测中的改变要小些。
程林和女孩结伴走过去等车。
其间，程林也得知了对方的名字：
乔娅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那你叫什么？”
两人共同撑着伞，来到站牌下。
这里有遮挡雨水的顶棚，此时有几个一同等车的人，乔娅收起伞，开口问道。
“保密。”
程林眨眨眼，笑着说。
乔娅微微一呆，心想我作为女孩子的名字都没有给你隐瞒，你个男的还要保密？
“好吧。”
不过，程林身上传递出的那股很温和，很亲切的气质却令乔娅并未有丝毫不快，只是有些无奈地点头。
说完这句话。
两人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程林静默地站立着，寒风吹着冷雨打湿了他的衣角。
程林却只是等待下一步任务。
可是大脑却迟迟不见信息浮现。
一片空白。
“仍然没有到触发任务的时机么？”
程林想着，再一次按捺下来。
想到今天就是达芬奇预言中的21号，一时有些走神。
按照预言，今天全球洪水就会正式出现。
同时，预言中既然写明了同年11月1日人类将面临《最后的晚餐》。
那就可以推测出，全球洪水不是个瞬间的毁灭过程。
而是从3月21日起，到11月1日为止，末日才会真正完成。
也就是说，这里面有七个月左右的时间差。
这个时间差就是从洪水爆发，到彻底淹没全球，人类灭绝的过程。
“慢慢的死亡么……这可比天火灭世要残忍多了。”
程林喃喃说道。
“你说什么？”旁边的乔娅看了过来。
程林冲她笑笑，眼神波动了下，忽然道：“只是觉得今天是个很有意义的日子。”
乔娅笑道：“怎么？你是要说因为遇到了我，今天才有意义么？这个搭讪和你之前的那句一样古老。”
程林看着她。
心说姑娘你真的想多了。
他伸手从衣袍那宽大的口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了乔娅。
“这是什么？报纸？”
乔娅吃惊地问道。
是的，就是报纸。
准确来说，是那张夹在无名之书中的简报。
那本书消失之前，程林手欠，随手一扯，就把它撕扯了下来，放到了口袋里。
“准确来说，是一片旧报纸。”
程林纠正道。
乔娅美丽的大眼睛静静看了下他，才去阅读那页已经泛黄的旧报纸。
两分钟后。
她抬起头，笑着说：“原来你是这个意思，世界毁灭？全球洪水？就在今天？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的二十年前的报道。”
“你不信？”程林反问。
乔娅将那页剪报送还给他，幽幽地说：“你觉得我智商怎么样？”
“看不出，但应该正常。”
“那正常人怎么可能信这种东西？”
乔娅失笑，她道：“我给你说个例子吧。”
“车来了。”
程林打断了她。
一辆看起来和二十年前的公交车有明显区别的公交缓缓驶来。
最明显的区别是其外形，底盘异乎寻常地高。
造型也十分奇诡。
竟然是一辆无人公交。
“先上车。”
乔娅说道。
程林看了下公交车上那个类似于闸门的东西，又暗暗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沉默了下，道：“能帮我付个车钱么……算我借的。”
乔娅：“……”
……
一分钟后。
两人并排坐在了座椅上。
车内其实和二十年前没有太大差别。
乔娅继续说：“我给你说个例子吧。”
“好。”
“19世纪早期，联邦曾经兴起过一轮千禧年运动潮流。
一些所谓的先知认为，
世界将面临毁灭，借此捆绑新的信仰，于是诸多新教派涌现。
然而后来，我们都知道，世界并没有毁灭，主也未曾降临。”
顿了顿，乔娅继续说道：
“到了20世纪末期，距离千禧年越来越近，
人们纵然已经开智，不再盲目地被有心人驱使，
但另外一面，
末日又成了一轮商业营销。
歌曲、书籍……无不以末日为题材进行商业活动，
即便宗教上的说法已经渐渐站不住脚，
但又有人声称‘千年蠕虫’将对银行、飞行设备产生毁灭性打击，
致使各国金融体系崩解。
然而这后来也没有发生。”
“好不容易撑过了千禧年，玛雅人又被拿出来炒作，
2012年12月21日按照玛雅文明的长历法为13.0.0.0.0，
本来只是单纯的第13个四百年的结束，
却被宣传为末日预言，
影视、书籍、互联网……都在炒热末日概念，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让很多人多赚了不少钱而已。”
“再然后紧接着就是灵气复苏……
这次的影响更加巨大，
毕竟这是真实的改变，
不过幸好在灵气大规模复苏之前，
世界各国就已经早有准备，
提前好几年就开始用文化产品慢慢向民众灌输灵气复苏概念，
比如夏国，
就是先从网络小说开始，灌输灵气复苏，
然后再逐渐，由网文进行改编，
将这个概念通过动漫、影视、游戏扩散，
覆盖国内网民……
加上复苏时候官府强有力的舆论控制和引导，
这才没有给末日商人多大机会，
但那一次，依然有大量的人，甚至是权威，出来炒热末日概念，
结果还是没发生什么……”
“再然后又是某科学家发明的提高觉醒概率的法门，导致的新一轮末日营销……”
乔娅一桩桩，一件件地，掰着手指头数过来。
她的语速不疾不徐，吐字清晰，逻辑通顺。
程林倚靠着松软的座椅，静静地聆听着，同时略带着一丝笑意地看着她说话。
等她说完，车辆已经行驶了很远。
甚至都停靠了几站。
车窗外本来飘摇的雨丝不知何时变大了许多。
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击打在玻璃窗上，迅速铺满，模糊了视野。
公交车上人不多，之前的几站又下去了几个人。
这么大的雨，也几乎没有人要上车。
于是，不知不觉，整个公交车上，竟然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所以，综上所述，所谓的末日从最开始的无知和恐惧，
到后来演变成了商业活动，这已经是很成熟的一种手段，
你给我看的同样如此，
甚至于，还是那种宣传力度很小，
没有翻腾起浪花的失败的宣传，
一个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人，顶着一串唬人的名头，
然后再接着达芬奇密码这个久远的神秘传说，
造出来这种所谓的末日预言，
你觉得智商正常的人会去信么？”
乔娅笑着说道。
程林见她说完，忍不住露出赞赏的神情，甚至于轻轻鼓起了掌：“啪啪啪……”
清朗的掌声回荡在空荡的车厢里。
程林用满是赞叹的语气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没想到你对末日还有这样的见解，
唔，这是你自己平常读书思考的，
还是学院课程里教的？”
程林目光晶亮，感慨道：“你在二司里，也肯定是个优秀的小翻领吧。”
乔娅笑容一凝。

第一百零七章 逮捕
“沙沙沙……”
外面的风似乎也变大了。
公路两侧的树木开始更剧烈地摇晃起来。
尤其是雨滴砸落，发出噼啪的响。
公交车仍然在恒稳前行，渐渐向市里行驶。
不知道是谁，竟然没有把车窗关好。
外面的沙沙风雨声便也传了进来，甚至有些潲雨。
……
空荡荡的车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子开始减速。
自动驾驶系统的声音传出来：
“公安站到了，请您有序下车……”
自动驾驶公交的停靠是需要有指令的。
车里的乘客或者等在外面站牌的乘客都可以借助仪器发出停靠指令。
然而现在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外面的站牌更是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这种雨天，大家都不爱出门。
这样一来，公交之所以停靠就只能是车上的两个人下达的指令。
程林自然不会。
那就只能是乔娅。
……
乔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几秒。
她有些错愕地与程林注视。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
应该说……
他是怎么发现的？
仅仅几秒后。
乔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变成了严肃的沉冷。
她的眼神也肃然起来，如针般紧盯着程林，似乎若他稍有异动，便会出手攻击。
“你看到我发出停车指令了？”
乔娅问道。
公安站如其名，附近就是公安局。
而公安局不远处，便是本区的特理司办事处。
换言之，想要去最近的特理司，就要从这下车。
……
二十年过去了。
世上有很多事物都发生了变化。
但是夏国修行者势力结构却基本没有改变。
决策机构依然是特理部。
地方行政的老大依然是各大司局。
魔都地区也始终被掌握在第二特殊事件处理司，即二司手中，未曾有失。
乔娅作为二司手下驻防这片大区的小翻领，在教堂遇见程林属实偶然。
凭借着更高的修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程林修行者的身份。
而偏偏程林的样貌又十分陌生。
绝非应该出现在这片区域内的修行者。
给她的感觉也极为古怪。
形迹可疑。
虽然没有确定的证据，但是按照条例和经验，她暂时将程林认定为散修。
散修，即非官方登记注册的修行者。
作为地区小翻领，乔娅自然想要将程林带回去调查。
考虑到打草惊蛇的可能，她始终只是以普通女孩的模样和程林攀谈。
刚才之所以说那么多话，一方面是的确有显摆知识储备的心思，另外一方面，也有吸引程林注意力的打算在里头。
暗中，她却早已偷偷给公交下达了停靠的指令。
准备，在这个路口就将程林带回司局。
却未曾想……
被识破了。
……
“你看到我发出停车指令了？”
听到乔娅的问话。
程林轻轻摇头，诚恳道：
“没有，你可能不信，我根本都不知道这辆车如何发指令，指令的含义，这个站口到底是什么地方，甚至于……连上车付钱的方法我都是刚刚知道的，我对这一切都不熟，真的。”
这都是实话。
无比真实，所以他说的无比诚恳。
加上程林这个角色的“亲和感召”被动技能的渲染，乔娅忍不住信了八分。
不得不说，在乔娅眼中。
程林属实不像恶徒，甚至他的身上仿佛有一种很温暖光明的气质，令人讨厌不起来。
也正因为这种气质，才让乔娅在发现程林修行者身份后一直没有动粗。
……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乔娅冷声问道。
程林微微一笑，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只比他大几岁，但容貌上却显得比实际年龄更小的女孩。
说：“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乔娅沉默，道：“你是感知系修行者？”
程林点头。
是的。
并不是太复杂的原因，只是因为“朦胧之眼”。
程林快速翻过二十年后，在景物清晰之后，看世界的第一眼，便开启了朦胧之眼。
他当时只是想看看这二十年过去，空气中灵气浓度是否有所升高——这也是几乎肯定会发生的未来趋势。
所以，当乔娅走过来告知他今天的日期的时候。
程林就已经知道了乔娅修行者的身份。
只不过当时，他也无法肯定乔娅就是二司的人。
刚才那么说，有一部分只是在试探。
现在看来，果真是组织的人。
“我和那个神职人员交谈的时候，你之所以走过来主动和我说话，就是因为发现了我并非普通人对吧。”
程林问道。
“是，当时我正要离开，却感觉到了一点微弱的灵气波动，从你身上传出来的。”
乔娅丝毫不做隐瞒地回答道。
程林点点头。
这个事情顺序就很清晰了。
他先开启朦胧之眼观察世界，与此同时，乔娅通过灵气波动锁定了程林，而程林转身回来的时候，也通过感知技能看出了乔娅的身份。
清楚明白。
乔娅之所以被识破身份后露出错愕神情，主要是她并不肯定程林拥有感知异能。
毕竟引发灵气波动的可能性很多。
最关键的是，假如程林真的是感知系，那在教堂里就应该已经发现了乔娅的身份。
但当时程林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和波动，之后一路上的交谈更是没有任何紧张情绪。
这误导了乔娅的判断。
……
雨仍旧在哗哗地落下。
似乎越来越大。
公交车的门仍旧敞开着，门边的阶梯已经被雨水打湿。
“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也好，
这片区域归我们管，
我记得，
最近司内系统通告的，
可以进入这片区域的人里应该没有你。”
乔娅凝视着他，说道。
二十年来，官府对修行者出台的政策已经很是完善。
无论是官府系统里的，还是一些个别的，并未进入国家组织的人，只要他们在官府登记过，那作为修行者，行走便受到一定的限制。
例如离开本市，需要用特殊的身份卡进行申报通知之类的。
魔都繁华，政策执行得更严密些。
若是有人进入这片大区，乔娅便能在内网看到资料。
“所以，要么你现在能拿出足够的手续，证明你在这里的合理合法性，
要么，就只能将你认定为未登记的散修。”
乔娅眼神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说。
程林丝毫不紧张，想了想，说：“我没有手续。”
“那你承认自己是散修？”
“……我现在应该算是散修吧。”程林想了下，说。
乔娅闻言很是惊奇，道：“既然如此，你在发现我身份之后为什么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程林反问。
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推演中，程序最大，他程林第二大。
所以，为什么要怕？
也正因为心中无惧，在看出了乔娅是修行者后，他也只是稍稍有些讶异而已，脸上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下车，不远处就是司局分部，
这么冷的雨天，跟我去喝杯热茶。”
乔娅冷声说。
程林看了下模糊的窗子，外面景物迷蒙。
他摇头：“不去。”

第一百零八章 全球降雨
乔娅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弄得怔了怔，然后瞪大眼睛，气笑了，说：“你不去？”
“不去。”
“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只是一品巅峰修为吧？不妨告诉你，我整整大你两个等级，所以，你最好配合一些，否则不要怪我动手。”
程林看了乔娅一眼。
没想到她已经三品巅峰了。
二十年来，人类果然进步飞快。
见程林不动。
乔娅也板起脸，站起身，就要强行带他下车。
两人的修为差距太高，乔娅若强行，程林的确无法反抗。
他也没有反抗，只是说：“要不再等等？外面雨太大了。”
“你不要废话，我不怕淋雨……”
乔娅说着，眼睛却是不由看向外面，随即好看的眉毛皱起来。
这雨，怎么这么一会就变得这么大了？
如果说上车的时候，还只是蒙蒙烟雨。
那如今，竟已是瓢泼。
雨滴几乎连成了串，豆大的雨点狂乱拍打世界。
疾风已经被暴雨压了下去，路面竟已有积水，此刻有无数涟漪碰撞，水波摇曳。
暴雨压住了所有的噪音，只能听到轰隆隆，天地一时寂静，天色暗沉如夜，忽然有一道闪电撕裂暗空，车厢一时白亮刺眼。
“你不怕淋雨，可是我怕啊。”
程林理所当然道，随即又补充说，“另外你身上的衣服这么薄，风雨这么大，雨伞也没用了，出去被雨水湿透了，也不好看，对不对？”
乔娅忍不住看了下自己薄薄的衣裙，忽然觉得程林的话很有道理。
“而且，你比我强两个品级，我还是感知系的修行者，根本逃不出你的掌控，跑不掉的，所以，急什么？再坐坐，等雨小了，再拘捕我走，也不耽误。”
程林又道。
乔娅正犹豫不定，就看到无人公交已经按照设定程序自动开始关门。
等门闭合，公交继续开始破雨前行，她才转回身，重新坐在程林身旁，算是默许了。
“这多好，人生苦长，何必匆忙。”
程林笑了笑。
随后忽然走了下神，似乎在想什么，之后眼神眨动了下，忽然问：
“对了，咱们这辆公交的路线是什么？”
乔娅霍然看向他：“你问这个干嘛？”
程林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只是微笑道：“没什么，只是问问，有没有靠近海边的站啊，我想去看海。”
……
……
【任务（第四部分）：你生平第一次来到临海城市，心中澎湃难以自抑，你想去看海】
……
程林默默回想着这第四部分任务，心中颇有些无奈。
这次推演的风格实在是有些莫名。
二十年前去孤儿院埋下十二颗种子。
二十年后，他竟然要去看海。
……
“你有病吧？”乔娅说。
“什么意思？”
“这种天气，你要去看海……”
乔娅指了指窗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现在已经被我拘捕了，你明不明白？就在车里坐着，等雨停，然后下车，带你去最近的司局。”
乔娅干脆果断地说道。
这个看起来年轻美丽，知书达理的女孩子下起命令来却很是强势。
程林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在前面座椅靠背上的一块屏幕上点了点，路线图便出现了。
都是电子产品，摸索一阵，程林也就掌握了窍门。
乔娅看了看，不理他。
反正有她在，不会允许程林离开的。
暴雨持续。
车厢安静。
两人也互相不说话，程林一时很是无聊，起来在车厢里来回走动。
看这看那，很是新奇的模样。
乔娅自衬修为高，也不怕他跑，便也不理。
程林跑到前面鼓捣了几下，忽然，整个前车挡风玻璃被点亮了。
那竟然是一块屏幕。
程林吃了一惊，不过转念心想，都是无人驾驶了，挡风玻璃似乎的确可以做成屏幕啊。
屏幕被点亮，变成了车载电视一样的东西。
开机后出现的赫然是魔都本地的电视台。
此时正播放着新闻。
电视台主持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近期全国范围的大雨仍旧持续，我市雨水频繁，今天下午雨势显著增大，从小雨迅速过渡转为暴雨，专家分析是洋流季风变化所致，今年的汛期有可能大大提前……提醒市民减少外出，避免感冒……”
空荡荡的车里，只有两个人在看着这条新闻。
程林扭过头，问：“最近一直在下雨么？我指的是全国范围。”
乔娅看了看他，语气略有些冷淡地说：
“你找话题能不能找个正常的？说得好像你不在国内生活一样，国内大范围降雨已经持续了半个月了，南方地区甚至是一整个月都难得看到几次太阳，你问这种无聊问题干嘛？”
程林点头，又问：“那这么频繁的降雨你们就没觉得奇怪么？”
“……下雨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这种情况少见，但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夏季大雨连绵，终月不见阳光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可现在不是夏季，而是三月，初春而已，这专家说汛期提前，这也提前的太多了吧。”
乔娅闻言没有立即反驳。
其实她也觉得今年的雨水有些过了，但气候这东西，没法讲的，夏季飘雪都有过，多下些雨，又能如何？
“那我再问一句，最近一个月，其他国家雨下的多么？”
程林又问。
乔娅一怔，摇头：“不知道，我关心别国天气干嘛。”
是的，除了特殊的像是气象部门外，一般极少有人会关注其他国家的天气情况，除非是亲人在外国或者要出去旅游之类的情况。
“要不，你上网查查？”
程林怂恿她道。
“你到底想干嘛？”乔娅有些恼怒地说。
这个奇装异服的男子未免太莫名其妙，若非他给人的感觉很温和亲切，乔娅早就把他嘴封上了。
说是这样说。
但乔娅最终还是拿出通讯器查询起来。
程林看了看。
然后有些失望。
二十年过去了，他本以为手机早就进化成可穿戴设备甚至是表层芯片了呢，可竟然仍旧没有根本性的改变，只是模样变了些而已。
不过这大概也和大量人才和资金转入灵气研究领域有很大关系。
像是手机这种重资金集中产业，没有足够的资本和人才涌入，发展自然就会停滞缓慢——例如pc产业。
而就在程林的思绪发散的时候，乔娅也通过网络对过去一个月全球范围的天气进行了搜索。
随后，她原本不以为然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怎么样？”
程林走过来，询问。
乔娅猛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不对劲：“过去一个月，全球范围，即便是面临冬季的部分地区也不例外，大部分都遭遇了降雨。”
“恩。”
程林并不意外地点点头。
“这……这怎么会？”
此刻，乔娅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全球性的大雨普降。
这与一国一地的雨水是两个概念。
程林说：“新闻应该对此有过报道吧。”
乔娅摇摇头，又点点头，说：
“好像是有过，但是不多，我平常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
“没关系，反正关注与否都改变不了什么。”
程林道。
“什么意思？”乔娅看向他。
程林微笑，静静与这个女孩对视。
好一阵，乔娅才深深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说：
“你知道什么的对吧？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全球降雨并不是完全的气候因素，
或者说，里面有其他的更加重大的信息？”
“当然。”
程林微笑。
……
雨越来越大。
公交车里一片静寂。
而在距离此处并不很远的一处大楼里。
此刻却热闹非凡。

第一百零九章 海神登陆
魔都。
气象局。
作为沿海大都市，魔都的气象局向来很关键，尤其是在每年夏季台风季节，尤其如此。
可如今只是三月，初春时节，这里却格外繁忙。
楼房建筑阻隔了室外的风雨。
气象局检测室内，灯光打得雪亮。
所有在职人员几乎都在大楼里。
白色的瓷砖地板上，不停地有皮鞋踏过。
检测大厅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排屏幕，连成一体，在中心，更有一只巨型屏幕。
此刻，上面出现的正是夏国沿海区域气象云图。
其范围涵盖了渤海、东海、南海……以及大半个西北太平洋。
蓝色的屏幕上，薄薄的云雾状气旋正在不断扩散，白色的文字和线条标记着不同的名称和代号。
还有红绿色的箭头，以及小屏幕上闪烁的数据，几乎每隔几秒钟，就会刷新一次。
“2号海神移速又增加了！”
“风力多少？”
“最新的，已经达到12级，当前30m/s！”
“也就是已经四级了？”
“还不止！它在迅速升级！”
“距离我们还有多远？”
“按照目前的移速，大概晚间19点钟左右登陆我市周边海域！”
“不！它的移速又增强了！”
……
大厅内，除了脚步声，便是连串的电子提示音，以及里面工作人员们的声音。
大厅里此时的人其实没有太多，但却硬生生酝酿出一种鼎沸的吵闹效果。
一种不安的气氛笼罩着这片大楼。
即便没有人能说清，这不安来源于何处。
台风么？
不至于。
虽然这次的确有些古怪，但每年太平洋海域出现的台风都不少，“海神”虽顽强，却也不至于惊慌。
不是台风又能是什么？
没人知道。
如果非要说，大概就是这一个月来持续阴雨，人们的情绪普遍有些压抑吧。
“砰！”
突然，大厅的门被用力推开。
工作人员们同时看去，随后齐齐站起：“局长！”
“局长！”
“局长您怎么来了？”
人们纷纷招呼道，但却很是疑惑。
魔都气象局局长并非技术出身，只是行政领域主管，平常很少到这里来的，他的领域应该是会议室。
而此刻，这位气象局局长却板着脸冲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关键是，年轻人身上的衣服赫然是特理司的制服。
“小翻领？”
“特理司的人？他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人们都有些疑惑。
但却没有问出来。
只是觉得心情莫名更加压抑。
“情况怎么样了？”那位局长进来便直接问道。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负责人走了上去，说：“目前正常。”
“我要具体的，尽可能详细的汇报，关于目前情况的整体汇报！”局长强调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我听不懂。”
负责人闻言无奈。
心说您倒是也知道自己不懂啊……那还非要听详细汇报干嘛……
心中想着，他忽然瞥了眼局长身后那个小翻领，若有所思，干脆汇报道：
“好，那我就说一下情况。
恩，问题主要出现在今年的2号台风‘海神’上，
今年气候比较失衡，
一个月前西北太平洋海域就出现了热带低压，
很快加强为了2号台风，命名为海神，
我们进行了模拟，
其他地区的气象局同志，包括中央气象台也都进行了模拟，
我们当时统一认定，
2号海神极有可能加强为超强台风，
不过按照当时的推测，
它大概率不会登陆我国，
当然，虽然不会登陆，但其影响的气象变化仍然波及了过来，
导致我国很多地区发生了持续的降雨，
当然，这降雨很小。”
顿了顿，这位负责人带着局长和那个小翻领来到了大厅的那个大屏幕底下。
负责人操控了几下，屏幕发生变化，
出现了过去一段时间的记录，
同时，在气象图上，还出现了一条明显的线条。
他操控着大屏幕，继续说道：
“我们当时预计，
海神有可能进入副高北侧，直接面对冷空气，
可能在这里就地消散，
也有可能被大幅削弱，
之后被这股冷空气推向菲律宾东边的大洋面继续肆虐发展。
如果海神足够顽强，
它将在东洋面得到加强，
从这里，这条路线进入我国南海，
短期内会增大降雨情况，
但是长期看来，
并不会带来更坏的结果，
其很有可能直接破坏大气环流基础，从而影响我国气候，
驱散阴雨。”
顿了顿，负责人从操控台上收回手，站起来，看向司长，又看了看那个小翻领，说：
“之后的发展也的确如同我们模拟的一般。
海神遭到削弱，
进入菲律宾东洋面，
再然后转而驶入我国南海，
也就是当前我们面临的情况，
之前的一个月我市的雨势都很小，
但是今天忽然转为暴雨，
这就是2号台风海神的影响，
这都是在我们预期以内的，所以算是正常。
唯一比较异常的是……”
“是什么？”那个小翻领第一次开口，追问道。
这令那位局长略有些不满，但特理司毕竟是实权机构，可远比他这个气象局的局长地位更高，所以，虽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负责人看了眼小翻领，又看了眼自家局长，见局长点头，才开口道：
“唯一异常之处在于，海神回归，进入南海后，其似乎有进一步加强的趋势，
并且其加强的速度非常惊人，
很是奇怪，
我们之前进行了多次模拟运算，
也没有找到特别合理的原因，
总之，如果用一些拟人的说法，
那海神进入南海后，似乎有些……来势汹汹。”
“来势汹汹？”
“是，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而且……
还有个事。
我们刚刚发现太平洋地区又出现了两个热带低压，
虽然还未成气候，但是……
未必没有加强为新台风的风险。
所以，为了防止出问题……局长，我认为有必要提前预警。”
“之前不是已经发过预警了么？”局长虽不懂技术，听不懂之前那些汇报，但这个还是知道的。
“之前的预警有些低了，海神如今的情况……有些古怪，我申请红色预警。”
“你确定？”
局长挑眉问道。
“是。”
负责人说完，却见自家局长扭头看向那个小翻领。
“情况你们已经了解了，好了，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那个小翻领沉默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沉声道：
“这是中央最新的文件，要求各地方气象局全力配合特理司，立即开展特大灾情防范预警，成立临时防汛指挥中心，务必保障国家和人民生命财产不受威胁！”
大厅骤然一静。
……
……
公交车继续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着。
程林正悠然看着车载电视。
乔娅则在看手机。
电视里依然是本市新闻台，主持人已经换了一个，正在播报的则是昨日魔都的一场春季花卉大展。
“……现在插播一条消息。”
忽然，主持人话锋一转。
“刚刚收到消息，我市气象局发布红色特大灾害提前预警，预计今晚，台风海神将登陆本市，已成立临时防汛指挥中心，全市各部门服从调配，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危……市民们请减少出门，台风登陆期间，尽量在室内，防止……”
接下来的话程林懒得听了，直接关闭了电视。
啪的一声，屏幕黑了下来，随后又变成了透明的挡风玻璃，模糊可以看到外面的暴雨。
“台风海神？”
乔娅怔怔地攥着手机，说：“原来是台风登陆，怪不得这么大的雨，只是这才3月份啊……”
程林正摆弄着乔娅那把雨伞，闻言说：“你还觉得这只是单纯的台风？”
乔娅看着他：“你给我说的东西都是纯粹的猜测，是的，这段时间全球气候似乎的确比较异常，但是这仍然没办法说明什么。”
乔娅认真地凝视着他。
没错，天气是有些异常，但这仍旧没法说明什么。
乔娅不是个听风就是雨，被一些毫无根据的猜测能吓唬住的女孩。
但是，她的确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类似女人的第六感。
所以她凝视着面前这个神秘而古怪的人，希望对方能说的更明白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或者说……你知道什么？”乔娅再次问道。
程林无言。
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之前明明已经告诉你了呀。”
“你是指……”
“报纸。”
“大洪水，世界末日？”
“没错，从今天开始。”
乔娅笑了：“这太荒诞了。”
程林也笑了：“当年灵气复苏难道就不荒诞么？”
这时候。
公交车忽然开始减速，并进行播报。
“乘客们，观景站到了……”
车子停下。
车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瓢泼大雨瞬间打湿了靠门的座椅。
雨更大了。
……
夏国帝都。
京城之所在。
全国最大的中央气象台里人流密集。
这里有最好的气象观测设备，以及最完善的全国，乃至于全球气候信息库。
可以分秒级察觉气候变化。
而此时。
观测台中央的大屏幕上。
蓝色的太平洋背景上，不知何时，呈现出三个白色气旋共存的奇妙景象。
很是好看。
而在那三个巨大气旋之外，整个海域中还有数个淡淡的气旋正在生发，壮大。
粗粗计数，竟达十余个。
一个观测员猛然站起：
“2号台风海神正式加强为六级超强台风！”
“3号加强为五级台风！”
“4号加强为五级台风！”
“三个台风构成动态稳定结构！”
“正向魔都范围靠近！”
“海神海平面气压低压850毫巴，半径120千米！”
“热带气旋接近中心最高持续风速达300km/h！”
“底层中心附近最大平均风速45m/s！”
……
“预计一小时后，登陆魔都！”
……

第一百一十章 环太平洋风暴
程林撑开伞。
然后看了看车外的风雨，又看了眼这脆弱的小伞，皱起眉头。
“你要做什么？”
乔娅站起身，走了过来。
“不是和你说过了么，去看海啊。”程林认真道。
“你是真疯还是装疯？这种天气你要出去看海？”乔娅声音提高道。
程林无奈。
他也不想的啊，可是任务如此。
当然了，他其实可以再等等，要看海也不是非要立即完成。
按照经验，每个任务无论是否提及，都还是有时间限制的，但是这限制比较宽松。
可是程林知道，既然都要大洪水灭世了，那等下去，风雨只会更大，不会减小。
既然如此，晚看不如早看。
大不了，淋些雨而已。
“你现在是被拘捕的状态！你能不能有点自觉？”乔娅看程林不理她，不由气道。
鼓胀的胸脯剧烈起伏。
然而虽然外表上似乎很气愤的模样，但乔娅清楚，自己心中偏生没有多少气愤。
大概是这个形迹可疑的家伙身上那股让人生不起气的亲和气质？
程林忽然感觉“亲和感召”这个被动技能真的好用，尤其是对女人而言。
“你就在车里不要动，我就去看一眼，看完我就回来。”程林诚恳道。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作为嫌疑人，你不能离开我的监视范围！”
“那你说怎么办？我反正是要去的。”
“……我和你一起出去！”
“……会淋湿，我倒是不要紧，但是你……”
乔娅忽然迈步走来，指了指站牌不远的一家超市，说：“我有办法。”
……
片刻后。
公交车门闭合，缓缓破雨驶去。
程林和乔娅并肩从超市里走出来。
两个人都穿着透明的雨衣。
这样大的风雨，雨伞扛不住，但雨衣可以。
“走吧，我倒要看看你想耍什么把戏。”
乔娅伸出葱白玉指，拉了拉雨衣的帽子，将被雨滴打湿的发丝藏起来，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程林点点头，然后问道：“哪边是海？”
……
观景站的确距离海边很近。
最近的路便是没有路。
从公路一侧的一条石板路走上去，然后穿过一个园林，便是足以俯瞰近海的高处。
乔娅在前，程林在后，两人缓步向前。
在车里的时候虽然知道雨水很大，但毕竟没有站在户外看得清。
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宛如平地起了一阵烟尘。
天色晦暗，空中翻滚着乌云，偶有雷电显现，明明还没有到夜晚，却暗沉如深夜，繁华都市似乎被冲掉了色，世界都显出一种黑白照片的质感。
之前暴雨已经将风势压了下去，但此刻，风势再起，且异常狂暴。
公路边的树木几乎被吹弯了，花草倒伏，不少草叶都被风卷起，飘摇在半空，不远处的一个垃圾桶更是整个被掀翻，里面的纸团、塑料瓶满大街飘散。
空气潮湿而压抑，眼前的城市宛如一幅被浸透的画卷，用力，仿佛都能攥出水。
“继续向前。”
乔娅说。
两人穿过了一片林木，不一会，忽然眼前豁然开朗，大海出现在他们面前。
一望无际。
宽广无比。
乔娅早就看得多了，没有感觉，但程林却觉新鲜。
可惜，此刻，这片海域早已不复往日宁静。
天昏地暗。
电蛇狂舞。
漆黑的云压在水面上，水天连接处仿佛分不清界限。
飓风卷起怒涛。
海面沸腾。
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翻卷的波浪，狂乱的海面，不似水，更像是一片在不断起伏的泥浆，水因浑浊而有了质感。
“台风果然要来了么？”
乔娅怔怔，面对着这天地之威。
远处的海港早已经彻底闭合，船只各自归回，栓在码头里。
人们都躲藏在家里，四周不见任何人影。
面对这狂暴之海，乔娅忽生无限渺小之感。
“我说了，不只是台风，而是世界末日。”
程林收回目光，道。
“太荒诞了，再说……你怎么确定？”
“事实会帮我确定，唔，你看，海神来了。”
……
魔都临时防汛指挥中心坐落在一栋平平无奇的大楼内。
大楼六楼的会议室中。
长桌两侧坐着不少人。
此时，在墙壁上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怒涛沸腾的海面。
这是海边观测站传回来的镜头。
画面中，早已没有和风旭日，只余台风迫近的压抑。
黑云压城城欲摧。
“港口码头已经彻底关闭了么？”
“是，彻底关闭了。”
“所有船只回航？”
“已回航。”
“街上市民疏散了么？”
“已经安排警力巡逻，问题不大，并且电视台和网络媒体都已经通知到了。”
“军队通知到位了么？”
“本地部队已经通知到，金陵已经回应。”
……
会议室里，问答告一段落。
控制着魔都地区的二司司长挥挥手，那个汇报的小翻领便退去。
二司司长看向长桌对面的那位年近六旬的男人。
语气郑重道：“您看……”
对方沉着脸，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说：“事情真的严重到那个地步了么？”
“我们只能做最坏的打算。”
姜姓官员道：“截止目前为止，这仍然只是正常的台风。”
二司司长：“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台风，2、3、4号台风一同登陆，同时太平洋里已经出现了十多个热带低压，极有可能加强为台风，连续登陆。”
姜姓官员道：“可这只是你们的推测。”
二司司长：“一个月前，某位国内感知系高阶修行者就已经预感到极大的威胁，上呈部里，得到了高度重视。”
姜姓官员：“这事我自然知道，但即便是，也没办法说清楚威胁到底来自何处，只是笼统地指向水。”
二司司长：“是的，正因为笼统，所以没有具体的政令下来，但十天前，多位感知系强者联名上书，预感到海上有大威胁。”
姜姓官员：“你们高度重视，连夜面见高层，下令各地方以你们特理司为首组建防汛指挥小组。”
说到这里，这位半百老人语气微微一顿：“这本来应该是地方官府的职务范畴。”
二司司长闻言微微敛目：“二司服从调配。”
姜姓官员叹了口气，说：“京里的考虑自然有道理，市里各部门全力配合，但世界末日这种言论，实在匪夷所思。”
“我也不希望这是真的。”
“如果没有事发生，你们特理司，不，是特理部都要担责。”
二司司长起身：“……宁愿担责，只愿平安。”
“好。”姜姓官员夜站起身，正准备说些什么。
忽然只觉室内光线一变。
耳边有呜咽凭生。
众人扭头，只看到室外骤然间天色浑浊一片，瞬息间大风起，比此前更要强猛许多。
那风力几乎是众人生平仅见。
“哗哗哗……”
整个会议室的窗户忽然间颤抖起来，发出颤栗的响声，下一刻，只听一声砰的闷响。
数扇玻璃窗竟被风雨压力生生震碎！
“哗啦！”
破碎的玻璃爆开，窗户破开大洞，黑色的风从外灌入，卷着浑浊的雨，几乎是转瞬间将室内桌椅掀动，纸张漫卷，会议室里的十几人无论高低，瞬间大雨淋头！
与此同时。
之前出去的小翻领一拳砸破房门，顶风喊道：
“台风海神登陆！”
“气象局发来警告，海神等级突破历史记录！”
“3号4号台风加强为六级！”
“又有四个新形成的四级台风已进入南海海域！正飞速向魔都移动！”
“什么？”姜姓官员怔神。
小翻领全身湿透，提高声音，吼道：
“共同登陆，七大台风共同登陆！”
……
与此同时。
类似的景象发生在整个夏国沿海诸多大城市中。
魔都是受到冲击最大的一个。
海神挟裹3号、4号台风，率先登陆魔都。
随后6号、7号、11号、13号四大新生强热带风暴以单独的两个双台风效应追随海神而来，迅速向魔都迫近。
这些台风形成的太快了。
以至于大家还没有来得及给它们起名字。
只能以代号称呼。
而这只是个缩影。
连市
秦王岛
津市
云台
集云港
福市
广市
……
夏国十四个沿海港口城市及海南地区，几乎同时遭遇台风登陆！
前所未有！
前所未见！
掌管整个太平洋的海神仿佛在这一瞬间苏醒了，开始挟裹着无穷的怒火疯狂咆哮。
这片面积达1.8亿平方公里的海洋，仿佛瞬间化为一个舞台。
不断有新生的风暴浮现。
并得到某种毁灭力量的加持，以恐怖的增长速度，化为超强台风，同时对所有陆地展开进攻。
大自然在转瞬间，开始了对人类社会的毁灭打击。
不只是夏国。
环太平洋范围内国家地区实在数不胜数。
联邦
墨西哥
加拿大
苏国
夏国
朝半岛
东南亚
澳大利亚
新西兰
等等等等……
都在近乎同一时间遭遇风暴登陆。
甚至不只是太平洋范围。
大西洋、印度洋也近乎同时苏醒。
向周边的人类城市展示天威。
全球风暴！
继近一月的全球小幅度降雨后。
在这一天，大自然猛地换了一张凶狠暴戾的面容。
海神挥舞着三叉戟，踏着巨鲸，挟裹雷霆天威，剑指全球！
而在这等冲击下。
无论是科技还是修行，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人类只能龟缩在水泥钢筋构造的盒子里，瑟瑟发抖。
可怜可悲又可笑。
全球沿海城市同时发出最高等级预警。
繁华的港口城市瞬息间变得空荡荡。
……
“轰！”
魔都海港。
一道足有十几米高的巨浪掀起，在半空短暂地停滞了下，然后重重砸下。
一艘用粗大铁锚固定的海运船只瞬间分崩离析！
只剩残躯漂浮于海上。
而这样的浪潮只是其一。
在后方的怒海上。
千万道巨浪层层叠叠，向陆地涌来。
片刻间。
魔都码头被完全吞没！
……
站在山上。
静静地看到这一幕的乔娅一张娇艳的脸庞瞬间惨白。
程林抹了下满脸雨水，说：
“开始了。”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魔都沦陷
天昏地暗。
魔都自古繁华。
不仅仅是白昼，到了夜晚，高楼大厦灯火辉煌，几十层的建筑堆积在一起，远远看去，如同一排指向天穹的剑，这座城市，便是一座剑池。
灯火要比漫天星辰更加明亮璀璨。
然而，今夜却是不同。
时间刚入傍晚，本应该是晚高峰的时候，然而西天的红云却见不到分毫，便是太阳，也几乎没有了。
乌云如块垒，笼罩这座大城。
漆黑，阴暗，原本繁华之城几乎如同鬼蜮。
狂风挟裹着暴雨，地面积水已经不浅。
魔都自然是有泄洪措施，然而此刻，却似乎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
靠近市中心的位置还好。
因为天色昏黑。
一座座楼房都点着灯，大雨中灯光朦胧，窗子里要么是厚厚的窗帘，要么就是一张张站在窗前的脸孔。
上了年纪的脸孔往往表情忧虑。
那些年轻稚嫩的孩子则似乎并未感觉到害怕，甚至会欢呼大叫，满是惊喜般。
如果太吵闹了，大概都会被长辈呵斥，拉走。
然后窗前重新换上大人们的愁闷忧色。
人们不是没见过台风，但今天的，未免太大了。
从窗内往外看，可以清楚地看到路边的树木折断，被吹飞的树木卷起来，撞在一栋大楼的广告牌上，顿时火花四溅。
那些垃圾桶，挂在室外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衣服……都被吹到了大街上，小巷里，被打得湿透。
有的大楼表面的玻璃竟然硬生生被风压击碎，破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积水蔓延，狂风骤雨。
宛如末日前兆。
不过大部分人都还算安心。
人类的身躯太脆弱，所以制造了钢筋水泥的房屋，躲进去，以避风雨。
室外洪水滔天，室内却安静祥和。
柔和的灯光，绵软的床铺，厨房里传来的锅铲碰撞声，都给人以舒缓和放松。
很多人躲在室内，无所事事，便登录网络。
各大媒体早已准备好了新鲜的文章，呈送给用户。
《千年难得一遇！台风集体登陆！》
《第23号台风新鲜出炉，邀你给她命名！》
《中央发布红色天气预警！这十个知识点你要知道！》
《各地方组织灾害救援演练》
《科普：为什么今年天气这么怪？》
《大雨滂沱？不如听歌，这几首经典送给你》
……
媒体撰稿，追逐热点。
网民们乐此不疲地点击，转发，评论。
配合的天衣无缝。
只不过……
那些门路广的，或者是感觉敏锐的人却并未参与网上的热议，而是心中沉甸甸的，如压重石。
……
一座临街的老旧居民楼内。
一个幼童正趴在窗口向外专注地看着。
厨房里母亲把晚饭端上了桌：“好饭了，别看了，去洗手吃饭！”
说了一句，女人扭头却发现孩子压根没动。
她不由脸一沉，向窗边走去：“听到没有？快去吃饭！”
孩子忽然扭头，说：“妈妈你快看，街上有好多人。”
女人闻言叉腰，气道：“胡说什么？这天气怎么会有人在外面？”
“真的有，你看啊！”
她怀疑地走过来，向窗外看去，吃惊地发现街上真的有很多人。
足足有数十个，排成整齐的三个队列。
这些人都披着黑色雨衣，在狂风中奔行。
外面风雨如此之大，纵然是车辆都不敢行驶。
这群人却能逆风而行而不被吹走，且速度极快。
“啪嗒。”
“啪嗒。”
路面上本已经积起没过脚面的雨水，众黑衣人奔行，大起大落，每一步都踩出硕大水花。
忽然一道风吹起了其中一人的雨衣，露出下面的小翻领制服。
窗前的女人面色微微一变。
这些人，竟然是官府的修行者？
这么大的风雨，他们要去做什么？
……
“一队去一号目标点！”
“二队去二号目标点！”
“迅速查探汛情，五分钟汇报一次！”
奔行到一个十字路口，领头的小翻领忽然喊道。
他们正是二司派出查探情况的人员。
这种天气，普通人根本无法行走。
车辆无法行驶。
只能依靠修行者们。
“是！”
“是！”
风雨中，三队小翻领立时分成三道，向各自不同的方向奔去。
而最终的目的，都是接近大海。
……
山上。
“魔都港口被淹了。”
“我看到了。”
“好些船都翻了，沉了。”
“我看到了。”
“海水上岸了，那边是什么工厂么？也被淹了。”
“我看到了。”
“你看那栋大楼，整个被冲塌了，真惨。”
“我看到了。”
“那片村子整个被冲走了。”
“我看到了。”
“那边的民房也被冲毁了，海水似乎还在蔓延，太惨了。”
“……”
“你怎么不说话？”程林看向闭嘴的乔娅，问道。
乔娅雨衣的帽子不知什么时候被风掀开了，可是她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冰冷的雨水胡乱地拍打在她的脸上，额头，发丝，从雨衣的缝隙渗透进，她湿了。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实际上只是十几分钟。
她亲眼目睹了“海神”登陆的全过程。
那挟裹着天地之威的台风集团掀起滔天巨浪，引发海啸，瞬间冲垮了船只，冲垮了整个港口，再然后向岸上蔓延，开始吞没岸边的建筑和生命。
那片村子之前还朦胧可以看清楚，一转眼就消失了。
那栋大楼大概有十几层，高级海景别墅。
洪水冲进去，十几米高，甚至是几十米高的恐怖巨浪竟硬生生将别墅大楼从中间拍断！
整栋大楼被腰斩，截断，轰隆地倒塌，被吞没。
天昏地暗。
雷霆撕裂暗空。
风仿佛是黑色的，遮蔽了人的视野，她只能看到模糊的景象，这模糊却已足以令她心神颤抖。
这……
这真的已经不是正常的台风了。
毁灭的气息慑人心魄。
这简直是电影中末日景象的真实再现。
不要说普通人。
便是乔娅身为三品修行者，也禁不住心神摇曳，血色尽褪。
“天啊……”
乔娅喃喃，水润的眼眸里倒映出怒海雷霆。
程林看了看她的脸，又往下看了看别的，然后挪开眼睛，伸手帮她把雨衣的帽子重新拉上。
“把帽子戴好……”
程林缓缓说。
乔娅忽然仿佛回过了神，一把猛地抓住了程林的胳膊，她的手指被雨水打得苍白，却无比用力。
“你说的……是真的？
那个预言是真的？
大洪水毁灭世界？”
程林被她攥的手臂一阵疼痛，咧了咧嘴，才说：“当然。”
“不可能！”
乔娅忽然仿佛恢复了冷静。
她说：“洪水淹没一地一城我相信，但全球被大洪水淹没根本不可能！
地球生态圈是遵循守恒的，
全球降雨说到底是来自于海水蒸发，
但这种蒸发不可持续，
雨不会一直这样大下去，
总会变小，总会停，
最关键的是，陆地不会被淹没。
全球的水就这么多，就算两极冰川全部融化，
也不可能淹没全部陆地！”
程林静静地看着她，然后附和道：“有道理，其实我也蛮好奇的，不过到底会如何，我们静静看下去也就好了，而且，内陆或许还会幸存，但魔都肯定不会了。”
乔娅定定看了这个浑身透着神秘的年轻人一眼，咬牙问道：“你究竟是谁？”
程林微微侧头想了想，然后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你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
乔娅眼睛瞪大，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对方还有心情开玩笑。
就在这时候，乔娅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随即，她猛然转身，迈步就要离开。
程林很意外：“你要去哪？”
“回家！我家被淹了！你说得对，无论是不是末日，但魔都是不能呆了！我立即带我家人离开！”
乔娅头也不回。
只是飞快远去。
程林又喊：“那你不抓我了？”
或许是离得太远没听到，或许是听到了不想回，总之，乔娅一声不吭，用她最快的奔跑速度离开了，离去的身影异常匆忙而焦急。
“看来是真急了。”
程林摇头叹道。
三品修行者跑得就是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已消失在密林中。
程林又看了看山下的怒海。
脑海中信息飘散如烟。
【恭喜您完成任务（4）】
【任务（第五部分）：三日后，难民潮将向内陆转移，介时，你需要混入魔都市民中，一同西行。但在此之前，你觉得有些乏了，决定返回安全屋休息一会，听听歌，看看书】
程林摇摇头，最后看了眼汹涌澎湃的大海，转身向后，身影消失在此界。
……
安全屋内。
程林静静站在门口。
雨衣变成了透明的虚幻状态，那些雨水同样如此，在地上积了虚幻的一滩。
程林将雨衣脱下，挂在门口。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音乐播放器，随手点开了一首悠扬的曲子。
在舒缓的音乐中，他走到窗前。
窗外的狂风骤雨完全隔离在外。
室外凄风苦雨。
室内温暖如春。
程林又给自己冲泡了一杯热饮。
喝了一口，胃部登时为之一暖。
他又看向桌上的那本无名的精装书籍。
却见它此刻竟然是摊开的。
“恩？”
程林走了过去，发现呈现出来的是第22页。
这张书页上没有文字，只有图画。
类似那种水彩的画作风格，活像是童话书里的插图。
此刻，这插图却是一片狂暴的大海。
画作的角落里，一座灯火辉煌的城市瑟瑟发抖。
雨水打湿了窗户，世界模糊了起来。
【海神挟裹其余两大台风登陆三小时后，其余四支台风抵达】
【风暴与海啸如入无人之境，势如破竹，海平面上升，首先是几大港口沦陷，随后海浪滚滚，向更深处的城市蔓延而去】
【风雨并未减轻，反而愈发有增大的趋势】
【夏国沿海十余个省份同时受千年未遇的海洋灾害，建筑倒塌、海洋生物登岸，人员伤亡不计其数，商业活动完全停滞，沿海数亿人困守屋内，救灾行动在这样的风雨中完全无法施行，当海神怒时，无人可挡】
【魔都境内，瞬息化为泽国】
【两小时后，崇名地区沦陷】
【三小时后，堡山地区沦陷】
【四小时后，南会地区沦陷】
【五小时后，蒲东地区沦陷】
……
【47小时后，魔都沦陷！】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撤离
……
【72小时后，肆虐的台风终于开始消散，雨势也开始减小，积水缓慢降低，救援行动开始】
【军队正在组织人员大撤离，你决定出去看看，和受灾民众一同向内陆进发】
……
“三天过去了么？”
程林静静站在桌旁，凝视着那本书上的图画。
那图画俨然如同那个流传甚广的故事中的古董花瓶，此刻，那狂怒之海压城的图画变了一番模样。
城市已然破败不堪，阴云转淡，但依旧雨势飘摇。
程林重新穿上了雨衣，推门走出户外。
他之前进入安全屋的地点是在观景站附近的山上，程林本以为自己仍旧会出现在那里，但却并非如此。
安全屋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市区内。
具体是什么地方程林一时没有看出，直到他发现了倒塌在附近的一个破烂的站牌，才醒悟这似乎是在境安区。
那个站牌金属的杆已经被彻底吹弯了，巨大的金属站牌斜斜地垂在水面上，小半个已经没入浑浊的雨水中。
“哗啦！”
程林静默地看着门口那已经接近胸口的水面，脸上阴晴不定。
放眼望去，整个街区都被淹没了。
浑浊的雨水将大部分地面建筑都已吞没。
街口的一家餐厅一楼已经彻底没有了，只有花花绿绿的招牌横在水线上。
左边水面上有几辆被淹得趴火的汽车。
挡风玻璃基本早碎了，一辆车上还横着一棵树，树的断裂口惨白，微绿，枝干上的叶子几乎都掉光了，大半飘在水面上，随风荡漾。
右边的一栋房屋已然倒塌，挡住了半个道路。
还有一栋楼房表面竟然有漆黑色的巨大裂口，整体都已经明显歪斜了，仿佛下一刻风大些，便会轰然倒塌。
附近的居民们大都躲在高处的楼里。
有少部分在外面顶着雨打捞着漂浮物。
没有人哭泣。
没有人叫喊。
只是默默地趟着雨水，脸上带着悲戚和茫然。
俨然一派灾难景象。
“隆隆隆……”
忽然，还在打量四周的程林听到了轰隆的螺旋桨声音。
他豁然抬起头。
天空上仍旧堆积着大团乌云，但毕竟要薄了一些，太阳的白色轮廓也可以看见，那颜色让他想起了不足月的南瓜籽。
风熄了，雨也小了不少，但依旧在飘摇着。
一架灰黑色的直升飞机正从城市上空飞过，它很低，所以螺旋桨马达声格外的大，飞机不知何处挂了一盏红色的大灯，醒目光束四下里扫射。
飞机的舱门敞开着，垂着半截悬梯。
一个穿着军服的男人正将一个包得结实严密的大包裹推下来。
大包裹上竟然还自带降落伞和红色的灯光发射器。
伴随着醒目的红光从上空缓缓飘落。
“空投？”
程林忽然有些激动了起来。
但随即，他便听到了飞机上传来的超大型扩音器的声音：
“通知！全市大撤离！全市大撤离！境安区居民，请于今天下午两点在境安寺集合！跟随部队撤离魔都！”
“再播放一遍！”
“通知！境安区所有居民！请于今天下午两点在境安寺集合！跟随大部队撤离魔都！”
扩音器的声音极大。
附近居民区很多房屋的窗户早就破碎了，要么空着，要么临时用塑料板、窗帘，被褥，甚至是桌椅之类的家具挡着。
此刻，听到这声音，那些或黑洞洞或破烂不堪的窗口齐刷刷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脑袋。
“救救我！”
“我要上飞机！”
“有人吗？快救我们离开！”
“下来！别走！”
“别他妈喊了！省点力气！”
“撤退？我不要！我刚买的新房啊！喂！当兵的，别走！”
“他妈的！官府的人死哪去了！”
“哇哇哇……”
整个街区都瞬间热闹了起来。
有人呼救。
有人辱骂。
还有婴儿的哭泣声，混杂在一起，便是漫天雨水也压不下。
刚刚才过去三天。
但很多家里没有储备粮食的人已经饿得虚乏了，便是连叫喊都没有力气。
另外有些人则一声不吭，飞快地从各个门窗里钻出来，然后趟着雨水，飞快地向空投物资那里奔去。
很快，那里就挤满了人，然后开始了争吵以及争抢。
更多的人则默默念叨着下午两点的日期，开始抓紧时间收拾东西。
境安寺是附近知名景点。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位置。
但这个路面，开车几乎不可能了，倒是划船比较实际。
还真有人划船。
程林亲眼看到一个窗口忽然推出来了一个硕大的浴缸，落在水面，激起硕大的水花，似乎是早就堵死了，所以可以浮在水面上，窗子里的男人将几个背包往“船”里一扔，然后强行把一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拉出来，放到浴缸里。
这一幕似乎是启发了很多人。
于是不少人家开始倒腾浴缸、浴盆，实在没有的就把室内的木门拆下来，扔到水里。
还有的则更加干脆，直接跳到水里，半游半趟地往外走。
一对情侣从窗子里跳下来，女孩哭着冲窗口喊着什么，男孩一脸沉默地强拉着她走。
片刻后，一只系着蝴蝶结的金毛大狗出现在窗口，悲哀地叫了一声。
随后跃入水中……游的比这俩人还快。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打开了鸟笼，催促着放飞了两只艳丽的小雀。
随后披上雨衣迈入冰冷水中，只剩个头露在水面上，艰难喘息着。
一个……
一个……
大撤离的消息似乎早已经通知过了，所以这里的人们并不是很意外。
当然有很多很多人不愿意走。
房子、车子、票子……这里有他们的一切。
有人坚持苦等。
等洪水退去。
但也有的人拼命向集合点赶去，似乎生怕晚了。
“大撤退啊……”
程林目睹这一切，一动不动，只是喃喃。
一般的自然灾害，即便受灾了，也不会进行全地区的大撤离。
最多集中安顿，然后迅速重建。
而此刻，官府却明确地告诉所有人：全市大撤退！
这意味着什么？
“看来官府也已经确定这地方保不住了。”
程林暗叹道。
他目前并不清楚全球灾害情况到底如何。
但想来已经极为严重。
严重到了当局接受了末日的可能性。
这才会动用这么大的手笔。
“魔都人口几千万，市区往少了说也有几百万，而这仅仅是一地，按照整个海岸十几个省全部收到冲击来看，需要迁徙的人口恐怕多达数亿。”
数亿人口啊……
即便是在推演中，程林也不禁吸了口凉气。
而且，不仅仅只是人口的问题。
整个夏国十几亿人，偌大经济体，其中绝大部分都在沿海和南方地区。
也就是说，被台风与海啸摧毁的不仅仅是人们的家园。
对于国家而言，更是相当于一刀生生砍掉了半个身躯！
经济直接损失恐怕都要多达万亿。
间接损失不计其数。
而此时，这壮士断腕般的大迁徙，又将会消耗多少国力，多少人力物力财力？
制造多少矛盾争端和死亡？
简直不敢想象。
而这样的动荡不仅仅在夏国一地，而是……覆盖全球。
……
……
“轰隆隆……”
一辆辆挂着金陵军区牌照的墨绿色的卡车排成一条长龙，向魔都市内驶去。
它们太多了，粗粗看去都有数千辆。
如果站在足够高的远处，隔着漫天阴雨，那军车的行列真的宛如蜿蜒爬行的地龙般，以青山、湖泽为背景，所经过处，搅动波纹无数。
魔都面积广大。
地势低的地方已经被完全淹没。
高些的淹没近半。
再高些的则还勉强可以令车辆通行。
这批从打三天前便发令调集的军队从金陵开出，只用了五个小时就抵达了魔都市外。
却在接下来三天内不得寸进。
死死被拦在市外。
台风海啸加持，军车无法进入。
魔都指挥中心的命令是等待风停雨收，再进城救灾。
然而谁都未曾想到，这一等，便是足足三天。
为军队运送物资的车都跑了好几趟。
而随着国内各地区的消息传来，人们的心也越来越沉。
命令从最开始的救灾。
变成了现在的维持秩序，组织千万级别人口的大迁徙。
这是前所未有的任务。
……
魔都的某座受灾程度较小的楼房里。
姜姓官员和二司司长等人再度重新坐在了一间会议室里。
不断有信息传递过来。
“军队已经入城，按照分配将准时出现在各个区集合点！”
“今日物资投放完毕，巡查文件稍后送达。”
“铁路运输方面正在全力抢修，争取六个小时内清理完毕！”
“海港全部损毁，派遣调集来的船舶与海轮正从入海口进入，第一批船已经到位！”
“航空方面表示现在无法飞行！”
“全市医疗救援工作已经展开……”
几乎每一分钟，都有新的报告送达。
而每一分钟，也有批复命令从这间小小的房间里送出去。
全市大迁徙。
谈何容易？
在这个会议室里几乎汇集了整个魔都范围各个重要部门的最高领导。
三天来所有人均日睡眠不足四个小时。
以特理司为首的各大部门协调作战，不断调集物资，筹备救援。
而京城方面传来的命令也是一条比一条重大。
京城的每一个命令都宛如一块巨石，压在在场众人的心头。
三天过去了，那重石已经堆积如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姜姓官员最开始还对特理司关于末日的判断嗤之以鼻。
但随着三天过去，随着从全国各地，甚至是全球范围内得到的信息反馈如雪片般飞来，他早已不复往日笃定。
尤其是当京城的“大撤退”命令发来的时候，其更是如遭重击。
涉及数亿人的大迁徙，这已然表明了什么。
而收到命令的这位最高长官也彻底放弃了任何一丝幻想，开始协同全市之力，共抗灾劫。
而这时候，他猛然发现，在这场大作战之中，最得力的便是特理司的修行者们。
面对天地大灾，这些修行者们虽然无法抵抗，但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距离第一批人员撤离还有多久？”
姜姓官员摘下眼镜，闭上满是血丝的眼睛，问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 巨轮沉没
旁边的副手飞快看了眼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各个集中点都安排好了么？”
“安排好了。”
“军队开过去了？”
“是。”
姜姓官员点点头，重新睁开眼，看向对面精力充沛的二司司长，忍不住摇头苦笑。
他平日里真的不觉得那些修行者有什么好处。
但此时，熬了三天的他身体已经不堪重负，而二司的修行者们却仍不见疲惫。
“唉，我终于有些明白京里为什么把这任务交给你们了。”他叹道。
对面的二司司长签下手里的文件，然后才看过来，没说什么。
姜姓官员重新戴上眼镜：
“撤离要分很多批次，市里常住人口千万，不过很多人还是不会立即响应号召。”
二司司长：“这更好，能减轻我们的运输压力。”
姜姓官员：“是啊，不过撤离的晚了，恐怕很多人就都走不了了。”
二司司长：“尽力而为吧。”
姜姓官员：“撤离的时候，尤其以第一批最为关键，一定要防止出乱子，特别是少部分别有用心的分子，一旦出现任何犯罪行为，一定要立即坚决处理！”
二司司长：“是，这方面已经和军队方面沟通过了，我们特理司也在每一个集合点派了高手，任何胆敢在这个时候作乱的，绝不手软！”
……
又说了些，姜姓官员疲惫地揉了揉眼睛，起身道：“那我先休息下。”
二司司长也起身，郑重道：“请放心，一切有我们。”
“恩。”他点点头，脸色发白地撑着身体就要离开，此番大灾，无论结果如何，他都难辞其咎。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道：“黄蒲江可还好？水运方面……”
二司司长看了眼资料，点头：“您放心，水运是重中之重，不会有事。”
“好，那我就放心了。”
……
时间：14：00
境安集合点外。
这片区域水情稍好些，但地面上仍旧积满了水。
只是没有程林之前见得那般深了。
集合点附近此时已经挤满了人群。
粗粗望去，无边无际，怕不是要有十几万，甚至几十万。
“记得这个区人口一百多万，不过能赶过来的肯定远远少于这个数字。”
程林和其他市民挤在一起，心中思索着。
这一路上过来，他已经了解了很多情况。
大撤离的消息在昨天就已经下达了。
不过很多人都还是不愿意离开。
这很好理解。
“如果不出意外，最先离开的肯定以外来人口为主，而那些有家有业的，则会观望等待，当然，那些有钱有势的肯定也是第一批离开的。”
“接下来，随着不断有人撤离，气候肯定会继续恶化，看不到情况好转，加上存粮告急，剩下的人会越来越焦急，最后也加入撤离。”
“市区往少了算，也有几百万人口，就算分批，每次运个十几万，几十万那也是对官府的艰难考验。”
“从一路上的见闻看来，大部分街道都被淹没和堵塞了，所以客车客运基本瘫痪，私家车除了极少部分灾情小的人还能开，绝大部分地区也都废了，只能依靠军队运输。”
“空运首先排除，杯水车薪，而且此时怕是飞都飞不起了，那就剩下铁路（高铁）和船运，或者想办法将人带出市区，然后再搭乘货车走陆运。”
程林暗暗思索着。
心想自己不知道会从哪条途径离开。
这时候忽然听到前方躁动起来。
程林正疑惑着，就听到旁边有人高喊：“官府的人来了！军队的人来人！”
此时，这片区域已经被市民们挤得密不透风。
每个人都携带着行礼，举家逃难，很多人带的东西极多，大包小裹一大堆，拿不出，大半都泡在水里。
大人还好，一些孩子孤零零坐在行李上，手死死抓着，时而嚎啕，时而沉默。
还有部分人趁机闹事。
偷窃、斗殴，抢劫……
但这样的毕竟是少数。
且一旦闹出动静，就会被四周巡视的小翻领们和士兵察觉，并毫不留情地予以打击。
绝大多数都是普通的百姓。
以家庭为单位，互相扶持着，死死抱着贴身的家当，茫然四顾。
人们的脸上布满了麻木、悲伤、仿徨、绝望……
程林在这些人中显得格外另类和不同。
不过，这时候根本没有人去关心他。
这里的人太多了……压力太大了……维持治安的人们神经紧绷，生怕出现点什么事。
……
终于，在一通喊话和协调下。
15：25分
集合点的人开始出发。
没有车辆接。
或者说暂时没有。
道路堵得太多了，即便全力抢修，也需要时间。
组织来的卡车门没法开到这里，所以，人们只能步行一段路，再乘车。
十几万人一同赶路，何其壮哉。
而这还仅仅是境安区。
近乎同一时间，魔都各大区的集合点同时出发。
向西，向金陵方向走去。
第一批，三百万人共同撤离！
而若是将目光拉高到夏国全国。
在今天，有上亿人口开始向内陆迁移！
放眼全球。
今日，被迫迁徙，离开家园的人口近十亿！
而今天是3月24号。
距离全球风暴肆虐仅仅过去了三天！
按照预言，人类末日将发生在七个月后！
这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
程林默默行走在无比庞大的，望不到边的人潮中。
他双手空空，便走得轻快很多。
然而人毕竟太多，所以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极其缓慢。
程林看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官府人员脸上全都是汗，不是雨，是汗，甚至在冒着热气。
这里太热了。
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只靠体温就足以酿成足够的高温。
空气仿佛都不够用了。
不时有人掉队，晕倒。
整个队伍宛如龟爬般行进。
程林甚至开始怀疑到底天黑前能不能坐上车。
若是不行，那连夜赶路怕是更容易出问题。
看了看行进路线，他们在沿着黄蒲江行走。
三天的暴雨，加上东海的海平面上升，对这条长江支流造成了极其大的压力。
然而令人惊叹的是。
纵然面对如此水量，黄蒲江沿江堤坝仍然稳固。
江水虽然上涨，但却依然处于安全范围。
两岸之稳固，令人叹为观止。
就在此刻。
忽然有巨大的汽笛声响起，由远及近。
“嘟——”
程林和其他人不由扭头望去。
赫然看到江中有船队行驶过来。
粗粗看去，船队连绵。
其中最显眼的要数一座目测长度近百米的海轮！
那海轮体型极庞大，呈白色，宛如一尊海中巨兽，喷吐着黑烟，拉着沉闷的汽笛沿江破水而行。
显然不是客轮，而是货运轮船。
程林讶然地看着这艘巨轮驶来。
“这么大……怕不是得有五万吨级别……”
按照程林所知的，魔都到金陵这片水域的确很深，走个万吨级别船只问题不大，但更大的吨位就不清楚了，毕竟这不是海洋，而是内陆河流，即便近海。
而此时，这艘巨轮上挤满了人！
是的！
不是货物，而是密密麻麻的人！
或者说，这些人此时就是货物！
他们如同岸上的这群人一般，麻木地拖家带口，携带者最重要的家当，宛如鱼罐头一般挤在船上，不知道准确数目，但粗看去怕是上万人。
他们顶着漫天的雨，沿将而下！
显然，这正是走水运的运输船队。
而看到这些船，尤其是船上的人后。
程林身旁的这群市民顿时吵闹起来。
“船！”
“船上有人！”
“快看，快看！”
“凭什么他们能坐船，我们就只能在岸上走？”
“对啊！凭什么！”
“我们也要坐船！不走路！”
“对！坐船！不走路！”
人们停了下来，愤怒地指着江上的船只，呼喊起来。
他们觉得异常的不公平以及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坐船，我们就要苦哈哈走路？
这股愤怒来的突如其来。
令那些官员、士兵、小翻领们措手不及。
这些人只能拿着扩音器，用沙哑的嗓音高喊，试图安抚民众。
“大家不要急！我们的车队就在前面！再走一段路就行了！”
“所有人都是公平的！大家放心！”
可饶是他们大声安抚，仍旧有人吵闹。
这个集合点的负责人脸都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
忽然。
人们只感觉脚下的大地震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先兆。
突然地摇晃了起来。
人们猝然一惊，许多人纷纷跌倒！
大地在震颤，他们清晰地感觉到了。
“地动！是地动！”
忽然，有人惊醒。
人们陡然一惊。
地动！
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发生地动！
而这震感如此强烈！
显然级别很高！
而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人指着江上惊呼：
“你们快看！”
这声音是如此的惊慌，震恐。
以至于人们纷纷随之望去。
只见那艘最显眼的海轮此刻正要穿过一座横跨江岸的大桥。
一半已经过桥。
一半还没过。
而这时，在大地动中，那全长近四千米，主跨达七百米的横跨黄蒲江上的大桥猛然开始颤抖，坍塌！
坍塌？
坍塌！
那跨江大桥在地动中无声崩塌。
坠落。
于是。
那艘正在过桥的万吨海轮被坠落的桥体垂直砸断！
宛如擎天巨剑斩下！
巨轮从正中，被生生截断！
“咔嚓！”
断裂声悠悠传来。
数万吨位的巨轮顷刻间断裂解体！
船上的上万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随之沉入江中。
两岸俱寂！
沿江十万人俱寂！！

第一百一十四章 西行
帝都。
大雨滂沱。
天气阴沉。
晦暗。
雨水冲刷着朱红色的城墙，黑瓦上雨水成串落下。
距离此处不远。
某座建筑。
以往的威严庄重的建筑里如今混杂着沉闷、焦虑、紧张，诸多情绪酝酿在一起，几乎令人发狂。
“滴——”
大雨中，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远处驶来。
车子上挂着的是特理部的牌子。
车内，执掌全国修行者势力中枢的老人正闭目安坐。
作为整个大灾劫的实际执行部门，他最近三日可谓是疲惫不堪。
心神时刻紧绷，压力如山，他的身躯却依旧挺直。
感受到车子明显的开始减速，老人吐出一口气，眼睛也不睁地问：“到了？”
旁边的副手点头：“到了。”
“几点了？”
“四点。”
“都这个时候了啊，那第一批转移民众行动已经开始了，情况怎么样？”
“有两个市延误了，还没有动，其余的都在正常转移，情况稳定。”
“稳定？”
“稳定。”
“安置点的工作……”
“按照指示，沿海城市的民众将被运送到最近的安置点，
由当地官府和特理部共同组织安顿工作，
虽然雨水很大，沿海受灾严重，但是沿海范围外情况还好，
雨虽然大，但交通方面受影响程度有限，道路畅通，人员运输问题不大。”副手道。
老人点点头。
灾难已经发生，他们目前担心的便是民众大转移工作出问题。
安置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还是人员转移途中不要出岔子。
好在沿海城市附近的交通都很发达。
即便是因雨水导致些许山体滑坡，道路阻塞，但也应该不会很多，尤其是铁路运输稳定，问题就不大。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却忽然跳个不停。
“吱呀——”
车子在一座朱红大门外停了下来。
副手下车撑起了伞。
随后老人才走了出来。
站在伞下，刚要说什么，忽然，几人只觉得脚下隐隐有震感袭来。
副手一个没注意，整个人身体失衡，堪堪扶住车辆才没有倒下，手里的雨伞却是掉了，掉在积水里，翻了个个。
雨水登时浇在老人身上，脸上，以及跳动不停的眼皮上。
“发生了什么？”
几人吃惊道。
就在这时候，放在车后座上的通讯设备陡然响起刺耳的提示音。
副手立即伸手抓过来，一看。
当即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什么事？”老人喝问道。
副手嘴巴动了动，声音嘶哑道：“刚刚急报，
沿海及周边地区突发多起强烈地动，
民房倒塌，公路损毁，铁路全线崩塌！
……路，路断了啊！”
……
……
魔都。
地动结束。
江边的人们却久久回不过神来。
江面上。
跨江大桥已经彻底断开，只剩下两岸短短的两截。
坠落的桥体在江面上掀起了异常巨大的水花，足有十几米高。
堪比风暴中的海浪。
被生生斩断成两截的万吨海轮以极快的速度沉入江底，不见了踪影。
连带着船上的上万人一起。
如此大的坍塌和撞击，本应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然而在地动的轰隆声中，江面上发生的那一幕声音完全被遮盖住了。
落入人们眼中。
宛如一幅无声的电影片段。
江中无声。
岸上亦无声。
目睹这一切的人们大脑有了瞬间的空白，以至于他们都没有顾得上岸上不少被震得倒塌的建筑。
一阵无端的后怕忽然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些之前叫喊着不公平的人们脸色发白，像是在水里泡涨的浮尸。
后怕之余，心头又升起无限的庆幸。
公平么？
大概的确是不公平的吧。
程林藏身于民众之中，静静地看着江面上的雪白色的浪花慢慢地平复下去。
看到那些其余的船只上的人们惶恐的模样。
看着岸上身边的那些不同模样，不同身份，不同人生经历却在此时站在一起的一张张脸。
他一言不发。
脸上不见悲喜。
相比于这些人而言，程林的心态更特殊些。
巨轮沉没同样对他造成了一些心境上的波动。
他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全球锁定”推演中的人类大迁移。
当时，“迁徙”只是落在纸面上的两个苍白无趣的文字。
如今，亲身参与其中，顿时生动不少。
“风暴引起了海啸，然后紧接着又是地动。”
程林仰头望着渐渐西斜的惨白太阳。
心中思索。
“不知道地动的范围是哪些，但魔都附近是逃不掉，
这么大的地动，恐怕撤离的公路都已经发生了堵塞，
最严重的还是铁路，
铁轨一旦被破坏，或者隧道坍塌，
那整个铁路运输都要崩溃。”
程林幽幽一叹，收回目光。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的一路上，绝不会平静。
这身旁的这些人，到最后又能活下来几个？
……
接下来的撤离忽然变得安静且有效率了很多。
别的地方不知道。
但最起码程林所在的这一批的确是这样。
之前的吵闹忽然减小了很多。
也再没有人叫喊着不公平。
气氛很沉闷。
沉闷中带着无限的庆幸。
庆幸一方面来源于那艘沉没的海轮，另外一方面来自于地动后的城市。
要知道，响应号召第一批撤离的人只有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都还躲藏在房子里。
这场地动中，被洪水侵蚀的楼房不知有多少要倒塌。
又有多少人为之陪葬。
十几万人排着队，如同羊群般于空旷处行走。
之前因为地处空旷，所以地震并未对这支队伍造成太大的伤亡。
只不过沿途路上又被堵了不少。
但总体上看，速度还是有所提升。
到了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程林跟随着人流终于抵达了一处地面积水较浅处。
也看到了一排排伫立在雨中的大卡车。
此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卡车们如同一条沉默的蛟龙，陷在泥潭里。
集合点的负责人大大松了口气。
擦着脸上的雨水和汗水，安排民众分别上车。
民众们则轻声欢呼起来。
虽然，这欢呼显得无比悲戚。
……
轮到程林上车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多。
打开火的卡车大灯橙黄，宛如火焰，令人看了便觉得温暖。
车厢本来是拉货的，也没有顶棚，此时临时撑起来防雨布，如同车载的帐篷般。
士兵们端着冰冷的枪械，与小翻领们一起将人们分开，安排进不同车厢。
期间发生了不少因为顺序而产生的吵闹和打斗。
但却都被他们武力镇压了下去。
“你没有带行李？”
一个年轻的士兵看到程林的时候忍不住惊讶问道。
毕竟其他人几乎都随身携带着一些物品。
像是程林这样孑然一身的很少。
“没有，我可以上车了么？”
程林冲这个士兵温和地笑了笑。
士兵顿时一怔。
不是因为程林的奇怪服饰，而是因为他的精神面貌。
他在程林的脸上根本看不到灾难的痕迹，甚至连悲戚、疲惫、惶恐、饥饿之类的任何负面情况都看不到。
相反的，程林微笑的时候传递出来的那种温暖，平和的奇怪气质在此情此景下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在一群麻木悲戚的脸孔中，程林的笑容是那般刺眼。
小战士被风雨淋透了的冰冷肌肤都仿佛忽然暖和了起来。
“可……可以，上去吧。”
小战士愣了愣，说。
说完，看到程林往车厢上翻，他又小声补了一句：“往左边坐，右边有些漏雨。”
程林看了看他，同样小声笑道：“谢谢。”
在左边的找了个靠边的空隙坐下。
车厢里黑漆漆一片，没有灯。
但程林凭借过人的视力还是能看到那些民众的表情——大部分人都没有表情。
男人、女人都只是沉默地坐着。
有的在从行李里翻出来已经被冷雨打湿的干粮啃。
有个孩子正在沉睡，睡觉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很紧。
后面还有人在不断往上爬。
一辆车连人带行李，能装个几十人，挤挤，上百人。
程林静静地看着车兜外面的被橙黄色的灯光照亮的一滩摊褐色积水。
地上原本的草皮早就被人踩烂了，成了烂泥。
有个水滩里竟然还有一条小泥鳅，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冲过来的。
此刻正努力翻腾。
一个男人伸手将其抓起来，捏死，然后慎重地放在了衣兜里。
“满了！满了！等下一辆！听到了没有！不许硬闯！”
小战士的声音显得很是嘶哑。
类似的话语他今天不知道喊了多少次。
“叮咣。”
卡车被关上，车兜里陷入一片漆黑。
只能通过防雨布的缝隙看到外面的灯光，听到外面的声音。
车里又冷又闷。
一个坐在车厢右边的青年摸了摸脖领子，然后骂道：“这怎么有个窟窿？漏雨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类的悲欢此刻相通
轰隆隆……
黑夜中，不知从何处又传来沉闷的声响。
然而此刻，姜姓官员已经分不出这闷响是雷声，还是地动，大楼被冲垮，直升机飞过，亦或者是车辆的行驶声了。
他披着一件黑色的雨衣，站在魔都高速出口外面的一个集合点处。
此刻，卡车的车队已经开始出发。
沿着尚且还可以行驶的公路向金陵方向驶去。
车队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压力。
“第一批还有多少人滞留着？”
他问。
旁边有人答道：“大概还有二十万人。”
“二十万……二十万……铁路方面……”
“已经在紧急抢修了，但是地动毁了很多路段，目前还没有探明，火车难以通行。”
“河运方面呢？”
“……台风摧毁了很多船只，现在各个沿海地区都在抢夺船只，
咱们这边第一批船队已经出发了，第二批大概二十一点能到，
不过……不过很多人都听说了沉没的海轮那件事，
所以下面有骚动，很多人坚决不坐船。”
底下官员犹豫地说道。
姜姓官员闻言久久不语，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坐……不坐……现在他们还有的选，再等两天，怕是他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顿了顿，他又说：“之前的地动……情况怎么样？”
底下官员为难道：“这个……我们还没有拿到数据。”
忽然。
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情况不会比我们想的更好了。”
二司司长大步走来，他没有穿雨衣，但身上却没有被淋湿分毫，强大的灵气波动在他身边颤动，将任何雨滴都隔绝在外。
一束灯光扫来，照亮了他坚毅而威严的面庞。
直到此刻，姜姓官员才想起了对方是一位强大的修行者。
“地动的情况无法统计，而就在刚刚，我们又收到了卫星观测的云图变化，
新一轮风暴即将到来，那些还坚持不肯撤离的人很快就会放弃，寻求离开，而我们却无法提供足够的运输能力。”
二司司长中气十足，声音发出，周边的雨滴都随之震颤。
“你的意思是……”姜姓官员问道。
“第一批运输队伍已经开始离开，需要有地位足够的人随车，给您安排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你什么意思？想让我去带领那群人撤离？”
“是。”
“我走了，那市里这边怎么办？这里至少还滞留着八九百万人！”
“我留下来，接下来的工作我来做。”二司司长道。
姜姓官员沉默。
两人都十分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撤离的路线已经规划好，金陵的临时安置区已经在准备，只需要按部就班用几个小时……
最多十几个小时就能带人过去，然后剩下的就是原地的安置工作——虽然繁琐，但压力较小。
而留在魔都，则意味着要面对千万人口的转移压力。
其中很多人可能都处于重伤，需要治疗。
风暴即将再临，这种情况下治疗根本不存在，运输能力又无法跟上。
也就意味着，留守的官员需要面临可能发生的百万人级别的暴动。
或者……为上百万人的死亡而负责！
两人对视，沉默着。
片刻后，姜姓官员淡淡道：“你去带领撤离队伍，我留下。”
见二司司长要说话，姜姓官员盯着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
“虽然你是临时指挥中心负责人，
但你不要忘了，我才是本市最高执政官！
必要的时候，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就这么定了！”
说完，姜姓官员撑着疲倦的躯体，大步离开。
留下二司司长愕然站在原地。
天空中轰隆撕开一道闪电。
雨势骤然加大。
……
“轰隆……”
“噼里啪啦……”
程林坐在漆黑的卡车车兜里，清晰地听到了雷声，然后便是骤然加大的雨滴拍打头顶的防雨布的声音。
这预示着雨势重新变大了。
坐在对面的青年本来是拿着个塑料袋堵着缺口。
这一下雨势猛烈，塑料袋被吹掉了，顿时雨布之前积攒的一大滩水砰的一声泄下来。
把昏昏欲睡的他整个给浇醒了。
怒骂了几句，他恨恨地又重新堵上，整个人气的不行。
不过这样一来他也算精神了。
“唉，老哥，有烟没？”
他冲旁边一个秃顶中年男人道。
秃顶男人肩膀上靠着个睡觉的女人，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先看了女人一眼，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压瘪了的烟盒，说：
“湿透了，点不着了。”
“……干嚼也行。”
“……那给你。”
“谢了。”
青年把一根香烟扒开，只把烟丝抽出来，放在嘴里咀嚼起来，嚼着嚼着开始聊天。
先是从家哪个区的，工作是什么开始聊，聊着聊着又不可避免地说起现状，继而谈起前途。
“咱们这是要去金陵吧？”
“应该是。”
“那开车三个点能到吧。”
“悬，这车开的慢。”
“那天亮前总能到吧，我晚上都没吃……”
“应该能到。”
“老哥，你旁边的是嫂子？”咀嚼着烟丝的青年笑道。
“是小三。”秃顶中年人平静道。
“……老哥挺风流哈。”青年一脸羡慕地说。
“还行。”
正在这时候，那女人似乎被吵醒了，嘤咛一声，嘟囔：“这到哪了啊？”
从烟盒里刚刚抽出一根烟正准备扒开的青年听到这声音顿时一怔。
抬头愕然：“媳妇？”
……
程林默默地看着对面三个人厮打在一起，一时间很是无语。
好好的沉重氛围都给毁了。
叹了口气，正准备劝劝架，忽然就只觉得车子一个急停。
厮打的几人顿时因惯性摔倒。
“车怎么停了？”
“到金陵了吗？”
“这怎么还是荒郊野外？”
人们纷纷问道。
不多时，从前方传来消息：
因地动和暴雨原因，路断了。
……
路的确断了。
队伍拉的太长，程林所在的位置虽然已经比较靠前，但依然无法得知具体原因。
不过他也不在意。
但其他人却很在意。
天这么黑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很多人都感到了饥饿。
那些出来的时候带了干粮的只有一部分，大部分还在等待官府的救济。
如果一直坐车，那也还能忍住。
但一旦停下来，吃饭就成了大问题。
官府按理会运送食物过来，但是路断了，又要怎么送？
程林一时觉得气闷，掀开雨布，从车里跳了下来，站在公路边，望着漆黑的远山。
脑海中忽然出现信息：
【恭喜您完成任务（5）】
【你静静看着这浓夜，心中无喜无悲】
【雨布里的厮打咒骂在持续，雨水不停渗透进去】
【隔壁车里一个女人高烧昏迷，病的要死，弥留之际喊着孩子和丈夫的名字】
【地上的水滩，不知道是谁掉的手机，在播放着欢快乐曲】
【后面的车里有人在笑，笑声中充满苦涩】
【路旁的山林里有一只野猫无声死去】
【远处传来枪声，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辆火车停在铁轨上，龟般不动】
【小路上，开着私家车逃难的男人愤怒地锤着喇叭】
……
【人类的悲欢此刻相通，你却依然觉得吵闹】
……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想和司长谈谈
“砰。”
程林转身拉开安全屋的门，进屋，然后再次将门扇重重关上。
宿舍里灯光柔和，那杯放在桌上的热饮还在冒着热气。
程林没有脱下雨衣，径直走过去，端起来，一饮而尽。
试图浇灭心中无名燥火。
他放下杯子，又看向桌上的书籍。
皱起眉头，伸手过去略有粗暴地又翻了一页。
“刷。”
窗子模糊一片。
书页上不断有图画浮现，变幻，犹如放慢了无数倍的动画。
【18小时后，转移队伍终于抵达金陵临时安置区】
【按照之前的策略，金陵将立即对魔都区域民众进行安置工作，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令人们措手不及】
【沿海第二批台风与海啸袭来，台风登陆后2小时，再次发生8.5级强震，东方明珠倒塌，城市化作废墟，死伤人数达百万】
【第二批撤离提前，却因道路阻断而难以进行，九品土元素强者抵达，一夜打通300公里，撤离得以进行】
【南极冰盖融化，海平面缓慢上升，降雨持续，形成大洪水，地动频繁，内陆河流多处决堤，房倒屋塌，金陵告急】
【26日，大洪水正式向内陆进发，其后5天，辽、山、苏、浙、福、广、海南诸省全省陆地大部分被吞没，夏国大转移涉及人口达五亿】（注）
【4月1日，帝都沦陷，全国大转移指挥系统瘫痪】
【帝都沦陷前一小时，发出全国通知，全国以地方指挥中心为首，各自为战，继续向西北、西南内陆进发】
【金陵安置点废弃，苏省全境共近亿人口大转移开始】
【迁徙涉及人口过多，化整为零，魔都特理司司长领五百万人口单独向西前行】
【在此期间，全球地动高度频发，各国各地道路损毁，致使队伍行进速度缓慢】
【4月2日，午，队伍行进至洞庭湖流域，暂时修整，你心中隐隐不安，决定出门看看】
……
脑海中的信息结束了。
桌上书页上的图画也停了下来。
程林默然站在桌旁。
眨眨眼，随后再次向门口走去。
“不脱雨衣真是个英明的决定。”
心中想着，程林推开门，走出。
世界豁然开朗。
他出现在了一片荒野中。
这里似乎是个高坡。
地上泥泞不堪，却挤满了人。
略打眼看去，漫山遍野，竟无边无际。
不远处是破烂的公路。
公路上的卡车已经变成了灰色。
轮胎陷在破碎的道路中。
车身布满了干燥的泥浆。
天空中竟然没有下雨，这真是个稀奇事。
浓云依旧遮天蔽日，但颜色毕竟有了明显的淡化，更灰，更透亮。
薄雾冥冥。
一片凄惨景象。
满山遍野的人们，纷纷挤在一起，在吃着官府发放的救济粮。
官兵在人群中巡逻，呼喊。
气温很冷。
连续降雨，不见太阳，当然很冷。
不过人们挤在一起，倒也不至于无法忍受。
网络早已经瘫痪了。
整个队伍都在用临时广播保持通讯。
这数百万人的转移队伍甚至还弄了个专属频道。
每天休息的时候都有个柔和的女播音员在广播。
舒缓人们的情绪。
程林就亲看看到旁边一个妇女在抱着通讯器收听——得益于灵矿石的出现，电池技术得以巨大提升，通讯器至今都还有电。
“沙沙沙……这里是12号营地……这里是12号营地……下面为您播报前方路况……经过数位修行者的联合抢修，道路已经通畅，队伍午休将于十分钟后结束……再播报一遍……”
这批迁移队伍目前被命名为12号营地。
妇女周围的人们都侧着耳朵极认真地听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程林离得很远，但也听的很是清楚。
他的突然出现没有惊扰到任何人。
就像他此前离开一样——这里的人太多了，太麻木，任何特殊的个体都被强行统一为整体。
程林抬起头，向公路前方投去目光。
前方公路明显地被截断了。
似乎是山石土木阻截，这是地震造成的。
程林能清晰地察觉到那边有剧烈的灵气波动，其气息之强，是程林从未见过的。
显然是有强大修行者在清理障碍。
“谁能想到这样的强者在这里却只能起到挖掘机的作用？”
程林忍不住摇头叹道。
修行者虽强，但仍旧无法抵挡天地之微。
程林一路走来，见过的小翻领不少，气息强大者比比皆是。
然而他却几乎罕有见到这群修行者真的起到大作用。
这群修行者自保绰绰有余。
无论是洪水还是地动，都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
然而当他们需要面临的是照顾万民，个人战力就显得如此的孱弱不堪。
一人得道易。
鸡犬升天难。
广播从许多个通讯器里传出来，人们加紧了吃饭的速度。
一个一脸胡茬的男人狠狠地将一小块冷馒头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张开嘴想喝点雨水压压。
愕然想起空中没有雨，不由骂了几句。
片刻后，又吐了口痰。
“催催催！一天就知道催，就不能多歇会儿？”
“走吧，准备起来走吧，地动越来越频繁了，
听广播说两极冰川在融化，
不知道什么时候海水就卷过来了，
赶紧走，走的越快越好。”
旁边有人劝道。
人们纷纷爬起来，向卡车缓慢走去。
程林随手拉住了一个人，问道：“请问咱们这是到了哪里？”
那人看了程林一眼，眼神先是有些惊异，然后才慢吞吞道：“好像是快到岳洋市了吧。”
程林一怔，点点头：“谢谢。”
那人抿了抿嘴唇，离开了。
岳洋么……
程林默然想了想，心想这样的话，似乎距离洞庭湖不远。
正思索间。
忽然天色再度转阴，浓云密闭，风雨欲来。
人们走向卡车的脚步当即快了起来。
“快上车吧，眼看又要下雨了！”
一人走过程林身边的时候，对他说道。
程林却只是望天，一动不动。
【任务（第六部分）：连日降雨，洞庭水位猛涨，却暂时依旧安全，然而附近即将有一场地动发生，介时河堤崩塌，怒江横扫四野，水淹陆地，你心中升起大情怀，不忍目睹天灾……思虑良久，你想找二司司长谈谈】
【虽然……这并不会有什么卵用】
程林：“……”
……
注：为了剧情效果，海平面的问题请勿深究
另外，最近看到不少书友问上架问题，毕竟已经34万字了啊……恩，不着急
群里的书友应该知道，最开始我日更六千，然后责编老大让我日更四千
我一听，改成了日更五千
更了几天，心中不痛快，拍案而起，责编了不起啊？果断恢复了六千
以至于这么多字了新书推荐都还没走完……尴尬
反省，要反省啊
以后我尽量少更一些……保持短小精悍，就像这章一样……
你萌说好不好呀？

第一百一十七章 笑声
“路面畅通！”
“可以通行！”
“通知，准备继续前行！”
队伍前中段。
一辆被改造成指挥中心的车旁，二司司长正在默然听着手下汇报。
在他的目光中，前方那澎湃的灵气波动正在徐徐消散。
两位高阶修行者领头，三十余位相关修行者辅助。
花了一段时间终于将这段被阻断的路打通。
类似的事情这几天他们已经做了太多次。
几乎每天都最少十几次。
就像这地动一样频繁。
配合已然娴熟。
开掘速度越来越快。
司局里的一个组长苦中作乐。
自嘲说等灾难过去，城市重建，这几个开路的修行者完全可以组建个拆迁队，效率绝对冠绝天下。
二司司长闻言却分毫笑不出来。
反而是拳头攥得越来越紧。
并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觉得几十年来引以为傲的强大战力没成想在此时竟然如此无力。
“枉我身为九品修行者，此时一身修为甚至还不如这些充当挖掘机的修士有用。”
二司司长心中凄苦，无奈。
身为九品修行者，放眼全球，也是能站在第一行列的存在。
世界无破九品者，故九品为尊。
是的，即便二十年过去了，这个世界仍然没有出现地皇境强者。
最强的，也只是九品巅峰而已。
这与程林最早的猜测有些差异。
程林当初以核战三十年为类比，核战情况下仍旧出现了多位地皇境。
于是他猜测没有战争的情况下，二十年发展应该有地皇诞生。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道理也很简单。
一来，真正的顶尖强者往往都是在磨难中诞生。
世界无大战，便难以出现真正的巅峰。
核战三十年战火连绵，这固然使得文明倒退，但也令强者有了突破的契机。
二来，则是资源问题。
世界的修行资源总量是固定的——最起码在没有投影的情况下是固定的。
因而，修行者总数多，分摊给单个人的就少。
核战三十年，少数的强大修行者横征暴敛，掠夺了足够的资源，才使得他们得以晋升地皇。
而这次和平的二十年，因为社会分配问题，导致资源被分摊了。
当然，这也导致了此界虽无地皇，但修行者的数量却很是庞大。
反过来说。
或许也正以为没有出现地皇境强者，所以修行者还依然能以稳定和谐的方式存在于社会中。
没有人们担忧的强者奴役一国民众的情况发生。
二司司长不清楚九品之上是什么。
也不清楚若是突破九品，那是否可以阻挡天地大灾。
但他清楚的是，最起码，九品……还不行。
单看破坏力，他一人全力施展，足以令天地变色。
肆虐一城一地。
断江毁城不在话下，屠戮万人亦如寻常。
然而……这终究只是破坏力。
重建远远比破坏更强大。
同理。
护佑也远远比破坏更加强大。
“唉。”
二司司长仰天默然。
随后深深叹了口气。
转身，便准备上车带领百万人继续前行。
然而就在这时候。
忽然一个小翻领从前方奔行而来。
“报！前方有人挡路，称要见队伍最高长官！”
二司司长扭头，皱眉：“多少人挡路？”
“一人。”
“一人？”
二司司长诧异，面露不喜。
本欲斥责为何不将其强行赶走，那汇报的小翻领却提前回禀道：
“司长！那人……有些奇怪，并且自称其为感知系修行者，声称有大事件，要求立刻见您！”
“感知系强者？”
二司司长闻言当即正色了几分，道：“国内高阶感知系强者数量稀少，他是哪一位？你可认得？”
那小翻领略一犹豫，低头大声道：
“不认识，他……他自称是……”
“是什么？”
“一介散修！”
……
在朦胧之眼的视野里，灵气的颜色更加丰满和清晰。
程林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些正在逸散的灵气以及漫天的光彩。
二十年后，灵气果然要更加浓郁了很多。
而此时，灵气中的水元素更加以绝对优势占多数。
“这样的环境对于水元素修行者应该会很友好。”
程林心中想着。
他收回看向天空的视线。
于是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
得到任务后立即沿着公路快步来到队伍的最前面。
很庆幸的一点是。
他出现的位置距离队伍前锋不远。
而队伍也尚未出发。
此刻，风雨欲来。
程林只身站在刚刚清理出来的公路上。
在他面前，几个小翻领一动不动，还有几支冰冷的枪管牢牢锁定着他的行动路径。
整个转移队伍头重脚轻。
官府的人员并不多。
一部分普通官员和能力较低的修行者均匀分布下去，沿着车队长龙向后，维持民众们的秩序。
而那些强大的修行者们以及为防患于未然，携带的重火力精锐军队则走在队列的最前面。
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林身上。
目光各异，无人说话。
士兵们还好。
关键是那几十个中阶以上的修行者目光汇聚而来，带来强大的压迫力。
程林却似乎视而未见。
反而是饶有兴趣地用朦胧之眼比较着这群人的修为。
在他的视野中，这群人仿佛是行动的火炬。
身上都散发出炽烈的光芒，难以忽视。
“可惜我之前没有见过现实中的真正强者，所以难以做个比较。”
程林略有些遗憾地想着。
不过也能大概猜出。
这群人中五品、六品俯拾皆是。
七品、八品亦不为少数。
“司长来了！”
忽然。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声。
程林闻言看去，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
从队伍后面，竟有一道光柱不断逼近。
那光柱呈火红色，宛如放大数百倍的炊烟。
飘飘摇摇，向空中升腾。
此时已有雨丝落下，却根本不得接近那红色炊烟分毫。
远远的，便被荡开。
无声无息，神秘莫测。
朦胧之眼似乎都受到了干扰。
竟然根本无法看清那光柱中的存在模样。
程林微微一惊，关闭了异能。
那红色骤然散去。
一切归于真实。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踏步而来。
明明是寻常步子，却不知为何，几个呼吸间便已来到近前。
“这就是九品修行者？”
程林心中赞叹。
虽对方并未主动展开修为，但只凭借朦胧之眼，一看之下，便能感受到对方的强大。
若是对方主动展露修为，散开气势，怕是程林一眼之下，都要受到重创。
好在，对方并无恶意。
二司司长停步。
然后开始打量这个穿着奇怪白衣的年轻人——他很年轻，很干净，有着和他们这些迁徙的人身上截然不同的气质，舒适，光明，温暖，如沐春风。
亲和感召技能无视任何等级。
饶是九品强者也不禁对程林生出几分好感。
但也仅仅是几分而已。
“是你要见我？”
二司司长收回充满了侵略性的目光，眉头却是一皱。
他虽然无法窥破这个神秘年轻人的本真，却能清楚地察觉出对方的修为——一品巅峰，绝对不超过二品！
这个结果令他异常迷惑。
之前手下禀报说是感知系修行者到来的时候，他非常重视。
要知道，放眼全球，除了一些特殊的能力外，感知系的晋升难度是最大的。
若是一个高阶……
不，即便是中阶的感知系强者过来，他也会重视。
然而若是个区区一品散修……
“是我要见你。”
程林点头。
“有什么事？”司长问道。
程林将双手收拢在白色的袍袖中，看了看天，说：“我只是想劝你不要急着走，再多等一阵。”
“为什么？”
程林指了指前方：“因为前面距离洞庭湖水系很近，等下会有地动，然后河堤会决口，如果现在启程，会很惨。”
四周沉默了一下。
随后。
那些站在旁边看戏的修行者们忽然齐齐笑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遇乔娅
即便是这样沉重的氛围下，他们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仿佛是一个人看到了一幕荒诞的喜剧。
算不上恶意，但也绝对不算友善。
笑声持续了很短时间。
然后这群围观的修行者眼神中透出一股怜意。
司长脸色不善，语气低沉：“如果我没看错，你的修为不超过二品。”
程林点头：“准确来说是一品巅峰，距离突破还差了一点点。”
围观的修行者们眸色转冷。
司长语气再沉：“所以，你作为区区一品感知修行者，拦在这里，点名要见我，就是要说这个？”
程林点头：“的确如此。”
饶是有亲和感召被动的加成，司长仍旧心中升起一股怒意：“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区区一品修士，你想让我因为你的这可笑的预言而拖延行程？”
“你不信？”程林看着他。
“你难道觉得我应该相信？”
司长终于被气笑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心中过于压抑，他此刻连九品强者的风度也难以保持，冷声道：
“区区一品修士！一品的感知异能！
你难道不知道，能够对未发生的危险做出预警的感知能力最低也要中阶么？
而且也只有小概率的预判，准确度也低得可怜！
难道现在你要告诉我，你一个一品修士，就已经能够预感危险了？
你这是在挑战常识！”
他一挥手，指向身旁那群修行者，道：
“就在这里，中阶以上的感知系修行者就有数人！
中阶以下，十几人！
他们都没有一人预感到危机，难道你能预感？
而且还是如此精准的预判……
你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司长怒意勃发。
周遭的小翻领们均低头不语，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向程林。
而直面咆哮的程林却只是认真地点点头：
“的确，你没道理相信我，如果我是你，大概也不会信，或者说，在场的人，应该没有人会相信。”
就在这时候。
从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信！”
程林讶然看去。
其余人也同样目露惊奇。
只见从后面的人群中一个靓丽的身影排众而出。
她穿着二司小翻领的制服，头发湿漉漉，贴在洁白光滑的额头上。
她从人群中走出，旁边有个人在拉她，她却不理，只是走上近前。
“乔娅？”
程林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再次遇见乔娅。
她不是回去转移家人了么？
恩，倒也不算意外，毕竟她本来就是二司的人。
乔娅神情复杂地凝视着他。
双眸倒映出破败的公路以及上面那个单薄的白色身影。
“果然是你。”
乔娅心中叹道。
也不知为何，自从那天离开了程林之后，乔娅就再也记不起程林的模样。
记不得他的脸孔，也记不得他的声音。
脑海中存在的只有这样的一个人。
却对这个人的面貌模糊一片。
好在，她终究还能记住那身白衣，以及套在白衣外面的那件她亲自挑选的雨衣。
乔娅没有说废话。
只是走过去，和程林站在了一起。
转而面向二司司长，她的大上司。
往日，像是乔娅这种品级的修行者是很少能看到司长的，即便看到了，也几乎不敢直视。
然而这时，她却毫无顾忌地扬起头颅，胸脯高挺，站的笔直而坚定。
不顾四周几个要好的同事惶急的目光。
迎着二司司长愤怒的双眼与之对视。
“司长，相信他吧！”
乔娅坚定而大声地恳求道。
二司司长盯着她：“你是谁？”
乔娅一个立正：“二司六组组员，三品修士，乔娅！”
司长目光冷漠：“你认识他？”
乔娅点头，又摇头：“不熟，我们只有一面之缘，但是，他提前预知了大洪水！
我虽然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但是，既然他说前面会出事，我相信就真的会出事！
恳请您再等一等，不要立即出发，再稍稍等一等……”
预言大洪水？
他？
众人纷纷摇头，叹了口气。
只觉得这灾难时节，果然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难道是想要借着灾难出来装神弄鬼么？
恩，这并不罕见。
大灾之际，总有人出来试图扰乱人心。
这种人历史上不胜枚举。
只不过，若是忽悠那些普通民众或许还可行。
但你来到这里……来到众多高阶修行者面前，玩预言这套东西……
未免太大胆了些。
偏偏，竟然还真有人相信了。
人群中的几个认识乔娅的同事纷纷叹息。
忍不住想，难道胸大就真的无脑么？
一个小小组员竟然敢出来冲撞司长。
世界是真的疯狂了。
二司司长闻言顿感荒谬，他盯着乔娅，冷笑出声。
随后忽地气急，冲她咆哮道：
“等？你知道队伍里多少民众么？数百万！
你知道他们一天要吃多少粮食么？天文数字！
你知道我们随行携带了多少粮食么？你不知道！
有人抱怨赶路太急，
可是有几个人知道，
如果不抓紧一切时间赶路，在天黑前无法进入城市，获得补给，
那所有人都要饿肚子！
那些染病的，再拿不到药品，就没救了！
而且还不知道要传染多少人！
要不是路断了需要抢修，我恨不得24小时不停地赶路！
不停地赶路！
结果你要我等等？你知道每多等一分钟，会死多少人吗？！
你知道吗？！”
一番话吼出来，表面上是在斥责乔娅，但同时，也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宣泄完毕，二司司长不再多言，挥手冷声道：
“这次我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赶快从我眼前消失！
乱世用重典，再敢阻挠转移，杀你们也是白杀！”
说完，他大步转身迅速离开。
步伐如雷，瞬息间远去。
其余修行者们略有些意外地对视一眼。
他们本以为这个胆敢阻拦行路的年轻人会被司长诛杀——这几天，他们诛杀的作乱分子已经不在少数。
“听到了没有？赶紧走！”
一个小翻领上来驱赶道。
“乔娅！跟我过来！你是不是疯了？”
有人板着脸道。
乔娅失魂落魄，脸上浮现出凄惨笑容。
她本来就没有指望自己真的能改变什么。
程林则看了眼二司司长离开的背影，不出所料的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程序说的没错，果然……没什么卵用。
叹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迅速向队伍后面行去。
乔娅一见，立即跟了上来。
其余人见了，也未阻拦。
乔娅自己作死，没有人愿意陪葬。
也幸好是今天司长没有追究的意思，否则……是真的会杀人的。
……
轰隆隆。
天边有隐隐的雷声响起。
车辆开始预热，准备发动。
民众们纷纷钻进了车里。
程林默默在路边行走，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哪里。
“该死的任务，倒是给我个提示啊。”
心中想着，程林颇为无奈。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来。
他扭头看去，发现是乔娅，不由露出亲切笑容：“没想到又见面了。”
乔娅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等下真的会……”
程林点点头。
乔娅叹了口气，说：“你也在队伍里？坐的哪辆车？”
程林不好意思道：“忘记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河水在咆哮，河水在咆哮
车队开启了。
连成一串，向着前方继续前行。
下一个大的集中点是沙市，今天是无论如何赶不到了，只能到前面的城市暂停。
雨又下了起来。
进入四月后，这雨不再是连绵终日不停的状况。
而是变得忽喜忽悲。
有时候狂风骤雨，有时候只是多云，甚至于，一天中若是运气好还能放晴个一小会，不过整体还是阴沉的。
就像是更年期里人们的心情。
队伍绵长。
最前面的十几辆车都是军车，里面坐着军队和司局的修行者，这是开山铺路的主力。
稍往后是大本营，就是二司司长所在的队伍指挥中心，通讯设备之类的关键物件也在这边。
再往后才是民众的队伍车辆。
隔几十辆车便穿插一辆军队和小翻领驻扎的军车。
这样间杂第排成一列陆地列车。
……
二司司长所在的车厢被改造成了会议室。
此时，里面有几个高级干部正坐在一起。
“通讯故障太高了，现在好歹还能借助卫星大概看出整体趋势，若是继续下去，恐怕我们会变成睁眼瞎。”
“沙市目前还没有沦陷，不过他们面临的压力也非常大，答应给我们的物资很少……甚至于，我担心这还会打折扣。”
“唉，能有什么办法呢？京城没了，没有了京城协调指挥，地方大员各自为政，能给我们都算好了，唉。”
“丧家之犬啊，丧家之犬！去年开会的时候沙市那群官僚看到我们还不是客客气气的，现在呢？魔都没了，人家也瞧不上咱了！”
“说那些有什么用？还是想想怎么多弄些物资吧！而且现在队伍里隐隐有些不稳了，最近几天底下的乱子越来越多了，开始有些疯子造谣，传谣，弄得人心浮动，这样下去万一发生了集体暴动怎么办？”
“应该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现在还能吃饱肚子，所以不闹，万一之后咱们拿不到足够的粮食，我打赌肯定会闹起来！”
“好了好了，我和沙市的老李关系不错，等到了之后，我去要粮。”
“就怕你要不来呐……”
“够了！”
忽然，一直沉默不语的二司司长拍了桌子，顿时，这群官员都闭上了嘴巴。
车厢里一阵沉寂。
二司司长坐在正首，脸色阴沉的吓人。
他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几百万人的生死存亡，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亡。
随车补给始终处于濒临崩溃的局面，没有了京城协调，各地方开始变得极不配合。
若非时日还短，恐怕各地军阀都要重新出来了。
这种种压力压过来，他堂堂九品强者仿佛一个普通人般，几乎都要崩溃。
之前咆哮乔娅便是他情绪不稳的征兆。
“唉。”
二司司长此刻忽然想起来姜姓官员，想起了当初在魔都郊外的对话。
“现在想起来，留在魔都里未尝不是好事，最起码……那里的人能死的快一些，也省的劳心劳力。”
他心中忽然想到。
顿时深感姜还真是老的更辣啊……
叹了口气，听着豆大雨滴击打在铁皮车厢顶棚的声音。
他忽然心中一动：“又下雨了？”
“是。”一个文职人员见众人都不回答，只能硬着头皮道。
“雨多大？”
“……很大。”
“很大是多大？！”司长恼怒道。
他无奈道：“您要不自己看看？”
司长甩袖，起身，推开车厢门，身子一晃，竟然便出现在了车顶。
这对他而言太简单不过。
站在铁皮车厢顶上。
视野也开阔很多。
瓢泼大雨依旧不能沾湿他半分衣角。
远远的，便被无形气浪逼开。
“还真是很大啊……”
他想着，负手看向前方。
前面的先锋部队走得要快一些，与大部队隔着一段距离。
这是为了遇到道路断了，可以及时给后面的大部队一个缓冲停车的时间。
此刻，瓢泼大雨中，寻常人根本看不清前方状况。
但这对于九品强者而言却非障碍。
他远眺而去，只见先锋部队几十辆车已经走出很远。
路很顺，这附近似乎并没有发生过地动，所以路况很好。
路的一侧不远处是一条河，应该是洞庭湖水脉，不知名字。
此时水位大概很高。
“幸好此地没有发生过地动，不然堤坝损毁，怕是道路也要毁掉。”
他远眺那大河，心中不由想到。
这念头刚起，他便又想起了之前拦车的那个奇怪的白衣年轻人。
“恩？我怎么记不得他的具体容貌了？”
二司司长骤然一惊。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记忆中竟然没有对方的具体容貌！
这怎么可能？
九品强者虽然面对大灾难无从下手，但若论个体能力，却是极强。
身体综合能力更是远超常人。
不能说过目不忘，但刚刚不久前才见过的人，这么短时间便想不起，这却绝对是诡异之事！
“那个人……有问题？”
“那女孩说他曾经预言灾难的到来？”
“不可能……不可能，区区一品，根本不可能触摸到预知这种高级领域的能力，任何涉及命运、时间、空间等等的高级领域的能力，都不是区区一品异能可能涉及的……”
“大概是我最近太累了吧……”
他一遍遍安慰自己。
随后转身，便准备回车厢休息。
而就在他转身过去的刹那，大地骤然摇晃。
地动！
又是地动！
一路行来，对于极其频繁的地动他已经习惯了，但是……
此处若发生地动……若是致使堤坝崩塌……那……
二司司长身体一僵，随即身影消失，画作一道猩红幻影，瞬息间便向前方的前锋队伍追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
真的几乎只是转瞬间，便跨出极远的距离，来到前方大堤之上。
他刚站稳，便只见前方河岸在地动中徐徐塌陷……崩解……随后，这洞庭水脉，这偌大怒江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将那累积了许多时日的怒火尽皆倾泻而出！
江河崩塌！
怒江沸腾！
江河倾斜，挟裹万钧之力，化为滔滔，向广阔大地蔓延而去。
那前方，数十辆最精锐的士兵和修行者组成的前锋部队瞬间为怒江所吞没！
连半点浪花都未掀起。
便消失在了茫茫大水之中！
司长呆立，如遭雷击！
……
……
咔嚓！
天边一道贯通天地的雷电将世界照得一片雪白。
这本应该是极恐怖的天象。
然而车里的民众们却毫无所觉般。
这样的雷霆他们已经司空见惯。
程林坐在这明显干净和宽松了些许的车厢里，盘膝坐在最外面，膝盖上则放着一本没有名字的大书。
书页上此时正有动态的水彩画浮现。
千里之堤，溃于地动。
水淹万里，道路断绝。
画面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角落里，似乎处于震恐之中。
片刻后。
他才感觉到明显的震感，司机匆忙间开始疯狂鸣笛，好在车队太长，速度开的并不快，所以还能停下，不至于发生重大追尾。
“又地动了？”
“应该是。”
“路不会又被堵了吧？”
“怕什么，堵了也有人打通。”
“不过，我总觉得好像不太对劲啊……”
车厢里的人们交谈着。
他们是小翻领们的亲眷，在转移途中多少能享受一些优待，比如说更好的车厢环境，更及时的就餐，安全保障等等。
乔娅将程林领到这里后，便消失了。
程林也不急，只是坐在那翻书。
此刻，他慢慢将书合拢，幽幽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前面忽然有消息传来：
地动震塌了河床，江水流淌出来，前锋部队整个被水冲走了，不见踪影，大概是死了。
当然，这似乎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江水彻底封死了前进的道路。
也就是说，队伍被迫要再次停下——这次不知要多久。
……
车队停下来十分钟后。
乔娅重新出现在了程林的面前。
不光是她一个人，还有她身后的数个神色敬畏的同事。
程林盘膝坐在车厢里。
静静地打量着站在地上的他们。
“有事？”
他问。
其余几人纷纷看向乔娅。
乔娅叹了口气，说：“司长有请。”

第一百二十章 无解之境
地动停止了。
说来也怪，当地动停止后，那漫天的雨水也停下了。
阴云缓缓散开，天地亮了些许。
惨白的天光从云层后透出来，天地一时朦胧。
车辆已经都停了，人们似乎都很惊慌。
程林跟随着乔娅几人一路向前，沿着破烂的公路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最前面。
此处公路地势较高，向下则是一个大大的斜坡。
因而，江河崩塌后，河水都向低处蔓延流动，对后面竟然没有太大的影响。
“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程林心中想到。
原本在队伍最前面的开路前锋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能看到那停在斜坡之上的，孤零零的巨大卡车——那是二司司长等人的座驾。
那群之前吵闹不休的官员们都站在车旁，怔怔地看向前方，神态凄凉。
而二司司长正站在斜坡最前方，目视那滚滚江河。
程林也看了过去。
很是惊讶。
那崩溃的怒江正沿着低洼的前路向更远处蔓延。
河流改道，这条公路完全被淹没了，淹没在水底。
如果一切不再发生变化，那若干年后，将会成为新的河道的基底。
江水极怒，极凶猛，浑浊一片。
两个最起码七品以上的高阶强者正努力从河中逆流而上。
片刻后登岸，却也是疲惫不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这样突然而强大的冲击力，若非足够强大的生命，根本无法存活。
“司长！人……人都没了……”
一个高阶修士凄惶道。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二司司长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修士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摇头离开。
刚走了几步，正迎上飘然而至的程林，他当即哽住，喉咙里呼响了几声。
最终却只是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程林几眼，扭头离去。
“司长，他……来了。”
一位小翻领说道。
二司司长没有说话，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众人一看，纷纷退开几步。
只留下程林与司长站在怒江之畔。
“你找我？”
程林静静站立，将双手往袍袖中合拢，轻声问。
二司司长终于转回身，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程林却能看出，几乎每一道皱纹都藏着万钧的重量，他的眼神无比复杂，令人看不透其中想法。
两人静静地对视，都不说话。
不知为何，程林感觉对方身上的强大气势消失了很多，看待自己的神情也与之前截然不同。
怒江呼号。
水浪打在了一块石头上，溅起硕大水花，洒向二司司长。
这次那水竟然并未被提前弹开，而是毫无障碍地打湿了他的衣裳。
程林这才发现对方原本干燥整洁的衣服湿了不好，裤腿和皮鞋也沾染了黄泥。
“你早预料到了。”
他终于开口说道。
程林点头：“所以我才去拦你。”
“可是我没有相信，并且将你赶走了。”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如果我是你，大概也是同样的决定。”程林说。
“看来……是我错了。”他面露苦涩。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程林道。
二司司长看了看浑浊的新河道，自嘲道：“改还来得及么？”
程林试探地说：“被冲走的人不多吧。”
的确不多，程林之前的出现阻隔了几分钟，加上前锋和大部队保持了足够的缓冲距离，再加上司长提前果断返回，强行令车辆停下。
所以，这次河水改道致使的人数并不多。
相对于几百万人而言，更是微乎其微。
“人数不多，可是……那是整个队伍最精锐的部队！”
司长一字一顿道。
语气平稳中蕴藏着大压抑，大悲痛。
前锋部队只有十几辆大车，人数不超过千人。
可那却几乎囊括了整个部队中最精锐的一批人！
此刻，除了寥寥两个高阶修士拼命爬了出来，其余的修行者全军覆灭！
这对整个队伍的实力打击极为巨大。
然而最重要的还不是这点。
“最重要的是……路断了啊。”
司长声音微哑地说。
程林看着他，问：“不能绕道？”
“彻底断了，我看过了，覆盖范围太大，来不及绕道了，来不及了。”
“队伍里的粮食还能撑几天？”程林又问。
“几天？”司长苦涩一笑，“你怕是对几百万人的食量没有概念吧？几天……如今所有存粮，勉强只能吃两顿！”
顿了顿，他继续道：
“如果无法在天黑前抵达新的补给点，我们就不可能有力气抵达沙市，就得不到新的粮食补充，到时候……不堪设想！”
不堪设想……
程林想了下，没有食物的几百万人……
他莫名觉得好生紧张。
这样说。
情况似乎已经到了绝境。
粮食无法支撑绕路，可这河水阻断，显然已无法前行。
这是个无解的难题。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关头，程林感觉最好的方式大概是放弃。
放弃大部分人，只带少部分人绕路离开，这似乎很难，因为被放弃的人必然不会甘心，这也似乎很简单，九品修行者无法应付天灾，却可以灭掉人祸。
只要这位司长足够狠，只凭他一人就可以杀个几万人，杀得无人敢反抗，可是那样的话……
程林莫名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小翻领飞奔来报：“司长！不好了！不知道怎么的，民众知道了情况，有人试图煽动民众，底下出乱子了，弹压不住了……”
二司司长脸色一变，下意识就想要命令前锋队中的强大手下去处理，却愕然想起整个前锋几乎都已经死绝了。
“带我去！”
他抿了抿嘴唇，说道。
随即飞快离开。
没有再看程林一眼。
事实上，这位司长之所以找程林过来大概也只是出于某种情绪的驱使，却并未将解决问题的希望放在程林身上。
预言可以预知危险，提前躲避。
但若事情发生，便不是预言可以解决的了。
如今的困境完全无解。
这是个绝境。
……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地震导致河流决堤，改道，彻底阻断道路这件事无法完全阻隔。
民众中了解周围情况的人不在少数。
人们轻易地可以判断出，想要绕路，需要很久。
而整个队伍携带的粮食不多，这也是众人皆明的事。
……
【起初，是单纯的灾难消息迅速传播了出去】
【再然后，流言四起】
【有人不知从什么途径得知了当前队伍的存粮，并公布了出去，引发民众哗然】
【再接着，开始有不同版本的传言迅速铺开，大都指向官府将放弃一部分普通民众，只带领少数有身份背景的上等人离开】
【这个流言愈演愈烈，不过却还在可控当中】
【两个小时飞快过去，派去找路的人无功而返，开始有部分车辆偷偷有组织地撤离，被民众发现】
【积攒的恐惧瞬间爆发，民众与官府人员爆发激烈冲突，很快冲突上升，二司司长出面调停，未果】
【情况越发糟糕，三个小时过去了，百万人级别的暴乱一触即发，民众包围了指挥中心的车辆，情况岌岌可危】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百万信徒
程林默默阅读着脑海中的信息。
他束手平静地站在奔涌咆哮的河边。
四周的景物从模糊又化为清晰。
他仿佛原地打了个盹，再睁眼，一切都不同了。
就在他不远处，队伍指挥车周围站满了人。
漫山遍野。
目测怕是有十数万之多。
男人、女人、孩童、老人……无数的普通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然后在一些领头羊的带领下，将指挥车团团包围。
剩下的小翻领和士兵组成了一道细细的防线。
阻拦着汹涌澎湃的人潮。
那些高阶官员正在防线里面，大声地，嘶哑地向愤怒的民众们保证：
“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名群众！”
“我们的粮食十分充足！
并且已经找到了新的道路！
请大家相信官府！
不要听信谣言和有心人的蛊惑！”
“请大家返回各自的车上，我们立即出发，天黑前肯定可以抵达新的城市，进行补给！”
……
而民众一方，几个推举出来的头领也不断煽动民众的情绪：
“骗子！都是骗子！”
“大家不要听他们的鬼话！他们就是要偷偷跑掉！”
“开仓放粮！我们要看到粮食！”
“你们想抛弃我们自己跑！你们只想自己跑！”
……
人潮汹涌。
怒骂声甚至压下了怒涛轰隆。
二司司长站在了指挥车的车顶，沉默地看着无边无际的民众。
看着那些愤怒、失望、茫然、无助、凄然的脸孔。
他仿佛成了一座石雕，一动不动。
唯独藏在背后的双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的灵气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男人。
可在他的体内，恐怖的灵气正在聚集，复杂璀璨无比的灵气场域聚了又散，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便要释放出滔天怒火。
“司长……拦不住了，事态已经失去了控制……您……决定吧！”
旁边的官员脸色煞白地看了看民众，又看向他，低声说道。
“你指的是什么决定？”
“您明白的，又何必非要我说出来？”官员摇头，目光躲闪。
什么决定？
自然是出手的决定。
如今这些人聚集的如此集中，范围如此之大。
俨然是再好不过的目标。
只要二司司长一个动念，九品异能覆盖之下，足以轰杀无数！
“司长，不能再犹豫了，
我们已经拖了几个小时，
马上就要到傍晚了，
如果再不决定，所有人都要死！
是所有人一起死，还是只死一部分，
您必须要做出决定了！”
那官员又催促道。
是全死，还是……只死一部分？
二司司长心潮起伏，身躯微微颤抖，他慢慢闭上了眼睛，身周一个复杂无比的灵气场域飞快成型，只需片刻，九品异能便可诞生！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透亮的女声：
“司长！不要啊！不能啊！”
他睁开眼。
闻声看去，就只见人群中，浑身泥水的乔娅惶急地望着他。
她脸色苍白，眼眸中只剩下焦急。
陷在人群里，如一颗柔弱的水草。
那官员恼怒地瞪着她：“闭嘴！除了这样还能怎么办？！”
司长目露痛苦。
是啊，不这样还能怎样？
还有什么办法？
“有办法的！肯定会有办法的！对了！他！他！”
乔娅呼喊着，忽然想到了什么，宛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他预言了一切！他一定有办法的！”
他？
是谁？
啊，对了……
司长一怔，忽然想起来那个记不清面貌，只能记得一身白衣的神秘年轻人。
他有办法？
怎么可能？
饶是如此，司长仍旧下意识去寻找那个身影。
很快的，他看到了那件白衣。
随后微微一怔。
那个穿着白衣的年轻人此刻依然站在他们几个小时前谈话的水边，不在人群中，孤零零的，显得很特殊。
而此刻，他更是在做着一件举止奇怪的事——他站在水边，正弯着腰，从水中打捞起一个被水冲过来的柳树根。
然后，就见他伸手，从柳树根上那几枝翠绿的柳枝中折下来一支。
然后他直起了腰，看着手中的柳枝露出满意的神情。
……
【任务（第七部分）：迁移队伍陷入绝境，天灾未散，人祸将至，你决定做点什么，忽然，你看到水中有柳树根飘过，你决定挑选最好看的一根枝条折下】
【你已获得“好看的柳枝”＊1，品级：凡品】
【柳枝锻造中……】
【锻造结束】
【“好看的柳枝”升级为“上帝的柳枝”，品级：神器】
【你看着柳枝发呆，不明白这是啥情况，片刻后，你心中生出一股冲动，你挥起它，拍向江河】
……
升级后的柳枝并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依旧平平无奇。
而程林自己却发生了变化。
他的身上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柔和的白色光芒。
如同圣光般，从他身躯上释放出来，照亮晦暗的河畔。
与此同时。
一股不同于灵气的力量波动出现了。
以他为圆心，转眼间扩散出很远。
那股力量无形无迹，却连普通人都可以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那是一种心灵的力量。
总有那样一种力量，抚平一切伤痛。
站在车厢顶上的二司司长最先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到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进行防御。
可是，随后，他骇然发现，他身周的防御竟然丝毫并未起到作用，那股力量轻易地突破了他九品修为的防御网，侵入他的心灵。
无声无息。
柔和，温暖，悲悯，仿佛抚平了所有的心灵创伤。
仿佛春风化雨。
他已经即将凝聚完成的毁灭级灵气场域悄然散去。
于此同时。
他也发现耳边的愤怒的叫喊声飞速消减。
那些愤怒的人们忽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狰狞的面孔平静了下来。
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一个人平静下来。
两个人平静下来。
……
那股力量没有任何侵略性，然而无论是普通人还是高阶强者，都完全无法阻挡它的到来。
数万人平静了下来。
吵闹的荒野骤然宁静。
人们若有所觉地扭头看向了河畔。
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他们面露迷惑，不知那个人是要做什么。
人群中乔娅却忽地捂住了嘴巴，眼睛里闪烁着希望之光。
保护着指挥车的众多小翻领们也看了过去。
他们中不少人都认出了那个身影。
因而吃惊不已。
二司司长双拳紧握，心中升起震惊与怀疑。
“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怎么会突破我的防御？！”
“他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一品散修？”
“他要做什么？他想做什么？”
“他……能做些什么？”
无数疑问宛如怒江滔滔之水，汹涌澎湃，冲击着他那如磐石般的心灵。
而此刻。
无数人注视之下。
散发着淡淡光芒的程林却只是略有犹疑地举起那寻常柳枝。
在半空停滞了两秒。
随后……轻轻向江河拍下。
无声无息。
当柳枝触碰到那奔腾江水，一道浩大、无形、神秘、威严的力量悄然降临。
那崩腾怒江骤然一滞。
随后，百里大江宛如被一双无形大手撕开。
以柳枝落处为界限。
江水蓦然向两侧分离。
中间的水位疯狂下降，只是十几息，那已经被淹没在水下的道路再次重见天日！
被无形力量强行分开的江水堆积起来，升腾起几十米高的浪潮，定格在半空……
江水阻断，地表浮现，一条通天大道骤然出现在无数人眼前！
程林持柳枝轻轻一落。
大江阻断。
道路重现。
天地一时无比寂静。
这无比震撼的一幕，就这样清晰地倒映在无数人眼中。
沿江的无数民众张开嘴，瞪大了双眼，目睹这神迹，心神俱震。
人群中的乔娅捂住嘴巴的手在颤抖，双眼有热泪滚滚流出。
心中狂喊：
他可以的！
他果然可以的！
那些小翻领们早已忘记了职责，只是震撼地望着那分江而现的通天之路。
“这……这是什么样的力量啊……”
“他，他真的是一品修士？”
“九品！他肯定是九品？！”
他们争相说道，似乎唯有如此才能纾解胸中情绪。
而站在最高处的实打实的九品强者，二司司长却是喃喃自语：
“九品？何止啊……我看错了，我们都看错了，他哪里是一品散修，分明是远超九品的巅峰强者！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他绝对是人间……
不！这等伟力已经不属于人，只属于神！
或许……他已经无限接近那位传说中的飞升者……”
而此时。
就在通天大道浮现的时候。
天空中的阴云竟不知为何裂开了一道口子。
刺眼的金黄色阳光从裂口中投射下来，将天地映照出一片瑰丽神秘的景象！
“是太阳！”
“太阳！”
“太阳出来了！”
民众们狂呼！
金色的阳光如同炽热的火焰，点亮了那被伟力分开的通天大路，也点亮了江畔的白衣修士。
程林静静感受着身上阳光的久违温暖，舒服地眯了眯眼。
而在岸上的无数民众眼中，披洒着金色阳光的程林这一刻宛如神祇！
被动技能亲和感召在这一刻展现了它的强悍力量。
无数民众宛如被某种神秘力量指引，面朝程林，虔诚跪拜！
一人拜下。
十人拜下。
百人拜下。
千人……
万人……
百万人……
漫山遍野，无边无际！
这一刻。
程林俘获信徒——无数！

第一百二十二章 最终之地
“轰隆隆。”
车队重新开了起来。
道路出现了，自然不再需要有什么艰难的选择。
不过已经耽误了很久，必须加速前行，才能在食物耗尽之前得到补充。
漫山遍野的民众们已经重新上了车，车队如长龙，滚滚向前。
被无形力量分开的道路一侧，江水因为断流而平复了下去。
另外一侧，水墙越堆越高，到了一定高度后，便停滞了。
“滴，滴滴。”
开车的司机按着喇叭，沿着这一条被阳光铺满的金色大道前行。
因为没有下雨，不少车子的遮雨布都被掀开了几个口子，如同窗口般。
此刻，那些坐在车中民众，便纷纷隔着“窗口”看着那高高的被无形力量禁锢的水墙。
议论纷纷。
这种感觉如同在悬崖边行车，有一种下一刻就会被洪水淹没的危机和紧张感。
不过，当人们抬起头，看向队伍最前方那在步行的白衣身影时，心中便都会安定下来。
“不用怕！有先知大人护佑我们！”
有人在安慰其他同伴。
先知。
这是他们对程林的称呼。
没有人知道程林的名字，便总需要个代号。
当那漫山遍野的人们被程林感召之后，他们便几乎不约而同地从心底浮现出“先知”这样一个称呼来。
并迅速推广开去，成为了统一的代号。
“你们为什么叫他先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看到那伟大一幕的人数虽然多，但也就几万人而已，百万人的转移队伍中，绝大多数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最开始，身边有一些人愤怒地去围攻，讨说法。
之后，他们再回来的时候，脸上全然洋溢着崇拜和喜悦。
当有人问起，那些被程林被召的第一批几万信徒便会用异常崇拜的神情向同车的人们讲述发生了什么。
“当时，所有人束手无策，面临绝境，二司司长失魂落魄，痛哭流涕，那些士兵和修行者哀鸿遍野，面露绝望……
就在这一刻，先知大人站了出来！
他身上散发出圣洁的光辉，光耀大地，他脸上是悲悯的神情。
他对我们说，不要怕，绝境中亦有生路，神怜世人。
只要我们心存虔诚，心存希望，让爱充满心田。
便会有伟大的心灵的力量降临，帮助我们从绝境中走出……
他的声音威严又神圣，鼓舞了我们所有人。
之后，他随手捡起一根枝条，只望江河中一指！
顿时，江河翻滚，出现了这一条通天大道，我们才得以活命！”
信徒们虔诚地宣讲着这神迹，不过人们毕竟是现代社会熏陶，尤其是在夏国，无神论主导下，顿时许多人表示了不信和质疑，甚至是嘲笑。
面对这些，信徒们一笑置之，只是指了指窗外的高高水墙：“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他们这样一说，反对者往往便会语塞。
“或许他只是一个强一些的修行者。”有人分析道。
信徒顿时微笑：“一个超越九品的修行者难道不值得我们尊敬和追随么？”
灵气复苏二十余年，人们对修行者的了解也已经很深。
劈开江河或许九品强者可以做到，但要维持水流不动，开辟一条绵长大道这却显然超出了九品范畴。
一位超出九品，人间无敌的超级强者，而且还是一位愿意在灾难时带领人们前行的强者，难道不值得追随么？
……
……
指挥车中。
二司司长和一群高级官员分别坐在桌旁，面面相觑。
相比于那些被程林感召成忠诚信徒的民众，他们被影响的稍小。
虽然小，但也别影响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中不少人和民众一般拜倒。
只不过后来冷静下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司长，情况不太对劲啊。”
一人开口。
其余人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他，心说：废话
又一人轻咳一声，道：“各位，我刚刚派人了解了下情况，闹事的民众们已经完全平息了下来，
很配合地上车，可以说，咱们目前的危机已经暂时解决了，
但是新的危机出现了。”
“什么意思？”
“很简单，从我了解到的信息看，那些见证了……
嗯，这件事的民众们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就像是被洗脑了一样……
当然，我这个形容可能不准确，
毕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对那位……先知表露崇拜感激也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在座不少人面露尴尬，他们之前也狂热来着。
“但总之，无论如何吧，
现在的结果就是，一些人似乎……
将那位……先知奉为精神领袖，并且正在不断地向其余人宣传……
这个苗头很不好，一旦那人振臂一呼，民众响应，那咱们……”
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已明白。
程林追随者众多，且正在不断扩大。
而作为官方代表的他们……因为前锋精锐部队全军覆没，所以实力大损。
隐隐的，整个转移队伍的领导权似乎转移到了程林手中。
这很令人不安。
“而且，不只是民众，不少士兵和修行者也都……似乎成了他的追随者。”一个官员补充道。
几人顿时脸色更不好看。
齐齐将目光投向坐在首位的二司司长。
而这位司长此刻却是神态轻松：
“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你们的担心我也明白，不过凡事还是要看好的方面。
通天大路出现，免除了百万人饿死的威胁，而他的出现，则稳定了整个队伍的人心。
随着情况越发糟糕，民众们的心态也越来越不稳，最近频繁发生的乱子就是明证，
之前我还在担心，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很可能会出大乱子，
人心崩溃，那就真的完了，不过，现在……这一切有了改观，
看到那一幕的人不多，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相信很快的，他的威望就会超过我们，成为百万人的领袖，
这样一来，有了精神支撑，民众崩解之危已解。”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
说到底，灾难降临之时，民众需要一个精神支撑。
这个精神支撑可以是莫测的神。
也可以是理想主义，小到小团体、公司的奋斗。
大到家国民族。
同样也可以是个人崇拜，小到明星。
大到领导者。
……
普通的行政手段可以控制的人数太少。
只有精神上的手段才可以带领百万人、千万人、亿级人口。
这个道理他们都明白。
但是……
“司长，难道您不怕……”
一个官员试探道。
二司司长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说：“我有什么要怕的？”
说着，他起身，悠然走到“窗前”，负手看着外面那高高的水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轻松释然，以及对力量的崇拜。
“事已至此，灾难不出意外会越来越大，
世界末日，人类存亡，这个担子太重，我担不起，也不想担，
京城都没了，你们的心态需要转变，
天塌了，高个子顶着，我以前以为自己足够高，
但是今天才发现，我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强大，
既然如此，做个追随者又有什么不好？”
……
……
通天大道。
队伍最前列。
程林正大步向前。
那只神器柳枝在使用过后就报废了，原来是个一次性用品。
不过他又获得了新的技能以及任务。
【任务技能：加速（介绍：可提升行走速度）】
【恭喜您完成任务（8）】
【任务（第九部分）：你拥有了一批追随者，作为精神领袖，你成为了他们的支柱，作为领袖，应该尽可能多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于是你决定步行】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末日的脚步越发临近，你们将被迫不断转移，一路向西，直到进入最终之地——世界屋脊】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抵达
“世界屋脊么……”
这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程林已经隐约猜出了这次末日浩劫的路数。
正如乔娅当初所说。
按照物资守恒来看，即便是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也不会太多。
能淹没一些陆地，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剩下的陆地依然足以令人们存活。
但末日显然并不满足于此。
于是，才有了频繁的地动。
“频繁的地动说明地层在发生变化，如果说一片海只能淹到一座山的山腰，在海平面无法继续上升的情况下，山川塌陷同样可以造成淹没更多陆地的效果。”
程林猜测，若是他所料不差，如今的地动只是开胃小菜。
之后还会有更大的地动出现，导致无数土地下沉。
通过这样的方式蚕食人类的栖息地。
而若是如此，那人类只能向最高处前行。
例如有世界屋脊之城的青苍高原。
甚至于是高原南端的那座山脉——喜马拉雅山脉。
“那里根本就是一片不毛之地，迁往那里真的会有生路么？”
程林暗自琢磨。
但很快，他便将这诸般疑问抛出脑后。
他开始带领队伍前行。
那个“加速”技能帮助他用正常的步子，走出了非常快的速度。
大概是低配版缩地成寸。
这样才可以带领车队前行，而不显缓慢。
在他身后，穿着潮乎乎小翻领制服的乔娅正亦步亦趋紧随，她没办法走得向程林那样闲庭信步，便只能跑着跟随。
除她之外，还有十几个小翻领，都跟在程林身后。
这起初令程林很不理解。
但是乔娅的回答也很简单：您不坐车，我们就也不坐。
这让程林颇为不适应。
最后只能由得他们去了。
显然，这几人已成了他的狂信徒。
“这亲和感召是不是威力有些大了……”
程林摇摇头，心中想道。
……
一路无话。
晚上二十点左右，他们终于抵达了预定的城市。
得到了物资补充，虽然不多，却足够他们继续向沙市转移。
与当地官员交涉的事依然有二司司长等人去做。
程林本以为这群人会敌视他。
毕竟自己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队伍的精神领袖。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预想之中的针锋相对并未到来。
二司司长曾过来找他说过几句话，却都无关痛痒，但程林已经在这位超级强者身上感知到了一丝追随的意愿。
这令他很是吃惊。
……
黑暗中。
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
燃起幽幽灯火。
每一辆车都配备了光热炉，人们围绕着炉子吃饭，取暖，谈论着白天的神迹和先知。
程林找了个远离人群的高坡坐下。
不断有来自不用地方的目光向这里投射过来。
期间那数万信徒曾步行过来远远冲他施礼，随后离开。
程林开辟江河的事已经经由那数万人传播了开去。
很多人过来看稀奇。
程林说了声自己喜欢安静。
于是那些还没有别感召的人群被乔娅带人隔离开。
“总算安静了。”
白天出现了一线阳光。
夜晚，漆黑的夜空中竟然也出现了几颗星星。
程林于寡淡的星光中看到自己膝前那册无名书籍悄然浮现。
他抚摸着黑色的封皮，没有急着翻开，而是抬起头，看向前方。
乔娅正从黑夜中走来。
她身上的衣服干燥了一些，但裤脚和鞋子依然满是泥斑。
她双手捧着一个盒子，缓缓走来。
看到程林目光投来，她低下了头，走过来，将手中的盒子在程林面前打开。
是一些饭食，都还冒着热气。
“您吃些吧。”
她说。
程林静静地看着乔娅。
为这个女孩的变化而讶异。
就在不久前，两个人还是逮捕和被逮捕的关系，如今，她却用上了敬语。
“没必要用您来称呼我。”
程林道。
乔娅摇头：“您救了百万人的性命。”
“不至于。”
“至于，如果当时您不出手，司长就会放手杀人，到时候，最起码当时在现场那几万人是活不成的。”
乔娅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程林没说什么。
只是说：“你还没吃吧，食物你拿走去吃吧，我不饿。”
见乔娅静静看着他。
程林只能道：“我无需进食。”
这下乔娅才目露恍然与崇拜。
是了，像是先知这样拥有伟力的人自然无需饮食。
程林不知道她心中想法。
他只是单纯的不饿。
是的，他已经发现了，在推演中他并不会产生饥饿的感觉。
“那我先走了。”
“去吧。”
程林点头。
乔娅重新端起食盒，转身走了几乎，忽然扭头，说：“对了，刚才司长托我问您，咱们什么时候启程？”
程林挑眉。
摸了摸书的封面，思索了下，才说：“让他们决定吧，一切照常。”
“是。”
……
乔娅离开了。
星光渐盛。
程林坐在这片高坡上，看着那些黑暗中的灯火，破败的城市，在忙碌着修车、增添能源、移动物资的人们。
官员们不见踪影，大概是在和当地官员交涉，远远地似乎能听到争吵声，大概不很顺利。
这很正常，不过凭借战力优势，从这里拿资源，或者说是抢资源不是难事，但到沙市就不好说了。
乱世来了。
“唉。”
程林轻轻叹了口气，随后翻开了膝盖上的书。
一直翻到河流断开那一页。
犹豫了刹那，继续翻阅下去。
周围的景物模糊了起来。
程林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初坐在教堂的椅子里看书的那一幕。
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景物也看不清了，只有他自己和面前的书依然清晰。
书页上有简短的文字浮现。
一条条……
一件件……
……
【4月3日，队伍离开了此地，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向沙市前行】
【地动越来越频繁，尤其以沿海地区为重，许多地方开始出现地裂，土地裂开黝黑的沟壑，陆地下沉，海水从裂缝中涌出，内陆河流逐渐崩塌，淹没乡野，内陆城市受灾严重】
【队伍距离沙市还有一天路程的时候，得到最新消息，沙市附近发生9.0级地动，城市损毁，死伤无数，民众奔逃】
【二司司长来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来了一张地图，画了一条行进路线】
【队伍开始沿着新路前行，由于你们是最早开始逃亡，掌握了先机，途径的城市大都还保持正常秩序，一路途径小城，二司司长凭借九品战力不断搜集物资】
【4月29日，队伍尾部终于爆发了瘟疫，并迅速向前蔓延，一日感染五十万人，治疗修行者面对庞大疫情束手无策，司长请求舍弃这部分民众，你的最初追随者们闻讯赶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你再现神迹，五十万人顷刻痊愈，万民拜服，你的名望再度扩大】
【一路前行，通过民众的口以及时断时续的通讯，先知之名迅速扩散开去，在残破的夏国大地上传颂】
【接下来的几个月内，末日的脚步越来越近】
【随着陆地的坍塌，海水不断向陆地蔓延，沿海城市终于彻底被海水完全吞没，曾经的建筑已经深埋于水面之下，夏国半个版图倾覆于海中，且随着频繁的板块运动，内陆的土地每时每刻都在向下塌陷，全国迁徙人数逼近10亿】
【世界范围内，沿海国家和城市已经消亡，民众向内陆国家进发，爆发争斗，风暴渐渐停息，时而反复，大批量的幸存者开始转战于海洋】
【原本的世界局势彻底崩塌，国家形式名存实亡，灾情之下，无数人死去，洪水导致的疫情大爆发，迅速带走了千万人的生命，全球的人口总数在呈断崖式下跌】
【夏国崩解，全国迁移人口汇集成144个大型营地，营地之间为了争夺物资爆发冲突和战斗，修行者称霸，各主一方】
【乱世起初很是紊乱，一百多个营地冲突密集，但渐渐的，乱世中有十二人横空出世，光彩夺目，征战四方，通过合并的手段，144个营地化为12个大型营地，或者称之为12股势力】
【除此之外，小营地势力不计其数】
【而你领导的队伍则不计入其中，在其他人还在内陆征战之时，你带领他们一路向西，沿途，每逢大灾劫，你皆展现神迹，你的名望越来越高，忠诚追随者数量扩大至百万】
【然而即便如此，队伍中每天也依然有数万人因为各种原因而死去，但同时，沿途行进中，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补充进队伍】
【5月13日，队伍遭九品强者劫掠屠杀，二司司长出战，克之】
【6月2日，途径小城遇三名八品强者劫掠，二司司长出战，克之】
【6月24日，途径川地，遇两名九品强者截杀，二司司长力战两人，败之，却也身负重伤】
……
【经过一路的死亡洗涤，你领导的队伍还余近三百万人，汽车早已无法行驶，三百万人徒步迁徙，克服艰难无数，乔娅成为了你的得力助手，在她的带领下，你的初始追随者们穿上白衣，行走于人群中，自发维持秩序，并不断宣扬你的威名，对你的信仰支撑着他们全部的生命，灾难之下，你的威望达到鼎盛——即便你从未宣讲，只是沉默前行】
……
【8月1日，你们进入了世界屋脊南侧，看到了喜马拉雅的身影】
【你们停了下来】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雏形
……
无名书籍忽然自动合拢了起来。
然后渐渐消失。
程林四周的模糊的景物也迅速清晰起来。
首先是光线。
他翻动书页之前是漆黑的夜晚，而此刻，当那模糊散去，灿烂的阳光泼洒进来。
四周一片明媚。
略感寒冷的风不知从何方吹来，吹起了他的白衣一角，也吹散了寥落星辰。
“这是……高原？”
程林心中讶异不已。
他发现自己正盘膝坐在一个舒缓的土坡上，四周有些绿意，那是低矮的植被。
寒冷的风大概来自于远处的雪山。
是的。
当他将目光向远方眺望，不受任何的阻碍。
此处赫然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旷野，荒芜的大地上生长着一些浅薄的绿色植被。
看不到城市，看不到建筑，视线不受阻碍地可以投射出去很远很远。
在荒芜的大地上，不远处还有一条绵长的河流，并不大，只是一条小河，却一直连绵到远方的雪山上，大概是雪山支流。
视线再往前。
直到地平线上，才霍然被那高大的山脉所阻隔。
沿着那远处的山脉向上，便看到了难得的明媚天空。
程林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头顶的阴云密布，此时，看到那湛蓝的天空，竟有些不适。
高远的天空上只有一些白色的云层在迅速飘移，在地上投射出大片阴影，然而这些云却只是点缀。
天空整体碧透，明净，大气仿佛都稀薄很多，阳光在这里毫无阻碍地爆射下来，刺人眼目。
收回目光，可以看到近处那些行走坐卧的民众。
还有一串连绵的卡车。
那些民众们正坐在地上休息，其间有许多穿着白衣的人行走，似乎在宣讲，似乎在指挥。
还有人在河流中取水。
那些卡车相比于最初已经少了太多太多。
程林记得，最开始的卡车数量宛如无尽的长龙，此刻却犹如瘫痪在高原上的蚯蚓，只有并不很长的一截。
而那将近三百万的追随者则分布在卡车两侧，穿着厚厚的衣服，每个人都背着行李包袱，看起来凄惨疲惫无比。
“已经进入青苍高原了么。”
程林喃喃。
按照书中所说，他们应该已经进入了青苍高原的范围。
青苍高原，别名世界屋脊，又名“雪域高原”、“第三极”，是世界上最高的高原，平均海拔高度4500米，面积250万平方公里，东起横断山脉，南、西为喜马拉雅山脉，北至昆仑山脉。
其版图面积几乎相当于夏国的四分之一！
然而，这里生存的人口却是少的可怜。
这是一片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
雪原、高山、冻土、严苛的气候、恶劣的土壤……
一切一切都表明着这片大地的荒芜。
而程林，则用了四个月的时间，将这三百万人从夏国腹地一路带领走进了这片不毛之地！
再往南，一直走，便要进入喜马拉雅山脉范围，而在那里，则伫立着世界最高的珠峰！
“看来真是如此。”
程林感慨不已。
四个月，弹指一间，里面具体发生的事情大概都是程序自动推演补全，倒是免除了程林劳碌之苦。
“之前倒是还担心，生怕真的要徒步走上四个月，好在可以加速。”
“八月了，全球应该已经淹得差不多了吧。”
“书中所写的那十二个营地，难道就是我那十二个使徒建立的？按照推演的路数，很有可能。”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程林心中思绪繁杂。
这时候，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他顿时看过去。
是乔娅。
四个月的大逃亡，让乔娅变化了很多。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都市女孩的气质，转而披上了历经磨难的坚毅与一丝奇怪的圣洁。
她身上已经不再是小翻领的制服，而是白色的衣衫，样式仿照程林。
这一路上行走，他们收集了很多很多的物资。
其中除了占比最大的粮食，还有衣服布料、铁器工具、医药器械、能源块之类的重要物件。
并且由乔娅做主，弄了很多的白布，改成了简易的衣袍。
下发给了程林的最初的那几万追随者。
她因为与程林更加熟悉些，隐隐成为了追随者们的首领，因而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起初一些官员对她采购白布的决定很不理解，表示了反对。
但最终司长站在了乔娅这一边。
于是这项采购得以进行。
之后由乔娅操刀，设立了塔型的执政结构，通过那数万白衣追随者去维持百万人级别队伍的转移。
或许是受到旧有思维的影响，也或许是故意的借鉴和学习。
隐隐的，通过这样的手段，建立了类似中古教廷的执政结构。
成功地弥补了官府方面人手缺失导致的对整个队伍控制力不足的问题。
至此，那些官员才忽然明白了什么。
看待乔娅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重视。
如果说最开始的时候，程林展现出来的只是简单的个人崇拜。
那现在，经由乔娅这一番操作，便渐渐出现了，以程林个人崇拜为基础衍生的执政模型。
……
值得一提的是，行进途中还收集了不少粮食种子。
那些物资都放在了他们仅剩的卡车上，人则全部步行。
一路上护送进入了高原，其中艰苦不足外道。
在缺乏强有力官府人手的情况下，带领这数百万人，护车步行，远离虽然危险却资源丰富的夏国腹地，转进众所周知荒凉无比的世界屋脊。
这件事怎么听都匪夷所思。
其中白衣追随者执政结构只是很小的一个因素，最重要的……还是程林。
作为精神领袖，在这乱世之中，他成为了这百万人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的话语有着无比强大的力量。
“高原上生活着许多羊群，群羊愚蠢不堪，它们不懂思考，只懂得跟随头羊，
头羊向东，羊群便向东，头羊向西，羊群便向西，不讲道理……
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但这百万人又何尝比羊群更加聪慧？
先知就是人们的头羊，
因此，才能带领他们来到这里，不过……我至今还是不懂先知大人的心思。”
这番话是队伍正式进入高原地界当天，正在养伤的司长对乔娅说的话。
说这番话的时候，队伍正在前行。
一身白衣的程林就走在队伍最前方，最显眼的位置，无喜无悲，如同苦行的僧人。
而后方的民众们尽管疲惫不堪，但只要看到那个身影，仿佛便有了前行的气力。
……
乔娅看到程林的时候蓦然回想起了司长那天对她说的这番话。
忍不住静静地凝视了程林一阵。
等见程林看过来，她才垂下目光，恭顺走近：“先知大人，我可以进行今天的汇报吗？”
程林怔怔看着她，然后脑子里浮现出一段信息。
这才“记起”，这四个月来，几乎每天休息的时候，乔娅都会来向他汇报。
只不过，程林却从来不置可否，似乎根本没有听进一个字。
饶是如此，乔娅却依旧每日如此。
这些都是快速略过的四个月里的剧情。
程林此刻看到乔娅，忽然觉得她的模样很是熟悉，便静静凝视起来。
“先知大人？”
乔娅被他的目光看的浑身不适，好一阵，才试探道：“您有事吩咐？”
程林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没事，你想汇报，便说罢。”
他终于想起了这熟悉来自何处。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见证历史
他终于想起了熟悉来自何处。
推演开始的时候。
程林面对的三个角色，其中的“圣女”角色，便似乎与乔娅很是相似。
此前他还没有注意到，但现在，却只觉得相似异常。
无论是模样还是气质，都有趋近的趋势。
“有趣，难道说……”
程林蓦然又想起二司司长。
回想了下他的身材。
隐隐地感觉，若是那位司长披上金属铠甲，手持长枪，大概……与光辉骑士长的角色会很相似。
这个发现顿时让程林有一种打游戏发现了设计者的隐藏彩蛋的兴奋感。
他顿时道：“对了，你们司长伤势如何？”
不是刚说没事么……怎么又有事了……
乔娅无辜地眨眨眼，回答说：“司长还在养伤，目前情况稳定，但实力受损严重……只余六成战力。”
“恩。”
程林点点头，不置可否。
书页记录中显示，二司司长一人力战两位九品强者，虽然打退了敌人，却也身受重伤。
没曾想伤势如此之重，竟然境界都硬生生跌落下来。
倒是乔娅……
“你晋升了？”
程林用朦胧之眼扫了下，略有些讶异地问道。
“是，两个多月前幸运突破关隘，晋升四品。”乔娅平静点头。
“……不错。”
程林想了想，只吐出这两个字来。
乔娅偷偷抬起头，看了程林几眼，总觉得先知大人今天格外的不同。
最明显的不同便是……话多了许多。
“那……我接着汇报？”她试探问道。
程林点点头，说：“好。”
乔娅松了口气，这才开始陈述昨天队伍中发生的事情。
她说的很有条理，所上陈的也都是归纳好的大事。
程林随意听着，一言不发。
足足过了十分钟，乔娅才停下。
“说完了？”
“是。”
“还有事？”程林看向她。
“是。”
“什么事？”程林问。
乔娅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深深吸了口气，看向他，说：“有个问题不知……”
“你是想问接下来我是否还会继续西行吧。”程林淡淡说道。
乔娅低头：“是。”
顿了顿，见程林并未说话，她略有些焦急地开口道：
“进入高原以后，我们彻底失去了食物补充，
即便在您的精神引领下，所有人一天只吃很少的一顿饭维持基本的体力，
但粮食消耗依然非常快，
如果继续向前……恐怕……”
“你担心食物耗尽？”程林看向她。
“是。”
“那你不用担心了，我们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无需继续前行。”
顿了顿，程林又笑道，“况且，若是继续攀登珠峰，民众也根本上不去。”
这里就是最终的地点？
乔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竟然不是惊喜，也不是松了口气，而是心中一阵空荡！
脸上也露出茫然及一丝恐惧的神情！
很多情况下，当人们有目标的时候，朝其前行，不觉得累。
但若是目标没有了，心中的恐惧和身体的疲惫却可以将人轻易击垮。
乔娅声音颤抖地问：“那我们接下来……”
程林看了看这望不到边的旷野，忽然声音抬高了些，说：“乔娅，你觉得这高原能否容纳我们立足？”
乔娅一呆：“面积绰绰有余，但是这里怎么能活？”
“那你觉得这片土地是什么模样才能活人命？”程林又问。
“起码要能耕种，正常长出粮食，能种采桑，才有衣物蔽寒，其次是住所，要有材料搭建房屋，还有……”
说着说着，她闭上了嘴。
“怎么不说了？”程林笑问。
乔娅摇头，指了指脚下的冻土。
八月份的高原正处于最热的时候，有的地方能达到十几度，但是他们所在的区域显然不是。
虽然是夏季，但是土壤依旧坚硬且荒凉，这里的气候也基本不可能种植庄稼。
所以，剩下的话，也没有必要说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林却只是微笑。
乔娅看着他的笑容，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和与神圣，心中渐渐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
再想起一路上程林展现的诸多匪夷所思的，令司长都叹为观止，几乎如同神迹般的手段。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您……”
程林站起身，然后掸了掸不存在灰尘的白色衣袍，说：“召集大家集合，也不用太多，将穿着白衣的人们叫过来即可。”
乔娅越发激动起来：“您是想要……”
“去吧。”
“……是！”
看到乔娅欢欣地快步离开，程林用面庞迎上那带着淡淡暖意的阳光，整个人沐浴光中，立在这海拔千米高原之上。
【恭喜您完成任务（8）】
【任务（第九部分）：你带领人们来到的这片最终之地，然而这里无比荒凉，你将遵循步骤，为这里带来一场巨大改变，你应召集人们前来，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
“到底要做什么呢？”
程林喃喃，他与乔娅一般心中充满好奇。
只不过，乔娅只是百万观众中的一员，而程林则站在魔术舞台中央。
……
很快的，在乔娅的召唤下。
一个又一个白衣追随者如百川归海，汇聚而来。
而他们的动作又带动了更多的民众。
“发生什么事了？”
“又要动身了么？”
“不，不是要走，听说是先知召集。”
“那肯定是有大事发生了吧？是好事还是坏事？”
人群纷纷询问。
随后升起无限的好奇。
那些白衣追随者没有任何质疑，迅速结束了手中的事情，开始向程林所在之地进发。
他们面容肃穆，脸上带着某种虔诚。
以往的身份功名似乎早已不留痕迹。
八月大变，过往云烟皆如幻象。
他们此刻，只是一群努力寻找栖息地的弱小生命。
“去看看吧。”
“一起看看吧。”
其余的一些体力较高的追随者也纷纷起身，远远缀在白衣追随者们身后，向前方聚集。
一辆卡车旁。
二司司长叫住了一人：“发生了什么？”
对方恭敬回答：“乔娅大人传先知命令，要我等前去聚集。”
“哦？那你去吧。”
“是。”
那人微微弯腰，很脏的白衣下枯瘦的身躯却在寒风中毫无惧意。
他是个普通人。
作为白衣追随者每天享受的待遇却与其余人相同，而劳动却更多。
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本来应该摊在地上疲惫喘息，却不知为何精神奕奕。
“这就是精神的力量啊。”
司长叹道。
随后起身。
旁边的几个亲信忙到：“司长，您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无妨，我伤势再重，总也比普通人强了太多，去看看吧，我有预感，我们已经抵达了终极。”
……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新大陆
人越聚越多。
程林静静地眺望着远山的景色。
目光可以看到极远处，心胸仿佛开阔无边。
当他收回视线。
便发现周围已经聚集了数不清的人。
以他为圆心，数万白衣追随者环绕，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圆环。
圆环中有某种秩序，最里面一层是乔娅和那些白衣修行者。
再往外是各个小队的头领，小头领，层层下分。
再往外才是普通的追随者。
三百万人自然不可能短短时间齐聚，但这下，最起码也有十万人之多。
十万人是如此庞大的数目，可谓人山人海。
然而令人惊异的是，这么多的人聚集一起，却几乎没有发出吵闹之声。
没有人说话。
十万人全部紧闭双唇，用崇拜的目光看向中心的那个身影。
程林俯视着他们。
人的开智很难，退智却异常简单。
在几个月前，这群人中相当大的一部分还是社会精英。
他们读了很多年书，崇尚理性，往往习惯用俯视和调侃的心态去看待历史上的那些为信仰所困的先人，或许还会评点一句愚昧不堪。
但短短几个月过去，他们便也成了那“不堪”中的一员。
近百年来，人类科学技术大爆发，给人一种快速进化的错觉。
但本质上，如今的人类与万年之前并无任何本质的改变，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退化永远比进化容易太多。
就像放弃与坚持相比那样。
程林忽然感觉，这些追随者的出现其实并非完全是“亲和感召”技能的作用。
这个技能只是引导，真正臣服的还是人心。
“四个月，我们终于来到了这片寒土。”
程林看着众人，静静开口。
程序的加持下，他没有用任何灵气手段，声音便传了很远很远。
人们不禁呼吸一紧。
挺直了腰杆。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从未听到过程林的声音。
是的，按照书中所载，四个月来，程林绝大多数都在沉默前行，即便说话，也只是和乔娅等有限几人的简单应答。
人们看得到他的身影，感受到他的带来的温暖，却对他缺乏认知。
距离产生美。
这种美此刻，带着一股无以言语的魅力。
亲和感召技能加持，程林的声音轻易地突破无数层心理防线，撞击在这些人的内心深处。
他们如闻天籁。
“这几个月来，我们走过无数城市，历经无数磨难，
每天都有人倒在路旁，每天也有新的同伴加入。
见证了很多次生离死别，
见证了许多天灾人祸带来的残忍毁灭，
你们大都知晓，
海平面在上升，陆地在塌陷，偌大沃土，不断被海水吞没，
很多人建立起了营地，占据尚且还算安好的地域，
抵抗灾难，
然而这安全只是暂时的，
末日的脚步在临近，那些陆地终究会沉没，塌陷，浸泡在海水之中，化为汪洋，
只有这片海拔足够高的地域，才是人类最后安身立命之所。”
程林的声音不大。
并未嘶喊，并未咆哮，也没有如同电视演说家那般挥舞着肢体，去试图用演讲把握人们的情绪。
他只是在简单地叙述。
简单地陈述一些确凿无比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扩散开来，落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人们无比专注地聆听着先知的训示，无人吵闹。
程林很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缓慢开口：
“所以，我带领你们来到了这里，
一路上历经险阻，避开了无数次天灾侵扰，
拒绝了无数营地的招揽或者胁迫，抵抗了许多邪恶修行者的暴力威胁，
我们怀着希望，与其余人走上了一条决然不同的新路，
并在他们无比困惑的目光中坚定不移地向西，
直到踏入这片荒芜之地。”
“为此，许多人离去了，但更多的人留下了，毫无保留地跟随我前行，你们信赖我，我自当给予你们福佑。”
程林感觉自己越来越进入状态了。
被动技能亲和感召也随着他的话语在不断增强威力。
底下的追随者们纷纷目光亮了起来。
他们似乎想要欢呼。
却只见程林伸出双手平平压下，于是他们便止住了欢呼的冲动。
程林点点头，继续说道：
“然而，即便你们信赖我，但心中大抵仍旧充满了疑虑，
即便你们的脚步坚定不移，但理性仍旧时而出现，
并使得你们在无数个日夜里怀疑世界之大，何处方能安身立命，
或者末日是否真的会来临，
又或者我所带领你们行走的方向是否真的可以获得新生。”
说到这里，底下以乔娅为首等人略有躁动。
他们似乎要表明自己的忠诚和对先知的绝对的信赖。
而更外面，那些广大的百万追随者们，其中的确有许多面露羞愧之色。
掩面不敢面对程林的身影。
是的，他们的确曾经在无数日夜里质疑过前路。
毕竟众所周知，世界屋脊以及更高的喜马拉雅山脉的确是不毛之地。
他们羞愧不已，仿佛被戳破了心事。
“无妨，我明白你们的心意。”
程林微笑开口。
于是那些白衣追随者们平静了下来。
“坚定自然好，若曾经有过犹疑，也不必惭愧，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程林再次开口。
于是，那些深感惭愧的追随者们重新抬起了头。
“总之，你们抵达了这里，
抵达了世界最后的土地，
抵达了海水永远无法侵蚀的新大陆，
是的，旧大陆将会消亡，那这里，便是仅存的土地，
我们依当称之为新大陆。”
“可是正如你们所见的，这片大陆荒芜、冰冷、寂寥无人、鲜少看到生命、便是植物也不茂盛，
我们的脚下是无法耕种的冻土，
我们的头顶是稀薄的大气天空，
我们感受着它的冰冷和沉寂，这片新大陆似乎并无我们期盼中的勃勃生机，
我们拥有的物资有限，食物更少，
我们没有居所，只能面朝天空，头枕大地，
我们只有三百万双手，却似乎并无施展之地。”
下面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紧绷地仰望着先知。
程林所说的，他们何尝不知，若无解决之法，即便这大陆不会被淹没，那他们又如何能活下去？
而他们的希望只有一个。
那便是人群中心的那个白衣身影。
人们记不住先知大人的音容，因而那身白衣便成了标志。
说来也怪。
四个月迁徙，先知不曾乘车，只是步行，踏过无数肮脏。
那身白衣却不曾沾染半分污泥，依旧光洁白亮如新。
此刻，他们紧张而又忐忑地凝望着程林。
期待，又恐惧地想要从他口中听到关于生命的决断。
是生亦或者死？
一片肃穆中，程林忽然轻轻一笑。
他的笑声很轻，却宛如一阵柔风，吹过人群。
那肃穆顿时宛如阴云，被风吹散。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亿万寒土，鲜花盛开
“但是，无须担心，无须恐惧，
纵然是万里寒土，
也依旧未必不能化为理想乡。”
闻言，人们眼神中陡然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您……您是要……”
乔娅出声询问，满怀期待。
混杂在人群中的司长亦呼吸急促。
数万白衣追随者身躯微颤。
百万人纷纷看来。
万众瞩目下，却只见程林轻掸衣袍，目光抬高，掠过人群，向茫茫雪山望去。
再然后，便看到他身上有薄薄圣光浮现出来。
圣光柔和，恬淡，普照四方。
追随者们眼神中爆发狂热之色。
这样的景象他们已经很是熟悉。
在这四个月里。
每次队伍遭遇无法渡过的巨大难关。
先知便会展现神迹。
每一次施法之前，身上都会有类似的圣光升起。
因而，他们立即意识到先知即将施展圣法。
没有人敢说话，全部屏息凝神。
然后……他们讶异地发现，这一次先知身上的光芒似乎要格外磅礴些、耀眼些。
起初，还只是淡淡的柔和光辉浮现。
但几秒后，那圣光便已向高空弥漫而去。
光束本应该是瞬息即至的。
但此刻，却仿佛呈雾状。
若是仔细看去，会发现那片白色的圣光其实是一个个细小的白色光粒子组成的，是一片漂浮的白色的雾，只是外在看起来像是光。
程林挥手间，那圣光便升起。
如同一道细细的炊烟，笔直向上，升入无尽苍穹。
之后，那些光在高空堆积，成了一片白色的云雾。
风一吹，那白色的云雾便呈环状散开。
迅速铺满了整个天空。
似乎过去了很久。
似乎又只是一瞬。
天空竟然已经布满了白色的云雾。
白色的云雾翻滚着，不断变换成不同的形状。
一时间如海中猛兽。
一时间又如神圣巨龙。
一时间又宛如一张慈悲的脸孔。
云雾如丝绵般向四面八方蔓延，几无尽头。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短短的时间里。
人们仰望着天空，目光被那些变幻的云雾吸引，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躺在阳光下，跨坐在墙头看湛蓝天空上云朵变幻的童年时光。
人们的思维仿佛变得缓慢。
当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整个天空变得纯白。
“这是……”
人群前面，最靠近程林的乔娅痴痴地望着那绵软纯白的空域。
不知即将发生何事。
忽然间，她只觉迎面吹来的风变得温暖了很多。
高原的风是寒冷的。
此时，却似乎成了旧大陆的温暖春风。
吹着，令人昏昏欲睡。
再然后，她发现气温仿佛升高了。
不再是那般寒冷。
这一切发生的都悄然无息，却更显示出那未知力量的可怕。
再然后……
“吧嗒。”
乔娅仰望天空的光洁的额头上忽然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轻响。
她顿时一怔。
伸出手，摸了下，那赫然是一滴雨。
一滴浅绿色的雨滴。
雨滴？
绿色的雨滴？
是要……下雨了么？
是了，云雾积攒的厚了，自然应该下雨。
“下雨了？”
“下雨了。”
“下雨了！”
开始有更多的人发现了这件事。
雨水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熟悉了，此前几乎每天都是阴雨连绵，只不过进入高原后，这雨才算少见了，但也不是没有。
从某种意义上讲，雨水比阳光更令他们熟悉。
然而……
若这雨滴是绿色的，便也会觉得神奇吧？
“吧嗒。”
“吧嗒。”
“吧嗒。”
……
人们的思维终于恢复了正常。
然后他们便听到了耳边越来越密集的雨滴落地的声音。
起初还很稀薄，很清脆，很清晰。
仿佛那雨不是砸在地上，而是砸在他们的耳膜上。
但很快的。
随着那雨变大起来，他们便只能听到沙沙的背景声。
纯白的云雾之中，坠落下无数碧绿色的雨滴。
这一幕，真的很美。
不是精致的美。
而是仿佛小孩子用水彩笔在白纸上涂鸦出来的艳丽图画。
就连那天光也都是灿烂的。
整个天地都仿佛仍旧充满阳光般亮丽。
在这亮丽的光线里，滴滴青雨闪烁着美丽的光泽。
从万里高空上的纯白云雾里，如丝成线，坠入大地。
瞬息便消失，宛如被吞没了。
“好美的雨啊……”
有个女孩说。
“是啊，好美的雨啊。”
有人附和。
奇怪的是，那么大的雨，却根本没有人去躲开。
只是仰头看着这一幕。
而更神奇的是，当那雨滴落在人们的肌肤上，便会瞬息被吸收，从毛孔进入身体。
然后，淋雨的人们脸上的气色有了明显的改变。
原本枯瘦的脸颊微微鼓起。
原本苍白的皮肤变得红润。
原本满是血丝的眼珠变得黑白分明。
原本干燥断裂的头发变得黑亮顺滑……
经过四个月的逃亡，绝大部分人的模样都凄惨无比，身体中更是藏了无数隐疾。
然而，随着那雨的侵入，细胞仿佛得到了滋养。
人们疲惫的身躯变得轻快而有力。
感染的伤口迅速愈合……他们仿佛是沐浴在药雨之中。
而这还不算什么。
这雨滴对人们的滋养似乎只是顺带，它们真正的目标并非如此。
“啪嗒。”
人群中的司长目光追随者一滴青雨坠落在大地上。
然后他惊异地看到，那雨滴坠落之处，土壤竟然迅速地发生了改变。
冻土变得松软，黄土变成黑褐色。
更奇妙的是，那雨滴落下的地方，片刻后竟然有一根嫩芽破土而出。
并迅速壮大，变成了一棵青草。
“啪嗒。”
一滴雨落在了乔娅的鞋子旁边。
她低头看去。
亲眼看到那片石头覆盖的土地变成了黑软的土壤。
然后几点绿意浮现。
一颗嫩白的植物从缝隙里爬出来，迅速开放成一朵粉色的花朵。
……
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滴雨落下，都有一小块土壤被改变，都有一棵草或者一朵花生长出来。
而当这雨滴无数，覆盖视线所及所有之处时。
便仿佛是在见证一个春天的降临。
“你们看！”
“草！好多青草！”
“还有花朵……你们看远处！树！树！还有山！”
人们仿佛被齐齐唤醒了。
他们惊讶地看着正在变化的大地。
远处，随着土地的绿化，竟然有树苗破土而出。
生长成一片青葱的树林。
更远处，那黑白色相见的山峰也开始改变了颜色，披上绿衣。
绿色向四面八方扩散开，蔓延开来。
天地变色。
大地回春。
由近及远，从脚下大地开始，向更远处飞速蔓延。
只是片刻，这偌大寒土竟已面貌一改，为绿色的草地所覆盖！
生命之雨降临。
顷刻间日月换了新天！
万里寒土，皆化为沃土！
苦寒荒原，成为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
那不远处的河流，河水竟然成了青碧色！
那天地风光变幻，世界为之明亮！
那……
那……
那……
两只蝴蝶从花丛中飞起，掠过乔娅为泪水沾湿的脸庞，向着高空翩翩飞舞。
她只是痴痴地望着那蝴蝶，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三百万人已经全部站起身来。
愕然又震惊地看着这新天地。
难以置信！
匪夷所思！
这是人类难以想象的威能。
所谓人类强者在这改天换地的手段下如微尘般不足道。
“神迹！”
“这是神迹！”
“生命之雨啊！这是生命之雨！”
“天啊！先知大人没有骗我们！这是真的！”
“新大陆！这就是我们的新大陆！”
“先知大人万岁！”
“先知万岁！”
“先知万万岁！”
无数人激动地挥舞着双臂。
无数人跪在草原上，涕泗横流。
无数人看向那散发着圣光的白色身影，欢呼着，叩拜匍匐！
无数人尖叫、呐喊、哭泣、放声大笑！
三百万人的欢呼声化作声音的浪潮。
每个人都在草丛和鲜花中舞蹈，肆无忌惮地发泄着心中的激动！
二司司长沉默地看着这宛如新世界的风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脸庞上不知何时已爬满了笑容。
乔娅擦了下脸蛋上的泪水，泪眼婆娑地仰望着身旁那显得无比高大的身影。
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一身白衣的程林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新的天地。
看着那叩拜的百万人。
看着此界风景。
然后，缓缓地收回指向天空的那只手。
雨水随他的动作而停止。
云雾因他的举动而散开。
耀眼的阳光照耀这闪亮的世界。
天地一时无比明媚。
这一日。
先知程林只望天空一指。
亿万寒土，鲜花盛开！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命之河
如果此刻从足够高的高度俯瞰。
便会发现，原本苦寒的青苍高原变成了绿色的板块。
二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绿树拔起，青草蔓延，鲜花盛开，溪流潺潺。
云层散开。
天光从无尽高邈之处投射下来。
云层移动，地上便有淡淡的影飞掠。
人们欢呼着。
痛哭着。
呼喊着先知的名号。
手舞之足蹈之。
尽情宣泄着他们压抑了数个月的情感。
在这改天换地的威能下，他们已然窥见了希望所在。
两百万平方公里的寒土，一朝化为沃土。
这是难以想象的手笔。
“司长！真的变了！真的变了！”
二司司长身旁，一个小翻领毫无仪态地双膝跪在地上，用一双手刨开了青绿的草皮，挖下了几十厘米。
他双手捧着一堆黑色的粘稠的泥土，用鼻子用力地嗅着，泥土的芬芳冲散了他的疲惫，他无比惊喜。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司长连连点头。
自从力战两敌，受重伤之后，他便较少露面。
似乎是无意的，也似乎是故意地借此机会淡化自己的影响力。
将队伍的主导权正式过渡给程林，或者说是乔娅。
然而即便已经主动地将扛起百万人生命的担子交付了出去，但他心中却始终难以安定。
一路上程林的确展现了很多的“神迹”。
不过，那些足以征服普通人，却无法真正让这位司长放下心中的担忧。
无论是一指劈开江水，还是挥手间治愈数十万人。
这固然强大，却并不神秘。
虽然他从未看到程林施展法术时候有过灵气波动。
他自身作为九品强者也做不到这些。
但是凭借他的理论知识，他却知晓，这一切理论上，修行者也是可以做到的。
是的，九品做不到，并不意味着更高的修行者便做不到。
所以，程林固然神秘，但在他眼中，却依旧不够令其彻底臣服。
直到进入世界屋脊，他心中的担忧更加达到了顶峰。
他想知道，这位先知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可是即便他如何幻想，也未曾想到，程林竟然挥手间改变了整片大地。
“这已经突破了最前沿的修行理论框架……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力量增长能够做到的……这能力虽不如创世，却也已触及造物的层次……这是与时间空间命运等等一切同列的至高规则……”
他心中震撼地接过手下捧着的那土壤。
颤抖着，亲眼看着那土壤从他指缝洒落。
这不是幻象，不是迷幻异能，而是切切实实的真实！
“他真的做到了……他没有说谎……这真的可以种植。”
司长喃喃，忽然一把抓住手下的手腕，瞪眼道：
“我们携带的植物种子有多少？够用么？”
手下立即点头，欣喜而坚定道：“足够！足够！先知之前吩咐后，乔娅几乎每到一地就去收集种子，甚至为此放弃了很多关键物资！”
“好！好！”
司长连连点头，只不过，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脸色猛然一变。
他看向这漫山遍野，在鲜花绿草中欢呼苦寒的数百万人，脸色越来越沉。
“司长，怎么了？”
小翻领疑惑道：“按照先知大人所说，高原不会被淹没，
那现在适合耕种的土壤有了，气候也变得温暖了，
我们携带了足够的种子和工具，还有足够的人力，
只要一年……
不，根本用不上一年，
只要几个月，我们就能收获第一季粮食，
有了食物，人们就能生存下去！”
司长看着他，轻声问：“可是，我们等得了几个月么？”
小翻领一滞。
司长望着漫山遍野的欢呼的人群，说：“我们的食物所剩不多了，就算现在种粮，这么多人也撑不到收获的时候。”
这声音很轻，却如巨石压下，令小翻领欣喜的神情骤然凝滞。
是啊。
这该如何是好？
忽然，脚步声传来。
“先知大人会有办法的。”
乔娅不知何时已经走近，看着司长，看着曾经的同事。
她紧了紧身上的白色衣袍，脸上释放出虔诚而圣洁的光辉。
“你又突破了？”
司长忽然惊讶道。
在他的眼中，乔娅此刻竟然已经突破了四品，达到了五品境界。
而且，她身上的灵气波动还在发生变化。
似乎，仍在缓慢地升高。
“我突破了？”
乔娅闻言微微一怔，她之前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再次晋级的事实。
可是距离晋级四品才过去了两个月。
关键的是……这两个月来她几乎从未修炼过。
她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照顾追随者们。
每天只吃极少的食物，只睡极少的时间，修炼更是彻底停滞了下来。
之所以突破四品也是因为之前本就已经是三品巅峰，之后有所感触，才得以晋级。
至于五品……实在是晋升的毫无道理。
乔娅想了想，随后转身看向那高处的先知的身影，她激动道：“这一定是先知的赐予。”
她一脸狂热地说：“先知大人连这广袤大地就都可以挥手间改变，那你们所担心的问题，便不会是问题。”
说出这句话之后。
司长敏锐地注意到乔娅身上的灵气波动再度增强。
她身上的神圣气质也越发明显。
“先知虽然强大，但是……你真的相信他可以填饱无数人的肚子？”
小翻领发问。
乔娅看也不看他，只是坚定道：“那是必然！”
……
“安静。”
忽然，程林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人们顿时从狂热中苏醒。
人们跪伏在地上，用虔诚和崇敬的神情望来。
等待着先知大人的训话。
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从狂乱的喧闹中转入无比的寂静，只用了瞬息之间。
温热的柔风从山川那边吹来。
程林白衣飘飘。
满意地看着人们，开口缓缓道：
“这便是新大陆，
不再是苦寒的恶土，而是万里肥沃之地，
这里可以供养任何植物的生长，容纳任何生灵的存在，
这里不再有过去的痕迹，是崭新的世界，
你们赤条条来到这片土地，
你们是新大陆的第一批主人，
你们是开拓者，
你们是幸存者，
你们将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创造新的文明。”
“然而……也依旧存在挑战。”
程林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携带了足够的粮种，以及种植工具，
你们有聪慧的头脑和勤劳的双手，只要一点点时间，你们便可以在这里收获粮食，建造房屋，组建城市……
以及一切的一切，
然而这些终究需要时间，而你们最缺少的就是时间，
或者说是食物，
你们需要足够的食物生存上至少几个月，
这样才能等待第一批粮食成熟。”
说着，他语气一停，静静看向底下的追随者。
然而这一次，追随者们却无一一人慌乱，无一人忐忑，无一人吵闹，他们只是用虔诚而信任的目光凝视着程林。
就像是在等待一个笃定的答案。
他们相信拥有改天换地之能的先知肯定可以给予他们救赎。
几十秒后。
程林收回目光，满意地温和一笑，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条从雪山中流淌过来的河流。
之前的雨改变了那条河。
河中的水赫然变成了绿色。
人们随之看过去。
之后便听看到绵长的小河中竟然有金色的鱼儿跃出水面，腾起水花。
阳光下无比美丽。
再然后他们听到了程林的言语：
“因而，我赐予生命之河，饮用这河水，可以使得你们不会饥饿，饮用这水，可以扫除疲惫，治疗简单的疾病……这河水将存在500天，时间到时，自会断流，不过，介时，我相信你们已然可以收获足够生存的粮食。”
话音一落。
三百万追随者爆发出震天呼喊，齐齐起身，奔向那河。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全球感召
之前的雨滴虽然滋养了人们，但是他们依然饥饿。
当他们奔跑到河边，跪下饮水，那腹中的饥饿顿时散去。
并且浑身也清晰能感觉到有精力从四肢生发出来。
人们为之一怔。
随即欣喜地再度欢呼起来。
欢呼声远远地传了出去，惊动了群山。
有一些不知名的鸟儿结伴从高山上盘旋，飞出来，犹疑地落在那远处不久前刚刚诞生的广大树林之中，然后发出悠长的欢愉的叫声。
乔娅无比感动地看着这一幕。
她微笑着看向司长：“您看，先知大人已经考虑到了一切。”
之前还有一丝疑虑的小翻领大步奔跑到河边，捧起河水饮下，片刻后，发出惊喜的笑声。
司长看到这一幕，放下了最后一丝担忧，再看向那光辉夺目的程林，眼神中已经注满了对力量的向往与崇拜。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你说的没错，他改变了夏国，他改变了一切，或许，他真的是上天派来的使者，不忍地球文明毁于一旦。”
这一刻，这个强大的男人终于彻底臣服。
他放下所有的心结，随同其他人一起，走到河边，跪在青草地上，花丛里，伸出手，捧起一滩河水，饮下，如饮甘霖。
温暖的风吹起乔娅的衣袍，吹着她已经瘦下很多的身体，仿佛一双温柔的大手，拂过她的肌肤。
她眯了眯眼，看着这欢腾的大地，这苍生，忽然看向东方。
想起那里还有许多许多身处灾难和困苦中的人们，不禁即为自己这些人感到幸运，又为那些仍旧深陷旧大陆的人们，深陷末日阴影下的人类而悲伤。
“如果……”
她忽然生出一些期许。
忽然间，她只觉脚下的大地发生了微小的震动，仿佛从无穷远处，传来了淡淡的轰隆。
因距离太远，所以震感并不强烈，那轰隆也并不很大。
但是这一刻，那欢呼的人群却齐齐屏住了呼吸。
“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似乎是来自巨大地动。”
“好像来自于很远很远的地方。”
“难道说，是旧大陆又发生了震动？”
“极有可能，幸好我们已来到新陆。”
人们暂停了欢呼，转而用同情的目光看向遥远的东方。
这样的声音他们已然再熟悉不过。
那必然意味着，高原之外正在发生毁灭级的动荡。
……
不只是他们在看。
程林也将目光投向遥远之地。
他的神态平静，似乎是在思考，似乎又是在出神。
而实际上，无人知晓的是，他并非在思索着什么有关人类命运的宏大命题。
他只是在阅读脑海中出现的信息：
【恭喜您完成任务（9）】
【任务（第十部分）：你创造了新大陆，然而在这片无比广袤的土地上，人类的数量却依然稀少。
就在你播撒雨水，令寒土解冻的同时，那些陈旧的陆地板块裂开，无数城市瞬息间化为废墟，全球范围内各大陆尽皆发生塌陷，十亿人瞬间丧生。
那些分布全球的人类聚集地，皆即将迎来毁灭，在接下来的三个多月内，毁灭气息将横扫全球，陆地大范围沉没，淹没于海水之下。
你心中生发出大悲悯，不忍目睹大悲惨发生，你将向全球发出感召，指引着全人类前来新大陆。
十二使徒将在感召下被激活，他们将带领残余的人类前往新大陆】
【被动技能“亲和感召”升级为主动技能“强力感召”】
【强力感召：可将新大陆的情景投影全球，为人类指示方位（附带激活十二使徒系统）】
……
“全球感召么？”
“看来这轰隆声便是陆地大范围塌陷的动静，瞬息间十亿人消失……”
“要指引人类前往新大陆么？”
“激活十二使徒……原来如此……”
程林心中想着。
隐隐感觉，连环任务已经即将快要结束。
而最开始要他埋下的关于使徒的线索，也终于要在此时重新提起。
之前他已经知晓，十二使徒已经分别建立了营地，护佑一方。
如无意外，当他开启“强力感召”，使徒们便会回想起曾经的记忆，并带着各自营地的人们向新大陆进发。
至于最终能有多少幸存者抵达，那便是天意。
程林轻轻摇头，不再耽搁，主动开启了“强力感召”。
于是，接下来，他的身上忽然再度有光芒燃起。
……
乔娅也在看向那遥远的震源，心中正为那无数即将死去的人类哀伤。
忽然，她听到身旁有人呼喊：
“你们快看！先知大人在做什么？”
乔娅骤然扭头看去。
便只见在最高处，程林正仰面朝天，他身上的洁白光辉如同一团火焰，升腾起来，升入无尽的高空中。
那火焰越往上，越淡，到最后，几乎成为了一层薄薄的圣光。
笔直地，如一道通天的剑光刺入湛蓝的天空。
凝成一团如太阳般耀眼的光辉。
再然后，只见轰然一下。
那圣光以光柱为中心，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极速扩散而去！
瞬息间，便蔓延向无穷远处。
这与之前的降雨前的一幕有些许的类似，然而，之前那纯白的云只是覆盖青苍高原面积而已。
而这一次，这光的目标却是……覆盖全球！
……
……
青苍高原附近环境恶劣。
因而人口很少，但也不是没有，例如那些逐水草而居的牧民便也不在少数。
某座牧民聚集地。
相比于其他地方频繁遭遇的洪水和地动，这里要好了很多很多。
虽然末日的消息不断传进来，但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却的确更加安闲许多。
甚至于，有很多人对那些听闻的正在发生的灾害表示难以置信。
尤其在通讯断绝之后。
这里更加仿佛成为了世外孤岛。
然而，这里刚刚同样发生了怪事，引得许多牧民惊惧不已。
就在刚刚，天上竟然下了一场绿色的雨水。
雨水落处，那已经被啃食过的草场竟然瞬息间恢复如初，甚至更加茂盛，那些荒芜的沙地也生长出一颗颗好看的小花。
那目之所及的大地，颜色都发生了改变，那神秘而伟大的变化使得一群牧民们惊惧中又带着崇拜。
一些年老迷信的牧民甚至于惊悸之下朝着雪山方向叩拜呼喊。
一些年轻人则只是躲起来，努力不让那些奇怪的雨水沾身，并用怀疑的大眼睛，瞪着远方。
热烈地讨论那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情况持续到雨停。
他们才小心翼翼地走出来，用满是震惊的神情打量那变化的新世界。
牛羊们欢快地吃草，叫嚷。
小孩子们奔跑着，欢喜异常。
阳光洒落，世界焕然一新。
忽然。
一个红色脸庞的壮实孩子冲天空一指，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其他人抬头开去。
“刷！”
只看到从极远方有一道洁白的，淡淡的薄光倏然近前。
眨眼间铺满了整片天空。
并迅速越过他们头顶，向更远处蔓延！
而那骤然白亮的天空里，则浮现出一副生动的画面。
画面中。
一个白衣身影将手臂缓缓抬起，于是碧绿的雨滴洒满世界，亿万寒土，鲜花绽放，他又收回手臂，于是云霄雨住，画面拉开，出现了数百万欢呼的人群，和那富饶的沃土！
那是新世界！
于此同时，瞪大眼睛看到这幅画面的人心中也蓦然浮现出一段奇异的信息，以及向往之意。
那信息宛如一段意识，又如同一则简讯。
令他们瞬息间便明白了画面蕴含的意义：
“那是……世界屋脊，希望之地！”
……
“刷！”
白光继续蔓延。
一秒钟，覆盖青苍高原。
……
五秒后，覆盖半个夏国版图。
……
十秒后，覆盖夏国全境。
……
二十秒后，覆盖整个东亚。
……
三十秒后，覆盖东半球。
……
六十秒后，“强力感召”，覆盖全球！

第一百三十章 使徒激活
夏国兰市地界。
天色暗沉，阴晦，死气冥冥。
原本的城市已经倒塌，成了大片的废墟，强烈的陆地板块运动将大地撕开了巨大的裂口，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一条数百米宽的黝黑地缝浮现，幽深不见底，宛如通向地狱。
无数人坠落其中，剩下的人们在一些修行者的指挥下远离裂缝，向集合点汇集。
这里是5号营地所在的区域。
5号营地曾经是全国12个大型营地之中最稳定的几个之一，然而，此刻，原本的平静早已被打破，突如其来的陆地震荡摧毁了一切，只剩下整个营地数千万人哀鸿遍野，死伤无数。
5号营地的中心指挥处也被迫迁移到户外，临时的一个帐篷中。
此刻里面，正发生激烈的争吵。
“必须离开！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已经不安宁了！”
“怎么动？你跟我说，怎么动？”
“最新的粗略统计，之前的灾难我们最起码失去了一千万人，这还是保守估计！各个分部都有大批的人受伤！药物！营地需要药物治疗！”
“药？哪里去弄？没有！我们的药房早就空了！”
“治疗修行者呢？去哪了？”
“死吧！都死吧！反正每天都要饿死几万人，再死个几百万几千万算什么？都死吧！都死！”
人们吵着，不少人脸上露出绝望的气息。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们使劲了浑身解数，组建了5号营地，然而此时却瞬息间被摧毁，所有人的心血付之东流，在末日大灾前，他们的努力变得毫无价值。
“够了！都给我闭嘴！”
忽然，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响起，顿时帐篷中陷入安宁。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
他也是整个5号营地的主人。
也是曾经的十二使徒中的“5号”！
正是以他为首，第五营地才得以建成，他在这里拥有最高的威望，此刻他面沉似水，拂袖而起，大步走出帐外，似乎是因手下的争吵而感到愤怒失望而离席。
然而只有他最贴心的手下才看出，他走出帐外的时候，脚步隐隐因绝望而虚浮。
男人一个人走出大帐，很快地来到一片倒塌的楼宇中，四周无人，他独自站在此处，从这里可以看到那远处无数哀嚎的民众。
直到这时候，一直以来面对任何灾难都显得镇静无比的他才忽然暴露出真实的情绪。
他的身体颤抖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珠露出绝望而茫然的情绪。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城市废墟的瓦砾之中。
泪水无声滑落。
他颤抖的双手死命地攥紧，直到皮肤青紫。
他仰头，无声哭泣。
望着阴沉晦暗的天空，用压抑的哭声喃喃：
“怎么办……我撑不住了啊……”
“我没有办法了，我该怎么办……”
“系统……系统……你倒是说句话啊！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
“死了太多人了，太多了，转移……要转移……可是……普天之下，哪里是容身之所？”
“我拯救不了任何人，我当不了英雄，我只是个废物，我……”
他的身躯在颤抖，数千万人的生死压得他喘不过气。
心中的绝望滋生，神智迷茫间，他的手从腰间拔出一把灵能武器。
那是一把闪烁乌光的匕首，他反握匕首，慢慢向心脏靠近。
就要自我了结。
然而，就在他即将把武器刺入胸口的一刹那，他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海浪般的惊呼！
“快看！变天了！”
“那是什么？光？哪里来的光？”
“图像！天空上有图像！那是什么人？那是……什么地方？？”
“希望之地……世界屋脊……新大陆……为什么我耳边在回荡这几个词语？”
人们惊呼着，仰望天空。
仰望那空中的图画。
那图画中的人展露出的神迹手段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那亿万寒土化为的勃勃生机的新大陆与他们所处的灾难城市形成无比鲜明的对比，令他们无比向往和痴迷！
“什么？”
即将自裁的5号手微微一颤，他睁开眼迷茫地向天空中看去。
“刷！”
不知从何处，竟有薄薄圣光飞来，瞬息间驱散漫天阴晦，铺满天空！
那光中竟然还有一副动态的图画，展示着白衣身影施展神迹的一幕。
5号迷茫而绝望的双眼骤然为之一清！
他愕然地凝视着画面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衣身影。
他颤抖起来。
这一刻，二十年前那个温暖和煦的午后发生的一幕骤然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那个童年记忆中模糊的身影瞬间与天空中的白衣重叠！
是他！
是赐予了自己等十二个人天赋的那个人！
是预言了这一切，并将拯救末日使命交给他们十二人的伟大存在！
5号的眼眶中有泪水崩出。
从打18岁那年觉醒系统，他就记起了童年的那一幕，也想起了自己的使命。
他本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改变他们人生的那个人。
却未想到，此刻，于最绝望之时那人却再度出现！
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那沉寂已久的系统也仿佛被某种力量激活。
“滴！检测到主程序召唤，发布任务，请宿主带领营地民众前往目标地点——新大陆。”
“当啷！”
5号手中匕首坠落，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猛然站起，身躯挺直峻拔，灵气波动浮现，蒸干了他脸上的泪水。
只是瞬间，他再度成为了那个支撑着整个营地的英雄！
他大步跨出，用飞一般的速度返回帐篷，猛地掀开帘布，看着里面一群震惊的手下，大吼道：
“立即召集全营地集合！准备迁徙！目标！世界屋脊！我们的……新大陆！”
……
……
而此刻，那光却并未在这片城市有丝毫的犹疑，继续向更远处传播开去。
“刷！”
……
距离5号一千公里外。
一条破碎的不成模样的公路上。
蔓延如长龙的迁徙队伍被迫暂停。
这是7号营地的大部队。
相对于5号营地而言。7号营地之前占据的位置并不好，前天便发生了地水蔓延，整个营地数千万人被迫转移。
一路上死伤不计其数，艰难地在夏国的支离破碎的大地上寻求生机。
“砰！！！”
突然，一团巨大的青木色光球轰然炸开，撼动了整片山林。
巨大的灵气波动如同在潭水中投下了巨石。
声浪扫过四野，离得近的一些鸟兽硬是被这声浪活生生震死！
青木光球所在之处，7号营地的领导者，也是十二使徒中的7号，身上已是鲜血淋漓，伤口密布。
此时，那些伤口正在异能的作用下迅速修复，向下坠落的血液却是止不住。
在他对面，一座山峰已经被之前的爆炸轰平了！
一个九品强者残破的尸体正躺在那爆炸点中心，生机断绝！面目全非！
然而，刚刚拼尽全力斩杀了对方的7号情况也很是糟糕。
身体已是摇摇欲坠。
远处的手下们惶急地看向这里，无数双眼睛注满了忧虑！
修行强者截杀抢掠已不是第一次，然而九品巅峰强者出手却极其罕见！
“大人？”
有人试探地喊道。
7号摇晃的身体猛地顿住，随后若无其事地转回来，挥手，道：“所有人！继续前行！”
手下们闻言，欲言又止，却只能下去安排。
看着整个队伍开始慢吞吞地继续沿着破败公路前行。
面无表情，惯常以非人般强大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7号脸上终于浮现痛苦的神情。
这时候恰有雨来。
雨水打湿了他的身体，他已经没有力气展开灵气地域，于是，那血液被雨水一冲，他整个人便仿佛掉色的油漆木，地上瞬间出现一个血滩，他立于其间，默然地用空洞的目光看向天空。
“前行……前行……可是哪里又是前路？”
茫然间，他再一次想起了记忆深处的童年的那一幕，以及那个人。
“主啊……您究竟在哪里？能不能给我一点启示？”
他空洞的双眸中只有飘摇的雨丝。
别无他物。
直到……某一刻，天空中似乎亮了起来。
然后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副画面。
“幻觉？”
7号摇头，再看去，却发现整个营地队伍竟然再度停了下来，无数人都在仰望天空，痴痴地看着那图画里的阳光明媚，鲜花盛开的新大陆。
“那……那是……”
7号身躯俱震，浑身的血水崩散开，成为无数飞舞的血雨。
就在同一时刻，他的脑海中也有相同的声音响起：
“滴！检测到主程序召唤，发布任务，请宿主带领营地民众前往目标地点——新大陆。”
7号一怔，随即转身，鼓足灵气，发出一声传遍四野的吼声：
“全员调转方向！目标！西南！新大陆！”
……
……
“刷！”
白光从此处一掠而过，继续前行。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世界灯塔
3号营地。
这是帝都沦陷后转移的部队之一。
营地的人数不是最多，但其中精英却如过江之鲫，随处可见。
不久前，他们刚刚遭遇河水倒灌，漫长的转移队伍硬生生被那洪水冲断，如同一条被斩断的蛟龙。
剩下的主要部队在3号使徒的强硬命令下，果断放弃了那几百万人，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此刻正停下整修。
指挥车旁。
一个穿着黑色防风夹克的典型夏国文官打扮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不断有小翻领和官员、穿着军服的将官往返汇报。
“刚刚发生暴动，已经按照您的命令镇压了下去，死亡人数在这。”
“好。”
“瘟疫源头已经处理掉了，处理过程中一些民众组织反抗……现在已经没事了，这是相关报告。”
“嗯。”
“季部长和赵厅的伤势越来越重，消耗的药品已经超过您定下的额度……”
“按规矩办，既然活不成了，那就放弃。”
“……是。”
“左营负责人家属被河流阻断在后面，属于我们放弃的一员，他不听命令，带走了左营近半战力试图返回营救……”
3号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仿佛轻轻叹了口气，又仿佛没有：“随他吧。”
说完，他伸手止住其余的人。
摇摇头，看了下时间，说：“通知下去，五分钟后继续前行。”
“去哪？”有人问。
“我自有安排。”
众人闻言只能离去。
3号看人走了，便回到车里，关上门，等确定没有人了，那张即便在这等情境下也依然显得文质彬彬的脸庞上才浮现出痛苦之色。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不同于他文官样貌的如野兽般的哀嚎。
绝望和麻木爬满了他的脸。
手指间发丝不停地凋落下来，这短短几月，他掉的头发仿佛比过去半生还要更多。
他翻出一张纸质的全国地图，地图上已经用红颜色的笔画满了符号。
只见偌大的国土上，到处都是醒目的红色&#215;号。
几如红旗，插满了大地。
“去哪……去哪……这不行……这也不行……不行……都不行……都是绝路……没有路了……真的没有路了……怎么办……怎么办……”
他喉咙中嘶吼的声音沙哑无比，透着精疲力竭的味道。
然而就在这时候。
忽然，有人敲打车门。
他一怔，立即飞快地整理仪容，几秒后，他又恢复成了那个精致，文气的文官打扮。
“什么事？”
他打开门，状若无事地询问。
那手下人满脸震惊地指着天空：“您看看！您快看看！”
3号闻言一怔，举目望去，随即身躯狂震！
“滴！检测到主程序召唤，发布任务，请宿主带领营地民众前往目标地点——新大陆。”
他宛如不敢相信般用力掐了下大腿，随即才目光骤然亮起，回收抓出那张地图，眼睛死死地盯着青苍高原地带，并迅速找到了目前已知的，能最快抵达那里的路线。
“传令下去！全营地沿着这路线前行，不要休息了，现在就动身，立即，马上！”
……
……
“刷……”
光芒迅速掠过一片又一片大地。
铺满全境。
无数人抬头看到那新大陆的图影。
心中浮现出相关的字句。
大大小小的营地，皆目睹了这一幕。
主程序发出的信号也随之不断激活那十二个分支。
4号使徒激活！
6号使徒激活！
8号使徒激活！
10号使徒……
9号使……
12号……
11号……
2号……
夏国东海岸。
这里早已彻底化为一片汪洋。
往日的繁华城市，承载着无数金钱和梦想的城市已经全部消亡了。
被深埋在海底。
陆地塌陷以这里最为猛烈。
一眼望去，曾经的陆地几乎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没有陆地，人类便难以生存。
然而，若有船，便不一样。
灾难开始之初，由于海上的风暴过于狂暴，所以一切的船只几乎都龟缩在港口中。
即便是开始大移民的时候，也只是启用了其中一小部分而已。
并且以小船为主。
毕竟，当时内陆河流还无法承载过于大的船只。
到后来，这个沿海向内陆迁徙的时候，由于地震频发，河流改道。
船运便更加不实用了。
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定在陆地上，几乎没有心情看向海上，也无暇想起船只。
夏国的海军部队便更加无所适从。
只能静静地飘在海上。
直到海上的风暴终于平息了，可以正常航行了，这时候海军们却愕然发现，帝都都已经沦陷了，大地被肢解，指挥崩溃，他们茫然不知所措。
直到大辽舰主动发出指令，这些船只才算找到了主心骨。
并开始随着海水的蔓延，船只向陆地开拔，对那些即将随着城市被淹没的民众进行拯救。
也因此，才形成了1号营地，也是唯一的一座海上营地。
……
南海。
此刻，夏国航母大辽舰正静静停泊于此。
大辽舰指挥官，海上营地的领导者，也是十二使徒的1号正站在甲板上。
他穿着海军军服，漠然而孤独地看着汪洋的大海。
没有焦距。
与其他的使徒稍稍不同的是，他从18岁觉醒天赋的那天起，便开始为二十年后的末日做准备。
可惜当时程林说的太含糊，1号根本无法确定那所谓的末日究竟是从何而起。
毕竟末日的可能性太多太多。
文明的转折点多达百万种可能。
他试图收集过信息，也的确找到了不少线索。
其中之一，便是那条关于达芬奇密码的报道。
这条报道掩藏在互联网的信息海中，没有引起任何波浪，怎么看都像是无稽之谈。
但他依旧未曾敢完全否决。
并将大洪水列入了末日可能之一。
于是……
他利用程林赐予的天赋一路扶摇，终于坐上了大辽舰指挥官的座椅。
在他看来，若是洪水灭世，那掌握一条航母显然是最合适的打算。
“没想到……一切果然如主所言。”
1号幽幽地叹了口气。
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剪报的残页。
这并非是程林拥有的那一张，而是他调查过程中，找到的刊登达芬奇密码语言的报纸，从而剪下的报刊。
这张报纸他最近经常拿出来看，此刻已经几乎要被他揉烂。
然而那上面记载的日期依旧清晰可见：
“3月21日，洪水开启，同年11月1日，人类将遭遇最后的晚餐……”
“真的一切无法改变么？”
他喃喃，面露绝望。
即便是执掌一艘航母，整个战斗群，也及时储备了足够的粮食，但是……若是用这些粮去养千万百万民众，只是杯水车薪，若是用来养他们舰队自身……倒是可以撑很久。
而且，凭借他们的战力，以航母集群为陆地，完全可以捕捉海洋中的鱼类作为食物。
包括航母在内，以及他直接掌握的各种护卫舰、战列舰还有间接掌握的海军部队，依托海船，可以让一部分人活下去。
总数不会多，但几千人非常轻松，上万人也不是不行。
这便是1号心中的退路，也是最糟糕的情况。
“可是……那样的话……能撑个几十年最多，再然后呢？等船老化，分解，沉没，人类终究还是要灭亡。”
“……算了，等航母沉没那天，或许我早就老死了。”
1号自嘲一笑。
将报纸撕成碎片，散落出去，飘飘扬扬，如同海上落下的一场小雪。
转身，正欲离去，忽然只听到耳边响起系统提示音。
他愕然停步，扭头，便看到了那从内陆扩散来的铺满天空的光，以及那光中的图景。
1号使徒……激活！
……
片刻后。
驾驶仓接收到舰长的最新命令：
“航母集群向西南，绕道印度洋，开向孟加拉湾，从南侧，登陆青苍高原！”
……
刷！
白光脱离陆地，向漫漫大洋扩散去。
出现在全球各地的上空。
联邦
苏国联盟
欧洲各国
非洲大陆
等等等等
……
那些困守在死亡孤岛的各个民族，各个国家的人类都在这一日仰望天空。
看到了那新大陆的图影。
当他们看到那图影，心中便自然出现了新大陆的位置。
如同坐标。
如同灯塔。
指引着全人类的向那希望之地进发！

第一百三十二章 最后的晚餐
新大陆。
当强行感召的光辉笼罩全球，程林身上的光芒才渐渐淡去。
那天空中的异象也随之淡化。
然而，这一幕却将永远铭刻在那些人们的心中。
……
队伍开始继续前行。
是的，即便这里已经足够丰饶，他们依旧继续前行了一些。
之前的降雨使得在青苍高原的南部，紧邻山脉的地方，出现了一片茂密的一望无际的森林。
森林意味着木材的产出。
山峰则意味着石料的供给。
生命之河解决了人们目前最紧迫的食物危机，但仅仅如此依然不够。
三百万人，以及之后还会到来的，更多的人口，都需要住房。
总不能真的面朝星空，头枕大地。
所以，程林带领他们来到了山峰之下，森林之外。
“你们当开采石料，砍伐树木，建造居所，但切记不可破坏森林的根基，不可浪费，不得惊扰生灵。”
程林如是道。
他发现自己说话越发有神棍风采了。
人们谨记他的话，乔娅带领白衣追随者们，指挥三百万人开始从那些车辆上将工具和携带过来的资源取下来，开始进行房屋的建造，粮食的播种。
新大陆的第一批移民们浑身都是干劲。
摆脱了末日危机的他们无比感谢先知，感谢上苍，同时也无比渴望重建家园。
这场末日令他们所有人都认清了文明的可贵。
修行者们在这过程中起到了令人惊喜的作用。
例如简单的开采石料，一个修行者便相当于行走的炸药。
崩山碎石不在话下。
“在从前，修行者们是不会做这些事的。”
看到这一幕，司长说道。
不过，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并无任何愤懑与不满，而是带着淡淡的微笑。
“我从前以为修行者们已经与社会融为一体，但现在看来，这或许才是真正的融入，物尽其才，异能不再是各个国家之间用来进行军备竞赛，积攒子弹的武器，而是成为了生产力，为建造更加美好和实用的事物发挥力量，就像这样。”
他满是感慨地赞叹道。
程林捧着一本书，从他身后缓步走来，温和道：“一切推倒重来未必不是文明进阶的机遇。”
司长转回身，吃了一惊：“您是指……”
程林摇摇头，他心中的确有些想法，但没有必要说出来——万一说的不好，岂不是破坏先知的逼格？
所以，他只是摇头不语。
司长的眼神顿时崇敬了很多。
“我向全球发出了坐标，接下来的日子，或许会不断有人来到这片土地，还需要你们接应，耕种与住房的事还都需要你们帮助忙碌，我有些累了，暂去休息。”
程林又道。
司长当即下意识并拢双腿，挺直腰杆：“那是自然。”
这位九品强者已经彻底臣服。
当然，他臣服的并非是程林，而是他代表的那种造物的伟大力量。
……
程林一路离开了人群，向最近的一座山峰跋涉。
说来奇怪，雨水落下之后，虽然偌大高原化为绿色，但这些山却变化不多。
尤其是越往里的山，喜马拉雅的那些雪山，依然保持着过去的模样，冰冷，洁白，透出出尘气息。
这里的气候形成了有趣的共存。
“大概是为了保证淡水的供应？”
程林暗想。
“呼。”
程林爬上了这一座小山，山峰上没有积雪，只是披着一层淡绿色的草皮，很可爱。
他坐在小山的山顶，并将那册黑色封皮的书籍放在身前。
略有些冷冽的风吹来。
“哗啦啦……”
书页自动翻起来。
很快的，四周模糊起来。
程林看到了书页上的新的字迹。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在你的感召下，十二使徒带领着他们的营地向青苍高原，也即新大陆进发，这注定是一场极为惨烈的前行】
【末日的威力越发显现出来，陆地毫无预兆地塌陷，食物匮乏，疫病困扰，海水上升淹没陆地……每天死亡的人数剧烈上升，但还有一些意志最坚定的，或者最幸运的人在亦步亦趋跟随着十二使徒的脚步，向希望之地迈进】
【而相比于夏国人而言，其余大陆的人们却要更加艰难无数倍，大洋隔绝了陆地沟通，人们只能乘坐船舶向这里驶来，然而船毕竟是少的，于是，便只有极少数的人能乘船来到新陆】
【一些动物同样在指引下向新大陆进发，不断有动物进入新大陆，你告诉乔娅，禁止任何人主动猎杀这些动物，它们理应有权在这里繁衍生息】
【陆陆续续的，十二使徒带着仅剩的残余民众抵达这片最后的净土，人数只余十之一二，乔娅与二司司长代表你接收了他们，并一同建造房屋，开垦田地】
【使徒们曾前来拜会你，然而你却始终并未走下这座山，你们并没有过多的交流，他们也未打扰你的安静，只是远远地朝拜】
【生命之河填饱了他们的肚腹，这片土地上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有大片的田地被开垦，种植下收集来的种子，在一场雨后，那些种子开始发芽，破土而出，并迅速长大】
【房屋也建立起越来越多，并以此处为中心，向外面蔓延，乔娅又吸收了一部分新的白衣信徒，宣扬信仰，她依然每日前来汇报，你却大都不甚关心，她订立了新的规则和秩序，将类似宗教的结构推行了开去，慢慢的，这片土地有了新的欢腾气象】
【时间不断推移，你告诉乔亚，为了庆祝人类从浩劫中幸存，庆祝文明新生的开始，新大陆将于11月1日举行一次盛大的宴会，这一日也将被定为新生日，为新大陆五千万人类共同的节日，是的，截止海水11月1日，抵达新大陆的人类约五千万，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
【11月1日到来了，今天是末日的最后一天，在达芬奇的预言中，这也便是所谓的“最后的晚餐”，山下宴会已然即将开始，你决定下山看看】
……
翻卷的书页停了下来。
停在了11月1日。
即：最后的晚餐之夜。
四周模糊的景物变得清晰了起来。
原本的白昼变成了星辰密布的夜晚。
程林坐在山顶，抬起头，入目，是无数的繁星。
“好美……”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月华泼洒下来。
雪山顶的星空无比灿烂。
透露出安宁的气息。
他目光下移，便看到了大地上那点点篝火。
黑暗中，建立在一起的房屋整齐美丽。
远处被开垦的一望无际的良田中，庄稼正茁壮。
人们按照他的指示，在户外红地上点燃了一堆堆篝火。
火光点点，与锦绣星空相映成趣。
人们围绕着篝火，准备着食物，欢声笑语——由于有了生命之河，许多用车辆携带过来的食品便被储藏了起来，今夜拿出来庆祝。
大地一片和谐。
程林起身，夹着书册，向山下行去。
不多时，他的双脚踏上了大地。
山下的白衣追随者们立即发现了他，纷纷施礼。
“先知大人！”
有人去找了乔娅，不多时。
一声白衣，满是圣洁气息的乔娅便出现在了程林面前。
“你又突破了？”
程林讶异道。
乔娅恭敬点头：“昨日刚刚晋入七品。”
程林点点头。
他感觉这大概是推演的安排，乔娅的境界提升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
不过这对他而言也只是微微惊讶。
“大人您跟我来，宴会还要等您宣布，才能开始，并且……您的十二位使徒也在等您。”
这三个月来，十二人已经与乔娅熟悉了。
交谈中，乔娅也得知了他们是二十年前得到程林赐予天赋的十二人。
得知此事，乔娅对程林的敬畏更上一层，崇拜得无以复加。
“好。”
程林点头，任凭乔娅带路。

第一百三十三章 执政方案
他一路行去，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两侧新拔地而起的联排建筑。
并不只是粗糙的木头、石头，他还看到了不少成型的金属，以及现代设施，不远处还有一架天线。
“海水已经彻底淹没了除新大陆外的绝大多数土地，但是有些地方淹没的还不是很深。
您的1号使徒拥有一支船队，
这段时间船队一直在忙碌，在已经沦陷的旧大陆上巡航。
从水下打捞出许多许多的材料，主要是建筑材料，这可以帮助我们省却很多力气。
但，可惜，大部分的精密仪器都已经损毁了，大型的作业车辆和机械也难以运输。”
乔娅在一旁细心地介绍道。
程林不断点头，他行走的途中，两边的人们一旦看到他的身影，便会立即停下手中的事情，冲他无声施礼。
程林发现，住在这山下的人们大都身穿白衣，似乎是最早的那三百万移民。
不多时。
程林来到了一片空地，这里似乎是山下营地的中心。
一团极其巨大的篝火已然燃起，几乎照亮了半个夜空。
“燃烧的是带有火元素的矿石，我们开采石材搭建房屋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很多矿脉。”
乔娅看到程林微微皱眉。
连忙解释道。
程林点点头，这时候四周的人们已经都看到了他的到来。
所有人都面朝过来，齐齐施礼，高呼先知大人。
更远处，还有人在呼喊：
“先知大人下山了！”
人们纷纷看了过来。
整个营地似乎更加欢腾许多。
巨大的中心篝火旁，摆放着很多架子，上面摆满了运输过来的食物，冻肉、果蔬、啤酒……等等等等。
有少女行走其间，将采摘来的花朵放在食物旁。
篝火旁还有几个巨大的烤肉架，上面用棍子串着巨大的海鱼，几个男人合作在烧烤，鱼肉发出浓郁的香气，有人正把盐巴向鱼肉上涂抹。
旁边还有几个孩子，正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烤鱼，满是憧憬。
“海水淹没了大地，海中的鱼类就成了我们肉类的来源，我们晾晒了海盐，用来将一些捕捉到的鱼腌制，然后储存起来，不过一些大型鱼难以这样处理，就干脆抓来烧烤。”
乔娅站在程林身边，微笑地看着那些孩子。
虽然说那条生命之河的河水可以让人们避免饥饿，但是那水终究无味，只能饱腹，但实在称不上是美食。
这场宴会若非是先知下令，断然不会发起。
因而格外显得珍贵。
“不错。”
程林点头。
“可惜目前种下去的粮食几乎都还没有成熟，所以今天吃不到我们自己种植的食物，不过之前下了一场雨，山林中一些果子红了，我们又采到了一些蘑菇，这些都是新鲜的。”
乔娅满脸幸福地说着。
在这片大陆上，困难当然很多很多，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但这开垦，建设家园的乐趣同样巨大。
营地里几乎是每天都有新的变化。
日新月异，恰如其是。
每当看到家园变得更加美好丰富，乔娅浑身的疲惫都会尽皆散去，心中充满了对世界，对先知程林的感激。
忽然间。
有十二个人从远处并排走来。
那是十二使徒。
他们此前早已看过程林的身影，可惜当时却被拒绝交流。
只能远远地看上一眼，直到此刻。
他们停了下来，默默地，用无比复杂的眼神凝视着这个白衣的身影。
那巨大的篝火宛如童年那个下午的太阳。
程林依然站在光芒之中，微笑地看着他们。
二十年过去了……
十二个小男孩已经各自成为了一方霸主。
也即将而立之年。
而赐予了他们这改变命运的天赋的白衣年轻人却似乎毫无变化。
面容与二十年前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这令他们无限感慨。
“主……”
他们沙哑的声音一同响起，在这篝火之夜，并不像往日的坚定和大声，只是寻常笃定。
“我们又见面了，二十年啦……”
程林微笑道。
他本想营造出一种沧桑的感觉，但是试了一下失败了。
满打满算，前后两次见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相隔一天……
实在沧桑不起来。
这种态度落在十二人眼中，则俨然是一种大人物的风轻云淡。
他们心中一颤，暗自钦佩，心想主人的风度果然不是自己能比的，二十年时光在主嘴巴里，跟一天似得……
差距啊，这就是境界的差距吧。
“我们……”
“你们不错。”程林道。
十二人当即心潮起伏，仿佛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
没有太多的言语。
一切都只在不言之中。
“您要说点什么吗？我可以召集人来。”乔娅对他说。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要等程林宣布。
“直接开始吧。”
程林笑了笑。
乔娅一挥手，边有人捧着一个金属的盒子前来，盒子上有个按钮。
“这是我们新建立的无线电通讯，勉强可以将简单的消息广播给十二个营地，您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开启宴会的信息就会发出。”
乔娅说。
程林看着面前的红色按钮，一时间默然无语。
他现在对这种红色按钮已经有了一定的应激反应。
没办法，按一次，就开启一次推演，就死个几十亿人，这谁顶得住啊。
“但愿这次结束，下次再推演，可不要再弄世界末日了，总是死人，好像我是个灭世大魔头一样。”
程林心中吐槽。
伸出手，按了下去。
信号通过发射装置远远传播了出去，一点点，覆盖整片新大陆。
那在总营地之外的十二个营地很快收到了信号。
于是……
宴会开始了！
准备好的歌舞活动围绕着篝火展开，两百万平方公里土地上，五千万人类载歌载舞。
无数藏身于草丛的动物闻声惊讶地抬起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幸存的人们满怀着对生命和珍视和对命运的敬畏，在这语言中的毁灭之日，高歌，舞蹈，欢笑。
人们打开现在而言十分珍贵的啤酒，割下了那烧烤的热腾腾的海鱼，吃着，笑着，哭着，欢呼着。
大地欢腾！
程林、乔娅、十二使徒却只是静静地站在中心微笑。
“对了，二司司长呢？怎么不见他？”
程林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乔娅说：“司长在总大营的总部，在整理文件，对了，我们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想要汇报，请您决定。”
程林点头：“那这就去看看吧。”
顿了顿，他感慨地看着他们周围的一些还有些拘谨的人们，说：“将这里，留给他们吧。”
“好。”
“是。”
几人如云散去。
将热闹抛在身后，来到了大营中心的最大的一个建筑内。
那是一件木石结构的房屋。
乔娅推开房门，程林踏步而入，便看到室内的灯火中，二司司长穿着一身休闲的夹克，正埋首桌案，在写着什么。
房间风格极为简朴，中间的大桌子上，堆满了文件，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打捞来的这么多纸张。
角落里还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矿石和工具，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作坊。
在墙壁山，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手绘的青苍高原，也就是新大陆的地形图，并用红黑色的笔迹，画出了不同的分界。
司长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程林，当即起身。
“无妨，坐吧，都坐吧。”
程林拦住了他的动作，于是其余十四个人都依次坐下。
“找我来什么事？说罢。”
程林安然扫视众人道。
司长犹豫了下，将一叠纸张捧起，放在程林面前，开口说：“这是我们共同讨论出来的一份关于新大陆政体的策划，请您定夺。”
程林接过来，简单翻了两页，顿时笑道：“这是乔娅的主意吧。”
程林只翻了几页，就大概看出了这份计划的意图。
说白了，便是如今这幸存的五千万人，总需要一个体系来管理。
以往是国家的形式，如今却是不大适合。
“十二个营地划为十二个教区，其中我们所在的这三百万人则为总教区，世界上其他地方赶赴过来的人们分别均匀并入各区，每区设立大主教，负责管理，总教区负责人为红衣主教，共同尊先知为领袖……”
程林挑选了一段念了出来。
随后轻轻一笑。
这俨然是用教廷的方式进行管理，唔，思路倒是也不算错，毕竟如今的情况，人类不宜再起争端，同心协力应为首要，借助程林目前的空前威望，建立这种执政方式，的确更加容易和妥当些。
“您觉得可以么？”
乔娅看过来问道。
程林又翻看了下，道：“可。”
顿了顿，却又补充道：“不过，有一条需要改一改。”
“什么？”
几人顿时看过来。
程林将这文件放在桌上，笑说：“总教区我无法统领，领袖我也做不成，十二个教区加上总教区，十三个负责人可以轮流作为最高执政，具体的方案你们自行商谈，我相信你们可以做好这一切。”
“那您呢？”乔娅仿佛预感到了什么，问。

第一百三十四章 设计图纸？
程林微笑：“我当然是要离开。”
“什么？”
“您要离开？”
“去哪？”
房间里的人们都惊呼起来。
然而，惊呼之后，他们却愕然发现自己对此时似乎仿佛早有预料般。
是了。
先知在末日来临时出现，指引人类来到新大陆，重新创建家园。
那当一切结束，自然是要离开。
至于去往何方，也不是他们能询问与窥探的事。
程林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温声说：“事情了结，我明日就要离开，之后人类如何生存，如何存续，这就顺其自然吧。”
明天么？
明天就要离开？
众人愕然，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
令人措手不及。
程林则是心中感慨。
他刚刚于脑海中收到了最新的任务，得知了明日即将结束。
虽然这次推演的总时间并不多，但是对他而言，却与前面几次都截然不同。
前面的，无论是天火灭世，还是星球从荒芜到丰饶，再或者是全球锁定，核战三十年，都是隔着一层显著的距离旁观。
而这次，却从某种意义上，切身地参与了进去。
因而，心态格外不同。
如今离去，心里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哀愁。
“明明都是假的，只是推演的虚拟剧情，何必感伤呢……”
程林心中自嘲。
他没再看他们，而是目光飘向窗外，看着那些欢腾的火光，说：
“等庄稼长成，慢慢的，食物和居所都会有的，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旧有的社会科学体系崩溃了，但是不破不立。”
他收回目光，看向司长，说：“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么，破坏未必不是好事，旧有的破碎了，才能有新的方向生长出来。”
“很快……或许只要五十年，这片新大陆就会恢复以往的繁华，物质会变得无比丰富，并且以一种新的形势延续文明，例如旧有的科学基础崩塌，那以灵气以及灵气材料为基础的灵能科技便可以得到很好的发展。”
顿了顿，见几个人都一脸迷茫。
程林起身，说：“明天早上天亮的时候，你们来山顶找我，不要惊人任何民众。”
说完，程林站起身，推门便要离开。
忽然，乔娅将其叫住：“大人，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既然要用类似教廷的方式来凝聚人心，形成新的政体，而您又要离开。
那我们就需要修建一座神殿或者祭坛，为您塑一尊雕像，作为纪念的地标。
这样才可以加强信仰……您万万不要拒绝，如果没有这些，那想要团结起来这五千万人，会更难，所以，请您同意。”
程林微微一怔。
看他的模样，其余几人也站出来，恳请道：“您一定不要拒绝！”
我也没想拒绝……
程林心中说着，表面上却只是眉头一挑。
淡淡道：“可以，既然如此，那明早我会给你们一样东西。”
说完，他不再多停留，迈步出了屋门。
向夜色走去。
……
【恭喜您完成任务（10）】
【任务（第十一部分）：新大陆已然建成，这里也有了五千万的人类以及其他生灵繁衍生息，凭借他们的智慧和勇敢，五十年内，便足以恢复繁华】
【而旧有的体系被打破，也意味着历史包袱的去除，他们可以轻装前行】
【例如旧有的科学体系被灵能科技正式取代，对灵气的运用，对灵气材料的使用，都慢慢地成为了这个新阶段的文明的主旋律】
【于是，可预见的，一些有趣的东西将会出现，社会将会成为一个新的模样，物质将会重新丰饶，新大陆也会变得富裕而强盛】
【作为伟大先知，你的离去将会为这段传奇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在巅峰时戛然而止，留下的便只有美好的记忆，人们会纪念你，崇拜你】
【学校教科书里将出现你的事迹，各个教区将出现你的雕像，你渐渐地将会真正成为人们信仰的虚幻的神灵，成为一个类似于符号般的存在】
【你将会离开，后人将为你建设一座盛大的祭祀场所，这也是应有之事】
【然而你决定亲手设计它，并叮嘱后人在物质充裕之后，按照你留下的设计，来修建祭坛】
【设计图纸已经印在你手里的书中，你将于明天清晨天亮时将其交付给你的追随者们，并由他们共同监督合作完成这项工作】
【你无需担心时间的流逝会使得这项工作被停滞或者扭曲，当你将书交给他们，十二使徒所拥有的子程序将会为他们下达最后一个任务，乔娅亦会忠心履行，十三人互相制衡，这足以确保他们将会完全按照你所留下的设计图样进行工作】
【现在，你可以趁着这美好的夜色，欣赏下设计图纸】
……
“所以说，这次的投影就是我的祭坛？”
程林重新坐在山顶，看着面前的这册无名黑书，很是无语。
没有其他人在场，他也终于不用再伪装先知，伪装神棍。
不用再装腔作势，拿腔做调。可以用自己正常的语气说话了。
这个任务……倒是与乔娅他们的诉求很是统一。
既然是玩那一套统治，那人们的确需要一个统一的信仰对象，他则是最合适的选择。
修建祭坛在统治需求上，也是刚需。
“这第十一个任务应该就是倒数第二个任务。”
“这项任务完成，就应该只剩下刻字的任务了，然后就会结束推演。”
程林喃喃。
“如果所料不错，这次会投影到现实中的部分应该就是我的祭坛。”
“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程林十分郁闷。
他之前上山的时候，顺便从路边拿了一根类似火把的东西，不过其顶部是会发光的灵气矿石。
此刻，他将其插在身旁的石缝里。
翻开了书页——或者说是祭坛的设计图纸。
程序之所以给他留了一晚上的时间，显然是允许他对这座建筑进行记忆。
而若是能将这整个建筑的结构弄清楚。
等其投影到现实中……
“对我来说，岂不是巨大的优势？”
尤其是，程林记得接下来就是学院的第一次月考。
据说这次月考很有可能进行改革，放在投影中进行。
如果能把这个投影的结构弄清楚，那在月考中也必然可以占尽先机。
想到这，程林心中激动起来。
他伸手，翻开了图纸。
虽然说一整本书都是图纸，听起来似乎内容非常多。
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
每一页上的内容都有限，并且绝大多数是建筑结构的图示，配合以文字。
给人的感觉……很专业。
第一页是整个建筑的外形。
程林翻开前还猜想过这个祭坛会是个什么形式。
但当他看到它的真实模样，还是稍稍吃了一惊。
“这是一座塔么……”
是的，这为祭祀先知而需要建设的建筑是一座巨大的塔。
塔的外形很是奇异，呈圆形，通体漆黑，由石头构成主体，虽然建筑风格稍显有那么一丝奇幻感，但是基本的模样还算正常。
底座最大，然后越高越小的一个典型的圆形高塔的结构。
一共五层。
高度数百米。
这意味每一层高度都有数十米。
而其占地面积极为惊人，第一层塔基的面积极广大。
几乎相当于一座小城。
当然，这是塔基。
真正的面积没有这么大，但也仅仅是小了一些而已。
这些数据在后面的书页上都有体现，程林一扫而过，没有耗费太多的心力去记忆。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总之，就是很大，很大，很扁的一座塔就是了。”
大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扁……则是相对于它的面积，其高度显得整个塔身呈圆饼状。
“说是塔，倒是不如说是一个基座。”
程林忍不住感慨。
因为在五层塔的最顶上，塔顶，赫然是伫立着一座巨大的人形塑像。
从设计图上，只能粗略地看出是个穿着衣袍，双臂展开，如同怀抱世界的男人模样。
五官模糊不清。
这个塑像足有几十米高。
“看来这就是我了。”
程林判断道。
随即又莫名有些羞耻。
想到自己的雕像会出现在全世界各地，就感觉很奇怪。
“好在塑像没有刻出具体的脸孔……身材也和我有区别，不至于暴露。”
这大概是“无形面具”技能的体现。
……
程林继续往下翻。
眼睛十分专注地审视着每一页上面的图画。
整个建筑并不很复杂，五层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一个比一个小，给人的感觉如同拉升竖排扁平的俄罗斯套娃。
精致不足，但气魄宏大。
“第一层有些意思……之后得好好记忆一下，不过还好，从设计图上看，有明显的规律可循。
但如果在没有设计图的前提下，把我扔进去，还真很麻烦。”
“唔，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都没有什么意思，不过虽然这几层的整体结构几乎相同，但是内部的一些建筑摆设却不一样。
尤其是……每一层的地基都要刻上不同的灵气场域？有趣有趣。”

第一百三十五章 突破二品！
程林已经看出来了。
新大陆未来的发展方向就是灵能科技。
就如同现代工业主要依靠电力一样，所有的研究都是基于电力而出现。
新大陆的未来，灵气将会成为类似于电能的基础能源。
那么一切的研究和发明，也都将围绕灵能展开。
灵气场域也会得到非常大的发展和衍化。
从这设计图里，可以窥见，其似乎已经可以刻在物质上，成为类似于“阵法”、“魔纹”、“电路”这种概念的存在。
“所以，每一层的基础灵气场域都不同，会出现不同的环境特征。”
程林暗暗点头。
好在这部分虽然听起来复杂，但实际上需要程林记忆的内容很少。
还有的就是……
“恩……这灵能傀儡是个什么东西？”
程林有些惊讶。
这设计图里竟然不仅仅是建筑的设计，还有一些生物的名词。
从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出，几乎每一层塔内部，都按照不同的规则，分布着一些叫做“灵能傀儡”的东西。
程林又翻了几页，终于看到了关于傀儡的内容。
他这才恍然大悟。
“这种东西是未来灵能科技发展到一定阶段，会出现的……机器人？”
程林搜肠刮肚，只能用机器人来形容它们。
只不过，他印象中的机器人是电能驱动，而这些傀儡，是灵能驱动。
“祭坛里为什么要放这么多机器人？”
从介绍上看，这些傀儡名义上是祭坛守卫。
一来是为了突出圣地威严。
二来是为了防止有人潜入破坏，盗取圣物。
这倒是不难理解，只不过……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程林翻阅着设计图，啧啧称奇。
前面的还是普通傀儡，越往后翻，还能看到精英傀儡。
单核傀儡=1品修士
二核傀儡=2品修士
三核傀儡=3品修士
……
五核傀儡……
程林越看越无语。
小怪和精英怪都有了。
“这祭坛的设计师是做游戏的吧……”
程林无奈。
说好的祭坛呢？
为什么总有一种游戏关卡的感觉。
但即便心中吐槽不断，他依旧认真地一页页看了过去。
傀儡的设计图并不详细，具体的原理图也没有，似乎是笃定几十年后人类足以发明出相关技术。
程林对此并不在意。
就算是真有具体的原理图，他也记不住。
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他的记忆力也只是比普通人稍高一些而已。
贪多嚼不烂，能记下最关键的部分就行了。
……
程林按耐住心中杂乱心思。
彻底沉下心来，开始用心挑选其中最关键的，对探索最有用处的信息进行记忆。
他有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但他依然不敢浪费。
……
山下的宴会不知何时早已散去。
夜色一片安宁。
乔娅、司长等人忙碌完毕，从房间里走出来，纷纷抬起头，看向那远山，上面的一点亮光如星辰般。
……
天亮了。
世界末日彻底过去。
新时代开启。
在太阳从东方刚刚跃起的时候。
乔娅等人便结伴登上山峰。
东方的阳光泼洒过来，照耀的雪山闪烁莹莹之光。
他们再次看到了程林。
然后低头施礼。
用了一整夜将大部分关键知识点都死记硬背下来的程林有些疲惫，但看到他们到来，还是打起了精神。
走过去，来到他们身前，将那册书籍递给了乔娅。
“这是……”
几人面露疑惑。
程林笑了笑，解释道：“昨天你们说要建立祭坛，如今百废待兴，祭坛从简，但日后繁荣起来，肯定还要翻新，重建。
这是祭坛的设计图纸，五十年后，这片土地应该已经足够繁荣，到时候如果要重建祭坛，我希望你们按照这个来做，不要问为什么，这只是我的一个期望。”
几人纷纷一怔。
尤其是十二个使徒，更是同时接收系统任务。
于是，虽不知先知所谓何意，但他们仍旧坚定地点了点头。
“您放心，五十年后，祭坛绝对会如您所愿！”
程林点点头。
“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也就要离开了。”
看到乔娅等人想要说话，程林连忙摆手，止住他们，说：“事情已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返回了安全屋。
而落在众人眼中。
则是程林的身体悄然消失在空气里。
身上那件白袍则软软地飘落，保留在了地上。
仿佛是要留下一个念想。
乔娅、司长、十二使徒默然，将那白衣捧起，伫立许久，恭敬拜下，这才含泪离开。
……
而程林也终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恭喜您完成任务（11）】
【任务（最后）：五十年后，祭坛建成，请在面前的输入框里输入您的留言，确认完毕后，留言将出现在祭坛之中，完成任务后，本次推演将结束】
……
留言这件事对程林而言已经驾轻就熟。
对此，他也早就有了打算。
既然上次已经树立了程林飞升大能的人设，那么便需要加强。
这次投影的主体是祭坛和先知塑像，那么将其往“程前辈”身上扯最是简单。
程林沉思了下，将自己准备好的一段文字填了进去。
“至此世界，意外发现其文明正面临毁灭，危在旦夕，念此界生灵同为人族，顺手救下，留下文明火种，也算善事。——程林”
数了数，算上标点符号，五十个字。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讯息是“同为人族”。
主要是因为祭坛守卫基本都是人形，所以这点根本瞒不住，干脆坦荡些说了，也免得人们瞎想。
“确定。”
窗口瞬间化为一道流光，奔向窗外。
【您完成了任务，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又充满了不确定，地球意外的变化使得全球洪水，文明面临覆灭之危，你作为关键人物，为文明留下了火种和新的希望】
【恭喜您完成章节：神话（圣者），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体能＋3】
【记忆力提升5％】
【上品灵器“初始空间（可成长）”空间扩容至3＊3＊3】
……
程林默默审视着头脑中的信息。
体能＋3这个几乎是固定奖励了。
不过，程林之前就已经发现，随着他的修为不断增加，体能加点对他的提升效果已然开始减慢。
就如同现在，他握了握拳，感受了下体力增长，发现的确有，但是已经再也不是最开始的时候那种异常明显而巨大的增幅了。
“倒是这个记忆力提升5％不错，难道是我背一晚上书，程序看我太辛苦所以才给的？”
程林苦笑不已。
这个奖励的确不错。
至于最实用的还是第三个。
“初始空间扩容，不错。”
程林打开手掌，看向自己的掌纹，他心念一动，便能清晰地察觉到初始空间已经悄然扩大了。
最开始的空间是1＊1＊1，现在变成了3＊3＊3。
虽然数据上看起来好像提升不大，但实际效果却非常明显。
如果说最开始只相当于一个箱子，那现在已经如同一个大柜子了，可以放一些更大的物品。
原本的灵矿石和药剂如今也只是占了整个空间的一个角落。
“不错不错，可惜，空间虽然大了，但是也没什么好往里装的。”
程林略有遗憾地想。
这次推演和前几次有明显的不同。
他的收获并非是物质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是的，程林清楚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悄然默化地发生了变化。
虽然说，整个推演的剧情时间并不长，他也只是浅度参与，大部分的细节都跳过了。
但是……
亲眼目睹一次浩大灾劫，这依然是一种非常难得的体验。
尤其是进入高原之后，他的心境仿佛都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看到死亡，才能更加懂得生活的美好。
因为家庭原因，程林从小对这个世界稍稍有些冷漠，但是现在……
他扭头，走到窗边，推开窗子。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阴云散开，此刻正是傍晚，云雾散开后西天边的夕阳散发出灿烂温暖柔和的光辉。
雨后的空气中竟然浮现出一道巨大的彩虹！
那彩虹横跨整个校园，色彩斑斓，美丽绝伦。
程林一时间充满了对这世界的感激和喜爱。
心情从推演的阴郁中彻底走出。
变得明媚。
与此同时，他只感觉那层一直阻拦自己的薄膜也悄然在这阳光下融化了。
“这是……”
程林讶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难道是……彻底的融会贯通？我好像……突破二品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投影出现！
突破！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就是心中忽然有了明确的晋升感。
整个人的身体仿佛瞬间轻了许多。
片刻后，又重新坠了下去。
一切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一切又都有了变化。
“真的晋升了？”
程林虽然基本已经确定，但看不到数据仍旧不得安心。
他立即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跑到楼下，宿舍楼一楼就有检测的仪器。
他来到一楼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宿管阿姨，便径直走过去，将手按在了仪器上。
“滴滴！”
片刻后，仪器的灰绿色小屏幕上便浮现出他体内目前灵气储存空间数值：
0.5准！
真的是0.5？
程林有些不信地又测了下。
“真的是0.5！我晋级二品了！”
这一刻，程林心潮起伏。
进入学院大半个月，他终于成为了一个二品修士！
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是本届学生中首个晋级的！
这一刻，饶是程林刚刚经历过推演，也不禁露出兴奋的神情。
他终究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还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
“这就晋升了？感觉上也不难嘛。”
程林悠然想到，他都有点飘了。
不过冷静下来，其实突破实属顺理成章。
沙城探索回来后就已经是0.4准，一品巅峰。
经过了一个星期的没日没夜的打磨，异能操控方面进入瓶颈，艺术鉴赏课上又有了些领悟，只差一丝。
再经过了推演的精神洗礼，突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而且……
程林隐隐有种感觉，自己融会贯通可能比其他人更坚实一些。
主要是领悟这层。
“总觉得，这次推演带来的精神洗礼并不仅仅只是帮助我晋升了二品，或许对以后再晋升都有好处。”
程林笃信一个道理。
想要大楼高，地基必须要打牢。
其他人突破二品大都是水磨工夫，一些天才例外。
但程林敢说，他们任何人晋升二品的心境洗礼都不可能比得上自己。
“或许，这次的心境积累的足够厚，等以后二品晋升三品，就会更加容易一些。”
程林猜测道。
“算了，心境提升多大都是虚的，只有真正的实力才是真实的。”
想了想，摇头，将这些杂乱的念头抛开。
程林心中满是喜悦。
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打开了一个七人群。
就是他和付仲庭等七人单独建的小群。
晋级不宣告，如锦衣夜行。
之前程林对修为藏着掖着，是有一些顾虑。
但现在，“程前辈”的人设立起来了，他的顾虑就少了很多。
也没必要故意隐瞒。
“在群里发下？尤其是付仲庭，这货现在应该憋着劲想要突破呢吧，要是知道我比他更快一步晋升，估计要吐血。”
程林乐呵呵想着。
在群里发了两个字：
“在吗？”
然后静静等待。
一分钟过去了，没人回答。
程林兴奋减半。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人回答。
程林热情熄灭。
直到第六分钟，谢青珂的头像才跳了出来：
“有事？”
程林：“没事……”
谢青珂：“哦。”
然后继续沉寂。
程林默默关掉手机，只觉得人生最悲哀的事情就是，你明明想装逼，可是没人围观。
心灰意冷。
索性放弃。
“算了算了，为人切忌得意忘形，不能飘……就不刺激你们了。”
程林嘟囔着，冷静下来，他觉得还是先不说为好。
主要是怕刺激到他们。
尤其是谢青珂，这一星期她修炼可真的是拼命，再刺激下，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阶段性修为增长成功，说起来还有个问题比较麻烦。”
程林冷静下来后，忽然想到。
那就是异能。
“如果是正常的修行者，晋升二品后，天赋异能会自动晋升成二品，可是我不是这样。”
“我的所有异能都是后天学习来的，所以现在虽然成为了二品，但异能却没有跟上。”
“焰切和微距感知都是一品异能……
实际威力连一品都不到，如今却是拖后腿了。
我那套感知系异能倒是还能后续的场域图，可以学习……
恩，等下再学吧。”
程林数着自己目前拥有的能力。
然后略有些发愁。
总体来看，等他学习了二品感知异能后，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感知系二品修士。
这和其他人比自然不差。
但是他却不很满意。
“攻击手段缺乏啊……”
感知系虽好，但毕竟是主辅助的，身上没有个足够强力的攻击异能傍身，总觉得差点意思。
“不知道学院里能不能有？”
程林道。
虽然说表面上学院只有三个一品异能，但程林觉得这不会是全部。
那么多研究人员，肯定早就弄出了更高等级的异能。
但大概是不稳定，或者目前没这个需求，所以没有推广出来，印成课本。
“无论有没有，总要去问问试试。”
程林打定主意。
忽然又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在推演里想办法再藏些异能场域图了。
“下次再说，来日方长。”
程林摇摇头，大步走出宿舍，向教学楼走去。
他想要找汪达明问问异能的事。
以及索要二品修炼课本。
“对了，以前他说过，学员们突破大品级也是有奖励的，不知道是什么。”
……
此刻时间还只是傍晚。
学院的晚自习却已经开始了。
大部分的学员们都在教室里晚修。
只有少部分，到了瓶颈的，不在教室。
程林再次进入教室的时候，竟然有些许的不习惯。
主要是最近一周他都没上过晚自习了。
推门而入。
程林意外地发现教室里略有些嘈杂。
仔细一看，才发现，班主任汪达明竟然不在教室里，怪不得有人闲聊说话。
“咦？程林？你怎么来了？”
看到他走进来，坐在教室小蒲团上正鼓捣手机的花蓓抬起头，惊讶问道。
其余一些没有在修行的同学也看了过来，眼神中略有些羡慕嫉妒恨。
这些偷懒的学生基本上都是放弃竞争排名了，纯属于学院里的咸鱼学生。
平常都是混日子。
看到程林，心思便格外复杂些。
毕竟……如果以潜力值来看，程林本该也是他们的一员。
可惜，人家这条咸鱼翻身了……
程林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来到花蓓旁边，坐下，说：“无聊，过来看看，对了，班主任呢？不在？”
“恩，说是今晚有些事，暂时就没在。”花蓓点点头。
“谢青珂和肖宁雨也不在？”程林又问道。
花蓓闻言叹了口气，眼神幽怨道：
“她们也都不上了，谢青珂是到一品巅峰了。
应该是在异能练习区，已经好几天不来了。
肖宁雨好像也差不多了，跟着去了。
你们都走了，就抛下奴家一个人，独守空房，寂寞得很……”
程林自动将花蓓后面的话屏蔽。
点点头。
上次在投影边修行，大家的进步都非常快，整体提升速度惊人。
谢青珂和肖宁雨也陆续接近瓶颈，准备突破。
至于会卡多久，却只能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按照上一届的数据，纵向对比，她们下个月也应该能晋级二品了。”
程林心中暗想。
没办法，相比于程林这种始终在开挂的咸鱼。
她们才是真正的天才。
程林是后天得到外挂，才能保持领先。
而人家……天生就自带修炼外挂！
有时候程林去看学院宣扬的上一届的那些修炼天才的数据，都会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天赋才是最好的外挂啊……”
感慨一句，程林就打算离开。
“你去哪？“花蓓问。
“异能练习区。”程林随后回答道。
既然汪达明不在，那他左右无事，不如去试试晋级二品后，焰切的消耗有没有变化。
“练习区？你……你不会是要去找她们吧？”
花蓓一怔，随后摇头叹息：
“你难道看上她们了？
唉，我跟你说，追女孩子不要太紧迫，要给她们空间。
这女人啊，就像一把沙子，你握的越紧，她们走得越快。”
“那怎么留住她们？”
“把她们弄湿。”
“……”
程林无语，扶额。
站起身，就要准备离开。
远离花呗。
而就在此刻。
突然间，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后，就只见大门被猛然推开。
班主任汪达明出现在了门口！
教室里正聊天扯淡的那些咸鱼学生顿时宛如被掐住了脖子。
整个教室骤然一静！
花蓓急忙把手机藏起来，往程林身后躲。
汪达明虽然并不会逼迫学生修行。
但是对课堂纪律要求很高。
学生不修行可以，睡觉，看小说，戴耳机看剧打游戏，都行，但决不允许说话聊天扰乱纪律！
一旦被抓，处罚可是一点不留情面。
然而走进门的汪达明今天却似乎有些异样，他并未在意这群学生。
只是环视教室，目光看到程林的时候，微微一顿，随即移开，之后朗声道：
“通知一件事！
就在刚刚，学院得知了一个消息，最新的投影出现了！
相信你们之前应该已经听到了相关的一些流言，
没错，
按照院里的意思，
你们入学的第一次月考，很有可能要放在投影里进行！
当然，这也不确定，
还需要等投影清晰下来，
等我们了解到更多的情况才能决定，
但是这个可能性应该很大，
具体情况，学院还在商议，
你们随时留意大群的通知。
如果适合进行考核，那月考就要提前，你们准备好。
如果不适合考核，那你们也需要准备前往新投影，蹭那里的高浓度灵气修行！
好了，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说完，汪达明头也不回地迅速摔门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教室里寂静了几秒。
随即，轰然喧闹起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两院联考？
“新投影又出现了？”
“真的假的？”
“怪不得苟达明没空理我们，看来是学院在开会吧。”
“也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汪达明离开后，教室里轰然乱了起来。
学生们都讨论起来，就算是那些原本专心修行的，如今也坐不住了。
这个消息瞬间引起了热议。
因为隔离外网的原因，学院里的生活其实挺枯燥的。
除了上课就是修行。
就算是想要贪玩都没什么可玩的。
所以，关于投影的话题很容易就引发了人们的兴趣。
尤其是……这次还极有可能与月考联系起来。
花蓓从程林身后爬了出来，她脸上愣愣的，显然很是意外。
片刻后，大脑仿佛才重新连通。
手指用力掐了下程林的大腿，激动道：“程林！新投影出现了！”
“我知道……我又不是聋子……另外你要掐掐你自己，掐我干嘛？”
程林只觉得大腿一疼，咧嘴道。
花蓓翻了个白眼：“废话，掐我自己会疼的。”
“你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好么……”
“你个男的让我掐掐怎么了嘛……”花蓓撒娇道。
程林很是无语。
尤其是当他发现旁边周围的不少男生都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着他的时候，程林就更无语了。
差点忘记，花蓓在班级里也有不少爱慕者的。
这一幕“打情骂俏”显然又给他拉了不少仇恨。
程林顿时感觉冤枉。
他明白，花蓓纯粹是厮混熟了跟他闹，压根没有暧昧色彩啊。
可是其他人不明白啊！
……
为免继续被拉仇恨，程林果断在花蓓幽怨的眼神中扒拉开她。
然后出了教室。
走廊里汪达明已经不见踪影。
隔壁教室里也有喧闹声传出来，看来也都得到了消息。
“这次学院的消息得到的倒是真快。”
程林想到。
按照经验，当他结束推演之后，投影就会同时出现在现实中。
算算时间，从推演结束，到学院得到消息，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这速度相比此前的确快了不少。
学院很轰动。
学员们也在激烈地讨论。
但对于程林而言，就实在有些没意思了。
尤其是打开手机。
看到班级群里那帮同学一个个地刷屏讨论。
满是好奇的模样。
他陡然生出一种“看破不说破”的心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把游戏打通关的老玩家，在看新手小白们研究攻略一样。
“有什么可激动的嘛。”
程林摇摇头。
先回了一趟宿舍，取了东西，这才向异能练习区走去。
……
练习区。
程林到达的时候发现人不多。
这个时候毕竟是在晚自习。
但从灵气波动的数目上看，也有几十人。
这令程林有些吃惊。
要知道，晚自习期间能在这里修炼的，说明很可能已经达到了一品巅峰。
否则的话，班主任是不会允许的。
“整个这届两千多人，现在已经有几十个一品巅峰了么？”
这个数据令程林相当意外。
分析下，主要的原因就是投影。
投影的高浓度灵气和上次被卷入沙城事件对学员们心灵的冲击和磨练是关键因素。
学院的教学方式越发成熟是另外一部分因素。
“不过这些人大部分还停留在打磨异能，也就是融会贯通的初级阶段，想要正式晋级二品还得几个星期。”
程林判断道。
毕竟他自己就在融会贯通阶段卡了一个星期。
若非有推演的帮助，他现在还卡着呢。
所以别看数据上程林只领先这几十人一点点。
但就是这一点点，却是最大的鸿沟。
摇摇头。
程林去开了个单独的练习室。
进行异能的试验。
首先试验的是三个可学习异能，以及焰切。
“果然，虽然我已经达到了二品，但是一品异能的威力并没有显著提升。”
试验完毕，程林毫不意外。
二品1段和一品巅峰在灵气上只差了0.1准。
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真正影响两者的还是异能的不同。
二品异能比一品更强大。
“可惜我没有二品攻击异能，看不出威力如何，不过等这次探索完毕……这方面的问题很有可能得到改善。”
程林想起了祭坛的，眼神闪烁。
虽然没有与二品匹配的攻击异能。
但是程林丝毫不慌。
反而对于这次探索，或者说是月考信心百倍。
如果说上次沙城投影还存着很大的危险性。
那这次……
一旦进入祭坛，那就是程林的天下了。
收起念头。
程林拿出了口袋里的一张纸。
那是从沙城中得到的，未来的朱沙留下的那一套感知系异能的第二张场域图。
也就是程林目前拥有的，唯一的二品异能：
广域视觉！
从某种角度来说，“广域视觉”是“朦胧感知”的进化版本。
能力上应该是更强，但是也不会完全取代朦胧感知的作用。
程林早就从课上了解到。
同一个序列中，高品级异能肯定比低品级强。
但是其功能作用却并不一定完全能取代低品级。
所以说，就算是九品修行者，也同样不会彻底放弃一品异能。
“也不知道它的效果是什么。”
程林再次将这张场域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后用低温火球将其燃烧成灰烬。
他这才坐下，开始构建灵气场域。
二品异能的场域比一品更加复杂精致。
但对程林而言，操控难度并不大。
只不过第一次，终究是要放慢速度，力求稳妥。
略有些生疏地，用了一分钟，程林终于将“广域视觉”构建完毕。
广域视觉同样是长时间维持的异能，时间越长，消耗越高。
“轰……”
脑海中轻起一道轰鸣，随后程林骤然发现自己获得了一个新的视角。
是的，一个全新的视角！
他坐在蒲团上，闭着双眼。
视角却抬高，来到他头顶大概一米的位置。
那种感觉类似于“灵魂出窍”。
程林甚至可以低头，看到自己盘膝在地的身躯，也能看到身躯前后左右，半径数米区域。
最关键的是，在这种视觉中，他似乎获得了透视的特性。
透视！
比如说旁边的墙壁，就变得透明了起来，可以看到隔壁练习室里一个散发着光芒的男生正在喝水。
穿越建筑物后，清晰度明显下降了不少。
但同样能看出个大概。
他想向更远看，却越来越模糊，直到看不清。
“看来这并不是真实的灵魂出窍，而是类似于，在我头顶上安装了一个360度旋转的摄像头，而且还自带透视能力，只不过阻碍越多，获取的图像清晰度越差。”
程林豁然明悟。
原来这就是“广域视觉”的含义么。
这个异能一旦开启，他即便不回头，也能看到身后的情景。
甚至能做到一定程度的透视。
同时，其也兼具了朦胧感知的特性。
凡事含有灵气波动的东西，也会散发光芒。
而且，所观察到的灵能波动载体的清晰度提高了很多！
以前只能看到个特模糊的光影，现在更清晰了。
“的确比一品强大了很多，不过……缺点也很大。”
程林皱眉。
首先是观测的距离很短，只能看到他身边几米范围。
程林判断出，就算是没有墙壁阻碍，最多也就能看到十米内的情景。
这就远远不如朦胧感知了。
而且……消耗也很大。
感觉上，他目前0.5准的灵气储备，也就能开启最多十分钟。
“也是个消耗灵气的大户啊，还是朦胧感知更便宜……”
程林忍不住有些心疼地想。
当然，心疼归心疼，这个异能还是非常实用的，尤其是在进入陌生的环境的时候。
程林相当满意。
正准备关闭异能，他忽然“看”到背后的练习室门外走过两个身影，虽有些许模糊，但仍旧认出是谢青珂和肖宁雨！
她们果然在这，而且看样子刚好要离开。
程林本能地瞪大眼睛往两个女孩身上看去，想要试验下透视能力。
然而他很快颓然发现，根本看不到具体细节。
身体基本都被灵气产生的亮光遮掩了。
程林无奈地关闭了异能。
然后起身，打开了房门，正好遇见从门口走过的两个女孩。
“你们也在啊。”
程林微笑打招呼道。
两个女孩微微一怔。
足足一秒后，俩人才陡然反应过来，慌忙地将牵在一起的小手分开。
一副被抓奸了的模样。
“恩，好巧啊。”
俩人僵硬地笑道。
程林眨眨眼。
心说女孩子之间拉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被自己看到就看到呗，怎么反应这么奇怪。
“是蛮巧的，怎么，要回去？一起走？”
程林随口问道。
这时候谢青珂才算掩饰好了尴尬，镇静了下来。
先是点点头，随即看向程林，说：
“投影又出现了，这个事你知道了么？”
“刚知道，不过具体消息还不清楚，
之前我回了一趟教室，班主任说让咱们准备下出发，
而且月考也很有可能会放在里面进行，
说起来，
也不知道这次投影又出现在哪里，距离学院远不远。”
程林道。
谢青珂闻言看了他一眼。
问：“你还不知道么？”
“什么？我知道什么？”程林讶异。
旁边的肖宁雨此刻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次投影出现的地方比较麻烦，
而且，这一回，投影怕是也不能由我们独享了。
甚至于，就连月考，可能也会改变形式。
大概率可能是……两院联考！”

第一百三十八章 再次出发
两院联考？
什么意思？
程林被这个名词搞的有些迷糊。
看到他迷糊的模样，肖宁雨叹了口气，说：“你没看群吧？”
“哪个群？”
“咱们几个的小群。”
程林闻言立即拿出手机，打开了小群。
记得群里上一条消息还是他想要炫耀，结果没人理的尴尬场面。
如今却是早已99＋
七个人的小群消息都99＋了，可见的确有事。
“你直接往上划，看孙骁发的就行了。”
肖宁雨说。
程林点点头，开始阅读起来。
孙骁果然不愧是打通了校内消息渠道的人，在大家刚知道投影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弄到更多的消息了。
看了几分钟。
程林终于明白了所谓的“两院联考”的含义。
事情的根由在于这次投影出现的位置。
每一次推演结束，全球都会同步出现很多个相同的投影。
国外不讨论。
单说国内，一般能有十几个，毕竟国土面积大。
十几个投影看似随机地出现在各省的大地上。
按照此前的规矩，哪个省的地界上出现了投影，那这个投影就归该省的特理司管理。
程林所在的辽省之前连续三次都出现了投影。
程林也不知道这是纯粹的随机，碰巧了，还是冥冥中和他有关系。
总之，前三次辽省境内都有投影。
而这第四次，辽省内也同样再次出现了投影。
只不过……是半个，准确来说，大概是三分之二个。
还有三分之一出现在隔壁的吉省版图上了。
说的更明白些。
那就是……
这次距离程林最近的祭坛恰好落在两省的交界线上。
于是就尴尬了。
辽省归第九司管理。
吉省归第十司管理。
那么问题就来了，从法律上说，哪个司局拥有对这个投影的开发权呢？
扯不清楚。
“按照我们目前知道的消息，
原本各个司局都是不喜欢投影的，
毕竟每次出现都要耗费人力物力去解决，还有一堆麻烦，
所以都对投影避之不及。
但是上次投影改变了他们的看法。”
谢青珂见程林思索，她便解释道：
“上一次沙城投影里藏着那么多灵矿石，以及数目庞大的异兽，
开发投影的司局都赚了个盆满钵满，
虽然也有很大的损失，但总体上还是赚的，
所以，
对于投影，各个司局也开始眼热起来。”
“孙骁打听的消息，说是最开始我们这边得到消息，立即派人过去，想要接管本次投影，
但是第十司也派人过去了，宣称要对这个投影负责，
两边的人互不相让，
偏偏这投影恰好出现在交界线上，
就只能向上通报，
两边司局的领导进行了商谈，
结果达成的初步共识是共同开发。”
程林一愣：“共同开发？”
谢青珂点点头，说：“没错，就是两边都派人去探索，
到时候怎么分咱们就不知道了，
问题在于，这次投影很有可能将作为我们学院月考的内容，
而第十司……也有个学院。”
程林抿了抿嘴唇，道：“你的意思……不会是十院也准备用这个投影做月考场地吧……”
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秒。
谢青珂眨眨眼没说什么。
程林也就懂了。
“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但是据说……好像是有这个可能性。”
程林闻听只觉得生活真的是充满意外。
九院想要月考。
十院也想。
还都看中这次的祭坛投影了。
能怎么办？
估计真的很有可能“两院联考”。
就是两个学院共同考试，然后分别排榜。
“这样的话，也没什么问题吧。”程林想了想，说。
“只怕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
“竞争。”
……
……
送了两个女孩回去后，程林一个人返回宿舍。
关上房门，打开手机开始窥屏。
说是窥屏，其实是获取信息。
学员里存在不少神通广大的选手，总能弄到各种最新消息。
其中关于月考的讨论则在各个群都很热烈。
两院联考是一方面。
月考本身也值得考虑。
“也不知道这次月考排名靠前能得到什么奖励。”
“估计应该很可观吧。”
“联考的消息也不知道准不准。”
“都别说联考了，就说月考，你们真的敢参加么？”
“有什么不敢的？”
“呵呵，上次沙城我们班可死了好几个。”
“……”
期待用月考证明自己的很多。
但同样，惧怕月考的更多。
尤其，若是涉及生死，那就更是需要斟酌。
距离上次沙城事件才过去一个多星期，学员们还没有完全从阴影中走出。
群聊一时沉默。
“行了，能不能在投影月考还说不定呢，没准压根不适合，咱们就是过去蹭一波灵气而已，别自己吓自己。”
有人说。
于是群聊真正安静了下去。
程林默默看着这一幕。
同学们不清楚，但是他很清楚。
如果是要作为月考项目，这个祭坛投影真的很适合。
所以，两院联考如果不出意外，的确会施行。
“对我来说，祭坛本身不会带来任何危险，但是……危险不一定是出在祭坛上，人也会造成危险，尤其还是和第十灵修学院一起，更是如此。”
“所以，这次探索，我需要防范的不是祭坛里面的灵能傀儡，而是一起进去的人。”
程林想起了谢青珂之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不由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摇头失笑。
“或许不至于此，况且……就算真的有人找麻烦，我难道还怕了不成？”
“要知道……那可是祭祀我的祭坛，那可是……我的地盘啊。”
……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是周日。
按照学院的课程排列，今天没有课程。
属于休息日。
也是很多的学员们睡懒觉的日子。
然而今天，学员们都起的很早。
因为按照学院里的通知，今天中午，学员们就要出发，赶赴投影所在之处。
“这次学院反应很快，估计一个是已经渐渐熟悉流程了，二来也是为了和第十司抢时间，咱们要是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小群里。
孙骁大早上就起床打卡，并且分析道。
“投影情况怎么样了？有没有得到消息？”
群里常年潜水的付仲庭冒泡询问。
孙骁：“还没，毕竟才一个晚上，不过我估计等中午投影的具体情形就能看出个大概了。”
“恩，你们聊，我先撤了。”
孙骁：“＠付仲庭，你要去哪？”
“超市。”
“我也去！”
……
超市里。
常年窥屏的程林退出聊天软件，关掉手机。
他站在货架前，伸手随意地从货架上拿不同的食品，一一放在购物筐里。
首先是饮料：
白事可乐
雪露
王老古
营养直线
旺子牛奶
六个核弹
……
然后是零食：
大日兔奶糖
奥利粤饼干
喜三郎果冻
合合香瓜子
可比特薯片
……
程林挑选的十分随意，大概是看到什么拿什么，装满了一筐就去结账。
除了最底下的饼干和巧克力是准备在祭坛里填肚子。
其余的零食其实是为了赶路准备的。
这次他们需要赶赴的投影在整个省的最边缘。
两千多学员，加上小翻领，总共怕是有三千多人，估计还是客车运输，一趟车坐个七八个小时都是正常的。
这些零食都是准备车上吃的。
除此之外，他没有准备任何其他的东西。
因为根本也不需要。
他对祭坛的了解超过这世界上的所有人。
即便他从未真实地接触和进入它。
但是那一晚上的苦读硬背，已经让他对整个祭坛熟悉到了一定程度。
“怎么忽然觉得，这次去祭坛，仿佛像是回家一样……”
……
……
上午10：52分。
学院总群发布了一条集合通知。
于是所有的学员都背上自己的小书包，跑到了学院广场集合。
有了上次的经验，一切都进行的有条不紊。
“蒲团都带好了么？”
“食物饮料呢？”
“充电宝充满了没有？”
“上车以后立即更新游戏！”
熟悉的一幕再度出现。
程林却已经免疫了。
反正学院的老师们都不管。
进入学院三周时间，学员们就已经有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一群咸鱼党只为了混日子，倒是也舒服快活。
不过更多的，还是在认真修行。
“具体的规矩我也不再多浪费时间啰嗦了！总之，一切和上次相同，各个班级班主任负责自己带的队伍，按照顺序上车！”
辅导员一头大汗地吼道。
随即穿戴整齐，一副即将去野外拉练演戏模样的两千多名学员便形成数道长龙，向学院门口的长途客车走去。
三班班主任汪达明走在最前面，脸色紧绷。
程林看了他半天，汪达明瞅都不瞅他，这令程林很是无奈。
原本还想向汪达明申请二品的修行功法，顺便问问异能的事。
可是从昨晚到现在，汪达明整个人露面的次数都有限。
让程林压根没有机会开口。
“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程林收回目光，上了长途客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学们也依次坐下。
谢青珂和肖宁雨俩女孩再次坐在了一起，神态古怪。
程林看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感觉，好像自从上次从沙城回来后，俩女孩就有些神神秘秘的。
“莫名其妙，她们好像有什么小秘密一样。”
他忍不住嘟囔。
忽然，一个带着香风，穿着自己修改了的学员女生夏季校服小短裙的女孩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
花蓓嘿嘿一笑，一脸神秘道：“你想知道她们的小秘密么？”
程林看了她一眼：“什么秘密？”
花蓓靠过来，贴着程林的耳朵，压低声音：
“她俩睡在一起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程前辈头号粉丝
“她们睡一起了。”
程林先是一怔，有些迷惑不解：“女孩子一起睡没什么问题吧……”
花蓓翻了个白眼道：“是‘睡’在一起了。”
？！
程林面露惊恐，下意识朝两个女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趁着对方没发觉赶紧又收回了目光。
之后压低声音，用一种地下党接头的诡秘神情问：“什么时候？”
“记得上次咱们从沙城回来，晚上孙骁请的聚餐么？”
“恩。”
“聚餐的时候她们，尤其是谢青珂喝得有点多记得吧？”
记忆中两个女孩的确是小脸红扑扑的，大眼半眯，小眼迷离。
程林点点头。
“之后回去的时候，俩人都住女生独栋，肖宁雨把谢青珂送回她房间，之后一晚上就都没出来，再出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肖宁雨鬼鬼祟祟跑出来，据说脸色红润，脚步虚浮，嘴唇都破了……”
花蓓满脸一副八卦表情嘿嘿笑道：
“还有最近，你应该也发现俩人神色怪异了吧，形影不离的，肯定是有事了。”
程林闻言眨眨眼：“这你咋知道的？”
花蓓笑了：“谁还没个信息渠道啊，我有个姐妹就住在谢青珂寝室对门！都看见了！”
“……”
程林心说我就没有信息渠道，不过这消息倒是真的劲爆。
没看出来啊……
俩人在这靠在一起嘀嘀咕咕，“举止亲密”，旁边一些看到的男生顿时感觉十分窝火。
纷纷无声地朝程林瞪眼睛，眼珠子里仿佛都要烧起小火苗了。
程林顿觉不适，结束了这个话题。
……
轰隆隆……
长途大客车发动起来了，排成一条壮观的长龙向目标地点赶去。
程林把窗子打开了一条缝，吹着夏季的暖风，摆弄着手机。
打开了地图应用，查询了下。
这次投影的所在的地方是两省交界处。
行政上，距离辽省的一个叫做安镇的乡镇很近。
从学院所在的省会先坐长途抵达常县，之后再去安镇，这是总路线。
“如果是坐车不走高速的话，抵达常县最快要三个多小时，但是这不是私人车辆，而是长途客车，几十辆一起行动，这个时间估计最起码要拉长到五个小时。”
“从常县再往下，抵达安镇怕是也要三个小时……”
总共八个小时的车程，程林想想都感觉绝望。
其他人在打游戏。
旁边的花蓓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拿出来了化妆盒，一手拿着小镜子，一手拿着程林都看不懂的工具在脸上涂抹。
“咚咚。”
忽然，手机传来了提示音，程林打开一看，是孙骁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片田野，远处还有白色的风车。
画面的主体则是一个极为庞大高耸的虚影，黑色的足足五层的祭坛，宛如神像的基座，而在祭坛最顶上，则伫立着一个展开环抱，面目模糊，双臂拥抱世界的高大身影。
“程林，投影清晰了！这次好像有点怪啊，网上都炸了！（震惊）”
孙骁又发过来一句话，末尾还带着震惊的emoji表情。
“怎么就炸了，不就是个人像嘛。”
程林淡然道。
“那可是人像啊！我去，你都这么淡定的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又有一个地外文明出现了！”
隔着屏幕，仿佛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
是的。
就如同孙骁所说的。
当祭坛投影渐渐清晰，足以看清轮廓，网络上讨论就炸开了。
引起轰动的主要原因便是那个巨大的人形塑像！
“你没上灵修论坛么？上面网友们都快疯了，都在讨论这个巨大人影究竟是什么，说什么的都有！”
孙骁又道。
程林对于这个情况并不意外。
祭坛以及上面的超大型塑像的出现清晰地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这次投影指代的同样也是一个以人类这种生命形态为支撑的文明。
这和上次沙城投影有些许的类似。
不过被社会各界，尤其是科学界人士寄予厚望的沙城投影实在是缺乏细节。
也不能说缺乏，主要是被程序给抹去了。
所以，这次祭坛投影的出现再次让那些科学家们燃起了探索的强烈欲望。
这次，总不会还是和沙城那样一无所获吧？
程林登陆浏览器，打开了论坛，进入讨论区。
果然，版面上几乎都是在说投影——主要是那巨大人像的。
《投票，一起猜猜这次投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内部消息，魔都组建专家组准备进驻本次投影，实地考察！》
《人像到底是什么？感觉好神秘啊》
《为什么我看不清人像的脸？感觉模糊一片……》
《活动！寻找程前辈留字！第一个找到并配图留言的奖励1000论坛币！》
……
林林总总，程林笑眯眯地翻看着网友们的讨论，看到一些猜测比较接近事实的，他还会点个赞什么的。
还真别说，他还真看到一个帖子猜测的挺准。
“要我说啊，那个人像很有可能就是程前辈！
你们想啊，按照咱们目前的推测，这些出现在地球上的投影，都是程前辈飞升游历宇宙，所踏足经过之处，不知因为什么，变成许多份，同时投射在地球上。
那是不是可以大胆猜测，这个人像，或者说是神像，是程前辈出现在那个世界上，之后做了什么事，异界人为他塑造的神像？
我不是凭空猜的，你们想想‘莽原’投影，程前辈教会了原始人钻木取火，
然后那些原始人不也是将程前辈刻成壁画了么？
再者说，这神像虽然还模糊，但显然是穿着长袍，
这高大伟岸的身影，这俯瞰世间的气质，一般人不可能拥有！
也只有像是程前辈这种飞升大能，才能有拥抱世界的胸怀！”
还真别说，这个帖子的讨论量还挺高，获得了不少人的赞同。
当然，反对的人也不少。
程林看了下发贴的账号。
名字叫做“程前辈头号粉丝”。
“是我的粉丝么……”
程林不禁老脸一红。
怪不得猜的这么准，并不是这人真的拥有慧眼，而是纯粹出于拥护偶像的角度，把啥好事都往程林身上扯，这才碰巧猜对了。
“唉，盲目地追逐偶像，不好，不好……”
程林连连摇头。
随即给了这帖子一个赞。
顺便把底下那些说程前辈坏话的评论都点了踩。
这才心满意足。
“不过说起来，这个头号粉丝的头像……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灵修论坛上的网友头像基本都是网图，很少有真人头像。
但是这个头号粉丝的头像却竟然是真人的。
是一个45度仰角的自拍，看起来很像是真的。
头像里是个白胖子，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吧，肉呼呼的身材，圆润的脸蛋，五官端正，很白净，很精致，看起来甚至略有些娘。
如果能瘦下来，然后女装，肯定非常可爱。
“咦？这段形容为什么这么熟悉……我好像见过这人……”
程林仿佛抓住了什么。
皱起眉头，认真思索，努力在记忆中挖掘。
“在哪里见过呢？我肯定见过……宁城？还是学院？再或者是……推演！对了！是推演！”
程林猛然想了起来，一拍大腿！
他终于想起来这货是谁了！
“哎呀！你干嘛拍我大腿？！”
旁边正拿着小镜子化妆的花蓓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尖叫起来！
她的声音极大，富有穿透力！
瞬间。
整个乱糟糟的车厢寂静了。
几十双目光投射过来。
落在了花蓓的雪白大腿，以及程林的手上。
男生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男生更是瞬间站了起来，浑身哆嗦，怒喝道：
“程林！你……你……放开她的大腿！”

第一百四十章 灵修第十院的学员们
“程林！放开她的大腿！”
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同学们的目光变得诡异莫测。
男生们有的是气愤，有的是羡慕，有的还拿手机要拍。
程林大为尴尬。
这真不是故意的。
实在是一激动，加上俩人坐的太近，就拍错了。
低头一看，嘿，不亏是体能加点多次的男人，这随便一拍，都把她拍红了，一个红彤彤的手印，看起来无比显眼。
程林讪讪地就要收手，突然，就看到花蓓一把把他按住，然后冲他连飞媚眼，扭头冲其他人道：“就不放！不关你们的事！”
同学们：“……”
合着是周瑜打黄盖啊，那你刚才叫那么大声，惹不起惹不起……
一道道目光飞速地收了回去。
只剩下那个男生站在座位上尴尬无比，脸红红的，无奈坐下，仰天长叹，悲伤不已。
大部分人其实也就是看热闹，倒是坐在前面的罗子裕眼神闪烁了下。
车厢恢复平静。
程林一把收回手，狠狠瞪了花蓓一眼：“你这是嫌我仇恨值不够，帮我死命拉仇恨么？”
花蓓一撇嘴，弦然欲泣：“明明是你占了大便宜，还说我……”
“……”
程林一头黑线。
不过这种事的确是他占便宜，没法子，拉仇就拉吧，反正债多不压身。
“说起来，你刚才干嘛拍我，还那么用力，都红了……”花蓓忽然好奇地问问道。
程林闻言正色了几分，目光闪了闪，微笑道：“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些事。”
……
他终于想起来这个白胖子是谁了！
柴刀飞！
呸。
应该是柴道飞。
一年半之后他将成为夏国特殊事件处理司，第十司驻嘉木斯第六组的组长！
而程林与其唯一的一次会面就是在第三次推演中。
当时他就在嘉木斯，是星空诡面刚刚出现不久后，他就遭到了嘉木斯市的特理司的追捕！
当时带队过来抓他的就是这个柴道飞！
“怪不得我觉得熟悉，但又没立即想起来，
当时对他的印象确实不深，
不过说起来，嘉木斯是黑省下属的地级市，
这么说，一年半后，黑省也归第十司管理？
或者说，目前黑省就已经划归十司？
可是，吉省不也是十司的地盘么？
夏国东北地区，三个大省，九司占据辽省，
十司竟然占据吉、黑两省么？
这么猛？”
程林心中思绪翻飞。
可惜学院里只教授纯粹的知识，学员们之间流传的消息也大都有局限性。
对于目前国内各大司局的势力分布情况，程林属实不清楚。
只记得，第一个投影出现前，全国还只有九个司局。
到他去检测资质的时候，九司八组的齐斌就跟他提过一嘴，说是很快就有很多个新的司局要正式挂牌。
再之后，就是隐约听说国内的司局数量已经多达十几个，向二十大关迈进。
“到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超过二十个。不过夏国总共才三十多个省，一司驻一省，数量应该不会太多……”
程林一时间感觉自己在全国势力方面的知识过于浅薄了。
“等下到地方，要想办法找人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说起来，这个柴道飞……
年纪轻轻，一年半后能成为掌控一个地级市的领导，看来很不简单啊，
莫非也是个修行天才？
他目前很可能还是十院的学员，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遇见，
如果真碰见，倒是可以适当结个善缘。”
程林暗暗思索道。
柴道飞这个胖子肯定是个潜力股，出于利益角度，可以结交，出于情感角度更不用说。
“这可是我的狂热粉丝啊。”
……
……
一个小插曲过后，剩下的路程就很无聊了。
学员们要么睡觉，要么玩手机。
花蓓也捧着个平板在看剧。
期间程林把自己那鼓鼓囊囊的背包拿了出来，里面装满了零食，本来打算路上吃，可是没成想，竟然毫无胃口。
坐长途车的确很容易没有胃口，时间越长，人越昏沉，程林也就喝了瓶水，剩下的干脆推给花蓓，给她吃。
花蓓一开始还挺开心，等拿过来一看，顿时傻眼了。
什么康帅傅、粤利粤、大日兔、六个核弹之类的，把她雷的不轻。
“你这买的都是什么玩意？你把山寨厂给搬来了？”
花蓓怒道。
程林先是一怔，等看清后也很是无语。
他之前买的时候压根没仔细看，随手拿的，没成想竟然是一堆山寨。
“这学院超市是不是腐败了啊？怎么进了这么多假货，315不是刚刚过去么。”
程林相当无语，投诉，回去必须投诉！
这样一来，俩人更没有吃吃喝喝的心思了。
几个小时瞬息即过。
车窗外的天色也从阳光灿烂变得落日西沉。
等程林他们终于穿过常县、安镇，抵达投影附近的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快要黑了。
好在是盛夏时节，入夜很晚。
“滴！滴滴！”
司机们开始不约而同地按起了喇叭。
几十辆长途大客车依次停在303国道上。
这条路段已经被临时封锁了，此刻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辆。
虽然还没有彻底黑天，但已经出现很多灯火。
学员们纷纷将脑袋探出车窗，仰望那祭坛投影，主要是看那个神像。
随后发出夸张的惊呼。
“哇！这就是新投影么？”
“好大啊，好高啊，这面积，怕不是相当于一座小山了吧。”
“我打赌，这要是放在咱们这边，绝对能当选世界八大奇迹！”
“可惜看不到上半身，只能看到腿……”
程林也在观看。
虽然整个祭坛的设计图他都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背的烂熟于心。
但是真正的成品还是没见过。
此刻，在他眼前。
那无比庞大的虚影已经更加清晰了，五层基座横宽几乎如城墙般。
至于更高的神像，则是遮天蔽日。
虽然还只是投影，没有真的凝实，透过它还能看到后面的景色和天空。
但饶是如此，也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迫力！
尤其是此刻夕阳的柔光打过来。
整个神像仿佛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更加显得威力莫测。
如果有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壮观！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距离的太近了，所以根本无法看到全貌。
就算是竭力仰头，也只能看到神像的大腿和袍子下摆。
以及那怀抱世界的双臂。
再多的，就是视觉死角了。
“准备下车！所有学员跟随班主任按照指引进入指定范围！”
收回目光，程林就听到一个官员模样的人正拿着大喇叭喊着。
或许是因为太大声，喇叭还发出那种吱呀刺耳的鸣叫，宛如垂死的家禽在呼号。
这显然不是修行者。
应该是行政官员。
粗粗看去，这路边，官员满地走。
有几个看起来乡土气息比较浓重的官员，应该是附近乡镇的领导，也跟普通公务员似得满地乱跑。
没办法，这里的大官太多了。
单单是特理司的领导，就是他们惹不起的。
更不要说直属的省里相关领导了。
投影出现在两省交界的一片土地上，此刻，周围的庄稼已经被清空了。
地上还有被碾压倒伏的庄稼。
这部分之后需要由省里划拨款项进行补偿。
不过相对于在投影中的发现而言，这些损失完全是毛毛雨。
此刻，在被推平的偌大庄稼地上，竟然已经支撑起了不少军绿色的帐篷！
是的，帐篷！
无数军绿色帐篷堆满了空地，还有一些人正在继续搭帐篷，看这个数量应该是给学员们用的。
“这么贴心么？”
程林讶异不已，要知道上次他们可是露天打坐的，只是给了一个光热炉而已。
这次竟然还配备了帐篷？
其他学员们也很诧异，但很多人还是蛮开心，有帐篷睡自然比露天打坐好了不知多少倍。
“下车了！都下车！禁止乱跑，禁止喧哗！都跟我走！”
车外面又出来一个拿着喇叭的官员，招呼道。
程林等人迅速下车，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班主任汪达明，不知道他又跑哪里去了。
无奈，三班的学员们只能跟着这个陌生的官员往一片帐篷区域走去。
“大家先在这里等一下，不要乱走！等下有你们学院的老师会过来安排！”
那官员大声喊着，气力有些不足的样子。
莫得办法，作为普通人，就算是官也是个不起眼的小官。
面对着三班这大几十个修行者，实在是硬气不起来啊。
等他走了。
三班学员们才纷纷交谈起来。
不少人更是直接冲帐篷走了过去。
程林和花蓓没有动，只是在好奇地打量四周。
“程林，你看，那边是不是十院的学员啊？”
花蓓忽然拉着他说。
程林看去，发现不远处的一片帐篷区域里果然有不少已经在打坐的学员。
这些人年纪和他们仿佛，穿的衣服也差不多，但是细节上还有有明显的差别。
肯定是灵修学院的学员，但却不是九院的校服。
那就只能是第十司下属的灵修第十院了。
“应该是，没想到这帮人来的倒是挺快。”
程林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他只听到身旁出现了一个稚嫩的童音：
“小姐姐，你拿的是零食么……？”
程林豁然扭头，眉头一挑！

第一百四十一章 十司发难！
“小姐姐，你拿的是零食么？”
程林转过身。
就看到了花蓓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个小女孩。
必须承认，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他被惊艳了下。
小女孩的个子很矮，很袖珍。
年纪都不知道有没有超过十岁。
她穿着一身黑色薄纱的连衣裙。
脚上也是儿童款黑色小皮靴，头上戴着一个兔子形状的发箍。
皮肤很白，眼睛很大。
略有些婴儿肥，看起来稚嫩天真可爱。
她此刻正仰着头，攥着小拳头。
紧紧盯着花蓓手里拎着的那一背包山寨零食，楚楚可怜的样子。
哪里来的孩子？
难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带来的？
花蓓怔怔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很是惊奇。
“小妹妹，你想吃吗？”
花蓓愣神过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漂亮的事物人们都喜欢，看到这个小女孩，花蓓也有些爱心泛滥。
忍不住弯腰逗弄，还伸手想要掐掐对方的脸。
然而手伸出去，却看似巧合地正好被这萝莉躲过了。
“唔……想吃……”
声音也软萌软萌的，只是鼓着脸，一副嗷嗷待哺的可爱模样。
花蓓乐了，也忘了手里一堆山寨的事了：“想吃啊，那再叫声小姐姐。”
“小姐姐～”
“哎，真好，给你……”
说着，花蓓就要把背包递过去，然而她还没等递过去，却忽然被一只手拦住了。
“程林，你拉着我干嘛？”
花蓓意外道。
只见站在旁边的程林忽然伸出手，拽住了背包，闻言，淡淡道：“这是我的。”
花蓓都无语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零食给我了吗？”
“我反悔了。”
“……别闹，实在不行，等回学院我补偿给你好不好，双倍补偿～”
花蓓撒娇道。
她以为程林是跟她闹着玩呢。
闻言，程林却是不再看花蓓，而是扭头冲这小萝莉微笑道：“小妹妹，你是想吃吗？”
小萝莉眨眨眼，一脸懵懂地点头。
“那告诉哥哥，你想吃什么？”
程林拿过敞开的背包，问道。
小萝莉大眼睛又眨了眨，试探地说：“我想喝饮料。”
“这里这么多，你想喝哪个牌子啊？”
“雪碧！”
程林闻言，摇摇头，一脸遗憾表情，说：“哎呀，可惜这是雪露，不是雪碧，换一种吧。”
“……百事可乐！”
程林继续摇头：“我这是白事可乐，没有百事，再换。”
“……六个核桃……”
“我这是六个核弹，还是没有，要不你换别的零食吧。”
“……奥利奥？”
“这是粤利粤。”
“……大白兔？”
“这是大日兔，呀，我觉得这糖跟你特别配，你看你还带着小兔子的发箍，想要糖么？叫我一声小哥哥。”
程林微笑道。
“小哥哥！”
声音甜脆可爱。
程林一听笑了：“哎，真乖，不给！”
小萝莉：“……”
小女孩的脸都僵了。
站在旁边的花蓓更是整个人都懵了。
她用一种异样的眼神重新打量程林，心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程林么？
啥时候变得这么贱了？
这人设崩的太突然了吧？
然而就在花蓓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
她猛然只觉得身边空气骤然一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股无形的煞气笼罩了周围。
花蓓愕然看去。
只见那个可爱纯真的小萝莉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寒一片。
她依然是那么小小的。
可是一张圆脸上早已没有纯真可爱，而是透出股冷酷残暴的味道，甚至有些狰狞。
那双眸子更是冰冷的吓人，仿佛眼睛里藏着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她身上透出的残暴与煞气是如此浓郁，令作为修行者菜鸡的花蓓顿腿都软了，堪堪扶住程林，才没有失态。
“你……”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小姑娘是川省人么？
变脸这么快？
而程林此刻也收起了虚假的笑容，冷冷地凝视着对方。
“不装了？”
他问。
黑暗小萝莉用一种厌恶的语气说：“你就是程林？”
“没错，你是十院的学员？我倒是真不知道十院下属还有幼儿园。”
程林冷淡反问道。
小萝莉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是死死盯着程林，说：“我之前问过你们九院新生里谁修为最高，有人告诉我是个姓付的，还有你。”
顿了顿，她又说：“之前我去看了看那个付什么庭，很失望，幸好你没让我失望。”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小朋友？”程林俯视她，笑道。
小萝莉冷冷一笑，小脸上露出冷傲的神情。
确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希望等进了投影，你还笑得出来。”
说完，穿着黑色连衣裙，带着漆黑的小兔子发箍的女孩转身大步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看起来，她过来的目的还真是如她所说。
想要来试探下程林。
等她走远了，空气中的煞气散去。
花蓓才惊疑不定地开口：“她……她是十院的人？”
“应该是了，具体身份不清楚，但是打听一下，应该就知道了。”
程林淡淡道。
“她刚才的样子真凶……对了，你怎么看出她有问题的？”
花蓓拍着胸口，好奇道。
程林微微一笑：“也就只有你这种神经大条的，才看不出来。”
花蓓：“……你滚！”
……
……
其实原因相当简单。
那就是朦胧之眼。
程林之前去看那些十院学员的时候，就已经开启了朦胧之眼——升入二品后，他发动这项异能产生的波动更小了。
他的本意只是想看看十院学员们的平均修为如何。
结果，粗看过去，那些学员们身上的光芒都比较淡。
甚至于，平均算来，比九院要淡了不少。
只是，没成想，一扭头，正看到了浑身散发刺眼光芒的小萝莉。
于是程林瞬间被“惊艳”了下。
小萝莉身上的光芒相比于其他人高出了一个层级。
程林通过经验对比，清晰地判断出，她赫然已经是二品修为！
至于是二品几段就看不出了。
“这小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十岁，竟然已经达到了二品，这天赋是有多恐怖？付仲庭113的潜力值还都没有突破成功，她竟然已经是二品了……不简单。”
程林心中思索。
尤其是，对方的气质颇为令他不喜，且明显对他们抱着敌意。
程林不太清楚这敌意来源于何处。
但显然，不是针对他。
更像是单纯地针对九院或者说是九司。
“看来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啊……”
程林心想，拿出手机给付仲庭发了条信息，说了下这萝莉的事。
听她的意思，她之前已经先一步去试探过付仲庭了，不知道老付知不知道什么信息。
刚发完信息，还没等到回信。
忽然，程林就听到一声怒喝：“你们是九院的学员？谁让你们到这来的？还敢动帐篷？都给出来！”
他顿时一怔。
抬头看去，就只见从远处正走过来一个穿着小翻领制服的中年男人。
其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方脸，大皮鞋，小翻领，颇有一股领导气质。
此刻大步走来，脸色沉着，异常严肃的模样，一边大声呼和，一边用手指指着三班的学员们。
恩？
这是谁？
程林仔细看了下对方的衣着细节，似乎这是十司那边的人。
十司的人怎么跑到这边吆五喝六了？
程林顿感疑惑。
其余的三班同学们同样都是我为之一怔。
大家都还是学生，年纪也都不大，被这家伙先声夺人，顿时都有些慌了，一时间怔在那里。
“没听到？说你们呢！谁让你们过来的！”
那中年人又道。
身为1号学员，挂着班级班长头衔的谢青珂闻言从人群中走出，不卑不亢道：
“我们是九院三班的学生，之前由这里的工作人员带领过来休息，请问您是谁？有什么问题吗？”
那中年人打量了下谢青珂，板着脸道：
“有什么问题？有大问题！你们九院的学员走错了，这里是我们十司的驻地！不是你们九司的！都给我离开！立刻！”

第一百四十二章 针锋相对！
走错了？
听到这句话谢青珂也是为之一怔。
其余的学员们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种事，从打下车，就跟着那工作人员走过来。
谁能想到来到的竟然不是自己一方的营地，而是十司的地盘？
“这……您确定？我们是工作人员带过来的，应该不会错吧。”
谢青珂犹豫了下，说道。
那十司的中年人板着脸，指了指那些帐篷说：
“不会错？看到这些帐篷没有？这些帐篷都是我们十司安排的，你们九司的营地根本就没有帐篷！”
这话一出，三班的学生们纷纷四下查看起来。
你还真别说，距离这里最近的那个营地，也是有帐篷里，里面坐着的就都是陌生的十院学员。
当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但考虑到沙城投影的时候，自家就只配备了光热炉。
这配给帐篷的操作的确有些不像是九司的风格——自家哪有这么大方、体贴啊。
三班学员们顿时心里信了几分。
但是要说这就走，却是不能的。
“我们并不了解这里的情况，要不这样，等下我们班主任或者学院老师过来，再和您说怎么样？”谢青珂说道。
“不要废话！我们马上就有学员过来，你们占在这，耽误我们的安排，明白没有？马上都给我离开！”
中年人不依不饶道。
谢青珂这下也皱起了眉头。
几个男生更是纷纷面露蕴怒之色。
即便是自家走错了，好好说话不行么？
这么咄咄逼人干嘛？
正在僵持着。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事和我说，我是班主任。”
汪达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看到这里的情景，顿时为之皱眉。
等看清了那中年人的模样，汪达明愣了下，道：“原来是周副司长，发生什么了？”
副司长？
程林等人听到这称呼都很是意外。
就他？
这个中年人竟然是副司长级别的干部？
“不像啊……”
有人低声嘀咕。
程林等三班学员目前见过的副司长级别干部也就两三位，其中印象深刻的，一个是杨从宪，另外一个是学院的常务孔副院长。
杨从宪就不说了，佩单刀，三品巅峰修为，虽然长得瘦了点，但是整个人锋芒极盛，远远看去，派头十足。
至于孔副院长虽然连修行者都不是，但人家主管行政和学院管理，气度儒雅，风度不凡，令人心折。
有了这两个榜样，在九院学员们心中，副司长应该是“那样的”。
结果再看看他们面前……是个“这样的”。
对比有点强烈。
“你是班主任？行了，赶紧带你的学生离开，这里是我们的营地，帐篷都搭好了，不要耽误我们正常工作。”
那位周副司看了汪达明一眼，说道。
旁边的谢青珂连忙也将事情经过说了下。
汪达明闻言微微皱眉，谨慎道：“是这样么？不过据我所知，这块营地应该的确是我们的，
营地的分配在中午之前就已经划分好了，
我刚才还确认过，
这块地应该并非是贵司的，是不是您……
了解到的信息有误？
还请能核查下。”
“不需要核查了，”周副司冷淡道，“最开始这块地的确是划归你们，作为营地，但是在两个小时前，我们十司又和本地官员进行了沟通，进行了调换和调配，新的分配方案，这里归我们，你了解到的信息作废了。”
汪达明吃了一惊，相当意外，道：“竟然是这样么……那请问，调换之后，我们班级的营地应该在哪里？”
周副司敛目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找人问问。”
顿了顿，他忽然一指旁边经过的一个官府工作人员，叫他过来道：“你！过来下，知不知道九院三班的新营地在哪？”
那被叫过来的小公务员一脸的汗水，点点头，查了查资料，汇报道：“九院三班是么，原本的营地被调换给了十院，至于新的营地……恩，还没弄好。”
没弄好？
“什么意思？”汪达明看向他。
那小公务员擦了擦汗，无奈地指了下远处的一块农田。
在那里，一辆大型农机正在努力工作，随着轰鸣声，不断有庄稼被其推倒，压扁在地上。
此刻，这片庄稼还只是清理出一小块。
“就是那里了，正在清理，大概的话，一个小时吧，能勉强弄快空地出来。”
听到这话，包括汪达明在内的三班学员们都是齐齐脸色一沉。
一个小时……
到时候天都彻底黑了。
看到他们的脸色，那小公务员顿时察觉不好，就准备开溜。
而三班的人们也都隐约察觉出不对劲了。
按说早就划定好的营地，没道理突然更改。
更何况，就算改了，也应该只是安排好新的了。
哪里有现在这样的？
程林在一旁看着，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有问题！
联想到之前那个十院暗黑小萝莉对他们莫名其妙的敌意，程林忍不住看向那位周副司。
“这难道是十司的下马威？”
他心里这样想。
汪达明何尝也看不出来？
这时候，那位周副司又开口了：“好了，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吧，赶紧带着你们的学生离开，还有那几个，把帐篷弄乱的，都要给我们整理好。”
汪达明皱眉，想要再说点什么。
然而他嘴唇只是刚动了动，就被周副司打断：
“事情很清楚了，我希望你们不要耽误我们的工作，
这里，是我们十司的地盘，
我很忙，没时间和你浪费在这，听到没有？
带着你的学生，立刻给我离开！
不然的话……”
他的语气稍稍拖长了一些。
一股无形压力从那位周副司身上蔓延开来，笼罩了这片区域。
汪达明的心向下一坠。
三班的学生们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感到了危机和对方的步步紧逼。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和压抑。
那是高品修士对低品级的压力。
就在这时候。
陡然间，一个清亮的声音刺破黄昏，宛如一柄尖锥，刺破了这压抑。
“不然怎样？！”
这声音明明不带任何灵气波动，却似乎拥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瞬间将周副司营造的压力场打破！
学员们只觉得心头浓云骤散。
纷纷讶然扭头看去。
汪达明更是面色一动，隐露惊喜：“黄副司！您来了！”
黄副司？
听这语气，似乎是自己一方的？
还是一位副司长？
是九司其他的副司长么？
程林心中讶异，抬目看去，就只见一个高挑的靓丽身影破风而来！
那赫然是一位都市OL打扮的年轻女性，穿着一套设计张扬的红色套裙，鹅蛋脸，长发披肩，皮肤雪白，脸上戴着一只墨镜，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孔，踩着一双高跟鞋啪啪啪走来。
这地上原本还是刚刚平整好的农田，很是松软，根本不适合高跟鞋行走。
然而她一路大步走来，竟如履平地，仿佛不是在乡间农田，而是在光鲜亮丽的红毯上。
气质干练洒脱，却也带着浓烈的女性美感。
如同一朵火焰玫瑰，于夕阳下盛开。
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小翻领，更像是某个明星。
不理会众人的注视，这位黄副司瞬息间撞入，径直来到冲突前沿，用一种蔑视的目光扫了下那位周副司。
随后看了眼汪达明，问：“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十司的人找茬？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谁敢找茬直接怼回去！”
说罢，没等汪达明回应，她又看向黄副司，冷声说：“我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管谁对谁错，总之，你立马给我滚！”
周围一静。
三班学员们都惊了。
心说这是哪位啊，这么生猛的么，不管谁对谁错，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上来就让人家滚……
这行事风格未免……
“太霸气了！”
一个学员双眼冒出崇拜的小星星道。
其余的学员们也皆是士气猛增。
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即便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位是谁。
沉默片刻。
周副司盯着对面的女人看了好几眼，才冷冷开口：“我当是谁，原来是黄茵，黄副司长，
久闻黄副司大名，今日倒是有缘一见，名不虚传啊，
不过你我行政级别相同，贵司这样说话行事，未免太霸道蛮横了吧，
这件事，贵司可不占理。”
不占理？
我管你占不占理。
黄茵心中想着，就要发作。
但旁边的汪达明毕竟要老成一些，也对自家这位副司长的性格有所了解。
闻言立马说道：“黄副司，事情是这样的……”
说着，他立即把经过简单复述了一遍。
听完，黄茵大墨镜后的小眉毛飞起，面露不渝。
忽然一指正往外溜的那个可怜的公务员，道：“你！给我过来！事情是这样么？”
那刚溜了一半的可怜家伙只能苦着脸回来。
他手上还拿着个本子，闻言翻出记录，说：“的确如此，两个小时前，十司的领导临时找的负责人调换的位置。”
黄茵看了他一眼，问：“调换位置的消息告知我们九司了么？”
那公务员面色一滞，想了想，说：“本来是要通知的，但是好像没找到贵司的负责人，所以……”
“所以这块营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消息的情况下被你们给调换了？！”
“……这，不是不通知，而是没找到负责人……”
“放屁！我们九司的负责人一直在场，一整天都没离开岗位过！”
黄茵当即大怒。
事情已经很简单。
这压根就是十司搞的鬼。
这是在给他们弄下马威呢。
这岂能忍？
黄茵横眉立目，小眉毛都快把大墨镜给挑飞了。
她看向周副司，冷笑道：“十司果然还是这么下作，
有本事冲老娘来，
欺负我们家学生你们也不嫌丢人？
我告诉你，消息我们既然没收到，
那更改就作废！
这块营地仍然是我们的，
你立即给我滚蛋！”

第一百四十三章 我们是兄弟！
黄茵霸气侧漏。
周副司却是终于愤怒起来。
“你……你……”
“我怎么了？想动手？那来啊？”
黄茵丝毫不惧，反而更向前走了几步。
随后俯视对方，冷笑道：“亏得你还挂着个副司长的行政头衔，
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废物的副司长，
每个月领着那么丰厚的修炼资源津贴，
到现在才勉强达到三品，
想想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你也算个男人？
杨从宪那个废柴都比你强！”
于此同时，远在某处灵地闭关修行的杨从宪忽然打了个喷嚏，硬是从修炼中脱离了出来。
他摸了摸鼻子，一脸懵逼：“谁骂我？”
……
黄茵说得兴起，鄙夷道：“就你这修为还有脸说和我平级，
你那个官衔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有个13数？
真动手，老娘一只脚都能踩趴你，生气了？
来啊，有本事你动手啊，你刚才不是挺能的吗？
不是还想冲我们家学生动手的嘛？
现在你冲我来，你往这打，你敢吗？”
说着，这位白领丽人打扮的副司长指了指自己的胸脯，一脸傲气。
周副司被喷懵了。
心说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们学生了？
我那就是吓唬吓唬……
结果小的没唬住，还把大的引来了……我容易我么。
周副司自然生气，但是要说动手，他还是万万不敢的，他自己是什么选手自己很清楚，自己三品修为，面对四品巅峰的黄茵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丝胜算。
毕竟对方可是九司第二高手，仅次于九司司长沈山京。
“你……好，好，我好男不跟女斗……”
“你也得斗得过啊。”
“……黄茵，行，营地的事就算了，那你们的学员弄乱我们帐篷的事……”周副司忽然话头一转。
帐篷？
“什么帐篷？”
黄茵一愣。
目光扫去，不少学员顿时面露愧色。
他们之前到营地，看到帐篷蛮不错，就钻进去了，的确给人家弄乱了。
但是当时谁知道这是十司的东西……
黄茵一看，就明白过来了，忽然笑出了声，竟笑得花枝乱颤。
她伸出葱白玉指，指了指那些小帐篷，取笑道：
“说起这帐篷我就想笑，
刚才过来我还纳闷，这谁弄得，
原来是你们十司啊，
真的不知道跟你们说什么好，
一群修行者，体质比普通人强了多少倍，结果出来露营还带着小帐篷，
可笑死我了，看来还真是温室里的花朵哈，一点都经不起摧残，
我倒是好奇，你们十司的学员是不是都这么身娇体柔啊，经不得风雨？
那等进了投影，怕不是连异能都发不出来？”
一番话说出来，三班的不少学员们顿时忍不住面露骄傲。
要知道他们当初在沙城投影可是真的是天当被褥，地做床的。
之前听到帐篷是人家十司的，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但是此刻，这些幽怨瞬间消散。
听听。
修行者还住帐篷？
温室里的花朵！
丢人！
丢人啊！
黄茵的声音很大，不远处那个十院的营地也都听到了。
一群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十院学员顿时脸色尴尬起来。
黄茵说完饶自不很尽兴，扫视那些帐篷一眼，骤然收敛笑容，寒声道：“而且，既然这营地归我们九司，那我们自然有清理垃圾的责任，这营地上面的帐篷，也不知是谁扔在这的，实在碍眼的很，不如烧了！”
烧了？
周副司面色一变。
就要阻拦，然而却只见一股滂湃的灵气波动由黄茵身上升腾而起，四品巅峰的战力全开，令周副司根本连反抗都做不到。
一旁看热闹的程林还开着朦胧之眼。
此刻，在他眼中，黄茵整个人如同大日，散发火红光辉，照亮夜空。
一条粗如木树的火焰长龙骤然浮现，一端攥在她手里，另外一端在半空游移，宛如拎着一道迫人的火焰长鞭。
黄茵手腕轻轻一抖，那极粗的火焰长鞭便打出一个鞭花，发出一声爆响：
“啪！”
随即，火线骤然拉长，瞬息间席卷三班营地，将那些帐篷一一点燃，恐怖的高温瞬间将其烧成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火焰散去，那几十顶帐篷已然消失无踪！
静！
场面骤然寂静。
三班学员们无比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程林身旁的花蓓更是一脸崇拜的表情，欢呼雀跃道：“副司长好棒！666啊！”
而周副司长却已经是怒到了极点。
他气愤道：“黄茵！你太过分了，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任你放肆？”
黄茵淡淡回击：“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并向你扔了一条火蛇。”
“……”
顿了顿，黄茵又说：“看不惯我，想要批评我？你还不够格，有本事让孙无言来跟我说！”
孙无言？
这又是谁？
程林感觉自己这方面知识实在是太匮乏了，要学习，鲁迅先生说过，人，一定要持之以恒地学习才行。
“你……”
周副司气得不行，愤愤地连说了几个你字，随后忽然冷哼一声，拂袖离开，这场闹剧才算结束。
等他走了，汪达明才苦笑道：“黄副司，这样真的好么……”
黄茵看着他：“有什么不好的？
我告诉你，司长不在，这里我最大，
听我的，以后看到这帮人就别给什么好脸色，
还有这里的官员怎么回事？
我记得这块地应该属于咱们辽省的行政区划吧？
怎么被十司的人给收买了？
叛徒！
回去我得好好跟省里那帮人反映下，把这帮叛徒都给我撤了！
罪名就是贪污腐败，哈哈哈，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汪达明：“……黄副司英明。”
黄茵笑呵呵点点头，然后冲三班学员们道：“行了，没事了，都赶紧给我抓紧时间修炼，以后遇上事不要怂，怼就完事了，听到了没有？”
一群学员都激动了，大声道：“是！”
“恩，不错，”黄茵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忽然道，“刚才是谁说我好棒，还给我喊666来着？”
学员们纷纷看向花蓓。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黄茵看了花蓓几眼，忽然说：“喊得不错，你叫什么？回头我让学院奖励你一批资源。”
汪达明：“……”
学员们：“……”
还可以这样的么？
这样真的好么？
唯有花蓓整个人乐得不行，跑过来，甜腻腻地道：“我叫花蓓，司长您刚才好霸气啊，
而且人长得还漂亮，衣服搭配的也好，
咦，您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
好特殊，不会是安娜王妃那款吧？
我闻过一次，不过好贵的，我根本买不起……”
黄茵被拍的心花怒放，看着花蓓越看越顺眼。
拉着她的小手乐滋滋道：“还行吧，随便穿穿，香水的话价钱还行啦，就是不容易买，我还是上次出差买的，等回去送你一瓶。”
“谢谢姐姐～”
“哎，好妹妹。”
众人无语。
这咋几句话连姐姐妹妹都叫起来了。
黄茵又拉着花蓓说了几句话，忽然叹道：“多好的姑娘啊，人也漂亮，嘴也甜，就是修为差点……唔，是糟糕才对……”
花蓓心虚地笑了笑。
想起修为。
黄茵扫视一圈，看到谢青珂和肖宁雨的时候忍不住点了点头。
只不过当看到俩人牵着的小手，她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等看到花蓓旁边的程林，黄茵墨镜后面的眸子才骤然一亮！
二品？
这届学员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二品了？
恩，看起来是刚刚晋升不久，身上的波动还没有收敛下去。
好苗子啊！
再看看花蓓和程林站在一起，黄茵眨眨眼，拉着花蓓，用嘴努了努程林，问：“喏，那是你男朋友？”
程林顿时一脸黑线。
站出来，一拍花蓓的肩膀，斩钉截铁道：“我们是兄弟！”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两个司局的恩怨情仇
听到程林斩钉截铁的回答。
黄茵忽然笑了笑，看着他说：“我曾经也认识两个人，自称是好兄弟，结果后来你猜怎么了？”
“怎么了？”
“他们成了一对gay。”
“……”
程林很是无语。
这位副司长的性格……似乎有些特别啊。
和杨从宪压根都不是一个风格的。
难道这次就由她来领导本次投影探索了么？
莫名感觉有些不靠谱。
黄茵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事情还多得很，即便是对程林多看了几眼，也终究很快离开了。
等她离去，三班的学员们才在汪达明的带领下开始搭建营地——其实就是搬几个光热炉过来。
程林也终于有空看了下手机。
之前他问了下付仲庭关于那个暗黑萝莉的事。
现在回复已经发过来了。
“没错，她之前也来试探过我，虽然没有发生冲突，但是她给我的压力很大，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已经晋级了二品！”
“至于这个人的信息，我倒是打听到一些，她叫做草薇，虽然看起来格外小，但是真实年龄已经14岁了，只是不知因为什么，模样格外稚嫩，看起来仿佛没超过10岁一般。”
“她的潜力值非常高，我远远不如，据说高达130！当然，我也不清楚这数值准不准，但想来应该差不多，她也是整个十院本届学员中排名第一的学员！非常恐怖，性格也很古怪，就算是在十院内部，也很不合群，不过确也是十院的一张王牌级选手，未来成就必然不低。”
“她仿佛对我们抱有很深的敌意，等之后进入投影，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她使绊子了，切忌。”
……
看完了付仲庭发来的消息，程林面露思索。
“草薇？名字倒是很好听，不知道实力究竟如何。”
“14岁了么，合法了啊……”
“130的潜力是吹出来的，还是真的暂且不论，但作为十院第一，的确需要重视。”
想着，程林却是悠然一笑。
“的确是个天才啊，如果在别的地方，我或许还真怕了你，可惜这是在祭坛……你不惹我也就罢了，要是想找麻烦，我倒是真要替你们家大人管教一下了。”
心中打定主意，程林抬头就看到同学们正围拢着旺达明在询问关于黄茵的事。
毕竟这位副司长的出场给大家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其中有个同学的问话吸引了程林。
“老师，我不明白，为什么十司的人要针对咱们啊。”
问这话的是个小女生，有些气呼呼的模样。
她很气愤，也很不解。
毕竟十司以及旗下的灵修第十学院和自己一方素无交集。
而且作为兄弟单位，不说同气连枝，但是也没道理莫名其妙就过来找茬才是。
其余同学们听到，也是纷纷附和。
“是啊，为什么啊。”
“我感觉他们就是针对我们啊，可是咱们和他们远日无怨，今日无仇的，为什么啊。”
“我就感觉那个什么周副司来的莫名其妙，毫无道理一样。”
“对啊，我也有这种感觉，而且之前黄副司说的话，和她的态度，似乎和十司有仇一样，老师，这是因为什么啊？”
一群学生询问。
程林也竖起了耳朵。
这也是他早就发现的奇怪之处，不仅仅是周副司，还有草薇，也是如此，似乎对他们抱有敌意。
“唉，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简单说一下吧。”
汪达明叹了口气。
在一个光热炉旁落座，三班的学生们围拢过去，坐成一团，认真倾听。
此刻天色渐暗，光热炉的光晕散发开来，照亮汪达明的面庞。
“十司和我们的确有很深的矛盾，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汪达明叹了口气，说，“你们应该知道，从官府正式公开灵气复苏起，国内就不断有司局成立，只不过最初的时候，司局数量很少，一个月前，才也只有九个而已。”
“我们九司作为第九个成立的司局，当时总共掌管了三个省，也就是辽省、吉省、和黑省，几乎掌控了整个夏国东北地区，势力强大，毕竟国内有几十个省，而司局才九个，所以一个司局管理几个省也算正常。”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全国就只有九个地方修行者势力，只能说挂牌成立的是九个，还有一些暂时没有整合好的，十司就是其中之一。”
“随着十司整合渐渐完善，他们也终于挂牌成立，之后就面临势力划分的问题。”
“十司司长起家在黑省，所以当时就向部里申请，将黑省作为十司的管辖区域。”
“这本来也没什么，毕竟我们九司不可能一直掌控三个省，这权力太大了，必然要面临削弱，我们也早有准备，很配合地将黑省送给了十司。”
“但是……割走黑省之后，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吉省的归属。”
汪达明顿了顿，看着认真倾听的学生们，吐了口气，继续道：
“三省人口有限，所以容纳两个司局比较合适，三个司局的话就太挤了，所以当时的情况是三个省，我们九司占据辽省和吉省，十司占据黑省，可是十司拿到黑省之后，又盯上了吉省，开始向部里发出请求，要求将吉省也要过去。”
“这个请求让我们非常难受，但是部里似乎倾向支持十司。”
汪达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地说：“最后部里找到咱们九司，和沈司长进行了一场长谈，具体内容我就不知道了，但总之，结果是咱们九司将吉省也让了出去。”
说到这里，汪达明的语气有些低落，显然是心里有些情绪。
顿了顿，他继续说：
“吉省就是在一个星期前，沙城投影的时候，正式进行的割让，于是现在的情况变成了我们九司占据辽省，而十司以黑省为大本营，同时兼管吉省，势力隐隐比我们更盛。”
“然而让我们没想到的是，在拿到了吉省后，十司终于还是盯上了我们九司最大的财产，也就是第16号灵地！”
16号灵地？！
程林和其他人听到后顿时眼睛一动。
作为学院的一员，他们是知道所谓的16号灵地的！
那便是九司手里掌控的，一座二级灵地，标号16，也是整个九司赖以生存的根本！
可以这样说，省份管辖权可以被分走一些，虽然很疼，但不要命。
但如果16号灵地丢了，那九司就真的要一蹶不振了。
这是要命的！
“你们也应该知道16号灵地对咱们九司意味着什么，十司的这个要求是触碰到了我们的底线，沈司长当即极强硬地表态，无论部里如何，16号灵地是绝对不可能拱手让人的！”
“沈司长态度强行，十司则频频试探，部里不知道是什么心思，一直打太极拳，不表态。这才搞的两个司局矛盾越来越大，这些你们不知道，但已经工作的小翻领几乎人人都清楚，两边的矛盾从上到下，几乎蔓延到了方方面面。”
“孔院长宅心仁厚，说你们还是学员，不是正式小翻领，所以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透露给你们，但十司那边显然并非如此，十司的态度和情绪也传染给了十院的那些学员，可以这么说，十司从上到下，对我们都普遍抱有一种不友好的情绪。”
“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即便两家矛盾深重，但是今天，周副司竟然会拿你们来做下马威，也无怪乎黄副司大怒了。”
汪达明感慨万分地说道。
同学们听到这一番话，尽皆面露愤慨，他们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他们不清楚的事。
这样就解释通了。
无怪乎十司要上门找麻烦。
“怪不得黄副司长对十司那么厌恶啊。”一个男生感慨道。
汪达明闻言摇摇头，说：“黄副司……其实比我们对十司的厌恶情绪都更高。”
“为什么？”
汪达明叹息：“因为最开始，黑省和吉省，就是黄副司在管理，我们九司，沈司长统领全局，杨副司长管理大本营辽省，而另外两省的事务都是黄副司在打理。”
“十司连续抢走的两个省，黄副司已经建设了很久，可以说那都是她的心血，却一朝被人抢走，其心情可想而知，加上过程中的一些具体的矛盾，才导致黄副司对十司的人格外的厌恶，今天的态度已经算是收敛了，大概是顾忌你们在场，如果你们不在场，黄副司可能会怼的更凶狠一些。”
听闻这话。
学员们也是感慨莫名。
程林也面露了然之色。
他之前一直想要获得的关于国内势力的消息，汪达明这番解答算是暂时给他补了一场课。
这是学院里不会教授的课程。
而坐在他旁边的花蓓更是咬着嘴唇，眼含泪花，道：“原来十司这么可恶，让黄姐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真的太讨厌了！”
程林：……喂喂喂，不要逮住麻杆就往上爬啊，“姐姐”俩字你倒是叫的真熟……
汪达明见同学们都听懂了，便也起身，掸了掸衣服，看了看天色，说：“好了，说也给你们说了，天色也不早了，都赶紧抓紧时间修行，这周围的灵气浓度已经很高了，不要浪费。”
顿了顿，他又说：“都把精神养好了，如无意外，今晚，投影就可能凝实，明天或许就要正式进行探索了。”
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程林则迅速起身，跟了过去。
“老师，我有些事和你说。”
程林道。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投影凝实！
“什么事？”
汪达明看向程林。
程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了下，等两人来到周围无人处，他才说：“有两件事。”
“第一件，是十院本届排名第一的草薇之前过来试探过我和付仲庭，看起来，态度不善，我想了下，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您说下，主要是之后万一我们进入投影，如果遇见她，该如何应对？”
“草薇？这个名字我听说过，她竟然找上你们了么，恩，以你的实力，面对二品还是以躲避为主吧。”汪达明犹豫了下，说道。
程林眉毛一挑，反问道：“躲？难道她敢对我们怎么样？”
汪达明苦笑道：“你倒是也不用太担心，虽然两个司局如今矛盾很深，但是毕竟有规矩在，争吵可以，小的矛盾也可以，但是绝不至于下杀手……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不便多说，总之，敌视是有的，但仇视却还不至于。”
顿了顿，他又道：“只是，投影里不知情况如何，有时候即便不是存心陷害，但下个绊子，很可能也会造成危险，尤其是……我听说这个草薇性格很特殊，即便在十院内部，也不讨喜，任性妄为，不好测度，能避开还是避开的好，这不丢人，毕竟你们修为差了一个等级。”
说完，汪达明才又道：“那另一件事是什么？”
程林眨眨眼，说：“我晋升二品了。”
汪达明：“？！”
……
……
程林返回营地的时候，手里多了两页纸。
这是汪达明刚才找工作人员索要的，上面画着观照经（第四册）修行法门。
程林晋升二品这个消息对汪达明的冲击相当之大。
甚至于有些怀疑人生。
直到用随身携带的便携测量仪检测过，看到0.5的数据，汪达明才算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深情地凝视了程林许久，这才说了句：“后生可畏。”
程林总觉得他说的其实是“畜生可畏”。
作为二品修士的老师亲眼看着自己的学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跨入自己的阶级，心里滋味之复杂不足为外人道。
课本是没带的，汪达明只能要了纸笔，将修行法门写了出来。
然后告诫了程林戒骄戒躁，这才拖着受伤的心灵离开。
……
“你刚才跟苟达明说什么去了？”
花蓓看到程林回来一脸好奇地问。
等看到他手里的纸，更加纳闷：“这是什么？”
程林笑了笑，没给这姑娘看，不然的话，以花蓓的性格，估计很快就会闹得人尽皆知。
程林刚突破的时候想要炫耀，但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马上就要进入投影，加上有十司的人竞争，他觉得还是保留些实力比较好——即便这没有什么必要。
“切，真抠门，还不给看。”
花蓓撇嘴。
程林笑呵呵坐下来，也不说话，也不修行，只是静静抬头，借着光热炉的温暖凝视那巨大的祭坛和神像。
经过了将近一天的酝酿，这投影已经非常凝实了。
就如同黄茵所说，不出意外，今晚，最迟明早，肯定会彻底凝实。
介时，便是探索开始的时候。
程林虽然拿到了修行法门，但却一点都不急，毕竟就这么点时间，他也根本提升不了多少，更何况，就如同他许多次讲的，在本次祭坛投影中，当他跨入其中，便是无敌。
……
“轰隆隆……”
不远处清理庄稼的农机终于冒着黑烟开走了。
整个营地陷入暗夜。
各个营地分布的非常开，三班这边尤其偏僻，几乎看不到其他班级同学，距离最近的只有那片放着帐篷的营地，以及帐篷边那些十院的学员们。
或许是因为之前黄茵的那番话刺激到了他们。
其中不少学员硬是有帐篷都不进，学着三班学员一样露天打坐。
可惜他们因为有了帐篷，所以没有配备足够的光热炉，夏季夜晚蚊虫飞舞，密密麻麻的蚊子绕着那帮学员头顶飞，不时还趁着他们不注意叮几个大包，令十院学员们郁闷不已。
相比较下，三班的学员们毕竟有了沙城的经历，算是“老兵”了，倒是一个个还沉得住气。
两个营地互相隔着一段距离，对峙，不少学员还互相瞪眼睛。
程林没有参与到这种无聊的眼神攻击之中。
只是仰着头默默看着那祭坛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隐隐的感觉一丝困倦的时候，忽然，只听有沉闷的，宛如闷雷之声响起！
“发生了什么？”
他蓦然睁开眼，就看到两个营地的学员们都齐齐被这巨大的闷响惊动了。
“怎了么？”
“打雷了吗？”
“什么动静，吓我一跳！”
“啊，你们看！好像是投影凝实了！”
有个学员大喊道。
众人纷纷看去，随即面露喜色，果然是投影凝实了！
虽然因为沙城风暴事件，这次学员们的营地距离投影区域都稍远一些，但这一刻，饶是浓夜中，人们也能清晰地看出。
那投影，的确化为实体了！
与此同时，始终守候在投影外的两个司局的小翻领们也都是精神一震。
雪亮的灯光宛如巨剑丛林，拔地而起，向高空照射过去，将程林的神像映照得神秘莫测。
“凝实了！确认凝实了！一队跟我去查看情况！二队通知外围营地！”
投影旁的九司指挥中心。
黄茵正驻扎于此。
在投影凝实的一刹那，她立即站出来，开始指挥手下进行探索。
“都一定要注意！安全第一！记住我跟你们说的话！绝对不要莽撞！实在不行，就等帝都魔都那边的消息！千万不要冒失！”
黄茵大声喊道。
听到这句话的小翻领们都很无语。
心说这块最莽撞，冒失的好像就是您吧……还好意思叮嘱我们……
不过即便心中吐槽，但黄茵这番话还是让他们心中一暖。
于此同时。
在不远处的十司临时指挥中心。
一个面容冷寂的男人也立即派出了一支尖兵队伍。
那位之前和黄茵闹出风波的周副司长站在这男人身边，两人的衣服相同，说明都是副司长级别。
只不过相对于周副司可怜的修为而言。
这个面容冷寂的男人才是本次探索十司真正的指挥。
他站在车旁。
负手目视两个司局的小翻领队伍分别宛如黑色的液体向前流淌。
他抬高双目。
视线里只能看到程林神像的双腿之间，那里漆黑一片，宛如深渊。
“探索，终于开始了，希望，这次投影不要让我们失望！”
……
网上。
时间本来已经到了深夜。
除了少数夜猫子，大部分人本应该已经睡下。
然而，今夜各大互联网平台的流量却依旧奇高。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人们已经能推算出，投影凝实的大概时间。
就在今晚！
各个媒体早已经整装待发，编辑部里全员加班。
都准备第一时间分食投影这块流量蛋糕。
而准备最完善的，还是要数各大直播平台。
有了多次直播经验的海鲜TV首页。
今天白天就挂起了直播投影的广告。
直播间更是排在最醒目的位置。
此刻。
当投影凝实的消息爆出来后。
直播间里人流激增！
“海鲜帝王已进入直播间。”
“今夜都是修仙党！”
“诸位道友今夜共同修仙可否？贫道的大……拂尘已经急不可耐了！”
“听说这次竟然有投影内部直播？真的假的？”
“我也好奇呢，真的是给直播内部情况？不会吧？这种权限海鲜也能拿到？难以置信！”
“切，有钱什么办不到啊，再者说，就算咱们国内不直播，也拦不住国外直播啊，投影又不是只有国内有，你们去外网，看看youtu，联邦官府在上面官方直播，简直凶残！”
……
直播间里弹幕横飞。
几乎铺满了屏幕。
不同于此前的几次直播，只能用镜头看看外面的模样。
这次，海鲜打出的广告是投影内部直播！
内部啊！
也因此，才吸引了如此庞大的人流量。
而视频画面也的确没有让人们失望。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镜头和拍摄方式，总之，虽然是夜晚，但画面还是很明亮的。
只见屏幕里，先是一个远景，将整个凝实后的投影近乎完整地纳入了取景框。
凝成实体后的祭坛高大宏伟壮观，隔着屏幕都觉得莫名震撼。
而还没等大家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就只见画面中有两架直升机飞向祭坛之上！
一架是飞向神像的头颅部分。
一架飞向祭坛第五层，也就是神像的双脚部分。
两架直升机显然是盯准了这两个地方，想要去获取信息。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人愕然失措。
当直升机飞入神像一定范围内。
便只见神像上隐隐有光芒闪烁。
下一刻，两架直升机被凭空点爆！
“轰！”
“轰！”
两团火球骤然浮现，照亮夜空。
直升机里的修行者凭借超出普通人的强悍实力从爆炸中闯出，打开降落伞，从半空徐徐飘落。
直播间寂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十三座大门！
沉寂了三秒后。
弹幕陡然炸开！
“天啦噜，我看到了什么？”
“直升机竟然炸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就看到神像上光芒一闪，是我眼睛花了么？”
“防御！绝对是防御！”
“幸好飞行员是修行者，不然的话这下命就没了！”
“前面的放心吧，直播有延迟的，如果真出人命了就不会播了……”
海鲜TV的弹幕疯狂刷了起来。
而各大媒体上，对探索的讨论也瞬间上升了一个量级。
这两架被引爆的直升机清楚地透露出一个信号！
那就是，这次的投影是自带某种力量防御的！
而得知这个消息，上到特理司，中到科学界各专家，下到普通网民，却都是不惊反喜！
有主动防御？
这说明什么？
“这个投影里面极有可能存在某种高等文明装置！甚至是活着的生物！而若是前者，只要将那装置进行研究，必然会对科学界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和轰动！而若是后者……那简直不敢想象！”
一位国内顶尖大学的著名教授在微博上发表言论道。
言语之间，可以看出他的激动和喜悦。
……
辽省与吉省交界处。
三班的营地里，同学们有的在瞪着眼睛望着前方的探索情况。
有的则在闷头刷手机。
更有几个同学干脆围坐在一起，看直播。
“你们快看，直升机竟然都炸了！”
“这是哪个地方的投影？竟然派出直升机了？”
“好像是魔都附近的投影，整个国内的探索，也就只有帝都和魔都的综合实力最是强大，而这次据说，帝都附近没有出现投影，所以应该是魔都。”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分析道。
魔都么？
程林坐在一旁目光闪烁，不禁想起了推演中的情况。
至于这爆炸的直升机，则丝毫并不令他意外。
“凭借祭坛的灵能防御，想要从外部硬攻，除非是拿大炮轰，还得是最起码几十门，上百门大炮长时间轰炸，才有可能破坏，不过那样的话，基本上祭坛就被毁了，尤其是越往上，这防御区判定就敏感，就算是高阶的修行者想要从外部登陆，也要面临祭坛的防御系统强力反击，更别说是直升机了。”
“整个祭坛最薄弱容易进入的地方，就是一层的十三座大门，这些大门由于供能和礼仪使用的限制是可破坏的，且不会引起防御系统的主动反击。”
“试探吧，放心试探吧，试个几次，你们就会老老实实从正门进了。”
程林悠然想到。
……
相比于魔都那边的高配置探索队伍，九司和十司就要显得谨慎多了。
最起码，他们是没有调直升机试探的想法。
“反正投影那么多，魔都二司不是实力强么？不是家底厚么？那就让他们冲在前面好了，咱们九司呢，也甭逞强，就跟在后面划水，等着共享情报就完事了。”
“反正按照规矩，任何一个司局有了特大进展，都必须将信息在内网共享的，二司这么牛，那咱们就等着他们的信息好了。”
九司指挥中心。
副司长黄茵靠在一辆汽车旁悠然道。
语气和模样都懒洋洋的，仿佛蛮不在意的一条咸鱼。
在她旁边的九院孔副院长闻言很是无语，摘下眼镜擦了擦，才说：“谨慎点没错。”
就在这时候，派出去探索的小队长急匆匆返回，禀告道：“黄副司、孔院长，投影的外部情况已经探索完毕！”
黄茵猛地弹了起来，一扫懒洋洋的形象，瞪眼问道：“怎么样？什么情况？外部？内部没有进去么？里面有什么？有危险没有？有啥值钱的没有？十司那帮混蛋没和咱们抢吧？都给我详细说来！”
小队长：“……”
等确认黄茵说完了，小队长才开始汇报。
“恩，外面属实没什么发现，只是发现建筑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大门，总共有十三座，大门上各有徽记和纹章，门上隐隐的有灵气波动，我们试探地推了下，没有成功，不知道开启方式，没有擅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十司那边和我们差不多，也没有擅闯。”
“是这样么？”
黄茵诧异道。
想了想，她从车里拽出一件衣服，披上，随后轻轻甩头，将一头长发甩到后面，说：“带我去看看！”
……
十司指挥中心。
面容冷寂的男人也在听属下的汇报。
“十三座大门？奇怪神秘的徽记？有意思。”
旁边的周副司适时道：“刚收到的消息，魔都二司那边派了直升机想要从上面降落，结果似乎是触动了这投影的某种能量反击机制，被点爆了。之后又有一位五品的强者试图攀上那神像，也被那股力量打退了。”
“五品强者也被打退了？”
“是。”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一方面是感慨二司那边真的是人才济济啊，连五品强者都可以请动去探路，自己这边却是差了太多。
另一方面则是感慨这次投影的神奇。
“九司那边呢？”他又问。
“九司和我们一样，也是回去禀报了。”
“恩。”
男人点点头。
旁边的周副司长说：“陈康，有必要理会他们吗？我看九司也未必比我们强到哪里去。”
叫做陈康的男人闻言看了周副司一眼，淡淡道：
“九司建立时间比我们早，制度完善，储备充足，尤其是在探索投影上，经验比我们多了太多，黄茵这人，虽然看起来有些不正经，但却是个非常有本事的女人，不然沈山京也不会敢于将两省都交给她打理。”
顿了顿，陈康又道：“我听说你刚刚和她发生了些矛盾？”
周副司满不在乎道：“小事而已，倒是那个女人，还真是如同传言中一样不识大体。”
陈康闻言微微皱眉，说：“周副司，我们和九司的利益争夺放在上层就好，没有必要牵扯到下面，尤其是学员们。”
周副司挑眉，冷眼看着对方：“你是在教训我？陈康，你我都是副司长，即便这次出来，司长说要以你为主，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陈康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但终究还是压下了。
对于这位同为“副司长”，享受海量资源却堪堪才晋升三品的同僚，他打心眼里不喜。
好大喜功，针针计较，心胸颇为狭窄，可以说，两个司局的矛盾之所以能扩散到底下，相当程度都是这货弄得。
奈何人家有背景，远不是陈康这种白丁能与之相比的。
“唉。”
心中叹了口气，陈康有些疲惫地摇摇头，不再说什么。
只是大步向前，对属下道：“带路，我要去看看。”
……
三班学员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司局探索到了什么程度。
探索开始，他们也压根没法沉下心修行。
只能是不停刷着手机，打探消息。
“我去，魔都那边竟然派出修行者强行想要触碰神像，牛哇，可惜还是被打退了，也不知道这修行者是几品。”
“应该也就三品的样子吧，我猜。”
“我看可不止，不过看这情况，这投影的防御是真的厉害。”
“哎，你们看直播间，他们好像放弃外部登陆了，要走正门么？”
“咦，镜头怎么切换了下。”
“是放的录像吧，投影范围里通讯是严重受阻的，你们也不是不知道，镜头一旦往里走，肯定不可能维持的了直播的数据传输，我估计肯定是先用摄像机录下来，然后把摄像机拿出来，再将录像剪辑放出来，这种所谓的直播。”
有理智的人分析道。
“呀，你们看，这……怎么有好多大门啊！”
一人惊呼。
学员们纷纷都围拢了过去。
程林在一旁，想了想，也凑了过去。
虽然他清楚知道那是什么，但是……
如果不过去，那显得多不合群啊。

第一百四十七章 动力核心与月考报名
程林挤到人群里，低头就看到了手机上的直播间画面。
此刻画面正逐步拉近，可以看到在那祭坛的第一层的正面，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巨大的石门。
数目是十三个，具体模样还看不清，只能模糊看出有数米高。
而接下来，随着镜头拉近，程林就看到了其中的一个大门。
“7号大门。”
程林眨眨眼，心中想到。
借着亮光，可以看到大门表面那奇怪的装饰花纹，花纹本身看不出什么信息，只是透出股神圣意味以及一些异域风情。
程序提供的建筑图纸，大体上沿袭了地球的设计风格，但是具体上却与已存的任何设计都不一样，加上一点心理暗示，很容易就被看出“异域风情”出来。
别人看不出这花纹的含义，但程林自然可以轻易分辨出，这是代表着7号使徒的7号大门。
十三座大门分别对应使徒以及圣女乔娅，预示着十三人共同守卫圣者先知，这也是一种荣耀。
“这就是其他世界的建筑么？”
“看起来真的很神秘啊……”
“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不过既然拥有防御系统，那里面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守卫力量。”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分析道。
程林默默看了他一眼，心说那里面的确存放着一件重要物品
就是他留下的“圣物”。
更具体些就是自己的原味外衣。
“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够喜欢……”
程林心中嘟囔着，就看到画面中出现了一位其貌不扬的修行者，他的穿着非常奇怪，竟然是一件十分肥大的袍子。
接下来，镜头拉远，这位修行者的身躯忽然凭空变大了很多，仿佛一个普通人瞬间暴涨成了绿巨人，衣服猛地被撑大了起来，画面效果惊人。
“啊，这是变身了么？”
“应该是体能系的修行者吧，怪不得要穿这么大的袍子，哎，你看，他出手了！”
只见这位体能系修行者在众目睽睽下忽然蹲下马步，随即一拳便向那大门轰击过去！
“轰！”
拿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似乎被吓了一跳，画面一阵抖动。
引得直播间里一片惊呼。
灯光扫去，就只见那数米高的石门表面出现了明显的龟裂，如同蛛网一般。
那修行者看了颇为振奋，深呼吸，之后再度开始连续轰击，拳头打的石门轰隆颤抖，足足又砸了十多拳，那石门才终于不堪重负，轰然破开。
那修行者也身躯急速缩小，踉跄退去，显然连续施展异能消耗颇大。
而随着石门的破碎，直播镜头也迅速拉近。
三秒后。
一个学员忍不住道：“黑屏了？”
只见整个画面都是黑乎乎的，一点光亮的都没。
就仿佛是手机黑屏了一般。
此刻弹幕也炸了，都在询问。
但紧接着，镜头拉远，人们才终于看清，那大门里面竟然是漆黑一片。
不，这样说并不准确。
当镜头里的一个小翻领拿着强光手电向里面照射的时候，可以隐约看到门里翻滚的云雾。
是的，就仿佛里面塞满了雾气，遮挡了光线和视线。
画面中的人们似乎在交谈，大概几分钟后，有几个小翻领结队，一脸凝重地踏入了门中，他们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了石门里。
然后，画面沉默下来。
人们开始了紧张的等待。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那几个小翻领竟然仿佛消失了一般，根本没有发出任何回信。
直播间里已经有蛋疼的网友开始刷“蜡烛”图案和“一路走好”。
随后被管理员禁言。
围绕成一圈看直播的三班学员们都不约而同地沉默紧张起来。
神态紧张。
只有程林一脸淡定，扭头返回自己的蒲团，坐下，开始休息。
花蓓看了眼他，诧异道：“你不看了？”
“你们看吧，我困了。”
……
对于如今的情形，程林丝毫不觉意外，甚至于他脑补都能想象出那几个小翻领目前的情况。
“第一批派进去探索，实力肯定不会差，在一层的话，凭借他们的实力，生命之忧倒是不至于有，不过想出来……呵呵，就得看运气了。”
程林心中感慨一声。
仰头，正看到夜空中繁星托举着一轮明月，光耀大地。
他心中呢喃道：“毕竟……那可是一座迷宫啊。”
……
这一夜，程林睡得并不安稳。
毕竟是坐着睡觉，即便是对于二品修行者，也是个很别扭的事。
尤其是，半夜时候睡意朦胧之时，还被一阵巨响弄醒了。
打听了下，才知道是九司和十司也在破坏大门。
十三座大门，一一被轰开，砸门声严重扰乱他的睡眠。
好在后半夜还比较安稳，等程林再睁开眼，赫然发现天已经亮了。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大地。
天地为之透亮。
程林睁开眼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双腿沉重。
低头一看，乐了，竟然是花蓓趴在自己大腿上呼呼大睡。
将花蓓叫醒，他才起身，伸了个懒腰，看到谢青珂，便问道：“情况怎么样？”
“你说哪边的情况？”
“都说说？”
谢青珂拿着一张湿巾擦干净了脸，平静道：“直播间那边后续又尝试过派人进去，甚至还用绳子绑着人，但也没用，一旦进去就仿佛泥牛入海，不见踪影，直到在凌晨五点多，才终于有人成功出来了，并且还带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以及相关的情报。”
“什么东西？”
程林装作好奇地问道。
谢青珂打开手机，点开一张图片递给他：“就是这个，一种很奇怪的晶体。”
程林接过来一看，照片里是一只手，手心躺着一个很小的，大概和玻璃球差不多大的蓝色规则晶体。
他面露疑惑。
心中却是了然。
“果然是动力核心啊。”
旁边的谢青珂继续说：“这个东西被立即送到了专家组进行研究，据说极有可能是某种我们目前无法达到和理解的，对灵气这种能量的运用装置，具有极其珍贵的研究价值和使用价值。”
“而最有趣的，便在于，这东西是从一种……守卫身上爆出来的。”
程林点点头。
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前方传来骚动。
程林抬头，便看到班主任汪达明大步走来，喊道：“所有人集合，准备月考报名！”
程林和谢青珂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莫名的情绪。
月考。
终于还是来了。
学员们纷纷起身，看过来。
“学院刚下发的通知，关于你们入学以来首次月考的规则已经定了下来，就放在这次投影中进行，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关于这投影的一些情况，我就不啰嗦了。”汪达明目视众人。
顿了顿，道：“本次月考，采用自愿报名方式，想参加的，过来签一份文件，然后等下统一进入，参加月考的，一旦在月考中有所收获，就可以依据贡献获得资源奖励，这些等下你们会详细了解到。”
“不参加的，可以继续在营地进行修行，不过这样也就失去了获得奖励的机会，你们自己权衡。”
汪达明说完，静静看着众人。
学员们面面相觑，忽然一个人问道：“老师，月考……有危险么？”
汪达明看了他一眼，没有犹豫，斩钉截铁道：“有！”
他继续说：“如果没有危险，那也没有必要自主报名了。至于危险程度，我不会进行任何的粉饰，和上次沙城危险度相当，最起码，在投影的第一层是这样，修为达到2段以上的，格斗课，灵气操控课成绩优秀，异能适合战斗的，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但我也不敢打包票。”
“总之，月考存在危险，危险程度因人而异，所以我不会鼓动你们参加，也不会阻拦你们，你们很多人都已经成年了，都应该懂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修行大道不进则退，但生命同样可贵，选择权在你们，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思考，五分钟后，截止报名！”

第一百四十八章 获得一层权限
说完，他走到一旁，静静等待。
三班学生们沉默了下来。
他们毕竟已经经受过沙城的洗礼，甚至于身边的许多同学就死在了沙城里，因而，他们不会莽撞，而是会认真思索。
那些早就放弃修行大道，甘心摸鱼的学员们默默后退了几步。
而程林、谢青珂等人毫不犹豫，率先出列：“报名！”
“恩。”
汪达明不置可否。
随着时间流逝，不断有学员走出来，也不断有学员后退，更多的是犹豫踌躇。
相比之下，不远处的十司营地的学员们则看起来“勇敢”很多。
那边的老师也在进行月考报名工作。
结果学员们非常踊跃，大部分都参加了。
那些学员扭头看到九院三班学员们犹豫的模样，不由大有优越感，甚至是个别的，还向三班投来鄙视的目光。
似乎是看不起他们的胆怯。
然而三班学员们却只是用看傻叉的目光回敬过去。
心说别看你们现在跳的欢，等进去就知道生活有多惨。
五分钟过去。
大概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学员们走了出来。
“时间到，报名的跟我走，其余的原地修行。”
汪达明神态不变，扔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
程林不紧不慢地跟着。
很快，一行人就进入了投影的范围，一进入，气氛顿时就不一样了。
程林跟随人流，来到了大门的前方空地上，这里已经聚集了两波人——九司和十司。
两个司局距离不远，却泾渭分明，互相谁也不理谁。
黄茵再次出现在了程林的视线中。
这位副司长依然艳光四射。
此刻正很嚣张地站在一辆车的车顶上，看着底下的学员们汇集。
“填写下表格。”
有个小翻领走过来，给学员们分发纸笔和一张打印纸。
“这个怎么弄？”
程林接过来，问道。
“这张在这里签名，这张你自己看，是月考规则。”
程林拿过签字笔，匆匆扫了眼，签名的那种大概是属于“本次探索纯属自愿，如有伤亡和我无关”之类的条款。
“这不就是生死状么？”
旁边一个同学看了下那条款，咧嘴道。
小翻领有些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签不签？”
“……签。”
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退缩，左右都是一闭眼一蹬腿的事，签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不少学员都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慎重且豪迈地签下了名字。
还有个戏多的男生在签下名字后，忽然扭头朝后面的一个九院营地喊道：“小倩！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找个好人嫁了吧！”
话音刚落，营地里一个女生挥泪喊道：“采臣，你放心，我会的！”
男生沉默了下，冲小翻领道：“大哥，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小翻领翻了个白眼：“不行！”
程林看着这一幕，相当无语。
心说这帮人你们至于么……
别看汪达明之前一脸严肃的模样，说的好像挺吓人，但是程林自己作为看过整个祭坛设计图的人清楚的很，只要这些学员不要太作死往二层走，好好呆在一层，谨慎些，加上不要太倒霉，还不至于死，最多就是受伤。
程林就很怀疑，汪达明之前没有说清楚这点，是不是存了考验的心思。
毕竟修行大道，想要向前，真的是需要一颗真正勇猛精进的心。
如果没有这颗心，抱着摸鱼捞好处的心思进去，这种人最后成就也很有限，学院把资源给他们就有些浪费了。
所以，程林隐隐怀疑，其实月考从报名这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第一关考验的就是修行者的心性。
随手签好了字，程林低头开始看另外一张纸。
也就是所谓的月考规则。
有一千多字，程林扫了一眼，大体不是很意外。
“果然是收集动力核心。”
程林心中暗道。
之前谢青珂给他看的照片，就是所谓的“动力核心”是驱动整个灵能傀儡的动力源。
整个祭坛各层，分布着许多的祭坛守卫。
就是所谓的“灵能傀儡”，或者说是新大陆的人们科学发展几十年后造出来的机器人。
这种机器人受到整个祭坛的中枢系统控制，守卫祭坛，防止有人进入盗取圣物。
信号接收通过灵气场域进行，而驱动他们的动力源，就是这种很小的，很好看的“动力核心”。
“动力核心可谓是灵能科技顶尖发明之一，相当神奇，复杂，对于现在的人类而言，价值极高，核心藏在灵能傀儡的身体内，只有杀掉傀儡，才能获取核心。”
“这次月考就是以动力核心为依据，看谁收集的核心数量多，质量高，到最后，月考结束时候，进行统计。”
“统计后进行综合排名，然后按照排名进行奖励……咦，除了月考排名靠前的学员有月考奖励外，还可将核心上交学院，获得贡献点，然后通过贡献点购买九司内部的资源。”
程林微微吃惊，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只要进去，然后获得动力核心，无论多少，无论最后月考排名如何，都能兑换奖励？
这么大方么？
唔，或者说，这次月考是其一，其二也是顺便让学员们帮助司局打工。
一石二鸟啊。
“不错，至于这月考排名的奖励么……”
程林忽然目光一缩。
他赫然看到，排名前十的学员除了标配的各类物资奖励、教师单独指导时长、甚至是假期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16号灵地的短期培养！
是的，本次月考排名前十的学员，可以被送到16号灵地进行培养！
“倒是不知道这培养指的具体是什么，但是从这加粗加大的字体上，也能看出来，必然极为珍贵！”
程林捏着纸张，目光闪动。
“前十么……倒是并不难。”
而在他阅读这些条款的时候，也有九司的小翻领在大声宣讲。
到后来，就连站在车顶的黄茵都开始讲话。
讲话的内容大抵就是打鸡血了。
什么修行大道，前途光明，为学院争光之类的词不要钱一样地往外扔。
隔壁十司那边也是一样。
两边的喊声此起彼伏，虽然话语中没有表露出来，但是那种隐隐的针锋相对却是挥之不去。
两院联考。
也就是说，最终成绩肯定是会拿出来对比的。
这就涉及到两个学院，甚至是两个司局的荣誉问题了。
受限于大规则，两个司局虽然不对付，但是却也难以进行正面的较量。
这次联合月考则是一次机会。
一次光明正大较量的机会。
事涉两院、两司荣誉，学员们顿时心潮起伏，竞争之心顿起。
“好了！那接下来所有人都去领武器，之后就向大门进发，记住我之前说的注意事项！一定要小心！”
黄茵挥手发令。
“是！”
九院学员们齐声喊道。
随即去领取了配发的武器。
程林也领了一把，就是一种半米长的钝刀，或者不如说是带着棱角的棍子更合适。
手柄好像是铜的，刀身则雪白，似乎是某种奇怪的合金。
程林看了好几眼，越看越眼熟。
“我去，这不就是吸血蝙蝠的牙齿么？怎么给改造成武器了？”
程林笑了起来。
没有再多废话，他拎着武器就跟随人流向十三座大门走去。
程林选择的是“圣女乔娅”的那座大门。
门口挤了不少人，还需要排队，轮到他的时候，程林脸上露出一种好奇和赞叹的神情，右手在祭坛的幽冷深邃的墙体上摸了又摸。
一副好奇和稀罕的神情。
“喂，你摸什么呢？能不能快点？都等着呢！”
排在他后面的一个学员不乐意了，说道。
程林呵呵一笑，抱歉道：“不好意思哈，就是觉得挺好奇。”
说着，他收回右手。
在手掌和墙壁分离的刹那，掌心的一个极其细微精密的灵气场域悄然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程林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段声音：
【匹配密匙……匹配成功！】
【检测到管理员权限，管理员已获得祭坛第一层权限】
【……祝您祭拜愉快！】

第一百四十九章 程氏打怪法
在后面的学员的催促声中。
程林终于一步跨入门中。
身体也瞬间消失在了云雾之内。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穿过了一道薄薄的瀑布。
通体凉飕飕的。
眼前一花。
当程林再度看清了周围的景象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祭坛一层的某个地方。
之所以说是“某个”，则是因为在进入的刹那，人就会被随机传送到这一层的某个位置。
是的，随机传送！
这个设计就是这么蛋疼。
当然，这些随即传送点都远离中心。
并且，管理员不受影响。
只是程林刚才虽然获取了管理员的权限，但是却在进入的一刹那，将那手心的灵气场域主动散去了。
如果不散去，他就根本不会被随机传送，而是会正常地踏入门内，虽然理论上也不会被发现，但是程林终究还是藏了一分小心。
……
“呜呜呜……”
等那种被传送的细微眩晕感散去，程林首先听到了隐隐的风声，那是祭坛的通风口在工作。
至于视线里，则完全被那种浓郁的白色的雾气所遮盖了。
程林略有些好奇地看了下，发现自己周围充满了白色的雾气，就仿佛是走在雾霾爆表的城市里，视线只能看到周围一米的距离，超出这个范围，就只能看到浓郁白雾。
“果然和设计图上描述的相同。”
程林颇觉有趣地想到。
站在一层的大殿里，脚下是平整的覆盖着神秘花纹的石头地板，而周围则完全被浓雾笼罩。
人的知觉都被误导了，最明显的，就是分不清东西南北。
“记得设计图里写过，祭坛在封闭状态时随时保持着防御，整个祭坛建筑就是一座巨大的法阵，不断地制造这种特殊的白雾，可以极大地阻挡人的视觉和听觉，以及方向感，就算是感知系的强者深陷这雾中，也会遭遇极大的限制。”
“整个一层大殿面积极为广阔，其中又笼罩雾气，每个人随机传送进来后，第一个困难就是寻找方向，无论是寻找通往二层的楼梯，还是寻找返回的大门，都是个极其困难的事，从这个意义上讲，这是个天然的巨大迷宫。”
程林悠然想到。
在人们惯常的印象里，迷宫应该是那种用高大墙壁分割空间，形成复杂的道路的玩意，但是祭坛第一层并没有用那种手段，只是用铺天盖地的阻碍知觉的白雾就形成了。
这也是昨晚魔都的探索队伍进入之后就宛如泥牛入海，不见踪影的原因。
这里有又没法使用网络等通讯手段，一旦找不到路，很容易就迷失在里头。
“进入二层的阶梯在一层的正中心，而越接近中心，遇到的祭坛守卫（灵能傀儡）就会越多，在最中心，甚至还有一位守门的门将，只有打掉门将，才能进入二层。”
程林回忆着记忆中的细节。
其实整个一层的守卫力量就像是一个硕大的靶子。
靶心是阶梯。
灵能傀儡则宛如那些同心圆，撑起了一层又一层防线。
想要暴力进入的话，就只能将一层层防线打穿，最后战胜门将，才能登上二层。
整个结构是非常清晰的。
而这些情报不仅仅是程林知道，特理司也已经知晓。
之前排队的功夫他打听了下，得知魔都那边的探索队伍已经成功打通了两层。
目前正在打祭坛的第三层。
所以对于祭坛的情况，他们也已经通过实验积攒了不少，当然，他们积攒的经验都是最粗浅和表层的，压根没有接触到整个祭坛防御系统的层面。
但即便如此，也好歹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并且通过内网，共享给了其他的司局。
九司和十司显然也得到了这份经验，知道了祭坛前三层的基础情况，这才会一大早就直接宣布正式进入，甚至于直接把月考都定了下来。
“一层的危险系数其实并不很高，最大的困难是寻找到通往二层的阶梯，在没有足够强大的相关能力的修行者在场的情况下，想要寻找到中心阶梯，就只能依靠笨办法，就是靠人数堆。”
“两个司局的小翻领来的数量终究有限，靠他们自己探索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找到中心，所以这才顺势将学员们派了进来，两个学院的参加月考的人数得有两千来人，这么多人一起找，就容易很多了。”
“而按照祭坛的规则，一旦通往上一层的大门被打开，那中心的位置就会被标明，其他人也可以借此定位。”
程林一番思索，大概将特理司的思路猜了个通透。
想明白这些，他便收回心思。
看向周遭的浓雾。
想了想，他仍旧没有凝聚出那个代表了管理员权限的灵气场域。
之前他通过密匙，联系了整个祭坛的中枢系统，获取了第一层的权限。
就是说，只要他将那灵气场域凝聚在体内，整个一层的灵能傀儡都不会攻击他，甚至会一定程度上接受他的控制。
也因此，程林才对于这次祭坛探索如此有底气。
是的，开挂之后就是这么自信！
“说起来，虽然从设计图上知道傀儡的数据，但实际战力如何却并不知道，不如先试验一下。”
程林思索着，掂了掂手上的配发的钝刀。
由蝙蝠牙齿打造出来的这武器轻飘飘的，一点都不沉，将灵气灌注进入之后，整个武器的重量却是有明显的增长，变得沉甸甸，程林猜测这大概就是课上介绍过的，目前全世界科学家正在研究的灵兵。
“唯一的缺点就是钝了点，这没开刃啊，不过对付傀儡的话倒也合适。”
程林心中想着，先是开启了朦胧之眼，然后发现这个异能被削弱的非常严重，他只能换了“广域视觉“。
在大脑轻声嗡鸣了一声后，程林的眼前豁然开朗。
360度全景视觉打开。
广域视觉自带的“透视”能力竟然可以穿透白雾！
只可惜这个技能的范围还是不大，但相比之前也好了太多，程林最起码可以看清周围七八米范围的景物了。
至于之后怎么辨认方向，寻找灵能傀儡……
“这对我来说是个事么？不是。”
程林心情悠然地想到。
他目光只是在地上扫了几眼，便选定一个方向大步奔行。
程林的速度很快，一路奔跑，两侧的浓郁云雾被他冲散开，向两侧堆积，如同浪潮。
大概跑了有几分钟，程林才终于减速，于是同时，广域视觉下，他也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根巨大的布满了花纹的石柱，在石柱下，十几个穿着类似古代中世纪盔甲的士兵正默默伫立。
似乎是感受到有生物接近，这些士兵骤然活动了起来。
浑身的盔甲撞击的叮当响。
之后十几个士兵豁然启动，向程林冲来，他们同时拔出手中长剑，十几把寒光闪烁的铁剑化作一片白光，斩破云雾，向程林兜头杀来。
“来得好！”
程林目光一亮，存着试探的心思，一抬手，一发焰切倏然射出，撞开了两个士兵，同时，他手持钝刀，按照技击课上的知识，撞入士兵之中，手中兵器与那些长剑碰撞在一起。
“乒乓乒乓！”
火花四溅。
一时间，程林如同旋风般，仗着自己远超普通人的体能优势，以及广域视觉的辅助，加上对技击能力的理解，竟然和这群士兵打的难解难分，激烈无比，酣畅异常。
大概是平常实在是没有机会这样肆无忌惮地与人交手，程林一时打的兴起，热血沸腾。
在程林打爆了三个士兵后，他才忽然跃出战圈。
落在大殿地板上，稳稳一停，挽了个刀花，道：“汝等战力稀松平常，本座不屑与尔等交手，你们自裁吧！”
十几个士兵顿时一脸懵逼。
下一刻，就看到程林身前忽然有一个微小、精密且璀璨的灵气场域凝聚。
管理员权限开启！
十几个持剑士兵愣了下，忽然抬起长剑，向自己的胸口狠狠刺去。
“噼里乓铛……”
只听一阵乱响，十几个士兵顿时炸开，爆了一地。

第一百五十章 大胆的想法
噼里当啷。
灵能傀儡炸开后盔甲和长剑都顿时掉了一地。
落在大殿的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可惜在这阵法构造的云雾中，声音也传不出多远，就会湮灭。
程林悠悠地放下钝刀，老脸微红。
“刚才是不是有些中二了……”
说起来程林如今也才十九岁，法律上成年了，但实际上十九岁也就只是个大男孩而已，放在外面，刚上大学，还没有真正走入社会，说是“男人”都嫌老，心里幼稚些中二些本该是非常正常的事。
只不过因为自小家庭原因，程林很独立，所以相比于同龄人更成熟一些，更严肃一些，不是很喜欢闹，而是更喜欢一个人的安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成熟，只不过是用严肃的外表掩盖了内心的少年意气而已。
然而程林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是，自从进入了学院，他的性格在慢慢的改变。
在沙城里，收获了一群共同战斗的朋友，于是封闭的他有了个不大的，却友好的朋友圈。
经历了末日大洪水推演后，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和压抑，于是他开始无比珍视如今的和平与美好。
所以说凡事就怕对比，亲历末日迁徙后，程林看待世界的目光更加柔和和开朗了一些。
这就是心境改变的其中一种体现。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正慢慢的，越来越开朗。
原本不会开玩笑的他，之前甚至去逗弄草薇。
当时花蓓就觉得程林人设仿佛崩了一般，其实不是崩，只是心境改变后，程林内心的一点少年气慢慢显露出来了而已。
刚才一番打斗，兴致起来，忽然的中二也是少年气的体现。
“就算是成家立业的大叔也有一颗中二之魂啊，我偶尔中二下也没什么吧？反正又没人看见……”
程林自我开解道。
收拾心情，他扭头打量那些死掉的灵能傀儡。
使用管理员权限命令他们自裁后，这十几个守卫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它们没有生命，只是拥有人类的外形而已，其实本质上就是金属打造的躯体。
核心在于胸口心脏位置的动力核心，与大脑位置的信息接收场域。
打掉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致死。
死亡后一定程度上就会崩解，外壳破碎，散落一地，成为一堆废铁。
程林走过去，蹲下来，从一个士兵的胸口伤口处捡起来一颗蓝色的规则晶体，很小，很精致，只有玻璃球大，仔细看去，会发现里面烙印着许多复杂神秘的纹理。
动力核心！
这就是需要收集的动力核心！
“可惜是单核的小怪，价值不大。”
程林摇头说道。
一层的这些普通的傀儡品级相当于一品体能系修士，不分段，拥有着远超正常人的力量和速度，没有异能，并且由于缺乏智慧，受限于中枢程序控制，所以其实际战力根本没法和一品的修士比。
只不过他们也有优势，比如没有恐惧，冰冷整齐，不怕受伤，恪尽职守，金属身躯防御力强横之类。
综合看来，并不是非常强大。
但却非常难打。
想要突破他们只能把他们全打爆，这就和人不一样了，如果是打人，可能只需要把对方士气打到，就自然兵败如山。
“一品的小怪动力核心的品级很低，只有单核，真正值钱的还是二核、三核、四核……动力核心，只不过那也意味着需要打掉更加强大的傀儡才能爆出来，并且得登上二层，乃至更高。”
程林摩擦着手心的晶体，有些嫌弃。
不过他还是将地上的单核动力核心都捡了起来，一共有十五颗，都放在了随身的背包里。
进来之前已经将那些零食扔了，程林这个背包足够大，而且他还有3＊3＊3的初始空间，也可以装，只不过这些核心品级太低，程林属实看不上，所以压根也懒得藏在初始空间里。
“要藏也藏个高品质的核心……不过说起来这核心对我也没有用啊，除非是我拥有一样需要核心驱动的东西……比如说……”
程林目光随意扫向地上的那堆废铁。
忽然间，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
“比如说……傀儡？”
程林顿时愣住了。
初始空间已经扩容到了一个超大衣柜的大小。
那么……可不可以把灵能傀儡弄进去？
初始空间不可以放置生命，但这傀儡显然不属于生命。
程林忽然有些激动起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于脑海。
“如果能抓一只强力的四核、甚至是五核傀儡，放在初始空间，再想办法能控制它，那我岂不是能获得一个四品、五品的打手？”
程林有些不淡定了。
这个想法非常大胆，其中也有很多的困难，比如说如何给它供能，如何操控……等等。
但是仔细回想了下设计图的核心部分。
程林觉得……
“好像也不是完全做不到嘛。”
……
想法很大胆，但是施行起来还需要实验，并且，想要抓高品级傀儡最起码也要进入更高层。
一层的傀儡程林属实是看不上。
太渣。
于是接下来，他暂时将这个想法放在脑后，开始继续向一层的中心进发。
广域视觉消耗灵气太大，程林就断断续续地开，走一段开一次，如果走歪了，就调整方向，其间还坐下来补充了几次灵气，反正这祭坛里灵气非常浓郁，绝对超过1000标，恢复起来很快。
就这样程林又走了几十分钟，路上总共遇到了三波守卫。
程林刀都没拔，只是将管理员权限的灵气场域藏在体内。
遇到傀儡就命令它们自杀，然后轻松收割动力核心。
别人都是在打生打死，才能获得动力核心，程林这边简直如同吃饭喝水般简单。
期间他还做了次实验，将一个单核傀儡试图收纳进入初始空间。
竟然成功了！
这让他惊喜不已。
只不过能收纳是一回事，收纳之后能驱动其战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需要攻克的难关还不少。
程林一边走一边思索着设计图里关于中枢防御系统的部分内容，穿行在这云雾之中，一点都没有探索投影的自觉，就和走在自家后花园一般。
不知又走了多久，程林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
“恩？”
程林立即收回飘散的思绪，手下意识拎起了钝刀。
同时展开广域视觉，360全景视觉，加白雾透视效果加持下，他清楚地看到一群人垂头丧气地走了过来。
这群人总数很少，只有五个，穿着九院的学员校服。
其中三个人身上带着伤，但是不重，都是小伤。
只不过五个人的精神状态却不怎么好，身上也是有些狼狈，一副打了败仗的模样，边走，还边愤愤不平地说着什么。
程林心下一松，是自家人就好，他收起钝刀，大步穿过浓雾，迎了上去，笑呵呵打招呼道：“嗨！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对面五人被他这声喊吓了一跳，纷纷拔起刀来，等看清楚对面只有一人，且穿着九院校服，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是……”
领头的一个男生下意识开口，刚说了一半，却是惊讶道：“你是……程林？”
呦呵。
被认出来了么？
程林也并不意外，对面的五个人他都不认识，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不认识他。
毕竟程林在九院大小如今也是个名人。
沙城投影后，他一品三段的修为以及学习了异能的消息也被透露了出去。
学员们隐隐地将其看做“仅次于”付仲庭的大佬。
认识他的人自然很多。
“是我，你们好啊。”
程林打招呼道。
顿了顿，又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遇上守卫了？”
对方闻言叹了口气：“遇上了，我们还打掉了两波，就刚才还遇见了一波。”
“那不是挺好的么，可你们这是……”
程林面露不解。
五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叹了口气，那领头的男生脸色尴尬且惭愧地说：“遇上是遇上了，也打得差不多了，但是……被人抢了。”
程林一愣，抢怪？
这么有意思的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抢怪
程林之前就猜测过，等学员们进来后，随着不断的移动探索，最后肯定会互相组队，一起打怪。
当然，实力强的大概还是会选择自己单独行动。
就比如他。
所以对于面前这几个人组队打怪，他丝毫不吃惊。
但是竟然发生了抢怪这种事，这就有意思了。
“谁抢的？”程林好奇问道。
那男生闻言更是惭愧，说：“是十院的小队……他们比我们人多，我们战斗的时间拖得有些长，把他们吸引了过来，然后……”
“然后就被抢了？”程林讶异道。
“恩……”
五个人头更低了。
怪不得是一副打了败仗的模样，如果被自己学院的其余小队抢怪，大抵只会是生闷气，但被对方学院抢了，那就又多了一层荣辱的问题。
“怎么抢的？他们有没有冲你们动手？”
程林皱眉问道。
五个人摇摇头，有些不忿地说：“那倒是没有，毕竟进来前两院都得到过警告，我们知道不能互相动手，否则会被取消月考资格的，是他们仗着人多把我们挤了出来。”
是这样啊。
程林略有些失望。
本来他的想法是如果对方动手了，那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教训下对方。
恩，之前与灵能傀儡的一番恶战终究是不够畅快淋漓，打这群铁壳子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打人有意思。
但既然对方没有出手攻击，而是将他们挤出来了，那倒是不大好借题发挥。
毕竟进来前两院也明确说过这条。
绝对禁止两个学院的学员之间发生武力争斗。
一旦发现，不仅是取消月考资格，更是会面临惩罚。
对于这条命令，程林倒是也可以理解，两个司局因为利益分配的原因存在矛盾，但是却也有着明显的底线，那就是可以互相不对付，甚至是互相喷，但是绝对不可以动手。
所以之前即便周副司和黄茵两人针锋相对，但是俩人却也谁都没有真的出手。
黄茵即便是反击，也只是烧了那些帐篷，却没有对人进行攻击。
这就是底线所在。
也是陈康评价黄茵是个聪明有能力的女人的原因之一——甭看她行事似乎百无禁忌，但实际上尺度摸得很清。
“只是这样啊……”
程林有些失望道。
五个学员顿时很是无语，心说你怎么一脸遗憾的表情啊，难道是盼着我们打起来不成？
程林说完，念头一转，觉得这事自己得管管，顺便还可以在同学们面前刷一波好感。
毕竟他知道自己在学院里其实人缘挺不咋地的。
正所谓树大招风，自己从一个潜力值垫底的学生跃升本届学员前列，难保有一些人羡慕嫉妒恨。
最近因为花蓓搞事，弄得班级里都不少男生开始仇视他。
程林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得刷点好感才行。
于是只见他忽然一挺胸脯，义愤填膺道：“竟然有这样的事？敢抢你们的怪？这事我管定了，人在哪？还能找到不？带我去，我帮你们把怪抢回来！”
五个学员愣了愣，上下看了下程林，那领头男生犹豫道：“还是算了吧，他们毕竟人多，我们没有必要……”
“不！我觉得很有必要！”
程林挥手道，语气不容置疑。
“可是我们现在灵气还没有恢复好……”
“你们看我表演就行了。”
“你……行么？”男生忍了半天，终于还是问道。
程林看了看他：“你们对我没有信心？我一路上可是已经杀了不少守卫了，蓝色晶体都捡了一大把。”
什么？
五个人面面相觑，上下打量着程林，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衣着打扮，一点都看不出有啥战斗痕迹，相比于自己几个人，又是受伤又是疲惫的模样，这个程林简直都不像是出手过的人。
尤其是对方还只有一个人，而他们是五人组队，即便是一品三段，也不至于实力差距这么大吧？
几个人忍不住露出了怀疑的神情。
程林无奈，干脆伸手将背包拉链拉开，随手一抓，便是一大把蓝色的动力核心，足足有好几十个，闪瞎了五个学员的眼睛。
真的有？
这么多？看着背包里的量，这货怕是最少杀了五六十个守卫了吧？
几个人心神巨震，面露惊色，心道难道这就是大佬的真正实力？
“看到了吧？总之，你们不要怕，对方不就是人多么，黄副司长说得好，遇到十院的人绝对不能怂，直接怼回去就完事了。”
程林拉紧背包，笑呵呵一挥手：“带路！”
……
虽然说有浓雾阻隔，但是五个学员仍然带路成功。
主要是他们才刚刚离开战斗现场，走出来不远，只需要原地180度转身，然后直走，就行了。
这还不至于迷路。
走了大概也就百多米的样子，程林便听到了乒乒乓乓的交战声。
要不说这浓雾隔音效果好呢。
“你们不要怕，等下一切听我指挥，保准把怪重新给你们抢回来。”
程林信心十足地说着，眼看着越发接近，隐隐约约都能看到红雾中跃动的黑影，他不由问道，“对了，十司的队伍有多少人啊。”
领头的男生闻言咽了口吐沫，道：“一百多人吧。”
程林脚步一顿，扭头看他：“多少？”
男生以为他没听清，于是声音大了些，喊道：“一！百！多！人！”
喊声传开，不远处正激烈战斗的声音骤然减小。
再然后就，只见有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前方浓雾中走来，不多时，便出现在程林几人面前。
看数量，足足有几十个，藏在云雾中的，还要更多。
“呦呵？你们还敢回来？”
十院的一个高大的男生看清状况，忍不住笑了。
再然后，其他的十院学员们也都笑了。
程林一脸沉默地凝视着眼前这一百多人，耳边响起九院同窗弱弱的声音：“你说了不怕他们人多的……”
程林咽了口吐沫，瞪了他一眼，说：“我……当然不怕！”
“那你说的要把怪抢回来，还抢么？”
程林一拂钝刀，神态异常认真道：“抢！”
“抢？”
听到他的话，十院那些学员们懵了下。
随后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盯着程林。
“你是说，要和我们抢怪？”高高大大的十院男生看着他。
“准确来说，是抢回来，这本来就是我们的。”程林正色道。
对方闻言笑了笑，心想这莫非是个傻子吧，他晃了晃手里的兵器——十院因为没有得到上次沙城的探索权，所以并没有蝙蝠牙齿打造的灵兵，只是配备了普通的铁棍，但饶是如此，也有足够的杀伤力。
“这些守卫就在这，你们有本事抢到，算你厉害，不过，就你们六个？”
男生笑了笑，摇摇头，面露轻视。
程林冷淡地看着他：“那就不烦你们关心了。”
两边对视了几眼，忽然互相冷哼一声，对方挥手道：“留下十个人盯着他们，其余人回去继续。”
于是，呼啦啦，一群人又如潮水般撤了回去，拉起战线开始对那群灵能傀儡进行攻击。
乒乒乓乓的声音再度响起。
程林没有理会那十个人，只是带着身后的同伴又往前走了些，终于看清了情况。
这里是一层的一处偏殿。
云雾中伫立着十几根巨大的数人环抱的石柱，一直蔓延到高处，不见深浅。
在石柱下，竟然有五六十个灵能傀儡，这算是数目较多的一队守卫了。
这也说明，他已经越来越接近一层中心。
几十名祭坛守卫进退有度，按照中枢程序的算法，排列成队形，阵线很是稳固。
而那一百多个十院的学员们，相比之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了。
别看人数多，但基本就没有什么队形，完全是一群人挤在一起，往对面丢技能。
这一百人里，有远程攻击的也就几十个，剩下的大都是辅助异能，也没有施展的意识，完全只是拎着铁棒，跃跃欲试，抽冷子给傀儡一棒。
所以别看着打起来贼热闹，噼里啪啦的，但是实际上真正造成攻击的能有四十个人就算不错了。
甚至有，他们受伤的人数比灵能傀儡还多……
“怪不得打了这么半天还没打完。”
程林忍不住摇摇头。
这群学员，还是缺乏经验啊，毫无章法，配合的话更是几乎没有。
完全就是凭借人数多在慢慢磨。
并且，程林也发现了，这群人的平均修为比九院学员都低了一些。
大都是一段，只有零星的一两个二段，格斗能力也明显比九院学员差。
这就是底蕴的差距了。
“一群乌合之众，也就只剩下人多了，说起来，他们怎么聚集起这么多人的……”
程林忍不住摇头。
身后的五人解释道：“应该是基数大吧，十院的学员总人数近四千，大部分都参加月考了，咱们这边参加月考的也就几百人……”
程林点点头，有道理。
“那个……要不咱们撤吧，你不会真的要和他们抢吧？”五人打退堂鼓道。
程林斜眼看着他们：“为什么要撤？算了，这样，你们去那边等着，看到我指的方向没有，往前走十米，然后停下，等会看我发挥，你们不用动手，只需要捡东西就行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二层大门开启
“真的？”
五人一脸怀疑，但碍于程林的名声，他们还是将信将疑地走了过去。
他们去的方向是远离战线的，所以十院那几个人看着，也没有阻拦，只是以为他们是走了。
走出十米后，人影就基本上被浓雾掩盖了。
程林看了眼那几个十院的人，忽然冲他们诡异地笑了笑，然后，转身，也消失在了云雾里。
对方一脸懵。
但程林离去的方向也是远离的，所以也没有阻拦。
“哎？那六个人呢？”
忽然，十院的那个领头的从战线上撤出来，往这边一看，好奇问道。
“他们嘀嘀咕咕了一阵，然后就走了。”
领头的闻言一怔，随后不屑一笑，心说进来前陈副司还讲话说要自己等人多看着点九院，学习经验，现在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嘛。
……
程林自然不是离开了。
而是在云雾里绕了个弯子，偷偷绕到了灵能傀儡的左侧后方。
其实若是想搞事情，他直接用管理员权限给傀儡下命令就完事了，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开挂太明显毕竟有风险，所以程林暂时关掉了管理员权限。
对付这些单核傀儡，他压根都不必用到权限。
只凭借对这些傀儡的操控规则的了解，就已经足够了。
“一米……两米……三米……”
程林开着广域视觉，周围方圆十米范围都无浓雾阻隔。
他专心地凝视着大殿地板上那些看起来颇有异域风情的花纹，默默计算着距离。
脑海中则浮现出设计图里，关于单核傀儡攻击距离、处理优先级、行动准则、攻击判定，信号延迟等等数据。
这些傀儡都是按照中枢程序设定进行防御和反击。
既然是程序，那就有规则。
而掌握了规则，自然可以发现漏洞。
程林的心渐渐沉寂起来。
进入了一种专心计算的状态。
心灵古井无波，目光不断修正着自己的步伐，且不断接近那些傀儡，并渐渐逼近傀儡感知距离的边缘，忽然他脚步一停，踩着傀儡的感知距离停下。
这时候，他已经可以“看”到前面正在交战的双方。
而十院的学员们却还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傀儡一旦体内能量不足，或者受损达到规定值，就会按照程序后撤，进行能量补充，同时由新的傀儡接替战斗，撤下来的傀儡在修复过程中各项数据都会下跌，也是最脆弱的时候，再利用上感知距离进行勾引……”
程林心中想着，目光正好看到顶在前面的一批傀儡撤退到后面，开始进行灵能补充。
他当即提起右腿，悬空，向前探去。
那十来个正在充能的傀儡忽然间头盔里红光闪烁了下。
转身，举剑，向程林走来。
大概走了几步，程林忽然收回了腿，并向后退了几步，脱离感知范围。
傀儡一怔，顿住，感知中没有发现目标，便准备继续充能。
这时候，程林又将一只脚探了进来……
充能再次打断，傀儡举剑，向前……
中断……举剑……向前……中断……
如果喜欢打网游的人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很熟悉，这根本就是引怪手段嘛。
程林不断移动距离，渐渐的，将那十几个傀儡勾引得分散起来。
并渐渐脱离前面的队伍。
等终于感觉差不多了。
程林瞄准了最近的一个傀儡，忽然蓄力，猛然向前冲刺，趁着傀儡充能间隙，没有反应过来，他一抬手，钝刀打击！
毁掉了它的信号接收场域，随后运起力气，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砰！”
已经死掉的傀儡整个被程林踹了出去，并在惯性下向某个方向跌跌撞撞过去。
而按照程林指示在规定位置发呆的五个学员正茫然间，忽然就听到一阵叮当声，下一刻，一个脑袋已经碎了的傀儡扑通一声跪倒在了他们面前。
五个人：“……”
这是啥情况？
咋回事啊？
几个人都有些懵。
但很快的，他们反应了过来。
是程林！
绝对是程林弄过来的！
几人面露惊喜，不再犹豫，赶紧蹲下来把动力核心挖了出来。
刚挖到一颗，还没等喘口气，忽然就听哗啦声响起，又一只碎了脑袋的傀儡跌跌撞撞摔了过来。
“还有？”
几人一怔，急忙再挖。
接下来，不断有一个个死掉的傀儡摔了过来，几个人忙的不亦乐乎。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之前程林说的话的含义，他们真的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抱大腿，捡东西就好了。
……
而随着程林不断在后面抢怪。
前面的十院学员们终于渐渐觉得不对劲了。
“不是，我咋感觉这些傀儡数量变少了呢？”
“我也觉得像是……”
“刚才好像有一批后退了，然后就不知道去哪了。”
由于云雾阻隔，那些被引走的傀儡他们都没看到。
“你们听到什么动静没有？我好像听到了打斗声。”
一个学员忽然说道。
旁边的同学斜着眼睛盯着他，一脸看白痴的模样：“你有病吧，这周围不都是打斗声。”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咱们这边，而是那边。”
“那边？”
十司学员们纷纷向前方看去，隐隐的，雾里仿佛有个黑影在移动。
忽然，最后一批傀儡的能量也下降到标准线了。
他们按照程序也开始后退，准备充能。
但等退开，却没有见到新的同伴补充。
这批傀儡顿时懵了下。
扭头一看。
就只见云雾中一个身影陡然冲来，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钝刀砰砰直接点爆了两个傀儡，然后程林飞起两脚将其踢开。
之后一发焰切，将几个傀儡轰向了十院那群人。
之后飞快几刀又收割了几个人头，抢了几颗动力核心，然后程林飞快后退，隐入云中。
十司学员们愕然。
匆忙间集火秒了那几个傀儡，才发现这片区域的祭坛守卫已经被清空了。
可是……
大部分的傀儡好像都不见了啊！
“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前面！”
十院学员们匆忙向前跑去，等破开云雾，就只看到地上一堆傀儡的崩散的躯体，几乎堆成了一个小山。
而九院的几个学员正将最后一颗动力核心挖出来，收起来，脸上笑眯眯的眼睛都快不见了。
至于程林，则悠然地站在一边，轻轻揉着腿。
连续踢这帮铁疙瘩……腿是真疼……
“你……你们……”
十院那群人看着这一幕，心态都崩了。
合着我们这帮人费尽了力气，把祭坛守卫打残血了，结果你躲在草丛里抢人头！
还抢了这么多！
我们这么多人还没有你一个人抢的多。
过分了吧！
“看啥？”
九院的五个学员看到这帮人呼啦啦跑过来，顿时抱紧小书包，一脸警惕。
“就是，你们看啥，想抢是怎么的？”
九院学员们向他们瞪了过去。
十院学员们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抢？
我们倒是真想。
可是做不到啊。
如果说是抢怪，问题还不大，不仅仅是学院之间抢，就连各个学院自己内部的学生也会抢，当然，这指的是那些有能力进行攻击的，至于太菜的，不被打就不错了。
但是如果动力核心已经被对方收起来了，再想抢，就只能动手。
而一旦动手，就触犯了两司的规矩。
互相有矛盾可以，但是决不允许互相攻击！
一旦被发现那后果是很严重的。
至于你说灭口……
一来大家都是学员，年轻人，没几个人真敢杀人，二来也没有深仇大恨。
再者说，就算是心狠手辣想下手……
这么多人，还能都灭口了？
在场的可一百多人呢！
尤其是……
再看到程林，十院学员们忍不住心中忌惮。
他们不傻，就算是偷残血的守卫，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还是一口气偷了几十个，能做到这点的，最起码也是一品巅峰！
他们这群人中最高修为的也才是一品2段。
所以实力上也不允许。
沉默了下。
十院学员们无奈发现自己一方竟然真的做不了什么。
“好，好！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十院学员头领喘了半天气，咬牙恨恨道。
说完，就打算走。
然而程林却忽然拦住了他，笑眯眯道：“各位十院的同学们，你们接下来要去哪啊？有没有兴趣带兄弟们一起？”
“你什么意思？”对方诧异。
程林微笑道：“没别的，就是感觉咱们两家配合挺默契的。”
对方听了，先是疑惑，随后忽然反应了过来。
合着程林是盯上他们了。
想跟着他们，继续抢怪啊。
他们在前面打，程林在后面偷，这配合倒是真的默契，可是……
“你走！我们不欢迎你们！”十院头领脸都黑了。
“别啊，你看咱们两个学院也得多交流交流，毕竟是邻居嘛。”
“我们拒绝交流！”
“那……”
程林还想再逗逗他们，刚要说话，忽然间神色一动。
向远处看去。
其余的学员们也是纷纷发现了异常，只见白雾忽然剧烈翻卷起来，远处有奇异的嗡鸣声响起。
最奇异的是，某个方向的浓雾中竟然隐隐的亮起了一座大门形状的图案。
深红色的光影大门伫立在浓雾中，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
“那是什么？”
“发生了什么”
人们纷纷惊讶道。
程林却是眉毛一挑，略感意外：“进入二层的大门，竟然已经被打开了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云集响应
白雾浓郁，本来几乎可以遮盖任何景象，但当通往二层的大门被开启，那散发出深红色光芒的大门便透过浓雾，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不仅仅是如此，如果将目光从投影内部抽离出来，放在外面，就可以看到新的景象。
投影外部指挥中心。
九司的黄茵与十司的陈康两人都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他们作为本地最高指挥长官，需要统筹全局，所以并未进入投影——主要是怕进去以后迷路出不来耽误事。
此刻，两人同时看向那祭坛。
当二层被开启，整个一层祭坛外部的一些纹饰便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通往二层的大门开启了！”
两人都是精神一震，于此同时，守在大门口的小翻领也纷纷跑过来通报：
“一层的雾气开始散去了！”
是的，这就是祭坛的机制。
当一层被打穿，浓雾就会渐渐散去。
黄茵与陈康不约而同下令：
“医疗队，准备接应！”
一层的雾气散去，那便要开始救人，即便一层的危险系数并不高，但肯定也有很多人受伤，若是运气太差，死亡也会有。
……
“轰隆隆。”
一层的中心处。
守在这里的祭坛守卫散落一地，那个有着相当于人类二品修为的二核门将也已经化为了一堆零件。
而如果有人来到这里，看到地上的那些傀儡，必然会很是吃惊。
一般的被杀死的守卫只是盔甲和武器散落而已。
而这群傀儡，却是被拆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宛如被撕碎的布娃娃般，
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带着黑色兔子发箍的小女孩正静静站在猩红色的大门口。
凝视着那正缓缓打开的门。
巨大的石门与她小小的身材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草薇用一双白嫩小手轻轻将一颗傀儡头颅揉成铁饼，随手抛下。
“叮当。”
铁饼砸在地板上发出清冷的响声。
她稚嫩的脸庞被猩红色的光芒照亮，仿佛披着血光。
“呵呵。”
她清冷一笑，踏步便迈入石门。
……
“二层开启了？”
浓雾某处，孙骁刚刚扛着光盾一刀轰碎了一只傀儡，便被那开启时的嗡鸣报警声引动。
他将动力核心挖出，紧了紧背上的背包，踏步向前。
……
另外某处。
地上的冰霜蔓延开，两只傀儡被冰封住，动弹不得，谢青珂随手将其打碎，帅气的眉毛扬起，看向那雾中深红大门。
……
“当啷啷。”
付仲庭弯下的腰缓缓抬起，他将那颗新鲜的动力核心攥在手心，身上的强烈灵气波动徐徐衰退，在他周围，被某种无形力量挤压爆开的灵能傀儡已经躺倒一地。
……
九司和十司派出的小翻领队伍作为进攻的主力，也早已经接近了中心区域。
众多小翻领一路集结，已经形成了各自的队伍。
此刻正分别灭杀了上百只傀儡，忽然看到前方深红大门亮起，身周浓雾快速散去。
不由惊疑不定：
“难道是九（十）司的人率先开启下一层了？”
……
“盾后退！泥沼异能立即丢出来！好！干的漂亮！就是现在，元素系集火攻击！”
一个秀气的白胖子指挥着周围的五个同伴。
地上石板骤然变成泥沼，几个傀儡陷入其中，与此同时，火球与雷球丢了进来，轰然将傀儡炸开。
“nice！大家配合越来越好了！来来来，分战利品！”
白胖子眯着眼笑道。
他们都是十院的学员。
属于比较优秀的那一类，组成小队，从开始的生疏，到现在，已经渐渐熟悉了配合。
相比于那种上百人乱哄哄在一起的情况，其实最适合的还是五六个人的小队伍，容易指挥和协调。
这样的小队在整个一层为数不少。
“道飞，你看！这就是院长他们说的二层开启的异象吧？”
忽然，一个十院学员指着侧面的红色大门惊呼。
柴道飞看了先是面露喜色，随即看了下周围的同伴，问道：“你们想进二层么？”
“当然！”
柴道飞点点头：“可惜进入二层后还是会被随机传送分开，我们没法再组队了，祝大家都攻无不克！”
几人闻言笑道：“战无不胜！”
……
轰隆隆。
二层开启的警报实在是醒目。
任何人都无法错过。
程林静静地看了眼那深红大门光影，稍稍有些吃惊，但也不至于如何意外，毕竟通往二层的门将只是二品修为，很容易打，最难得只是寻找到中心大门而已，他若是想，短时间内打通五层不是问题。
不过一层被打通关后，雾气散去，整个一层的系统遭到了破坏，程林倒是不大好继续在这一层滞留了。
没有雾气遮掩，他再那样不动刀兵地收取动力核心很容易被人看见。
“二层开启了，我们走！去二层杀怪去！”
十院的那一百来人目露惊喜，不知是谁呼喊了一声，这群人便轰然向大门跑去。
没有了浓雾造成的迷宫，他们只需要沿着前人打穿的防御口子，就可以比较容易地抵达目标。
程林也收拾心情，不打算再浪费时间。
“你们要上二层么？”
程林看向那五个九院的学生，问道。
五人却没有立即回答，犹豫了下，才认真摇头道：“我们……还是不去了，我们的实力不够，之前也是靠着组队配合才能行进，按照学院公开的情报，一旦进入二层，又要彼此随机传送开，到时候没有队伍，单人很容易遇到危险，况且我们也都状态不好，还是留在一层继续打剩下的傀儡吧。”
程林闻言目露赞赏：“明智的选择。”
二层可不是一层可比，十院那群学员仗着人多和一腔热血，傻乎乎地就往二层跑，到时候怕是要死伤惨重，扔下几十条人命都是轻的。
倒是九院的学员们，有了沙城的历练，在战斗这块要成熟很多，懂得进退和取舍。
这是非常好的品质。
“程林，非常感谢你能帮我们找回场子，你比我们强，应该是要去二层的吧？我们捡到的蓝色晶体都在这，给你。”
五人领头的男生将一个背包递过来，认真说道。
他们不知道动力核心的名字，只是暂时称之为蓝色晶体。
“给我干嘛？”
“这都是你打到的，我们什么都没干，就只是捡，这些本来就属于你。”
程林闻言却是风轻云淡地摆摆手，说：“我不差这些，送你们吧，不要拒绝，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拿回来的道理，再者说，你们觉得我会缺这东西么？”
“这……好吧，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嘛，行了，那我这就走了。”
程林眼看着二层开启，也略微有些急，不再啰嗦，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向中心大门跑去。
等他跑远了。
那五个学员才同时赞叹道：“程林真是个好人啊。”
……
被发了好人卡的程林毫无自觉。
只是一路从防线缺口来到了中心区域。
之前因为和那帮人浪费了不少时间，等他来的时候，发现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的在蜂拥往二层挤。
有的则抬着受伤的学员或者小翻领，向出口赶去。
他大概看了下，往二层大门挤的人大部分都是十司和十院的，倒是九院这边，都比较沉得住气，也有不少学员跑过来，却不是奔着进入大门去的，而是以这里为坐标开始召集人组队。
组成五六个人的小队，然后就离开，去一层其他的地方打傀儡。
“这就是有经验和没有经验的区别了。”
程林忍不住叹道。
见微知著，程林凭此就可以判断出，这次联合月考九院虽然参与的人少，但成绩必然会比十院好。
光是战斗意识的差距就不是一星半点。
摇摇头，程林不再多想，也开始跟随人群向大门挤了过去。
刚挤到门边，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道：“道飞！咱们也排队去吧！”
程林扭头看去，惊鸿一瞥，便看到了人群中刚刚赶过来的柴道飞。
这货模样和推演中差距并不很大，只是此刻的气质还有些稚嫩和青涩。
“柴道飞果然在这里。”
程林目光闪烁了下。
伸手又摸了摸大门旁边的墙壁。
随后状若常人地踏入了二层大门。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我来断后
【密匙匹配……匹配成功】
【成功获取到二层权限】
……
程林这一次进入大门，没有再散去管理员权限，于是当他进入，便并未被传送。
而是正常地穿过大门，便来到了二层门内。
这次没有隐藏是考虑到周围没有强大修行者在，所以程林不用担心被看出异常。
双脚踏在地板上，二层同样浓雾弥漫遮蔽视野。
他转回身，便看到了身后的大门。
这大门竟然是透明的。
就宛如那种单层透明的玻璃镜，两层之间没有实体的阶梯，只是通过灵气场域传送，他可以看到大门外那群一脸兴奋和期待的学员们，而对方却看不到他。
程林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总感觉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想了半天忽然醒悟，和族出品的某种视频就有这一类题材啊。
就是在人流密集的大街上摆一个大的玻璃柜子，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里面，然后柜子里一男一女脱光了练习拳脚功夫什么的……
咳咳。
程林将这些杂念抛开，伸手触摸了下旁边墙壁，墙壁一侧便浮现出道道复杂繁密的花纹，宛如电路般，正有道道光华流传其中。
程林默默注视，直到柴道飞踏入门中雾气，整个人被传送走，他才收回手。
“他传送到的地方竟然距离我并不远。”
程林略意外道。
对于柴道飞，程林的态度是如果有机会，试试交集一下，如果能当朋友最好，当不了就算了。
他的主要目的还是打傀儡，收集动力核心，赢得这次月考。
“既然离得近，那就去看看吧。”
程林念头打定，展开广域视觉，向着柴道飞所在的方向奔去。
二层的面积相比一层就小了很多，但依然广大。
程林跑了几步，浓雾中忽然传来马蹄声，眨眼间，一个骑着战马的骑兵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这就是二层的普通守卫，相当于二品修士。
那战马也是金属的，披铠甲，骑兵手持长枪，枪上弥漫着森然寒气，显然有冰元素伤害加成。
看到程林，这骑兵本来做出的攻击架势骤然停下。
然后缓缓就要退去。
然而程林却忽然眼睛一亮，道：“停！”
那骑兵闻言动作立即停住，等待下一步指令。
程林：“下马！”
骑兵：“？”
哗啦啦，骑兵没有犹豫，便翻身爬下马来，然后茫然地站在地上。
程林径直走过去，然后拍了拍那骑兵的肩膀，微笑道：“你马不错，借我骑骑。”
说完，他一跃，飞身上马，将手心的灵气场域向马背上的一个图形界面，一按，便接管了马的操控权限，然后就只见他拍了拍马头，那马儿便嘶鸣一声，甩开蹄子，向白雾中跑去。
只留下那个骑兵拎着长枪茫然地站在地上，不知所措。
……
“这马倒是真不错，就是太大了，初始空间装不下。”
程林骑了一阵，不禁感慨道。
略有遗憾。
不过有了马匹代步，他赶路起来速度快了很多。
过了一会，就来到了柴道飞所处的区域。
“停。”
翻身下马，程林甩手一刀，把马宰了，然后从马身上又挖出来一颗动力核心，塞进背包。
之后才步行向前探索。
遇上骑兵就命令其自杀，然后拾取动力核心，效率快的没朋友。
程林已经打算好了，要在这一层多收集一些动力核心。
一层的话已经不适合他了，更高的层数他肯定要进去，但是以他目前的修为，正常逻辑来说，在二层厮混比较正常，但是如果他收集到一堆三层、四层才会出产的动力核心，那就太惹人怀疑了。
所以，程林决定在二层好好刷怪，直接奠定自己月考第一的地位。
之后再进入更高的层数。
一路开着管理员权限横行。
程林背包里的二核动力核心数量迅速达到了几十个，向一百大关进发。
正当他再次打掉了一队骑兵，捡起战利品，他忽然扭头，发现侧方云雾翻卷。
似乎有细碎的马蹄声和嘶鸣声传来。
之后，就看到一个哇哇乱叫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广域视觉效果下，程林瞬间认出了那正向这边飞跑的白胖子——柴道飞！
柴道飞此刻正慌不择路地跑路，在他身后，一队十几个骑兵正策马追来。
迅速逼近程林。
“跑！快跑！”
柴道飞奔跑中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了个人，下意识大喊道，看对方仿佛没有反应过来的模样，干脆跑过去，一把拽住程林，拉着他就跑。
程林一脸无辜地被强拉硬拽着开始跑路，柴道飞这胖子运气属实不怎么样，刚摆脱后面的追兵，就又撞进了另外一队骑兵的领域，于是再度被追杀。
两人一路狂奔连续冲进了三个骑兵队伍的防区。
始终连说句话的功夫都没有。
等被第四个骑兵队伍追杀的时候，柴道飞似乎已经精疲力竭了，原本青盈的步子变得沉重，喘气也是频繁起来。
他扭头看了眼身后追兵，面露绝望，然后看向程林，道：“我不行了！我灵气马上耗尽了！你自己跑吧，我跑不动了！”
刚说完，柴道飞忽然愣了下。
因为他这才醒悟，自己都累成狗了，可旁边这个陌生的学员，怎么好像大气都不喘的？
不仅仅是不喘，反而是跑得游刃有余的模样。
看起来不减速再跑个铁人三项加百米跨栏都不是问题。
这么强的么？
体能系修行者？
柴道飞心中念头闪烁。
可是他哪里知道，程林屡次体能加点，虽然说越往后，加点提升的效果已经越小了，但是毕竟比非体能系的修行者要强了不少，加上晋级二品后，身体综合素质也有了很大的提升，跑起来自然不是问题。
“你跑不动了？那就别跑了。”
程林闻言忽然道。
就在柴道飞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程林伸手猛地一推，将柴道飞的身体向前推到前方浓雾之内，随后转身拔出钝刀，神色凛然道：“这位学员，你先在前面歇歇，我倒要和他们斗一斗！”
说完，在柴道飞踉跄的身影和感动的目光中，就只看到程林拔刀迎敌的萧瑟背影。
半秒后，那背影也被浓雾遮盖了。
之后，那雾中便传来了噼里啪啦的交战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三拜程前辈
柴道飞的确已经是灵气枯竭了，身体也疲惫不堪，瘫倒在地上，只剩下喘息的力气。
却努力竖起耳朵，隔着白雾，听着那边传来的激烈打斗声。
在他想来，那个陌生的学员肯定是要败的。
之所以返身回去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如此萍水相逢，便如此古道热肠，如何能让他不动容？
然而柴道飞等了一阵，却越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那浓雾对边传来的打斗声颇为古怪，最开始还是金铁交击，后来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叮当乱响，以及那个陌生学员的大声呼喊：
“看刀！”
“哪里逃！”
“吃我一击！”
对方的声音生龙活虎，倒是那些骑兵渐渐没了生息。
又过了一阵，随着一声战马的惨叫，一切都仿佛结束了。
柴道飞只见一个人影摇晃摇晃地破雾走出，一手提刀，一手还拎着一个骑兵的头颅。
“咕噜噜……”
满头大汗的程林随手一抛，那头颅便滚到了柴道飞面前。
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甚至还沾染了一些尘土，额头上汗水密布，大口喘着气——一边指挥着骑兵，一边假装打斗，是真心累。
而看到这一幕的柴道飞则是心惊不已。
这个陌生的学员，竟然单枪匹马把一队骑兵打败了？
这太强了吧？
尤其是虽然对方看起来很是疲惫，但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这更说明其实力强横，远在他自己之上。
“原来是高手！你难道是正式小翻领？”
“不对，你的衣服……你是九院的兄弟？”
柴道飞惊讶问道。
程林点点头，承认了，反问道：“你是十院的？”
“恩，说起来，你不会就是付仲庭吧？”柴道飞爬起来，一脸兴奋地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
“我来的时候打听了，说是九院里目前修为最高的是个叫付仲庭的学员，你这么厉害，应该就是他没错了吧！”
程林闻言笑而不语，只是转移话题道：“你还好吧？”
柴道飞闻言擦了下身上不多的血，笑道：“轻伤而已。”
顿了顿，他忽然正色，冲程林鞠了一躬，道：“付兄，大恩不言谢，此番多亏了你的救援，否则我就真的危险了，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这是我目前的收获，权当报酬，你一定要收下！”
说着，他将随身的背包取下，就要递给程林。
柴道飞的这番做派令程林略微意外，他摇摇头，没有接，只是微笑道：“我之前遇到一些十院的学员，他们似乎对我们并无好感，你倒是似乎不同。”
柴道飞闻言却是叹了口气，苦笑道：“的确有一些同学如此，但你们也不要误会，我们十院近四千人，大部分都还是中立的，少部分同学因为两司矛盾有些看法，我替他们给你道歉，此外，司局的矛盾是一码，你救我是另外一码，这我柴道飞还是分得清的！”
顿了顿，他一拍胸脯，道：“我在十院也算有些小名气，今天你救了我，明日有事找我，我必当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程林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就想笑。
“不用这么严肃，同为夏国修士，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东西我自己有，就如同你说的，一码归一码，想要谢我以后有机会请我吃顿饭就好，这些晶体涉及月考成绩，你拿回去吧。”
见程林坚决推辞，柴道飞性格也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闻言点头，转而忽然仿佛想起来什么，说：“付兄，能不能请你帮我盯着一下周围，两分钟就行。”
程林以为他是要打坐恢复，便点了点头。
只是却没想到，柴道飞忽然从随身背包里往外掏出来一个古铜色的三足香炉！
恭恭敬敬摆在了地板上。
然后又拿出来三支香，用打火机点着，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朝香炉，举着三支黄香，神态肃穆。
俨然一副清明祭祖的神情。
程林看的毛骨悚然，不由问道：“你这是干嘛？”
柴道飞认真道：“拜程前辈！我严重怀疑，这座投影上面的神像就是我夏国首位飞升大能，程林前辈，作为程前辈的头号粉丝，我每到一层都要拜一次，以示尊敬，顺便也请程前辈保佑我月考顺利，我觉得，我之所以刚才那么倒霉，就是因为忘了拜程前辈！”
程林：“……”
柴道飞说完，便认真地将三支香举起在头顶，朝空拜了三拜，之后将香插在香炉里，说来也怪，这香不只是什么材质，烧起来贼快，不多一会就烧没了。
收起香炉，柴道飞容光焕发，仿佛有神光护体了一般。
程林站在一旁默然无语。
心说这里虽然的确是祭坛，但是你这也太吓人了。
我可还活着呢，这就拜，太渗人了吧！
程林大为头疼：“你……你就这么崇拜程前辈？”
“那是当然！他老人家可是我头号偶像！我毕生志愿就是追随他老人家的脚步，破碎虚空，穿梭万界。”
柴道飞一脸仰慕地说着，然后又兴奋道：“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都是程前辈流行款的，还有背包，也是程前辈定制，我的手机桌面都是程前辈的Q版卡通图，我宿舍还有好几个程前辈精品手办，花了我好几万，还有，你知道程林流小说吧，我追订了好几本呢！”
一提到这个话题，柴道飞兴奋的宛如一只哈士奇，满脸的分享欲望。
却压根没有发现程林的脸已经漆黑一片。
“咦？付兄，你似乎脸色不太好？”
“没有……另外，我其实不是付仲庭。”
“不是他？那你是？”
程林清咳一声，整理了下衣领，淡淡道：“有些不巧，我刚好也叫程林。”
……
一分钟后。
收拾整齐的两人结伴向浓雾中走去。
对于程林名字的问题柴道飞先是表达了足够的惊讶，然后一脸正色地宣称程林的名字起得太好，一看未来就有当飞升大能的潜质，并且强烈地邀请程林加入柴道飞组织的程前辈后援团，并生拉硬拽地要到了程林的威信号，说出去后加进群什么的。
对此，程林倒也没有拒绝，只是总觉得怪怪的。
本来想着是救了柴道飞就告辞离开刷怪，但是考虑到柴道飞目前体能灵气耗尽，总需要个恢复时间，程林想了想，就没急着离开，权且多陪他走一段，等对方恢复了基本战力再离开，也当是作为偶像回馈粉丝了。
只是两人刚走了不多远，忽然就发现了两具尸体。
年轻的，热乎的，穿着十院学员校服的尸体。

第一百五十六章 撞枪口上了
柴道飞看到之后整个人呆立当场。
这两具尸体赫然是在一层和他一起组队的队友！
想到短短几十分钟前，他们还互相祝福着“攻无不克战无不胜”，谁曾想，一转眼，两个大好年轻人就已经命丧九泉。
柴道飞瞬间沉默了下来，蹲下好好地帮他们整理了衣服，合拢了眼睛，整个过程中神态肃穆庄严认真至极。
程林静静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幕，注意到柴道飞的眼睛有些发红。
“节哀。”
程林简短说道。
“谢谢。”
柴道飞说，情绪很是低落。
看得出，这一幕对他的心灵冲击很大。
甚至于，比之前他自己面临生死威胁都要更大。
受到死亡的影响，两人接下来都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又走了一段路，两人又遇见了一些尸体，绝大部分都是十院的学员，九院的寥寥无几。
这令柴道飞的一颗心越来越沉。
他苦笑道：“程兄，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结束，我们学院恐怕死伤惨重。”
程林闻言却认真说：“不经历死亡，就难以获得真正的成长。”
柴道飞沉默，片刻后说：“你说得对。”
然后，他猛地站定，扭头过来说：“程兄，我已经恢复了一些灵力，很抱歉不能继续和你同行了。”
“你要去哪？”程林问道，心中却已经有了猜测。
果然，就只听柴道飞正色道：
“我得去找学院的同学们，如果可以，能救下一条命也都值了，毕竟，我虽然实力不如你，但在学院里多少也不算拖后腿的，如果遇上危险，大概也能帮忙救几个人……总之，能少死一个，都是好的。”
程林听得出，柴道飞的语气发自真心，但他仍劝诫道：“二层不比一层，单人想要行动还是太难，最好还是组队，不过你若是想要救人，怕是要耽误获取蓝色晶体，影响月考排名。”
柴道飞闻言摇头笑道：“与人命相比，月考成绩又算的了什么。”
程林闻言用异样的眼神看了这个白胖子一眼，这一刻，他对其的看法有了一些改观。
“好吧，那就此别过，千万保重，不要涉险，你还欠我一顿饭呢。”程林开玩笑道。
柴道飞也笑了起来，说：“程兄你别给我立flag啊，好了，那我这就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两人就此别过。
程林眼看着柴道飞的身影消失在白雾之中，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就只听身后有骑兵的马蹄声传来。
一个拎着寒冰长枪的骑兵默默行来，默默下马，默默看着程林抢走了他的马以及手中的长枪，然后空着双手茫然地站在原地。
……
算着时间程林感觉自己得加快速度了。
不然等第二层也被人强行打通，到时候系统被破坏，白雾散去，他再想这么容易地收割人头就不行了。
于是他干脆策马狂奔起来，单手拎着骑士长枪，一路借着广域视觉以及他对于这祭坛的了解，到处寻找祭坛守卫进行猎杀。
猎杀的流程大概就是跑过去，然后命令一群骑兵排成一排。
之后程林挑选个角度，策马冲刺，并用长枪扫落一排脑袋。
之后再下马迅速捡起动力核心。
换下一批。
这种刷怪效率简直无与伦比。
程林背包里的动力核心迅速突破了一百、两百、三百大关。
超过三百后，程林感觉差不多了。
“这些骑兵的实力小于二品修士，但成群结队，极为难打，就算是正式的二品小翻领估计也就能杀十几个，二十几个，我这几百颗，绝对是稳稳的第一，甚至于都已经太多了。”
程林看了看自己的背包，估摸着妥了。
加上周围的灵能傀儡也几乎都被他扫清了，再想去找，就很可能与其余的学员队伍以及小翻领队伍相遇，那就暴露了。
略思考了下，程林调转马头，开始向着二层中心大门区域奔去。
二层基本已经没有意思了，他准备继续向三层进发。
然而令程林意外的是，当他即将抵达二层中心时，忽然听到了打斗声音。
“咦？已经有队伍接近中心了么？”
……
……
“轰！”
随着一轮各系元素攻击异能的齐发，最后两个骑兵被整个炸成了零件。
散落一地。
十司的主力探索队，也就是正式的小翻领队伍开始清点战利品。
相对于学员们，两个司局的小翻领们才是进攻的主力。
同时高度的纪律性也保证了他们在速随机传送后并不恋战，而是第一时间互相集合，并不断寻找大部队，最终汇集成一支具有规模的，战斗力强大的队伍。
而此刻，这支已经接近了二层中心的十司队伍指挥官正是周副司。
十司的总指挥是陈康，坐镇祭坛外面的指挥中心，于是周副司就索性带队伍进了祭坛。
于是他自然而然成为了十司探索队伍的首领。
他也确实做的不错。
虽然说陈康评价他这人心胸狭窄，针针计较，缺乏大局观，黄茵则嘲讽他白吃了那么多资源修为却只是可怜的三品，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真的不学无术。
实际上，周副司的能力还是相当可以的。
尤其是在具体的行动指挥上，若是忽略了他性格上的缺陷，作为行动指挥官，他做的可以说很是漂亮。
修为不足，指挥来补。
整个队伍在他的带领下也是颇有章法，甚至于最先接近了二层中心。
“周副司，清点收获完成！”
“周副司，这是战损情况。”
“周副司，这是药品消耗统计。”
一群人纷纷跑来汇报。
场面颇为热闹。
不过在其中，也有个比较古怪的汇报。
“周副司，这边发现了一个骑兵守卫，他的马竟然不见了！”
“啥？”
周副司闻言懵了下。
马不见了？
怎么会？
“就是不见了，很奇怪，骑兵守卫人好好的，拎着枪站在地上，看到我还想策马冲刺，结果他自己好像都没发现，马已经没了，于是只能在原地打转……”
汇报的小翻领也是一脸困惑。
这情况他真没见过啊。
周副司闻言无语，摆手道：“没了就没了吧，有什么其他的发现么？”
刚问出来。
就听见一个被派到周围探索的感知系修行者匆匆返回，喊道：“周副司！前面好像就是二层的中心大门！我们抵达中心了！”
……
“周副司？是他们？”
距离十司这帮人不远，程林默默隔着雾气观瞧。
因为顾及到十司那边的感知系高手，程林没敢接近，而是躲藏在一根石柱下，挤在一群灵能傀儡中间张望。
只能看清模糊的人影，但好在声音能听得差不多。
那帮人不停地喊着“周副司”，声音还贼大。
程林就算是聋子都该听到了。
“有意思。”
程林藏在两个骑兵中间，目光闪烁。
对于这个周副司程林是毫无好感，甚至是充满了厌恶。
之前对方拿营地开刀玩下马威，虽然并不是针对程林本人，但针对三班，那也算是和他结下梁子了。
幸亏当时黄茵赶到，不然的话，三班还真得迫于无奈离开。
程林可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
或者说，即便宽宏大量，也不是针对周副司这种人的。
“在祭坛外面你修为高，地位高，我惹不起你，但是如今在祭坛里面，你们还正好撞在我枪口上，这样，不给你们准备点礼物，未免说不过去。”
程林心中思衬，眨眨眼，一个主意浮现了出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即时战略游戏
想到就做，程林立即起身，屏退左右，悄悄穿过骑兵队伍，来到了二层中心的大门外。
这里的防御非常密集，有一整个骑兵团驻扎于此，门口还有一位三核傀儡，相当于人类三品修士的存在。
程林径直来到那三核门将面前。
它同样是一个骑兵，但模样显然要比其余二核傀儡炫酷许多。
单看体型就更庞大。
战马与人都披着深黑色的重甲，看起来宛如一座铁塔，伫立在云雾中的大门口，充满了压迫感。
那骑兵的狰狞头盔下，还有一双猩红色的眸子，释放血光。
他单手持着一把造型夸张的类似关公大刀的武器，与其余傀儡差异显著。
“好好看门，等下看你的了。”
程林拍了拍马肚子，说道。
随后便来到大门前，将手按在了石门上，片刻后，就只见面前石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这次因为是用管理员权限开启的大门，所以整个二层并未显露出任何异常警报，一切悄无声息。
程林迈步进入大门，随后大门合拢，他便出现在了三层。
依旧联系了中枢，获取了第三层的权限，程林却并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站在门户，隔着透明的大门，注视着二层的门口。
顿了顿，他触碰旁边的石壁，唤出了操控系统，一边回忆着头脑中的记忆，一边操作，不多时，他脸上浮现笑容。
【您已暂时接管二层守门骑兵团操控权限】
提示音响起，这意味着程林现在可以操控包括二层门将在内的那群灵能傀儡。
当然，也仅限于这部分，更多的就不行了，毕竟管理员权限也有局限性。
忙完这些，程林便悠然地席地而坐。
坐三层，看二层。
等待十司人马的到来。
……
“中心？就在前面？”
周副司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过望，急忙下令所有人向前进发。
斥候小翻领领路，其余人跟随，不多时就抵达了中心区域。
中心区域与其余地方有一个显著的区别，便是这里的柱子是环形分布的，十分容易辨认。
而且这里的云雾也比较稀薄，可以看到更多的范围。
“果然是中心！”
周副司一见面露喜色。
果断下令道：“所有人结成队伍，冯组长，把内网的关于这层门将的经验数据拿来我看！”
魔都那边昨晚就已经打到了第三层，关于这一层门将守卫的数据多少也总结出来一些，都上传到了内网上，各个司局再根据这些数据与经验制定战术，也算是一种比较粗浅的攻略。
周副司看了数据，便开始下令。
片刻后，十司的小翻领们便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型。
“按照经验，这些守卫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只要我们不进入他们守卫的领地，就不会遭到攻击，而且他们的感知距离似乎也很固定，可以分步蚕食，1组，上去人勾引一队守卫过来，之后听我吩咐集火打掉，等打完再勾引下一批！”
周副司命令道。
“是！”
一个拥有速度异能的小翻领闻言踏步便进入了祭坛守卫的领地，刚一踏入，便转身，准备撤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他始料未及。
“周副司！不对啊，这群守卫怎么不理我啊？”
周副司站在人群中心，闻言不耐烦道：“你是离他们太远了！再近一些！”
那小翻领闻言又走进了几米。
结果那群本应该杀气腾腾冲过来的骑兵一点动静都没有，压根不屌他。
“周副司，还是不行啊！”
“你再近一点！胆子大一点！”
小翻领闻言无奈，一咬牙，发了狠，直接一口气，跑到最近的骑兵脸上去了，心说这回够近了吧？再近就是负距离了。
结果，人家骑兵还是一动不动，宛如一群雕塑死物般。
这回周副司也发现不对劲了。
这实在古怪。
“难道是坏了？”
周副司心中一动，若是坏了，那敢情好，白捡便宜啊。
于是冲那小翻领喊道：“你杀一个试试！”
小翻领：“……”
犹豫了下，他拿起随身的武器，举起来就要下手，可就是这一刻，那骑兵忽然活了，双目陡然亮起，一杆长枪举起便刺，那小翻领躲闪不及，只能用武器硬抗，结果整个人被一枪打飞出数米，撞入十司人群中，一时间人仰马翻。
“没坏！好像是反应迟钝了！”
周副司有些遗憾，摇摇头，眼见着勾引不成，干脆利落道：“元素系，有远程攻击的出列，进行站桩输出，直接远程它们打掉！”
“是！”
几十个元素系法师出列，排成一排，共同凝聚起异能，什么火球、火箭、冰锥、雷光之类的密密麻麻，令人望而生畏。
“射！”
一声令下，几十道攻击向骑兵队伍齐射而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次令十司众人大跌眼镜。
只见那群骑兵瞬间全活了，面对攻击不仅不往上冲，反而是极为整齐地后退数米！
是的，后退！
集体后退！
你见过马倒着跑的吗？
十司这群人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人倒着走还比较容易理解，这几百匹马同一时间倒着后退就有些另类了，如果拍成视频放到抖音上绝对爆火。
众所周知，远程攻击是有距离限制的。
随着骑兵们的后退，那波攻击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地上，未曾建功。
场面一时寂静。
所有人齐齐向周副司望来，心说接下来咋整？
周副司也是无语，心说我怎么知道？这和魔都那边给的情报完全不一样啊！没听说这些铁疙瘩这么狡诈啊，难道说是魔都那边给的情报不全？
恩，很有可能。
周副司以已推人，总感觉其他司局也都和他一样憋着坏水，不可能把全部信息毫无保留地共享给其余司局，没准这信息里就有些隐瞒和误导。
心中有了这个猜测，他也懒得再多想，反正只是一群二品不到的守卫，就算不靠攻略，硬攻上去也能啃下来。
“体能系和有防护异能的最前面，元素系远程在中间，治疗异能最后，准备强推！”
他发狠下令道。
众人称是，于是整个司局变换了队形，开始向守门的祭坛守卫骑兵团发起了攻击。
看到这一幕，躲在门口的程林微微一笑。
也开始操控骑兵队伍改变了队形。
“忽然有种玩即时战略游戏的感觉啊。”
程林忽然想到。
他面前的地板宛如化作了一个触摸显示器，程林指尖凝聚着灵气场域，不停地开始调配整个骑兵团的阵型。
另外一边，周副司也指挥着小翻领开始进攻。
片刻后，两方正式交火。
轰隆隆。
十司的进攻极为猛烈，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而程林这边就要简单枯燥的多。
骑兵们个体实力远不如真正的修士，但优势也非常明显，尤其是整体纪律性更是远超人类，之前之所以打不过人类修士小队，非常大的原因是这些傀儡缺乏灵活机变能力。
受到中枢程序控制的他们只会呆板地按照程序行事，这就给了人类捕捉规律和制定攻略的机会。
可是现在，受到程林指挥操控的骑兵团忽然拥有了智慧。
于是整个骑兵队的战力瞬间提升了好几倍。
对于十司的小翻领而言，这种感觉更为清晰，就仿佛是打游戏，本来打的是PVE模式，结果突然变成了PVP，难度暴增。
按照之前的规矩，那帮守卫只会傻乎乎横冲直撞，打起来虽然费体力，但是不费脑子。
但是现在，呵呵。
十司小翻领们只想骂娘。
你见过不仅不受引诱，还会反引诱的小怪么？
你见过以伤换伤，枪枪奔着下体攻击的小怪么？
你见过打一半，躺下装死，抽冷子蹦起来给你一下的小怪么？
他们现在都见过了。
大开眼界啊。
打了几分钟，十司小翻领们都开始怀疑人生了，心里琢磨如果这些守卫都是这么狡诈，那我们之前是怎么打到这里来的？
作为指挥的周副司更是满脸冷汗。
只觉得层层叠叠的无形压力宛如海浪向他压来，根本没有喘息之机。
渐渐的，竟然捉襟见肘起来。
眼看着战局情况越来越糟糕，他一张脸先是红，再是黑，然后又变成了青色。
“二司那帮混蛋说什么这层守卫很好打，好打你大爷！”
“骗子！都是骗子！”
“二司都是一群大骗子！”
周副司猛然将手中的内网资料撕碎，仰天大骂：“二司……我恁你娘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走位这么溜的么？
“周副司！不行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是啊，敌军的火力太猛了，咱们撤吧！”
“周副司，不是弟兄们无能，实在是敌人太狡猾啊！”
二层中心区域大门口。
不停地有小翻领跑过来汇报，战况眼瞅着越发胶着。
眼看着士气低迷，周副司心中也知道后撤最为明智，然而却又有些不甘心，若是能打开一扇门，也算一份不菲功绩了。
犹豫了几秒，他忽然一咬牙，就开始解衣服扣子。
这动作看的他旁边的小翻领们一脸错愕。
干啥，是要脱是咋的？
片刻后，只见周副司敞开怀，撸起袖子，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灵兵，喊道：“我上去打掉门将，你们掩护我，最后冲一波，如果还不行，就撤！”
此言一出，十司众人纷纷士气一振。
战场上主将上场向来提振士气。
周副司也有自己的打算，他虽然被黄茵讽刺修为低，但起码也是三品修士，这门将战力也大约是三品，两者相差不多，周副司自信自己上去最起码不会有生命之危。
在他看来，这个骑兵团的关键就在门将上，只要打掉门将，骑兵团的防御就会出现致命缺口，介时不难攻下。
……
“亲自上了？”
坐在门后的程林看到这一幕露出期待神情。
他的目标就是周副司，之前的操控也是为了逼他下场。
在他的注视中，周副司拎着一把漆黑铁剑冲进了战团，到底是三品修行者，那些二核骑兵难以阻拦，加上程林的故意放水，周副司很容易就来到了门将面前。
“看剑！”
他大喝一声，跃起一剑刺来，可是另外一只手却是在飞快凝聚灵气场域，与此同时，地面上，开始有土黄色光辉流转，那光芒渐渐地凸起，竟仿佛要有刺从地上长出般。
这便是周副司的异能之一，地刺！
看他的出手，显然是打算用剑招逼退门将，同时配合地刺，击杀门将的战马。
躲在幕后的程林一看便看出了他的心思。
“有点意思哈，可惜咱不上当。”
程林微笑着操控门将一个侧移，一枪荡开周副司的剑招，同时也巧妙地避开了那片地刺。
“嗡～”
闪烁寒光的地刺放空，周副司略感意外，但也没有气馁，再次仗剑杀来。
故技重施，想要将门将逼入地刺范围。
可是程林哪里会上他的当？
他顿时拿出了假期熬夜打格斗游戏的精神和气派出来，操纵门将。
回首
掏！
大刀一开
看不见
走位
走位
手里干
哈哈哈
难受！
在程林娴熟的操作下，门将不断走位，完美躲开了所有地刺。
他是玩的不亦乐乎，周副司却是渐渐有些崩溃了。
周副司表面上神色郑重，心中却狂骂不止，对自己的技术一时间怀疑起来，一次不中，两次不中可以，但是一直不中是怎么个意思？
这破马走位这么溜的么？
周副司心中升起无限的质疑，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能操控骑兵与他交战。
连续不中，他的灵气却消耗了不少，周副司又尝试着硬拼了几下，可是这门将虽然真实实力不如修士，但一身金属，不怕受伤，一副要以伤换伤的模样，让周副司苦不堪言，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他忽然放了个大招，打退门将，随即飞速闪身准备后退。
然而就在他后退的刹那，那些还在和小翻领们缠斗的骑兵们忽然集体回头，数十个骑兵猛然举起手中的冰霜长枪，向他投掷过来！
嗖！嗖！嗖！
这一轮长枪投掷威力恐怖，几十杆长枪宛如箭矢，密集射来，将周副司的撤离路径封死。
他不由面色大变，猛然停下，用铁剑打飞了几杆长枪。
没等他松一口气，忽然就只见小翻领们齐齐呼喊起来：“小心！”
小心？
周副司一怔，忽然感应到了什么，猛然转身，就只见门将不知何时已然策马冲锋来到他的背后！
高大沉重宛如铁塔的门将借着坐骑冲锋之力，携万钧之力，举起大刀，浑身灵能瞬间爆发，盔甲都变成了蓝色，马蹄下更是有冰霜蔓延而来，冻住了周副司的双腿！
不好！
周副司面色骤变，急忙运起浑身灵气，举剑抵挡。
然而积攒力量许久的三核重骑兵冲锋一刀力量何止万斤，只听咔嚓一声，那乌黑铁剑竟活生生被斩断，挟裹余力的大刀轰然斩在周副司的护体灵气上。
只听轰的一声。
这位三品修为的副司长竟被活生生劈飞！
在半空中便吐出一口鲜血，胸膛塌陷，骨头断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跌落出去。
摔在远处云雾之中，晕了过去。
“周副司！”
“周副司！”
十司的小翻领们顿时大惊失色，齐齐向云雾中冲去，进攻彻底失败。
而此时，这边的动静也终于吸引到了新的队伍到来。
只见云雾中九司的小翻领队伍破雾而来。
看到这情况不禁愣住：“发生了什么？”
打探后才知晓，竟然是十司的队伍在此受挫，周副司被围攻，最后被门将突如其来的蓄力一刀斩飞，生死不知！
“竟然有这种好事？”
九司带队的是1组组长，闻得事情经过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好歹是绷住了，只是憋得也是十分辛苦。
“快快快，医疗兵，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1组组长假装热心肠地喊道，却终究只是派了个一品修为的治疗异能者过去凑数。
然后他又看了看大门，正色道：“十司的兄弟们辛苦了，接下来就由我们九司代劳，定然要为周副司报仇雪恨！”
说罢，他一挥手，九司小翻领们顿时蜂拥而上，接替了十司的位置，开始疯狂输出。
十司的人一看差点气的吐血。
心说你们明明是来捡便宜抢功劳的，还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呵呵，那就多谢九司的兄弟帮忙了，不过我可要提醒贵司一句，这大门可不是好打的，这骑兵守卫可远非你们之前遇见的可比，可谓是守卫中的精锐，我们十司全力进攻，也未能建功，你们怕不要……”
十司的副队长眼看着功劳被抢，冷笑说道。
然而他刚说了一半，剩下的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只见当九司的队伍冲上去后，那些狡猾奸诈的骑兵突然又变得呆呆傻傻起来。
几个回合就被九司攻破。
就连那门将也变得平庸无能，毫无之前的风采，分分钟被九司斩落马下。
随手打掉了这批守卫，1组组长才有空扭头看过来，掏了下耳朵：“你刚才说啥？我没听清。”
十司众人：“……”

第一百五十九章 红衣传道士
隔着透明大门，静静看着这一幕的程林微微一笑。
在九司到来后，他便果断停止了对傀儡的操控。
之前十司的一波狂轰猛打，其实已经将守门骑兵队消耗的差不多了，此时没有了程林操控，面对满血的九司队伍自然支撑不下。
眼看着十司那些人吃瘪的表情，程林心中就觉得舒坦。
至于周副司的死活他倒也不关心了。
那么重的伤，就算是不死也残了，程林也算是替三班出了一口恶气。
至于之前的事会不会引起十司的怀疑，程林压根不担心，如果真有人能借此联想到是有个学员在幕后操控这一切，那程林佩服他脑洞大。
“走喽。”
程林起身，撤去操控界面，然后就只见通往三层的大门缓缓开启。
警报拉响。
响彻整个二层的警报声再度远远传了出去。
浓郁的雾气中，深红色大门若隐若现，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雾气即将散去，九司开始组织人进入三层，而十司则忙着将生死不知的周副司顺着下楼的通道，回返一层，尽快去送到祭坛外面救治，哪里还有心思做别的？
祭坛外面。
两个司局的指挥部。
黄茵和陈康分别也看到了二层被点亮，不由露出喜色。
尤其是黄茵更是一脸的跃跃欲试。
“三层里就连普通的守卫也有将近三品修士的战力，这样的难度必须得我上了，那个谁，司长还有多久来啊？实在不行，杨从宪滚过来也行啊，我不想指挥了，我想进去啊！”
听到黄茵的话，旁边的学院孔副院长拿着白色绢布擦了擦额头，无奈道：“司长被耽搁在帝都了，暂时还过不来。”
黄茵：“为什么啊？”
孔副院长：“雾霾太重，机场停运了。”
黄茵：“……”
……
通往三层的大门开启了。
程林也不再滞留，而是先通过门内的传送阵，传送回了二层的某个角落。
然后再装作是看到了大门开启，才跑过来的模样。
这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程林宁肯麻烦些，也不想留下太多的马脚。
结果等他跑过来，正看到闻讯而来的众多小翻领与各别的厉害些的学员小队正在排队进门。
其中一个黑色的娇小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
草薇！
十司那个天赋比付仲庭还高了许多暗黑萝莉！
草薇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小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伸出小手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还舔了舔小舌头，并挑起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之后才踏步进入了大门。
“勾引我？”
程林懵了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草薇是在“示威”或者“挑衅”。
程林微微皱眉，但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排队，混在零星几个学员里进入了三层。
敢进三层的大部分都是小翻领，学员已经极少了，但也不是没有。
例如那些异能特别适合生存，卡在一品巅峰的优秀的学员，还是敢闯闯三层的。
再不济，打不过还不能跑么？
等成功在大庭广众下进入三层。
程林才开始思索接下来的行程。
思索片刻。
他没有立即上四层，而是决定在三层里再扫荡一波。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为了月考成绩而积攒的动力核心已经足够了。
所以接下来，程林准备为自己攒点了。
准确来说，是为了施行自己带走一个傀儡的计划而进行准备。
按照以往总结的经验，只要在投影消失前，将傀儡收纳进入初始空间，那其就会保留下来。
只不过，程林要的不是个只能用来看的铁疙瘩，而是个能操控战斗的人形兵器。
“傀儡在祭坛中时，地基阵法可以为其供能，控制中枢可以对其发布指令，而若是没有了祭坛的支撑，单独把傀儡拿到祭坛外，那就是个纯粹的铁疙瘩，就像是把一台台式电脑搬到了唐朝，没电没网，只能吃灰。”
“我的管理员权限之所以能操控傀儡，是借助了控制中枢来进行的，如果没有中枢，我的权限也不存在，所以我必须拿到中枢。”
“中枢在五层，这倒是还不急，比较现实的问题是动力，即便我拿到了傀儡和中枢，那用什么动力去驱动傀儡？祭坛里有地基阵列源源不断为其供能，我却没有这个条件，只能选择动力核心。”
程林破雾而行，目露思索。
如果做个通俗的比喻，傀儡是机器人，中枢就是遥控器，动力核心则是可充放的电池。
程林带不走电源，就只能尽量收集电池，到时候用“电池”里的灵能驱动傀儡。
程林的打算是带走一个五核，或者四核傀儡，那想要驱动它，最起码也要用三核的动力核心。
再低的话，“电压”不够。
按照这个思路，程林最理想的方案应该是立即登上四层，收集尽可能多的四核电池，可是……
“那种是理想情况，如果我所料不错，在投影消失前，沈山京必然会抵达，到时候四层傀儡就是我能否获取中枢的关键，所以……暂时不能动。”
程林心中有一番完整的思考。
只不过，事情是否会按照他的计划来，谁也说不准，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
打定主意。
程林立即开始对三层傀儡进行扫荡。
“桄榔桄榔……”
走出不多远，程林便听到了一串奇异的声音。
随后，在雾气中，一队神秘的身影出现了。
它们并非是士兵的打扮，而竟然是穿着一身长袍，猩红色的长袍。
长袍的式样与程林那件白袍略有相似，却也不同，其通体红色，有黑色的花纹遍布其上，长袍拖在地板上，将这些傀儡大半身影遮蔽，便是连面孔也遮挡在兜帽之内，只在脸孔的部位浮现两团火红色的幽火。
而他们的手中则持着巨大沉重的重锤。
是的，重锤。
那种看起来极粗狂沉重的钢铁战锤，呈六棱形，锤柄很长，还挂着一串粗大的铁索，铁索缠绕在傀儡的红袍之内，一小半拖在地上，随着傀儡的游荡，发出当啷响声。
程林目光一缩！
这便是三核傀儡：红衣传教士！
不仅仅是战力更强，感知距离更大，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传教士是游荡的！
游荡的意思是，他们并不是固守在自己的防区，而是可以一定程度上，不受固定防区的限制。
这就和前两层的士兵完全不同了。
“咣当！”
似乎是发现了程林，这队红衣传教士手中战锤忽然一顿，随后向他围拢过来，若是任何一个二品修士遇见这一幕，都只会紧张莫名，甚至是掉头就跑。
可惜，程林不是一般的修士。
他是三班……啊呸，他是开挂的修士。
只见他笑眯眯走上前去，开启管理员权限，伸手拍了拍传教士们的肩膀，笑道：“该怎么做，不需要我废话了吧？”

第一百六十章 拍视频
程林再次开启了扫荡模式。
所经之处，寸核不留。
三核动力核心模样有了些变化，比如颜色，就从蓝色变成了红色。
里面蕴藏的灵能也更加浓郁。
这些核心都被程林收入了初始空间，反正这玩意很小，根本不占地。
“桄榔、桄榔……”
程林单手拎着一把抢来的战锤，锤子扔在地上，用铁索牵着，那模样和遛狗差不多。
他闲庭信步般，一路横扫，看到个传教士就点爆，毫不拖泥带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林冲破雾气，借着广域视觉又发现了一只目标。
他想了想，没有立即过去，而是拿出了手机，开启了拍摄模式。
这也是程林刚才在二层受到的启发。
他在二层刷怪的时候就看到过有学员小队几个人打傀儡，还有个人在旁边拿手机拍摄。
当时程林还挺好奇，后来想起来，似乎之前刷灵修论坛的时候看到过的一条消息。
似乎是论坛官方举办了一个投稿的活动，希望探索投影的人可以踊跃参加，录制视频出来，只要参加就有机会获取论坛币。
论坛币这个东西还是蛮有用的。
就像之前他看的那个帖子，说是率先找到程前辈留言就有1000论坛币奖励，就吸引了很多人参加，不过说起来，程林自己都不清楚那段留言到底在什么地方，他估计可能在五层，不过那也不重要。
而除了论坛外，各大视频网站也对这类型的视频极度渴求。
就例如这次赢得了魔都附近投影直播权的海鲜tv，就据说是花了天价才赢得的直播权，而这次直播，也为他们带来了极为可观的流量以及广告收入。
所以有一些心思活络的学员就开始拍摄视频，回去传到网上，再不济也能小火一把。
当然，这事先肯定需要交给司局审查，不过考虑到魔都那边连公开的直播都允许了，那拍几个小视频应该也问题不大。
“一层二层进入的人太多，拍视频都烂大街了，四层五层我不可能去拍，会暴露，也就是三层最适合，符合我目前的修为，也足够珍稀。”
程林反正无聊的不行，走在浓雾里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
索性就拿起手机拍起了视频。
当然，拍视频肯定不会录他开挂的一幕，只是浅尝辄止。
“嘘～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这里有一只落单的祭坛守卫，我们可以尝试捕捉它，一只三层守卫可以为我们提供一块红色的能量晶体，它富含大量的灵气，不过三层的守卫可不好对付，我们得慢慢从后面接近它，小心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说完，程林停止拍摄，上去直接命令守卫自杀，之后有拎起锤子一顿砸，又丢了几个异能，营造出一种经过了一番艰苦战斗才侥幸取得胜利的氛围出来。
再然后，他才重新拍新的视频。
“嘿，废了好大的力气，加上一点幸运，我终于杀掉了它，它挣扎的很厉害，还在抽搐，我们把它的胸口挖开，取出红色晶体，看看它，多么漂亮，我大胆猜测，它里面蕴含的灵气至少是蓝色晶体的数倍，当然，如果时间不紧迫，我们可以尝试咬一咬辨别下两者区别，恩……很硬，一旦都不脆，也根本没有鸡肉味……”
程林关掉了收手机，玩的蛮开心。
之后这两条视频可以截在一起，反正没有中间过程，不会暴露什么。
“等出去给学院审核下，如果可以，就发到论坛上去，没准还能拿个奖什么的。”
程林百无聊赖地想着。
其实一般来讲他平常是懒得做这种事的。
但是……真的无聊啊。
程林这时候就很疑惑，想问问那些打游戏开挂的，这样玩真的有意思么？不无聊么？一路横推，毫无技术含量，根本体会不到任何紧张刺激，游戏的本质被毁成了单纯的数据，体验更是无从谈起，设计者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出来的关卡与设定被这样糟蹋，这样真的好么？真的快乐么？
“彭！”
程林一锤子砸趴下一个传教士，弯腰挖出来动力核心，由衷地感到快乐。
……
好吧，游戏归游戏，现实归现实。
程林打游戏从来不开挂，但这不是游戏，是现实。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游戏，白白拿出来给官府玩，已经够大公无私了。
又走了一阵，程林又尝试拍了几条视频，却都不满意，删掉了。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一串略有些异样的声响。
“桄榔、桄榔……”
似乎是传教士在游荡，但声音明显不对劲。
这声音，倒是和他拎着重锤行走时候的节奏很是相似。
程林抬头看去，借助广域视觉，只见前方雾气中一个小小的模糊身影渐渐清晰。
那是个穿着黑色小裙子，戴着漆黑的兔子发箍的小女孩，瘦瘦小小，很是玲珑，其手中还拽着铁索，粗大的铁索一直蔓延向后，拖在地上，赫然是拖着一柄重锤。
当程林看到她的时候，她也发现了程林。
两人在相距十米的时候停了下来，互相静静凝视。
一男一女，一大一小，却都拎着一只重锤，立于浓雾之中，却似乎目光早已刺破浓雾，看到彼此。
这一幕画面很是和谐有趣，却也暗藏杀机。
“程林。”
“草薇。”
两个人隔着浓雾凝视彼此，近乎同时开口。
草薇的声音很稚嫩，却带着某种霸道的狠辣与阴暗。
程林的声音很清朗，却充满了自信悠然。
两个人都很自信。
所以没有人后退。
“果然找到你了。”草薇冷笑开口。
程林略有意外：“何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草薇懵了下，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又被戏弄了，不由大怒，两颗小虎牙都露出来了。
她冷声哼道，“程林！不要废话了！你之前竟然敢戏弄我，这事你以为就算了吗？二层有路你不走，三层无门你还来，既然遇见我了，那你就别想安生，今天，我草薇就要代表十院，让你们九院知道知道什么叫厉害！”
程林挑眉：“你想动手？我可要提醒你，一旦动手，可是要被取消月考资格的。”
说着，他悄悄地按着手机快捷键，开启了录视频功能。
草薇小脸阴鸷一笑：“我就算揍了你，这里谁又知道？”
说罢，只见草薇身上猛然爆发灵气波动。
她小胳膊一抖，牵动锁链，哗啦啦一声，那拖在地上的沉重战锤被她甩起，破风便向程林砸来。
“吃我一锤！”

第一百六十一章 非萌系少女变身
“呜！”
草薇的攻击十分突然，她小小的胳膊看起来脆弱粉嫩，但实际上，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牵扯锁链，将战锤抡圆了向程林砸来，威势骇人。
程林目光一缩，身上同样灵气鼓动，双脚点地，用格斗技巧暴退而去。
“轰！”
他刚退开，原本站立的地方就被轰出来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程林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萝莉这么狂暴的么？
难道是体能系修行者？大概只有体能系才能拥有如此大的力气了吧。
草薇一击不成，丝毫不意外，而是整个人小短腿踏地，宛如一颗炮弹，向程林冲来，飞奔中随手捡起重锤，向程林再度轰击。
程林有心观察下情况，只是一味退避，借助广域视觉，他可以捕捉到草薇的攻击轨迹，并利用格斗能力进行完美闪避。
于是，一时间只听空旷大殿中轰轰轰轰之声不停。
地板上的蛛网裂纹宛如数九寒冬崩裂的湖面，裂纹曲折蜿蜒，向程林蔓延而来。
“不许躲！”
草薇连续不中，气的不行，整个人宛如发怒的黑虎，头发几乎都要飞扬起来。
“不躲你当我傻啊？”
程林一脸鄙夷。
他现在看出来了，草薇绝对是体能系修行者，这力气简直非人，程林有心试探下，之前曾用手中重锤试着接了下草薇的攻击，结果那传来的大力令他虎口发麻，心血激荡，体内灵气不稳，恐怖至极。
程林自衬自己二品修为，体质本就超凡，加上历次力量加点，力气已然颇大，但却压根都不是草薇的对手，足以看出在近身格斗方面，体能系修行者的巨大优势。
“嗖嗖嗖！”
程林几次退步，眼看着自己被动躲避也不是办法，瞅准了一个空子，跳出圈外，一个灵气场域飞速在身前成型！
焰切！
经过融会贯通的打磨，程林对焰切的施放已经极为纯熟，威力也随之有所加强，只是瞬间，焰切成型，红蓝色的类似螺旋丸手里剑的玩意被程林朝着草薇丢了过去。
焰切的风吹开浓雾，准确地撞向草薇。
虽然焰切依然是一品异能，但草薇也只是晋级二品不久，连护体的灵能防御都没有炼出来，便是一品异能也足以对她造成危害。
然而当焰切刚逼近草薇，程林就讶异地看到小萝莉身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
只见她身上的灵气波动骤然上升，同时，她白嫩的肌肤上竟然有黑雾缭绕，那黑雾瞬息间化为实体，竟然成了鳞片一样的东西。
道道鳞片覆盖了草薇的关键部位，那黑色的鳞片细密而有光泽，宛如金属。
“喝！”
草薇猛然团其身躯，将余下的薄弱部位隐藏，只用鳞甲去抵挡焰切的攻击。
“轰！”
焰切炸开，她竟然毫发无损，只是部分鳞片被轰碎，重新化为了缭绕的黑雾。
程林看的吃惊不已。
“这是什么？非萌系少女变身么？体能系二品异能？”
程林感觉自己开了眼界，没听说体能系还有这个衍生方向啊，怎么看起来都有些元素铠甲的味道了。
而且，随着战斗的持续，程林更是发现草薇似乎不仅仅有体能系的能力，其似乎拥有某种类似感知系的异能表现，例如隔着浓郁的白雾，她也能准确定位程林。
虽然不如他的广域视觉准确，但却也是有一定的勘破云雾的能力的。
“怎么回事？难道她也拥有不只一种异能？”
程林心下大为好奇，然而变身之后的草薇却是不给他思考的机会。
披着磷甲的草薇煞气更上一层，她的身躯密度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每次跃起，再坠落在地板上，都能踩出网状裂纹来。
但与此同时，她的移动速度也大幅减慢。
程林渐渐看明白了，变身之后的优势是自带铠甲，力量再度增幅，防御可怕，但缺陷在于速度和灵活性会大幅削弱。
试探性地又丢了几发焰切，都被草薇硬抗了下来，大概是连续被射，草薇更加恼怒，宛如幼虎般咆哮一声便再度冲杀过来，一副要把程林撕碎的模样。
程林一看果断扭头就跑。
草薇解开变身，提速追击。
跑了一段，程林忽然迎面看到了一个红衣传教士游荡过来。
他顿时一个转弯，横向跑开，同时操控红衣传教士举起重锤向后面的草薇攻去！
草薇正在气头上，浑身煞气冲天，眼看着一个祭坛守卫出现在面前，竟然不躲不避，瞬间变身，身披磷甲，反手拎起重锤，怒喝一声向傀儡迎头砸去！
“让开！”
两锤相碰，发出轰然巨响，便是那周遭的云雾都被震散了。
程林扭头一看，愕然发现堂堂三核傀儡竟然在与草薇的硬碰硬中败下阵来，半边身躯都被砸垮了，而草薇身上的磷甲也被震散了。
“这么猛？”
程林这下真的惊了。
这可是三核傀儡啊，纯粹比拼力量竟然输给了草薇？
难道说这就是天才？
远超付仲庭的潜力值真的如此吓人么？
程林这下更是没有和草薇硬碰硬的想法了，他虽然是二品，但毕竟不是完全体，与草薇相比终究差些，不过程林也不是没有手段，截至目前，他发射的焰切都没有注入金色尘埃。
若是利用金色尘埃足以将焰切威力提升到二品程度。
介时必能破开草薇的防御，但是那样毕竟有一定的暴露风险，程林不大乐意用。
可是不用金色尘埃如何收拾草薇？
程林眼神一动，看到那灵能傀儡，便有了主意。
“别跑！”
草薇摆脱了那傀儡，继续追来。
程林则借着广域视觉的效果，不断开始在雾气中横冲直撞，到处吸引红衣传教士，吸引到，也不用它们去攻击草薇，只是命令他们追逐两人。
这完全符合傀儡的设定，也不至于引起草薇的怀疑。
程林一路引怪，暴怒的草薇终究是太年幼，没有看出来问题，只是猛追，不知不觉间，他们的身后已经聚拢了一大批红衣传教士，数目竟有上百个。
程林感觉差不多了，抬头看到了一根巨大是布满了花纹的白色石柱，顿时极速奔去，然后不躲不避，竟然借助着石柱表面的花纹一路攀援而上，不一会就爬到了高处，他翻手用重锤上的铁索将自己固定在了石柱上，之后才俯视姗姗来迟的草薇。
“你给我下来呀！”
草薇先是一怔随即吼道。
程林笑眯眯地拎着重锤，说：“你上来啊。”
草薇冷哼一声，骤然一跃而起，便向程林扑杀过去，不愧是体能系修行者，这一跳绝对打破奥运会记录了。
程林心中赞叹着，手里却是抬起重锤，朝着草薇便砸了下去。
草薇此刻未曾变身，力量增幅还没有那么猛，加上平地跃起，空中无处发力，仓促间只能用武器一档，整个人刚冲上半截就被程林一锤子砸了下去！
“你！你敢砸我！”
草薇气急，身上鳞片突生，迅速变身，之后拎着重锤便要再度跃起。
只是她却忘了，变身后虽然力气增大了，但是身体也变得无比沉重，她全力一跃，愣是只跳起来一米多，别说攻击程林了，就连程林的衣角都摸不到。
草薇：？！
她懵了下，又蹦了几下，还是蹦不上去。
程林在柱子上笑得不行，说：“怪不得你戴着兔子发箍，果然喜欢蹦，可惜你就是蹦不上来，就问你气不气？”
“你！你！……”
草薇气急，正喘着气要说什么。
却忽然间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小萝莉骤然环视四周，猛然清醒了过来。
不知何时，那跟随过来的上百个红衣大汉已然将娇小的她包围在中间，虎视眈眈，上百只战锤一同举起，宛如下一刻便要上前将她撕碎。
草薇惊呆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程林的童话故事
场面一时有些许的诡异。
浓雾中，上百个红衣传教士密密麻麻地包围着一根巨大的石柱，石柱上面是程林，下面是草薇，这种情况下，就算程林不做任何控制，傀儡们的第一攻击目标也只能是草薇。
这也是程林想出来的主意，其实对付草薇的话用不着这么多傀儡，但问题在于红衣传教士虽然强，但也有个重大的缺陷，就是移动速度很慢。
若是草薇在不变身的情况下，只是逃跑，游走，那这些传教士还真追不上，所以程林只能调集了上百只过来，用数量组成密不透风的包围网，确保草薇逃不掉。
而这样也完全符合这些傀儡的攻击习性，所以不用担心被看出问题。
场面一时寂静。
片刻后，草薇小脑瓜忽然抬起来，她懵懂的眨眨眼，似乎隐约反应过来了什么：“你阴我？！”
程林俯视草薇，摩擦着重锤，说：“你不要平白污人清白……哎，小心啊。”
话音未落，那些傀儡就已经展开了对草薇的攻击。
最里面几十柄战锤燃烧着火焰向草薇袭杀过来，草薇仓促间只能持锤迎战，也幸好她仍然保持着变身的状态，身躯密度的力量都极为恐怖，面对几十道攻击竟然硬生生扛了过来，不过变身状态也被硬生生打没了。
轰轰轰……
一轮攻击，草薇娇小的身躯一阵颤抖，皮肤血气激荡，都红了起来，宛如煮熟的大虾。
她果断解除了变身状态，试图逃跑，结果这密密麻麻的包围圈让她压根无处可逃。
“啊！”
她怒吼一声，忽然小短腿蹬地，再度试图上柱子，可等待她的只是程林笑眯眯的脸和一把锤子。
“轰！”
草薇再度被砸趴下，而这时候其余的传教士的攻击再至。
程林在上面表面上看戏，其实却是在暗暗控制这群傀儡，草薇的确是天才，二品修为竟然能扛得住这么多三核傀儡的进攻，然而她再天才终究也只是二品，又能扛得住几次？
若非程林暗暗操控，减缓攻击节奏，甚至故意给了草薇喘息之机，她早就被轮了。
“唉，何必呢？”
程林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若是现在下狠手，有极大的可能性将草薇灭杀，不过他却不准备这样做，主要是两人也没啥深仇大恨，草薇屡次过来嘚瑟，但却从没占到便宜，说起来这小萝莉也挺悲剧的，挑战谁不好，非要挑战权限狗。
挑战管理员，权限狗，能有好下场么？
显然不能。
因而，程林只是打算教训下她，却没打算下死手，另外，即便想，也要考虑可能性，草薇可是十院的王牌选手，宝贝疙瘩，若是真死在这，麻烦可就大了。
一边控制着攻击节奏，程林一边做出看戏的神态。
甚至于拿出手机开始光明正大地拍摄了一条新视频。
“各位观众老爷请看，现在我正位于投影三层的某个角落，目睹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一位合法萝莉正面临着一群守卫的轮番攻击，她正在搏命挣扎，或许下一刻，就会陨落当场，这就是修行者的世界，充满了危险和残酷，有时候我甚至会怀念曾经那些平凡的日子，向往那些美好与安宁，或许那才是人生真正的意义……”
程林一副唏嘘的模样。
底下的草薇都要气炸了，还要不断努力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自己都身陷绝境了，那家伙竟然拍起了视频……
想想，草薇越来越委屈，越来越愤怒，身上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大，竟然隐隐的有突破的征兆，虽然不是突破三品，但是估计也是要晋升段位了。
程林一看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手机。
“战斗中突破晋升？这是主角的待遇啊，不愧是天才，不得了，不得了……”
程林讶异不已，但是他能让草薇升段位么？当然不能。
于是就听他冲下面喊道：“小草，我看你战斗也挺无聊的，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草薇一怔：“什么故事？”
程林笑道：“你这么小，估计网络小说什么的也听不懂，要不我给你讲个童话故事吧。”
草薇：“……你才小！我不听！”
程林却不理她，只是自顾自讲述道：“从前，有个小女孩看见一只兔子撞到一棵树上死了，她非常高兴，于是决定以后都在这棵树下等更多的兔子撞到树上，然而兔子并没有来，终于有一天……
一颗苹果从树上掉落，砸到她的头上，她突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当即……
回家拿了一把斧头想砍掉这棵可恶的树。她爸爸回家之后，看见被砍断的小树非常生气，小女孩就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于是……
她爸爸给了她两个耳光。小女孩很伤心，决定离家出走。她背着斧头离开，走呀走，走到一座小桥上，手一滑，斧头掉进了河里。她很伤心，就在这时，河里浮起了一个年轻人，他手里拿着金斧头和银斧头……
掉头就跑，还喊着：“有本事你来追我啊，追上我，我就让你嘿嘿嘿。”小女孩大怒，疯狂追杀了过去，结果……
跑到云雾中，年轻人爬上了一根大柱子，小女孩却被柱子底下的守卫围攻了，眼看着就要完蛋了，啊哈哈哈……”
草薇：“……”
这什么鬼故事？
真的是童话？
咋和我听过的版本不一样……
草薇正迷茫间，一个失误，被一个傀儡一锤子砸趴下了，眼看着就要战斗中晋升突破的机会也就此被打断。
身上的铠甲更是已经彻底崩碎了，体内的灵气在之前的消耗中已经快见底，如今突破失败更是遭到了反噬。
程林借着广域视觉的效果，清楚地看到草薇身上发生的变化。
她身上的灵气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最终枯竭，显然是灵气耗尽了，如果接下来没有外力帮助，肯定就要当场毙命。
“差不多了。”
程林点点头，忽然飞速从石柱上跃下，随手甩出两个焰切荡开傀儡们，之后他落在地上，一伸手，就把草薇拎了起来，翻身重新爬到了石柱顶上，隐藏在了云雾之内。
为免暴露，程林在这个过程中关闭了管理员权限。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极快，等傀儡们反应过来，目标早已消失在他们的感知中。
傀儡的感知是有距离限制的。
而程林他们藏身的石柱顶端，则正好脱离了傀儡们的感知距离！
所以，接下来，甚至都没用程林操控，那些失去了进攻目标的傀儡们疑惑了一阵，便也纷纷散去了。
等他们走了，程林才拍了拍草薇，说：“还活着吗？活着就吱一声。”
草薇动了动，突然：“嗷呜！”
程林：“我去！你属狼崽子的吧？还咬人？！”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光辉骑士团
程林只觉得大腿一疼，赶紧把这狼崽子给提溜到一边。
低头一看，自己大腿根裤子都被咬出了清晰的牙印，若非是草薇刚刚力竭，就这一口，都能咬下一口肉来。
“你咬我干嘛？要不要我给你再讲个农夫与草薇的故事？”
程林瞪眼道。
草薇却只是哼哼唧唧地回瞪回来，甭看她已经力竭，任人摆布，但一脸的凶相却并未弱化分毫。
“行行行，懒得和你废话。”
程林摇摇头，也是颇为无奈，想了想，伸手用重锤自带的锁链直接将草薇绑在了石柱上，之后他一跃而下，落在了大殿地板上，拍了拍手，仰头说：
“没空和你浪费了，你就自己好好在柱子上反省反省，放心，你所在的高度应该安全，老老实实等着投影消失，或者你也可以尝试呼救，总之，别想再纠缠我。”
说完，程林就打算走。
绑在柱子上的草薇顿时急了，一顿挣扎，可惜没什么用，她气喘吁吁道：“你……你给我回来！你这是耍赖！这不公平！”
程林闻言脸色微冷，说：“我可从来没想过招惹你，一直是你屡次过来骚扰我，之前也是率先冲我出手的，而且你之前下手可从没留情，重锤砸来处处要人命，若不是我，是别的学员在这里，怕是不死也要重伤，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小就胡作非为，如果我之前躲避不及，怕是凶多吉少，你还和我说什么公平？只许你打人，不许我还击？”
草薇继续挣扎：“你……你……”
程林摇摇头，道：“今天的事算是给你个教训，以后改改性子，不然哪天栽到真正的狠人手里哭你都没地方哭。”
说完，程林扭头就要走，刚走出几步，他却忽然停下，仿佛想起来什么般，若无其事道：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个事，刚才你冲我出手的过程我已经用手机录下来了，等下投影结束后我会拿出去交给学院，相信你应该记得这次联合月考的规则，处罚什么的，我倒是不指望，但是月考排名……你就不要想了。”
绑在石柱上的采薇顿时愣住，随即大怒：“你敢偷拍我？！”
程林抱着肩膀悠然道：“我不仅仅要偷拍你，还要把你的小视频传到网上，给你的同学们看，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你……你浑蛋！”
草薇再度挣扎叫骂起来。
程林却不再理她，只是扭头离开。
迅速消失在了云雾中。
……
解决了草薇，程林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自己进入祭坛已经数个小时过去了。
“也不知道沈山京到了没有，魔都那边的投影有没有被打通关？算了，不想那些，还是赶紧办正事为好。”
程林略觉时间紧迫，不再拖延，飞快向三层的中心大门处奔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了三层中心。
此刻，这里仍旧一片宁静，并未有人来到此处。
“让开。”
程林轻声命令，那挤在大门口的密密麻麻的红衣传教士们便纷纷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让出一条笔直通道。
守卫大门的门将是个四核傀儡，战力低于人类四品修士。
程林没有废话，只是让他好好继续看守大门，随后便用管理员权限进入了四层。
……
祭坛四层。
也就是最后一道关口。
“整个祭坛，第五层面积最小，乃是一个大殿，其中放置着圣物，以及整个祭坛的控制中枢。
底下的第四层便是守卫中枢的最后关口，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程林从四层大门中走出，双脚踏足石板，目光闪烁。
片刻后，只见浓雾中有一群密集而强大的傀儡破雾而来。
他们赫然身披银白色的铠甲，极为华丽堂皇，全身甲银光闪闪，手持长枪，模样虽然看起来与二层的那些骑兵稍稍相似，但却拥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身上隐隐的，有强大的气息蔓延，充斥着整个空间。
这便是四层的守卫：光辉骑士团。
“哗啦啦！”
那些光辉骑士看到程林后齐齐列队，虽然仍旧保持着对管理员的服从，然而却远不如其他层的傀儡那般木讷。
饶是程林拥有管理员的权限，他们却依然用某种凛然的目光凝视程林。
似乎若他稍有不敬，便会出手击杀。
这便是明显的不同了。
就仿佛……这些傀儡拥有一定的智力一般。
“可惜是错觉。”
程林摇摇头，将这种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看过设计图的他自然知晓，这些傀儡远远没有进化出智力，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状态，则是因为他们最低也是四核。
是的，整个祭坛四层，四核傀儡有数百。
五核傀儡也有数十个！
甚至于，连六核傀儡，都有一只！
这便是最后一层，光辉骑士团的战力！
“四核对应着人类的四品，而按照人类修士的说法，前三品属于低阶，从四品开始，才算进入中阶行列。”
“四核傀儡相比于三核也有着显著的差别，其中之一便是某种气势的形成，以及整个阵法的加持。”
程林默默回忆，四层的图纸在他脑海中浮现出来。
若是破开迷雾，俯视，便会发现，整个四层的地板便是一个硕大的六芒星图案。
那也是一个超强的能量传导阵列，可以为整个光辉骑士团供能。
“退散。”
程林收回思绪，平静开口。
那些光辉骑士纷纷推开，形成一条绵延向前的道路。
道路之内，浓雾翻卷，宛如传说中的上古天庭。
程林面容肃然，大步向前，随着他的前行，道路两侧不断有光辉骑士出现，排成整列，目视他接近四层中心大门。
队列次第展开，整个场面颇为诡异神秘，若是拍下来，绝对可以火爆全网，可惜，这里只有程林这一个生命。
一路前行，两侧的傀儡也从四核变成了五核。
这意味着他已接近中心。
当程林走到雾气尽头，看到那座通往五层的巨大青铜大门时，他停下了脚步。
在青铜大门下，正伫立着一个高大神秘的身影。
他全身覆盖盔甲，遮住了所有，手持造型极为张狂的长枪，头盔中两点红荧宛如神目，透出无比锐利的锋芒，瞬间看向程林，目光碰撞，这一刻，这门将的双目竟然闪烁出一丝莫名的神情。
“六核傀儡——光辉骑士长。”
程林静静打量着它，脑海中浮现出推演剧情里那个二十年后，二司司长的模样。
虽然明知那都是虚假的推演，宛如一场诡异的梦境。
面前的傀儡也只是个金属的造物。
但程林依然轻轻叹了口气。
莫名怅然。
“开门。”
他说。
于是那光辉骑士长抬起手，按在门柱上，那无比沉重的青铜大门便在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战意熊熊
青铜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再没有雾气存在，只是一片漆黑，片刻后，那漆黑中骤然出现点点灯火，照亮了里面的大殿。
程林没有急着进入，而是转身冲光辉骑士团中的一个五核傀儡招了招手。
那傀儡顿时沉默走来，他一样穿着银白全身盔甲，手持长枪，个头将近两米，虽然不如光辉骑士长强大，但作为五核傀儡，已经极为不错。
程林绕着他走了一圈，点点头，感觉满意。
他准备将这个五核傀儡带走。
其实这里最强的自然是六核的骑士长，但程林却无法选择他，原因主要是程林积攒的主要是三核动力核心，根本无法驱动六核的傀儡，只能勉强驱动五核。
第二么，便是光辉骑士长身高怕是都超出三米，想进入初始空间怕是够呛，总不能让人家堂堂骑士长蹲着吧……
第三则是光辉骑士长太显眼了，若是丢了那肯定会吸引两个司局的注意。
而五核傀儡就好几十个，且隐藏在云雾中，丢一个难以被发现。
“就决定是你了，皮卡骑。”
程林用右手覆盖上这五核傀儡，试探性地用初始空间收取，片刻后，这傀儡整个便消失了。
感受了下其静静伫立在初始空间内，程林才松了口气，转身踏步进入青铜大门。
当他入门之后，那大门便再度缓缓合拢闭合。
四层再度恢复成了原样，仿佛从未变化过。
……
五层。
也是整个祭坛的控制中心，祭祀所在。
这层没有雾气，也没有游荡的傀儡，只是一座造型神圣古朴的大殿。
大殿面积极广，石柱林立，每个石柱上都装饰有巨大的青铜灯座，其中正有火焰燃烧，照亮大殿。
这火焰自然不是真实的，而是灵能装置。
在大殿的四周的石壁上，布满了巨幅壁画。
那壁画记载着世界遭遇洪水，万民流离失所，先知降临，劈开河水，带领民众抵达新陆，挥手间亿万沃土鲜花盛开，之后感召全球，人类于新大陆重新繁衍生息的故事。
壁画非常抽象，很艺术化，所以任凭任何人都无法从画中看出什么与地球有关的联系。
最多只能判断出，这是个与人类文明高度相似的世界。
进而通过壁画故事来判断出“程前辈”在解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异世界人民的过程中做出的突出贡献。
对于这些壁画，程林早已经在设计图中看过，所以只是一扫而过。
至于五层的中心，则伫立着一座微型祭坛。
祭坛花纹繁复，拱卫着一个微型的程林塑像。
同样是张开双臂，拥抱世界的塑像，相当于祭坛上面的那个巨大雕像的迷你版。
而在这迷你雕像前，则摆放着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置着一个圆形的球体，其正散发光芒。
“中枢！”
程林目光一亮，大步走了过去。
那中枢便是个类似于透明水晶球般的物件，大约柚子那么大，通体透明，但里面此刻却弥漫着白色的雾气，且散发莹莹圣光。
中枢被安放在石台凹槽中，凹槽底下则是复杂的场域纹路，连通到地板上，宛如电路板，控制着整个祭坛的信号传输。
“储备了足够的动力核心，又收了一具傀儡，就只差你了。”
程林看着它喃喃说道。
在他的计划中，只要自己把动力核心也给拿走，那就有可能借助其单独连通傀儡。
可是问题在于，一旦自己把中枢拿走，那整个祭坛的防御就会当即崩塌，到时候两个司局的人就可以长驱直入，直接杀上五层，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一旦如此，那这个祭坛的独特性就会被放大，到时候全国甚至全世界的目光聚集而来，程林极有可能暴露。
所以，困扰他的难题是，如何能合理地，悄悄地把中枢取走。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等，等投影自然消失，在它消失的刹那，我把中枢取走，到时候投影都没了，自然也无人能发现中枢被偷走了。”
这便是程林思索许久想出来的主意。
可是这里面还有个问题，便是——沈山京。
“凭借光辉骑士团的战力，若没有五品以上的修士攻击祭坛，那凭借两个司局的战力，在投影消失前根本就无法抵达四层，我完全可以在这里安心等待投影小时就行了，不会出任何问题，但问题在于……九司司首沈山京可是五品修为！”
程林虽然不知道沈山京何时抵达，但他肯定，沈山京不可能不过来，而若是他抵达，那凭借其五品战力，将会对光辉骑士团造成致命威胁。
要知道，傀儡终究是不如人的！
而且越是高阶修士，战法就越强大和灵活。
一旦沈山京进入四层，程林不敢保证其能成功被阻拦下来，更何况十司的司首还没露面，据说十司司首修为也有四品，再加上四品修为的黄茵，两个司局的队伍合击……这种种力量汇集起来，光辉骑士团能扛得住么？
能抗到投影消失么？
若是抗不到呢？那程林如何取得中枢？
至于说由程林接管光辉骑士团的控制权限复制打周副司的过程……别闹，五核傀儡的战斗系统本身可要比程林指挥靠谱多了。
这也是程林之所以不收集四核、乃至五核动力核心的原因。
他不敢削弱光辉骑士团的战力，他还要依靠它们阻拦两个司局的脚步！
“所以说，接下来，就只剩下……等。”
程林目光肃然，顺手轻轻点了点那核心，于是便看到那水晶球骤然散发出柔和的圣光，里面的雾气也纷纷散去，在水晶球内浮现出一座祭坛的微型模型，随着程林意念的转动，那模型旋转放大，里面的一切动静都收入程林眼底。
包括各个层的战斗情况，损坏情况，修士们的动向等等。
此刻，程林借助中枢，俯察整个祭坛。
……
……
北国大地之上。
一列高铁正以300公里的时速轰隆隆穿过群山。
夕阳的薄暮降临，今天又是火烧云，金色的阳光将车厢玻璃打的透亮，宛如金鳞。
车内。
一整个车厢都空荡荡，竟然只有寥寥几人。
沈山京此刻正站在车窗旁，目视群山。
高铁速度极快，窗外景物飞掠而去，然而那山中细节却一一落入他眼中，不差分毫。
“还有多久能到？”
他忽然问。
旁边有小翻领走上前来，说：“二十分钟后抵达站点，之后再乘车最多十五分钟便可抵达投影！”
沈山京点头，道：“十司那边如何？”
“十司的孙司首也因故滞留，如今正赶赴投影，预计比我们要晚一个小时左右才能抵达。”
“目前探索程度如何？”
“还在三层。”
“魔都等其余投影处进度？”
“其余投影大都与我们相差不多，魔都投影进度最快，已经进入四层许久，
只不过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四层的守卫战力远非底下那三层可比，
而且，那边的投影探索团队中包含非常多的专家学者，每一层都要停留下来研究，所以进度被严重拖慢了，
不过刚收到消息，已经有六品强者出动，即将进入四层，如无意外，天黑前，应该会打通。”
沈山京听着这些汇报点了点头。
六品强者出动……
“六品强者都要出手了么……那看来真的遇到麻烦了，我倒是真想试试那些守卫的实力究竟如何。”
沈山京闻言骤然双目中有某种战意燃烧起来，如熊熊烈焰，似比窗外夕阳更加火热灿烂。

第一百六十五章 擅闯圣地者，杀无赦
半个小时后。
沈山京抵达了投影。
并迅速进入了九司的临时指挥中心，与黄茵进行了交谈，了解情况。
黄茵看到沈山京抵达乐得不行，当即交代完情况就要往投影里跑，显然是手痒的不行了，可是却被沈山京无情地浇了一盆冷水。
“不许去，你继续坐镇指挥中心。”沈山京严肃道。
黄茵：“为啥？”
沈山京踏步向前，走向投影：“你太慢，我去，等打上四层，你再过来。”
……
慢指的自然是打怪通关速度慢。
黄茵慢么？不慢，四品修为，扫荡三层，自然不慢。
但若是和五品的沈山京相比，那便显得慢了。
三层的面积已经再度见减小，并经过了两个司局的探索，已经渐渐的，隐约确定了三层中心大门的方位。
剩下的，便是一路打过去而已。
在缺乏高端战力的情况下，只能小翻领们组队，凭借团队配合打进去，但若是有高端战力在场，那便不一样了。
“沈司首进投影了！”
有看到的人喊道。
这个消息迅速传开，九司的人雀跃不已，十司的人脸色就难看的多了。
十司指挥陈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色便是一沉，谁都知道，越往上，获得的晶体（动力核心）品质越好，如今沈山京抵达，进入，无人敢拦，他们十司却是缺乏高端战力进入，这亏吃大了。
“司首还没到么？”
陈康焦急地询问道。
“还要最少一个小时。”
陈康闻言心中微微一定，一个小时的话……沈山京应该打不穿投影吧？这样的话，等自家司首到了，也不至于吃不到肉。
“恩，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那手下犹豫了下，说：“周副司刚才醒了，然后又疼晕过去了，麻醉药剂用完了，要不要去市里取点……”
陈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如今正值探索关键时刻，人员紧张，哪里能浪费人手去做这些小事？”
“那……”
“让他疼着吧。”陈康淡淡道。
……
“嗡～”
祭坛五层。
程林正闭目打坐在地，默默修行。
忽然间，面前的中枢水晶球骤然亮了起来，并发出轻轻的嗡鸣警报声。
程林豁然睁开双眼。
“什么事？”
他起身，向水晶球看去，只见球内视角飞快拉扯，定位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上。
程林呼吸一紧。
水晶球中的男人赫然便是沈山京，这嗡鸣警报声便是祭坛感应到沈山京进入祭坛所发出的提醒。
中枢自然不认识沈山京，但是却能检测出目标的修为！
对那些能威胁到祭坛安危的生命，中枢才会予以单独的预警！
“终于来了么？”
程林吐出一口气，心中轻轻一叹，对于沈山京他有些忌惮，不仅仅是因为其作为九司司首，是程林的顶头大上司，更是因为其在沙城中踏光而来，轰杀蝙蝠王那一幕在程林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抛开推演剧情里的不算。
只计算现实中，沈山京是程林见过的修为最强的人类修士。
相对于推演中那些九品修士而言，沈山京虽然只是五品，在程林的眼中却比那些九品更强大。
因为在推演中程林拥有不死之身，强大的不需要忌惮任何人，所以无论是九品还是地皇在他眼中都显得不很在意。
可是现实中却并非如此，沈山京可是拥有轰杀他的能力。
带给他的压迫力自然不同。
就像是游戏里遇到个土匪npc，你一点都不慌，甚至追着npc杀，但是放下电脑，退出游戏，再遇上个土匪……恩……谁慌谁知道。
“几点了？”
程林回过神，忽然想起了个关键问题，拿出手机看了眼，顿时皱眉。
算算时间，从打投影凝实到现在，也就不到二十个小时。
按照经验，这次投影应该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才会消失。
这就很麻烦了。
凭借光辉骑士团能把两个司局挡住足够时间么？
如果没有沈山京，程林相信可以做到。
但是如今沈山京来了，程林便摸不准了。
“唉，强大的修士真的是重要啊，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强到这种程度呢？”
程林忍不住发出唏嘘。
不过算算，从打他开始修行，到现在，也就二十多天，就已经晋升了二品，这速度放到哪里都很妖孽了，要知道沈山京一身修为不知道消耗了多少资源，用时多久，毕竟灵气复苏已经三年多了。
这么一对比，程林心态就平衡了。
收拾心情，程林重新看向水晶球。
赫然发现沈山京已经一路狂奔，进入了三层。
并在迷雾中开始穿行。
在程林的注视下，沈山京一路横推，三层的傀儡压根不是他一合之敌。
那些把草薇打的狼狈不堪的传道士在沈山京面前完全成了一碰就碎的瓷器，砰砰砰，只要他的视线中出现傀儡，那便没有其他的可能，只有被轰碎一个下场。
程林也借此机会观摩沈山京的攻击方式，却压根看不出什么，只是最简单的一拳、一腿，甚至连灵气光芒都没有。
同样是体能系修行者，草薇还需要变身，而沈山京则完全是一拳一个，这种效率实在骇人。
程林本来还想调集传道士们围攻沈山京，可是一看这情况，便打消了这个主意。
转而开始调集雾气，试图干扰他的前行。
掌控了中枢后，程林终于获得了完整的权限，如果说一开始只是管理员，那现在就是荣升群主了。
他调集着云雾和干扰沈山京的判断，同时用傀儡们制造动静，将沈山京吸引到错误的方向。
还别说，这招竟然还真的很有用。
程林通过这种手段生生拖延了几十分钟，沈山京才终于抵达了中心处，轰开了通往四层的大门。
“嗡！”
中枢再度发出刺目光芒。
整个投影中发出警报声。
投影外面的人们也都看到了被点亮的第三层，纷纷精神一震。
黄茵哈哈一笑，一巴掌拍了下旁边的孔副院长：“老孔你盯着外面，我进去了！”
说完，迈开两条雪白柔滑的大长腿就冲进了祭坛。
吸引的众多工作人员频频注目。
十司那边，眼看着自家司首还没到，陈康也急了。
一咬牙，直接把一个组长叫过来，将临时权限给他，然后陈康也拎着兵器带着人就往里冲。
一时间，投影轰然。
两个司局的小翻领们纷纷集体向四层进发。
……
“轰！”
大门破碎。
在三层里绕了几十分钟差点晕了的沈山京心头憋着一股怒火，一拳轰碎大门，也不管其余人，只是迈步冲入四层。
在他进入四层的刹那，根本不需要程林操控。
光辉骑士团便仿佛感应到了强敌入侵。
纷纷灵能光辉闪烁起来，同时举起长枪，集结队伍，杀气升腾而起！
片刻后。
当沈山京站在了四层的地板上，在他面前的浓雾中，便已走出一整个骑士团阵列。
“嗡！”
光辉骑士团数百杆长枪举起，一瞬间锁定外敌。
这还不算。
片刻后，只见阵列后方浓雾剧烈翻卷起来。
一股无比强大的气势陡然蔓延而来。
沈山京骤然间汗毛倒竖，警惕万分地看向浓雾。
“轰、轰、轰……”
一阵沉重脚步声传来，浓雾中，身高超过三米的六核傀儡，光辉骑士长沉默走出。
他猩红双目锁死九司司首。
下一刻，长枪顿地，发出难以理解的吼声。
而正在观战的程林透过水晶球权限，却瞬间明白了骑士长这声嘶吼的含义：
“擅闯圣地者，杀无赦！！”

第一百六十六章 圣骑之威
“嗡～”
随着光辉骑士长发出嘶吼。
沈山京只看到整个大殿都亮了起来。
尤其是地板上，更是宛如溪流入海般有道道光华从四面八方传入整个骑士团，以及最前方的骑士长。
那是灵能汇聚。
整个四层便是一个巨大的法阵，源源不断地为骑士团供能。
此刻，透过中枢水晶球，程林清楚地看到整个四层，巨大的六芒星被点亮，灵气澎湃如潮汐，而在这灵能的加持下，光辉骑士团也展开了对沈山京的进攻。
面对沈山京这种等级的修行者，四核傀儡发挥出的作用已经很小，于是整个骑士团阵型调整，数个五核傀儡率先发起了进攻。
沈山京在看到骑士长出现的时候，便已经再无任何轻敌之心，眼看着数只灵气波动强大的五核傀儡杀来，果断后退，迅速拉开距离，随即便只见他骤然一个拧身，一只大手握紧成拳，轰然向半空砸去。
还是一拳！
如同沙城中轰杀蝙蝠王的一幕重演。
沈山京平平无奇一拳打出，竟然牵扯周遭百米方圆灵气聚集翻滚，若是这灵气为湖泽，那他这一拳，便锤起滔天巨浪。
“喝！”
一声断喝中，沈山京一拳掀起灵气潮汐，那潮汐复又形成层层叠叠的浪潮，挟裹万斤巨力，向那些五核傀儡轰杀过去。
轰轰轰……
只闻听大殿中宛如平地起惊雷，那数个五核傀儡竟然生生被沈山京这一拳打的轰然后退，虽然未曾崩散，却也是银色盔甲上灵能光泽陡然暗淡下去，急忙退入军阵，借助六芒星重新充能。
观战的程林看了倒吸一口凉气，看到沈山京的目光又有了不同。
原本他只是知道沈山京是五品，却不确定其到底是几段，但凭借这一拳，程林大胆猜测，沈山京即便不是五品巅峰，也稳稳站在了三段阶层。
五核傀儡由于缺乏智慧，所以综合战斗能力也就和人类四品修士相当。
但若是纯粹比拼力量，却是稳稳的五品1段。
能一拳打退数个五品1段级别的冲击，沈山京的实力再一次刷新了程林的认知。
水晶球中。
随着五核傀儡的试探结束。
光辉骑士长终于有了动作。
似乎是判定手下无法击杀敌人，骑士长果断踏步而出，他一步跨入，高大的躯体便陡然化作一道流光向沈山京冲去，六核傀儡基础战技发动，骑士长圣枪开雾，只见空气发出呼啸的爆鸣声，这一击快如闪电，令人难以相信，这竟然是一个沉重的金属傀儡所能展现出的速度。
“好！”
沈山京仓促间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好字，整个人高大的身躯上猛然浮现灿烂金光。
无数淡淡金光从他的皮肤毛孔中喷吐而出，瞬间，沈山京裸露在外的皮肤便化作一片暗金之色，他身躯本就高大，此时面庞覆盖暗金色彩，竟然宛如庙宇中供奉的金刚佛陀。
双手更是握拳，如同两只金钵，竟试图以拳势硬抗骑士长一击！
这一幕太快了，几乎只是眨眼间，六核骑士便出现在他的面前，随后，一柄释放纯洁圣光的长枪竖起，如棍，从天而降，迅速在他瞳孔中放大，挟裹恐怖数量级的灵能砸在沈山京肉体之上！
“铛～”
这一击，竟然发出了宛如寺庙敲钟般的声音，刚刚冲进四层的黄茵、陈康等人刚刚站稳，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只听到如撞击巨钟的嗡名颤抖声透过云雾传来，这声音如此之大，令有些修为较低的小翻领当即面色煞白，头疼欲裂，便是三品以上的小翻领也是气血翻滚激荡，心神失守。
黄茵骇然看向那钟声传来的方向：“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司首的金身都被逼出来了？”
她心中极为惊愕。
须知道那意味着沈山京遇到了难以想象的强敌。
四层里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守卫么？
由于目前内网中并没有关于四层的共享资料，所以黄茵等人并不清楚四层情况，只是按照经验猜测，这一层应该是四核傀儡，约等于三品战力，却未曾想，事实并非如此。
“快！跟我过去！”
黄茵一怔之下，当即发令，带着身后众多九司小翻领向声源处奔去。
十司陈康略一犹豫也发狠带人冲去。
……
五层。
程林双拳紧握，紧张地凝视着中枢水晶球中的图景。
对于冲上来的两个司局的人他并不很关心，他所有的心神都在骑士长与沈山京对战上。
他有心用自己的智慧去辅助骑士长，却又担心自己的智慧反而拖累其战斗能力。
须知六核傀儡程序中蕴含的战斗本能已经极为强大，远非那些傻乎乎的低等傀儡可比，程林感觉自己指挥的话，只会拖后腿。
“铛……”
钟声震动大殿，发出嗡鸣，却终究要退去。
震动的灵气竟然令水晶球中的画面都发生了一瞬间的模糊抖动，当图景重新清晰起来，程林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画面中。
极为厚实的大殿地板已然如同干旱烘烤过的大地，石板翻卷起来，破碎成一片灾难景象。
大殿地板竟然硬生生被某种强大战力犁出一条数米宽，几十米长的沟壑！
光辉骑士庞大身躯伫立于沟壑前端，手中长枪圣光柔和稳定。
宛如万年不灭的灯火，其上的繁复花纹更是一一亮起，那是正在重新充能的表现。
周遭的云雾被这一击硬是生生轰灭。
百米方圆，浓雾尽散！
圣骑一枪之威，恐怖至斯！
而在沟壑的另一端，沈山京单膝跪在一片瓦砾之中。
他的双臂交叉，横在身前，呈抵挡之态。
金身光芒闪烁不定，宛如风中烛火，却终究未曾破灭！
沈山京默默抬起头，他的嘴角一缕猩红血液点点坠下，未曾落地，便被无形力量震成肉眼不可见的微粒。
“果真如此强大……”
他轻声呢喃，双目中战意却未曾熄灭，而是呈现出某种对力量的追寻以及某种更加深刻的跃跃欲试。
就仿佛是……见猎心喜？
虽然，从表面上看，相对于强大的光辉骑士长，沈山京更像是猎物一般。
就在这时候，黄茵等人也终于赶到。
当他们破开云雾看到这一幕，纷纷精神大震。
“司首！”
黄茵惊呼一声，目光先是满含惊悸地看了眼那岿然不动的骑士长，然后才注意到狼狈不堪的沈山京。
“你们不要过来！他不是你们能应付的！我拖住他，你们所有人立即去寻找大门，冲上五层！这些守卫显然受到某种中控系统的控制，其极有可能就在五层，冲上去，找到它，介时这些铁疙瘩便不再足畏！”
沈山京大喝道。
黄茵也是个极果断的人，闻言当即点头，转身带人便走，看到后面尾随的陈康等十司小翻领，更是道：“陈康，事情紧急，你我恩怨暂时放在一边可好？”
陈康闻言面色不动，没理黄茵，只是深深地看了沈山京一眼，对身后十司小翻领道：“按照沈司首的话做！”
随即，两个司局合并成一股，迅速离开。
四层面积已然不大，这么多人寻找，怕是不须多久，便可找到中心。
观战的程林心中微觉急迫，正要调集骑士团回防，却只见光辉骑士长忽然再度发出含混不知含义的嘶吼，随即云雾中的骑士团宛如接收到命令般，齐齐化作洪流，向中心大门处回防而去。
程林：……
中阶傀儡就是不一样，这智能的……
他正感慨间，便意外发现又有了新的变化，且不看那边两个司局小翻领与骑士团的战斗。
单看骑士长这边。
众人退散去之后，两个强大生命互相眼中便只有了彼此。
一个是灵气初开时代最先一批精彩绝艳的五品顶级修士。
一个是数十年后灵能科技工业制造出的六核初级傀儡。
两者对敌，虽还没有九品强者开山断水之能，但其给程林造成的冲击力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伸手都有些想要拿手机拍下来了。
好在终究按耐住了这作死的冲动。
“按照之前的一击的情况看，硬碰硬的话，明显是骑士长占据绝对优势，但是骑士长虽然智能，但毕竟是傀儡，而沈山京是人，拥有真的智慧，只不过，骑士长的战斗本能似乎也不差，没准其战斗意识更高呢……
唔，不过说起来，刚才的一击沈山京应该已经受了不轻的伤了吧，金身都快破了，还有消耗的灵气，他来及补充么……除非是……”
程林正盘算着。
忽然间便是一怔。

第一百六十七章 圣像齐辉（上）
在他的观察中，只见屏退了两个司局人手的沈山京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不堪。
只不过，随着他腰杆慢慢挺直，清晰可见的，他体表的金身再度明亮起来，从明灭不定的黯淡，到恒稳，再到璀璨……
甚至于……还要比之前的时候，更加灿烂！
沈山京凝视骑士长，无声一笑，随着金身重塑，他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
每一秒，都在巨幅增长。
数息之间，竟然便已经恢复全盛状态。
甚至于……似乎比之前的完好状态时，更加略高一筹？
程林忍不住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难道……沈山京，还隐藏了实力不成？”
可惜，他虽然拥有监视祭坛的中枢，自己的眼力却不够高，所以无法确定沈山京的具体战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者再度交手。
这一次，便是眼花缭乱了。
沈山京和骑士长两者频频交手，打的轰隆声连绵不绝，沈山京这次吸取了教训，不再傻乎乎和骑士长硬碰硬，而是发挥智慧优势，骑士长凭借战斗本能应对，两者一时间竟然打的难解难分。
程林试图看清交手过程，结果遗憾地发现人家打起来动作极快，还自带各种圣光、金身特效，把整个水晶球都弄得闪闪发光，程林只能看清两团光在不断碰撞，至于里面的具体交手过程，他硬是都捕捉不到了。
可见两人的战斗节奏是有多快。
“这观赏性就不如元素系了……”
程林看了一阵，发现自己啥都做不了，只能将目光移动到另外一边。
他这才发现，两个司局已经找到了中心大门，开始了进攻。
不过即便没有骑士长坐镇，单凭光辉骑士团就已经够让两个司局头疼了。
黄茵一马当先，火焰长鞭绵延十几米，不断抽打，观赏性极高，可惜面对的是一群没有痛觉的冰冷战斗傀儡，所以效果上差强人意。
一时间竟然也难分伯仲。
程林试了下去控制骑士团，发现人家五核傀儡的战斗意识也不差，不比他指挥效果差，想了想，他只能控制那些四核傀儡，在边上游走，却也意义不大。
就这样两边陷入胶着。
程林只能又看了看时间，仰天长叹：“这时间咋过的这么慢啊，按照这势头，投影啥时候才能消失啊。”
……
祭坛里面打的热闹。
外面等待的人却是焦急无比。
十司司首孙无言终于还是在天黑前赶到了，到了现场，问了几句情况，随即话都懒得说，也闷头冲进了祭坛。
这让一些对十司司首很好奇的人遗憾不已。
“这咋跑得这么快，都没看清。”
九司营地里。
花蓓一脸无语地看着十司司首跑进了祭坛，说。
旁边的学员忍不住问道：“你关心人家十司的司首干啥？”
花蓓闻言哼了一声，道：“我得记住他模样啊，等我以后飞黄腾达了，就给他小鞋穿，谁让他欺负我黄姐姐。”
学员们当即无语，心说就你花蓓这样的咸鱼，也能飞黄腾达？
还有，什么黄姐姐，人家黄副司就是跟你聊两句，你就真好意思顺杆爬？
有个女生更是酸溜溜道：“你要是都能飞黄腾达，我岂不是能白日飞升？”
花蓓听了顿时不乐意了，瞅瞅她，说：“还白日飞升？你白日做梦吧你！”
女生：“……”
摇摇头，花蓓叹了口气，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小蒲团上。
打开了聊天软件，看了看他们七个人的小群组，只有花蓓自己在线。
没办法，其他人都进祭坛参加月考了，也就花蓓这咸鱼不敢进……
群里只有花蓓自己发的信息：
“你们都还好吧？”
“虽然知道你们看不到信息，但是我一直给你们喊加油来着。”
“成绩啥的不重要，可别出事啊……”
“十司那个周副司都给用担架抬出来的，惨叫的那叫个渗人，他们那边学员也死伤不少，你们……”
“肯定没事的，要加油呦～”
“＠程林，零食我都没吃，给你留着呐。”
花蓓看着自己发出去的这些聊天记录，感觉颇为寂寞。
眼看着天色暗下来，这寂寥的天色让她心情更加阴郁。
想了想，她还是打开了海鲜TV的探索直播间。
这一整个白天，整个直播间的在线人数都极为恐怖。
获取了魔都附近投影直播权的这家网站也是下了血本，光是超清摄像设备就弄了好些台过去，从各个角度，全方位地进行拍摄。
而且最有趣的是，直播间里的一男一女两个解说还不断地和观众互动，讲解关于探索的最新发现，当然，这些最新发现属于那种经过审核，可以被公开的信息。
“好，那我们现在来看一下最近发来的录像，哇，这是四层的情况，浓雾还是非常密集，看不到太多的情景。”
“这个就是四层的守卫么？已经能被击碎了，不过从残骸上还是能看出战斗的激烈。”
“我们直播的投影探索队伍已经进入四层许久，或许下一刻，便会攻入五层。”
“在此也要警示各位观众，投影中非常危险，即便是专业的小翻领队伍，也要面对非常多的危险，普通人，为了您和家人的生命安全，一定要远离投影。”
解说评点着录像，还不忘发出提醒。
并没有战斗画面播放出来。
看来官府对于直播内容的管控还是非常严格的，具体的战斗画面虽然是人们最渴望看到的，但是却依然不会播出来，这让花蓓也是看的十分心焦。
越发烦躁。
突然间，直播间里从录播视频讲解猛然切换到了一个外景。
这措不及防的切换令两个解说也是为之一怔。
不过毕竟是专业解说，面对这种情况微微一怔后，便平静开口道：“好吧，那现在我们看一下外部视角，现在是……我擦！发生了什么？！”
解说刚才还一脸淡定的模样，但当他看清画面中的情景的时候，整个人都爆了粗口！
甚至猛然站了起来！
只因为，在那画面中，赫然发生了一幕极为震撼的画面。
先是代表了四层和五层的光辉亮起。
这意味着魔都投影探索队伍终于冲上了五层。
而片刻后，便只见整个投影猛然间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啸警报之声。
再然后，便见祭坛顶上那巨大无比的，双臂展开怀抱世界的神秘雕像骤然间被点亮。
是的，整个庞大的神像仿佛被惊扰醒来！
通体散发出灿灿荧光。
那圣光从投影基座投射出来，点亮了祭坛，也点亮了神像，更点亮了漫天星辰。
冲天的圣洁光辉拔地而起，这一刻，圣人之像披上神光，照亮这浩瀚夜空，照亮无数双人目。
惊起无数生灵。
而在那灿灿神光映照下。
数百万人透过直播间，清楚地看到，在那神像身躯之上，一行宛如刀砍斧劈的大字显现出来。
“至此世界，意外发现其文明正面临毁灭，危在旦夕，念此界生灵同为人族，顺手救下，留下文明火种，也算善事。”
落款：程林

第一百六十八章 圣像齐辉（下）
夜幕遮天。
那骤然被点亮的圣像如同伫立于夜空的擎天火炬。
无面圣人，双臂展开，拥抱世界，光辉冲天而起，透露出壮阔神圣之意。
在其展开的双臂之间，胸膛之上，之前隐藏的那一行沧桑神秘的文字在光辉中燃起，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直播间寂静！
随即，弹幕轰然炸开，填满了屏幕的每一个角落。
无数正在观看直播画面的人，在此刻都发出了惊呼。
是留言！
是程前辈！
是新夏国首位飞升者留下的文字！
此前人们一直在思考，在寻找，在猜测程前辈此次的留言或者留字究竟会在何处，狠多人猜测是在第五层，然而此刻，他们明白自己都猜错了，程前辈的留言并未藏在投影内部，而是一直明明白白地刻在最表面，最明显的位置，只不过被某种神秘力量所遮掩。
直到此刻，魔都投影五层被攻破，整个投影的防御体系瓦解，这行文字才终于以这种方式展现在人们面前。
“救世！拯救文明！”
“程前辈救下了一个文明？”
“我的天！不愧是我的偶像！”
“不会错了，这圣人神像肯定是那个异世界的人们为了纪念程前辈所造！根据我们之前看到的投影内部的布局，这极有可能便是祭祀程前辈的祭坛！”
一时间，弹幕风云变幻。
两个解说更是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激动的说道：“正如大家所见，直播画面是从魔都附近投影传送回来的最新情况，
探索队伍已经攻入了五层，打通了本次投影，
而此刻，由于某种我们并不知晓的机制，这圣像亮起，程前辈留言显现！
而这短短的留言透露出的信息却如此惊人，拯救世界？
程前辈难道拯救了一个世界？同为人族？
难道又是一个与我们高度相似的世界？”
解说的声音激动不已。
而画面中，魔都附近投影处的人们也同样惊讶莫名。
尤其是那些在投影外面忙碌的工作人员，以及数量庞大的研究团队，更是比直播观众们更早地看到了这惊人的变化。
小翻领们还算好，只是无比惊愕与羡慕地抬头仰望那深入星空的圣像，目露崇拜。
那些汇集在投影外面的大大小小的多达数千名的研究者，无论身份高低，此时尽皆凝望那行大字，心神摇曳。
更有人激动的拿出手机咔嚓咔嚓拍摄起来，以见证这一幕为荣。
然而事情却非仅是如此。
魔都投影外的二司某负责人正遥望那披着神光的巨大圣像。
忽然间，一个小翻领飞奔而来，惊呼道：“最新消息！最新消息！其余投影也陆续发生了相同的异象！”
负责人闻言愕然，问道：“其他投影？难道其他司局也打通了投影？”
在他想来，这异象显然是因为魔都投影被打通，五层攻破才导致发生的。
其余投影若想触发同样的异象，必当也是打上五层。
“不！不是！我们目前是唯一打通投影的队伍，其余投影都还没有打通，但是……却不知为什么，也发生了异象，就仿佛是……与我们这边的圣像互相呼应，彼此唤醒一般！”
负责人震惊失色：“你说什么？！”
……
苏城投影。
这里是距离魔都投影最近的一处祭坛。
由六司负责探索。
此时，整个探索队伍才刚刚攻入四层，与四层的光辉骑士团进行交战。
距离攻破五层还遥遥无期。
驻守在投影外面的六司小翻领们刚刚得到了魔都投影打通，圣像发生异象的消息。
“快看，魔都投影被攻破了啊。”
“那边的圣像竟然被点亮了，还出现了程前辈的留言？好壮观啊。”
“可惜咱们看不到，魔都那边有六品强者开路，率先打通投影，还触发了异象，这回他们可出名喽。”
“是啊，咱们这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通，等打通了，应该也会出现异象吧？”
几个小翻领正议论纷纷。
骤然间，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呼，刺破暗夜：
“你们快看！咱们这边的圣像，怎么竟然……也被点亮了？！”
几人一怔，纷纷看去。
便只见那夜空中宛如漆黑巨兽的祭坛之前还是沉默着，此刻，却也爆发出极为强烈的灵气波动，更有光华骤起，那无面圣人之像宛如被某种力量唤醒般，散发出冲天神光，将整个投影照得明亮如昼！
这本该是投影被打通之后才会触发的异象。
可此刻，六司掌握的投影分明还远远未曾打通。
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无面圣人依然亮起？
就仿佛是被魔都投影唤醒了一般？
……
不仅仅是苏城六司。
在魔都投影率先被打通之后，接二连三的，夏国境内其余地区的投影也忽然莫名点亮。
那些投影都并未被打通，却自动浮现出同样的异象——神光冲天一扫暗空，程前辈留言显现，灵气浓郁暴动达到空前境地。
沙市、广市、兰城、蜀都、港岛……
夏国境内，总共十五个祭坛投影，零散分布在十五个地区。
在魔都投影被攻破后，十五个投影陆续亮起，彼此之间相差不过数秒钟而已！
那种感觉，就仿佛是这些投影互相存在着某种神秘的联系。
当其中一个投影率先发生某种级别的变化。
便产生了某种链式启动的神秘机制，其余投影也被逐渐唤醒。
而这种链式唤醒也并非局限于夏国。
而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圣像被点亮，这种影响向着世界范围蔓延。
根据统计。
本次祭坛投影，夏国境内有十五个。
全球范围总数则多达七十二个！
魔都投影在全球范围内第一个被攻破，产生的链式反应先是唤醒了夏国境内的投影，再然后，辐射波及开去，在五分钟内，逐步将全球七十二个投影全部唤醒！
如果将这些投影在一张世界地图上标记。
那此刻，从夏国开始，那些灰暗的标记一一亮起，如明灯，如繁星，更如星星之火，燎原而起。
全世界各国，各地区的探索队伍，无论何种肤色，何种族裔，说着何种语言，都在这近乎同一时间，目睹了身旁祭坛无声无息自然点亮。
灵气暴动，无面圣人之像大放光华。
目睹了圣人胸膛与双臂之间，那无比庞大、神秘、古朴的方块字符号！
一时间，无数修士惊为天人，心神摇曳。
这一刻，七十二处投影，圣像齐辉。
……
而此刻。
坐在小蒲团上看直播的花蓓手里的手机已经无声跌落在地上，屏幕上直播间里弹幕中疯狂刷着投影圣像齐辉的字句。
她却只是傻傻地抬头凝视着不远处的祭坛投影。
此刻，那投影处灵气浓度同样暴涨，圣像释放璀璨光华，神光冲天而起，俨然一副奇观景象。
两个司局以及留在外面的学员们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直到一个小翻领猛然惊呼：
“你们看，投影好像要消失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飞天
这声惊呼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因圣像大放光辉的缘故，这周围已经是亮如白昼。
所以，投影淡化的迹象很轻易地就被人们捕捉到了。
很明显的，那巨大的祭坛与圣像的颜色开始淡化，一些坚实的建筑边缘变得模糊起来，祭坛外部的花纹也变得虚幻，宛如蒙着一层薄纱。
这一幕对于两个司局的小翻领们而言十分熟悉。
这分明是投影即将消失的迹象。
“怎么可能？不应该啊，时间还没到！”
有人惊呼质疑。
按照之前历次投影总结的经验，投影的存在时间大概与其从出现到凝实的时间有某种对应关系。
凝实需要的时间越长，其存在的时间也便越长。
按照他们的推算，投影最早也要明天天亮后才有可能开始淡化。
而现在，分明刚刚入夜。
为什么这次投影消失的如此之快？
“这不合常理！”
有人说。
旁边的小翻领闻言摇头：“圣像齐辉不也是不符合常理么？我们对投影的了解终究还是太浅薄，投影提前消失极有可能与圣像齐辉有关！”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
两个司局的负责人却果断下令，除了在四层战斗的人员外，其余所有人立即展开对祭坛中守卫的搬运转移，以及学员们的撤退工作！
“立即通知，月考结束！所有学员立即撤退！不得延误！”
两个司局小翻领领命而去，带着扩音设备，冲入祭坛开始广播这条消息。
一时间，在一层、二层，乃至少数在三层滞留的学员们纷纷闻声而动，向出口进行撤离。
……
五层。
祭坛中枢所在之处。
程林也发现了祭坛的异常。
就在刚刚，整个祭坛骤然间灵气暴涨，光华大作。
这动静如此之大，他在内部也清晰感知到了。
“最后警报机制开启了？”
看到这一幕的程林极为惊讶。
对于圣像点亮这件事他倒是知晓的，这是祭坛的最后警报机制开启的征兆，当五层被攻破，便会发出这样的警报，只不过……
“五层分明并未被攻破！为什么警报会自动开启？”
程林讶异不已，立即通过中枢进行检索，可是得到的答案却是空白。
是的，空白，仿佛是某种力量导致了祭坛最后警报的提前开启，至于原因，查无可查。
这令程林十分纳闷。
不过紧接着，新的发现令他再无暇思考这件事。
“投影要消失了？”
程林亲眼看着四周的景物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透明起来，他立即认出，这是投影开始逐渐淡化，并即将消失的征兆。
他看了眼时间，发现这淡化比他预想中要早了很多。
“难道是与祭坛警报机制开启有关？”
程林立即将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他顿时又惊又喜，吃惊的是这次投影似乎有些古怪，喜悦的则是投影消失的越早，他获取中枢的可能性便越发增大。
尤其是……
“四层快被破了……”
程林目光投向中枢水晶球，其中正倒映着整个四层大门处的战况。
这一场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小时。
这段时间里，沈山京与骑士长的战斗互有胜负，骑士长实力始终极为稳定，沈山京却是飘忽不定，时而气力不继落入下风，时而略施小计占有优势。
两者的战斗已经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异能的争辉，更是智慧的拉锯战……而时间越是延长，程林对于沈山京的实力认知便越发上升。
他发现这位九司司首的确非常不简单，其越挫越勇，战力绵长，死死缠住骑士长，令其难以分身回援。
这足以看出其实力之恐怖。
而另外一边，光辉骑士团的守门之战却形势急转直下，随着两个司局合力攻击，尤其是十司司首孙无言赶到后，与黄茵两个四品强者合力，带领着众多小翻领集火攻击，逐渐分化，渐渐的，光辉骑士团开始出现大面积伤亡，即便是六芒星充能也来不及恢复。
到如今，大门处防守的力量已经岌岌可危，千名骑士如今竟然只剩下几十个苦苦支撑，死守大门，眼看攻破只在旦夕之间。
到这时，光辉骑士长也终于不得不强行回援，甚至是以付出受沈山京全力一击的代价脱离战团，返回青铜大门处。
“轰轰轰……”
随着两个司局一波火力覆盖，挡在大门前的最后几十个守卫终于齐声解体，崩碎成一地零件，光辉骑士团只剩下六核傀儡一人！
“准备轰门！”
黄茵见此，大喜过望，立即喊道。
两司小翻领们也是纷纷士气大振，这一番苦战，终于还是将这群守卫歼灭。
而就在此刻，众人却只闻得一声莫名嘶吼远远传来，迅速逼近，之后便见远处一团璀璨银光如流星般飞来，笔直砸落在青铜大门外，浓雾翻卷而起，六核傀儡光辉骑士长高大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青铜大门前。
手中长枪繁复花纹点亮，猩红双目扫视全场。
气势全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沈山京的身影也随之赶来，与两司汇合。
黄茵喜道：“司首！”
沈山京点点头，看了眼队伍中的十司司首孙无言，并未多说，只是飞快道：“投影就要消失了，受伤的，实力在三品以下的所有人立即撤退，余下的，随我一同强攻！”
顿了顿，他看向光辉骑士长，说：“我应该已经损坏了他的能源接受装置，能源供应不足，他便是再厉害也只能是困兽犹斗！”
九司众人闻言，立即按命令而去。
“孙司首……”
沈山京又看向那位邻居，欲言又止。
十司司首孙无言眉目不动，只是一挥手，其后十司众人纷纷退去，只剩下三品及以上人员留在此处，此刻两司局目标利益统一，矛盾暂搁。
“好！我牵制住他，所有人集火攻击！”
沈山京大声道，随即开启金身便冲向大门，与光辉骑士战在一处。
后方无数异能绵延如雨，纷纷落在光辉骑士身上，饶是如此，他却也依旧不退半步，一杆长枪舞动，宛如密不透风的帘幕，竟无一击能穿过他的防御网，危及五层。
……
五层里，程林一只手紧紧抓着中枢，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战况，心中已经是紧张如绷紧的弓弦。
投影还在继续淡化。
现在只看是门先被打开，还是投影先一步消失。
若是前者，程林为了避免被两司的人看到他的身影，在门开之前，就必须放弃中枢，通过权限传送离开这一层。
那也意味着这一番努力白费。
他自然不想放弃，但若是真的事不可为，也须当机立断。
“只看骑士长能撑多久……”
程林喃喃自语。
五层内宁静无比。
灯火摇曳，宛如一片世外之所。
唯有那大门后传来的隐隐的，如同的炮火连绵的轰鸣声，令人心弦紧绷。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投影已经淡化的即将突破物质与虚幻的临界点。
大门外，光辉骑士长体内的能源也已经下滑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他的银白铠甲黯淡无光，长枪上花纹只有极淡的光辉在流转，宛如破碎的圣器，却死死撑着防御网，不退分毫。
“再加把劲！他马上就不行了！”
“最后一击，最后一击！”
“杀！”
沈山京骤然大喝一声，集全身力量，汇通身后诸多四品、三品修士全力一击，化作一片五彩神芒向圣骑轰击而去！
到此刻，灵能终于枯竭，圣骑只能仓促举枪一挡！
却也再也无法抵抗，浑身银甲片片浮现无数裂纹，宛如破碎的瓷器，轰然崩解！
六核骑士就此陨落！
在这攻击下，青铜大门也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声，眼看着便要破裂，显露出五层景象。
然而就在这一刻。
投影终于突破了物质与虚幻的临界点。
周遭景物猛然颜色再次淡化！
彻底化作虚影！
沈山京等人面色一变，只觉得脚下坚实的地板瞬间消失，众人凌空出现在数百米的高空，身周祭坛已化作薄薄光影。
“开伞！”
他一声大喝。
所有在四层、三层乃至于二层滞留的小翻领在这一瞬间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军用超低空降落伞。
“彭！”
“彭！”
无数只伞被打开，被风鼓起，绳索绷紧，借由降落伞的阻力，宛如一片夜幕下的蒲公英，徐徐飘落。
而在投影彻底淡化成幻影的前一刹那，也是大门破裂的那一瞬间，程林一把抓起中枢，收入初始空间，然后借由权限通过传送阵轰然转移向下……
四层、三层、……
到了三层的时候投影消失，传送停止，程林有些发愣地出现在百米高空，然后眨了眨眼，看到了不远处同样一脸懵逼的，浮在半空的草薇，两人对视一眼，随后齐齐发出一声惊呼，轰然坠落下去。
“扑通！”
“扑通！”
夜幕中，嘈杂中，响起了两个不起眼的，宛如大石坠地的响声。
而那淡化的投影却则骤然化作一片朦胧光影。
倏然间升入高空。
全球七十二个投影，七十二个神像，一同张开双臂。
如嫦娥奔月，如圣人登天。
化作朦胧而美丽的光影，拔地而起，奔入茫茫夜空，片刻后消失不见。
至此。
祭坛投影结束！

第一百七十章 统计成绩
流光升空，消失在茫茫暗夜之中。
片刻后，就只剩下晴朗的夜空以及乱成一团的探索现场。
这次的投影，显然比其他几次消失的更快，更加突然，连锁反应的出现引得了全国范围的高度关注。
在接下来的几天内都将成为许多人议论的焦点。
然而此刻，程林却只觉的脑袋疼。
不仅是脑袋疼，浑身都疼。
“哎呦……”
从三层祭坛跌落，垂直距离上百米，这高度，若是换了寻常人早就一命呜呼，好在终究已经是二品修行者，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加上地面也是松软的土壤，所以程林摔的虽然够呛，但实际上没受什么伤，只是把地面砸出来一个浅坑。
从坑里爬起来，程林咧着嘴，揉着酸疼的腰腿，扭头，正看到天空中那些密集的降落伞徐徐飘落。
他顿时有些后悔。
“早知道上去的时候就捡个降落伞好了。”
两个司局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为那些小翻领都配备了超低空降落伞。
至于学员们，因为默认学员们基本只可能在一层或者二层厮混，高度不高，考虑到撤退时间也足够，便压根没有配备。
这就苦了程林了，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次投影消失的太突然。
不过考虑到这次成功将中枢拿到了手中，这点疼痛也就不值一提了。
程林笑了笑，扭头找了下草薇，记得之前那小萝莉也是一起掉袭下来的，可惜黑乎乎的，也没找到，不过就凭草薇那恐怖的身体素质，反正肯定摔不死。
程林摇摇头，不再多想，而是向着九司所在的区域赶去。
投影消失。
剩下的便是清扫现场。
“九院学员集合！集合！”
夜幕中还有人拎着大喇叭在呼喊，其实之前提前撤退的时候大部分学员已经撤出来了，但终究还有一部分没来得及撤离，直到投影消失才从半空掉下来，这时候正纷纷狼狈地回归学院。
程林四下一看，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便顺着人流跑进了九院的集合点。
……
集合点处。
学员们已经聚集了不少，正各自议论纷纷，有的喜悦有的悲伤，有的平静，种种表情各不相同。
但总体上，气氛还是比较积极的。
“程林！这边！”
程林迷迷糊糊刚进了集合点，就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他一扭头，正看到人高马大的孙骁挥着手呼喊着。
程林顿时穿过人群，跑了过去，等到了近前才发现付仲庭等人也在这里，七人小组除了他和花蓓外，都早已经在这里集合了。
看了眼，几个人精神状态都相当不错。
虽然也有些小伤，但是都不打紧，各自都喜气洋洋，随身的背包也都鼓囊囊的，看起来都斩获颇丰。
“你可算出来了，就等你了，怎么样？收获如何？要不要比比看谁月考排名高？”
孙骁笑眯眯拍了下他的肩膀，开口道。
程林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面色古怪道：“你这么有信心？”
孙骁挥手，气势高昂道：“不是跟你吹，我这次状态超级好，我们之前已经互相比过了，咱们几个人里，付仲庭收获最多，我和谢青珂不相伯仲！”
程林闻言目光扫过其余几人，问道：“你们收获都怎么样？”
朱沙有些惭愧地笑了笑，随手拿过自己的背包，拍了拍，说：“我收获一般，主要是组了个团队跟着混，毕竟我是感知系嘛，战斗力比较差，所以只收获了五十几块一层守卫的晶体，十几块二层守卫晶体。”
文文静静的肖宁雨也是显摆了下她的小背包，眨眨眼说：“我也是跟了个团队，分的和朱沙差不多吧。”
谢青珂语气清冷，简短道：“单人，一层晶体八十块，二层，四十块。”
孙骁笑呵呵拍了拍鼓囊囊的背包，说：“我也是单人，不过我主要在一层刷怪，一层晶体一百二十块，二层的十几块吧。”
他们不知道动力核心是按照核数划分，所以只是用从几层获取的晶体代称。
程林点点头，这收获与他所猜测的相差不多。
等看到付仲庭，程林眼神微微一变。
他清楚地感知到，付仲庭身上的灵气波动变化极为奇特，与进入之前大不相同，虽然和二品的波动还有所区别，但是已经相距不多。
“你……”
程林讶异问道。
付仲庭看看他，微笑道：“有所突破，如果没有意外，最多三天，我必将晋级二品。”
说完，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他的背包明显比其余人小一些。
“我主要在二层，三层也上去看了看，不过三层守卫的确强横，我只勉强杀了两只，二层的晶体倒是有几十个，换算过来，成绩应该还好。”
越高层级的核心换算出来的分数越高。
这也是在月考规则里写了的。
说完，付仲庭看向程林，面露困惑道：“我感觉你身上的灵气波动也有些古怪，难道也是有所感悟？对了，你这么迟回来，应该也是收获不少吧。”
其他几人也纷纷看了过来，面露好奇。
程林在几人的注视下一时间忽然有些尴尬，他犹豫了下，反手将自己的鼓囊囊的背包拽到身前，拉开拉链，顿时，动力核心散发出的光辉铺满了几人的视野。
一派珠光宝气。
程林略有些羞涩地说：“我也忘了自己弄了多少块，反正就在这里了，对了，之前忘了跟你们说了，我晋级二品了。”
众人：“……”
……
……
“三班学员集合！”
天空中的降落伞已经消失了，两个司局的主要收尾工作也进行了大半。
直到这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这群学员们了。
九司的各个班主任们跑过来，大声喊着，招呼着自己班级的学员们集合，随后带回各自的营地。
程林的那一背包动力核心着实闪瞎了付仲庭等人的双眼。
尤其是孙骁，之前还得意洋洋地要和程林比试下月考成绩，这回也一声不吭了，只是一脸羡慕嫉妒，仰天长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如何之大之类的话。
至于付仲庭的关注点则完全在于程林率先突破二品这件事。
整个人的心情都不美丽了。
委屈的不行。
不过说是这样说，但实际上，几个人别管怎么哀嚎，但还是为程林高兴的，无论是晋级二品还是那一大背包动力核心，都是值得他们为程林这个朋友开心的事。
随着各个班主任开始过来召集，程林也暂时告别了几人，带着谢青珂和肖宁雨返回了三班的营地。
刚一返回。
就看到花蓓一溜烟跑了过来，一脸的惊喜：“你们终于回来啦！有没有受伤？收获怎么样？里面好不好玩？快跟我说说，我都好奇死了！”
程林忍不住笑道：“你这么好奇，怎么不报名进去？”
花蓓一脸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废啊！不许啊？”
顿了顿，花蓓忽然上下打量了程林好几眼，眼神扫了扫，猛地停留在他的裤子上，准确来说是两条大腿根之间的某个位置，一双眼珠顿时就不动弹了。
“哎哎，你往哪看呢？”程林无语道。
花蓓不理他，反而是直接蹲下，把脸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骤然瞪大眼睛，惊讶道：“程林！你这腿上怎么有个牙印啊？！”
距离最近的谢青珂和肖宁雨顿时看了过来。
眼神惊异。
牙印？
怎么个情况？
有故事啊。
程林的一张脸瞬间就黑了。
这牙印自然是草薇咬的，没成想天这么黑，竟然都能被花蓓看见，这属实超出了程林的意料，只是这事实在是难以解释，若是说出来，程林总觉得别人大概率不会相信。
想了想，他一脸认真地看着花蓓，说：“你忘了？”
花蓓一呆：“什么？”
程林坦然道：“昨天晚上你是趴在我大腿上睡的，牙印自然是你咬的，难道你忘了？”
花蓓一脸怀疑：“是我？”
“你以为呢？不然还有谁？还能是投影守卫咬的不成？”程林翻白眼道。
花蓓顿时就有些迷糊了，说起来昨晚自己的确是枕着他腿睡得，难道真的是自己咬的？
眼看着花蓓陷入了强烈的自我怀疑中。
程林急忙试图转移话题。
而就在他冥思苦想转移个什么话题好的时候。
汪达明的声音再度传来：“所有参加月考的同学，出列，统计月考积分！”
程林目光一亮，急忙走了过去。
期待已久的月考成绩，终于要统计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报告与返程
统计月考积分的过程比程林预想中要简单了很多。
只是各个班级单独统计，然后汇总，上报学院。
三班这块就是汪达明主持统计，排队，然后将动力核心交给汪达明进行清点，之后再统计进入学院系统，进行排榜。
或许是由于黑天条件所限，数目也不是当场清点的，而是用胶条将背包密封，上面贴上各自的学员名字和学号，然后将背包装车，运走。
程林考虑了下，没有急着上交。
而是一直等其他人都上交完毕了，他才走了过去。
“老师，这是我的。”他将背包往简易桌子上一放，说道。
汪达明看着他，没说什么，却也没有直接封起背包，而是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随即，饶是心中已经有所准备，他仍旧轻轻吸了口气。
程林的收获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尤其是三层守卫才会出产的红色动力核心，极为醒目，令汪达明也是吃惊不已。
“你上三层了？”
“恩。”
“……不错。”汪达明憋了半天，才勉强憋出来个不错，程林的收获，比他这个老师都还要多很多，相比之下，实在是很有损师道尊严，不过表面上当然还是要维持班主任高冷的形象。
汪达明犹豫了下，轻咳一声，道：“虽然如此，但……”
程林微笑：“戒骄戒躁我知道。”
“还有……”
程林点头：“再接再厉我明白。”
“再者……”
程林弯腰：“感谢学院感谢领导。”
说完，他看向汪达明：“您还有什么教诲？”
汪达明心想我要说的都给你说完了，我还能有什么教诲，想了半天，他只是伸手拍了拍程林的肩膀，说：“你比我强。”
听到这句话程林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他听得出汪达明这句话是真心实意，而且，拍肩膀这种动作对于汪达明而言也相当罕见。
“好了，你回去吧，准备下，等会就要上车回学院。”汪达明收回手，平静说道。
程林却没有动，只是拿出了手机，道：“老师，我还有个事要汇报。”
“什么？”
“之前两个学院联合月考的规则里说，学员之间绝对不可以互相攻击，违者直接取消月考资格，不知道我记得对不对？”程林问道。
汪达明闻言严肃了起来，点头道：“是谁？有确切证据么？”
“十院的草薇，我拍了视频下来。”
“传给我！”
等程林用手机把视频传输给汪达明，后者看完后，其明显露出一丝喜意：“好，非常好，你放心，有这个证据就足够了，这么直接的证据，无法抵赖，十院的学员整体实力比我们差一些，但是个别的，像是这个草薇，却非我们能比，之前院长还担心这次联考被草薇登顶第一，丢了面子，这下，却是个意外之喜。”
程林见了，为小萝莉默哀了一秒钟。
之后却见汪达明说：“不过这视频最多也就只能让她上不了榜单，其实际获取的资源不会减少的，毕竟她可是十院的王牌，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是当然，我明白。”程林点点头，忽然问道，“我之前与草薇交手的时候，发现她似乎并不是仅仅有一种异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回顾与草薇交战过程，体能系的征兆明显，但同时，草薇似乎还拥有某种破除一定范围内的浓雾阻碍的类感知系能力。
此时正好借机询问。
汪达明却并不意外，点头道：“的确如此，据我所知，这个草薇是罕见的双系觉醒，同时觉醒了体能和感知系两种异能。”
“双系觉醒？还有这种情况？”程林惊讶道。
汪达明解释道：“这种情况很罕见，但也并非没有，就如同你的全项亲和天赋一样，数量极少，不过如果从整体上看，也不是很出奇。”
“不出奇？什么意思？”
汪达明笑了笑，忽然说：“你觉得你的全项亲和天赋罕见么？”
程林闻言讶异，犹豫道：“据我所知，应该很罕见。”
“那你可见到学院对你有太多的额外关注么？”
“……好像没有。”
“那就对了，”汪达明笑道，“如果将特殊的天赋类比于稀有的疾病，那全项亲和是一种，双系觉醒也是一种，
还有诸如三系觉醒、反噬异能、中断类异能，场域崩解……等等等等，
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觉醒者那么多，其中天赋古怪的不胜枚举，每一种独特的天赋都非常罕见，
但放在整体一看，也就只是一种古怪病症而已。”
顿了顿，他见程林若有所思，又道：“就像是你的全项亲和，很是罕见，但是在我们九司，类似罕见的天赋少说也有几十个，
放眼国内，古怪天赋几百上千种，其中比你的全项亲和更罕见的都有很多……
只不过，这些罕见的天赋里，有的有益处，像是草薇的双系觉醒，
有的有害处，就像是你的……
不过，我相信，不久之后，你的这个缺陷也可能变成优势。”
说着，汪达明神秘一笑。
程林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汪达明指了指消失的投影位置，说：“这次从投影中获取的有关灵气场域的很多知识应该会对整个世界灵气研究造成极大的推动，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的，关于可学习异能这块就会有飞跃性的进展……
不多说了，总之，你以后会知道的，好了，去吧。”
说完，汪达明便挥挥手。
程林点头，刚要离开，忽然又被叫住了：“哎，对了，我看你这大腿上怎么有个牙印啊？”
程林脸又是一黑。
心说这怎么谁都问啊。
心想着面对汪达明把责任推给草薇和花蓓都好像不合适，他干脆道：“投影守卫咬的。”
汪达明一脸懵：投影守卫还会咬人？
……
程林回到了三班营地。
汪达明的一番解释，让他心中的一些之前久久存在的迷惑被解开，刚进学院的时候他还想过，自己是不是很特殊，现在一看，才发现，比自己特殊的有的是……
就像是很多人总觉得自己是芸芸众生中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但是等被生活蹂躏之后，才会慢慢把曾经高高在上的心气降下来，认清楚自己真的只是个普通群众的事实。
个别不甘心的，就会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上，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总想生养个天才出来，也不想想，自己都是普通人，孩子凭啥就是人类群星闪耀中的那颗星？
在程林的一番感慨之中，路边的那些长途客车再度发动了起来。
投影消失了，学员们就要准备返回学院，然后等待榜单出来，领取奖励。
等程林重新坐在了客车里，拨开窗帘，看到车窗外渐渐稀疏的灯火，以及那片即将重新再度平静安宁下来的庄稼地，才算彻底从探索投影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唉。”
他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旁边穿着小短裙，拿着湿巾擦脸的花蓓闻言看了过来：“你叹什么气？”
“叹这灯火流离，叹你过分美丽。”
“说人话。”
“你屁股压我手了……哎哎，你掐我干嘛？”
“谁让你占我便宜？”
“……”
轰隆隆。
发动机声连绵响起，客车排成长龙，沿着国道向学院驶去。
车厢里学员们最开始还吵闹了一阵，但后来，就都昏昏睡去。
又过了几个小时。
在天色即将破晓的时候，程林终于返回了学院，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等关上门，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目光晶亮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右手掌纹中，初始空间内，一只五核傀儡正沉默伫立，在地上的角落，堆着零散的物件。
其中，一个圆滚滚的中枢水晶球正散发隐隐薄光。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月考第一！
房间门锁上，拉上窗帘。
用朦胧之眼加广域视觉来回扫了扫周围，确定邻居学员们没有异常，都已倒头睡去，程林这才翻手将傀儡从初始空间放了出来。
出场并没有任何特效，只是平平无奇地凭空出现在房间里。
五核傀儡身高近两米，比程林高了不少，全身银白金属铠甲，手持长枪，双眼的位置此刻处于黑屏状态，给人的感受活像是电影里的中世界骑士，只不过造型更美观一些，颇有视觉冲击力。
“啧啧啧。”
程林绕着这金属疙瘩走了两圈，自己打量一番，发现这东西是真的很奇怪。
外表上复古，透过盔甲也看不到什么复杂的结构。
里面主干就是类似人形的金属模型，然后表面烙印着许多的线条，内部充斥着印刻的“魔纹”，或者说是灵能场域。
这大概就是灵能科技文明造物的风格，与印象中的精密的机器人截然不同。
“看看效果吧。”
程林翻手又摸出来中枢水晶球。
水晶球其实并不重，单手正好可以托举起来，如今里面空白一片，只有点点光辉在飘动，处于休眠状态。
程林试探性地在手心构建了连通的灵气场域。
片刻后，他就只觉得自己体内的一缕灵气被吸进入。
之后，水晶球便亮了起来，光芒柔和，温暖。
与此同时，程林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声音：
【中枢系统已激活，自身扫描中……】
【扫描范围内发现可连接单体目标】
【目标信息：标准五核傀儡，状态：完好（关机），能量：98％，可连接，是否连接？】
“是，连接！”
【开始连接中……】
【连接成功】
……
“哔哔……”
程林只看到那傀儡骤然间发出了轻轻的，宛如系统激活的声音。
随即，它那面部盔甲处漆黑的部分陡然亮起两团红萤，如同双目，体表也有一道灵能光辉闪了下，之后敛没不见。
这一刻，程林清楚地感知到，傀儡已经开启。
水晶球中心，也浮现出了这具傀儡的全身影像。
“怎么操控呢？”
程林试探性地区控制傀儡，按照他的记忆，只需要将自己想要发出的指令和意念传输进水晶球，就可以借由其操控傀儡。
不过这只是理论上，书上写的，至于实际操作过程，程林并未体验过，这还是第一次。
“向左转！”
程林试探地在心中想到。
很短的延迟后，那水晶球中的傀儡图影便向左转了个身。
现实中，房间内的无核傀儡同样原地左转了下。
这令程林非常惊喜。
“这么简单的么？”
他本以为这玩意可能很复杂呢，没想到如此容易。
“向右转！”
傀儡右转，回到初始方向。
“向后转！”
“稍息！”
“立正！”
“跨立！”
卡卡卡卡。
傀儡按照程林的指令不断做各种动作，动作还标准的一批，程林感觉傀儡这军训动作比自己当初军训的时候可标准多了。
“向左向右转！”
卡……
傀儡愣在原地，不动了。
与此同时，他竟然通过水晶球感应到了傀儡反馈的信号：
【……】
程林笑了，这么智能么？
不过他知道这并不是傀儡真的在反应情绪，而仅仅是正常的信号反馈。
接下来程林又尝试了下“齐步走”、“正步走”之类的指令，只是傀儡毕竟是金属壳子，走起来砰砰响，动静太大，程林只是浅尝辄止，至于战斗什么的实在是没有空间施展，只能以后找机会再试。
将傀儡收回了空间。
程林算了下傀儡的能量消耗。
这傀儡目前自带一块“五核动力”，处于98％的能量，应该还能使用一段时间，等这块核心能源用完，就需要更换其余的核心。
程林将目光投向初始空间那堆动力核心。
一核与两核的大都上交给学院，换了月考成绩，毕竟这种低级核心实在是对他没用。
他储备的最多的还是三核动力。
数了下，大概有那么几百个，三核动力给这五核傀儡充能肯定不太足够，但就算一个三核能支撑傀儡打出一击，程林觉得那也很划算了。
“要知道这可是五核傀儡啊，单纯的比拼力量，不逊色于五品1段修士。”
虽然这傀儡见不得光，但是若是到了什么危急时刻，拿出来当底牌，绝对够强大。
程林感觉非常满意。
总结下这次探索，收获真的蛮大。
在个人修为方面虽然没有什么突破，但是收获了一张强力底牌，以及月考优胜奖励，非常划算。
“说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公布成绩，还有月考的奖励……”
程林略有期待，这时候天已经亮了起来，程林却是去洗了个澡，放松身体，之后钻进被窝沉沉睡去。
今天是周二。
但是考虑到学员们刚刚探索完毕，需要休养，所以学院临时放假一天，绝大部分学员都立即睡了过去，毕竟折腾一个来回，便是修行者们也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
……
等到程林再次从梦中睁开，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叮铃铃……”
闹钟在桌子上欢快地响着，程林伸出手，犹豫了下，这次没有将其拍碎。
坐在床上，披着小被子，程林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学院内部聊天软件。
之后发现班级群已经99＋了。
“这帮人，不睡觉的么，这么能聊……”
程林嘟囔了一句，点开群聊，看了几眼，程林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集合啦集合啦，一起去看月考成绩的有没有？”
“还有十五分钟放榜，我已经激动的坐不住了啊。”
“你们都这么有信心的么……我有点慌啊……”
“慌什么？反正按照规则，只要是能上榜的，有所收获的，都能兑换奖励，大不了就是奖励少一点嘛。”
班级群里已经乱开锅了。
程林睡意朦胧，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要发榜单了？
这么快么？
而且，似乎并不是发个电子表格就算完事的那种，而是需要出去看么？
程林一团疑问，翻了好一阵记录，才算搞明白。
学院的通知在两个小时前就已经下来了，说是下午一点半在学院中心广场放榜，不发电子表格，而是实体印刷的榜单，这次发的是学院内部榜单，至于两个学院的综合大榜则要晚一些才能发。
“滴滴！”
刚看完这消息，程林就收到了孙骁的消息，邀请他一块出去看放榜。
“好，我这就出去。”
程林点点头，虽然自己有信心，但不知为啥，这一刻，还莫名有些小紧张了。
起床洗了把脸，穿好衣服下了楼，就看到孙骁他们已经等在楼下了，就连花蓓都在场。
程林就纳闷了，心想你个压根没参加月考的菜鸡去凑什么热闹？
不过说是这样说，一群人还是蜂拥着来到了学院广场。
这时候聚集过来的学员已经很多。
密密麻麻挤的都是人。
吵吵闹闹，看起来热闹不已。
“我去，这么多人的么？”程林吃惊道。
孙骁笑道：“毕竟这可是第一次放榜啊，严格意义上，算是第一次大排名，无论是参加的，还是没参加的，都过来看了。”
程林点点头。
心想这明面上是月考的榜单，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地位榜单？
若是不出意外，在这榜单上排名前列的在未来必定前程似锦，大家都在一个系统里，未来或许就是上司和属下的关系。
这榜单不仅仅是成绩，背后还和资源，未来，地位等等现实因素挂钩。
如何能不关心？
一行人挤在人群中，不断接近中心广场。
与大多数紧张期待的学员们不同，程林几人互相对自己的成绩都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预期，如今剩下的也只是确定而已。
不少人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个小团体，于是很多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大部分都落在了付仲庭与程林身上。
毕竟，他们是公开的，目前学院修为领先的两人。
很多人好奇，猜测他们成绩如何，谁强谁弱。
“应该还是付仲庭第一吧，他可都一品巅峰了。”
“那也不一定，程林这人……就是一匹黑马，谁也说不准，再者说，我听到一个小道消息，程林已经先一步晋级二品了。”
“什么？不会吧，你哪听的消息？”
学员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大部分都是正常讨论。
也有少部分心思阴暗些的，说着风凉话，类似于“修为又不等同于实力”、“修为高有什么用？”、“我看他们就是虚有其表，等成绩出来，怕是就要露馅了。”之类的话。
花蓓听了气的不行，当场就要爆炸。
程林和付仲庭两个当事人却都是一脸淡然，丝毫没有将这些议论放在心上。
说的再多，还是要看事实。
吵吵闹闹中。
忽然一阵喧哗远远传来。
“来人了！”
程林抬头看去，只见一行人踏步走来，其中为首的，赫然是学院孔副院长。
学员们看到，顿时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大路。
一行人来到广场旁，图书馆左侧，那里，一整面高大平整的墙壁上正覆盖着一层极大的红布。
长宽皆有数十米，在微风中轻轻鼓荡。
所有人都清楚，红布之下，便是贴在整个大楼墙壁上的大榜。
之所以没有发电子表格，而是用这样一种看起来有些浮夸的方式，为的，显然是给予学员们更大的冲击力。
孔副院长站在红布之下。
目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年轻人们，面色红润，又带着一丝怅然。
他轻轻开口，在灵气的作用下，声音遍及偌大广场。
程林本以为这位副院长会长篇大论，发表一番讲话。
然而，等来的却只是简短的四个字：
“开始放榜。”
话音刚落，旁边便有人撕下了那红布。
风中，红绸飘舞而下，如一片泼天而落的火焰。
而在火焰之中，那巨大的，用黑体字印刷着一个个人名的榜单在正午阳光下，反射出绚烂光华。
广场一时肃静。
所有人抬目望去。
最先看的，自然是榜首。
程林亦随之抬头，然后脸上浮现出一道浅浅的，不出所料的笑纹。
灵修第九学院第一次月考成绩：
第一名：程林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发放奖励
看到这个成绩的时候程林内心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毕竟一切都早有预料。
这次月考他占据如此大的优势，如果不是第一，才是问题。
“恭喜。”付仲庭开口道。
程林看了看他，笑道：“同喜。”
大榜之上，第一名是程林，紧挨着他的第二名果然便是付仲庭。
对两人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不过对于其他学员，却足以掀起一阵讨论。
那些之前争论猜测的，终于有了答案。
而那些质疑的，也只能闭上嘴。
一道道目光投射过来，各种情绪皆有，羡慕者有之，妒忌者有之，不过更多的还是事不关己。
对于榜首的关注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大家便纷纷转头在榜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我在68名！”
“厉害厉害，我还没进前一百。”
“我排三百多，不过已经很满足了。”
周边的学员们在看到自己的排名后露出各自不同的神情，激动欣喜，或者失落悲伤，那都是每个人自己的故事。
程林继续向下看去，寻找熟悉的名字。
谢青珂排名第七。
孙骁排名第十，说起来这个排名的确有些虚高了，只能说孙骁这次的运气和发挥都特别好，不然也根本排不进前十，此刻看到这个名词，孙骁整个人笑的都合不拢嘴。
再往下，朱砂第23名。
肖宁雨27名。
……
都是非常优秀的成绩，要知道本届学员两千多，参加月考的也将近一千人，能在这么多人中排名前三十，足以证明其优秀。
总体来说，大家的成绩都很好。
孙骁当即便拍胸脯，喊着要聚餐吃饭什么的，他就是这个性格，遇上喜事就想着吃，不过眼看着中午饭点都过了，好几个人之前已经吃完饭了，总不能挺着饱涨的胃硬吃，所以大家研究了下，决定依然是晚上再聚餐。
孔副院长公布完榜单后有没有再继续说什么，程林不知道。
因为他看到自己的排名后就离开了。
随着他本届第一的名头彻底奠定，注视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有些小享受，但是等后来反而觉得有些如芒在背。
说到底，程林本质上还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
榜单的出现致使整个学院都陷入了一轮讨论的热潮。
学校的食堂里明明不是饭点，却挤了不少人，看来决定聚餐的学员属实不少，还好几个人没有选择这时候去聚餐，否则这么多人一起，和平常下课集体吃食堂有啥区别？
至于各个群聊里的议论声则更加频繁，光是三班群艾特程林等人的祝贺声音就没停过，程林也不在乎这里面有多少真心，有多少假意，总之人家都恭喜了，他也就客客气气回复了下，尽量做到不张扬且接地气。
等到了下午快晚上的时候，之前的讨论刚刚冷下来，就再次被点燃了。
原因很简单。
那就是两院联考的总榜单发布了。
总榜单没有那么张扬地用大榜贴在建筑上，只是“低调”地发了图片和文件，另外加上学院公众号的头条推送而已。
自己学院内部排名完了，就需要和其他学院比一比了。
这个大家都很关心。
最开始没发布的时候不少人还很担心，毕竟十院学员们人多力量大，主要是那个天赋超绝的草薇不少人也是有所耳闻，其二品修为比程林晋级可早多了，不由得人们担心第一花落谁家。
结果等两院大榜发布出来，人们顿时大跌眼镜。
翻遍了整个榜单，竟然都没有草薇的名字，只在榜单最后有一行小字解释了情况。
人们这才知道草薇违反规则，被取消上榜资格了。
一时之间喜大普奔。
没了草薇，两院总榜程林依旧第一，前三十中大半都是九院学员，成绩上九院取得了明显的胜利，这事学员们倒是还只是感觉一般，但却据说给学院领导们高兴的够呛。
“有意思。”
程林对于这事倒是没啥兴奋的，翻了翻榜单，十院那边的人他除了草薇，也就认识个柴道飞，而柴道飞在总榜上的排名赫然是第三十六名。
这个成绩看起来一般，但已经是极为优秀，尤其是程林清楚知道柴道飞后期根本就没有再去认真收集动力核心，而是去忙着救人，施以援手，所以其若是认真起来，真实成绩还要更好。
“不愧是我看中的潜力股，可惜离开的匆忙，没有再联系，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程林心想着。
忽然发现年级总群发出了一条新的通知：
“通知，月考奖励将于近日陆续发放，请各个班级负责人具体分发奖励。本院月考排名前十的学员，请于今晚19：00准时到学政楼五楼，副院长室报道，各班级负责人注意通知到位。”
程林看了微微一怔。
前十名今晚要去院长室么？
做什么？
联系到前一句话，大概率是要单独发放月考奖励，说起来月考奖励之前写的也并不明确，程林倒是真的有些期待。
尤其是记得排名前列的有机会被送往16号灵地，程林还真没见过现实中的灵地长啥样呢。
没成想，今晚就要揭晓。
这效率倒是蛮高。
只不过……
“这样一来，晚上的聚餐是不是只能取消了啊。”
……
……
聚餐是小事，领取奖励才是大事。
天色入夜之后，程林便伙同付仲庭、谢青珂和孙骁，一共四人共同前往了学政楼。
四个人都是前十的学员，一起去倒是也不会孤单。
说起学政楼，程林并不是第一次进入了。
向宇宙发射信号的那次推演的时候，他就已经用隐身潜入过这座楼了，还偷了课本。
但要说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进。
四个人进了大门，程林熟稔地找到了楼梯，往五楼走去。
一行人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副院长办公室。
没有看到前十里其他的六个人，大概是还没到。
程林几人走到门外，正准备敲门，先进去，却猛然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你们听，里面什么动静？”
程林忽然道。
“好像……是女人的声音？”
孙骁摸着下巴。
“似乎，还在喘息，仿佛在做什么剧烈的运动。”
付仲庭淡淡的眉毛皱了起来，一脸好奇。
谢青珂脸色有些不自然，向来走高冷范的她转过身去，背对大门，说：“我们还是先别进去了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有道理。”
这黑灯瞎火的，院长办公室里传出这种动静，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正在这时候，办公室里声音一停。
然后，门开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视频审核与乔迁新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雪亮的灯光打了出来。
副司首黄茵的脸出现在了门缝里。
她一张脸上还挂着汗珠，此刻正拿着毛巾擦着汗，身上则穿着那种室内运动的健身衣，透过门缝还能看到室内的瑜伽垫之类的玩意。
原来是在健身。
不过说起来，凭借四品强者的身体素质，还用得着健身吗？
程林严重怀疑。
“来了？你们等一下。”
黄茵看了几人一眼，彭地关上门，过了一分多钟，里面传来声音：“进来吧。”
程林几人推门而入，等走进办公室，发现黄茵已经换了一套比较正式的小翻领制服。
说起来，这还是程林第一次看见她穿制服，小翻领穿起来，整个人的魅色削弱了不少，英武气息则浓郁了起来。
黄茵此刻正坐在硕大的办公桌后面，整个人非常放松的神情：“都坐吧，不要拘谨，我这没那么多规矩。”
说是这样说，但实际上谁都不好意思坐，直到黄茵再三催促，几个人才马着一排沙发坐了下来。
办公室里只有黄茵一人，程林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他最开始听到副院长室，本能地想到了孔副院长，不过看起来，这回指的是黄茵，毕竟九司的副司首也兼任学院副院长来着。
这里也不是孔副院长的办公室，而是黄茵的办公室。
误会了……尴尬。
看到几个人面色不正常，黄茵还以为他们是紧张，笑眯眯道：“真不用紧张，我这人呢，向来随和，尤其是对年轻人，更是关爱有加，可以说是十分正直温和亲切和蔼的领导，深受属下爱戴和敬仰，所以你们只管放松，当在自己家就行了。”
程林几个人听着这一番自我评价总觉得怪异无比，自己这么夸自己真的好么？
不过之前探索的时候就已经大概对黄茵有了一定的了解，程林对她这番表现倒也不是十分惊讶。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尬聊一下，忽然走廊里传来声音，其余的排在前十的几个学员也陆续到了。
程林看了下他们，发现自己都不认识……
没办法，交际圈狭窄有时候的确不大好。
等十个人都到齐了，黄茵才笑眯眯开口道：“既然人齐了，那就说正事，召集你们过来，为了什么你们应该也能猜到，没错，就是发放月考奖励的事。”
顿了顿，她继续道：“对于前十的学员，学院一开始定下了奖励标准，不过这次两院联考，咱们九院大胜，收获嘛……不瞒你们，也非常可观，考虑到这些因素呢，学院决定略提高一些奖励加成。”
听到这，十个人都是眼睛一亮。
“我不喜欢绕弯子，直接给你们说罢，学院决定给前十的学员们一次去16号灵地进行短期培训的机会，至于那些应该发放给你们的修行资源和奖励，也都将在16号灵地培训过程中给你们，具体的情况到了之后你们自己自然知晓，今晚叫你们过来，主要就是面授这事。”
黄茵坐在办公椅上，两条大腿交叉起来，一副懒散模样：“其实本来我想着直接给你们发个短信通知也就行了，你们孔副院长非要说什么仪式感，让你们特意跑过来一趟，没办法，也就让你们过来了，事情呢，就是这么个事情，后天上午出发，你们回去都准备一下，带着换洗衣服就行了。”
听到这个消息，几个学员都有些吃惊。
这与他们最开始的猜测有很大的不同。
去16号灵地？
短期培训？
全套培养？
“可是……那我们的课怎么办？”一个学员问道。
黄茵翻了白眼，道：“课？不上了。”
这就不上了？
几个学员一时间都有些不适应，毕竟进学院才不到一个月，刚刚适应学习生活，一扭头，就要离开，这实在突然，不过惊讶归惊讶，对于16号灵地的好奇还是令他们憧憬不已。
“对了，按照学院的规矩，月考排名出来后，宿舍还要进行一番调整，明天可能会调寝，你们注意下。”黄茵想起了什么般，说。
十个人里大部分听到这消息脸色都没什么变化。
毕竟他们基本都住在独栋，调整也很容易。
唯独是程林神色变了下，这下，终于要从F楼住进男生独栋了么？
鸡窝换凤巢，不错不错。
黄茵说完了这事挥挥手就要他们离开，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却唯独叫住了程林：“你等一下。”
程林纳闷不已，问道：“您有事？”
黄茵看着程林，没有立即说话。
对于程林，她还是比较欣赏的，修为进境快，这次月考也的确给他们争了脸面，尤其是名字起的好，有飞升的潜质……
见程林一脸疑惑的模样，黄茵懒散地靠在椅子上，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听说那个有关草薇的视频是你拍的？”
程林一怔，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黄茵笑道：“拍的不错，以后这种视频要多拍，拍好，然后网上现在不是不是挺多人爱看这种探索投影视频嘛？灵修论坛上还有视频比赛什么的，你都可以参加参加，把这视频投稿上去。”
程林懵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小萝莉被揍的视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么？
我去，知道您和十司不对付，但是您好歹是堂堂副司首，出这主意真的好么。
程林由衷感觉到这位黄副司性格真的是任性且跳脱啊。
“视频我倒是有，不过听说得学院审核。”程林犹豫道。
黄茵大手一挥：“免审了，尽管去发，视频是新媒体的形式，要利用好它去展现我们九司修行者的积极风貌，去吧。”
等程林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付仲庭等人在等他。
“程林，副司首留你下来干嘛？”孙骁好奇问道。
程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奉旨发片。”
……
由于后天就要离开学院，赶往16号灵地，所以几个人一商量干脆把聚餐推迟到明晚，算是庆功宴，也算是告别宴。
虽然说是告别，但是也不至于有啥离别的伤感啥的。
毕竟是短期培训，估摸着十几天也就结束了。
程林自己的东西很少，没啥好带的，最珍贵的东西都放在初始空间里，随身携带，剩下的也就是背几件换洗衣服。
相比之下，搬家这个事就比较热闹了。
从F座进阶男生独栋，这跨度着实有些大。
孙骁开玩笑说程林有可能创造出一个宿舍跨度最大的记录，并且极难有人再能打破。
搬家这件事按程林想法那就是自己拎着铺盖被褥，行礼跑两回就完事了。
结果孙骁图热闹，非要鼓动大家一起帮他搬家。
说这可是乔迁之喜。
需要热闹热闹。
结果最后就是七个人一人拎着一个小袋子，将宿舍搬到了男生独栋，看上去与其说是搬家不如说是上街赶集……
过程顺利无比，若是说什么插曲，那就是F座宿舍的左邻右舍一脸的不舍。
一直送到了宿舍大门口，还都纷纷热情地喊着：
“有空回来啊！”
“这里永远有你一个家！”
程林听着一脸无语，人往高处走，这F寝谁爱回谁回吧。
到晚上的时候几个人又吃了一顿送别宴会，喝了不少，席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程林作为本届第一名被借着由头灌了不少酒，喝得头晕目眩，怎么回寝都记不得了，等他再醒来，睁开眼，就只看到辅导员打来的电话。
“集合，车到了，准备前往16号灵地！”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上传视频与16号灵地
16号灵地！
对于这个名字程林并不陌生，或者说，每个学院里的学员们都有所耳闻过。
灵气复苏以来，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始终在不断升高。
但这个增长的过程时而快速，时而缓慢。
其分布也十分不均匀。
例如乡村就比城市浓度高，有山有水的地方比荒芜寂寥的地方高。
而有极少的部分，灵气浓度高的格外惊人，并且常年不散，这种地方就被统称为灵地，基本上都被收归国有了。
当然，这是指的那种比较大型的区域，个别的，面积过小，或者位置敏感，或者灵气浓度不稳定之类的细碎边角料并未收归国有，而是成为了在市场上流通的一种物资。
这些倒也不重要。
这16号灵地作为二级灵地，其平均灵气浓度达900标，最高浓度的地方甚至高达1500标，可谓是现代的洞天福地，因为其坐落在北国，所以很早就被九司利用职权给拿下来了，并在这几年里投入了巨资进行改造，现在俨然成了九司的真正的大本营。
也是人才培养基地。
据说各个地方的小翻领们完成任务都会获得贡献点，用贡献点就可以兑换奖金、修炼资源、假期、乃至于到16号灵地修行的机会。
所以，程林对这里还是有些期待的。
……
十个人，正好坐一辆面包车，护送他们前往的是学院的一个辅导员。
几个人放好行李就上了车，之后便赶往灵地。
赶路的过程就很无聊了，因为大家坐得近，互相很多还都不熟，所以聊天也聊不下来，于是都是各自在玩手机什么的。
程林也在玩手机，他倒是谨记着黄茵的嘱咐。
出了学院，联通了外部的互联网，他当即登陆了灵修论坛，然后找到了那个视频投稿的板块，看了下要求，便准备把自己拍摄的视频发个帖子出去。
然而起标题的时候程林就犯难了。
他属实不会起名啊，起个什么标题才能比较吸引眼球呢？
想了半天，敲出一行字：
《实拍，国产对白，极品学生妹与几十人轮番作战，场面火爆》
点击发布。
视频区流量大，刚发出去就有人回复。
一楼：“1024”
二楼：“1024”
三楼：“1024”
……
五楼：“404”
……
程林看着这些回复一脸无语，心说你们这回复也未免太不走心，还有，那个404是怎么回事？
无语过后，后面的回复就比较正常了，除了那些痛骂标题党的，看过视频的人基本都被镇住了。
要知道虽然论坛举办了视频投稿比赛，但是参加的好作品属实不多。
且大部分都是在一层，顶多是二层，一群人组队打怪的视频。
看多了实在没意思。
像是程林这种实拍三层的很是少见。
再加上喜闻乐见的美少女元素，暴走小萝莉被锤，的确当得上“火爆”两个字。
唯一不和谐的大概就是视频里的“国产对白”。
所谓的国产对白就是程林给草薇讲童话故事那段。
“亏我还以为楼主是要讲什么美好的童话故事，结果你就讲这个？”
“楼主太恶趣味了吧，不过我喜欢。”
“666，难得的精品视频，我有预感，这视频绝对会大火！”
“呵呵，斗音已盗……”
网友们回复十分积极。
程林在视频上做了一些剪辑，剪辑后的草薇虽然狼狈不堪，但是气氛整体积极向上，尤其是后面眼看着小萝莉体力不支，程林下柱，将其救起的一幕更是为他圈了一波粉。
眼看着视频回复越来越多，很快几百楼盖了起来，程林捧着手机笑眯眯直乐。
旁边的学员们有些懵，心说你乐什么呢？
一个排在前十的陌生女学员偷偷瞄了一眼，看到了标题，随即收回目光，脸一红，啐道：“凑不要脸。”
程林：“？”
……
……
16号灵地的位置属实有些偏远，他们这辆车开了半天也没到，中午的时候辅导员老师带着他们停车去路边餐馆吃饭。
孙骁性格外向，喜交朋友，跟另外六个学员主动攀谈，其他的还好，唯独到了那个女学员的时候人家看了他一眼，然后幽幽说了句：近墨者黑，之后就不理他了，搞的孙骁一脸迷茫。
晚上的时候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目标地点。
16号灵地在某个下属的乡镇里面，距离最近的镇中心都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应该算是个很荒凉的地方，可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程林抵达的时候，透过车窗就看到前方公路边出现了一片类似公园的建筑。
一片山，不高，很矮的小山，面积大概也就相当于一个比较大的公园，然而山上的林木却是极为葱郁，远远看去，宛如一片远古森林般，颇有一种当初进入莽原投影探索的感觉。
那些树目测比一般的几百年树龄的老树都高，颜色深绿，几乎要滴出水来。
程林开启了朦胧之眼后，再去看，气象更是不同。
整个灵地上空宛如笼罩着一层无形屏障，屏障内部是浓郁的成光带状态的灵气元素，而在屏障外，灵气浓度飞快削弱，两者泾渭分明，程林感觉这不太像是正常的灵气聚集现象。
“16号灵地本身就是一处灵气浓郁之地，不过如果不经人工处理，那些灵气也不至于如此集中，
司局里投入了大资源，从整个风水的角度，对这片山林进行了修整，
那些修整都在地下，你们看不出，总之是一种类似于锁定灵气的手段，
可以将灵气限定在一定区域内，减少逸散，玄一点的说法，叫做蕴灵。”
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辅导员看到那灵地，开口半是感慨，半是解释地说道。
锁定灵气？
蕴灵？
程林等人微微一怔，这些词他们在课上听说过，说是目前世界上比较前沿的，对灵气的处理方式之一，还不成熟。
没想到，这项不成熟的技术竟然已经应用到了现实中。
“怪不得人家说学校里的知识和现实脱节。”
程林忍不住道。
辅导员闻言笑道：“那倒也不是，学院里的知识更新速度是非常快的，你们学到的都是最新的知识，
只不过，当初咱们司局拿到这个灵地之初，司首就大胆采用了这种很不成熟的技术，
一开始也出了不少问题，不过随着技术的不断进步，现在已经好了很多，
从当前的目光往回看，司首这一步走得大胆却正确。”
程林等人闻言点了点头。
这时候车已经开到了16号灵地门口。
一个金属的拱廊，后面是一条极为宽阔平坦的油板路，在夕阳下泛着橙红色的油光。
看门的守卫检验过证件后，下令放行。
车辆这才继续驶入进去。
刚一进入，程林等修行者便清晰地差距到了周围灵气的浓度变化，不由得精神一震，整个人都本能地兴奋起来，疲惫一扫而空。
“吱呀！”
就在这时候，司机忽然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怎么了？”
程林等人诧异地向前看去，就只见一只鸭子正大摇大摆地横穿马路，此刻正好挡在面包车面前，看到车停下，这只鸭子不慌不急地扭过头，冷冷地扫了车内几人一眼，露出了个嘲讽的眼神，随后嘎了一声，自顾自离开了。
车内学员十脸懵逼。
孙骁砸了咂嘴：“我们刚才，好像被一只鸭子嘲讽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投影机制与体检
好像的确如此。
作为九院这一届第一次月考排名前十的精英学员们，刚刚进入16号灵地的大门，就被无声嘲讽了。
嘲讽他们的是一只鸭子。
“那不是普通的鸭子。”辅导员笑呵呵解释道，“那是开了灵智的鸭子。”
看到学员们一脸疑惑，他继续解释道：“天地复苏，人类觉醒，动物虽然智力远低于人类，所以并无大规模觉醒迹象，但是任何族群里总有那么一些特殊的存在，家禽也是一样，16号灵地最开始还没有被九司收入囊中的时候，这只鸭子就已经在这里了，并渐渐觉醒了灵智。”
“后来灵地建设起来，它也就留在了这里，除了它还有其他的一些本地的开了灵智的生灵，以及一小部分，我们在省内发现的，开了灵智的动物，都把他们接到了这里养着，万物有灵，司首曾说，凡开灵智者，便是修士，无论人畜禽兽，皆是如此。”
程林等人闻言纷纷点头，目露奇色，灵兽这种的确在外界极其少见，也就在灵地中才能有所存吧。
车辆继续前行，沿着笔直黑亮的油板路面下了一个大大的斜坡，里面便是豁然开朗。
程林现在发现这个灵地又不像是公园了，更像是一个度假村之类的地方。
四周环山，中间是一片湖，湖水澄澈如明净，泛着波光如金。
沿着湖面四周是搭建起来的类似练功台之类的广场，广场平铺灰色石板，上面正有一些人盘膝而坐，闭目打坐，那些人大都穿着小翻领制服，远远的，感知不出其修为，但是看起来二品应该不少，这群人皆神情专注，打坐修行，对进入的车辆不闻不问。
湖边甚至还有一条金毛大狗盘膝打坐，一派得道真仙的模样，看的几个女学员忍俊不禁。
大概也是灵兽之一。
广场再往后，便是一排排的连排木房。
房屋沿着山体不断升高，基本都是一层的地房，而非楼房，木质结构，少有钢筋水泥，大概是为了便于灵气通畅。
越往高处，房屋的数量便越少，渐至后来，干脆连房间也没有了，只剩下覆盖绿植的山壁，以及山壁上偶尔可见的石洞。
远处最高处还有一条人造的小瀑布，从湖水中引流，再泼洒下来，哗哗哗水声悦耳，平白增添了几分仙气。
车辆一路行来，程林几人朝外好奇打量，那感觉就和上动物园参观动物似得。
等车吱呀一声在一间房屋前停下，他们才开门下车，辅导员带着他们登记，一人领了一个手牌，算是身份卡，之后由一个专门的工作人员给他们做了一些介绍，大概就是一些注意事项，哪里可以去，哪里不能去之类的话。
“好了，接下来你们将会在这里进行约为期半个月的短期培训。”
接待负责人是个容貌秀丽的长发中年女人，声调很是和缓。
“虽然说你们今天刚来，理应好好休息，但是休息就是培训时间的浪费，你们先按照发给你们的号牌去把各自的行李放在房间里，大约三十分钟后，我去找你们，去进行全方位体检。”
“全方位体检？”
“没错，等体检报告出来，我们这边会为你们量身打造不同的培训计划，毕竟每个人都不同，必须因材施教才能发挥出最好的效果。”负责人笑道。
学员们闻言很是好奇，但也并未多问，只是各自离开。
程林分到的房间是个临近湖泊的木屋，红色的屋顶，白色的涂漆，外面装修很是简洁，内部却是类似星级宾馆的配置，完全是现代设施，浴卫齐备。
放下东西，程林来到窗前，静静地将胳膊趴在窗子上向外看，习习凉风从湖面吹来，带来极为清新的空气，吹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很是舒服。
想了想，他忽然拿出来手机，打开了隐藏桌面，便看到推演程序的图标。
之后他拿着屏幕换了几个角度，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这是程林发明的检测监控的方法。
他不确定这房间里有没有摄像头什么的。
而很早之前他就总结过经验，只要是附近有目光可以窥探到程序图标，程序就会自动隐藏起来。
这个特质被程林发挥了下，就成了个极其好用的检测是否有监控的装置。
转了一圈，程林松了口气：“安全。”
图标没有消失，说明没有人在监测他。
这让他心中的警惕放松不少。
毕竟他身上的秘密有些多，别的不说，就说手上的初始空间，如果有监控，自己随手往外取东西被发现怎么办？
放下心中这块石头，程林看着这图标心中念头纷至沓来。
他倒是没有现在就推演的想法，最起码也要等几天，否则这好不容易获得的短期培训机会不就浪费了么？
但是看到这图标，他就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上次的祭坛投影连锁反应的问题。
“目前我总共推演过四次，按照已知的经验，每次我推演出一个剧情出来，结束后，就会有许多个一模一样的投影随机出现在世界各地。”
“从我打听到的消息看，这些投影彼此间没有联系，互不相通，只是完全相同，里面的一切都是一样的。”
“包括里面的物资，也是会出现相同的几十份，每个投影里一份。”
程林默默思索起来。
对于投影的机制，他至今仍然并不理解。
处于摸索的阶段。
起初他得知投影完全相同的时候就考虑过里面物资的问题。
经过几次的投影基本断定，推演中藏在投影里的物件，会被复制出几十份来出现在世界各地。
最开始的时候程林还担忧过，比如说自己藏得东西被别人找到之类的。
不过后来他就觉得这有些杞人忧天了。
主要是概率太小。
就例如沙城投影里，他用隔绝灵气波动的箱子在偌大城市里找了个极为不起眼的房间，在角落里挖坑埋了。
投影出来后，虽然全球有几十个相同投影，但是每个投影里进入探索的修行者基本也就一两百人，不可能再多了，这些人还需要不停地应付吸血蝙蝠的攻击。
整个投影只持续短短一天的情况下，他们能碰巧在一个城市里找到某个角落地下埋着的箱子的概率……
恩……
这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里还要算上外国的投影和国内消息不互通的因素，就算有人运气逆天找到了，会不会公开出来还是个问题。
所以，考虑到这点后，程林也就不怎么担心了。
他反而有些憧憬。
比如说想着等未来自己强大了，可不可以在短期内连续进入两个、三个投影，然后把里面的物资都拿出来？
这是多爽的一件事啊。
可惜目前条件不允许。
再或者是，投影里之前曾经出现过有智慧的动物，那以后有没有可能出现人？
如果出现了，那异世界的人面对地球修士的探索。
该是何等懵逼？
何等握草？
之前程林对于投影最大的幻想也大概就仅限于此了。
只不过，这次祭坛投影却透露出了新的隐藏机制。
“说起来，按照我了解到的信息，这次祭坛投影是魔都那边第一个打通的，他们打通后触发了祭坛的最后警报机制，圣像被点亮，这是正常的。”
“但是随后，在魔都的投影被点亮后，其他的，还没有被攻破的投影也随之被点亮，这就非常诡异了。”
程林趴在窗前，目露思索。
这个问题他这几天都在想，但始终没有想明白。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难道说，各个投影之间并不是完全互相独立的？
它们之间还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隐秘的联系？
那这种联系到底是什么？
需要怎样的条件才能触发？
这些问题如同一团乱麻，让程林百思不得其解。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投影的机制已经明悟，但现在看来，他所知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我还是太无知啊。”程林由衷地感慨道。
话音刚落。
便见窗口出现了接待负责人那张笑脸，她穿着一身类似医生的白大褂：“人类从来如此，所以我们才需要研究和解析。”
顿了顿，她双手插在衣兜里，说：“出来吧，要体检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获得新异能
程林终于获知了这位女性接待负责人的名字——任艺。
在任艺的带领下他们十个学员聚集在一起，一同沿着一条碎鹅卵石铺就的黑色小路盘旋而上，抵达了山峰中的一片蓝色屋顶的建筑群。
接下来男女生被分开，任艺带着女学员径直离开，程林等男学员被交给了一位同样穿着类似医生的白大褂的男人的手里——对方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神采奕奕。
说了句跟我来之后，便带着他们进入了建筑。
然后程林不出所料地发现里面宛如一座医院，而且是那种配齐了各种高精尖仪器的私人医院，动辄百万的仪器光亮如新，在硕大的房间内部摆放着，男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指了指换衣间道：“去，脱衣服。”
啥？
男学员们愣了下。
“我说脱衣服，等下要进行全面体检。”他看了几人一眼，语气加重了些。
学员们面面相觑，看了下，换衣间是单人间的，每个人选了一间，程林脱下外衣，只剩了个短袖，将随身携带的一些零碎也都放好，这才推门出来，这时候看到其他人也都已经出来了，只剩下孙骁不见踪影。
“还有个人呢？”男医生扫视众人，问道。
这时候，最后一间换衣间的门被推开，高高壮壮的孙骁走了出来。
程林等人一怔，面色骤然古怪。
那男医生更是额头青筋直跳，沉声道：“这位学员，我让你脱衣服，你……你怎么全脱了？！”
……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孙骁脸如同红布，跟随着众人进行了一套极为完整的体检。
各种紧密仪器轮了一遍。
好在效率奇高，人也少，所以整个过程也只用了两个小时不到。
“好了，检查完毕，回去等通知吧。”
男医生收起平板，挥手说道。
程林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但也没多问，只是出了门，向宿舍走去，回去的时候已经天色昏黑，他发现广场上打坐的人已经几乎消失了，倒是湖面那只金毛大狗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在湖水中，那只开了灵智的鸭子正缓缓游曳。
“在看什么？”任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程林身旁，吓了他一跳，总觉得这个女医生——姑且称之为女医生吧，总是神出鬼没的。
“没看什么，那只狗真的是在修行吗？”程林略有些好奇地问。
任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两侧衣兜里，站在他身旁，长发披在脑后，脸上红色镜框的近视镜反射幽光。
她淡淡笑道：“当然。”
顿了顿，她忽然说：“我刚看了你的体检报告，恩，全项亲和么，说起来那你和苏西还真是有缘，她也是全项亲和的天赋，之前还帮我做了不少实验，帮了我很大忙，接下来这段日子，你们可以多亲近下。”
程林讶异地看向任艺，灵地里也有其他的全项亲和的修士么？听起来还是个女孩。
“苏西是谁？”他问。
任艺莞尔一笑：“就是那条狗啊。”
……
程林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态回到宿舍的，他没想到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与他拥有相似天赋，或者说是缺陷的修士竟然是一条狗。
呵呵。
回到宿舍的程林没有浪费时间，而是盘膝开始修行。
进入二品以后他开始修炼观照修行法第4册，恩，依然是人教版的，具体的修行方式并不复杂，只是吸收和淬炼灵气的模式发生了一些改变。
目前的修为还停留在二品1段，体内的灵气也仍旧是0.5准，进入二品以后每升一个小段位需要的灵气数量更多了很多，修行是个水磨工夫，除了晋级品级这个大阶段需要一些领悟能力外，其余的小段位升级主要靠一点一滴的修炼，这点无法省去，该付出的努力程林从来不比别人少，甚至于更多。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早晨第一缕薄光从窗外照进来的时候，程林苏醒。
下意识去拍桌上的闹钟，却拍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是在16号灵地而非学院。
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程林向来睡眠质量会下跌。
“早上好。”
女医生任艺再次悄然出现在了门口，令程林措手不及，下意识拎起小被子，遮住自己。
穿着白大褂的任艺在门口微微侧身，让面部朝向温暖阳光，语气淡然道：“穿上衣服，按照地图去食堂凭手牌吃饭，之后来我办公室找我。”
顿了顿，她伸手变戏法一般拿出两张A4纸，屈指一弹，两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了桌上。
“吃饭的时候看看这个，不用急着练，只是了解下就好。”
说完，她飘然而去。
等确认她走了，程林才走到桌前，捏起来两张纸。
然后眉毛一挑。
这两张纸上分别记载着两种异能。
第一张是感知系异能：《精神风暴》
第二张是体能系异能：《身体掌控》
若只是两种可学习异能，程林倒是并不会吃惊，只不过当看到两者后面的备注的时候，他不禁心潮起伏。
“备注：二品异能。”
……
吃过了饭，程林出现在了任艺的办公室里。
她正在电脑后面忙着什么，说了声：“坐，请等等。”
便不再理会他。
程林也丝毫不急，只是四下打量，办公室里没有其他学员，似乎任艺是单独约见的他，整个办公室装饰风格十分简明，几乎没有多余的设计，整个设计风格趋向极简。
在这种设计景观内部，人往往会显得十分多余，然而任艺坐在那里却奇怪地融入到了整个环境中，仿佛浑然一体，这令程林十分惊讶。
想了想，他开启了广域视觉，向任艺看了过去。
大脑内部短暂的嗡鸣声过后，程林的视角抬高，变成了360度全景，四周的景物笼罩上奇怪光辉，广域视觉范围内，一些障碍物变得透明。
他低着头，眼睛落在地板上，视线却借着广域视觉的视角向任艺看了过去。
只是他刚看去，便对上了任艺的一双淡色眼眸。
她双手仍然保持着打字的姿势，眼睛却迎了过来，脸色平静无波，红色镜框后面的一双眼眸宛如灵地中间的那片湖泊。
程林看到了任艺身上笼罩着的浓郁的蓝光。
这似乎应该是感知系修士的特征，然而普通的感知系修士蓝光应该局限于脑部，而任艺却是全身都笼罩在蓝光之内。
“你在看什么？”任艺淡淡问道。
程林果断关闭了广域视觉，眼睛从地板上抬起，看了看任艺，说：“我在考虑要不要配一副眼镜。”
“你又不近视，配眼镜干嘛？”
“防蓝光。”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挑战失败
任艺静静地凝视了程林一阵，关掉了电脑，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深究。
她坐在椅子上，拿出一个平板，揉了揉太阳穴，说：“我们谈正事吧。”
“好。”
程林坐直了身体。
只听任艺平静道：“昨晚我已经看过了你的体检完整报告，恩，很好，非常好，好的超出预料，我指的不是修行者相比于普通人的那种好，而是……你的身体素质全方面的优秀。”
“所有方面？”程林问。
“包括肾。”任艺淡淡扫了他一眼。
程林一脸尴尬。
任艺继续道：“各项指标都超出了正常的修为能为身体带来的改变，猜测是你的体质本身适合灵气的吸收和改造，就和苏西一样。”
能不能不提苏西……
程林心中腹诽。
任艺触碰了下平板，继续说：“至于你的全项亲和的天赋，更是为你带来了近乎全方位的发展方向，说起来很有趣，在一个月前，全项亲和这种天赋还属于缺陷，在已知的几百种奇怪天赋中也要排在倒数，但是现在，发生了一些改变。”
“改变？”程林抬头。
“是的，改变，”任艺笑了笑，说，“这事倒是还要归功于投影，莽原投影丰富了科学界对植物的了解，沙城投影丰富了对动物，主要是吸血蝙蝠的了解，至于这次圣像投影，则使得全世界的灵能科学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任艺有些感慨地说：“你可能不知晓，圣像投影中那些守卫，或者称之为傀儡、机器人，它们的出现令科学界发生了异常大的震荡，通过研究，我们发现这些守卫背后拥有一套极为高等复杂的有关于灵气的利用方式，科学界目前称之为灵能科技。”
“灵能科技对灵气的利用和研究远超我们如今的水平，最关键的问题是……它是另外的一套体系，和我们的科学研究体系有非常大的出入，所以一时间，我们能从中获取的技术成功非常少，但也不是没有，比较大的便是关于灵气场域的研究，有了极其重大的突破。”
“这种突破是一种概念性的创立，就仿佛是整个科学界之前在一片迷雾中行走，忽然，迷雾消散了一块，这样的感觉，概念的创立使得一些困扰我们许久的问题豁然开朗，于是最先受到改变的，就是可学习异能。”
听到这里，程林更认真了许多，并下意识看了看手中的两章A4纸。
“可学习异能的研究其实一直以来都在飞快进行，只不过一直存在非常多的问题，难以解决，很多高品级的异能更是只存在于实验室里，无法规模化应用，而这次的突破使得这一块发生了巨变，可以这么说，在低阶领域，可学习异能已经可以应用了。”
说到这里，饶是任艺，语气也不禁有了些自豪。
程林心中一动。
低阶指的是一品、二品和三品。
也就是说，前三个品级的可学习异能研究已经成熟了？
这么快？
不，不快了，这很正常，这就和学生时代做题差不多，一道难题卡了几天，做了无数次计算和思索，只差一点灵光，现在灵光来了，那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所以说，可学习异能成熟后，我的全项亲和就不再是缺陷了？”程林问道。
任艺点头：“不仅仅不是缺陷，还是巨大的优势，这意味着你可以学习几乎所有的异能，只要能研究出灵气场域，你就可以复制，其中搭配好，更是会爆发出惊人的效果。”
“所以，你给了我这两种异能是……”
程林指了指手中纸张。
任艺点头说：“没错，这是我为你制定的学习计划，你以前学的是不成熟的元素系异能，效果差，消耗大，实在浪费，根据你的体检结果，我发现你的体质和精神力都很高，对应的，却缺乏有效的利用，你的优势在于全项亲和，那最好的方式便是不要有短板。”
“你的灵气操控能力非常优秀，达到了A＋，所以元素系异能对你而言并不难学习，这块便可以暂时放下，你需要提高的是体能和感知这两个领域，所以接下来，你的任务便是学习这两种异能，并且配套施行我为你打造的锻炼课程。”
说完，任艺站起身，双手插兜，道：“时间不等人，跟我来，我们现在就开始做。”
“做什么？”
“第一项，《身体掌控》。”
……
任艺带着程林沿着山道来到了一片新的建筑。
准确来说，是一个很具有科幻感的玻璃罩外。
那是个巨大的，宛如一个房间的玻璃罩，罩内四周，包括上方，装满了奇怪的仪器，密密麻麻，在开启后，闪烁着红光，宛如一双双眼睛。
而在罩子外面，则是控制台，和显示器。
“这是你的训练室。”
任艺道：“这里面是我们专门为格斗课程打造的训练仪器，开启后，一旦有生命进入，就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光弹射出，攻击进入的生命，光弹具有轻微的杀伤力，但不致命，你需要进去其中锻炼《身体掌控》，这个体能系异能最适合与格斗配合，你的格斗不错，但太野路子了，遇到真正的危机就会出问题，必须经过训练才行。”
程林看了看那个光罩，又看了看控制台。
“这个训练分为五个档次，你从第一档开始，每一档达到90分以上才可以进入下一档，明白么？”
“大概明白了。”
“那你现在进去试试。”
“好……”
程林点点头，看了看《身体掌控》的灵气场域，然后闭目构建。
体能系的灵气场域又是不同，它是构建在丹田位置的，一旦构建完成，就会不断抽取体内的灵气，输送到身体四肢，出现效果。
这点和感知系差不多，都是持续消耗。
程林0.5准的灵气储备，可以开启《身体掌控》20分钟左右，这个异能的消耗很低，这也是任艺选择给他这个异能的原因之一。
开启刹那。
程林只感觉自己的身躯骤然温热，如同泡在温泉中，随后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对身躯的掌控能力大大增强。
比如说他现在可以轻易地控制单个手指翘起，而其余的手指不动，可以将身体拧成麻花的模样，劈叉可以劈开到270度，可以极为容易地把脚抗在肩膀上……
身体的柔韧性和对每一个身体细节部位的控制能力都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甚至于，他可以控制身体的排泄和海绵体的收缩与膨胀。
程林深吸一口气，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这种感觉实在美妙。
他有一种预感，在开启了《身体掌控》后，再进行格斗、躲避等行为，他将会达到一个完美的境地。
“开始吧，希望你可以坚持的久一点。”
任艺看着他，说道。
同时，打开了操控台，开启了训练仪的第一档强度，也是最低一档。
玻璃罩内无数红色的光点亮起。
程林自信地踏步而入。
随即，感应到了生物进入的仪器开始运转，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射出无数红色的光弹，笼罩了程林。
三秒后。
测试仪发出电子音：“挑战失败，您的本次挑战得分：五分。”
任艺看着趴在仪器里面的程林，微微一笑：“呵，三秒。”
程林：“……再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狗教版课程
“挑战失败，您的本次得分：15分。”
“挑战失败，您的本次得分：20分。”
“挑战失败，您的本次得分：28分。”
……
冰冷的电子音机械般不停地在室内响起，只不过每一次响起的间隔有了细微的几秒的延长。
程林站在玻璃罩内，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四面八方攻击而来的红色光弹。
这些光弹不知是什么原理，打在肌肤上不会损坏衣服，但是会让肌肤产生一种轻微的刺痛。
令人非常不舒服，却又不会造成大的伤害。
程林第一次进入的时候纯粹是对这东西估计不足，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才得了个可怜的分数。
等他缓过神来，开始全力以赴，他欣慰地发现自己真的很菜。
那些光弹极为迅捷，密集交叉，他必须全神贯注进行躲避，为了避开它们的覆盖，程林的身躯不停地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在这个过程中，他对身体掌控异能的理解也在飞快进步。
玻璃罩外，任艺端起了一杯咖啡，悠然地靠在桌边喝着，时不时看看程林，以及操控台上的数据表现。
程林的得分不断升高，但是到了35分却首次出现了下滑。
“啪。”
任艺关掉了仪器，淡淡道：“暂停。”
她凝视着操控屏幕上的数据，思索了下，说：“你的主要问题在于两个方面，第一，动作幅度过大，第二，你的思维受到局限了，你的下意识躲避动作依然是普通人类的路数，你需要明白你现在开启了身体掌控，你可以做到很多正常情况下做不出的极限动作。”
程林躺在里面，闻言皱眉：“极限动作？”
“是的，你目前所学到的格斗躲避技巧都是基于正常人类所研究的，而你，开启这项异能后身躯已经不是正常的范畴，所以旧有的格斗技巧很多反而会限制你的发挥。”
“换言之，以往很多姿势你做不出，但是现在，可以了，你需要学会新的姿势。”
任艺淡淡道：“我之后会根据你目前的情况对旧有格斗进行一些改良，不过拥有异能的终究是你自己，我的意见只是辅助，主要还是看你自己的摸索，操控台上可以看到每一次挑战的具体数据，你结束一次挑战，就出来看看，根据数据，总结教训。”
看了看手腕上的银白色腕表，任艺说：“今天上午的你的训练任务就是这个，中午的时候我会再过来。”
说完，她转身便离开了。
……
不得不承认，任艺的话对程林有了极大的启发，尤其是每次训练的数据，可以清楚地看到哪里出了问题，甚至于还有自己整个躲避过程的录像回放，程林放缓了训练节奏，每训练完一次，就至少把录像回放三次，在大脑中模拟，自己再遇到该如何躲避。
之后再进行挑战，停滞的得分终于开始以缓慢的幅度爬升，等到中午任艺再次回来的时候，程林的分数已经达到了53分。
“不错，”看到这个数据，任艺脸上浮现一丝清淡的赞赏，随即看了眼大汗淋漓，狼狈不堪的程林，说，“上午的训练结束，给你五分钟洗澡，出来跟我去吃饭。”
吃饭？
程林有些意外，心想这应该不属于训练课程吧？
不过他显然想错了，任艺带他进入的并不是普通的食堂，而是她的办公室。
任艺不知从哪里端出来一个巨大的金属餐盘，里面食物堆积如山，说：“这就是你的午饭，给你半个小时用餐，之后半个小时午睡，1点10分开始下午的训练。”
程林看了看那餐盘上的食物，很是意外，因为那些蔬菜竟然都带着灵气波动，换言之，这些竟然都是灵植。
即便不是那种珍贵的拥有特殊效果的灵植，那也终归是灵植啊。
放在外面，一根蔬菜卖个几万块不成问题。
在这里，却堆满了餐盘，还有一些奇怪的肉类，以及黄白色的乳制品。
“这是午餐？”程林讶异道。
任艺平静地坐在电脑前打字，闻言道：“人工培育的灵植，价格比市面上低很多，这也是你的月考奖励的一部分，在接下来的训练里，你只能吃我提供的营养餐，其余食物不可以摄入，禁辛辣、油腻、刺激性食物，每天晚上都要体检，进行数据采样，好了，你还有27分钟。”
程林不再多言，开始闷头吃饭。
营养餐的量真的非常庞大，味道也属实……不怎么样，完全谈不上美味，但他也只能闷头吃，奇怪的是，明明那么多的食物，吞进肚子里却并没有明显的饱腹感。
午睡过后。
任艺带着程林走到了室外。
到现在，程林已经看出来，自己接下来的训练大概就是由任艺负责，付仲庭他们的身影他没看到，大概也是由各自的“教官”单独进行训练。
“下午的课程是什么？”走在室外的鹅卵石小路上，程林忍不住问道。
“感知系异能，《精神风暴》。”
听到这个名字，程林有些期待：“按照我看到的资料，这个异能应该偏向于攻击吧？”
程林目前掌握的感知系异能都是辅助类型的，不过他却知晓，感知系异能里有相当多一部分涉及精神力，可以用来攻击，这是不同于元素和体能的另外一种攻击维度，防不胜防。
“没错。”任艺双手插兜，神态平静。
“你应该是感知系修行者吧，那是你来教我么？还有，我们来湖边干嘛？”程林好奇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穿过广场，来到了湖边。
眼中湖边泥土斜坡向下，很快的，就来到了水边，只要再往前，便可以触及水面。
任艺黑色的鞋子将松软的泥土踩出一个凹坑，她凝视湖面，忽然闭目伸开双臂，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精神风暴的场域图你应该已经记住了，精神方面的异能别人很难教，主要还是靠自己练习，不过如果有前辈引领，自然还是要好很多。”
“只不过你的感知系老师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程林四下打量，并未看到周围有人。
任艺忽然吹了个口哨，随后，便看到侧方的一个凉亭里，一只金毛大狗款款走来。
“苏西，来，这是你的学弟。”
任艺微笑招呼道，随即看向目瞪口呆的程林，说：“今天下午，你跟随苏西学习。”
“我跟一条狗能学什么？”
“摸鱼。”任艺平静道。

第一百八十章 培训结束
《精神风暴》的训练方式非常不科学。
按照任艺的说法，《精神风暴》富有攻击性，是用灵气扩大精神力对其他生命的精神造成攻击的法门。
而她给出的联系方案则是“摸鱼”。
湖边。
程林静静盘膝坐在距离湖水只有几十厘米的位置。
在他的手边，是一个小盒子，里面装满了鱼食。
“波！”
抓一点鱼食抛在水里，发出轻响，随即就会有一些指节大小的鱼儿游过来争抢。
程林默默在体内构建出二品异能《精神风暴》的灵气场域，这对他而言并不困难，很快，精神风暴开启，他只觉得太阳穴微微鼓胀，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脑海中冲出来。
那是无形的精神力。
程林将目光投向那些鱼群，于是，一股无形的灵气波动浮现，那些正在欢快地争抢食物的鱼儿们忽然宛如遭到重击，一条条身躯颤动，翻起了鱼肚白，飘了起来。
“呜呜。”
旁边静静蹲坐在草地上的金毛大狗苏西发出一声笑，总之程林感觉那应该是笑。
他有些郁闷。
任艺要求的自然不是简单的用精神力震翻这些鱼，而是要他做到用精神抚慰鱼儿，令其大脑空白，任凭他伸手触摸而不躲避。
换句话说，就是精神风暴冲过去，不能力气太大，要保持把敌人震懵，而不是震晕或者震死。
“这考验的应该是我对精神的掌控力。”
程林暗想。
单纯的拥有力量显然不是任艺追求的，她的要求是掌控力量。
例如这精神风暴，就要做到怒时如风暴，和缓时如春风，这显然不是简单的事。
“你笑什么笑？不要打扰我练习。”程林有些郁闷地瞪了苏西一眼。
苏西是一条金毛，雌性，毛发极为光亮柔滑，走路时候步伐优雅，眼睛里蕴含着一种柔和的灵气，偶尔认真起来就会很严肃，就例如现在。
“呜……”
苏西非常人性化地摇了摇头，然后忽然爬起来，走到湖边，双目看向那些翻白的鱼，随即，水面竟然出现了点点波纹，那些晕厥过去的鱼儿竟然渐渐重新苏醒。
随后只见苏西将一只前爪探入水中，轻轻抚摸着那些鱼的躯体，鱼群却并非恐惧躲避，而是欢快地在她爪间游动。
苏西收回爪子，温柔的目光带着一点笑意看着身边愣神的程林。
人不如狗，莫过如此。
……
苏西显然也掌握了《精神风暴》，这意味着它至少是一只二品的狗。
程林觉得这事幸好没有公之于众，不然多少怀揣飞升大梦的少年修士要羞愤欲死？
不过冷静下来，他开始认真地请教苏西关于这异能的释放法门。
苏西不会说话，但会演示。
程林把鱼群震晕，苏西便将其唤醒，然后程林再震晕，苏西再唤醒……
就这样，一个下午过去了。
等程林和苏西离去的时候，那一池鱼群累的都懒得再游动了。
“感觉怎么样？这个异能？”
任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程林的前方。
程林对此已经适应，闻言想了想，认真说：“异能很好，真的很好，唯一的缺点，大概是练习的时候比较费鱼。”
任艺微笑：“没关系，这里有好多好多鱼。”
……
晚上的时间就是打坐修行了，16号灵地灵气浓郁，程林连灵矿石都不需要用，甚至于还有补贴，任艺就给他送来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药液，有的口服，有的外敷，还有药浴，一整个大木桶都是绿色的药液，进去泡的那种，泡过之后整个身心都特别通透。
无需说，这也是月考奖励的一部分。
程林抽空和其他学员们交流了下，发现大家都已经投入到了紧张忙碌的培训中去。
16号灵地的特点似乎就是效率，各自的教官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课程几乎把一整天都排满了，各种高科技仪器换着用，每天光按例体检记录数据估计都要不少钱，更不要提一日三餐都是灵植作物，付仲庭在抵达这里的当晚就突破了二品，谢青珂等卡在一品巅峰的学员还有专门的突破课程。
环境优雅，食宿高规格，有专人每天负责各自的训练，学员们脑子里没有任何杂念，唯一记得的便是修行。
程林每天的训练都在微调，任艺通过每天晚上体检数据的变化，会为他调整饮食、修行时段、增强药品配给等等等等，专业的不行。
基础的《身体掌控》练习和《精神风暴》摸鱼之外，还穿插着其余的各种奇怪的训练，除了第一天比较宽松外，从第二天开始，程林就被迫进入了一个超高强度的训练节奏。
每天都被任艺折腾的大脑空白，身体酥软，结束训练后躺下就不想动弹，一觉到天明，刚睁开眼，就再次被任艺拽起来……
“我感觉自己累得像一条狗。”
坐在岸边，刚结束了一次精神风暴练习的程林疲惫地对身旁的苏西说。
“呜？”
苏西温柔的大眼睛里露出一点质疑的神情：我可没有你这么累。
“好吧，”程林看懂了她的意思，无奈苦笑，“我比一条狗还累。”
顿了顿，他又忽然有些开心地说：“不过，虽然累，但这种飞速提升的感觉……真的很棒。”
“你喜欢就好。”任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程林身后，没有被他察觉到一点动静。
程林无奈：“你能不能每次都这么无声无息地出来？很吓人的好不好，不过说起来，感觉你要是去做刺客，肯定很有前途。”
任艺没有搭理他，只是扔过来一个检测仪，“测修为。”
“哦。”
程林随手测了下，然后看清了上面的数值：1准
这意味着，他晋入二品2段了。
而这时候，距离他进入灵地才刚刚五天。
……
山中无岁月。
16号灵地虽设施豪华，配置齐备，但给程林的感觉却宛如身在深山。
整个人与世界隔绝，每天看到的人只有任艺，哦，还有苏西这条狗，以及那条没事就在湖里游来游去的鸭子。
其他人，倒是也能看到。
只不过，程林发现几乎每个人都非常珍惜在这里修行的机会，所以那些在广场上、食堂里遇见的穿着小翻领制服的正式九司成员几乎都很少会闲聊。
便是看到程林也只是好奇地看几眼，然后便去进行各自的训练。
每个人，仿佛都是处于自己的频道上。
彼此前行，却并不相交。
这使得整个灵地缺了很多热闹，却也多了清冷的安宁以及超然物外的气质。
程林很享受这种安宁，与飞速成长的感觉。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每一天，都在变得强大。
就这样，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短期培训也即将结束。

第一百八十一章 新推演
“滴滴滴……”
训练室玻璃罩内，四面八方的红色光弹形成密集的交错火力网，程林的身躯在其中灵活扭曲旋转，形成不同种奇怪的姿势。
终于，在一串清冷的响声中，光弹归于寂灭。
“挑战成功，本次挑战得分：100分。”
电子音提示宛如来自天边，程林愣了一下才从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中回过神来。
挑战成功，100分。
看起来不算什么，但要知道，这可是测试第五档，也是最高档位的挑战，这也意味着程林终于将整个训练系统打通关了。
完美通关。
这足足用了他半个月的时间。
程林由衷感慨，这真的是他有生以来打的最艰难的一盘格斗游戏。
“啪啪啪。”
任艺站在玻璃罩外轻轻鼓起了掌，她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说：“恭喜通关。”
程林从里面走出来，大大方方地当着任艺的面换了下被汗水湿透的上衣，随后擦了把脸，认真道：“谢谢。”
“这是你自己的努力。”任艺毫不居功。
程林没说什么，却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进步，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在任艺，须知道在这半个月里，任艺为他拿出来的格斗纠正报告就已经有厚厚的一叠。
“总之，你也辛苦了。”
程林看着她道。
任艺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看表：“戒骄戒躁，去测测修为吧，然后来我办公室吃午餐。”
程林有些无奈，自己这个“教官”哪里都好，就是人味不足，对整个训练课程抓的极严，自己通关了都不放松。
……
用测试仪测了下，程林不出意料地看到自己体内灵气储备达到了5准。
这个数据意味着他已经抵达了二品3段！
晋入二品后，段位的划分为：
1段：0.5准
2段：1准
3段：5准
这相比于一品的时候，每一个段位的升级都需要倍增的灵气，这也是修行者越往后修为晋升越慢的原因。
短短半个月时间，从1段，升到3段，这个数据拿出去在任何地方都足够惊人。
如果是来16号灵地前的程林看到这个数据一定会非常惊讶，但现在，却只觉得如此正常。
要知道，他每天消耗的资源换算成钱都要数百万元。
当然，这是外面的价值，内部价值自然低了不少，但几十万也是有的。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很多特殊仪器、灵植营养餐、药丸药剂、功法异能、训练方案……都根本是市面上无法获取的，这是存在于特理部系统内部的资源，外人就算花几个亿也根本无法获取。
学员们享受的整套培养计划比普通的，通过任务立功进来修行的小翻领都要高了不少。
这是孙骁打听到的消息。
由此可见，九司对学院的学员们资源倾斜有多大。
而在十个学员中，程林作为第一名，享受到的资源最多。
可以说根本就是在拿资源换修为。
如此之下，提升自然飞快。
“现在的我，面对半个月前的自己，绝对可以做到一击秒杀。”
程林攥了攥拳头，无比笃定。
二品3段的修为配合上《身体掌控》，程林的近身格斗能力得到了极大增强。
而《精神风暴》可近可远，配合上身体掌控，更是可以发挥出1＋1＞2的效果。
试想一下。
当程林面对敌人进攻，一旦敌人进入他的攻击距离，精神风暴对其造成意识层面的冲击，使其眩晕、僵直，这时候配合上身体掌控近身格杀……
简直完美。
这也是任艺所说的，不同异能互相搭配的效果之一。
“可惜，再有几天培训就要结束了，如果能再延长一些日子，我没准能再学个厉害的元素系攻击异能，这样才算彻底的远近距离全方位统治。”
程林略有些遗憾地想。
摇摇头，却也没有太在意，如今的提升他已经极为满足了。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战力已经超过了很多很多的正式小翻领，最多只是欠缺一些经验而已。
“说起来，培训结束后我应该就要返回学院了，那下一个推演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了？”
程林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眼看着训练马上结束，他的个人实力也有了如此巨大的提升，程林迫不及待地有一种进入投影探索，大杀四方的欲望，这就类似于一个学渣获得了学霸系统，短期内各个科目有了飞跃性的进步，然后就会很期待考试一样。
“现在的我如果再次进入祭坛投影，根本不需要开启管理员权限，也可以在三层中横行。”
程林自信心空前高涨。
想要获取投影自然需要先推演，算算日子，按照人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半个月过去了，下一个投影也该出现了。
“恩，要不就今晚？”
程林摸着下巴思索。
……
心中虽然有所期待，但是日常的训练却不会偷懒。
在任艺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将一大盆营养餐吃掉。
30分钟的午睡后程林再次来到了湖边。
苏西早已经在那里等待他，甚至连鱼食都准备好了。
“呜～”
她叫了一声，程林渐渐已经明白了她不同的叫声表达的简单含义。
比如说这声“呜”就是打招呼的意思。
“苏西大美女你也好哇。”
程林走过去，摸了摸苏西的狗头，苏西很熟练地微微歪着脑袋，在他手心蹭了蹭。
这半个月来，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摸完了头，程林看向湖面，喊道：“可达，帮忙赶鱼过来！”
可达是程林刚来那天遇见的那只挡车的鸭子的名字，这只鸭子很是高冷，一派睥睨天下的气派，大部分时间都在湖面上游荡，宛如一个国王，在巡视它的领土般。
不过实际接触下来，这鸭子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半个月的练习，导致整个湖的鱼群看到鱼食都不敢吃了。
一过来就被震晕，然后苏醒再震晕……这谁顶得住啊？
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后，鱼群压根就不上当了，这时候就要靠可达了。
“嘎！”
可达闻言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然后驱赶着一群可怜的小鱼游了过来。
这群鱼透过水面看到岸上的一人一狗后，心态都崩了。
只能一闭眼，等待受刑。
然而这一次，那眩晕感却迟迟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种如梦幻般的舒适迷幻感觉充斥了它们的感知。
岸边。
程林将右手探入水中，轻轻抚摸着那些鱼。
鱼儿欢快地在他手指尖穿行，游曳。
“呜～”
旁边的苏西发出表示开心的叫声。
“嘎？”
湖面上的可达鸭一脸意外，头顶浮现几个问号。
程林微笑着，注视着那些游荡的鱼儿，眼神温和又自信。
至此。
《精神风暴》完美掌握！
……
夜晚。
当程林终于返回宿舍的时候，他这次没有按例打坐修行，而是拿出了手机。
点开了隐藏桌面。
看到了推演文明APP的图标。
心中浮现期待。
第五次文明推演。
开启！

第一百八十二章 时停五百年
程林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了屏幕上的深蓝色图标。
一个简单的开屏延迟，之后便是熟悉的宇宙背景图画。
动态的运转的星空，无尽的星辰宛如恒河中的细沙，幽暗的宇宙如寂静长河，不知吞没了多少生命与文明。
如果长久地注视这背景动画，还会偶尔捕捉到倏然而逝的流光。
程林曾经猜测，这背景图是否是真实的星空，宇宙的一角，但却始终无法证实——最起码无法和地球上观测到的宇宙图景重叠。
在这动态的背景图前方，则是红色的按钮以及底下那行小字：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之后就只剩下右下角的“历史库”，别无其他。
程林首先打开历史库看了眼。
没有什么新的变化。
里面依次躺着“末日（天火）、轮回（燧人氏）、废土（围城）、神话（圣者）”这四个推演。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难道又是某种类型的世界毁灭？”
程林暗暗思索。
看了眼窗外，夜色寂寥，时间已经进入八月中，这两天正是满月的时候，16号灵地头顶的月亮仿佛也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清丽脱俗一般。
月光如水，河边的路灯亮着，还有一些小翻领正在闭目打坐。
夜晚有微风，远处传来风吹树林的响声，以及夏季虫鸣。
很安宁，是个推演的好环境。
程林不再犹豫，伸手轻轻按了下那个红色的按钮。
随即……
无比熟悉的震动出现，整个房屋都在震颤，程林的身躯却稳稳的粘在地板上，开启身体掌控的他完全无视这种程度的震动，窗户发出刺目白光，房间淹没入光的海洋，程林却只是佁然不动。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修真（无踪仙岛）】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室内的白光散去。
震颤消失。
程林本能地看向窗外，心中微微一动。
“修真么……”
室内安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信息：
【宇宙间藏有无数的危机，一颗流星也会带来厄运或幸运，神灵的目光扫视四方，很多意外是无法避免和提前预支的，文明遭到打击而毁灭的概率远比它从无到有诞生更大，所以我们说每一个文明都是在冰面上跋涉的幸运儿，一不小心便会踏破浮冰】
【在诸多的宇宙法则中，时间总是特殊的一个，即便是在修行的路途上，有关于时间的掌控那也是高等生命才能触摸的领域】
【先有宇宙，然后才有时间、空间和物质，从某个角度而言，时间同样也是一种物质，而物质总是会发生种种奇妙的，匪夷所思的变化】
【例如……时间停止】
……
“嗡！”
很突然的，程林听到一阵细细的嗡声，那声音来自于室外。
准确来说，是来自于遥远的宇宙。
来自于无远弗届的星空深处。
下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程林看向窗外。
月色依然明亮，可是风吹树林的沙沙声，以及夏季虫鸣的声响已经消失了。
很突然，就仿佛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或者说是，在程林窥探世界的镜头里，全世界被定格成了一张照片。
“时间停止？”
程林惊讶出声。
这么有意思么？
【就在刚刚，你所在的世界的时间维度遭到某种神秘力量的扭曲，于是，世界暂停了】
【你的内心很是喜悦，一些奇怪的念头纷至沓来，你决定出门看看】
程林熟练地打来了房门，随后踏出室外。
扭头，房间果然再次变成了透明的安全屋状态。
程林转而向四周看去，发现世界真的暂停了。
远处的湖面上一圈荡起的波纹久而不散，更远处那条人造的瀑布被强行凝固在半空，水汽如同被凝固的白雾，在月光下散发冷光。
湖边广场上那些小翻领们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但仔细看去却会发现他们连呼吸都已经停止，左侧的一条山道上两个工作人员正端果盘行走，却凭空被凝固在此刻，他们一只脚迈出去再也无法落地，扭头和同事谈笑的姿态也就此定格。
“真的停止了？”
程林讶异不已，他沿着小路行走过去，在工作人员面前晃了晃，发现其宛如雕塑，一点生机也无。
他顺着小路行走开去，两侧的许多房间里工作的人都定格了。
全世界的时间在此刻停止，只剩下程林惊讶地看着一切。
【你吃惊地看着这一幕，深感趣味，同时又开始思索，不知道时间究竟要停止到何时】
【忽然，你发现世界上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一些低等生命被时间解绑，而高等生命依旧被禁锢，这是时间维度扭曲的结果】
头脑中的信息浮现。
时间解绑？
程林正疑惑间，便忽然发现世界再度“活”了起来。
消失的虫鸣重新响起，远处的湖面波纹散开，那个瀑布也重新开始流动发出哗哗的声响，时间停止一分钟后被解除。
不，并不是完全解除，程林发现那些低等的缺乏智慧的生命与物质虽然被时间解绑了，但智慧生命却依旧停止着。
整个灵地里的人类依旧被凝固，便是连湖边的苏西和可达鸭也一样没有恢复正常。
“这已经不能叫做时停，而是针对性的凝固，或者换个说法，不同等级的生命对于时间的概念并不同，所以智慧生命的时间被停止了，而低等生命没有。”
程林暗暗思衬。
这涉及到一个比较玄奥的领域，关于不同的生命尺度对时间的解读问题，不过在推演中，这些似乎也不很重要。
总之，全世界的智慧生命的时间都被停止了。
【你目睹了这变化，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不过世界并不因你的思索而停止运转，世界保持着凝固的状态，不多时，天亮了，不多时，天又黑了，一天过去了，时停没有结束】
程林只看到黑夜骤然散开，变成了白昼，太阳从东边升起划过头顶再落日西沉，整个过程都被快进了，于是天又黑了下来，整个灵地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不，有变化。”
程林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停止在山道上的工作人员。
他们手中的果盘里，水果蔫了很多，这证明水分在丧失，他们的皮肤也黯淡了一些，这说明他们的时间虽然停止了，但是身体却依旧在衰老。
“这是为什么？他们竟然在衰老？”
程林吃了一惊。
【你心头升起疑问，可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高等智慧生命，所以你找不到人为你解答，哈哈】
【在你无语的时候，又过去了三天，时停没有结束】
程林：“……”
接下来，脑海中的信息开始快速的刷屏。
内容则极为统一：
【十天后，时停没有结束】
【一个月后，时停没有结束】
【一年后，时停没有结束】
……
【十年后，时停没有结束】
【一百年后，时停没有结束】
在这些信息在程林脑海中刷屏滚动的同时，他目睹了三万多次日出，以及三万多次日落。
他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面前的两个工作人员就化为了一堆白骨。
随后白骨也被疯长的植物埋葬了。
是的，一百年后，植物统治了这里。
四周的山峰上草木蔓延下来，爬满了山上那些蓝色的、红色和白色的木屋，随后一些房屋开始坍塌，大部分虽然还在，却被植物海洋淹没。
道路消失了，程林四周被草丛和藤蔓挤满，那两堆白骨也成为了植物的养料。
山谷已经彻底变成了植物和低等动物的乐园。
然而时停依然没有结束。
头顶上的天空依旧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黑夜与白昼的切换，程林静静抬头凝视着天空，观看这奇景。
十八万次日出。
十八万次日落。
世间转眼，五百年过去。
【五百年后，时停结束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世界尽头与无踪仙岛
“五百年了。”
头顶的天空变得稳定起来，这意味着昼夜快速交替的结束。
程林发现自己身边的草已经生长到了腰迹。
整个16号灵地已经面目全非，所有的人类建筑都已看不见了。
“即便是有，也被植物海洋掩盖了。”
程林暗想。
整个山谷生机勃勃，植物极度繁茂，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浓度，令程林颇觉诧异。
“如今的灵气浓度最起码有数万标！”
程林迅速判断道。
随即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在推演中他无法修行，否则在此修行岂非一日千里？
【你心中怅然，五百年过去，针对于智慧生命的时间禁锢终于解开，这五百年中，原本的智慧生命已经死绝，新晋的智慧生命一旦拥有智慧就会被时停，因而，举世生灵皆愚昧】
脑海中的信息响起。
程林暗暗点头。
人类被集体时停后，便再无人类诞生，然而高灵气浓度下，总有一些兽类会觉醒，例如苏西。
兽类从愚昧晋入智慧的刹那，便会被时停，于是，时停便成了一道横在世界万族头顶的天花板，阻拦着一切高等智慧生命的诞生。
“现在，这个天花板破碎了，如果不出我所料，接下来将会发生智慧生命大爆发。”
程林思索道。
当他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脑海中便再度收到了一条信息：
【时停魔咒刚刚解除，峨眉山便有猴王觉醒，觉醒时，巨石崩塌，双目如电，穿透碧空，举世皆惊，猴王生而知之，自号猴族大圣，晋入高等智慧行列，成为地球洪荒时代首位强大生命】
“轰！”
程林仿佛听到了从极远之地传来一声轰响，此刻天地为之应和，这大概是猴族大圣出世征兆。
“五百年后，猴王出世么？”
程林微微一怔，颇觉怪异，转念一想，这高浓度灵气时代果然不同反响，妖族出世便闹出这样大的动静，远非五百年前的地球人类觉醒可比。
【猴族大圣率先觉醒后，世界万族皆在短期内有强大智慧生命觉醒，一时间洪荒时代迎来诸圣并存之态，智慧生命觉醒数量短期内迅速扩大，史称“智慧生命大爆发”】
程林发觉时间又有了一段加速，随后再次稳定。
他依然站在山谷内，却觉世界有了许多不同，他骤然抬头，只见一只宛如旧时代航空飞机般大小的金色巨鹰横空飞过。
其羽毛皆呈金黄色，翼展数百，遮天蔽日，所经之处，群兽惊惧。
【你抬起头，发现一只鹰飞过碧空，你有些吃惊】
【你低下头，看向前方，山谷里一只白象踏足而来，你决定爬上白象的后背，乘坐它周游世界】
程林闻言低下头，果然看到山谷外有一只高达数十米的巨象出现。
其通体雪白，如玉，却无野蛮之气，只是恭顺地踏步行来，它每迈出一步，大地都被震得微微摇晃。
“这不是一般的大象吧。”
程林打量着它，就凭这体型怕即便不是一位大圣，也相差无几。
白象忽然前蹄跪下。
程林跃起，爬到了巨象的后背上，盘膝落座。
巨象起身，忽然长鸣一声，随即迈开大步向外走去，一时间地动山摇。
程林惊讶地发现这巨象的速度极快，奔跑起来无物可挡，一路行去，五百年过去，整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原始森林，按理说五百年不至于此，但灵气浓度的升高加速了植物的生长，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植物的海洋，其间有无数野兽族群横行，人类的痕迹几乎不可见。
程林坐在象背上，一路目睹高达几十米的野兽在丛林中战斗，鲜血洒满长空。
目睹金色大雕与数百米的白蛇缠斗，灵气波动传出万里。
目睹模样奇异的不知名野兽于山巅渡劫，单手击碎雷霆。
目睹……
整个世界已经被无数强大的野兽统治，远古洪荒气息遍布，这个世界变得无比粗糙而原始。
【你一路看到无数强大的生命，它们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却痴迷于斗争与厮杀，你开始还觉得有些新鲜，但渐渐又觉无趣】
【不知奔行了多久，你来到了海边，这里是世界的尽头，白象有些疲惫】
巨象再次嘶吼了一声，后蹄蹲下，整个如同人一般席地而坐。
程林不得不转移到了它的头顶，坐在它的头顶，看海洋，看海中的动辄百米，千米长的海妖嬉戏，看一轮红日升起，光耀大地，看它坠落，海面金黄。
【你凝视着这片海，渐渐的竟然痴了，动念间，你又看了三百六十万次日出，世间又过去了一万年】
程林一怔，发现周遭景物模糊了下，随后清晰，坐下的巨象已经化为一座庞大的白骨，依然保持着席地而坐的姿态，却已经成了化石。
“辛苦你了。”
程林对化石说。
扭头看去，发现世间的植物变得不那么茂盛了，空气中的灵气浓度也大幅下降，如今大概平均千标以上。
“这一万年发生了什么？灵气浓度下降这么多？”
程林吃惊道。
【灵气在达到顶峰后开始周期性衰退，世间灵气下滑，诸族大圣或衰老死去，或破碎虚空，地球的生命战力不可逆转地下跌，与此同时，由猿猴族进化成为的新人类开始用智慧主导修行，洪荒时代匆匆过去，修真时代降临】
程林默然。
没想到短短万年，一个时代竟然落幕。
不过人族的出现似乎预示着一切重新回到了正确的轨道。
【人类组建了国家，开始了封建形式的王朝统治，大陆被诸国占领，征战不休，而王朝的争霸又不可避免地牵扯到修真者，于是庞大的，与国家组成共同体的大型宗门出现了，强大的修真者开宗立派，一时间大陆宗门林立】
【修真宗门构建了新的修行体系，于是世界上再度英才辈出，即便是灵气浓度下跌严重，但人类的智慧却又进行了弥补，无数惊才绝艳的强大修真者出现，如流星般崛起，轰动大陆，破虚空，飞升入传说中的仙人之界】
……
【你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向海中遥望】
“我感觉到了什么？”
程林问道。
没有得到答案，于是他只能向海中望去。
海中远处不知何时弥漫了一阵雾气，极为缥缈，雾气中隐隐有一座岛屿的模样。
“那是什么？”程林诧异。
他这个念头刚起。
就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那声音很是古怪，似乎是某种语言，程林本不该听懂，此刻在程序的帮助下，却是懂了。
“那里发生了什么？”
在白象化石底下，海边，有几个农夫拄着农具，脚边还有几个装满了石头的筐，在远远眺望海上。
“你不知道么？”一人反问。
“知道什么？”
“今天可是禾真人飞升的日子啊。”那人说。
于是其余农夫惊呼起来，一派惊奇：
“无踪仙岛的那位开派祖师？禾真人？”
“大陆上还有别的禾真人不成？不过今天过后，大概就要称呼他为禾仙人了。”
其余农夫露出羡慕的神情。
飞升啊。
飞升之后，那便是仙人了。
那几个农夫似乎根本没有看到程林。
程林闻言颇觉诧异。
“飞升者么？难道真的存在仙界不成？不会吧……”
程林正疑惑间。
忽然听到海中有呼啸声传来。
他抬头望去。
只见东海迷雾剧烈翻滚起来，如同沸腾的油锅，随后一道极为明亮刺眼的剑光拔地而起，呼啸着笔直飞入苍穹，将漫天的云絮戳出一个蓝色的，透明的，圆润可爱的小洞。
那剑光极亮，无物可挡，它飞的足够高，于是整个大陆上的人都可以看到。
距离东海极其遥远的诸国王都内，无数大人物知晓，禾真人飞升了。
海边巨象化石底下的几个农夫也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走吧，走吧。”一个农夫说。
“我如果也是修真者多好，那样想搬开王屋山和太行山大概也不用这样麻烦。”一个年轻的农夫憧憬道。
其余农夫善意地笑了起来。
“修真啊，那可贵着呢，走吧。”
……
农夫们离开了。
程林依然坐在巨象化石顶上。
遥望那被洞穿的云絮，以及东海。
【你目睹了一位修真者的飞升，你知道，这个修真者是幸运的，因为在他离开之后，整个世界的灵气浓度再度迎来了大幅下跌】
【短短三百年，灵气消散到了一个极其可怜的程度，全世界的修行者们数量锐减，史称末法时代，这是修士的末日，却是人类王朝鼎盛之机，随着大秦的崛起，破碎的，诸国格局的状态被终结，天下出现了首个大一统的王朝，秦王称皇】
【零散的修行者被称之为方士，归附于王朝之下，真正的宗门几乎消失殆尽，修真时代的故事渐渐成为了“传说”，修真时代终结，封建王朝统治时代来临】
……
风景变幻。
又是许多次日出日落。
随后景物定格。
伫立万年的巨象化石终于不堪重负，垮塌。
程林掉了下来，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屁股，神色平静。
他脑海中出现了新的信息：
【开启任务系统，请遵循提示，完成系列任务，完成后推演结束，你将会获得奖励】
【任务（第一部分）：东海中隐藏着一座神秘的小岛，你决定下水，笔直向东游去，抵达那里】

第一百八十四章 捡了一片战场
“哪里有岛啊。”
程林站在海边，向东看去，海面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岛屿的影子。
难道说这海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是这样的话……
“我得游多少天才能到？”
程林有些怀疑，不过犹豫了半天，他觉得程序大概率不会发布这么蠢的任务，或许里面有猫腻也说不定。
“扑通！”
程林一咬牙，跳进了海里，扑腾着笔直向东前行。
……
程林水性很一般，也不大会游泳，所以前进的速度很慢，游了一个小时，就在他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抬头，忽然发现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片大雾。
雾？
程林一惊，他记得之前可没有，这雾气十分浓郁，蔓延在海面上，遮住了前方的视野，程林若再往前，就要进入雾气的范围。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现象，仔细看了几眼，程林忽然发觉这景象有些眼熟。
“记得三百年前，那个什么禾真人飞升的时候，海中便有这样的雾气出现过，按照那些农夫的说法，那雾气生发之地似乎是一个叫做无踪仙岛的地方，大概是这个禾真人创立的宗门，难道说，我要寻找的岛屿便是这个？”
程林思考了下，感觉大概没错了。
“这样看来，这雾气应该是起到隐藏形迹的作用，不接近到一定的距离，就根本看不到这座无踪仙岛。”
心中点头，他吐出一口气，快速扑腾着水花，向前游去，一头扎入浓雾。
浓雾中不辨方向，但大概是在祭坛投影中有些习惯了在雾气中行走，程林凭借感觉也几乎没有偏离方向。
又游了十几分钟，他终于看到了浓雾中黑色的岛屿本体。
程林不由得精神一震，他加速前行，很快的，终于爬上了陆地。
“呼，可算上来了。”
程林吐了一口气，饶是修行者的身体素质，连续游了这么久，依然有些疲惫。
低头看了下身上，衣服已经湿透了。
苦笑一声，程林转身握住了安全屋的门把手，开门，走进了安全屋内。
片刻后，换了一身干燥的新衣服的程林重新走出门来。
【恭喜您完成任务（1）】
【任务（第二部分）：你来到了这座神秘的，遗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土地，你不知道这个岛上情况如何，你决定小心探索，逐步深入其中】
脑海中有信息浮现出来。
程林丝毫不意外，他放眼打量这个岛屿。
岛上的雾气就很淡很淡了，几乎只是飘着薄薄的一层，不影响视物。
整个岛屿面积很大，一眼看不到头。
沙滩上植物很少，越往里植物越多，最里面郁郁葱葱，似乎有山谷和树林。
程林惊讶地看到岛屿中心的位置，一个山谷中竟然有一道极粗的云柱升腾而起，连通到天空上。
然后扩散开，成为覆盖整个岛屿天空的云雾。
“这环绕岛屿的雾气竟然是从岛屿中心产生的么？”
程林略有些吃惊。
如果要将面前这景色做一个比喻，大概就相当于，岛屿中间盛开着一朵蘑菇云。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应该是人造的。”
程林判断道。
不过那里距离海滩还是太远，程林觉得自己一时半会无法探索成功。
他收回目光，向周围这片沙滩看去。
沙滩上就比较荒芜了，除了沙子就是那种细碎的石块，石块中间生长着一些小的绿色植物。
程林小心地沿着这片沙滩行走，走了几百米，他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你发现了一个破损的码头】
当程林看到那个码头的时候，脑海中自动浮现信息。
在这信息出现前，程林甚至都没有认出那是个码头。
那只是一条凹下去的海岸线，地上有几个石头垒成的古怪事物，还有一些腐烂的，被海水冲刷所剩不多的烂木头。
看上去，已经很是古老。
“一个破损的码头么？”
程林沉思道。
走过去，看了几眼，没有什么发现，岁月去除了所有痕迹，尤其是这个码头临近海边，更是难以有什么东西存留。
“不对！有东西！”
程林正打算离开这个破损的码头，继续向前走。
忽然间，在阳光下，某个石缝里有个什么东西反射出了一道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你正要离开，却忽然被一道反光吸引，你决定走过去，看看那是什么】
【你捡到了一块金属碎片】
【金属碎片：低级灵器（剑）破碎后散落的碎片之一】
……
程林蹲在地上，手指摩擦着那块大约有六分之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碎片，恩，按照程序给予的说明，这个碎片似乎是来自于一把剑。
准确来说，是一把评级为“低级灵器”的剑，损坏后崩碎的碎片之一。
“这就有意思了……这里为什么会有一把剑的碎片，
这码头显然已经损坏很久，这个碎片看起来也不像是新断裂的，应该有相当长的历史了，
若是普通的金属早就腐蚀生锈了，但这好歹是低级灵器的碎片，所以到现在仍然光亮……
可是，虽然不知道这个低级灵器是什么概念，
但就算是一把普通的铁剑，想要将其崩碎成碎片……也不简单啊。”
程林端详着这个碎片，心中疑惑颇深。
到底是怎样的力量能把一把剑崩成碎片？
灵器……联想到之前看过的历史变迁，这个岛屿应该就是几百年前的修行宗门无踪仙岛，如今的时代宗门已经消亡，这灵器有可能来自于数百年前的修真时代，唔，但是也不一定，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程林又在这个碎片所在的石缝周围仔细搜寻了下，结果，还真叫他捡到了一个新的东西。
【你捡到了一块骨头】
【骨头：人类（修真者）的骨骼】
程林：“……”
他忍住了把骨头扔掉的想法，又认真端详了几遍，可惜这真的只是个普通的骨头。
已经接近腐烂，程林把玩了几下，它几乎就要碎成粉末了。
“有意思。”
程林起身，扔掉了人骨。
继续向前。
他很快离开了海滩，进入了陆地部分。
刚走几百米，他忽然在地上发现了新的物件。
【你捡到了一个破损的铜钵】
【破损的铜钵：低级灵器，破损程度：99.999％】
程林：“……”
他捡起了这个布满了裂纹和缺口，宛如一个破碗的铜钵，沉默不语。
这依然是一个低级灵器，不同的是，相比于剑的碎片，这个钵的完整度显然稍好一些——最起码它还能看出来是个钵。
于是，程林的收获除了碎片，又多了一个破烂的钵。
然而程林却只是看了它几眼，就重新将目光看向地上。
腐烂的土壤里，残存着一块更完整的骨头。
不需要程序提示，程林就知道了它属于哪种生物——那赫然是一个人类的头骨。
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很多年头，也或者是风吹雨淋摧残的狠了。
总之，不大结实。
“咔嚓。”
程林试探地踩了一脚，头骨就碎了。
“……抱歉。”
程林说了声，继续向前。
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或者说是猜测。
“我可能……捡到了一片战场。”

第一百八十五章 捡了一只战魂
这个猜测很大胆，但是却很清晰。
程林很难想象一个正常的宗门会允许码头荒废，白骨堆在地上，而且，看这破碎的法器和人骨，怎么看，这里都像是曾经发生过战斗。
随后的探索加深了程林的判断。
他行进的速度不快，主要是边走，边要低头看着地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很快的，破破烂烂的东西他就捡了一堆。
大都是金属碎片这种等级的物件，毫无价值。
骨头却是见到的越来越多了。
当程林进入一片稀疏的树林，更加深入岛屿，他捡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好。
【你捡到了一尊破损的三足小鼎】
【破损的三足小鼎：炼药法器，中级灵器，破损程度：97％】
程林将这个残破的，表面布满了划痕的小鼎抱在怀里。
【你捡到了一根断裂的笛子】
【断裂的笛子：中级灵器，音波攻击类，破损程度：91％】
笛子拴在腰上。
【你捡到了一只螃蟹】
【螃蟹：毫无特殊的螃蟹，破损程度：亚健康（缺水）】
程林：“……”
这怎么还有螃蟹啊？
话说你一只螃蟹是怎么爬到这里的？
程林想了想，把螃蟹放在了钵里。
“等下加点水，生火可以煮。”
程林琢磨道。
他每捡到一个法器，就会在附近发现不少人骨，都是修真者的骨头，很零散，几乎看不成完整模样，也看不出是多少人。
他也看到了一些不大的建筑，不过基本都已经被损坏了，只能看到了断壁残垣。
“看起来这里在很久以前的确是发生过战斗，战斗的痕迹很明显。”
程林判断道。
随着不断深入，岛上的更多的战场痕迹出现在他的眼中。
宛如许多拼图，不断在完善他的猜测。
“这么多人骨和损坏的法器，说明战斗不是个例，而是集体交战。”
“法器的等级越来越高，说明我越来越接近战斗中心区域，可以大胆判断，那场战斗的中心便是这岛屿深处，或许，便是在那个禾真人所在的宗门。”
“法器种类稀奇古怪，很不统一，不像是宗门内斗，倒像是很多不同来历的修士乱战，如果说这里本来归属于禾真人的宗门，那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如此多的外人，并发生交战？是外来的攻击？”
程林开启了解密游戏模式。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通过这些已知的发现，开始不断拼凑事情的真相。
穿过树林，他沿着一条溪流向前。
这片土地上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即便是百年光阴过去，也依旧没有彻底消退。
程林清楚地看到了不少轰击出来的深坑，以及被利刃砍断的巨石。
甚至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这里的人骨相对比较完整一些，地上的法器也更多了。
【你捡到了残破的“焰分噬浪尺”】
【解析：低级宝器，钝器类，破损程度：85％】
【你捡到了破损的“十万尊魂幡”】
【解析：低级宝器，可收纳魂魄进行攻击，破损程度：76％】
【你捡到了破损的“阿兹克铜哨”】
【解析：低级宝器，对死灵类生物有奇效，破损程度：78％】
……
“阿兹克铜哨是什么？这名字怎么这么西方化？”
程林愣了下，拿起那个铜哨仔细端详，它已经生锈了，黯淡无光，破损颇多，但看起来应该还是可以使用的，只不过耐久已经快掉没了。
“难道当初在这里交战的还有中原外的异国修士？”
程林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还有那个焰分噬浪尺……
这名字程林听着总觉得有些耳熟，但是又想不起在哪听过……
恩，这不重要。
“看起来，宝器应该是比灵器更高级，破损程度也更低一些，这意味着这些修士更加强大。”
程林思索着，转而去观察那些人骨。
这些人骨就明显要比海滩上那几根品质好了很多，历经风吹雨打，还很坚硬，说明其主人体质更好。
这佐证了程林的猜测。
他正要继续前行，忽然间，异变陡生。
只见在那堆骨头中间，忽然一个淡淡的虚影从土壤中钻了出来。
气温降低，程林感觉周遭有些发冷。
那虚影非常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影，手中还拿着武器——武器自然也是虚幻的。
这虚影钻出土壤后，环顾四周，随即目光落在程林身上。
发出无声的怒吼。
虽然无声，却胜似有声，当它怒吼时，程林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淡淡的精神攻击袭来。
他微微皱眉，凭借自己的精神力冲破了那道攻击。
与此同时，脑海中有信息浮现：
【你捡到了一只战魂】
【解析：低级战魂，伪一品修士】
【战魂：战死的修士遗留的残念，经过这片土地的滋养，进化成为一种富有攻击性的精神体，在感应到附近有人类气息时，会出现进行攻击】
“战魂？魂魄？”
程林微微一惊。
这么说来，这个虚影（战魂）是当年那场战斗中死去的人的残念？
“有意思，伪一品修士大概既是战力低于一品？连1段都没有？”
程林正想着，那战魂却已经是扑了过来。
程林有心试探一下，一拳攻击过去，却是穿过了它的身体。
“精神体果然无法用实体攻击。”
战魂穿过程林的拳头，侵入他的身体，程林只觉得身体表面如同被加强冷空气吹着，汗毛都竖了起来，与此同时，一道精神攻击向他的大脑袭来。
“哼！”
别说程林已经掌握了《精神风暴》，就算是没掌握之前，凭借他的精神力水平也不至于抵抗不住这种等级的攻击。
程林动念，将这攻击震碎，随后试探性地用灵气包裹了拳头，用《身体掌控》的技巧再度尝试攻击。
之后又试探了“焰切”的攻击。
这下他终于摸清楚了这种战魂的特性。
对它们而言，普通的物理攻击完全无效，包裹了灵气的拳头可以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但效率很低。
元素系异能比体能系更占便宜，一个焰切就可以打散它半个躯体，使其重伤，但却无法一击杀死。
“体能系最吃亏，元素系稍好一些，可以通过灵气攻击不断地消磨掉战魂，从而实现击杀。”
“剩下的就是感知系能力……”
程林试探性地开启了《精神风暴》，下一刻，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眉心射出，撞在那战魂上。
战魂骤然尖叫起来，仿佛遭到了极大的痛楚，扭曲了两下，变得几乎透明，奄奄一息，便要重新钻进地里。
“看来感知系攻击效果最好，我刚才只用了大概三分力，就将其重伤，若是全力，可以轻松彻底碾碎这魂魄。”
程林判断完毕。
眼看着战魂要跑。
他却是心中一动，拿起“破损的十万尊魂幡”，试探性地向其内部注入了一道灵气。
下一刻，便看到这破损的宝器发出一道细微的光，产生一股吸力，那正要钻入土壤的战魂尖叫一声，便被吸入了尊魂幡内。
“真的可以？”
程林有些惊讶。
他刚才只是随手一试，毕竟记得尊魂幡的介绍说明里写了，这东西可以收纳灵魂。
“没想到76％的破损程度还可以使用。”
程林细心感应了下，很奇妙的，他通过灵气与这宝器建立了联系。
他可以清晰感知到，在尊魂幡内部有一片二维空间。
空间破损严重，四处漏风，狭小黑暗，绝大部分的空间都崩塌了，只剩下一块很小的区域，那只可怜的战魂正茫然地飘在那里。
挥了挥那尊魂幡。
战魂便重新被释放出来，也不再对程林进行攻击，只是漂浮着。
程林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可以通过尊魂幡下一些极为简单的命令。
比如命令其对某个目标进行攻击。
“十万尊魂幡，难道其完整的时候可以收纳十万个灵魂？未必，这玩意很可能是夸大了，就像古代动兵，两三万人就敢号称十万大军一样，不过即便是装不了十万个，装几千个魂魄应该问题不大，可惜……破烂成这样了。”
程林颇为遗憾地想到。
这种品级的修士就可以形成战魂，那在往深处走，极有可能会出现更加强大的战魂。
如果能收取，为他所用那该多好。
可惜这宝器破碎的太狠了，看这样子，也就能装几十个战魂，高级战魂还不知道能不能装。
摇摇头，程林收回了战魂。
他简单清理了下，将那些“低级灵器”级别的破烂都扔了，只留了一部分高级灵器，和低级宝器，收纳在初始空间内。
虽然收纳进去也没法带出推演，但在推演内部却还是比较方便携带的。
程林继续前行。
【你捡到了破损的“山河印”】
【解析：低级宝器，可影响灵气分布，破损程度：99％】
【你捡到了破损的“仙逆珠”】
【解析：高级宝器，破损程度：100％】
【你捡到了一只战魂】
【解析：低级战魂，伪二品修士】
……
程林一路前行，越来越深入，捡到的破烂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
普通灵器满地都是，他已经不屑去捡了。
只有破损程度较低的灵器和宝器才会弯腰。
其中还见到了个高级宝器，可惜破损程度100％，一碰就碎了，让程林心疼的不行。
地上的白骨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遇到了很多战魂，伪一品修士的都是轻松碾压。
伪二品修士的战魂也只是稍稍费一点点力气。
程林由衷地感觉精神风暴异能在这个地方是真的好用，如果没有这个异能，他想要如此轻易地打败战魂根本不可能。
“这就是针对性的效果了，在祭坛投影里，面对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感知系攻击效果几乎为零，但是在这里，却是如鱼得水。”
程林思索着。
他走上了一个高坡，眼前豁然开朗。
“咦？”
程林眼睛忽然一亮，他看到在远处的山上，一片破败的建筑依山而建。
这是他截至目前看到的最为完整的建筑。
【你看到了一座废弃的宗门，心中生出探索欲望，不过你发现通往宗门的路上，密集分布着诸多更强大的战魂，想要消灭它们，并非一日之功，而这时，在你登陆海岛的那片海域上，一个船队正在接近，他们将打破这神秘岛屿的宁静】
【恭喜您完成任务（2）】
【任务（第三部分）：你决定返回，去看看那些人究竟来做些什么】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男人
有人来了？
程林有些错愕，扭头向身后看去，他站的很高，在这里已经能看到海面。
在他来的方向上，那片海域本来应该是铺满了云雾。
可不知何时，那云雾竟然淡了很多。
“云雾在消失！”
程林立即判断出来。
在整个岛屿中心的位置，那根拔地而起的粗大的云雾气柱依然存在，但却不是在向高空喷吐云雾，而是将漫天的云雾吸收回去。
就像是人呼吸一样，之前在“呼”，现在却在“吸”。
云雾倒流，导致笼罩海岛周围的浓雾飞快淡去，而在云雾之后的海面上，隐隐的，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
……
……
无踪仙岛外。
一个船队正静静驶来。
最前面的，是一条龙骨大船，船上有三层的楼阁，以及巨大的风帆。
那风帆上一个硕大的古怪符号极为醒目，隔着极远，也能看清。
那是这个时代的文字，翻译成中文，便是“秦”。
在龙骨大船的甲板上，正静静地伫立着三个人。
正中那人，身着华服，锦绣如灿，华丽庄重，若是有大秦子民看到，必然会认出，那是极高的官员。
“大人！云雾开了！”
左边的一个年轻的官员指着前方，惊呼道。
“我看到了！三年了！我们寻找了它三年，终于找到了！”
站在中间的中年人激动地拍打着船舷，往日的威严此刻却几乎看不见了，巨大的喜悦充满了他的躯体。
三年！
他带领这大秦船队，为皇帝陛下寻找长生之法，足足已有三年。
循着那古籍中的记载，在东海上漂流寻觅那传说中的无踪仙岛。
三年来，毫无所获。
他本来已经近乎绝望，打算放弃，然而最后一次追寻却有了成果。
“大人！星罗盘！”
年轻官员捧着一个盒子说道。
盒子里放置着一个青铜的罗盘，上面印刻着神秘的符号，此刻，罗盘散发出蒙蒙的薄光，隐隐灵气波动浮现，其上的指针更是笔直地朝向渐渐散开的云雾，像是一柄小剑。
“确认无误！按照古籍中的记载，无踪仙岛的守山大阵可将整个岛屿隐藏形迹，唯有在每年的这个时刻，才会云雾收拢，展现出仙岛真容……大人，是否即刻扬帆，登岛？”
闻言，那中年人却是按耐住心中激动，看向了身旁的那位穿着白袍的高大男人。
男人一头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双臂环绕，抱着一柄剑，站在甲板上，此刻正凝视着那渐渐散开的雾气，眼中炽热。
“大剑师，前方是否有危险？”中年人问道。
那白衣的“大剑师”闻言，沉吟了几秒，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看不清。”大剑师高冷道。
中年人闻言凛然，身旁的大剑师作为大秦皇帝协助他的顶尖高手，于武道一途已入化境，为世间绝顶的高手。
他都说看不清，说明这仙岛果然不凡。
“虽然看不出危险，但是我能感受到这岛屿上笼罩着一股强大的灵气，远比如今世间更加浓郁许多倍的灵气，看来这白雾不仅仅隐藏了岛屿，也锁住了这岛上的灵气。”大剑师目光炯炯地说道。
中年人点头，作为一名方士，他虽然主攻炼丹，却也不是庸人，自然可以感知到那岛屿上的浓郁灵气，这也是他激动的原因之一。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你真的认为这里有长生之法？”大剑师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他。
中年人闻言正色道：“极有可能，数百年来末法时代下，修行界凋零，无数宗门毁去，只留下些散修传承，连带着对于那些历史都模糊不清了，但古籍中终究留存下来许多信息。”
“就说这无踪仙岛，数百年前，由禾真人创立之时，还只是普通的宗门，悬于海外，不成气候，但谁能想到禾真人惊才绝艳，竟能白日飞升，破碎虚空，飞升仙界，如此，这无踪仙岛才算成为顶尖宗门。”
“不过其鼎盛也只是维持了百年而已，古书记载，禾真人飞升百年之后，天降仙石，坠落于无踪仙岛，据说是仙界的禾仙人打破两界壁垒，发给自己的宗门一道仙界符箓，传说上面记载了长生仙法，于是大陆轰动。”
“无数宗门联合，数万修士齐聚，便是异域修士也赶赴过来，一同攻入无踪仙岛，试图抢夺禾仙人留下的仙法，传说中，那一战杀得日月无光，天地变色。”
“人们本以为集合天下修士之力，可以轻松消灭无踪仙门，夺取仙箓，可谁能想到，无踪仙门隐藏的底蕴深厚的可怕，其以一宗之力，面对天下围攻，竟然杀得数万修士陨落，无数法器破碎。”
“不过代价是整个无踪仙门也为之死绝，整个宗门与天下修士同归于尽，侥幸逃出岛屿的修士们亲眼看到大战过后，仙岛重新隐藏，经此惊世一战，整个大陆的修行界高手死去九成九，再之后，便是末法时代降临，修士们自顾不暇，更是无力重新寻找仙岛。”
“至此，数百年过去，当初那场大战也成了传说。”
中年人叹了口气，说着这段历史，又是感慨，又是悠然神往。
旁边的大剑师也是为之动容。
深恨自己生晚了几百年，无缘目睹那场惊天大战。
“禾仙人留下的符箓能引动当时无数宗门联合抢夺，这就已经足以说明这件事的真实性，不然也不会引动那么多宗门。”中年人神色笃定。
这也是他孜孜不倦寻觅仙岛的原因。
按照古籍记载，那些修士同归于尽之后，那块记载了符箓的仙石应该还留在岛上。
如果能寻找到长生之法，献给秦皇，那必然是无上功绩。
悠然神往间。
旁边的年轻官员忽然喊道：“大人！雾气彻底散开了！”
中年人闻言果断道：“后面船队在此停留，我们扬帆，登岛！”
“是！”
一声令下，船员们鼓起风帆，这艘巨大的龙骨船便脱离了船队，向岛屿接近，很快的，便进入海滩范围。
船上的人也纷纷满是好奇地看着这个修真时代的岛屿。
忽然间，那年轻官员目光看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喊道：“你们看！海边站着什么？”
“海边？”
中年人正激动地打量眺望岛屿深处，听到这惊呼，不由纳闷。
“海边！那里，好像站着一个……一个人啊？！”
年轻官员说完。
大船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只觉得大脑轰响。
那中年人更是双手一颤，面露匪夷所思之色，他急忙看去，随即身躯一震！
人！
果然是人！
就在他们大船即将登岸的沙滩上。
薄薄的云雾中。
一个奇装异服的人正站在那里，向他们看来。
那个神秘人似乎也在饶有意味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不速之客。
中年人心中狂震。
升起无数疑问。
他是谁？
这仙岛上怎么会有人？
仙岛消失数百年，从未听说被人寻找到，怎么可能会有人？
而且这迷雾明明是刚刚开启，那人却等在岸边，似乎是在云开之前便已在那里！
难道说……
“他莫非不是今人，而是数百年前的古人？那惊天一战中幸存下来的人？”
“看他长相，不似异域人士，身上的衣服却如此古怪，与当今时代迥然不同，莫非真的是古人？”
“可是，数百年啊，便是绝顶修士的寿元也不会有这么多吧？况且……他还这么年轻！模样明明是一个半大少年！”
中年人心中无数猜测闪烁。
忽然间，一道灵光划过。
“难道……他已经获取了长生仙法？是了！他极有可能便是当初那一战活下来的修士，获取了长生仙法，进而长生不老，所以才能如此年轻！”
这一刻，他心绪激荡。
一张脸被鲜血染的通红，那是激动所致。
长生！
这里果然有长生仙法！
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看向身旁的年轻官员，以及大剑师，只见两人同样是目光闪烁。
三人对视一眼，互相明白，大家都有了同样的猜测。
“真的是古人？”大剑师问。
“果然有长生法？！”年轻官员激动道。
“停船！戒备！准备战斗！”中年人下令道。
一时间，整个龙骨大船缓缓在沙滩前海域中停下。
随即有弓弩上弦声响起，之后，密密麻麻的箭矢从船舷攻击口上探出来，锁定了岸上的神秘年轻人。
似乎只要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射。
……
岸边。
薄薄的雾气弥漫。
一座高达十几米的龙骨大船，宛如巨兽趴伏在水中。
船上站满了神色紧张，如临大敌的人们。
海滩上。
程林双手插在口袋里，悠然地站在那里。
微微仰着头，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耳朵上还戴着耳机。
之前等着无聊，所以在用手机听歌。
看到这群人过来。
他伸手摘下了耳机。
这个举动令整艘船的人呼吸一紧，有个船员差点控制不住射出箭来。
“唔，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嘛。”
程林心想道。
这时候。
程林只听大船上那个居中的，明显是首领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喊了一句什么话。
语言很古怪，起初听不懂。
但片刻后，程林忽然就听懂了。
似乎是程序为了方便他沟通，帮助他进行了翻译。
只听中年人喊道：“船下何人？”
程林听到这问话有些犯难，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微笑说：“我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船上众人闻言，齐齐一震！
中年人、年轻官员、大剑师三人同时于心中呐喊：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果然是古人！”

第一百八十七章 剑师败北
程林并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给船上的人们造成了何等样的心灵冲击。
他只是说了句实话。
可船上的三个人却理解错了含义。
其实也不算错，毕竟从推演的角度来说，程林的确是万年之前的“古人”。
但他们理解的“古人”指的是修真时代，大战后得到了长生仙法的古代修士。
气氛一时间凝重起来。
“大人，怎么办？”
年轻官员请示道。
大剑师也看向他，等待他做决定。
作为船队最高指挥官的中年人强行压下心中的激荡，想了想，也是拿不定主意，主要是这事缺乏经验，如果他生在现代社会，遇到这种情况大概只能上网发个帖子：《如何与一位古人交谈？在线等，挺急的！》
可惜这也没有互联网，所以必须他自己拿主意。
“不要轻举妄动。”
想了想，他低声说。
随后又看向大剑师，递过去一个眼神：他实力比你如何？
大剑师沉吟几秒，低声回答：“不好说。”
哦？
中年人面露疑惑。
大剑师有些困惑地解释道：“我只能凭借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判断，他的实力应该低于我，胜之不难，只不过，他毕竟是古人，所以，我也不敢肯定。”
原来如此。
中年人点点头，也就是说，对面这个古人的修为似乎并不高，他还是很相信大剑师的眼力的。
至于说，古人会很弱么？
当然会。
当年那场大战，能侥幸活下来的几乎都是小鱼小虾，真正厉害的人物都陷在山门内部了，换句话说，若是对方真的是一位强者，那长生不老之后，为何还留在岛上？为何不敢回归尘世？
极有可能便是其修为不高，所以不敢回归，怕别人知道其获得了长生仙法，从而性命不保。
这一套逻辑如此的严密，中年人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逻辑推理能力。
虽然说，这套“推理”更多的像是脑补……
而且还是补歪了那种……
“咳咳，你究竟是何人？”
中年人心中有了底气，语气也刚硬了几分，双手背在伸手，气度凛然，发问。
程林先是看到对方嘀嘀咕咕，后来又听到这问话，他也懒得回应，反问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中年人面露傲然之色：“我等乃是大秦帝国特使，我为帝国首席方士，余弗！”
余弗？
大秦的方士？
大概就是相当于末法时代的修士了，只不过无论实力还是逼格都要比修真时代的修士们差了不少。
这个“秦”应该不是程林学过的历史中的那个秦。
程林猜测这应该是翻译的问题，如今这片大陆的帝国可能类似于他知晓的那个“秦帝国”，所以翻译的时候，自动译成了秦。
换言之，此秦非彼秦。
“大秦？没听说过。那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程林又问道。
余弗这次却没有回答。
只是再次询问了程林的来历：“不知阁下来自哪个宗门？”
余弗这句话暗藏陷阱，主要是试探，他心想若是对方真的是古人，几百年前就再没有离开，那必然不知道大陆上风云变幻，或许也不知道如今宗门这个东西几乎已经消失了。
程林被几次三番询问，心想总不回答也不合适。
于是他诚实道：“我的宗门么……特殊事件处理司下属灵修第九学院。”
余弗、大剑师、年轻官员：“？”
三人面面相觑。
有这个宗门么？
怎么听起来如此奇怪？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修真时代距离此时已经颇为遥远，历史也破碎的不成模样，所以一时间几人竟然有些惊疑不定。
“待回去之后，一定要查查古籍，看看这什么学院的到底是何来历。”
心中打定主意，余弗却是忽然展颜笑道：“哈哈，原来是第九院的同道，我等久仰贵派大名，我大秦皇帝向来与贵宗门交好，只是却未曾想到，在这海域之内，竟然也能遇到第九院的修士，真是一桩趣事，还请阁下上船一叙如何？”
余弗这一番话说的那是个坦然，毫无作伪，仿佛说的是真事一般。
程林听了却只想呵呵。
心说你这演技可以啊，北影还是中戏出来的？
还跟我演上了？
久仰第九院大名？你们皇帝还和我们学院交好？
你特么是在逗我？
程林瞬间就看出来这余弗压根就是在说瞎话，大概是想骗他上船，偏生演的还真像那么回事，若不是程林，而是一个真的百年前的修士，没准就还真被他唬住了。
程林冷笑起来。
船上的余弗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心中咯噔一下，心知自己的表演还是露出了马脚。
两方气氛骤然一凝。
杀机隐现。
气氛凝固。
余弗心中念头闪烁，正拿不定主意接下来如何是好。
突然间。
一个拉弓的船员或许是太紧张了，手一抖，只听“嗡～”的一声，一只箭矢陡然破雾射了出来！
事发突然，这箭准头也差了些。
“噗！”
没有射中程林，却是扎在了他身前两米外的沙滩上，瞬间没入半截，只剩下白白一截箭羽露在外面。
气氛一滞。
余弗一见，面色一变，心想先下手为强，果断看向大剑师，道：“擒下他！”
大剑师闻言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随后，白衣飘动，整个人画作一道幻影，跃下龙骨大船，双臂怀抱的大剑陡然展开，剑鞘滑落，一把手掌宽的青铜巨剑出鞘，发出呜咽嗡鸣之声！
大剑师人在半空，剑已出鞘，浑身释放出浓郁灵气波动，杀气沸腾！
程林站在岸边，目睹这一幕，眼睛骤然一缩。
四品！
四品修士！
程林如今见识已经不少，此刻，很容易地通过对比，判断出这个白衣剑客的修为！
“灵气波动比沈山京差了很多，和黄茵仿佛，但是这杀气却更加浓郁！”
“应该不到四品巅峰，大概是二、三段的模样！”
看出这点，程林果断抽身而退。
他目前只是二品3段，面对四品根本没可能打得过。
虽然说在推演中被杀也死不了，但是他又不是受虐狂，没事谁愿意被杀啊？
不过，程林却也不准备逃跑，后退的同时，右手抬起，朝着半空中的大剑师展开。
空中的大剑师精神一凛。
心道这古人莫非是要施展什么掌法？
或者是道家掌心雷之类的法术？
他正暗自戒备，只是接下来，从程林掌心蹦出来的东西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去！”
程林一声低喝，初始空间展开，收纳在其中的原光辉骑士团一员的五核傀儡猛然跃出！
银白色华丽铠甲在阳光下散发出耀眼光芒。
一杆骑枪表面繁复花纹次第点亮。
动力核心开启供能！
灵能缠绕着骑枪，化作一道盘绕的白色气流，无核傀儡一枪朝天，向秦朝大剑师刺去！
“轰！”
眨眼间，只见两人已碰撞在一起，大剑师剑气纵横，五核傀儡骑枪抖动，两者结结实实撞在了一起。
片刻后，傀儡原地坠下，踏在沙滩上。
大剑师却如遭重击，被那巨力硬生生给打了回去，踉跄几步，竟然重新落回了船上！
众人大惊失色。
余弗更是双手死死抓着船舷，瞪大眼睛，凝视着那陡然出现的神秘武士。
只见对方全身铠甲，没有露出半点肌肤，双眼处两点红光慑人、冰冷，令人畏惧。
“这是什么东西？”
“怎么还有个人？”
“这武士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秦国船员们惊骇不已。
大剑师稳住身形后，却是爆发出浓郁战意。
“再来！”
他大喝一声，剑气缭绕，再次跃下，与五核傀儡战作一团。
轰轰轰……
沙滩上，灵气暴动。
一边是四品秦国大剑师。
一边是五核傀儡。
船上众人紧张地观看这场战斗，屏住呼吸，一声不敢发。
程林却只是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中握着中枢水晶球，眯着眼睛，神态轻松地看着这场战斗。
他甚至都没有去操控傀儡，凭借着中枢内部储存的庞大战斗数据库，以及傀儡本身内嵌的战斗芯片，便足以应付大剑师。
秦国大剑师的确强，但修为毕竟只是四品，而且还不是四品巅峰。
五核傀儡略逊色于五品修士，采用以伤换伤的打发，加上人类智慧结晶的战斗芯片，渐渐的，大剑师从进攻转为了防御，再然后是后退，再然后便是落败！
“轰！”
五核傀儡一枪将大剑师抽飞，大剑师趁机逃回了船上，刚落上甲板，便是噗的一口，吐出一滩鲜血！
“大剑师！”
“你怎么了？”
“药师！药师快来！”
甲板上顿时乱成一团。
余弗更是慌了神，要知道大剑师可是整个帝国顶尖的剑客啊，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却没想到竟然不是那神秘武士的对手？
这怎么可能？
“不要紧，死不了！”
大剑师吐出一口血后，轻松不少，摇摇头，喝退众人。
有些惊悸地看向五核傀儡，他忽然扯了下染血的白衣，双手抱拳，豪声道：“阁下枪术乃我生平仅见，某不及！甘拜下风！，敢问，阁下师从何人？”
那傀儡看看他，没动。
程林这时候见战局已定，笑眯眯走了过来，挥挥手，控制那傀儡返回，跟随在他身后，垂手站立。
这模样，落在船上众人眼中，倒好像是这神秘武士是这半大少年的护卫般。
一时间，余弗看向程林的眼神又有了变化。
心想这人看起来修为不是很高，但却拥有这等强大的护卫，究竟是什么来历？
或者说，古时候的修真者，都有如此诡异手段？
程林不理余弗等人心中想法。
只是笑道：“我就不上船了，倒是你们，有事的话，不如下船来说，恩，我觉得，现在的话，我们应该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谈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炼器第一
坐下来谈谈？
余弗迟疑了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你等在此等待，我下船见见他。”余弗朝着身旁的年轻官员说道。
“大人，带些人手吧。”年轻官员担忧地说。
余弗闻言苦笑摆手：“不用了，便是连大剑师都难以克敌，普通士兵又有什么用？放条船给我，我独自上岸。”
“不用了，我和你一起。”旁边的大剑师忽然道。
他擦了擦嘴边的鲜血，伸手抓起余弗，随后跃起，眨眼间两人就已落在了海滩上。
程林见对方配合，也很满意，点点头，忽然扬起头看了看天色。
此时是正午时分，头顶太阳火辣。
他想了想，忽然说：“要不边吃边聊？”
……
……
沙滩上升起了一堆火。
几块石头堆起来的一个简单的灶台，大剑师从岸上捡了一些枯树枝和树叶来，程林释放了个火球，火就点了起来。
将“破损的铜钵”放在灶台上，从海边取的水，然后程林开始煮螃蟹。
就是那只亚健康（缺水）的螃蟹。
程林寻思着正好给它补补水。
“咕噜噜。”
沸水中，那只可怜的螃蟹已经被程林敲晕了，此刻正慢慢变红。
没有什么作料，这是很遗憾的事，不过反正是原汁原味，程林倒是也不太在意。
反正他真正的意图又不是真的吃螃蟹。
主要是聊天。
第三部分任务的描述是要他看看这群人要来做些什么。
程林目前还不太清楚，傀儡的武力展示十分成功，看来对方已经放弃了战争手段，于是两边迎来了和平交流。
“所以说，你们是来寻找长生的仙法？”
程林坐在沙滩上，拿着一只树枝拨弄着火焰，静静听着余弗的叙述。
“是的，我们已经寻找了三年，终于在今日找到了无踪仙岛的位置，也有幸……与阁下相识，想来这也是命运，”余弗有些局促地坐在火堆边，说，“之前纯属意外，还希望您不要计较。”
程林不在意道：“这是小事，按你的说法，是确定了这岛上存在所谓的长生之法了？”
余弗一听，和大剑师对视一眼，无奈一笑。
“本来还不确定，但是看到阁下的容貌，也就确定了。”
程林困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我的容貌？”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你会看面相？”
唔，方士可能也会算卦看手相面相什么的吧，难道这个姓余的也懂这些，从我的面相上能看出长生仙法来？这倒是玄奥……
余弗被问的错愕不解，犹豫了下才苦笑：“你老人家就不要那我们这些小辈打趣了。”
程林一听，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我老人家？还你们小辈？
难道算命的这么厉害？都能算出来我是万年前的人？这怎么可能？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程林面色古怪问道。
“您……难道不是数百年仙岛大战的幸存者？”余弗疑惑道。
“不是。”
“您如此年轻，难道不是因为寻找到了禾真人留下的长生之法？才能青春永驻？”
“不是。”
“那您是何时抵达这座岛屿？”
“刚才。”
“敢问您高寿？”
“19。”
“……”
火堆边陷入一阵沉默。
风吹过，余弗和大剑师两人望天，心中极度复杂。
所以……这就是一场误会？
“可是您刚刚还说自己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余弗不死心问道。
程林点点头：“这事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们可以理解为，我来自另外一个国度，经过这边海域，偶然来到这里，本来正准备探索下这个岛屿，结果就看到你们过来。”
余弗信了。
主要是程林太强，单凭那个神秘的武士随从，他们便不是对手，对强者而言，根本不用撒谎。
至于其他国度的事余弗也勉强接受了，毕竟他们也知晓，世界未知之处颇多。
当然也有其他的疑点，不过余弗明智地没有多问，强者大多都有自己的秘密，此刻程林更强，余弗便不大敢深问，他虽然不是朝廷大臣，但曾经也是帝王身边的亲信，须知伴君如伴虎，有时候啊，好奇心必须克制。
难得糊涂。
“没想到竟然是一场误会。”余弗有些难堪地说。
程林好奇追问了两句，余弗想了想，便将这座岛屿曾经的历史以及他们之前对程林身份的猜测和盘托出——在强者面前，表现的坦诚些总不会错。
“原来是这样。”
程林听完了经过露出了然之色。
这也和他之前的猜测很是符合，这座岛屿上果然曾经发生过一场修士大战，如此才有那么多的修士死在这里，有那么多的法器破碎。
“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啊。”
程林忍不住叹了口气，谁能想到长生的诱惑如此之大，竟然引动天下围攻，这无踪仙门也是强大，竟然绝地反杀，很不简单啊。
至于余弗他们错认自己是古人的事，程林一笑也就过去了。
【恭喜您完成任务（3）】
【任务（第四部分）：通往岛屿中心的路上有战魂阻隔，仅凭你一人之力总有些困难，你决定和余弗等人一起进入那座山门探索】
脑海中信息浮现，程林略有些意外。
不过这也好，大剑师好歹是四品修士，如果能得到他的助力，的确要轻松一些。
“要不，咱们一起探索怎么样？”
程林开口询问。
余弗与大剑师正思索该如何想办法绕过程林进入岛屿，闻言一怔，随后面露喜色：“莫敢不从！”
见两人答应的这么痛快，程林微微一笑。
想了想，却是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这岛屿已经化为战场，生出了许多战魂，却是很难对付。”
战魂？
见两人疑惑。
程林右手摊开，便只见一根破烂的黑幡出现在他的手中。
之前捡到的破烂都被他放在了初始空间里。
此刻取出来的自然是那面“破损的十万尊魂幡”。
余弗目光一缩。
作为帝国首席方士，他的见识可谓广博，立即看出程林身上隐藏有储物法器。
这更加衬托出这个年轻人的神秘。
“你们看。”
程林挥动这幡，一只战魂便被释放了出来。
“是幽魂？”
余弗惊呼。
“你认得？”程林看向他。
余弗点头正色道：“我曾探索过一些古代遗迹，其中也曾遇见过类似的幽魂，有些强大，有些弱小，的确很是棘手。”
旁边的大剑师看了一眼，皱眉，说：“我的剑气可以克之。”
剑气大概属于元素类攻击？
程林也不大肯定，毕竟两边修行体系显然有出入。
但大剑师能发挥出力量便是好事。
余弗却是笑道：“大剑师的剑气的确对这种幽魂……战魂有效，相信你们二人联手，横扫这岛屿不在话下，相比之下，我倒是显得无用了……恩，我观这幡应该是一件法器，却是破损严重了？”
见他询问，程林坦然道：“这幡是我从这岛上捡到的，应该是那场大战中损坏的法器，可惜损坏的过于严重，只能发挥出很小的作用。”
余弗闻言忽然摸了摸胡须，开眼笑道：“如果信得过我，不妨让我尝试修补下它。”
“你会修法器？”程林惊讶道。
余弗捻着胡须，自信笑道：“身为帝国首席方士，世人只知晓我为陛下炼丹，却很少有人知晓，我真正擅长的还是炼器！若论炼器，帝国之内，我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说罢，他忽然深吸一口气，随即从口鼻中吐出一缕缕烟雾，那烟雾飞速燃烧起来，竟然是一团黑色的火焰。
只见余弗将火焰向面前的土灶中一指。
黑焰包裹住那只煮螃蟹的钵灼烧起来。
片刻后，黑焰消散。
那只破损的钵表面上的许多裂纹竟然消失无踪！
【破损的铜钵：低级灵器，破损程度：65％】
程林蓦然怔住。
他记得，这钵最开始的时候破损程度高达99.999％！
“人才啊。”
程林面露惊喜之色，看待余弗的目光变得柔和如春风般。
他一把攥住余弗的手，笑道：“道长好手段，你看这还有不少，麻烦你都给修修？”
说着，他右手轻抚。
便只见沙滩上出现了一大堆破损的灵器，宛如一座小山。
余弗自信的笑容一凝，脸色由红转绿再转黑。
如同一块黑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天梯
程林从来没有感觉余弗这么顺眼过。
本来挺丑的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越看越是好看，就算是脸黑了，黑的也是那般好看。
一万年后最缺的是什么？依然是人才。
程林这时候就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说一技傍身，吃穿不愁了，别管这个世道怎么变化，掌握了独门绝技的人才总是稀少的。
所以无论是世界如何乱，这些高级技术人才总是能谋个不错的前途。
像是余弗，不仅仅会给皇帝炼丹，还会给程林炼器，这就属于高端人才。
反正程林就很羡慕。
他为什么要进行推演？说白了还是为了推演之后投影出来，给自己增强实力。
截止目前，投影大概就是这个岛屿了。
那程林便要开始为投影出来之后的探索做准备。
这些破烂法器目前看来便是这个岛屿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所以他一路收集了不少。
只是最大的问题在于这些法器基本都破烂的惨不忍睹，能发挥出的作用也是微小的可怜。
这就使得法器们的价值大打折扣。
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余弗，他当然惊喜。
程林甚至开始思索，要不要强行把余弗扣押在这，就给他修法器，反正任务时间似乎也不紧，咱就慢慢来，自己收集法器给他修，大不了就是多花点时间而已。
不过余弗接下来的做法却让他转变了想法。
“阁下既然对此术感兴趣，那我便将这修补炼器之法赠予你，权且算是对之前的不愉快聊表歉意。”
余弗在强撑着修了十几件法器之后，忽然正色说道。
程林看了看余弗累的苍白的脸色，以及他诚恳的眼神，不好意思道：“这……可以么？”
“当然可以！”
“这怎么好意思……”
“您务必收下！”
见余弗如此坚定，程林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程林没有继续探索，而是拉着余弗学习起了炼器之术。
他本以为这玩意会很难，却惊讶发觉并非如此。
“如果是从无到有的，用一些材料炼制一件法器出来，那的确很难，需要几年时间才能入门，想要小成，没有十年绝无可能，但是若只是修补法器，便没那么难了。”
余弗说起自己的专业，人显得自信了很多。
他喷吐出一缕幽冷，深黑色的火焰，说：“这便是我掌握的修补之术，却也没有名字，只是一门技巧而已，这几百年末法时代，灵气衰退，修真时代消逝，世上再难出现顶尖修士，很多东西也断了传承，但是这炼丹炼器之术却是保存的最为完整。”
“我掌握的这一门炼器法门，是数百年前修真时代炼器第一宗门的独门法诀，用来修补这些百年前的法器最是合适，只需要练得丹田一缕幽炎，灼烧法器即可。”
余弗说着，开始传授程林这门法诀。
程林发现这炼器之法说白了和灵能科技的研究方向有很大的相似，这幽炎更压根就是一门特殊的人造的“异能”。
已经对构建灵气场域得心应手的程林掌握起来非常容易。
很快，就炼出了自己的幽炎。
“呼……”
盘膝在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从口鼻中便有雾气喷出，随即烧灼成一缕黑色的火。
无声在空气中燃烧。
程林好奇地摸了摸这毫无温度的火焰，说：“这就可以了么？”
余弗赞叹道：“您的掌握速度令人叹为观止，没错，这样就可以了，接下来就是按照我说的方式，经常使用，锻炼，渐渐的，这幽火就会越来越大，炼器效果也越来越好。”
“一件法器每灼烧一次，就会修补好一些，灵器级别效果最好，宝器级别就差了不少，总之，这修补炼器之法，也是个细水长流的功夫。”
程林点头，颇为满意。
余弗这么大方，这下他倒是也不好意思强行扣押对方给自己修法器了。
“反正大不了等投影出来之后，捡一些法器回去，自己修，也省的修好了的被人捡去，便宜别人。”
程林心中悠然想到，脸上浮现笑容。
余弗看了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大剑师忍不住看向他，投来眼神：你为啥要平白无故教他这法子？
余弗露出“这你就不懂了吧”的眼神，用目光回复：之前他看到我炼制法器之后露出的神情我特别熟悉，记得当年皇帝陛下偶然看到我炼丹之后，露出的也是这样的表情，再然后……我就失去了自由，为陛下炼了好几年的丹药……
大剑师：……
所以说，这就是吃一堑长一智？
余弗忆苦思甜完毕，又用目光补充了一句：另外现在人家比咱们强，之后进岛屿探索想要获取长生仙法还得看人家的脸色，现在卖点人情过去，不亏的。
大剑师看了忍不住心中感慨，心说怪不得你能当官，我只能练剑，这文官心里的花花肠子是真的多……
“你们两个挤眉弄眼干嘛呢？”
程林收起幽炎，看了看这两个男人来回眉目传情，忍不住问道。
余弗尴尬道：“没有没有……”
“既然没事，那就准备进岛吧，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要抓紧些了。”
程林站起身，掸了掸衣袍，眺望向海岛伸出那被阳光照耀的灿烂的云柱，说。
……
……
一行三人开始了探索。
余弗他们当然还有一船人，但是那群人大都是普通的士兵，和少数一品级别的方士，就算过来组团也意义不大。
索性，只有三人组队向前。
哦，算上傀儡的话，是四个人。
……
当年一场大战，整个岛屿都是战场，死亡修士无数，散落的法器也是遍布整个海岛。
可是岛屿毕竟太大，程林也懒得四处搜寻，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三人沿着程林之前打通的那条路一直向前，很快就再次看到了那片破败的建筑。
【你捡到了一座破败的山门】
“那边建筑应该就是这岛屿的主人，无踪仙门所在之处，也是战斗最激烈的地方，看这地形，我们只能走正门了。”
程林说。
那些建筑堆积在这山峰上，此山异常陡峭，只有一条漫长的白色石阶笔直通往山顶，别无他路，宛如一条天梯，在阳光照耀下又如一条宽阔的白玉腰带。
石阶已经颇为古旧，历经风吹雨打，破损之处颇多，但好歹还可以行走。
三人一傀儡拾阶而上，向那山门行去。
石阶两侧灌木横生，野意浓郁，破碎的石板和石阶缝隙中生出的杂草零零散散，竟然很是好看。
【你捡到了一把断剑】
【你捡到了一把断剑＊2】
【你捡到了一把断剑＊3】
程林刚走出几十个阶梯，就捡到了一堆断剑。
这些剑看起来模样都比较统一，品级基本都是中级灵器，破损严重。
“没有修补的价值。”余弗说。
程林问道：“这里剑好多。”
余弗并不意外地解释道：“古籍中记载，无踪仙门的修士全部使用剑，便是当年其开派祖师禾仙人渡劫飞升，也是凭借一把剑斩碎了九重雷劫，才得以进入仙界，据说那一日天昏地暗，海水沸腾如墨，天地间充斥大恐怖。”
程林闻言，淡淡说：“假的。”
“什么？”
“我是说，禾仙人飞升那天根本没这么夸张，甚至也没有什么雷劫，倒是天空中云彩比较浓厚一些而已。”
程林认真道。
说完，不理会余弗错愕的眼神，径直继续向前。
只留下余弗和大剑师两人对视，片刻后看向程林背影的目光变得更加谨慎而敬畏。
“看他的语气不似假话。”
“可是他怎么确定禾仙人飞升之时的景象？”
“莫非他之前是骗我们？他是比古人还古人的古人？”
余弗和大剑师陷入了浓重的自我怀疑和崩碎的逻辑链条中。
不过，他们唯一确定的，便是感觉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越发深不可测。
……
【你捡到了破损的“无垢剑”】
【解析：中级宝器，破损程度：99.99％】
【你捡到了破损的“佛怒唐莲”】
【解析：中级宝器，暗器，破损程度：99.98％】
【你捡到了破损的“吞天魔罐”】
【解析：高级宝器，破损程度：100％】
【你捡到了破损的“无始钟”】
【解析：高级宝器，破损程度：100％】
……
程林一路向前。
捡到的法器等级也越来越高，基本上每走几百个石阶就能遇见一个中级以上的宝器。
当然，捡到的剑是最多的，应该是无踪仙门的弟子们战死后遗留的。
石阶及两侧，白骨遍布。
战魂密集。
程林、五核傀儡、大剑师、余弗四人皆不再多言，只是认真对付拦路的战魂，起初还比较顺利，但渐渐的，却是越发吃力起来。
到了天黑的时候，他们才只爬了整条石阶的不到十分之一。
晚上的时候海岛昏黑，难以前行，几个人商量了下只能退了回去。
余弗和大剑师回到了龙骨大船上吃饭和休息。
程林则留在岛上又练习了一阵炼器。
他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就是他虽然不可以在推演中修行，但是却可以在这里练习幽炎。
“只是我现在练习的成果等推演之后会不会得到保留？或许，等推演结束，这一口幽炎还是会消失，需要我重新炼出。”
“不过那样也不亏，这只是个异能而已，增强下熟练度总是好的。”
程林想着，练了几个小时炼器法门。
之后才回到安全屋睡下。
第二天天亮，起床汇集余弗和大剑师，继续爬天梯。
程林本以为他们可以很快爬到山顶。
但是却没想到，最终等他们终于抵达山顶的时候，竟然足足过去了七天。

第一百九十章 那块从天而降的石头
“当啷……”
随手将一把残剑扔在地上，程林掸了掸衣服，撸起袖子的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他站在石阶的最后一级，从海面上吹来的凉风穿过浓密的雾气，吹在了他的脸上，斑驳朦胧的阳光将整座山峰照耀成一种梦幻的色彩。
“终于打败它了。”
在他身后的余弗拎着一根古怪的木槌法器说。
他累的气喘吁吁，在他旁边，大剑师脸色苍白地坐在了地上，一把铜剑插在台阶的石缝里，发出咔嚓的响声。
再旁边，便是从始至终都沉默机械的傀儡，它依然站的笔直，脚下的地面上还有一层银色的光辉在迅速消散。
“这是我打过最难的boss，以及持续时间最长的副本。”
程林吐出一口气，在一阵山风里，说。
……
七天。
整整七天时间。
程林真的没想到，这条通往山门的阶梯是如此难以攀登。
越往高处，出现的战魂就越发强大。
从低级到中级，战魂的战力也从伪一品，升到伪二品、伪三品、伪四品、伪五品甚至伪六品。
这些战魂在生前来自不同的门派，甚至于可能互相是造成对方死亡的敌人。
但是死后化为没有神智的战魂，反而开始“同仇敌忾”了起来，对于一切进入他们范围的智慧生命展开进攻。
程林一行人最开始还算是轻松，越往后，便越感到吃力。
这些战魂的攻击全部是精神力层面的，所以极为令人头疼。
大剑师的剑气的确应该属于元素系的攻击，对战魂有效，但毕竟不是针对性的攻击，所以每一剑能发挥出四五成效果就已经很难得。
五核傀儡倒是有优势，它没有智慧，所以战魂对它的攻击几乎全部miss，换句话说，傀儡和战魂交手，是不会受伤的。
但问题是，傀儡的主要攻击手段还是物理攻击，最多带上一点圣光元素的侵蚀效果，所以它的战力只能发挥出可怜的两三成。
程林主要依靠精神风暴，消耗自身的灵气进行攻击。
他没法在推演中吸取仙岛的灵气，却可以利用初始空间里的灵石进行恢复。
虽然精神风暴只是二品异能，但由于恰好针对灵魂攻击，所以效果倒是不弱。
至于余弗……emmm
总之，余弗利用一些捡来的奇奇怪怪的灵器，也好歹能造成一些伤害。
也得亏这些战魂没有智慧，并且有固定的活动范围，不会追着他们杀。
所以几个人这七天来，根本就是在一点点磨，硬生生把那些难啃的骨头给磨死了，这才终于登顶。
就说这台阶最上面的战魂，硬生生用力近一天时间才给磨掉。
给程林的感觉，就像是在打一个游戏的副本。
他倒是有过熬夜打副本的经验，但是……连续打七天，这属实还是第一次。
“从某种角度来说，不算那些加速的时间，这还会是我第一次在一个推演里呆七天这么久。”
程林叹了口气，心中感慨。
……
“boss？副本？”
余弗和大剑师面面相觑，不知道程林嘴巴里这两个陌生词汇的含义。
不过七天来，他们也已经习惯了程林时不时的说出的古怪的词汇。
“可惜，它们没有真正的死亡，经过灵气孕养，迟早会重新出现。”余弗跌坐在台阶上，看了看地上的缝隙，说。
台阶前面的一些弱小的战魂要么直接被他们打散了，要么便是打的半死，然后被程林用十万尊魂幡给收了。
说起来这幡也被余弗修复到了50％左右，里面的二维空间完整了一些，能存储的魂魄数量也有所提升，一路上倒是装满了。
至于那些中级的战魂，就很少能被打死和活捉了，基本上战魂在被打死之前，就会逃走，整个钻到地底下，再也找不到了。
程林起初看到这情况还挺纳闷，心说这战魂不是没有智慧了，竟然还怕死……
所以，到后来，很多战魂只是被他们打残，然后钻到地底下不敢出来了而已。
并没有被消灭。
“无妨，它们已经重伤，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恢复，也不影响我们。”大剑师语气笃定道。
程林对此倒是不很在意，只是看向天空。
整个仙岛的云雾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重新密布了。
按照余弗的说法，这雾气乃是仙岛大阵的一部分，可以将岛屿隐藏，每年只会散开一天，之后就会重新笼罩。
此时空中云雾密集，恰似当初看过的，禾仙人飞升的那天，岛屿的四周海面上也早已被白色的云雾环绕，颇有一种仙境意味。
“走吧，希望前面可以通畅一些。”
程林收回目光，说。
余弗和大剑师起身，点了点头，有些期待地看向广场上的那片古旧破败的建筑群。
这便是无踪仙门旧址。
一行人走在这宽阔巨大的平台上，脚下是早已被轰的破碎的石板地砖，广场之上，巨坑密布，这都是当初那场大战所留下的创伤。
碎裂的地板如同蛛网，翘起来的地砖被踩踏，发出咔嚓咔嚓声，稍稍用力就会碎裂。
那些坑里还有很多杂草，草丛里还生长着几朵淡黄色的小花，到处都是荒芜，颓废的气息。
“这便是数百年前的大战遗址么？”
大剑师满心感慨地走着。
双目看到前面一座被懒腰斩断的高楼。
是的，即便那楼早已塌了，也可以看出，当初是被某种强大力量硬生生斩断的。
半截都躺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剩下的也布满了烈火焚烧，风吹雨打的古旧痕迹。
断壁残垣。
真的是断壁残垣。
整个建筑群本应该颇为壮观，此刻却剩了个架子。
从远处看的时候，还觉得美好，但走到近前，才发现，这里压根就是一片废墟。
高楼都被轰塌了，几乎没有一座完好的建筑。
偌大广场上，除了砖头，便是木块房梁，还有的，便是散落的破烂的法器和那一具具白色的人骨。
看起来极为萧瑟。
偶尔当他们走近，就会有战魂从骨头架子旁边的地缝里钻出来。
这时候程林他们就会后退几步，绕开它，然后战魂就会自动散去。
“当啷。”
忽然，五核傀儡走动的时候踢到了什么。
程林看过去，赫然发现那是个约莫一米长的青铜牌匾。
【你捡到了一块破烂的牌匾】
没有更多的解释，程林蹲下拂去了牌匾表面的尘土，发现上面写着几个奇怪的符号。
大概是那个时代的文字。
余弗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念出来：“藏经阁。”
“这里是收藏经卷的地方？”
程林目光一亮，有些蠢蠢欲动，只不过当他走进这栋破烂的，裂开的，倾颓的露天建筑后，遗憾地发现地上只有零散的，腐烂碎裂的竹简。
“这些都是记载经书的竹简，可惜在这种环境下，早就毁了，即便是有个别的一些完整的，也连不成句子，并且，珍贵的法门都是口授，不可能记录在这里。”余弗摇摇头，叹了口气，说。
【你捡到了一片毫无价值的藏经阁】
连程序都这么说……
程林只能死心了。
“这边还有个牌匾，似乎是丹房，还有些散落的药丸。”
那边的大剑师忽然说。
余弗眼睛一亮，急忙跑了过去，就看到大剑师手里捏着几粒小小的，黑色的，不大规则的药丸。
地上还有个碎裂的瓷瓶，瓷瓶旁散落着许多黑色药丸。
“是什么药？”
程林好奇问道。
“我看看，这么小的丹药？倒是罕见，一般的丹药都不会炼制的这么小，形状也古怪……”
余弗走过来，极专业地闭着眼睛嗅了嗅，又捏起一粒用指甲轻轻刮下一层，小心地放在舌尖尝了尝。
似乎在分辨其品类。
程林和大剑师看了都是点头。
心说不愧是帝国首席皇家方士，为皇帝炼丹的药师，就是专业。
只是片刻后，余弗猛地睁开了眼睛，一张脸瞬间变得漆黑青紫。
大剑师一惊：“你怎么了？莫非这丹药有毒？”
余弗咬牙切齿地呸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这根本不是丹药！”
“那是什么？”
“老鼠屎。”
大剑师：“……”
程林：“……”
【你捡到了一座毫无价值的丹房】
程林收回目光，彻底对这里死了心。
看来这地方真的只是一片无用的废墟，没有留下什么宝物，说来也是，若真是宝物，也早就在大战中被来回抢夺了，哪里会安安静静留在楼里？
况且，楼也早就塌了。
……
“我们继续向前吧。”程林提议。
大剑师和一脸衰的余弗点了点头。
几人绕过广场上的战魂，继续向前。
穿过这片废墟，便进入了后山。
“这山门的建筑规矩和凡间的院落也差不多，所谓的后山，便相当于宅院的后院，是真正安息之所，也是最有价值的地方。”
余弗解释道。
几人重新振奋了起来。
而通往后山的路也果然堆满了人骨、法器和战魂。
他们小心绕路过去，没有和战魂们交手。
麻烦了一些，但终究还是顺利抵达后山。
后山风景极为秀美。
且注满了云雾。
这里便是程林之前看到的通天云雾气柱的所在。
当三个人来到后山的时候，穿透雾气，便看到了一片碧透如玉的湖泊。
湖泊很小，周围便是山峰。
这里意外的几乎没有什么人骨，也很少有战斗的痕迹。
这让几个人很是意外。
“你们看！湖中心！”
忽然，大剑师喊道。
程林和余弗闻言看去，随即心中一动。
在那湖泊中心竟然有一座小小的湖心岛，在岛上，浓郁的白色云雾之内，安置着一块圆润的，洁白的，硕大的石头，透出一股难以难喻的仙气。
“这……莫非便是传说中那块藏着符箓的仙石？”余弗惊呼。
程林却只是静静地挑起眉头。
【恭喜您完成任务（4）】
【任务（第五部分）：你们抵达了云柱升起之处，发现了那块传说中，从天而降的石头，你决定去激活它，并与其内部的存在进行对话】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可得长生否？
“其中的存在？”
程林阅读完毕脑海中的信息，有些吃惊。
按照余弗的说法，这石头是禾仙人从仙界投下，赐予自己的凡间宗门的蕴含长生之法的仙道符箓。
且不说仙界这东西存在不存在。
只说如果是符箓的话……难道这符箓还是活的？竟然还可以对话？
“有意思，”程林笑了笑，看了眼激动的身躯颤抖的余弗，心想，“总感觉……他们的情报不太准啊。”
他没有急着过去。
只是细细打量那块石头。
这里的确是云雾气柱升起的地方，准确来说，那道云雾气柱的根就在那块湖心岛上。
湖心岛面积不小不大，上面似乎是一口颇粗的古井。
那块石头便压在井口上方，没有压严实，不断有云雾从井中喷涌而出，冲刷着那仙石，随后白色的云雾气柱扶摇直上，冲入天空，再然后蔓延开，遮天蔽日，将海岛边缘环绕隐藏起来。
“这莫非便是护山大阵的阵眼？”
程林心中琢磨。
【你捡到了一个护山法阵】
【护山法阵：破损程度79％，仅存隐藏岛屿踪迹功能】
脑海中信息超贴心地浮现。
好吧，这下程林确定了，这大阵只剩下喷烟这一个作用了。
……
“应该就是那块仙石了，倒是这里没有什么战斗痕迹，很是古怪，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当年大陆修士联合围攻，便是为了这块石头，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战斗的中心才对吧。”程林收回目光，说。
余弗这时候也已经从惊喜中缓过神来，闻言眉头一皱，摸着胡须，沉吟道：“有道理，不过看这模样，当年那些人似乎没有杀到这里来，便已经全军覆灭了。”
大剑师说：“要小心。”
程林笑道：“我来探路，你们跟在我身后。”
说完，他带着傀儡便大步前行。
余弗和大剑师对视一眼，没有莽撞，只是在后面一脸警惕地前行。
几人很快来到了湖边。
岸边距离那座湖心岛还有不近的距离，几个人都不会飞，只能走。
好在是这座湖泊里竟然零散地伫立着一些石柱，其露出水面不过即几十厘米，应该是方便当年宗门弟子通行所设。
程林一跃而起，跳上了一根石柱，顿时湖面有涟漪出现，倒是没有危险，他等了下，然后再跳向下一根。
这个过程让他忍不住想起了微信小游戏跳一跳，或者说是跳一跳“模仿”的来自育碧的小游戏“欢乐跳瓶”。
说起跳瓶子，程林就很擅长了。
于是，很快的，他便来到了湖心岛，那口喷吐着白雾的古井，以及古井上方的硕大的仙石面前。
余弗等人也照猫画虎，跳了过来。
“有什么发现么？”余弗刚一落地，便问道。
程林正仰头观察那块仙石，闻言，摇了摇头，眉毛却是皱了起来。
这石头如鹅卵，外表呈现灰白色，表面竟然布满了奇异的纹路，仿佛是一片片花纹般，看着十分神秘。
“这花纹你们可认识？”
“不认识。”
“没见过。”
三个人对此都毫无头绪。
“我来试试。”见其他两人都有些拘谨和忐忑，程林想了想，既然任务说要自己激活它，那便激活试试。
于是程林开始绕着这块石头来回转圈。
余弗和大剑师面面相觑，不敢打扰，直到程林绕了正三圈，反三圈，余弗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程林看了他一眼：“找开关。”
“……”
开关显然是没有的，另外绕圈也没用，就这么绕，放在西游记第七十九回里，比丘国柳林坡那块，妖怪的洞府都开了，可是这仙石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程林沉吟了下，终于还是只能试探地伸手摸去。
当他的手掌触碰到仙石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体内一缕灵气被吸走，随即，这灰白色的仙石陡然间亮了起来。
就仿佛是一盏灯，被点亮。
刺眼的光芒从仙石内部散发出来，整个石头顿时变得晶莹、透明、光华轮转，璀璨神秘！
“这是……”
余弗和大剑师下意识后退几步，随即只见这变得透明的仙石内部有云雾缭绕，宛如仙境，在这云雾之内，竟然有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
人影似乎本来在沉睡，此刻被惊醒，其缓缓睁开双目，于是，有刺目的神光从其中射出，令人不敢直视！
仙石点亮。
这山谷中的云雾气柱也荡开了重重波纹，水面抖动，山林树木摇摆迎合，落叶纷飞，这一幕极为美丽，几人却无暇观赏。
只听耳边有极浩渺的声音传来：
仙人揽六箸，对博神山隅。
宫娥拊琴瑟，神女吹笙竽。
……
飞腾逾景云，高风吹我躯。
回驾观紫微，与帝合灵符。
……
俯观天地间，人生如寄居。
潜光养羽翼，进趣且徐徐。
不见昔道祖，升龙出鼎湖。
徘徊九天下，与尔长相须。（注）
……
仙石中的人影吟诵完毕，似乎才真正醒来。
其俯视众人，说：“是你等将我唤醒？”
他的声音宛如来自无穷远，并不真切。
不！那根本就不是声音！
程林最先意识到这点，那人影虽然似乎是在开口说话，但其根本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直接将某种信息传递进入他们的意识中。
就像是……
就像是程序一样！
推演程序每次提供信息，也非文字和声音的形式，就只是将一种“信息”注入程林的脑海。
这人影所做的，和程序所为很是相似。
程林的经验比较多，所以瞬间就分辨了出来。
至于余弗和大剑师……
“噗通！”
“噗通！”
只见这位帝国第一方士，和帝国顶尖剑客竟然已经齐齐跪在了地上，一脸惶恐和震惊地看向那人影，却又不敢直视，心中显然已经被震慑住了。
余弗想说话，却竟然一时间磕磕绊绊，只是颤抖：“您是……禾仙人？”
程林露出了明悟之色。
怪不得余弗和大剑师跪倒在地。
原来他们认为这人影是那位仙人。
说来也对，仙石是禾仙人投下的，那其中出现的身影，自然只可能是他，尤其这人影盘膝坐在云雾之内，神光灿灿，不似凡人，若说是仙人大概不会错。
余弗和大剑师身为凡人，对仙人本就有无穷大的敬畏，此刻目睹这一幕，心神震撼，跪倒在地也算正常。
至于程林……
推演里程序第一大，他程林第二大，仙人算哪根葱？
程林没有理会跪下的那两个怂货，只是凝神打量这位藏身在仙石内部的禾仙人。
其的确是一个男人，身穿白衣，气势冲天，只是浑身笼罩在白光和云雾中，看不清晰，尤其是面部，更是模糊，就算是程林开启了“广域视觉”试图用异能去查看，也完全无效。
仿佛，他是在故意遮挡面貌一般！
遮挡之下，所能看到的信息就少了太多，只能看出是个白衣男人，再者便只有那一双散发神光的仙人之目，透出一股冷漠、俯视苍生的感觉。
“将你唤醒？恩，是我们做的，怎么了？”
程林点了点头，坦然回答道。
跪在地上的余弗这时候才看到程林那站在仙石边悠然轻松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惊，不知是该赞叹他勇气可嘉，还是叹他不懂敬畏。
那可是仙人啊！
修真时代最后一位仙人啊！
即便是皇帝陛下，见到仙人也要跪拜，何况其他人？
你不跪拜也就算了，竟然还问人家怎么了……
程林却不管，只是好奇地打量这位禾仙人。
对方闻言，神色间毫无波动，只是继续用那浩渺仙音道：
“我为无踪仙门祖师，斩一缕神魂藏纳于此，特待有缘人，以传我道统，你们可有所求？”
这声音回荡在山谷中，竟然产生了一道道回音。
可有所求？
有所求？
所求？
求？
在地上跪拜的余弗闻言大喜，急忙虔诚高呼：“仙尊在上，弟子余弗参上，弟子有求！有求！”
禾仙人：“说。”
余弗双眼炽热，这一刻他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只觉得自己在海中飘荡三年，只为这一刻。
余弗激动高呼：“仙尊在上，弟子只有一求，敢问，可得长生否？”
禾仙人：“否！”
……
注：曹植的《仙人篇》，改了几个字，删了几行，以免灌水嫌疑。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有仙剑一柄，可斩天地日月星！
“否！”
禾仙人的回应极为果断，没有任何的犹豫。
跪在地上的余弗起初还充满了期待，眼看着大事将成，可是等听到这句回应，当即便是一呆。
“您说什么？”
他仿佛没有听清一般，再次问道。
禾仙人没有回应。
程林看了他一眼，说：“他说否。”
否？
怎么会是否？
怎么能是否？！
余弗当即瘫在地上，神情茫然，仿佛难以置信。
否在这里的含义自然便是“无”。
也就是说，禾仙人此处并无长生法。
一时间，余弗脸色灰败，颓然，那之前的激动神情消失无踪。
“难道古籍中说的是假的？”余弗喃喃。
旁边的大剑师伸出手拍了拍余弗的肩膀，认真道：“传说毕竟距离我们遥远，况且，当初那群修士得到的消息也未必准确。”
这算是安慰？
大概算是，大剑师是武夫，一生只是习武，此刻也只能如此安慰。
余弗沉默良久。
忽然露出苦笑，他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我早该想到的，长生之法又哪里那么容易找到。”
程林看了他这个反应，倒是有些意外，“你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吧。”
他能看出，余弗失落是真，但是却似乎对如今的状况早有预期。
余弗苦笑道：“算是吧，或者说，从打陛下给了我这船队，以及使命，我便早已有了失败的准备，我一生酷爱收集古籍，也知晓许多千百年前的事，长生的传说从未断绝，但是却从未有真实的长生的例子，即便是有，那也应该需要极苛刻的条件，就例如成仙，哪里是那么容易寻到的。”
顿了顿，他摇头叹道：“失败实属正常，倒是成功，才显得虚幻了。”
程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感觉余弗这一刻浑身的气质都轻松了很多，感觉就仿佛是高考完毕等待成绩的考生，一开始激动忐忑不安，此刻揭晓了，却是也算放下心事。
“你能接受就好，另外，你们都别跪着了，起来吧。”程林说。
余弗和大剑师摇头，面露畏惧：“即便是仙尊的一缕神魂，那也是仙人，我们……”
程林听了却只是摇头失笑，说：“什么仙人，即便他真的是仙，这石头里的也算不上，或者说，这里面留下的与其说是神魂，不如说是一段代码。”
代码？
又是个他们听不懂的词。
程林也不解释，只是抬头看着那璀璨透明的圆润仙石，以及石头内部的人影。
唏嘘道：“还真是像啊，这石头刚亮起的时候，我还没看出来，现在一瞧，这俨然就是个大号的水晶球中枢。”
是的。
水晶球中枢！
同样是透明的宛如水晶的介质，同样是水晶内部存在人影，这所谓的仙石与他手里的，从祭坛获得的中枢很是相似。
通过观察，程林判断出，这里面的禾仙人应该只是一段影像，所谓的一缕神魂，不如称之为中枢内部的编程代码。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这个仙石也是灵能科技的产物，只是说，这两种手段很是类似。
“如果我所料不错，这里面的人影根本没有智慧，只懂得按照规定的话术，做简单的应答，他不是真的生命，也不会真的和你交流。”
“不然的话，我这样大不敬，为什么他显得一点都不在意？”
程林淡然问道。
“这……”
余弗和大剑师对视一眼，此刻也发觉了异常。
他们几人在这里聊了好一阵，那位仙人神魂却是始终没有变化，这的确古怪。
“不信的话，我试试他。”
程林忽然说。
只见他看向那位禾仙人，问：“我也有所求。”
沉默的禾仙人果然开口：“说。”
程林：“我不求长生，只求金银财宝。”
禾仙人：“无。”
程林：“求高官厚禄。”
禾仙人：“无。”
程林：“求妻妾成群。”
禾仙人：“无。”
程林：“求订阅、求票票，各种求。”
禾仙人：“无。”
……
沉默了下，程林又重新问道：“你是何人？”
禾仙人顿时将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我为无踪仙门祖师……以传我道统，你们可有所求？”
一字不错，便是连语气和神态都宛如此前。
简直就是仙界复读机。
……
程林看向地上跪着的两人，摊摊手，笑道：“你们看，他根本没有智慧。”
余弗和大剑师起初还是惊疑不定，此刻却是已然知晓程林所说为真。
两人这才爬起来，站起身，好奇道：“果然如此。”
这下他们也敢于直视这位禾仙人了，知晓了对方不是真仙，两人顿时胆气壮了起来，神态也变得自如。
“说起来，这仙人倒是看不清模样，唔，既然这里面蕴藏的不是长生之法，那又是什么？”
恢复了冷静的余弗立即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几人对视一眼，皆是目露好奇。
“按照他说法，这里似乎藏着他的传承，要交给有缘人？却是不知晓，是什么传承。”大剑师思衬道，有些意动。
程林笑道：“那就问问他就是。”
他转身，微微抬起头，笔直看向仙石中的影像，道：“你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么……你到底有什么？”
那禾仙人听到这句问话。
当即气势一变，一双仙目神光摄人，他微微仰头，透出睥睨天下的气概，便是那传出的信息，也除了浩渺又添加了许多强大生命的威严与自信。
山谷中云气动荡，大风吹起，万木摇动。
只听禾仙人吐气开声，字字如剑：
“我有宗门一座，得我传承者，便是仙岛掌门！”
语气一顿，声音微微抬高：
“我有三千术法，习得其一，便可纵横天下！！”
语气再顿，声势骤然拔起：
“我有仙剑一柄，得之，可斩天地日月星！！！”
……
……
轰！
随着禾仙人这三句话落下，仙石之光顿时冲天而起，照耀的山谷一时明亮，照耀的程林三人不得不伸出遮目，抵挡这强光。
那脑海中的信息，宛如狂涛巨浪，虽无杀伤力，却令人晕晕沉沉，心神几乎都要失守。
片刻后，这光芒才算收拢。
一切归于寻常。
余弗和大剑师已然被这一幕冲击到了，呆立原地，震惊失语。
即便是程林也是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放下手，一颗心儿砰砰狂跳不已。
“仙剑？莫非有仙器不成？”
他眉毛一挑，万分期待。

第一百九十三章 破解谜题
光芒收拢，异象消失。
程林三人也终于回过神来。
“仙岛掌门？三千术法？仙剑？”
三人互相对视，皆极意外。
“看来这所谓的仙箓便是禾真人的传承。”
传承包含三种。
第一种是无踪仙岛的掌门之位……恩，程林回忆了下山门建筑那边的凄惨景象，心想这个传承算是没了。
而且还是因为禾仙人自己的原因给弄没得，大概他自己也不会想到。
但是剩下的两个同样吸引人。
“三千术法？这个三千是实指还是虚指？无论哪一种，都必然很多。”
“也不知道这术法指的是什么？是法术？或者说是……异能？不过异能的话我现在倒是不太缺。”
程林静静思索起来。
科学界从祭坛投影得到了一些灵能科技的成果，于是整个世界的，有关于可学习异能这一快的研究都开始突飞猛进，16号灵地提供给他的两种异能便是证明。
程林相信，凭借人类的智慧，之后研究出来的可学习异能会越来越多。
他只要在体制内，就不会缺异能，而且还有任艺这种专业人士为他量身打造训练课程。
如果异能是钱，那他已经从最开始的赤贫过渡到了小康，不，甚至可以说是富余。
再多的话，倒是真的贪多嚼不烂了。
综上，真正吸引程林的还是最后一个。
“仙剑！”
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一堆破破烂烂的灵器、宝器，显然仙器从品级上就处于绝对的领先。
程林目前也的确缺一把趁手的武器，所以，他当即大感兴趣。
……
此刻，禾仙人也重新恢复平静，目视三人，说：“这三种，你们想要哪个？”
大剑师本想说仙剑，只是刚开口就被余弗拉住了袍袖。
余弗指了指程林身旁静静伫立的五核傀儡。
于是大剑师沉默了下来。
两人看向程林，期待他先选择。
程林微笑。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全都要！”
禾仙人沉默了下，似乎在组织回答的语言，想了半天，说：“道统传承，有缘者得之，解开谜题，传承自出。”
说罢，其一挥袍袖，整个影像竟然缓缓消失。
仙石内部的云雾散开，化作了一片朦胧的光辉。
解谜？
这莫非是所谓的考验？
三人皆是一怔，余弗和大剑师的眼睛顿时活泛了起来。
如果是看谁拳头大，那他们肯定毫无希望，但是如是需要通过仙人考核，那他们便机会很大，介时获得仙法仙器，其他无缘人自然也抢不走……大概。
“解谜么？”程林皱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恭喜您完成任务（5）】
【任务（第六部分）：你激活了禾仙人的神魂，并得到了获取传承的机会，禾仙人在仙石上设置了一道谜题，只有解开者，才能获取传承，你决定将其解开】
……
山谷中重新安宁了起来。
海风穿过浓雾之后，进入海岛上，腥气会减弱很多，到了后山的时候，便已经很是清新。
后山的树木不再摇摆，树叶不再纷纷坠落。
湖心岛上的三人环绕着这块仙石，屏息凝神。
片刻后。
余弗说：“这的确是一道谜题。”
大剑师点头附和：“很难的谜题。”
程林拍了拍这块石头，说：“那我们接下来，就要解开它。”
……
谜题就在这块仙石上。
此刻它仍旧是半透明的，但是内部的仙人影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深邃中，不停地有点点光芒闪烁。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灵气场域图形。
那些秘密麻麻的灵气场域怕是有数千个之多，它们共同组合在一起，交叠在一起，拼成了一张巨大的，绵密的动态网络。
每一个呼吸，那些场域图形都会移动，有的亮起，有的熄灭，明灭不定，神秘莫测。
于是整张由数千个场域图构建成的大网也在发生变化。
很复杂，那些明灭的场域图形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未知的规律。
三个人迅速意识到，他们需要做的，是找到规律。
而那些亮起的场域之间的连接区域，却存在着很多的破损和空白。
换言之，做个比喻，就像是他们面对着一张破烂的渔网，需要将其修好。
于是思路就很清楚了。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规律，然后填补空白。
……
“这仙石中的道纹如此多，我们从哪里入手？”大剑师问。
在秦帝国的语言体系中，将这种“灵气场域图”称作“道纹”。
余弗认真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说：“从局部入手。”
菊部？
程林看了他一眼，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
后山很宁静。
没有人来打扰，是个非常适合思考的地方。
有句俗语叫做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皮匠”这个词的原指的是“裨将”，大概意思是战场上三个将官加在一起比得上诸葛的军事才能。
这话正确与否不谈，但总归有一定的道理。
而现在准备解谜的三个人却又远非裨将可比。
余弗身为大秦帝国首席方士，炼丹、炼器皆是第一，在“道纹”这个领域研究半生，积累浑厚。
大剑师于末法时代硬生生凭借天赋和毅力，以武入道，于道纹也是精通。
至于程林，积累上虽然不如两人雄厚，但是经过了在第九院中的学习以及在16号灵地中的训练，他脑子里自有一套人类无数聪明头脑共同研究出来的解构方式。
或者说是，一种科学的看待问题的思路，这思路是远超余弗两人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三个人恰好互补。
时间流逝，湖水潺潺。
山中的不知名的海鸟的鸣叫声，清脆悦耳，以及小虫低鸣，都很让人心中安静。
程林三人盘膝在地，在他们头顶便是那仙石上闪烁的图案。
三个人坐成一圈，圈中的土地被清理成一个平面，地上画着古怪的图象，远远看去，宛如泥地上一块歪歪扭扭的棋盘，余弗拿着一根小树枝，在泥地上花了一根线条。
大剑师沉默着，也拿出一根小树枝，在余弗那条线条上添上了一笔。
程林盘膝，看着面前那凌乱的线条，沉默了良久，伸出手，抹去了那线条上的一截。
“这样是不是更好？”
“妙，这样一来，左半边的道纹就没有了冲突。”
“的确，而且架构上也更加和谐。”
“但是，在这个角落里，衔接就不太妥当。”
“要不，先试试？”余弗提议。
程林两人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于是余弗起身，伸出手，谨慎地悬停在仙石上的某个位置，静静等待，那模样就仿佛是即将落子的棋手。
片刻后，当这片区域亮起的时候，余弗果断凝结了一道“道纹”或者说是“灵气场域”打入了仙石内部的那个部位。
只见那道外来的场域如同一片雪花飘了进去，勉强地嵌入，却只支撑了几秒，便崩碎湮灭了。
这意味着失败。
余弗有些颓然地重新坐了下来。
程林没有被失败吓住，只是继续闷头思索，忽然想到了学院里某节课里老师提到的一个前沿的研究场域问题，忽然有了思路。
“那这样好不好？”
他拿起小树枝，于是泥地上又多了一笔。
“可这样的话，右边又有了些错位。”
“那就在这里加一个点。”
程林说，然后泥地上又多了一个凹坑。
沉默了几分钟后，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露出满意和惊喜的神情。
“我去试试？”余弗自告奋勇道。
得到两人同意后，余弗再一次站起身，重新复述上一次的流程。
片刻后，当这片区域亮起的时候，余弗再度打入一个精密场域。
这一次，那场域很自然地嵌入了那里，成为了这张网的一部分。
几息过后，这片巴掌大的区域依旧明亮，没有黯淡熄灭下去，余弗终于松了口气，露出喜悦的神情。
程林和大剑师也同样笑了起来。
他们成功了。
用了大概五六个小时，终于成功补全了一点点。
【破解进度：1％】
脑海中适时出现了提醒，告知了程林破解的具体进度。
看起来，他们高兴的还是太早。
程林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然间，只听余弗一声惊呼。
“怎么了？”大剑师关切问道。
余弗看着自己的手，喃喃：“我好像……获得了一门术法。”

第一百九十四章 离开？
“我好像……获得了一门术法。”
余弗说着，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术法？
程林与大剑师对视一眼，问：“是什么？”
余弗看着两人，忽然间，只见他身上灵气波动浮现，从余弗的双脚开始，有缭绕的藤蔓出现。
那藤蔓很快沿着他的双腿盘旋而上，蔓延至胸口，然后是脖颈，头顶，随着蔓延，那藤蔓上不断有翠绿的叶片生长出来，渐渐的覆盖住余弗的躯体。
甚至于，还有不少花骨朵波的一声绽放开来，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他的头顶盛开。
只是呼吸间，堂堂帝国首席方士便别翠绿的藤蔓包裹，原本的衣服近乎都被掩盖起来。
他宛如一根被藤蔓覆盖的树。
程林和大剑师倒吸一口凉气，皆后退几步，吃惊道：“这就是你获得的术法？”
“大概是。”
“此法之玄奇，乃我生平仅见！”大剑师惊呼。
余弗解除了术法，于是，那藤蔓纷纷撤退，消失，他恢复了原样，怔怔地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就在刚刚，我将那个道纹打入其中，之后，就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进入了我的手，再然后，我就仿佛懂了这个法门，我不知晓它具体的内容，只是会释放，还需要摸索。”
余弗解释说。
程林听了眼神微微一动，余弗说的现象分明和觉醒者获取的天赋异能极为相似。
同样是不知原理，只是懂得释放。
这与可以被学习的异能，类似于炼器的幽炎截然不同。
“难道说……这就是三千术法之一？”
程林怀疑道。
“极有可能，看来禾仙人所说的三千术法就藏在这破解谜题过程中，只要破解开一点，就能获取一门术法！”余弗认真道。
“应该就是这样了。”
程林说，不过心中却还有些其他的念头，比如说禾仙人之前很牛气地说三千术法得其一，就可纵横天下。
可是这变成藤蔓的异能，真的能凭借其纵横天下么？
大概只能纵横公园了吧？程林严重怀疑。
另外的便是……
若这是真的，那等其投影到现实中，现代修士们去解谜，那么是否也会再次获取天赋异能？
如果可以，那解开谜题的修行者岂不是都能变成类似草薇的“双系觉醒”？
再或者……自己是全项亲和，能否从这里获取天赋异能？
……
心中纷乱，程林一时间有些跃跃欲试。
“继续？”
他说。
余弗和大剑师盘膝而坐，点头：“继续！”
日月轮转，几人坐下没有多久，天便黑了。
几人又研究了一阵，终究没有来得及再破解一些。
今夜只能暂停。
两人回了龙骨大船，吃饭休息，程林却没有走，反正在推演中他也不会感觉饥饿。
他只是靠在古井旁，看云雾升腾而起，看雾气阻隔下的清冷月光。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破解大概真的要很久。
远比他们登天梯还要更久。
……
……
一转眼，又是七天过去了。
在这七天里，除了吃饭和睡觉，余下的时间，三个人都全新全意地在湖心岛破解谜题。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例子，他们渐渐掌握了一些破解的经验。
可是，破解进度却没有因他们的熟练而增快。
首先将那些比较容易的地方补全，剩下的，便复杂很多。
有时候，几个人研究了几个小时，想出来的场域也依然会失败。
好在三个人都不是容易放弃的性格。
失败？那就推倒重来。
湖心岛的那块泥地已经被他们翻来覆去涂抹了很多遍，小树枝都折断了几十根。
破解过程中也不是一帆风顺，很多时候，还会面临各执一词的争吵，这时候，余弗和大剑师仿佛都忘记了旁边虎视眈眈的五核傀儡，只是认真争执，程林却也寸步不让。
到最后，每个人都互有胜负。
磕磕绊绊，越是破解，越是沉下心去，时间以及其他的外部因素就越被忽略。
虽然在野外，几个人却仿佛身处于研究所内，面对难题，夜以继日地攻坚，到最后，为了节省时间，大剑师从船上搬过来两套被褥，以及一些处理好的食物，和余弗两人干脆吃在这里，住在这里。
七天过去，破解进度，却只是堪堪达到了5％。
在此过程中，大剑师也通过补全场域获取了一门术法。
是操控火焰的法门，倒是比余弗的术法正经了一些。
程林也尝试补全了两次，可是却没有获取任何术法。
这一度令余弗和大剑师很疑惑，但买对神秘的程林，他们也不好多问。
程林自己倒是有些猜测。
“或许和我处于推演中有关，也或许，和我全项亲和的体质有关。”
他倒是也不失望，对于那些术法异能，他心思比较淡，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仙剑！
如此，日升月落。
三个月时间悄然过去。
……
“咔嚓。”
湖心岛，余弗手里的小树枝再度折断。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身旁的一根断树，想要折下来一根树枝来，却抓了个空。
扭头，就看到，那断树已经被被他撸得光秃秃。
“三个月了。”
他颓然收回手，仰头望天，说道。
此刻的余弗，已经与刚抵达岛屿的时候判若两人。
他身上的华服变得破破烂烂，头发散开，半数灰白，脸上的胡子凌乱，脸色枯槁晦暗，几乎如同大秦王都的乞丐。
大剑师比他更糟，整个人虽然精神还好，但是外表上，几乎都成了野人。
三个月风餐露宿，全部心神都放在破解上，他们两人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极为疲惫。
程林的情况最好。
他的衣服依然干净，面容依旧整洁，这一切都幸亏有安全屋在，程林从未如此时那样喜欢安全屋这个设定，如果没有这件房屋，三个月过去，他估计还要比两人更惨些。
“是啊，三个月了。”
程林疲惫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说。
他从来没有在推演里呆这么久。
以往，即便是几万年，几亿年也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时间加速过去了，但是这一次，三个月的时间一点没有打折扣。
他整整在这里破译了三个月。
困难无比，极为煎熬的三个月，无数次失败，偶然的少数次成功，用全部的心神和智慧，去破解仙石的密码，程林从来没有这样使用脑子过，这甚至能远比他高考前那段累的多。
很多时候，就连他修行者的体质和精神力都是在强撑，每天结束破解，回到安全屋都是累的倒在床上便昏昏睡去，第二天起来，洗把脸，就要继续破译。
如果说这是个解谜游戏，那的确是他玩过最硬核的游戏。
至于破解进度……
【破解进度：54％】
是的，三个月的时间，在他们共同的努力下，终于破解了一半。
这时候看那块仙石。
其中一半的区域已经彻底被点亮了，只剩下另外一半还在不断明灭，闪烁，等待他们补全。
这个进度，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不能说慢。
毕竟他们只有三个人。
“按照现在的进度，想要彻底解开，还至少需要数月，甚至是一年。”余弗忽然说。
毕竟越往后，需要补全的场域就越精密复杂。
大剑师听了摇头苦笑：“我看不止，如果难度始终在增加，到最后，可能几年时间都未必可破。”
“禾仙人留下的这道题目太难，或许我们都缺乏足够的天赋去解答。”
“天赋？我倒是觉得，这题目根本不需要什么天赋，需要的只是苦功夫，一点点尝试的苦功夫。”
“再给我们几年时间，肯定可以解开。”
“可是……没时间了。”余弗叹道。
程林终于从计算中脱离出来，看向他，面露疑问：“没时间了？什么意思？”
宛如乞丐的余弗摇头叹道：“我们在这里滞留了三个月，船队的食物已经即将耗尽了，我们必须要离开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放弃推演？
“你们要离开？”程林错愕。
大剑师苦笑道：“是，昨天船上的人来了一次，汇报情况，船上的食物见底，在海岛附近又得不到补充，那么多人，我们必须要返回岸上，补充食物了。”
“不能让他们自行离去？”
“这仙岛外面的雾极为古怪，可使得仙岛隐藏消失，船队一旦离开，就难以再找回来，另外……最关键的一点是……距离皇帝陛下约定的返航时间也近了，如果再不返航……整个船队的亲人们都要面临诛灭九族大罪……”
余弗摇头，声音低沉：“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只能离开。”
程林沉默。
这样看来，他们的确不能再等。
况且，按照现在的进度，想要等待仙剑出世，不知何年何月。
尤其是……按照目前总结的经验，在获取术法这件事上，似乎每个人只能获取一次，最起码，余弗和大剑师这段时间只获取了一种术法。
也就是说，他们继续破译下去，也再也获取不了什么，就算是等仙剑出世，有程林在这里，大概也没有他们什么事。
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们其实三个月前就应该离开了。
“我送送你们吧。”
程林开口说道。
“好。”
余弗没有拒绝，几个人再次来到了海边。
“你还要继续留下来破译？”余弗看着程林，犹豫了下，说，“按照我们目前的进度，三个人尚且如此吃力，只剩你自己的话……恐怕更难，我知道你身上秘密很多，但是想破解开仙人谜题大概也不是容易的事，要不，你和我们一起离开？等回到国都，奏明陛下，到时候集齐帝国方士，再来这里，或许才会成功。”
程林摇了摇头，只是说：“我留在这继续。”
“既然如此……保重。”
余弗不再多言，转身上船，站在甲板上，和大剑师一起冲程林挥了挥手，随即拉起风帆，龙骨大船缓缓退出白雾，消失在程林的视野中。
程林静静地挥着手，告别了他们。
三个月的共同生活，他们已经算是朋友。
所以程林没有强留下他们。
等大船彻底消失，程林才放下手，然后转身看了眼寂静的海岛。
“现在，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他喃喃说道，径直回到了宗门后山，湖心岛旁，坐在了那片泥地上，继续开始破译工作。
少了两个人，最初的时候，程林还有些不习惯，但是很快的，他就适应了。
孤独对他而言并不算太过陌生的东西。
只不过，这次的孤独有些彻底。
……
日升月落。
又是一个月过去。
程林的破译陷入了泥沼中。
缺少了两个人，并不是单纯的降低了三分之二的破译速度而已。
单纯一个人破译，缺乏交流和沟通，造成的影响极大。
程林没有偷懒，每天都在湖中岛冥思苦想，但是效果却不容乐观。
整整一个月。
他才将进度从54％推到了56％。
这里面固然有人少了的原因，也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便是越往后，场域闪烁的规律便越发难以捕捉了。
程林没有辅助，只能依靠自己的大脑和用树枝在地上标记，运算。
且缺乏行之有效的破译方式，能做的，只是不断的试错，起初他还凭借着一股拼劲撑着，但是慢慢的，他终于不可避免地松懈了下来。
不是懒，而是理智清晰地给他传递了一个信号：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又一次尝试失败后，程林从仙石上收回手，看着里面场域明灭，说。
他的脸上没有沮丧或者疯狂，只是平静且认真地叙述着这个事实。
“我现在还能用一个月推进2％，但越往后，就会越慢，到最后，当我的大脑和运算速度到达天花板，那时候耗费时间都会变得没有用处，就像是，让一个只有一把算盘的古人，去运算圆周率，就算拼尽他一生精力，也终究有限，甚至比不上超级计算机分分钟计算出的位数更多。”
“所以，这已经不是努力与否的问题，而是这个难题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
程林的语气笃定而严肃，岛屿上没有其他人，禾仙人的残魂不算人，所以他这些话是说给推演程序听的。
他不明白这次是怎么了。
按照过去的经验，推演中给出的任务难度基本都很低，或者说，当面临那些超出他能力的任务时，程序都会给与他帮助，比如说洪水世界中给他神器劈开河水，给他神技使得亿万寒土花开。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推演总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多月，推演程序依旧没有给他任何的额外帮助和提示。
只是给了他一个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程林的理智告诉他，坚持下去是毫无意义的，这除了会拖垮他的精神，没有其他的任何作用。
是的，他的确相比较其他人更加适应孤独，但这同样有限，假如要他在这座海岛上破译个几年、十几年……程林无法肯定自己会不会精神崩溃而自杀掉。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
所以……
“我认输了，判定我任务失败也好，这次推演失败也好，都可以，结束吧。”
程林说道。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结束推演，很不甘心，毕竟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心力，半途而废从来不是程林的习惯，但问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样不是勇气，而是愚蠢。
与其拖下去，不如承认失败。
【你经过了慎重的思索，自觉无法完成禾仙人的谜题，你生出放弃的心思，但一旦放弃，你之前的付出都将付诸流水】
脑海中信息浮现。
程林不为所动：“我选择放弃。”
【你依然坚持，但是你转念一想，总感觉自己可能遗漏了什么，你决定好好思索下推演的整个流程，或许某个细节就藏着解开谜题的钥匙】
“？！”
程林豁然一惊。
这话是什么意思？
提醒？提示？
这再明显不过了，程林心说你想要给我提示至于这么隐晦么？
随后又忽然气恼起来：“所以说，这里面是有提示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让我废了四个月苦功夫才说？！”
【你之前又没问】
程林：“……”
“咔嚓。”
他手中青筋浮起，将旁边的光秃秃的断树生生掰断，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他心中的郁闷。
啊啊啊啊啊！
这叫什么事啊！！！
程林顿时出离愤怒，简直了都！
四个月啊！
足足四个月的辛苦啊，结果到现在你告诉我有捷径，之前没说是因为自己没问……
程林身体颤抖，仰头望天，死命地深呼吸，足足用了好一阵，才终于将心中的崩溃感压了下去。
“冷静！要冷静！”
程林对自己不断催眠，毕竟身处推演，在程序的地盘上，他气恼也没有用，这一刻，他忽然特别理解了之前余弗和大剑师面对他的心态，一模一样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程林气的不行，不过好在他终于还是很快平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别的也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如何找到解开谜题的“钥匙”。
“钥匙？细节？梳理整个推演？”
程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盘膝坐地，开始回忆本次推演的所有流程。
仙岛大雾？
捡到的那一堆破烂法器？
余弗和大剑师？
破损的山门？
禾仙人的投影？
……
这几个月来，经历的一幕幕宛如电影般在头脑中重新快进播放起来，程林不断回忆着整个过程，寻找着线索，可是却始终一无所获。
此时，正是夜晚，月光从头顶的雾气中穿透进来，照耀着山谷。
黑夜浓郁，山谷中也笼罩着浓郁的夜色。
程林面前燃烧着一个小火堆，木头烧成了红色的炭火，很是好看。
有不知名蚊虫绕着火堆飞舞。
古井上方的仙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辉，那光辉将附近的湖心岛以及一片河水照亮，景色静谧而美好。
程林却只觉得头大如斗。
细节最容易被忽视，他一时间竟然全无头绪。
“或者根本不是登上仙岛之后的事？按照程序的路数没准把钥匙藏在哪里，难道是之前的几万年时代变化？禾真人飞升？时停五百年？再或者更往前……”
程林喃喃想着，全无头绪。
他仰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天空，思维向宇宙中蔓延。
可惜，大雾遮盖着仙岛的天空，所以，即便今夜夜色很好，他也依然只能勉强看到模糊的月轮，至于星光，却是看不见的。
星光……
星光？
星光！
程林忽然间，脑海中灵光一闪，抓住了那瞬息即逝的灵感！
他呼吸陡然一紧，头脑中播放的“电影”回放到了最开始，在推演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他突然起身，在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按了按，发现没有电了，他急忙跳起来，返回安全屋，在自己的背包里找到了个充电宝。
还好，他这几个月来，为了专心破译，根本没有去玩手机。
充电宝竟然还有电！
把手机插上，程林紧张地按了开机键，等进入桌面后，他飞快点开了推演程序的图标！
进入的刹那，熟悉的红色按钮正处于灰色不可点击的状态。
程林却根本没理会，只是死死盯住了软件背景图。
那一片，动态的，不断运转，有星辰不停闪烁的星空画面！
抬起头，对照着仙石上闪烁的灵气场域。
程林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长叹。
“这提示……藏得也太深了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仙剑出
手机屏幕背景上，未知宇宙的一角似乎永远那般平静。
恒河沙数的星辰闪烁不定，忽远忽近，给人一种浓郁的疏离感和神秘感。
程林盘膝坐在湖心岛上，一时间很是怅然。
他真的未曾想到，解开谜题的密码竟然隐藏在推演程序的背景图画上。
如果说推演真的是个游戏，那游戏的设计者得心思实在是太偏僻。
再者说，谁能想到，禾仙人留下谜题的线索会在推演app中有所体现？这简直八竿子也打不着。
程林只能将此归咎于禾仙人的谜题真的很难，所以推演app在用这种方式帮助他破解。
……
“星辰背景图的闪烁规律就是这仙石上的场域规律，每一个场域对应着一颗星辰。”
“最困难的不是补全，而是寻找规律，之前我们绝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寻找规律上，只要掌握了规律，那么破解就变得无比简单。”
程林盘膝坐在湖心岛，不断对比着手机和仙石上的画面，几个月来的努力令他对这个过程已经无比熟悉，此刻有了线索，一切都变得那般简单。
他站起身，举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个灵气场域，悬停片刻，将其在某个位置打入。
于是，那块场域便宛如拼图一样，将一片区域固定住。
闪烁骤停，变得恒稳。
破解进度推进了1％。
程林没有停下，只是将手心平移了几厘米，再度悬停片刻，忽然打入。
破解进度再度推进了1％。
连续两次推进，相当于他过去一个月的苦功，此刻却只是用了十几秒。
程林轻轻叹了口气，原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忽然间变得如此简单。
他笑了笑，再度抬起手，喃喃：
“那剩下的……只需要时间。”
……
【破解进度：58％】
【破解进度：59％】
【破解进度：60％】
……
夜色下的无踪仙岛十分静谧，天地昏暗，整个岛屿都笼罩在一种深青的色彩中，只有后山的湖泊中心散发出温暖的光辉，映照得整个湖泊都波光粼粼。
起初，那被照亮的湖面还只有仙石周围的一圈，慢慢的，它的范围越来越大，因为被点亮的区域越来越广。
或者说，距离最后的解开越发接近。
程林忽然很遗憾。
如果余弗和大剑师还在这里，他们大概会喜悦的昏死过去，当然，更大的可能是震惊失语。
可惜他们早走了一个月，所以无缘得见仙剑出世的这一天，也无法来分享程林此刻的快意。
那些艰难的谜题从来没有如此简单过。
程林甚至只需要心算几步，便能找到解开的途径。
夜色已深。
他却没有去睡觉，而是始终站在古井旁，对照，思索，判断，然后抬起手，将一个个场域打入仙石。
这个过程显得极为枯燥和乏味，甚至是机械，但只有程林自己才明白，他如今正处在一个极为畅快的境地中。
每一次抬起手，破解进度都在飞跃。
虽然，越往后越复杂，他同样需要进行一番计算，但，相比于之前的四个月，又算的了什么？
【破解进度：78％】
【破解进度：81％】
【破解进度：90％】
【破解进度：99％】
……
【破解进度：100％】
【破解完成！】
……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东方海域升起，穿透重重迷雾，将岛屿照亮的时候，程林脑海里终于收到了破解完成的提示。
完成的刹那，他甚至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去寻找下一个需要补全的区域。
却没有找到。
他眼中出现的，是一块浑圆无暇的，散发着灿灿光辉的仙石，再没有任何的缺憾，所有的网络都已经变得完整而美丽。
透出一股无法形容的美感。
透明的仙石中，那些点亮的场域们齐齐闪烁起来，天地仿佛都被照亮。
“不是仿佛，原来是真的天亮了。”
程林移开目光，看到了清晨的仙岛。
然后又收回目光，盯住了仙石，期待即将发生的动静。
半透明的仙石仿佛是一面镜子，他在里面只看到了自己的脸，然后才看到了重新出现的禾仙人。
禾仙人的影像没有什么变化，若说有，大概是双目的神光更加明亮了一丝。
“谜题已开，仙剑出！”
禾仙人短促地吐出这几个字。
随即，程林惊讶地感觉到整个山谷的灵气都动荡了起来。
灵气的变化引动了天空中云雾的状态，于是，岛屿上忽然下了一场雨。
雨很小，如同春天第一场细雨，轻轻地拂过大地。
东方太阳升起，日光还很明媚，在明媚的天光里，雨丝刚一出现，便拉起了一条横跨仙岛的彩虹。
“哗哗哗……”
风起，吹得山谷的草木摇动起来，宛如在应和着什么。
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山林中，落在湖水里，打出了密密麻麻的，无穷无尽的涟漪。
程林后退几步，充满期翼地向四周打量，想要知晓那柄仙器到底在哪里。
他没有找到，却感觉这安静的山谷忽然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似有所感，将目光投向湖水，看到了那无数的涟漪。
千条线，万条线，落入水中皆不见。
“水中？”
程林猛然明悟了什么，脱口而出。
当他吐出这两个的字的刹那，便看到其中一个涟漪中心破开了一朵水花。
“波！”
水面被某种力量破开，戳出来一个洞。
一柄剑从湖中飞起，挑起一个雪白的水花，然后带着呜呜的嗡鸣，向高空射去。
不是一柄剑。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第二柄剑破水而出，射出天空，发出嗡鸣。
第三柄……
第四柄……
湖面沸腾起来，湖中有无数涟漪，于是，就有无数把剑破水而出。
天地仿佛翻转了。
那无数把剑，化作一片剑雨，射向高天的云雾。
嗖！
嗖嗖！
嗖嗖嗖！
这安静的湖泊一时间杀机沸腾，数万柄，十数万柄剑破开水面，冲天而去，它们填满了程林的视野，程林怔怔地站在湖心岛，他身边的水面已经变成了纯白色，那是破开的水花所致，他所看见的不再是安静的山林、岛屿，而是密集如飞蝗的剑阵。
无数把剑，在某种力量的召唤下从沉睡中苏醒，破开水面，奔入高空。
遮天蔽日。
那通天的云雾气柱也如同蛟龙般盘旋缠绕。
再然后，那些剑开始自发地绕城了一个圆环，又一个圆环，无数把剑头尾衔接，构成了一个个同心圆，环绕湖水飞舞，环绕后山飞舞，环绕整个无踪仙岛飞舞！
如果从高空上看，此刻，无数把剑铺开，在云雾中组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层层嵌套的环，并循环穿梭，带着无穷杀气！
“这是怎么回事？这哪里是仙剑，分明是剑阵开启。”
程林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他站在环绕整个岛屿的剑环中心，喃喃自语。
此刻，脑海中信息浮现：
【你开启了无踪剑阵】
【仙剑就藏在这十数万柄剑中，作为整个大阵的枢纽，它是最特殊的，也是最不起眼的】
【恭喜您完成任务（6）】
【任务（第七部分）：剑阵开启，面对着漫天飞蝗，你需要从无数把剑中找到唯一的仙器，程序已经为你将它标记了出来，你只需要向东而行，就能与它相遇】
程林闻言纵身而起，踏着石柱，离开了湖心岛，又离开了后山，他一路向东奔行，奔行间，仰头望着那无数把模样各异的剑。
它们并不是一个样子，而是每一把都不同。
程林起初关注那些明媚闪亮的剑。
却发觉都并不是。
直到他翻过一个土坡，抬起头，目光被一把漆黑的，宛如焦炭的小剑吸引。
程林近乎本能地抬起胳膊，招了招手。
于是，那把小剑从剑阵中脱离，飞入了他的掌心。
【你捡到了破损的“禾剑”】

第一百九十七章 结束
【破损的“禾剑”：仙器，禾仙人佩剑，拥有莫测威能，坠入人间后，被无踪仙门掌门用作护山剑阵枢纽，可一定程度上控制剑阵内其余宝剑，破损程度：98％】
……
禾剑看起来极为不起眼，甚至可以说丑，黑漆漆的仿佛被雷劈过，表面焦黑，半米长，剑刃上还有许多缺口，从外表上，无论如何都难以令人将其与仙器这个词联系起来。
如果说有什么特殊的，只能说在它焦黑的剑身上，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就如同一条饮血的凹槽般，很浅很浅。
“这就是那把仙剑？”
程林握着它，剑沉甸甸的，压在他心头。
这和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他以为仙剑应该是那样的，结果是这样的。
破损程度98％
这是个很糟糕的数字。
“为什么这把仙剑会从湖里出来，会作为剑阵的枢纽？会损坏成这样？”
程林疑惑顿生。
之前解谜的时候，他本以为禾仙人的传承始终都没有被开启过，但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程林登高，一跃而起，又从天空中飞舞的剑中随机选取了一把。
发现其表面沾染着干涸的血迹。
又选了一把，剑刃上依然布满鲜血。
这些鲜血似乎已经凝固了很久很久，就仿佛是绿色铜锈般，成为了灵器的一部分。
这些剑破损的程度都有所不同，但几乎没有完好的，大部分破损都处于30％－70％之间，可以算是整个岛屿上，保存的最完好的一批灵器。
“这些剑都杀过人，而且杀了不止一个人。”
程林松开手，那些剑便重新飞起来，继续在高空盘旋，穿梭，仿佛在绞杀什么。
他这时候忽然注意到，在岛屿的很多地方，原本藏在地底的战魂忽然钻了出来。
这些战魂呆呆地站在地上，仰头望天，失魂落魄，面露悲戚和恐惧。
仙岛何其之大，战魂何其之多，此刻无数战魂凝视天空，这一幕极为诡异神秘，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
“难道说……这些人很多都是剑阵所杀？”
程林有了个猜测。
“按照信息的提示，仙剑的确是伴随着仙石从仙界降落，之后禾仙人的传承已经被无踪仙门开启过，其掌门更是把这柄仙剑取出，作为了宗门剑阵枢纽。”
“记得余弗之前就数次表达过疑惑，当年大陆修士联手围攻仙岛，无踪仙门却硬生生与所有人同归于尽，这怎么看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或许，其原因就在于此。”
“无踪仙门面对修士联合围攻，无力阻挡，其掌门以仙剑为引，开启剑阵，借助仙器的力量，才将无数修士斩杀于此，而代价便是仙剑破损到了濒临崩碎的程度。”
程林摩擦着这把禾剑，目光闪动，根据已知的线索，反推当年的事件。
只有这样，一切才能解释的通。
至于禾仙人的谜题，则是可以反复解答的，禾仙人谜题虽难，但无踪仙门作为其亲手创立的宗门，极有可能拥有解题的密码，可以快速开启。
而若非仙门中人，则必须要面临这几乎不可解答的难题，这大概是禾仙人防止传承泄露他人的手段。
程林默思片刻，梳理了前因后果。
随后，他不禁苦笑：“可是，这样一来，这仙剑还能作为武器么？”
他严重怀疑，毕竟其破损程度达到了98％。
“不知道我的幽炎能不能修补它，不过面对仙器，想要修补，怕是不简单。”
可是相比于其他的破损程度一样严重的灵气、宝器，显然这仙器仍旧是最好的选择。
尤其是……
“可一定程度上控制剑阵内其余宝剑……这倒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程林隐隐感觉，这个设定极为有用，只是他尝试了下，却没有什么动静，他不由猜测，是不是因为仙剑破损的原因，这个功能也被毁了。
“或许修补之后，这个功能会重新恢复。”
他心中思索，终究还是打定主意，无论如何，等投影出来，他一定要把这把仙剑弄到手，能不能修再说，如果能修好，那岂不是无敌？
仙器啊。
当年无踪仙门掌门凭借它斩杀了近乎整个大陆的高阶修士，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或许就连九品修行者，都受不住它完好时的一剑！
“必须得到！”
程林下定决心。
“只是，把它藏在哪里好呢？是藏在剑阵里，还是带到哪个角落里埋在地下？”
他正思索，脑海中信息浮现：
【恭喜您完成任务（7）】
【任务（最后）：你决定将仙剑抛回剑雨中隐藏，然后返回关闭护山大阵，让一切恢复原样，之后，进行留言，你的留言将出现在仙岛沙滩旁的石壁上，留言完毕，回到安全屋，结束本次推演】
程林闻言，不再犹豫，将禾剑抛起，重新归入飞旋的剑雨阵列。
随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次推演终于要结束了。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这次推演远不如上一次复杂，但是时间却是最长，要知道，从打他觉醒，到现在，一共也才一个半月而已！
可是在这个推演中，他就呆了四个月！
……
飞奔返回了后山湖心岛。
程林再次看到了禾仙人。
此刻，禾仙人依旧盘膝坐在仙石内部，神秘而威严。
程林忽然心中有了个奇怪的念头，总觉得这个禾仙人或许与推演程序有关，不仅仅是因为谜题的钥匙与app的背景图相关，更是一种冥冥中的奇怪感觉。
尤其是对方的那双灿灿神目，程林与之对视的久了，心中总有种古怪感。
摇摇头，程林将这个无来由的念头抛到脑后。
他伸出手，按在仙石上，解开了谜题之后，他已经对这块仙石有了更深的了解，也终于找到了它内里的“开关”。
为它下达了“重启”的指令之后，山谷中风云再起。
只见那无数剑雨纷纷回笼，宛如江河倒灌，重新又钻进了湖水中，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几分钟，才终于结束。
仙石暗了下去。
光芒消失，变成了最开始那副灰白模样，仿佛等待着什么人的下次开启。
山谷也重新平静下来。
无数被剑阵吸引的战魂纷纷重返土壤。
程林看着浮现在面前的输入框。
心中忽然浮现出一点有趣的念头。

第一百九十八章 特殊奖励
对于留言这个功能，程林最开始的想法是拿出来当广告位卖钱……当然这显然不太现实。
后来他拿来做的主要事情便是树立起程前辈这个虚拟人物出来。
目前看来，比较成功，但还需要努力。
如何把这个人设长久地立下去，这是个需要不断摸索的事。
这里面不仅仅是为了给他自己增加一层保护色，还有另外一个不太好启齿的原因就是……结识了柴道飞之后，程林忽然感觉躲在后面装前辈的感觉也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看到那么多天之骄子，都成为了他的粉丝，万千少女将自己的虚拟Q版海报贴满卧室，做成T恤穿起来，实话讲他还有些暗爽。
谁还没有个明星梦呢不是？
所以程林的想法还是继续深化打造程前辈这个大IP。
“感觉上，这次是个机会啊。”
程林摸着下巴，眼神在那块灰白的仙石上飘来飘去。
“等投影出现之后，全世界进去探索，这块仙石肯定要被破解开，虽然其他人没有钥匙，但是现代社会的人有超级计算机啊，想要破开仙石的谜题怎么看都不会太难，所以说，到时候禾仙人肯定还是要出场一次。”
“说起来，这个禾仙人在这个世界里，是末法时代前最后一个飞升者，程前辈则是地球的新夏国成立后首位飞升者，身份上有着很多的相似性，主要是禾仙人浑身仙气很浓，到时候出现在全世界人民面前，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与其将成名的机会给这个什么禾仙人，还不如干脆给我……”
程林这几个月来也和禾仙人试探对话过很多次，已经摸清了禾仙人的语言套路，其只会简单的应答，固定的话就那么几句，禾仙人的台词里并没有提及他自己的姓氏。
唯一提及身份的一句话只是声称自己是无踪仙门的祖师。
仅此而已。
程林感觉，自己完全可以篡改下禾仙人的身份。
比如说……
“干脆把禾仙人包装成程前辈……”
“正好他也是一身白衣，面目模糊的男人，身形也比较普通，和上次祭坛投影那个塑像看起来差别也不大。”
“余弗知道这石头里的是禾仙人，可是地球人又不知道……我如果引导他们，让他们误以为这无踪仙门祖师是游历诸天的程前辈……可行性非常大啊。”
程林来回想了半天，感觉这个思路真的无懈可击。
搞好的话，自己绝对可以再涨一波粉什么的。
当然了，涨粉还是其次的，主要是感觉有意思啊。
想想看，到时候一群小翻领、甚至各个司局的司首，都围绕着大石头，一脸崇拜地看着石头里的“程前辈”装逼，自己就算只能在人群中看看，也是挺爽的。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该怎么留言才能透露出信息，又不显得刻意呢？”
程林想了一阵，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终于敲定了最终版本：
“游历至此界，一时兴起，创立宗门一座，以传我道，以免断绝，特此留字纪念。”
——程林
算上标点符号一共35个字，依然保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
“看过这句话之后，等人们再开启仙石，看到禾仙人出现，会非常自然地将禾仙人认定是我，这样才不显得刻意，引导是最好的方式。”
程林心中对此极为笃定。
就像是之前的余弗，脑补能力max，程林从来都不怀疑人类的脑补能力之强。
其实他甚至怀疑，自己就算什么字都不留，像是柴道飞之类的狂热粉丝都肯定会笃定地认为仙石里的就是自己。
念了几遍，确定无误，程林才敲了确认键。
输入框顿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一行刻字也出现在了岛屿的某个沙滩的石壁上。
程林这才转身返回了安全屋。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每一种可能又充满了不确定。你来到了无踪仙岛，穿过了这片战场，与大秦帝国方士和剑客，一同激活了禾仙人的道统，并终于通过了考验】
【方士和剑客回到了秦国王都，本想奏明皇帝，带人重新返回仙岛，却没想到三年过去，大陆上已经发生了巨变，秦帝国遭到了生死危机，方士和剑客也不得不被世俗所缠，再无力返回仙岛，在你离开后，仙岛又在平静与安宁中过去了一年，那些受伤的战魂在大阵的滋养下纷纷恢复了力量】
【你们各自有各自的收获，而你们所在意的，所忙碌的，放在宇宙间，也不过是极容易被风吹散的一缕烟，放在大时代里，更只是微小的缩影，无论是持续万年的洪荒时代，还是随灵气复苏涨落而变迁的修真与封建，都是文明曲折前行路途中的一站，却非终点】
【恭喜您完成章节：修真（无踪仙岛），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初始空间扩容至4＊4＊4】
【奖励特殊物品：“炼器炉”】
【炼器炉：提高炼器成功率的特殊法器，可搭配无名幽炎使用，可对仙器及以下法器进行熔炼和修补，特殊效果：融合】
【融合：可通过同种材料的共同冶炼，增强法器的品质，具体操作步骤详见说明书】
……
程林默默感知着脑海中信息的冲刷。
这次的奖励……很让他意外。
以往几乎每次都有的属性加点没有了。
新增了一件奇怪的法器。
空间扩容则是极为实用的一项，上次扩容到了3＊3＊3，于是程林才有了空间去装傀儡回来，这一次扩容显然是程序为了帮助他到投影中捡法器用的。
可以说是非常贴心了。
说起扩容，程林心神一动，看向自己的“初始空间”。
发现里面的面积已经从一个超大的大衣柜，或者说是小卫生间，进化成了一个小卧室。
这下子拥挤的空间顿时富余了起来。
程林看了下，之前放置在空间里的那堆破烂法器已经都消失了。
应该是按照规则，在结束推演的时候，就被重新送回了推演世界里，这并不令他意外，只是有些遗憾而已。
摇摇头，收回目光，程林扭头便看到了出现在自己面前桌子上的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个碧绿的方鼎。
不算大，大概只有一个脸盆那么大，借着灯光，可以看出它应该是玉制的，透着通透和温润的味道。
“这就是我的另外一样奖励？特殊法器……炼器炉？”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户外直播
程林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炼器炉。
或者说是绿色的玉鼎。
摸了摸，触感冰凉，仔细感觉，却又有一种奇怪的温热感。
开启广域视觉，在感知异能的效果下，程林看到这个炼器炉散发出莹莹薄光，的确是法器才会有的景象。
“按照程序的说法，这个东西可以搭配幽炎使用，修补仙器级别及以下的法器……这显然是为了我修补禾剑准备的。”
这个意图再明确不过，程林也已经发现了，每次的奖励都是辅助性的，且似乎有意无意，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
“看样子，这似乎相当于一个放大器，可以将炼器幽炎的力量增大，并且自带了融合效果，咦，这个融合效果的介绍很有意思啊。”
程林看了看，忽然眼睛一亮。
炼器炉本身没什么特殊的，但是其自带的“融合”效果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融合：可通过同种材料的共同冶炼，增强法器的品质，具体操作详见说明书】
同种材料？
共同冶炼？
程林品味着这两个词，忽然想起了余弗传授他炼器修补术的时候曾经说过的一番话，大概意思是，这些法器很多都缺损了，比如边角的残缺，这是无法用幽炎修补的，毕竟缺损就是缺损，幽炎只能勉强的愈合。
如果做个比喻，把法器比作是人，那破损的法器就如同缺胳膊少腿的人，幽炎就像是止血愈合的药物，可以帮助伤口愈合，但是却不可能凭空把缺少的胳膊腿补全。
如果要补全，就需要有与破损法器同种的材料，并用更加高深复杂的炼器法门去熔炼。
这部分知识就太复杂了，没有十几年根本学不成，所以余弗便没有说。
可此刻，看到这个炼器炉的介绍，程林隐隐感觉，这个【融合】效果，似乎就是这个意思。
“打开说明书。”
程林心中道。
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股信息，有关于整个炼器炉的使用方式出现在他的记忆中，就仿佛是与生俱来，本就有的一般。
几分钟后，程林阅读完毕，若有所思。
“果然和我想的差不多，这个融合效果就相当于炼器炉自带的一整套高级炼器法门，不需要我学，而是它本就有的，按照说明书的说法，如果我想要修补一件破损的法器，只需要把法器和其同种的材料一起放进去，用幽炎进行冶炼，就可以大幅修补法器，最高可以修补至完美无缺！”
“如果只凭借幽炎，只能够一定程度上降低破损程度，却永远不可能修补至完美，但是炼器炉可以！”
程林呼吸一紧，他一颗心砰砰直跳，盯着炼器炉的眼神有些发红。
这是个大宝贝啊！
程林立即意识到，这东西对他的作用极大。
尤其是在无踪仙岛投影即将出现的档口。
“同种材料……同种材料……一件法器，其炼制需要的材料本来就非常难得，可是……如果搭配上全球投影……”
要知道，每次投影全球范围都有很多个！
多的有数百个，少的也有近百个！
而每一个投影都几乎完全相同！
里面存在的物质也都相同！
几十个，上百个投影就相当于从推演情景中复制粘贴出来的。
换句话说，每个投影里都有一面十万尊魂幡，都有一只阿兹克铜哨，都有一把禾剑！
全球范围，就有几十上百个一模一样的法器出世！
一模一样，便意味着材料相同。
“所以，如果我想要修补好禾剑，只需要想办法收集到每个投影里出现的禾剑，然后将它们放在炼器炉里炼制，就可以极大地增加修补能力，大胆一些，有没有可能，把许多把禾剑都熔炼成一把，修补到完美，甚至是超越完美的程度？获取真正的仙器？”
这个念头浮出来之后，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程林此前一直知晓全球投影相同这件事，可是直到此刻，他才似乎终于找到了利用这个特点的方式。
收集禾剑，不，应该说是收集尽可能多的同种法器，然后进行炼制！
这难么？很难，需要一定的信息渠道，财富，运气以及时间。
不过这完全值得他耗费精力去做。
就算修不好仙剑，修复出一件完美级宝器那也是极好的事。
“镇静，镇静……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不急，不急，现在需要考虑的是看看投影会出现在哪里，然后准备出发。”
程林强迫自己从美好的愿景中冷静下来。
伸出右手，摸了摸炼器炉，那炉子便在房间中消失，出现在了初始空间的角落里。
程林走到窗前，看到外面是平静的夜晚。
现实中的16号灵地，没有时间停止，没有任何变化。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山里的红顶，蓝顶房屋亮着，山道上，两个端着果盘的工作人员说说笑笑，径直转了个弯，消失。
湖中一轮明月微微抖动，广场上，路灯下，还有不少小翻领在盘膝打坐，沉默修行，湖面上，可达正悠然地浮在水面上假寐，岸边的凉亭里，金毛大狗苏西正闭目吸收日月精华。
“苏西大美女？晚上好啊。”
程林走过去，摸了摸苏西的狗头，用一种感慨的声音说。
“呜？”
苏西睁开眼，在他手心蹭了蹭，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却是露出一点疑惑，她总感觉，程林的神态有些怪异，明明只是一两个小时前就见过面，如今，却仿佛隔了几个月般。
“没有去修行？”任艺神出鬼没地出现了，说。
程林一脸无语地看看她，点头笑笑：“到瓶颈了，急不来，我觉得在屋子里闷着已经没法提高了，我需要活动活动。”
任艺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深深地看了他几眼，“你的想法也不算错，尤其是还有两天你们就要结束培训了，说起来，距离上次投影出现已经过去半个月了，按照经验，新投影应该也快出来了。”
“……我也很期待。”
……
……
期待的不仅仅是程林。
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期待着新投影，修行者们自然期待投影带来的资源的出现，至于普通民众，则期待话题，期待围观。
投影俨然已经成为了周期性的，引爆全球的超级话题。
不客气地说，每过一段时间出现一次的投影养活了一大堆自媒体公众号，也将民众的口味养叼了。
以往没事的时候，围观个某明星出轨，某社会热点，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但是自从投影出现后，人们忽然发现，围观探索投影才是最有意思的。
可是，投影总不能每天都有。
所以在没有投影出现的日子里，人们上班上学无聊的时候，终究还是要依靠其他的东西打发时间。
比如……直播。
……
海鲜TV作为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拥有海量用户与海量主播。
可以说，但凡是法律允许的，可以直播的东西，都有人在播。
例如直播睡觉、直播吃饭、直播吸猫、直播学习……不胜枚举。
但头部流量还是集中在游戏、美女之类的板块。
对了，还有个美食版块。
美食版块就是所谓的吃播，其中吃海鲜的又占了很大部分。
比如直播吃帝王蟹什么的……
武陵作为美食版块的一个主播，拥有不少粉丝，虽然算不上大主播，但也算是小有名气。
他的直播内容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户外美食”，武陵家在东海海边，自己有一条渔船，没事就直播出海钓鱼，然后将新鲜的鱼宰杀，烹饪，这相比于那些成天坐在家里吃饭的，显然更加有看头一些。
今天，又到了直播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武陵就开了直播。
用专门的杆，把手机固定在船上，调好角度，这就算开播了。
这个时间段人比较少，但是也没办法，毕竟要出海，总不能晚上出去。
虽然人少，但是开播后，还是迅速涌进来很多观众。
【马画藤进入直播间】
【雷菌进入直播间】
【丁石进入直播间】
【马芸进入直播间】
……
“感谢我马哥送的鱼丸……”
武陵二十多岁，大概是生长在海边的原因，面相比实际年龄成熟不少，浓眉大眼。
他的普通话也不错，此刻，直播间画面里，武陵正开着一条渔船，在海面上行驶，在画面后方，是不断远离的海岸。
天色，刚刚发白，太阳渐渐升起来，显然是清晨的大海。
直播间有人问：“主播今天还是出海捕鱼么？”
镜头里，穿着一身迷彩外套的武陵点点头，笑道：“是啊，今天天气不错，还是先出海捕鱼，看看能不能抓到好东西，然后回去做海鲜大餐。”
“勤奋主播，关注了。”
“这个时间直播人少啊。”
“看看主播今天手气怎么样，可别跟上回似得，啥都没捕到。”
直播间里飘着薄薄的弹幕，武陵笑呵呵和水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出海这事听起来挺有意思，但实际上枯燥乏味的要命，也幸好还有直播间里人呢陪着，不然更无聊。
武陵还是很专业的，家里就是渔民，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肚子里货不少，一边开船，一边还给观众介绍一些出海捕鱼的注意事项什么的，一群人当科普听着，倒也算热闹。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武陵的船也距离岸边越来越远。
这一片海面上空空荡荡，视野开阔，看不到任何其他船只和景物，只有深灰色的海水。
可是当某个时刻，渔船周围的景色忽然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
“咦，主播，你那边，海上起雾了么？”
直播间里，忽然飘过一条弹幕。

第二百章 意外走红
起雾？
什么起雾？
武陵看到这条弹幕后面露不解，还以为是发错了，就没有在意，只是接下来，越来越多的弹幕都在问。
“真的好像是起雾了啊。”
“明明刚才还很晴朗的天气啊，怎么突然就变了？”
“是啊，就一转眼的功夫。”
“主播？是不是天气预报不准啊，要是情况不对的话赶紧返航吧，安全第一。”
“你这话说的……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
……
弹幕里的水友们纷纷发言，由于摄像头是固定的，所以他们看到的画面只是海面的一角。
在这图画里，原本晴朗万里无云的海面忽然间仿佛起了大雾一样，一切变得雾蒙蒙的。
武陵这下终于也发现不对劲了，他向旁边一看，惊讶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已经驶入了一片浓雾中。
灰蓝色的海面上，依然是空空荡荡，只是却笼罩了一层雾气，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竟然真起雾了？”
武陵吃了一惊。
这也太突然了。
作为海边的渔民，他对于“海雾”这种现象并不陌生，这也是一种独特的天气现象，只不过按照往年的日子算，武陵所在的东海的海雾一般从四月开始，到七月中旬基本也就不再有了，而现在明明已经是八月份了。
这时候起雾也不是不行，但就算是有海雾，这也太突然了吧？
哪有说，上一秒还是天朗气清的，下一秒就被浓雾包裹了？
“不对劲！”
武陵本能地判断道。
他伸出手，很认真地感受了下海面的风向，神色浓重。
“主播怎么了？”
“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主播？干嘛呢？”
直播间里一群人好奇发问，虽然都隔着屏幕，但是这一刻，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武陵收回手，面色凝重道：“我刚才感觉了下风向，这雾不对劲，不说这雾气来的太突然，就算是随着风飘逸的海雾，也不可能这样出现，今天的风向根本不是这个朝向！”
说完，武陵也不解释，只是站起来，环绕四周，努力瞪大眼睛，向四方观察起来。
一时间，直播间里只剩下渔船发动机轰隆的声音，浓雾中，一只孤独的渔船在大海上前行，一个人影在船上茫然四顾，这景色极为古怪。
忽然间，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就看到武陵的脸忽然大变，镜头里，他张大了嘴，瞪圆了眼睛，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啊！”
武陵惊呼一声，吓了直播间里人一大跳。
“主播喊什么？吓我一跳。”
“发生什么了？”
“主播好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啊！”
“镜头！镜头！转转镜头，发生什么了，让我们也看看啊！”
弹幕涌动，观众们受限于固定的镜头，看不到其他方向，不由得急切了起来。
“各位……各位直播间的……间的观众们，你们……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武陵终于说话了。
他激动的转回脸，看向镜头，语气因为激动的结巴起来。
他喘着气，压抑住心中的情绪，这时候直播间里的观众们都急了，有个性格急的水友更是直接打赏了礼物，要求他转镜头。
“感谢我马哥的大飞机！”
武陵说了声，神态也恢复了不少，他这才伸手，开书转镜头，当镜头转过去，直播间的画面里终于出现了不同寻常的景色。
只见在前方的海面上，浓雾之处，竟然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岛屿！
是的！
岛屿！
一片面积极大，看不到边的海岛！
或许是雾气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总之，这海岛很是朦胧不清晰，看起来并非实体一般，但确凿无误，肯定是一座海岛！
直播间里顿时有人发言：“这是……海市蜃楼么？”
“应该是吧。”
“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海市蜃楼呢！”
受到电视剧的影响，他们下意识地就以为这是海市蜃楼。
可是武陵却极认真地否定道：“似乎很多观众都以为这是海市蜃楼，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这绝对不是！”
“我家就在海边，海市蜃楼我看过不少次，而且这是下现蜃景，很多人都知道海上和沙漠上都会出现海市蜃楼，但其实这两种蜃景是不同的！”
听到他这样说，直播间里的人顿时好奇起来。
这景象，如果不是海市蜃楼，那又是什么？
“投影！难道是投影？！”
忽然间，一条弹幕飘过。
人们顿时一怔，是啊，有没有可能是投影？
说起来投影出现前似乎就是这样的吧，半透明的状态，和海市蜃楼的感觉差不多。
武陵用力点头：“我的猜测和你们一样，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前面就是投影！我们现在身处的这片大雾，本身就是投影的一部分，换句话说，我们已经进入了投影的范围！”
这话一出，直播间当即炸了。
投影啊！
作为目前全世界最大的热点，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投影的存在。
除了前两次，后面的投影一出现就会被官府保护起来，其他人只能远远地看看，甭想接近，就连后来的直播，那也是经过审查的“录播”。
此刻，他们却有机会亲眼目睹了投影形成？
“目前还没有听到说新投影出现的消息吧？难道说，主播是第一个发现新投影的？”
“打电话！打电话啊！我记得发现新投影率先报告官府的人是有现金奖励的！”
有人说。
武陵看了也是心中火热起来，差点忘了现金奖励的事，他正想要打电话，却忽然看到一条弹幕淡定的飘过：
“你们不用试了，我已经打完电话了，主播不要动，电话那边说等下可能有人和你联系。”
直播间众人：“……”
武陵：“……”
感觉几千块钱就这么飞了啊。
恩……不过配合官府定位投影能不能也有奖励？
说起来，这个投影似乎很奇怪，仿佛被遮盖了一样，之前在海边根本一点都看不到，别说投影了，就连雾气都一点看不到，直到他的船进入了投影范围内部，才看到了这景象。
这是不是说，这个投影……会隐身？
武陵一时间琢磨起来。
而下一刻，他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超管发来的，说要他配合官府。
配合？
怎么配合？
武陵正疑惑，就只见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带着官方认证标示的人。
【“特殊事件网络安全处理中心”已进入直播间】
这个账号进入后，直接发出一条弹幕：
“主播你好，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你不要关直播，也不要动，就在这里停下，之后请将定位发给我们，谢谢配合。”
轰！
寂静了刹那，直播间顿时炸了。
“官方号出现了！”
“天啦噜，狗子你被官方注意到了！”
“主播你是要火啊！”
“主播你就站在这里不要动，官府等下就去抓你……”
弹幕轰然铺满了屏幕。
与此同时，在那些网友们的自发宣传下，越来越多的人进入了直播间，房间人气值蹭蹭往上涨。
只是一分钟，就翻了一番，五分钟后，直播间在美食区登顶。
半个小时后，“武陵人捕鱼”直播间被顶上了海鲜TV首页！
房间人气值突破五百万！
海面上，武陵傻傻地坐在一条破烂的渔船里，眼看着房间里飞机火箭来回飘，他深吸了一口气，掐了一把大腿。
“我……我好像……火了啊！”

第二百零一章 探索权归属
互联网时代消息的扩散速度无比惊人。
越是重大的消息越是如此。
不需要任何的额外推手，只是最开始由直播间里的一些人自发地出去说了几句，很快的，这个消息就被遍及互联网各个角落的自媒体疯传。
“新投影出现！某主播误入陌生海域！”
“现代版桃花源记？武陵人捕鱼误入桃花岛！新投影疑似‘隐身’？”
“东海海域出现神秘岛屿，是海市蜃楼还是新投影？”
各大社交媒体上，有关于此的消息瞬间刷屏，被顶上了热搜第一的宝座。
经由各大自媒体的扩散，网民们又纷纷将消息转发到各个群聊中，于是，短短一个小时后，几乎整个互联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其信息覆盖至数亿人！
其中也有为数不少的人追溯着消息的源头，进入了“武陵人捕鱼”的直播间，共同围观新投影的真容。
于是，很理所当然的，武陵火了。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清楚，这个火热只是暂时的，人们关注的是投影而不是他，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最起码在这一刻，武陵成为了整个互联网直播平台中最大的主播。
没有之一。
就像是时尚大师安迪&#183;沃霍尔说过的那句流传很广的话：“在未来，每个人都有机会成名15分钟。”
……
……
灵修论坛。
最大的综合讨论板块。
最近无波无浪，在上次的视频投稿大赛结束后，论坛里便显得清冷了很多。
只是，这个早上，当一些网民习惯性地登陆论坛，打开板块，愕然发现新增的帖子数量有了巨大的增幅。
“发生了什么？”
无数人心中疑惑。
但是很快的，当他们浏览了首页的帖子，顿时明白了因由，竟然是新投影出现了！
《直播：在线转播“武陵人捕鱼”直播间》
论坛置顶的一条是管理员发布的帖子，点进去以后，竟然是个内嵌的直播页面。
赫然就是武陵的直播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技术，竟然把海鲜TV的直播连通了过来。
此刻距离官府知晓，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官府早已经调集了小翻领根据武陵发来的定位赶赴现场。
过去的时候出现了一点问题。
海岛的浓雾有隐形的奇特效果，投影也将这特性完美继承了过来。
换言之，只有进入投影的范围，才会看到浓雾以及正在渐渐凝实的仙岛。
若不进入，只是在岸上，在投影外的海域上，是根本看不到那些云雾和岛屿的。
整个岛屿呈现“隐身”的状态。
武陵进入之后，也被隐身了。
好在这还瞒不过卫星定位，根据他发来的坐标，小翻领们终于闯进了投影。
并开始封锁现场。
直播画面中，清晰地借助着武陵的镜头，看到白雾中闯进来十几艘红色的快艇，这些快艇上则是海员以及穿着小翻领制服的修行者。
“你就是武陵？”
“我是。”
“确认身份，带走！”
“？！”
“放心，就是去做个笔录。”那小翻领看了眼直播间的镜头，清咳一声，语气柔和了一些。
再然后，武陵就被带走了，直播间也被迫关闭，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人们只看到那些快艇向仙岛投影中心进发，带起雪白的水花。
一代至尊主播，就此陨落。
……
灵修第九学院。
还没到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
三班的教室里，学员们有的已经开始修炼，有的还在聊天攀谈。
但是很快的，他们便也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了这条消息。
“新投影出现了？”
“在海上？是岛屿？”
“这个投影竟然还会隐身？必须进入才能看到？”
“咱们是不是又得出发了啊……”
一群学员们顿时亢奋起来，无论是上次从月考中得到了好处的，还是没有得到的，都有些意动。
前者是食髓知味，后者则是羡慕嫉妒恨。
整个教室顿时乱糟糟起来。
坐在第一排，文文静静的肖宁雨睁开眼，看了看身旁空荡荡的小蒲团，神色略有激动，她倒是不在意投影什么的，主要是……如果投影出现，那谢青珂是不是就要回来了啊？
她看着身旁的小蒲团，咬了咬嘴唇。
青珂离开的第十七天，想她。
坐在后面的花蓓正抱着一袋薯片嚼着，还顶着个黑眼圈，主要是昨晚上熬夜水群，睡晚了。
此时听到旁边一群人议论，以及激动，都在讨论着准备行李出发之类的事，她怔了怔，捏着薯片发呆。
“花蓓，你想什么呢？”旁白有人问。
花蓓眨眨眼，说：“我就想着，海岛是不是只能出现在海上？”
“你什么意思？”
花蓓捏着薯片，很认真地说：“如果岛只能出现在海上，那咱们九司管理的地区里，有海么？”
那同学闻言怔住。
花蓓没有再看他，只是捏着薯片放在嘴里，嚼了嚼，忽然想，不知道程林他们知不知道这个消息啊……
……
程林自然知道这个消息。
甚至于，比花蓓她们都要更早知晓。
16号灵地。
宿舍里。
程林坐在椅子上，正冲着电脑，屏幕上是黑掉的直播间。
直播间上此刻只有一行字：
“主播暂时不在家，看TA的视频走一波～”
就在刚刚，他亲眼看着武陵被带走。
准确些说，他在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进入了直播间围观。
16号灵地和学院里不一样，这里的网络是正常的，程林可以随时连接互联网。
“看来仙岛还是处于封闭的状态，所以才会是隐形，不知道等彻底凝实的时候，云雾会不会散开。”
“看投影目前的透明度，这一次，它想要彻底凝成实体恐怕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如果没有意外，在地球维持存在的时间也会更久一些……唔，这倒也不好说，毕竟上次祭坛投影就有了意外。”
“仙岛果然是出现在了海上么？是巧合？还是必须的要求？如果所有的投影都只能出现在海上，那九司能不能拿到探索权？”
程林坐在椅子上，皱眉思索着，一时间没有头绪。
窗外，整个16号灵地充斥着一股异样的氛围。
那些本来应该专心盘膝打坐的小翻领们在广场上聚众聊天，关注着新投影的消息。
一些人甚至返回宿舍，整理行李，做着出发的准备。
如果真的要探索，灵地里很多人都是主力。
程林没有参与进去。
他只是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关注新闻，并且进行思考，间或在体内暗暗练习幽炎——这个异能比较古怪，似乎会随着操控的熟练而变强，程林索性无事，也就练习着。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
程林终于看到了最新的关于投影分布的新闻。
据称，在世界各国感知系修行者和海船的不懈搜寻下，全球目前投影的分布被探明了出来。
对于各国而言，这并不是特别难——尤其在感知系强者的帮助下。
夏国总共有七个投影。
全世界总数不到三十个。
这些投影绝大部分都分布在陆地的沿海海域上，鲜少例外。
“果然是出现在海上，可是这样的话，国内的各大特理司就基本都没有探索权了吧。”
程林忍不住喃喃说道。
毕竟绝大部分的地区都是内陆，即便是那些沿海的司局……据程林所知，各大特理司管辖的区域似乎只包含陆地，并不包含海洋。
“也就是说，这次的投影根本没有明确的归属？”
他低声自语。
“没错。”忽然，任艺出现在了窗户外面。
“那这样的话，投影由谁去探索？”程林看了看她，询问道。
任艺面色平静道：“协商，我刚刚收到消息，各大司局已经开始了电话会议，与总部领导进行协商，如果不出预料，这次会出现几个司局共同探索一个投影的局面。”
顿了顿，任艺扶了扶眼镜框，“毕竟，我们只有七个投影，而司局却有二十多个。”
程林笑了：“狼多肉少？”
“是这个道理。”
“那我们……”程林试探道。
任艺摇摇头：“等通知吧，放心，很快分配方案就会出来了，毕竟这种事拖不起。”
说完，她飘然离去。
程林只能继续等待。
到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程林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是任艺发给他的：
“投影分配方案，二、六、九、十号司局共同探索魔都投影！”

第二百零二章 赴魔都
看到这条消息，程林微微挑眉。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二十多个司局瓜分七个投影，典型的狼多肉少，事实也的确按照任艺的说法，在特理部的协调下，几个司局共同探索一个。
老对手十司又一次和九司分配到了一起。
第六司程林并不了解，比较陌生。
至于最强的，自然是二司。
掌管魔都地区的第二司局，夏国综合实力仅次于帝都直属的一司。
其强大毋庸置疑。
之前的多次投影探索，二司的探索进度和成果都极斐然，尤其是上次，更是全球第一个打通祭坛的探索队伍，也是夏国内部，唯一一个真正冲到了五层，得到了中枢以及白衣圣物的司局。
不过那件尘封在五层的白衣在经触碰后就破碎了，化作了粉尘，这曾经引得无数程前辈粉丝大呼遗憾。
中枢则保留下来，供夏国科研队伍夜以继日地研究。
网传，有人为二司获取的这颗中枢估值千亿。
程林每次想到自己的右手里就静静藏着一个价值千亿的东西就总觉得宛如衣锦夜行。
总之，二司很强。
这次四个司局联合探索，也必然是以二司为首，更何况，他们要探索的那个投影就在魔都旁边的海域上，人家又占了主场优势。
换言之，二司是主，六、九、十是客。
“魔都啊。”
程林轻轻感慨了一声。
“这么说来，这次探索投影需要去魔都？”
须知此前的几次几乎都是在本地区内探索，这回一下子要跑到魔都去，总归是有些不适应。
他话音刚落。
任艺的声音就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的确要去魔都，只不过只有正式小翻领才能去，而且人数也有限制，学员不能去。”
任艺平静说道。
“什么？学员不能去？”程林转回身，诧异地看着她。
任艺微微侧头，白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她修长的身影。
“当然。以往之所以要学员们去，只是为了蹭灵气修行，上次月考算是试炼，这前提都是我们自己完整拥有一个投影，这次却不同，四个司局联合探索，投影又远在魔都，学员们当然无法过去。”
顿了顿，任艺说：“按照最新的文件要求，每个司局只能抽调规定数目的正式小翻领前往。”
程林闻言心中有些焦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岂不是无法前去？
这怎么行？
任艺敏锐地注意到了程林的情绪变化，她微微一笑：“你想去？”
“当然。”程林毫不掩饰道。
也不需要掩饰，但凡是有进取心的修行者，现在哪个不想进入投影寻找机缘？
再不济，进去赚一点贡献点也是好的。
任艺看了看他，红色的眼镜后面一双眼睛透出悠然的神情：“这倒也不是没可能。”
程林看了看她，忽然挑眉问：“司局里有安排了？”
任艺伸出手，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张纸，轻轻放到了桌子上，“你们这些经过培训的学员目前已经都晋入了二品，
如果再回到学院，去和其他同学继续学习，也不合适，
不同修行进度的学员我们有不同的安排，
你们的修为已经不弱于正式小翻领，欠缺的只是经验，
司里给了你们额外名额，填写这个申请表即可，
当然，这纯属自愿，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
程林笑了起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果断按住表格，没有说话，只是飞快浏览了一遍，便要签名。
任艺拦下他：“你要想清楚，若是去，可能会有危险，毕竟我们不知道投影里有什么。”
程林看着她，微微一笑，只是认真地签了名字。
心说：投影里有什么，我比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更清楚。
“孙骁他们也可以去么？”
签完了表格，程林询问道。
“可以，你们这十个学员都可以去，只不过培训还没有结束，他们的修行任务还未完成，我们的意见是，等投影凝实后再派他们过去，反正交通方便，至于你，倒是随意。”任艺说。
程林听出了话外之音：“你的意思是，我可以提前去么？”
“你的修行已经到了瓶颈，去留随意，不过早一些去，总归能占一些先机，最起码，可以提前了解下情况。”任艺神色冷淡地说着，明明话语是关心的，但脸上却丝毫看不出。
她看了看腕表，说：“二十分钟后，灵地里会派出第一批人员前往魔都，你如果想提前去，现在就收拾东西。”
程林欣然应允。
任艺打了个电话，一分钟后，有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套衣服，放在程林面前。
“这是九司正式小翻领的制服，你换上，便于行动，收拾好了，去广场集合，有领队带你们前往魔都。”任艺转身就要离开。
程林一脸好奇，“领队是谁？我认识么？”
话音刚落，他只听见窗外传来一阵轰鸣。
山谷中万里无云，此刻竟然有了雷鸣。
这显然是古怪的事。
来到窗前，程林好奇望去，只见那条人造瀑布骤然被一道伟力劈开！
瀑布破开一个大洞，其中雷霆闪烁，声势骇人。
一个干瘦的人影提着一把黑刀从瀑布后跃出，身上鼓荡着浓郁的灵气波动，伴随着雷霆轰鸣，生生凌空跃出数十米，落在广场中心！
九司副司首杨从宪蓦然睁开双眼，眼眸中倒映着狂风暴雨。
从打沙城投影后，他便开始闭关，至今已有一月。
此时，终于冲破阻碍，晋级四品！
室内。
任艺淡淡地扫了杨从宪一眼，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领队么，诺，就是杨从宪了。”
……
……
二十分钟后，程林出现在了广场上。
他换掉了学员的校服，穿上了一身正式的黑色小翻领制服。
任艺送来的衣服极为贴身，程林穿起来整个人都成熟帅气不少，不得不说，设计这套制服的人的确不简单。
与他共同出发的小翻领有三十多个，这是第一批，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批次。
程林是其中唯一的以学员的身份参加探索的修士。
孙骁、付仲庭和谢青珂三个人得到消息，也都纷纷赶了过来，和程林告别。
他们也填写了申请表，只不过按照各自教练的要求，需要再等一些时间，把最后一天的培训课程走完。
“程林，你一路走好！我们稍后就来！”孙骁呼喊道。
付仲庭静立于广场边，目露期翼道：“在魔都等我。”
谢青珂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河畔，金毛大狗苏西“呜呜～”地叫了几声。
可达大摇大摆走上岸，用睥睨天下的眼神瞅了瞅程林，依然一脸鄙视。
大家都来送行。
程林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便跟着以杨从宪为首的先行队伍向大门走去，然后坐上车，行驶出大门，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
任艺站在窗前，隔着玻璃静静看着程林离开，她脸色依然平静，只是眼神里终究有了一丝不舍。
从某种意义上讲，程林确实也算她的学生。
最优秀的学生。
犹豫了半天，她才拿出手机，给程林发过去一条信息。
很短，只有四个字：
注意安全。
……
车里。
程林刚拿出手机，就收到了任艺的信息，看到那四个字后，他微微吃惊，很难想到任艺也会这样直接地表达关心。
“我会的。”
发出回复，程林按灭手机，眼看着两旁景色倒退而去，他不禁有些期待。
魔都。
隔了一个推演，终究要再次和你相遇！

第二百零三章 粉丝后援团
作为第一批前往魔都的九司成员，程林他们乘坐的交通工具是高铁。
飞机的话最近的航班没有这么多票，好在高铁也不慢。
程林第一次跟随着正式小翻领们一起行动，还有些新鲜感。
其余的同行的小翻领们对于他这个新加入的成员也有些好奇，在车上的时候，简单聊了几句。
只不过有杨从宪这个领导在场，大家也没有多聊什么。
况且正式小翻领们和程林这个学员终究还是有点代沟什么的……
总之，很顺利地进了高铁站。
大家的票买的比较散，程林拿着自己的票进站后，一看，发现整个车厢就他一个小翻领，他倒是也不觉得孤单。
进站之前他就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换了件外套，主要是想着穿着制服进来，容易被围观，毕竟特理司这个部门截至目前在普通的民众们眼中还是很神秘的。
换了外套之后，可以避免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拿着票找到了靠窗的座位，程林坐下来，拿出手机，就想着看看新闻什么的，可是刚打开，他就惊讶地看到威信在后台弹出来一条信息。
有消息？
程林有些意外。
点开了一看，竟然是一条申请好友的提示消息。
看了眼申请备注，是个熟悉的名字。
“柴道飞？”
这个好友申请竟然来自于柴道飞，恩，上一次见到他还是半个月前在祭坛投影里。
出来后各奔各家，就没再见过，只是当初程林的确给了他联系方式，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发来了好友申请。
看了下，竟然是刚刚发来的。
点击了同意，迅速跳转到了聊天框。
柴道飞的昵称和论坛里一样，还是“程前辈头号粉丝”，头像是个很火的Q版程前辈卡通图像，图片里程前辈萌的一塌糊涂。
“程林？”
柴道飞发来了询问。
程林确认道：“我是。”
正想着怎么寒暄几句，忽然，只看到柴道飞甩过来一张群名片。
就是那种点击了就能跳转到群聊的链接。
“干嘛？”程林发了个疑问的表情。
柴道飞：“上次不是说好了么，加群啊！”
上次？
程林怔了下，回想了一番才记起在投影中探索的时候，柴道飞的确好像说要邀请他进入其组织的程前辈粉丝群，不过当时程林只是随口答应了，也没上心，没想到这货还记得。
看了眼群名片的名字：“程前辈粉丝后援团”
emmmm
真的要加么？是不是不太好啊。
毕竟自己又不是真粉丝……自己崇拜自己这种事，他还做不出来。
“这……真的要加？”程林犹豫着打字问道。
对面的柴道飞直接甩过来几个字：
“群里有妹子。”
……
点击确认，然后就进了群聊界面。
程林的威信名毫无创意，就是自己的姓氏的拼音。
【cheng加入了群聊】
【cheng与群里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两行灰色的系统提示出现，程林也就算是正式进入了“程前辈粉丝后援团”。
这个群人数很少，只有35个，这让程林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魅力。
这人数有点少啊。
正琢磨着，柴道飞作为群主率先发言。
他在群里的昵称叫“可乐鸡翅”。
可乐鸡翅（柴道飞）：“＠全体成员来迎新啦！”
片刻后，一群头像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五色凉皮：“新人？”
水煮肉片：“好久没有加入新人了啊。”
红烧豆腐：“欢迎欢迎哇！”
鱼香肉丝：“新来的，给你介绍介绍本群群主，群里深藏不漏的老司机，不可多得的殿堂级RB器，平时的纯洁都是装出来的，有着非常严重的女装控，皮肤白，个子矮，微胖，经常cos……”
【“鱼香肉丝”被移出群聊】
凉拌豆腐：“……”
宫保鸡丁：“……”
五色凉皮：“……”
【“鱼香肉丝”被“可乐鸡翅（柴道飞）”邀请进群】
鱼香肉丝：（&#39;╥ω╥`）
……
程林静静坐在座椅上，此刻高铁依然开动，窗外的景物飞快略去，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山水，心中不禁发出了质疑。
“我的粉丝，就是这种玩意么？”
而且……
鱼香肉丝说的是真的么？
柴道飞真的是女装控？恩，皮肤白，个子矮，微胖这三条都很准确，说起来当初看到他第一眼程林就觉得他女装肯定好看来着……莫非……
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出脑后。
程林重新看向手机，打了几个字过去：
cheng：“大家好。”
“新人先改名！”
“对，改名字才是自己人！”
改名？
程林怔了怔，看了看群里这群人的起名风格，恩……这真的是自己的粉丝后援团？不是某个吃货群？
而且吃的都不高级，都是家常菜，好歹有个“鱼翅燕窝”、“仰望星空”之类的镇镇场子也好啊。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程林感觉自己有必要改个名字拉近一下和粉丝之间的感情。
不然的话，显得自己多不接地气啊。
想了想，他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麻辣香锅”。
……
这样就比较和谐了。
经过了简单但是热烈的欢迎，作为群主的柴道飞出来说话了：
“咳咳，都矜持一点，我来介绍下新人，这位是灵修九院的同学，二品修为，同样是程前辈的忠实粉丝，值得一提的是，麻辣香锅同学的名字很特殊，他就叫程林！没错！真名！和程前辈同名！”
柴道飞说完，顿时引发群里一群人惊呼。
新人和程前辈一个名字？这可不得了啊。
一群人顿时羡慕嫉妒。
程林只能谦虚地回答：都是运气、运气……
不过程林也发现了，这群人的关注点都在他的名字上，对于他来自九院，以及二品的修为却似乎……并不怎么关心？或者并不太在意？
这就有意思了。
柴道飞组织的粉丝团，这些人应该也都是修行者，柴道飞介绍自己的时候说的是“同学”，那么，可以猜测这些人也都是学员，看样子都不像是十院的学员，不然的话早都认识他了，毕竟自己是两院联考第一。
所以，这些人是来自其他司局的学员？
程林心中猜测，这时候在柴道飞的组织下，这几个人也都纷纷开始介绍自己。
他们的介绍方式很直接，简洁。
五色凉皮：“灵修二院学员，修为二品3段。”
鱼香肉丝：“灵修四院学员，修为二品3段。”
红烧豆腐：“灵修六院学员，修为二品1段。”
凉拌豆腐：“灵修六院学员，修为二品2段。”
宫保鸡丁……
水煮肉片……
群里35人，目前在线发言的只有七八个，这些人果然来自于各大学院，而他们的修为，全部是二品以上！
程林眼眸一缩，很是吃惊。
随即，脸上露出饶有趣味的笑容来。
自己的粉丝们……意外的很强力嘛……

第二百零四章 线下见面会
生活就是这样，它总能在你想不到的地方给你意外和惊喜。
眼睛所看到的，也未必是真实。
程林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很普通的粉丝群，然而现在却发觉并非如此。
这群人都是二品。
便是柴道飞，上次见到的时候还是一品，现在也成功晋级。
这意味着什么？
以九司为例，目前正在籍的学员们绝大部分都滞留在一品境界。
在祭坛投影前，整个九司更是只有程林一个二品学员。
当然，这在这段时间有了很大的变化，光是九院月考前十名在灵地资源的堆累下也都成功晋级，相信学院内部应该也有人晋级。
但无论怎么算，几千人里，能在这时候登上二品的都是极少数的拔尖选手。
这对于各大学院基本都如此。
相差即便有，也不会特别大。
所以，可以负责任地说，群里的这些学员们，在各自的学院里，都几乎是能站稳前十的人物。
用发展的眼光看，他们都是现在的天才，在不久的未来更有可能成为夏国修行者势力的中坚乃至支柱力量。
这个群，竟然汇集了如此多的精英，这如何能不令人意外？
“真不知道柴道飞是怎么拉到这么多人的，不仅足有优秀，还都是程前辈的粉丝……倒也算是不容易。”
程林心中很是好奇。
这倒是也解释了群里为何人数少了，精英毕竟是少数。
心里想着，程林表面上不露声色，只是在群里随意闲聊。
简单介绍后，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投影上。
“说起来，你们应该也都正在赶赴投影的路上吧？”忽然，群昵称为五彩凉皮的群员问道。
程林记得，他是少数的两个二品3段之一，更是出身二院。
“是啊，正在车上。”
“我刚出发，还没上车。”
“同上。”
群员们纷纷回复。
程林眨眨眼，发现目前群里冒泡的七八个人，竟然基本都在路上。
“你们也获准进入投影探索了么？据我所知，这次探索应该不包括学员。”程林试探地问道。
柴道飞回复说：“的确是这样，这次的投影出现在海上，
按照之前的法规，海洋区域并不属于任何司局的管辖，
所以经过商讨，最后的结果是将这些投影分配给多个司局，
普通学员们自然不再能过去蹭，但是我们不一样。”
顿了顿，柴道飞发了个“矜持”的表情包，笑呵呵道：“我们是精英嘛。”
这句话放在其他地方或许会被人嘲笑，哪里有自己称呼自己是精英的，在夏国文化里这显得太不谦逊了。
但是在这里，大家却很是认同。
这不是谦逊与否的问题，而是事实。
“我听到的消息，各个司局对咱们这种二品以上的学员都有名额，
让咱们以学员的身份和正式的小翻领们一起进去探索，这也是快速成长的机会，
说起来，各个学院平常都是封闭的网络，要不是今天大家都出来了，群里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在线。”
柴道飞说。
恩，这下就说得通了。
程林点点头，怪不得柴道飞这时候才加自己威信，看起来，他应该也是刚从封闭的学院出来，群里的人也都差不多。
想着，程林忽然想起了什么，将聊天记录往前拉了一屏，看到那几个群员的自我介绍，忽然目光一闪。
这时候，那位修为达3段的来自二院的“五色凉皮”开口了：
“说来，这次群里不少人都要赶赴投影，不过大家的目的却不太一样，
毕竟有七个投影，
我记得我们魔都附近海域的投影是由我们二司和六、九、十共同探索，这么看……
咦，你们什么时候抵达魔都？要不要聚一聚？”
聚一聚？
这个提议顿时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说起来柴道飞组织的这个后援团大部分人其实都是网友状态，还没有真实面基过，这次倒真的是个好机会。
“同意！咱们群里不少人之后都会在现实投影中见面，借此机会熟悉下也好，
一来算是咱们程前辈粉丝后援团的首次线下见面会，
二来，等之进入投影，大家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柴道飞作为群主，这时候表达了高度的赞同。
五色凉皮笑道：“那最好！事不宜迟，就今晚怎么样？今晚上大家都应该能到了吧？我在魔都，这次就由我尽地主之谊如何？我这就订位置，晚上咱们聚会聊聊。”
“说起来，魔都的话，这次咱们还真要去不少人。”
“＠麻辣香锅，来不来？”
程林看到这个提议略有些犹豫，线下见面么？
他刚刚进群，也就和柴道飞一人熟悉些，这时候猛地要去聚会，按照他的性格，的确有些不大喜欢。
但是理智告诉他这个聚会很有必要。
有了炼器炉之后，只要按照计划取得禾剑，想要修复，就需要寻找其他投影出产的禾剑。
这就需要消息渠道和人脉，程林目前严重缺乏，这个群却是个摆在面前的良好契机。
借此沟通各个司局的精英学员，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我抵达后看情况吧，没问题的话，就去。”程林谨慎回答道。
他还不清楚到了魔都后的安排，也不清楚能不能自由活动，所以没有把话说得太死。
“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先准备，等你们到了确定好了，咱们再随时在群里沟通！”
……
……
敲定了这事，大家的情绪都很高。
或许是期待晚上的聚会，所以接下来，对于投影的事倒是没有继续深聊，这让程林略感遗憾。
高铁的速度很快，从出发地抵达魔都也就几个小时。
程林按灭了手机，闭目休息了一阵，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等他被到站提醒叫醒，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我竟然睡着了？”程林苦笑。
没想到作为修行者依然无法抵御长途赶路过程中的倦意。
走出车站，九司的人很快按照约定汇合，之后，九司在魔都办事处的人已经备好了车，一行人上车后，来到了距离海边比较近的一个街区，集体开了一家旅馆。
突破四品后的杨从宪正处于整个人的巅峰时刻，精神特别旺盛，眼看着大家已经抵达，做了个很简短的讲话，之后大手一挥，说了句要求了解情况，就溜了。
留下一群小翻领面面相觑。
程林逮住了一个在车上坐的比较近的小翻领。
他们之前也聊过几句，对方姓冯，年纪也就二十多，但少白头，头顶花白，在人群中不看脸，看头发就很显眼。
“冯哥，杨副司这就走了？那咱们接下来干嘛？”程林问道。
姓冯的小翻领从前台小姐那要了张纸巾，擦了擦脸，闻言笑道：“接下来？自由行动，累了就去休息，不累的话，出去逛逛也行。”
“就这样？可以么？”程林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有严肃的规章条例，不许外出之类的。
姓冯的小翻领嘴一咧，拍拍他的肩膀，开怀笑道：
“为什么不可以？
咱们正式的小翻领和你们在学院不太一样，守住大纪律，之外的其实比较宽松，
你这回出来，穿上了这身制服，那就当自己是正式成员就对了，
之前给你看过的纪律手册看熟了吧？
只要不触犯上面的条例，其他就当自己是普通人就行，
投影还没凝实，咱们也没任务，就当出来旅游就行了，
明白不明白？”
程林点点头，笑道：“明白，谢谢冯哥。”
“嗨，这有什么，按照你现在的进度，估计可以提前毕业，
没准等俩月，咱们就是同事了，甭客气，
对了，等下我们准备出去玩玩，走？一起？
你高中毕业就进学院了吧？这可不行，哥哥们带你见见世面，怎么样？”
说着，他眉飞色舞地挤着眼睛，指着外面的繁华大街和高楼大厦，道：“到了花花世界，可不能白来一回！”
玩玩？
玩什么？
程林呼吸一紧，赶忙摇了摇头，谢绝道：“不了，我还是自己转转吧。”
姓冯的小翻领摸摸下巴，一脸的遗憾，“行吧，那我们先走了。”
“再见。”
“拜。”
说完，他就和几个小翻领一起笑呵呵地走出宾馆，奔向花花世界了，当然，他们穿的都是便服。
程林看着几个男人走出去，摇摇头，却又是笑了笑。
他此前对小翻领们的印象还停留在严肃风格上。
可是真正接触过，才知晓他们就是普通人，甚至比那些警、军系统的人更加随和，毕竟这些小翻领里有很多人，在不久前也都还是老百姓。
陌生来源于距离。
恐惧也一样。
这次出来，不再有学院老师们的纪律约束，程林一时间只觉得浑身轻松，颇有一种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感觉。
简单收拾了东西，换了套衣服，程林悠然地走出宾馆，来到了繁华大街上。
此时已经是傍晚，路灯还没有亮，那些街道两侧的高楼上的led广告牌却已经提早亮起。
五彩缤纷的灯光填充了街道的两侧，如果忽略拥挤的人流，这里简直是一片灯火的海洋。
高楼大厦如同画家笔下挺拔的线条，将这里的天空撑起来，也支撑起无数金箔与物欲，无数年轻人的梦想和失落，一个个如流星般崛起的传说以及更多的默默无闻的微小灵魂。
站在街角，程林抬起头看着被各个写着地名的金属片插得宛如鸡毛掸子一样的路牌，大大的眼睛中闪烁着小小的迷惑。
“咚～”
手机里探出一条消息。
程林看了眼，是一条＠全体成员消息。
“晚上七点半，这个地点集合聚餐！”
这段文字底下，还有一张地图定位卡片。
程林点开了看了眼，又看了看头顶路牌，露出一丝笑容。
“呦，不远。”

第二百零五章 修行者小巷
从手机地图上可以看到，聚会的地点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
红色的一条曲折蜿蜒的路线，步行大概需要三十分钟。
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七点半也不远了。
程林想了想，没有选择打车，而是开着导航，决定走过去。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座城市，推演中被毁掉的景象与现实的繁华互相对照，别有趣味。
满大街的青年男女，车水马龙，灯光闪烁，与灾难中的破败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一路走去，程林倒是听到了不少人在谈论有关投影的事。
“投影真的是透明的？这太奇怪了吧。”
“的确很奇怪，不过那片海域已经被封锁了，我看了有人发的短视频，官府用绳子拴着红色的浮筒，在海面上围了好大的一个圈，用来标记的。”
“这么久了，还不凝实，这次感觉凝实很慢的样子啊，你们说是不是又有什么变化？就像是上次一样。”
“说不准，谁知道呢？”
人们随意地谈论着，俨然将此当做了热点谈资。
渐渐黑下来的天色里，暖风徐徐，吹得程林眯上了眼睛，沿着马路悠然行走，他没有主动开起任何技能，但是凭借修行者高超的听力，足以将沿途那些声浪全部收拢入耳。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些人好奇的脸，以及充满探知欲的讨论，程林忽然很开心，便是脸上都不由自主地爬上了一条笑纹。
而那些讨论着投影、修行者有关话题的男女却根本不知晓，制造投影的主谋，就在这花花世界的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穿着蓝黑色格子的衬衫，双手插兜，悠然地与他们擦肩而过。
这种感觉很好。
……
只可惜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三十五分钟。
程林的脚步便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抵达了聚餐的目标地点。
准确来说，距离目标还差几十米。
可是他不得不停下脚步。
再然后他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而变成了困惑。
看了看地图导航，又看了看眼前的景物，确认无误，只是……
“为什么这里只有一面墙？”
……
是的。
他的面前只有一面墙。
这周围地段还好，是一条小商品街，只是不算太繁华，不远处一栋巨大的写字楼伫立。
密集的高达几十层的窗子雪白透亮，整栋楼在昏黑下来的夜幕中将庞大的虚影投射在地上。
时间是晚上七点二十左右。
这条街上却显得有些清冷，不见几个人影，倒是一个路边小吃摊很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至于程林的面前，的确是一堵墙。
很普通的，与两侧建筑连在一起的墙。
环顾四周，这里也没有餐厅宾馆，如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聚餐的地点。
“导航错了？”
程林忍不住有了这个念头，这倒也是常事，只不过这错的未免有些离谱。
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是一家叫做“忘忧”的餐厅，名字稍显文艺，自地图的标记下，再往前走几十米就能找到，可是，这里却有一堵墙。
程林抬起目光，越过墙，确定墙的后面也没有任何类似餐厅的建筑的存在。
“怎么回事？”
程林本想在群里问一句，但犹豫了下，还是没有，他转身看向了路边那个小吃摊。
很简朴的摊子，一个小推车，看起来很干净。
玻璃外面贴着红色的塑料字，写着诸如煎饼果子、烤面筋之类的全国通俗小吃。
车上还悬挂着一个刺眼的白炽灯灯泡，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敦实大叔站在里头吧嗒吧嗒抽着几毛钱一根的香烟。
恩，这一幕真的很古怪。
最起码，在程林看来，透出一种很特殊的古怪。
“买什么？”
见程林走过来，男人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
“不买什么，向您问个路。”程林摇摇头，说。
男人唑了一口，从左鼻孔里喷出孤独的一道青烟，恩，看起来应该是感冒了，说话也显得瓮声瓮气：“问路？去哪？”
“听说这附近有一家叫‘忘忧’的餐厅。”
“呦呵，那地方可死贵的。”
“您知道？”程林眨眨眼。
“知道，买点东西就告诉你，否则免谈。”
这么硬气？
程林看看他，眨眨眼，道：“那就来份煎饼果子吧。”
“一千。”
男人随口说道。
“什么？”程林看向他。
“煎饼果子，一份一千，加肠五百，加蛋八百。”
“……”
程林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眼眸深处一道极为细密的灵气场域浮现，缓缓旋转。
一品异能朦胧之眼开启。
这个平平无奇的摊主身上果然透出了灵气光芒。
“修行者？”
他问。
“买不买？”对方没理他，只是说。
程林没有回答，他转身重新返回了那面墙壁前。
这一次，他开启了二品异能广域视觉。
视角升高，以他为中心，视角缓缓拉升，扩大，直到十几米半径外才骤然变成无法观测的浓郁黑雾，而面前的一切事物已经以新的面貌出现在他的眼中。
原本看起来普通的墙壁散发出绚烂的光华，一道道灵气场域织成的网拦在他的面前。
透过网眼，隐隐地可以看到这赫然是一条小巷，小巷深处灯火绚烂，再往里，则超出了广域视觉的透视范围。
“有趣。”
程林眉毛一挑，看来地点并没有错，而是被某种异能隐藏了？
好古怪的异能，是视觉欺骗？还是什么？
他伸出手，摸了摸墙壁，坚硬，冰冷，很厚实，若非是开启着广域视觉，他绝对看不出异常。
试探性地运起力气，向这面墙锤了一拳。
程林多次体能加点，如今修为又是二品，单纯论力量，已经不逊色于一品的体能系修士，他这彭的一拳砸出去，俨然相当于一品修士的全力一击。
“砰！”
墙壁发出闷响，那些灵气场域闪烁了下，却没有破损，整面墙壁竟然完好无缺。
咦？
倒是有意思，看来并不是物理和元素的力量，更像是精神领域的异能构建。
程林正觉有趣，在一边旁边的摊主也是松了口气，随即露出了微讽的神情，道：“不用试了，区区一品修士还想硬闯进入修行者小巷？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你这样的体能系修士我见过不少，最后想进去还是老老实实交过路费，一千块，对修士来说，又不贵。”
程林心中一动。
这里叫做修行者小巷么？
有意思，一直在学院里呆着不出来是不行，没想到外面已经出现这种东西了。
看来这摊主扮演的大概是看门大爷一类的角色。
见自己出拳，以为自己是一品的体能系修士了。
程林心中点点头，梳理了前因后果，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意思。
至于过路费什么的……
程林微微一笑：“这门可不值一千。”
摊主微微一怔，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只看到面前的年轻人身上浮现出一道更隐晦而锋利的波动。
二品异能精神风暴开启，灵气挟裹着精神冲击从眉心打出，轰击在这面墙上，顿时，那由灵气场域构成的网络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程林轻松迈步，跨入其中，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摊主顿时瞪大了眼睛，手指尖夹着的一根香烟啪地掉在了裤子上，烧出一个小洞。
他面露讶然，吃惊不已。
“他是……二品修士？！”
……

第二百零六章 圆桌派
程林一步跨入“墙”内。
眼前豁然开朗。
他抬头，面前便出现了灿烂热闹的一条小巷，巷子悠长，两侧古香古色的店铺林立，喧闹声隐隐传出，竟然意外的很是热闹。
……
这条巷子显然是本来就是存在的，只不过被某种异能进行了“封印”或者说是“伪装”，导致寻常人根本找不到这里，即便是程林，在开启异能之前，也没有察觉。
“这就是修行者小巷？”
程林站在巷子口，在他的左手边，是一个石头雕刻的巨大的塑像，塑像的基座是黑色的，如同瓷砖般，上面用烫金色彩写着“修行者小巷”五个字，竟然不是外号，而是真名。
而在黑色的基座顶上，则伫立着一个白衣，张开双臂的无面人雕像。
程前辈！
这赫然是上次祭坛投影上面的那个程林拥抱世界的圣象，如今竟然被模仿了下来，放在这里镇守，作用，大概是类似于古代衙门或者府邸前面的石狮子？
程林心中有些许的怪异。
在他的右手边，则是一个花店，店门口堆满了绚烂的菊花，八月，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花店里一个头发带着卷发器的女人正拎着一把精致喷壶，看了他一眼，略有些诧异，道：“官府？民间？”
这句问话显然是询问程林的身份，官府指代的自然应该是类似小翻领一样的体制内修行者，民间则应该是合法散修。
散修分为在官府登记注册的合法修士，以及那些逃过了检测的隐藏的非法修士。
这条巷子既然是群里的学员指定的，说明其肯定在官府备案过，换言之，这里应该是一处合法的，修行者聚集地。
程林很快思索明白这些，淡淡道：“官府。”
花店女人笑道：“小翻领？请出示证件。”
证件？
程林懵了下，他目前可还不是正式的小翻领，哪里有什么证件？
这倒是有些麻烦，想了想，程林在口袋里摸索了下，拿出一个小绿本，真诚问道：
“学生证行么？”
花店女人：“……”
等看清了盖着九司灵能防伪印章的学生证，女人点点头，“可以，请进。”
这时候，她的语气恭顺了很多，毕竟能以学员的身份凭借自身力量打破“墙”进来，说明其修为至少是二品，而二品的学员便是天才的代名词。
“谢谢。”
程林点点头，继续前行。
这条巷子真的蛮热闹。
很宽阔，两边灯火通明，每一家店都很是精致，各个店里竟然都有不少客人，程林用朦胧之眼试探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那些人里有大半竟然都是修士。
只不过，一品占了绝大多数。
程林还是第一次在学院外看到这么多修行者，颇觉有趣。
等又走了几十米，他才再次停下脚步。
左手边一家餐厅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是这里了吧。”
他喃喃。
这家店店面不大，门口有些狭窄，却很高，感觉类似于小区楼道口的布局，一条阶梯向上，餐厅竟然在二层，装修是古代风格，雕梁画栋的，最上面一张花梨牌匾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出“忘忧”两个字。
这两个字四平八稳，却自带一股飘然意味，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令程林不由多看了几眼。
“嘿，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白白胖胖的人影从阶梯上大门里走出来，一路嘻嘻哈哈，冲了过来。
赫然是柴道飞。
他上半身是黑色的短袖，不出预料地印着Q版程前辈卡通人像，下半身宽松的一条裤子，整个人肉呼呼，行走过来，却意外地矫捷轻快。
“是么，不好意思路不太熟，有些迟了。”程林微笑道。
这时候时间刚好是晚上七点三十分。
“正常，我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也懵了下。”柴道飞哈哈笑道。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修行者小巷未免普通人误入，就弄了个隐藏的门在外面，
一品的修士想要进来基本只能按照外面的看门人提示进，
不过二品及以上就都能用自己的力量冲进来，所以也没跟你提。”
程林点点头，跟着柴道飞登上台阶我，往店里走，同时问道：“我第一次来，真不知道这里还有这种场所，是官府开办的？”
柴道飞嘿嘿笑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我之前就来过一次，
听说，这里倒不是官方办的，应该算是民间弄得，
不过和当地的二司早就打好招呼了，备案过，算是一个独属于修行者之间的聚会地点，
你知道的，修行者们毕竟和普通人有些差距，有时候的确也需要一个小圈子，
官府不办，民间肯定会自己成立，
与其让一些人瞎弄，倒不如这种官府备案的来得好，
最起码有个监管。”
程林点点头，说：“这里人还蛮多的。”
柴道飞笑道：“反正我比上次来人多了不少，
其中很多都是各个司局过来的小翻领，聚个会，喝酒吃饭聊天，交流下消息什么的，
还有的就是合法的散修了，
这次人多，主要还是魔都这边投影即将开启，
大家都来凑热闹。”
说着，柴道飞领着程林进了店，店内装修很是自然清新，有不少绿植，甚至还有室内的泉水，环境极好，店虽然不大，但一看便知不凡。
跟着柴道飞，两人很快来到了一个靠近泉水的座位。
是一张圆桌，此刻，这里已经坐了四个人。
程林看了眼，两男两女，此时正谈笑着，看到柴道飞过来，当即起身招呼道：“来了来了，这位就是九院的那位程同学吧？”
程林的名字毕竟有些特殊，知名度太高，所以为了避免一些没有必要的注视，他们故意没有说全名。
“大家好。”
程林微笑着点点头。
在座的四个人年纪都仿佛，二十岁左右，都是青春靓丽的年纪，举止投足带着属于修行者天才的自信。
“都坐，都坐，我先介绍一下。”柴道飞作为群主，笑眯眯开始给程林介绍在座的其他人。
“梁丕，二院学员，群里昵称是五色凉皮，这次吃饭是他做东，咱们还没点菜，等下你放心大胆地点，这家伙家里贼有钱，不用给他省，咱们今儿也算吃回大户。”柴道飞指着一人笑道。
程林看过去，那是个面貌很是英俊的年轻人，皮肤比一些女孩还要白嫩，鼻梁高挺，眼眸深邃，身材挺拔，浑身衣服属于那种低调奢华的类型，举手投足，能看得出来，家庭极好，结合柴道飞的介绍，程林觉得这有可能是富二代之类的角色。
梁丕和善地笑道：“你好，初次见面，有失远迎。”
柴道飞又指了指梁丕身旁的一个皮肤略黑的沉默年轻人，说：“这是徐东，也是二院的学员。”
这人似乎比较沉默寡言，闻言点点头，程林也微笑回应。
“至于这两位美女呢，嘿嘿，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是双胞贴姐妹，都来自六院，群里昵称姐姐是凉拌豆腐，妹妹是麻辣豆腐，说起来……额，你们哪个是姐姐来着？”
柴道飞面对着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孩，忽然尴尬起来。
两个六院少女同时微微一笑，她们模样真的是极为相似，几乎找不到任何不同，衣服也是一模一样，模样俏丽，属于那种耐看型。
“程同学你好，我是姐姐，李瑾。”
“嗨～小程前辈，看我看我，我是妹妹，李瑜！”
两个女孩纷纷打招呼道。
“你们好。”
程林微笑，这就算介绍完毕。
恩，在座的一共六人。
二院的凉皮……阿不，是梁丕和徐东，六院的姐妹花李瑾李瑜，十院的柴道飞，加上自己，全部是二品以上，放在任何一个学院里，都是拔尖阵容。
看到自己的粉丝们这么优秀，程林很欣慰。
后继有人了啊。
“来来来，点菜点菜，我从出来到现在，可一口水都没喝呢，饿得不行了。”柴道飞咋咋呼呼地说着。
做东的富二代梁丕笑着拿出了菜单，说：“大家都点点，就按道飞说的，可不用给我省，哈哈。”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点了哈！”
妹妹李瑜欢脱道。
程林在一旁微笑不语，这地方环境倒是不错，不知道有什么菜品，说起来，抛开16号灵地这段时间，还真没吃过什么贵的。
母亲还在世的时候，吃自家做的家常菜，到后来，一个人生活了，有时候自己随便买几样青菜炒炒，要么就是订外卖。
他也不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其实程林是个挺邋遢和凑合的人，对吃住从来不挑，性格上有那么点随遇而安的意思。
只不过，接下来，几个人点的菜却是令他吃了一惊。
“蛋炒饭套餐，带紫菜汤、腌萝卜的，来一份。”
“灌汤小笼包一屉。”
“凤尾虾一盘。”
“精品烧鹅……啊，卖光了？那算了。”
“换个东坡肘子吧，恩，一份。”
“酒？要郫筒酒吧，恩，一人一杯。”
“茶叶蛋，可以多点么？可以？太好了，那……一人两个？一共十二个吧，平常的都吃不起呢，这次可要吃大户，嘻嘻，谢谢凉皮同学啦。”
……
眼看着几个学员纷纷点菜，程林面露不解。
心说这菜也太普通了吧。
压根就是路边小店家常菜啊，就这？
看了看面带微笑的富二代梁丕，心说你之前豪气地说随便点，还以为是啥了不得的东西，就这？
还有那个谁谁……妹妹对吧？吃个茶叶蛋都把你幸福成这样了？
还平常吃不起？
茶叶蛋都吃不起？
你逗我？
光学员每月补助都够你吃茶叶蛋撑死了吧？
程林都无语了。
“来来，程林，你也点几样，别客气。”柴道飞笑呵呵把菜单递了过来。
程林一脸麻木地接过来，等他看清菜单上的价格，顿时挑眉。
菜单：
神级蛋炒饭：188
蛋炒饭套餐（带紫菜汤、腌萝卜）：288
灌汤小笼包：66/笼
蓝莓果酱：108/碟牛肉酱108/碟
茶叶蛋：1888
凤尾虾：1288
郫筒酒：5888/壶（四两）
米百做：98/份
东坡肘子：2080/份
单位都是RMB。
……
一整页菜单，密密麻麻，那惊悚的价格令程林动容，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心想国内一线大城市的物价这么贵么？
怪不得要996icu……这物价，谁扛得住啊。
咽了口吐沫。
程林抬起头，认真地问：“这家店，和巷子门口那个卖煎饼果子的是一家的么？都这么贵？”
柴道飞一怔：“不是啊。”
富二代梁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哈哈笑起来，对程林解释道：“你可能是第一次来这里，不了解，别看这些家常菜昂贵，但却是有贵的道理，要知道，这家店的老板兼厨师可也是一位不凡的修士。”
“这家店的老板？是谁？”程林诧异。
梁丕微笑道：“袁州。”

第二百零七章 散修杀人事件
看到程林对这个名字很陌生，梁丕便解释了几句。
程林这才算是对其有了些了解，这位袁老板属于半年前的那批觉醒者之一，其觉醒的天赋异能归类为“其他”，具体就不大清楚。
总之觉醒后厨艺迅猛增长，尤其是对灵植的烹饪上更是有特殊手段，凭借着厨艺成为了一些大人物的座上宾，后来便在这里开了这么一家店。
“别看价格贵，但绝对物超所值，单是这做菜的食材就是人工培育的灵植为材料的，在外面，想吃，都没有门路。”梁丕介绍道。
顿了顿，他忽然又一脸神秘地笑道：“不过关于人工培育的灵植的禁令很快就要取消了。”
“什么意思？”
几人面露诧异，纷纷问道。
程林也侧耳倾听。
梁丕看了看四周，略低了些声音，说：“咱们都知晓，这灵植，最开始是作为战略物资储备，市场严格禁止流通，
一旦查到，那就是以走私罪严处，
不过，现在，这条政策也在慢慢松动，
自然形成的灵植仍然管制，
但是人工培育的，却已经准备流入市场了。”
“我前天知道的最新的动态，特理部正在筹建在各地建立有序的灵植交易市场，
也就是说，很快，可能下个月，人工培育的灵植就可以自由流通了。”
六院的李瑜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梁丕看了她一眼，说：“钱。目前有人对国内灵植交易市场的估值达到了万亿规模，国家也缺钱啊，毕竟但是培育全国几十个司局，就是个花钱的无底洞。”
柴道飞等几人纷纷面露恍然之色，只有程林神色没有多大变化。
他对此，并不吃惊。
之前大洪水推演的时候，他便已看到了未来二十年发展趋势，其中便包括灵植交易。
他更知晓，目前的万亿估值只是对标了保健品行业，等对灵植的研究更加深入，灵植领域将会挤压原有的化妆品市场，甚至是最大的医药市场。
等把这些市场吞并，构建新的秩序，到时候何止万亿？
那是足以养出几个五百强的巨大市场。
不过虽然不很意外，但他仍旧清楚地察觉出了扩大人脉圈的好处，单单是梁丕透露出的这个消息，若是放出去，心思灵敏的人足以凭借信息优势赚一大笔。
程林对经商毫无兴趣，但这不影响他对梁丕多看了几眼。
而梁丕此刻也在打量程林。
相对于柴道飞他们的吃惊，程林的脸色未免有些太平静，说起来，因为加群早的原因，梁丕对于其余几人都有了解，倒是对于程林，目前还是一知半解。
又闲聊了几句，服务员开始上菜。
如梁丕所说，这些家常菜竟然都隐含着灵气波动，食材不凡，滋味更是极佳，从中可见那位袁老板的手艺的确了得。
吃饭之前还有个小插曲，几个人还弄了个饭前仪式，说是参考外国人吃饭前闭眼画十字喊“阿门”，他们作为程前辈死忠粉，吃饭也要有仪式感。
“跟我做，闭眼，屏息凝神，双手合十，于心中观想程前辈，念口号。”
“参拜程前辈！”几个男女认真齐声道。
看他们一脸正经地做着仪式，程林一脸懵地也跟着做了一遍，心中滋味之复杂不足为外人道。
仪式完毕，才开始用餐。
柴道飞他们平常也没机会吃灵植做的菜蔬，一来是新鲜，二来是这些灵植吃了对他们的修为也有好处，一开始还不太好意思，但在富二代梁丕的招呼下，便敞开怀开吃。
每一份食物都极为美味，令人陶醉，程林也吃了一口，感觉味道的确很好。
只是这些菜的分量实在是少，而且他很快尝出来，这些食物的食材，也就是所谓的人工培育灵植的品质似乎并不高。
“其中蕴含的营养远不如16号灵地里的三餐。”
程林迅速判断道。
不过转念想想，这也正常，在灵地里任艺提供的饭菜，程林每天都得吃进去几十万元。
而面前这顿，别看似乎很贵，但实际上满打满算也就几万RMB，论价值，根本比不上16号灵地里吃的，唯一的优点就是好吃一些。
只不过，连续吃了半个月的灵植饭菜，每天量又那么大，不吃完还不行，任艺逼着他吃，程林都快吃吐了，甚至于，现在看到灵植都下意识有些犯恶心。
即便袁老板的手艺确实好，他也没啥食欲。
在这种心态下，程林便显得没有那么惊喜，吃相也很克制，与其余几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柴道飞看了忍不住问道：“程林，你怎么不吃？灵植做的菜哎，平常根本吃不到。”
梁丕也劝道：“别和我客气，这算是魔都特产了，多吃一点，很有营养的。”
“是啊，吃嘛。”性格开朗的李瑜也说道。
程林拿着筷子一时间很是无语，犹豫了下，无奈道：“你们吃就好……”
“不要客气啊。”
说着，几个人就要给他碗里夹菜。
“我没有，”程林眼看抵挡不过，只能诚恳道，“你们吃吧，我……我胃口不好。”
胃口不好？
闹呢？
几人一脸不信，尤其是梁丕更是将夏国人请客吃饭的热情发挥到了极致，强行开劝，程林无奈，只能说实话：“你们吃吧，我都吃了半个月了，实在是腻味了，吃不下……”
席间顿时静了下。
梁丕：“……”
柴道飞：“……”
其余三人：“……”
眼看着几人一脸怀疑，程林只能将16号灵地短期培训的事简单地说了说，等说完，就只看到其余几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就连梁丕也不例外。
程林顿感好奇，问道：“你们各个学院也应该都进行过月考了吧，你们没有类似的奖励么？”
众人摇头。
梁丕则有些惭愧地说：“我们二院倒是有类似的奖励，只不过，上次考试没有发挥好，所以……”
“你上次考第几？”
“11……”
……
……
短暂的插曲后，聚餐继续，几个人闷头吃，程林倒是琢磨起来。
他忽然发现自家司局好像有点东西啊。
之前没有对比，加上是“九”局，程林本能地以为自家司局其实挺一般的，总觉得其余的司局都比自家好。
这种情绪普遍存在于学员们之间，现在看来，压根不是这样啊，最起码六院和十院是没这待遇。
二院倒是有，但听起来奖励也就和九院差不多。
这就很意外了。
另外的一点，便是二院果然不愧是二司旗下的，学员们综合实力确实强，梁丕的修为是二品3段，也只能在二院中排第十一，这修为放在其他学院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心中盘算着这些，很快，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便开始重新聊天，谈论的自然是有关投影的话题。
这回，就有些认真和严肃了。
“这次投影形成的速度很慢，也很古怪，竟然是透明的，我总感觉不太一般，”柴道飞率先开口，“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危险，但风险越大，收获越大，我还是持乐观态度。”
二院的另外一个比较沉默的男生此刻也点点头，闷声闷气说：“能进去探索，总要尽力争取机缘。”
六院的姐妹花也表达了相似的意见。
“这次咱们四个司局共同探索，有竞争，但是主题还是合作，尤其是咱们几个，等进去后，如果能遇到，最好能互相扶助。”
“这是当然。”
在这点上迅速达成了共识，这顿饭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大家过来聚餐，名义上是粉丝聚会，但实际上，是联络下感情，到时候在投影里也互相有个照应。
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到了散场的时候，梁丕一伸手，叫了声服务员，那个年轻的服务员便过来收拾东西。
“您好，一共是七万八千六百九十九元。”
“刷卡。”
“好的，好了，这是您的卡。”
一顿饭吃了近八万，梁丕一点都不在意，看来家里不是一般的豪。
柴道飞等人虽然心中有些咋舌，但却也不至于如何，大家都是各大学院的精英，未来平步青云，互相随便帮衬一下也不止这个价值。
结完账，走出店来，看了眼天空，夜色更加深了。
小巷里修士们确实数量不减反增，毕竟这投影说不定什么时候凝实，大家都在等。
几个人并肩走了几步，忽然迎面听到了一些议论。
“听到消息了么？”
“什么？”
“刚才发生的散修杀人事件。”
“知道，在这个关口出事，二司的领导们怕是要头疼了。”
“投影将开，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来了，这次投影不同以往，要不平静了。”
议论纷纷。
程林几人面面相觑，逮住了一个修士打听道：“请问发生什么了？散修杀人？怎么回事？”
“你们没看新闻？”那人打量几人一眼，说道，“就在十几分钟前，魔都发生了一起散修恶意杀人事件，
某个非法的散修藏在一个小区里，意外被一户人家发现了，
结果，这散修直接出手杀了那人全家，
更是将所有目击者击杀，据说死了几十口人，
还是在这个关口，
二司整个都被惊动了，正在外面追捕，不过目前还没有消息。”
程林几人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一沉。
散修杀人？
这种事之前隐隐听说过，但是距离这么近的还是第一次。
柴道飞双手握拳，咬牙道：“几十条人命啊，这帮杂碎真的是无法无天了！”
梁丕亦是面色阴沉：“在这种时候作案，这是在挑衅！挑衅！”
一缕阴云恰好遮住了月光，天地为之一暗。
程林默然抬起头，目光拉远。
散修么……
他隐约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第二百零八章 雾锁魔都
如今魔都海域投影将开，程林本以为只有官面上四个司局齐聚，但现在看来，暗地里，却又不只。
散修杀人并不罕见，即便程林这段时间始终躲在象牙塔里修行，但诸如此类的新闻总也听说过。
毕竟夏国十几亿人口，出现修行者作乱实属正常。
好在各个地区基本都有司局坐镇，维持地方秩序，抓捕非法散修，所以尽管出了一些乱子，终究还是被及时扑灭了。
半年来的持续斗争，国内的官方与民间修行者也渐渐的达成了某种默契，特别恶劣的事件发生的次数越来越少，毕竟散修也不傻，闷声发大财远比和官方硬钢好了太多。
只是这次……
“有些古怪啊。”
程林暗暗思索。
如今魔都有四个司局坐镇，官方势力极为强大，在这个时间点，还敢犯这么大的事，程林总感觉里面掺杂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正常的散修，即便被发现，第一时间肯定想的是逃跑，隐藏起来，杀人只会把事情闹大，将官面的眼睛吸引过来，如今这种行径太过招摇，很是怪异。”
“梁丕说的挑衅是什么意思？修士对官府的挑衅？总感觉他似乎知道一些什么。”
程林左右思索，却是谨慎地没有多问。
眼看恶劣事件发生，几个人心情也变得有些糟，这时候，几个人又陆续收到了自家司局召集集合的信息，几人便简单告别，纷纷离开。
走出修行者小巷，程林发现街道上人流少了很多，其空气中多有肃杀之意，一些行人也不复欢欣，而是步伐匆匆，都一副神态紧张的模样。
“街上人少了？是因为刚才那件事？”程林看了眼巷口看门摆摊的抽烟男人。
对方这回脸上明显恭顺了不少，点头说：“应该是，现在这消息已经传开了，很多市民都有些担心。”
点点头，程林不再多言，迈开大步，奔跑着向九司所在的宾馆跑去。
二品修士的奔跑速度已经超过许多国家运动员，很快，程林便返回了宾馆，刚到门口，就看到几个小翻领聚集在一起，正在交谈。
“程林？回来了？”
那位年纪轻轻就花白头发的冯哥打了声招呼。
“恩，回来了，怎么了？刚才听说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程林问道。
冯哥倚靠在路灯边，点点头，神态严肃道：“的确如此，事情闹的很大，
主要是被一些民众拍视频传到了网上，舆论很糟糕，
二司的人正在全城追捕，
如果不是职权的原因，咱们几个也想去帮忙来着。”
“这散修未免胆子太大了吧，这个时间点闹这么大？”程林试探问道。
冯哥闻言摇了摇头，叹道：“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
据我所知，并不是一起普通的散修犯案事件，
就说这个散修，修为就达到了二品巅峰，
寻常的散修哪里有可能有这种修为？”
二品巅峰？
程林微微一惊，这个修为放在小翻领里都算是中坚力量了，和何况是没有修炼资源的散修群体？
对于散修，程林略知一二，他们的整体实力很低，基本上都在一品徘徊，只有少数的散修机缘巧合，或者有特殊渠道，得到了修炼功法以及资源，才有较高的修为，但这数量却很少。
没想到，刚刚作乱的家伙也是个二品巅峰。
“难道里面有别的事？”程林不耻下问。
冯哥点点头，从兜里摸出来一根烟，叼起来，说：“据已知信息，这个散修可能隶属于国内某个非法散修组织，
还没有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也只有散修组织里才能出现这种比较厉害的家伙，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潜藏在魔都的可就很可能是一个团体，而非个体！”
“散修组织？”
“恩，你没参加工作，不太了解这一块，
国内的合法散修不说了，都是在官府登记过的，不愿或者无法加入我们的人士，
至于那些非法散修，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单打独斗，或者集结的小团伙的一些乌合之众，
这类都属于自己瞎捉摸，没有背景的，修为普遍很低。
至于另外一类，则是有背景，有组织性的散修团体，
这一类，背后有势力支撑，或者本身就是一股势力，能获取到功法和资源，所以高手很多，也是最不安分的一股力量。”
程林听了有些不解，问道：“背景？这群人能有什么背景？”
冯哥叹了口气，脸上挂起了一丝冷笑，声音略低了些，说：“这就不好说了，
有一部分是国外势力支撑的，比如联邦，比如苏国联盟等等，这属于国家斗争的一部分，
各个大国，都在其他国家安插和培养了一部分修行者势力，
咱们国内一些组织就是其他大国暗中扶持的，
反过来讲，联邦里也有咱们扶持的组织，互相用来获取情报和完成一些任务。”
顿了顿，他声音又低了些：“至于另外的，就是国内的一些富商，暗中培养的势力，
为了自保也好，为了别的更疯狂的想法也好，
总之，也是一类，
主要就是这两种，都是我们重点打击的对象，
还有一些别的，咱们就不方便说了。”
程林目露了然之色。
这么说，魔都现在可能隐藏着某个非法散修组织？
这倒是有意思了。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浑水摸鱼呗，八成是盯上这次的投影了。”冯哥冷笑道。
程林略感意外，道：“咱们司局以往的投影探索里好像很少看到散修的身影吧？”
冯哥点头：“以往也有，只不过你们可能不知道，
也出现过一些散修进来，但基本都被咱们迅速给抓了，没翻腾起什么浪花，
别的不敢说，咱们司局在关外经营的还是相当稳固的，
其他投影里也经常出现散修进入的事，但咱们司局出现的就很少很少。”
说起这个，他语气中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自豪。
顿了顿，又道：“至于这次，投影出现在海面上，远比陆地上更容易潜入，
尤其是对于一些水系的修行者而言，
从水下进入，咱们根本拦不住，
另外的，你别以为四个司局在一起就很强了，
恰恰是四个司局联合探索，才给了这帮散修更多的机会，
毕竟各个司局之间也存在竞争，
若只是二司自家探索，组织纪律严密，反而不那么好渗透了。”
程林这下子终于明白了。
出来一次果然见识增长不少，小翻领们的斗争对象也果然是在学院的时候体会不到的。
如此说来，这次探索，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打那些战魂，还要应对可能出现的非法散修。
“战魂是死的，人却是活的，相比之下，人的危险性更大。”
程林心中暗暗警惕。
之前的一些轻松之心顿时紧绷了不少，他意识到，探索投影远不如预想中那般简单和安全。
就在这时候，忽然，只听小翻领们的手机齐齐响了起来。
大家纷纷一怔。
低头查看，是杨从宪集体发来的信息。
要求迅速集结，到目标地点，海边准备。
“等了这么久，这投影可算有新动静了！”冯哥按灭了烟头，说。
随即众人纷纷回楼上，换上了全套的小翻领制服，下口集合开车向海边赶去。
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休假结束，正式工作开始。
程林满怀期待地跟着众人一起抵达了目标地点。
“难道是投影已经凝实了么？这大黑天的，倒是不好行动。”
他心中想着。
可是等他抵达海边，下了车，顿时眉毛一挑，眼前发生的事略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只见漆黑的天幕里，整个沿海区域竟然起了海雾。
不仅仅是海里，还有岸上的很大一片居民聚集区也是如此，尽皆被海雾覆盖。
而这时候，这里已经热闹非凡。
不仅仅是小翻领们，还有很多当地的有关部门的人员，正在组织沿岸地区的民众进行撤离。
“发生了什么？”
众人都有些吃惊。
这时候，九司副司首杨从宪从远处走了过来。

第二百零九章 热情的魔都市民们
“杨副司！”
小翻领们立即并腿敬礼，之前的放松荡然无存，全然被严肃认真取代。
杨从宪点点头，目视众人，说：“人齐了？”
“齐了。”
“那就先在这里等着，司局的后续队伍也已经陆续到了，之后大家集合。”
“杨副司，这边是什么情况？”一个小翻领问道。
杨从宪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海面，说：“你们仔细看，海里有什么？”
海里？
程林等人抬头看去，如今已是夜晚，岸边上车辆堆挤人潮汹涌，灯光璀璨。
但海面上却截然相反。
海水如同浓墨一般，随着咸腥的海风推起层层叠浪。
耳边全然是哗哗的海水声，一种浓郁的寂静和深邃笼铺满了那里。
而在漆黑的海水中，远远的浮着一串极为绵长的，红色的亮光，宛如一条红线，很是醒目，且不断沉浮。
再有的，便是一些巡逻的船只划过海面。
而在那些红色亮光围拢的中心，黑暗中，一片浓郁的雾气以及雾中隐隐可见的高大如海兽的岛屿正伫立在那里。
“岛屿？投影？”
小翻领们吃惊道。
“不是说，这次的投影是隐身的么？只有进入投影范围，才可以看到？我们离这么远怎么看到的？”
冯哥疑惑道。
这也是其他人的疑惑。
只有程林静静望着那岛屿，眼眸中闪过一道亮光，他有了个猜测。
杨从宪摇头说道：“根据这边的观测，就在不久前，这隐形的岛屿开始显露形迹，那些云雾也有了些许变化，似乎在收拢，比最开始淡了不少。”
隐形状态消失了？
程林眨眨眼，他大概明白了，这应该是无踪仙岛的护山大阵要散开了。
推演中，他便已经知晓，这仙岛的大阵平常可以隐藏岛屿，但每一年，都会在特定的日子短暂地散开一次，之后再重新隐形。
这个过程中，环绕岛屿的雾气将会被后山的那口古井吸回去。
算算时间，推演结束后，推演世界的又向前走了一年，战魂恢复，雾阵重开也是应有之事。
程林能想明白这点，其余人却是不懂，只能归咎于投影的古怪。
“已经十几个小时了，
这次投影凝实的速度很慢，但是显眼也快变成实体了，
投影伴随而来的浓郁的灵气导致了一些灵气对流现象，
局部地改变了这边的气象环境，这才起了海雾，
这投影出现在海上还是第一次见，水上就是比陆地上麻烦。”
杨从宪有些郁闷地说。
“不过这次投影凝实的速度缓慢，倒也是一件大好事，最起码方便了我们转移群众。”他又笑了笑。
转移群众？
是的，程林清楚地看到沿岸很多人在迁移，在官府的当地的工作人员的带领和指挥下，这沿海周边的居民几乎都已经被临时转移到了更内陆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要转移。
道理很简单。
如今这些岛屿还只是投影，但如果等其凝实，变成实体，那势必会对海水造成挤压，这投影若是没有根基，那岛屿凝实的刹那便会沉没。
若这投影是连带水下部分的，那这岛屿的体积便会很大，骤然凝实，对海水造成的挤压肯定会形成诸如海啸之类的景象。
就例如，向一个装满了水的杯子里仍一个鸡蛋，水肯定会喷涌出来。
相比于整个东海的面积，这区区几个岛屿虽然大，但却也不算什么。
但饶是如此，其瞬间挤压海水引发的动静肯定也不会小，魔都这边的科研人员早就对投影面积进行了测算，并用计算机模拟了影响范围。
转移工作，从中午开始一直进行到现在。
这也是杨从宪发出感慨的原因。
“如果这投影凝实的快一点，来不及转移民众，倒是又是一个大麻烦。”杨从宪有些后怕地说。
……
说完，他便带着一行人也跟随着群众一切后撤，并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了一片广场上。
这片广场位置很高，不用担心被海浪影响，此时，各个司局的小翻领和其余工作人员都已经陆续撤了到了这里。
单是程林看到的小翻领就有数百个，且个个是精英，二品众多，分别来自于四个司局。
除此之外，还有一群人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群穿着和任艺那套白大褂很类似的衣服的人群。
数量很多，和一堆车辆挤在一起，那些车上堆满了各种奇怪复杂的仪器，周边还有小翻领专门站岗保护。
“那是魔都这边的探索科研团队。”
冯哥走过来，介绍道。
“魔都这里研究灵能的科研团队极多，大牛如云，这个探索队是最前线的，从各个团队里抽调精英组成的科研团，对投影里的发现进行最快的研究分析，据说还会进入投影。”
程林点点头。
好奇地看了几眼，可惜离得太远，也看不清，这时候也不方便接近，他倒是挺想知道这群人把灵能研究到什么程度了。
九司的人越聚越多，程林因为是第一批来的，所以占据的位置很是靠前。
整个广场的最外围是一片栏杆，这广场是个“凸”形，最前面那个凸起聚集着各大司局的小翻领，而在后面，则更多是魔都市民。
小翻领们和市民同挤在一片广场上，却泾渭分明。
程林好奇地看了几眼，发现来看热闹的市民还真多，且有越聚越多的趋势。
“刚发生散修杀人事件，这帮人还敢往外跑？”
程林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明白了，要说安全，整个魔都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么？
这广场上小翻领怕是上千名，四品、五品高手都好些个，这时候哪个散修敢跳出来那才这是活腻了。
……
人越聚越多。
官府方面不知道是不想拦，还是拦不住，总之，对此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反正这里足够安全，他们要看，倒也没什么。
这时候就看出来魔都大城市人对热点的追捧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后面车辆积成了海，几乎无法通行。
热情的魔都市民们纷纷不畏劳苦，觉也不睡，跑过来看热闹。
程林亲眼看到有个别人甚至从后备箱里往外搬睡袋之类的，竟然是要打持久战的意思。
有的则爬到了车顶，站起来向海上眺望，可惜这时候天黑，自然啥也看不到，可就算看不到，也不耽误他们拿着手机兴奋地咔嚓咔擦拍照。
除了拍照的，还有一些背着背包的男女，直接找了个地方，拿出笔记本之类的开始敲，看样子似乎是媒体界的人物，跑到这里拿第一手材料写资讯。
除开这些醉心于工作的，还有一些奇葩男女，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不少的荧光板。
就是平常看什么明星演唱会啊，或者综艺节目底下的一些明星粉丝手里举着的写着口号的小牌，五颜六色的，带荧光，在黑夜里尤其显眼。
程林在电视里也没少看见这玩意，按理来讲，上面写的大概都是明星的名字，爱豆的爱称，什么永远支持，生死相随之类的文字。
可是，眼前这对荧光板却不同，其中竟然有不少写着的是“二司加油”，“二司最棒”之类的词。
程林看着一脸懵，心说这什么意思？
难道是知道这次四个司局联合探索，所以你们给自家本地司局加油助威来了？
情感可以理解，但是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啊？
可是，很快的，他才知道什么是真的过分。
因为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些支持二司的荧光板还是少数，最多竟然是支持“程前辈”的！
在人群的不同角落里，都有年轻那女双手举着大大的荧光板，上面写着“程前辈我爱你”、“程前辈万万岁”、“为程程打call”之类的词，其数量占据了绝大部分。
仔细看，那帮举牌的男女脸上还贴着程前辈卡通图贴，一边举牌一边喊：
“我们要看程前辈的留言！”
“程前辈粉丝魔都后援团集结！”
“程前辈我要给你生猴子！”
还有人在人群中发放荧光棒，就是那种造价很低，一个泡沫棒里面塞个彩色灯泡那种，不贵，但是贼亮……
一群人拿起来挥舞，也颇有气势，压根是把本来投影凝重压抑的气氛给冲的七零八落。
“我这么有人气么？”
程林都懵了。
这压根没有想到的好吧，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了么？对虚拟偶像的追随欲也这么强烈。
程林隐隐感觉，自己未来有赶超初音未来的希望啊……
毕竟大家都是虚拟偶像。
而且，竟然还有人举牌期待看留言的？
额，群众的要求这么迫切么？
举牌的也就算了，那个在人群里散发荧光棒的，你拎着那么大的麻袋不累么？
你……咦，这发荧光棒的胖子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我凑，这特么不是柴道飞么？
程林都无语了。
心说你柴道飞真不愧是自称我的头号粉丝哈，这关节你不在自己司局里待命，竟然还有空出来搞这个？
那些举牌的不会都是你花钱雇的吧？
程林隐隐只觉得头疼，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魔都年轻人们的热情，可惜这感觉实在有些怪异。
尤其当他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的时候，更加怪异：
“呦呵，程林你看，大城市就是开放哈，这投影还没出来，程前辈粉丝团都出动了，哈哈哈。”
孙骁一把搂住程林的肩膀，笑得贼开心。
在他身后，付仲庭、谢青珂等人正满脸惊奇地看着那一幕。
他们也到了。

第二百一十章 仙岛凝实！
孙骁等人是第二批从16号灵地中赶来的，到现在才算和程林他们汇合。
这半个月的短期培训，几个人享受的资源虽然没有程林这个第一名多，但也不少。
如今已经全部晋级二品，付仲庭更是已经接近3段，相较程林，也只是差了一丝。
这人啊，晋级二品后精神风貌都不一样了，气质提升不少。
孙骁本来就人高马大，突破之后身体竟然又拔高了一些，竟然又长个了。
不过民间都说23还窜一窜呢，吃了那么多灵植，长身体也正常。
付仲庭倒是没啥变化，只是浑身的气息内敛了不少，看到程林眯眯眼笑了笑，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程林却隐约总感觉这货的提升可能是几个人里最大的，毕竟江湖传闻，眯眯眼的都是怪物。
且天赋也在那摆着，异能也够强力。
说起来，还不清楚他们几个晋级二品后分别获取了啥样的二品异能。
程林还挺好奇的。
谢青珂依然冷淡风格，且越发往高冷女神范走了，主要是晋级二品后她身边空气更凉了。
这大夏天的，站在她身边两米范围内，跟挨着制冷空调似得，这被动效果属实不错，最起码这辈子全家省了个空调钱呢……
程林在这里发散思维，总体上，还是为他们的晋升而感到高兴。
“这人越来越多了啊。”
“是啊。”
“不知道这次投影里到底是什么。”
“嘿嘿，要不要比一比？看看这次谁的收获大？”
“比就比，怕你啊，哈哈哈。”
四个人熟悉的很，这时候随口谈笑，时间过得也快。
眼看着这江岸广场上，人越来越多，可是那投影却迟迟不动弹，令人等得心焦。
……
如此，又是几个小时过去。
小翻领们都没有动弹，依旧耐心等待，那些魔都市民们离开了不少，只是等第二天清晨，天光重新渐渐亮起来的时候，人又更多了。
是的，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投影依然没有凝实。
到了早上，能见度更高，海雾也淡了一些，这时候就能明显地看到仙岛大阵收拢，岛屿中心那一根通天的云柱已经很是清晰，岛屿的真容显露，在人们眼中，宛如一道奇景。
赶热点的商人们也来了不少，一些抱着箱子卖早点的，在群众中行走。
还有一些大妈神奇地在拥堵的人群中推着小推车，一百走一边用四平八稳的声音喊着：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啦～这位同志把脚抬一下～”
……
更多的还是各大媒体的人，投影作为全球顶级热点，任何一个媒体都不愿意放过。
魔都本地，包括江浙一带的知名互联网企业都跑了过来。
那些靠海的栏杆上，一夜的时间，就被贴满了广告牌。
好好的观海广场，硬生生变得了宛如招商大会般。
沿江数百米的栏杆上，贴满了诸如“饿了么”、“携程”、“喜马拉雅FM”“阅文”之类的魔都本土互联网企业。
至于媒体。
各家都带着摄像机，采访团队，也挺容易辨认的，每个公司的人身上都有logo。
程林就亲眼看到了bilibili、海鲜TV、虎丫TV、国内三大视频网站等等的logo，有的本身就在魔都，有的是公司分部赶过来的。
除了视频网站，更多的还是新闻社区网站，网易、腾讯、头条、凤凰、虎扑等等……
以及有官方背景的网站、报刊团队，甚至于魔都本地的电视台也来了专门的团队。
这群人就比较牛了，拿着记者证直接进入小翻领们的区域，对几个司局的领导进行采访，摄影机话筒长枪短炮的，不明觉厉。
……
“程林，你看，魔都电视台那个女记者有没有很眼熟？”
孙骁指着那边的电视台参访团队说道。
女记者？
程林看了过去，发现是个穿着很得体的夏季白色雪纺连衣裙的长发女记者，正在采访魔都的负责人。
“怎么了？”
“眼熟啊，还记得吗？
第一个投影出现的时候，咱们在我家附近的工地边上，看直播，
当时就是这个女记者在魔都郊外做的报道，我还记得她姓林，
说起来，一个多月前，咱俩还是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
现在竟然成了修士，和正式小翻领一起来魔都探索……
感觉上，好像过了很久一样。”
孙骁一脸唏嘘道。
程林也是默然。
是啊，才过去了一个多月，人生就已经大变了样，谁能想到这段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呢？
人生啊，太无常。
“咱们还年轻，可不要学老人开始回忆过去，向前看就好了。”程林笑道。
“是啊，向前看！”
“说得对。”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
时间推移，人潮汹涌，眼看着时间到了早晨将近七点。
这个时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海面上波光粼粼，那座岛屿在阳光下仿佛披着一股仙意。
投影的清晰度已经极高，这片海域的灵气浓度也突破了1500标！
似乎，下一刻整个岛屿就会变成实体一般。
大家似乎都冥冥中感觉到了什么，一时间偌大广场声浪忽然消失。
成千上万人竭力站在高处，拿着手机对准了江面，不少的主播更是将自拍杆觉得高高的，死死盯着海面，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
武陵也在人群中。
作为主播界至今为止，上升速度最快，陨落速度也最快的主播，他俨然成为了直播界的一个传说。
昨天其直播间巅峰时刻，人气值突破了千万，可惜就在武陵沉浸在兴奋中的时候，却被小翻领们带走，直播戛然而止。
好在带走之后的确只是做了笔录，还得到了官府的一笔奖励金，也算抚慰了下他受伤的心灵。
从局子里出来后，他第一时间就开了直播，可惜这时候，直播间人气值早就跌落了。
但饶是如此，凭借之前的知名度，也有为数不少的留存。
武陵得到了甜头，这回也不做美食和户外了，决心改行做投影主播。
昨晚上在广场上蹲守一晚上，没睡，眼圈黑成了大熊猫，此刻他却不觉困倦，反而是精神无比。
“大家仔细看，以投影目前的清晰度，或许下一刻就会凝成实体！
按照官府的说法，其凝实之时，很可能会引发一定程度的海啸，
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们所在的地方足够安全，可以安心看这幕奇景！”
武陵兴奋地说道。
直播间里。
一群看热闹的人顿时无语，纷纷发弹幕道：
“骗子主播，这段话你从昨天下午就开始说，说了一晚上了都。”
“就是，一直说即将凝实，结果呢？”
“主播要不要我给你讲个狼来了的故事？”
“我信你个鬼，它要是现在凝实，我日六档电风扇！”
弹幕纷纷飘过。
武陵看了也不禁老脸一红，正琢磨着说点什么缓和尴尬气氛，忽然间，就听到海面上传来轰隆巨响！
轰隆！！
巨响，真的是巨响！
仿佛是有闷雷在耳边炸响般，一瞬间，那声浪从海面上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的声音。
广场上成千上万人，此刻耳朵都几乎“失聪”了，听不到任何除了这轰响之外的声音。
无数人抬头看去。
就只见，在海域之内，猛然掀起了高达几十米，甚至上百米的水花！
魔都市民们敢打赌，他们有生以来，从未看到过这么大的水花！
与其说是水花，不如说是滔天巨浪！
上百米的水花呈现纯白色，在早上七点钟的阳光下反射出极为璀璨的色彩。
水雾扬起，覆盖整个海岸，一条斑斓的彩虹浮现，横跨海面，极为美丽震撼。
那巨大的水花在空中停留了片刻，又轰然砸下，发出第二次轰响。
之后，那破碎的海水便一层层，以波纹的形式向四周扩散开去。
层层叠叠的海浪闹出了极大的动静，海面上的一艘巡航的船只当即被掀翻，船上的水系小翻领跃起，遁入水中，迅速远离。
海浪淹没向沙滩，整个沙滩都被海水覆盖。
这一幕极为壮丽。
无数人用镜头记录下了这幕奇景。
仿佛片刻，又仿佛过了许久，轰隆声散去。
成千上万人这才如梦方醒，发出惊呼！
“投影……凝实了！！！！”
“真的凝实了！”
“出现了！”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蓄势待发的两艘直升机轰隆隆开动螺旋桨，向那座岛屿飞去。
此刻，全球几十个投影，同时开始探索！

第二百一十一章 程前辈的留言
探索开启！
海岛的正式出现彻底点燃了群众们积蓄已久的激情。
很多人从昨天就在等待，苦熬了这么久，可不就是为了看一场热闹？
广场上的人们清楚地看到那直升机从附近的一座山顶飞起，并缓缓向海中那座岛屿接近。
“不会又爆了吧？”
“不好说。”
许多看到这一幕的人们不由得想起了上次“圣像”投影探索的那一幕。
同样是开局直升机接近，结果两架飞机被凌空点爆。
这次……
不知道会如何。
岸上的媒体们更是紧张，随时准备发稿，几家和二司谈妥了的视频网站已经架起了摄像头，远远地盯着那里。
相比于其他视频网站，海鲜TV依然是唯一的一家获取探索内部直播权的网站。
天知道这次又为此砸了多少钱进去。
海鲜TV甚至把摄像机直接塞在了一架直升机上，进行第一手的拍摄。
考虑到投影内部会隔绝信号，所以摄像机也是需要拍摄好视频，再由专人把视频数据上传，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整个流程都很顺利。
程林等人也在静静地看着那飞机进入了投影区域。
与其他人的紧张不同，他知道这次不会有问题，所以显得很是淡然。
……
视野中，飞机谨慎而小心地盘旋了下，并开始试探地降低，一架围绕着岛屿进行全景的拍摄，另一架则在岛屿中心，无踪仙门的位置开始降低高度。
等垂直距离达到百米高，一根绳索从直升机舱门里抛出，一直垂落在地上。
机舱里，一个小翻领看了看地上的破败建筑，呼吸急促而紧张。
“下面似乎是一片倒塌的楼阁！”
他说道。
“一定要小心！”旁边的同伴说。
“恩。”
说完，这个小翻领便将索套在腰上捆好，背上伞包，之后猛地跃起，从百米高空跳了下去！
“噗！”
身在半空，他果断拉开了军用低空伞包。
于是，降落伞在分秒间打开，小翻领控制着方向，谨慎地缓缓向无踪仙门的旧址降落。
很快，他落在了破败的宗门广场上。
随手跑掉降落伞。
他迅速转身，原地转了360度，肩膀上的微型摄像机将四周的情况记录进镜头。
“这片广场令我感觉不安，但目前没有发觉敌人。”
他看似自言自语，但实际上却是为摄影记录提供自己的感觉信息。
“我的前面似乎有一块匾，我去看看。”
他对着微型麦克风说完，便走了过去，试探性地踢了下那个铜匾，随后蹲下，倒吸一口凉气，说：“这上面有一些陌生的符号，初步判断是某种未知的文字！”
用镜头记录了这一切，他又试探性地抱了抱那铜匾，摇头说：“它太沉，携带起来很难。”
说完，他站起身，忽然眼睛一亮：“前面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立即走过去，惊讶地发现草丛里竟然有一把剑，正要弯腰捡起，忽然间一只脚不小心猜到了草丛里的一块人骨。
“咔嚓！”
随着骨裂声响起，从地板的缝隙中骤然吹出一道冰寒刺骨的冷风！
一只战魂猛然出现！
它刚一浮现，便盯上了那小翻领，它一掌劈杀过来，顿时有恐怖的精神波动向小翻领攻击过去！
“不好！”
小翻领大惊，猛然攥拳，天赋异能开启！
只见一个元素光球瞬间将其包裹保护起来，可这只能削弱攻击，却无法完全阻挡。
小翻领顿时叫喊了一声，大脑如遭重锤，向地上跌倒，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用绳索将那把破烂的剑捆住！
直升机上，始终观察下面情况的小翻领大惊：“升高！立即升高！！”
驾驶员猛然拉起飞机，螺旋桨疯狂转起来，开始拉升，地上的高阶战魂忽然抬头，仰头无声尖叫一声，那直升机猛然一晃，驾驶员狠狠地咬了下舌尖，才勉强摆脱冲击，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飞机拉起！
……
“隆隆隆……”
岸边的程林等人只看到那架岛屿中间的直升机爬升起来，向岸边返回，其下面笔直垂着一根绳索，绳索下，那个小翻领宛如一只破口袋，俨然已经失去了意识！
“救援！救援！医疗修行者救人！”
前面的人群中躁动起来，不少司局大人物都挤了过去。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来是遇到了危险。”付仲庭眯着眼，说。
程林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知晓，其肯定是触动了战魂，广场上的战魂最低也是中级，高级的也有，这样贸然下去，不了解情况，遭到攻击实在正常。
等待了一阵，前面终于传来的消息。
“人没死，但是精神遭到了巨大冲击，初步判定是遭到了类感知系的精神力量攻击！起码要休养个十天半个月了。”
一个去打探消息的九司小翻领回来一脸唏嘘道。
“不过这伤也值了，那岛屿中间竟然是一片破损的楼阁，古香古色的，似乎是一片战场般，还发现了一块匾，疑似未知文明的文字！
那边的专家研究团队已经开始现场分析了。
最关键的是，他拼命拿到了一把剑。听说好像是一把破损的灵器。
正在用仪器进行化学成分分析，等下估计就能有结果！”
听到这个消息，大家都很意外。
付仲庭更是低声说：“有点意思了，一片战场，有文字，还有灵器落在地上，难道说，这个投影是一个有修行者存在的文明？”
程林看了他一眼，心说，你猜测的倒是准。
很快的，另外一架飞机也返回了，有关于初步探索的消息也开始在人群中散播出去。
海鲜TV的负责人更是挤开人群用最快的速度将审核过的视频上传。
……
直播网站首页。
最大的房间里。
此刻，围观的网民数量再度达到了恐怖的量级。
房间主持人正在解说：
“我们的1号摄影机搭载在巡岛直升机上，现在传输的是岛屿的俯瞰画面。”
“好的，现在我们看一下这块海岛地图，面积很大，中间有几条河流，地势复杂，似乎还有房屋散落，非常意外，我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投影背后指代的文明可能会很惊人！”
“好的，2号摄影机的画面已经传输了过来。”
“已经上了飞机，我们看一下这个航线，是一条中规中矩的航线，会穿越岛屿的中间部分，也就是说，这条航线可以抵达岛屿的大部分地方。”
“他要跳哪里呢？好！跳伞了！让我们看看他的目标！中部主城！sorry，是中部建筑群！很好，他降落了！”
“他开始搜索物资……”
“他进入了草丛，不好！草里有人！”
这主持人原本是绝地求生的解说，这次被调过来解说投影探索，不过解说风格显然延续了游戏的那一套。
弹幕里起初还有一群人在吐槽。
但是随即画面深入，看到那片废弃的建筑群，尤其当小翻领遭到了战魂的攻击，直播间瞬间沸腾。
“那是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怪物？”
“这次投影怕是不简单。”
夏国上千万人通过直播，观看到了这幅画面。
而接下来，画面一转。
换了一副风景。
镜头换成了平视角，赫然是安放在船上的摄影画面。
画面中，那座岛屿正在不断接近，这意味着，四个司局在第一次空中探索后，海面上的船只也开始向岛屿进发。
海雾已经淡了很多。
但依旧存在，衬托的那岛屿宛如仙境般。
船只选择的登陆地点是一片平缓的沙滩，沙滩上是嶙峋的岩石。
当镜头拉近到一定距离，岛屿上更具体的情景显露出来。
这时候，画面中传来船上的小翻领们的惊呼。
“那是什么？”
“是一行文字！”
“中文？！”
“那是……程前辈的留言么？”
船上的小翻领们竭力穿透薄雾看去。
便只见，在那片沙滩上的一块巨大的山崖表面，被海水冲的光华的岩石上，一行巨大的，古朴的，神秘的中文徐徐展现在这些人，乃至于直播间后的数千万，上亿人眼中！
那刀砍斧劈般的文字，极大，极为醒目，落在人们眼中，也极为熟悉。
程前辈！
是程前辈的留言！
这一刻，无数修士皆屏息凝神，包括各个国家，各个地方的身居高位的大人物们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行文字。
作为新夏国首位飞升者，程前辈留下的每一行文字都极有可能掀起淘天巨浪。
没有人不关心，尤其是各大司局的司首们，更是全神贯注，期翼地想知道，这次的留言是什么。
……
帝都。
特理部总部大楼。
此时无数高层亦集结于办公室里，围坐在大屏幕前观看前方发来的录像。
相比于全国的普通网民们，他们可以更早一段时间看到这些文字。
“领导，您的水。”
一个工作人员将重新蓄满的水杯递了过去。
这位特理部最高负责人却只是看也不看地摆摆手。
画面有些模糊，那行字也显得不是那么好辨认，他眯了眯眼，对那正要推开的年轻工作人员说：“你眼睛好，给我看看，那行字是什么？”
“是。”
那年轻人扶了扶眼镜，向屏幕看去，将那行文字缓缓念了出来：
“游历至此界，一时兴起，创立宗门一座，以传我道，以免断绝，特此留字纪念。”
落款：程林
……

第二百一十二章 前辈与新人
程前辈的留言出现了。
有心人数了下，这段留言，包含标点符号也才只有区区三十余字。
可内容却令观者皆心神俱震。
是程前辈游历诸天所留，这并不值得意外。
只是，这次竟然创立了一座宗门？
宗门在哪里？
难道便在这个岛屿上？
不，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最关键的信息在于……
“以传我道？”
“难道说，这里藏有程前辈的绝学？藏有他的传承？”
这个念头在许多人心中浮现。
随即，无数人激动，兴奋，双目燃烧起来。
心潮澎湃。
一位飞升者留下的传承？
这价值几何？
普通人或许尚没有太大的感触，但那些修行者，不仅仅是夏国，乃至于全世界的修行者，都明白这份传承的价值。
无价之宝！
虽然还不确定其遗留下的传承是什么，但只凭借目前已知的，地球唯一飞升者的身份，便足以引动无数修士悠然神往。
……
互联网上，通过直播看到那行留言的人便有无数，随即，这个消息又迅速在各大媒体的推波助澜下传播开去。
魔都观海大广场上。
这个消息同样迅速为人们所知，且引发轰动。
二司的梁丕、六司的双胞胎姐妹花等人作为程前辈的粉丝，在知晓了这个消息后，激动的难以抑制。
“程前辈创立的宗门？他留下的传承？就在这座岛屿里么？”
他们呼吸急促，心砰砰跳，血液加速，脸红红的，相比于其他的单纯觊觎程前辈传承的人，他们还多了一层对偶像的崇拜情绪在里面，因而更加无法平静。
……
魔都市民们拥挤之地。
柴道飞手里的麻袋已经见底了。
将最后两根荧光棒散发了出去，他圆润白胖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撸起袖子，站在人海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从推着小推车的大姨那买了一瓶水，喝了一口，正喘着气，猛然听到旁边有人议论。
“程前辈的留言出现了啊，快看。”
柴道飞猛地扭头，问道：“什么？”
在了解情况后，他顿时激动的颤抖起来，手里的水都拿不住了，片刻后，欢呼一声扔掉矿泉水，迈开双腿，如脱缰的野驴般向海边狂奔，一边跑还一边哈哈哈哈地大笑，引得无数人侧目。
……
“程林，这岛上难道真的是程前辈留下的宗门所在？”
孙骁激动问道。
程林面色平静地看向海面，笑着摇摇头：“这我哪知道。”
“我看很有可能！”
孙骁倒是信心十足。
这时候，杨从宪也从远处赶来，开始召集九司的人上船。
“所有人排队上船，按照之前分好的组，五人一组，集体行动！”
程林精神一凛，这是要开始行动了。
之前已经分过了组，程林和包括那个冯哥之内的四个小翻领组成五人小队。
付仲庭他们也大都如此。
都是和其余小翻领组队，大概是司局考虑到他们是学院，所以打算让老人带新人。
“大家加油。”
几个人互相祝福了下，随即各自穿着正式小翻领制服离开。
上了船，程林才开始四下打量。
四个司局，各自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登陆，九司的登陆地点是偏东的方向，属于远离海岸的“背面”，这个方向并不是程林推演中登陆的方位。
因而，他也对这边的路况不大熟悉。
九司的船开的比较慢，程林破雾而行，依次看过二、六、十司，可惜人太多，没有找到熟悉的人影。
“程林，过来讨论下等下的行动。”
那个姓冯的，叫做冯奇的小翻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过去，五个人便聚集在了一起。
程林看了下，五个人都是第一批从16号灵地中赶来的，互相也算脸熟了。
冯奇人缘比较好，笑道：“人齐了，那咱们就讨论下等下行动的方案。
程林，你是新人，我先给你说下。
按照杨副司发来的文件，这次咱们的目的是收集岛屿上散落的一些疑似是灵器的物品，以及其他的包括人骨在内的物品。
通过航拍，我们已经确定岛屿上散落着极多的物品。
按照惯例，咱们收集物品后运送到后方，也就是船上。
在探索结束后，由司局里按照各个小组找到的物资计算贡献点，然后咱们每个人再分配。
贡献点可以用来在司局内部购买一些物资和权限，也可以换成薪水，总之你理解成PMB就行了。
你是第一次参加行动，可能还不熟悉，岛屿上有未知危险，这样，你就在我们后面，专心收集物资。
遇到危险，我们几个上，到时候贡献点咱们平分，怎么样？”
程林听完，微微一怔。
冯奇这个方案属实令他意外，战斗归他们四个，自己只需要捡东西，危险性最低，出力最少，最终却是平分贡献点，这显然是自己大赚，他们几个吃亏。
略一想，便明白这是几人在照顾他这个新人。
“这怎么能行？”
程林摇头。
冯奇道：“怎么不行？我们之前商议过了，你毕竟是新人，没有探索经验。
我们几个都至少探索过两个投影，有经验，司里把你们派过来，也是为了让你们尽快成长。
我们作为老人，总不能让你就这么上去战斗，就这么定了。”
另外一个小翻领也微笑道：“你不要推辞，说起来，我作为第一批学员，也是你的学长，你第一次出行动，作为学长，总不能让你受伤。”
“是啊，就这么定了。”
“如果觉得过意不去，回来请我们喝瓶水就行了。”
四个小翻领纷纷劝道。
程林不禁心中一暖。
他看得出，这几个小翻领都是真心的，甘愿牺牲一些利益，照顾下他这个新人和学弟。
虽然说，理智上，程林认为他们这样做也可能有类似于“感情投资”之类的考量，但无论如何，几个人的善意他能感觉得到。
“那……好吧，回来我请大家吃饭。”
推辞不过，程林想了想，便也答应了。
心中却是合计着，等探索结束，可以请他们去修行者小巷里袁老板那吃一顿。
……
“哗啦啦……”
海水发出有规律的响声。
船在距离沙滩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程林和其余小翻领们则直接跳到了岸上。
“探索开始！注意安全！遇到致命危险发射信号弹……”
船上，有后勤人员按例喊着。
冯奇等小翻领却已经是驾轻就熟地领取了武器和袋子，上了岸。
九司的人基本都在这片区域上岸，只是这沙滩很大，海岸线绵长，所以大家之后不得分得很开，不会出现那种距离很近的地毯式搜索的情况。
程林站在布满了白沙的沙滩上，靴子踩着鹅卵石，抬头静静打量这片的山林。
这边的地势比较复杂，林木较多，怪石嶙峋，搜寻起来难度应该不小。
相比于二司搜索的那块区域便恶劣了很多。
远处，岛屿的深处，那高大的，通天的云雾气柱那么醒目，阳光下无比耀眼。
天空中仍有直升机盘旋，垂下绳索。
“四个司局的高手联合准备空降，去探索岛屿中间的那片废弃的建筑群，几位司首都去了，应该很快就能打开局面，他们才是探索的主力，咱们只是在边缘区域捡捡东西。”
冯奇拎着个袋子，走过来，感慨道。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中级战魂
是这样么？
怪不得没看到沈山京等人上船，原来是直接坐飞机空降了。
的确是个直接快速的方式，可真的能很快打开局面么？
程林对此保持怀疑。
须知道推演的时候，他带着傀儡、大剑师、余弗几人打了好几天才算抵达那里，并且还是总结了经验，避开了那些厉害战魂的情况下。
这群人空降过去，战力虽强，但不懂避让，去和那群战魂硬钢，程林感觉他们会吃大亏。
“这个袋子给你，装东西用。”
冯奇说。
程林收回目光，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恩，真的是个超大的口袋，很结实，每个小组发一个，用来装破损法器的。
程林的目的是获取仙剑，有机会的话，偷藏一些法器，对战魂实在没兴趣。
那帮战魂，打起来费劲，又穷的要命，什么都不掉，毫无价值，程林也懒得去和它们浪费时间。
跟着冯奇几人一起沿着沙滩向里走。
没走出多远，便看到了一些残破的金属片，陶瓷片，乃至于奇怪的木头碎块，这都是破损严重的灵器，间或还有一些快烂了的骨头。
“要小心！”
冯奇几人如临大敌，小心翼翼地，拿着武器，四个人跟抗战电视剧里排雷的鬼子一样，往前试探着走。
程林在后面拎着大口袋，很是无语。
偏偏又不能告诉他们这海边几乎没有战魂，只能无奈地跟着，等他们确认安全后，程林再把那些破烂装到口袋里。
不过渐渐的，大家也摸清了情况，行进速度快了不少，程林大口袋里的破烂也越来越多。
不在推演中，程林无法获取程序的提醒，但得益于在推演中的经验，他有办法大概判断出法器的品级。
靠海的这些法器，基本都是低级灵器，少数的中级灵器，至于高级和宝器则是一个没看到。
“这些价值太低，要是我自己，捡都不捡……”
程林心中嘟囔着，缓缓前行。
直到几个人翻过一个土坡，来到一片树林外，才发现了第一只战魂。
“吼～”
感受到有智慧生命接近，一只低级战魂当即从地下钻了出来，冲几人发出无声的吼声。
“小心！”
冯奇喊道，四个小翻领迅速结成了1—3阵列，一个小翻领在前面踏地，顿时，一片奇异烟尘升起，形成阻碍。
后面的三个小翻领纷纷开启异能，一轮齐射，那战魂挣扎了下，勉强发出一击，便被轰散了。
“这东西看起来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一个小翻领摸着下巴道。
“是啊，攻击方式倒的确是感知系的精神类攻击，但影响不大，就是头晕了下。”
另外一个小翻领揉了揉太阳穴，笑道。
随即，转身招呼：“程林，你先捡东西，我们几个继续往林子里走走。”
“好，小心些。”程林点点头。
也没多想，便拎着大口袋蹲下来捡碎片。
冯奇等人首战告捷，士气大振，纷纷快步向前，继续探索。
程林落在后面，先是把地上几个完整的破烂捡起来，之后又开始捡陶瓷碎片。
本来是好好的一个陶瓷瓶法器，被打破了，碎片洒了一地，他只能慢慢捡，还有两具人骨，也要捡起来，单独用塑料袋装起来，用记号笔标号。
这捡东西的工作的确毫无危险，就是繁琐。
用了好一阵，程林才终于捡起来最后一块碎片，拎了下已经很满的口袋，揉了揉腰，忽然却只听到前方树林里传来一阵惊呼和惨叫！
是冯奇他们！
程林一惊。
“发生什么了？难道有危险？”
他顿时精神一凛，飞快向树林中跑去，跑了不多远，便看到林间孙琦等人正在与一只战魂交战。
看到那战魂的刹那，程林便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中级战魂！”
这战魂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手中幻化出一把折扇，生前大概是翩翩君子，死后却成了凶恶厉鬼。
此时，其正缓缓收拢虚幻折扇，现场浓郁的灵气波动还未消散，程林凭借经验，瞬间判定其赫然是中级战魂！
换言之，其战力至少相当于（伪）四品，或者是三品3段以上的修士！
怪不得冯奇四个人不敌，这是遇到精英怪了啊。
程林心惊不已，心中感慨这几人运气属实差劲，在岛屿的边缘竟然都能遇见陨落的中级战魂，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此时，一个小翻领已经倒下，正在吐血，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大概是遭到了精神攻击。
冯奇和另外两人也是脸色苍白，不断用各自的能力抵挡，可惜几人都是元素系修士，对于这战魂，无法造成足够的伤害。
“程林！你快带他走，我们拖住这家伙！”
看到他来，冯奇当即喊道。
在他看来，为今之计，只能是暂时撤退，离开这战魂的行动范围，再做打算。
而程林却未应答，只是放下口袋，深吸一口气，飞快冲了过来，目标赫然是中级战魂！
“你要干嘛？”
“小心！别过来！这里危险！”
冯奇大惊失色，满脸慌急地喊道，在他看来，程林虽然也和他们一样是二品，但毕竟是新人，战斗经验欠缺，此时冲过来，只怕是要受伤。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是令他惊讶不已。
随着程林越来越近，他身周开始有无形的灵气波动显现，他首先开启了“广域视觉”，视角升高，灰色的雾气以他为中心扩散开，至十几米外，范围内，战魂变得明亮清晰许多。
似乎是感受到了威胁，战魂转而一折扇向程林劈来。
一道精神波动轰出。
程林却早借着广域视觉提早发现，借着“身体掌控”的能力硬生生移开身体，避开这道攻击，这时候他已来到战魂身旁，只见他一声低喝，“精神风暴”全力开启！
眉心鼓胀，灵气挟裹着精神力画作无形的子弹，瞬间轰入战魂。
“吼～”
战魂如遭重击，仰天抱着头，发出无声的嘶吼，程林却一刻不停，又是连续三发“精神风暴”轰出，战魂的颜色明显变淡了很多。
“集火攻击！”
程林猛然喊道，其余几人才如梦方醒，纷纷围杀过来。
接下来以程林为主，其余人为辅，硬生生磨了足足三分钟，这中阶战魂才终于不甘地嘶吼一声，重伤，向地下遁去，消失无踪。
“呼～”
冯奇几人长出了一口气，浑身大汗地跌坐在地上。
这一番苦战，异能频繁释放，他们体内的灵气储备都要被抽空了。
只有程林状态最好，轻轻跃下，略有些遗憾地看着重伤遁走的战魂，他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说：“终于把它打散了，大家都没事吧？”
说完，他扭头，便看到冯奇几人一脸复杂地凝视着他。
程林一怔，摸了摸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冯奇摇头苦笑，随即站起身，用一种极为感慨的语气说：“我们是意外，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强，比我们都要厉害，第二届学员第一，果然名不虚传！”
其余几人也又是感慨又是唏嘘地看着面前这个“新人”和“学弟”。
想起之前他们几个还要保护程林，没想到，却是被保护了。
几个人老脸一红，片刻后，却又是哈哈笑了起来。
劫后余生，他们心中没有嫉妒，只是庆幸感慨。
程林却不觉得如何，只是捡起大口袋，笑眯眯道：“这个战魂这么厉害，捡到的法器应该不错，能换不少贡献点，这波血赚。”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暗中的窥伺
冯奇他们还在休息，程林便开始搜索这片区域。
能诞生中级战魂，说明这个地方在曾经那场大战中有过厉害的修士陨落。
“这里距离海边很近，有可能是战斗中逃跑的厉害修行者，跑到这边，却终究没有成功逃离，而是死在了这片树林中。”
程林心中猜测着战魂的由来，手脚却是不停。
诞生战魂的那片土壤里埋藏着一具大半完整的人骨，光洁莹润，历经数百年而不腐，算是至今为止他们小队遇到的最完整的骨骼。
程林小心地将其放在一个塑料袋里，然后密封，拍拍这些骨头，心里合击着就凭这骨头也能换不少贡献点吧。
“这骨头对我是真的没用，但是那些专家学者们却渴望的很，说不好其换算的贡献点比破损法器还要高。”
程林想着，又翻了翻，看到在那堆散乱的骨骼旁边有一把破损的扇子，扇子竟然是火红色的，合拢着，拿起来，呼啦一声展开，扇面已经破了好些个大洞，尤其是中间，似乎是被剑穿透了一样，扇骨也有密集裂纹。
“这修士当初极有可能是被剑阵杀死的。”
程林又试探地向里注入了一丝灵气，扇面顿时有微光亮起，试探地扇了下。
“呼……”
一片火焰硬生生出现，这扇子竟然能喷火，有些类似于西游记里铁扇公主那把，当然外形差距较大，人家那是芭蕉扇，他这就是个书生的文人折扇。
看着光泽……这竟然是一件高级灵器，且破损程度似乎也没有那般大。
程林心中一动，顿时有些私藏的心思，可惜旁边冯奇等人都看着呢，只能遗憾摇摇头，组队终究是不大方便，还是自己行动比较快意。
将扇子放在口袋里，这大口袋就已经装的满满了。
“大家都怎么样？”程林问了句。
冯奇几人摇头，苦笑道：“伤势不大，主要是没有想到这个鬼东西这么厉害，尤其精神攻击防不胜防，我们几个灵气消耗都很大，需要在这里调息休养一阵，恩，大概要几十分钟。”
程林闻言点头，说：“背包也满了，我先把东西送回船上吧，如果我回来晚了，你们先行探索。”
冯奇本想摇头，说这样太危险，但瞅瞅程林一场战斗后气也不喘的模样，顿时将这句劝诫咽了回去，点头说：“那行吧，不过也要小心。”
“放心，回去的路清理过了，很安全了。”程林笑道，随即将硕大的布口袋抗在肩膀上，挥挥手，便出了树林，原路返回。
冯奇几人眼看着程林背着口袋离开，不由得目露赞叹，不再多想，转而专心闭目打坐恢复。
……
等离开树林足够的距离，程林却忽然转身换了个方向。
“冯奇他们恢复需要一段时间，倒不如趁机去单独刷几只怪。”
程林目光闪烁，盘算道。
跟着他们，程林实在找不到机会私藏法器，这哪行，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出来，自然需要给自己积累点宝贝。
选了个方向，程林迈开大步，开始飞奔，这岛屿极大，他也不担心遇到人，一路只管往偏僻的地方扎，遇到战魂就估算实力，选择刷或者躲开，不以击杀为目的，主要就是捡东西。
“这个坠子不错，应该是中级灵器了。”
“咦，这锤子保存的不错，可以收走。”
“这茶壶破损不算严重，带走。”
“这手串麻麻赖赖，一点都不圆润，盘走。”
程林一路捡东西，凡是看上的法器都放在初始空间里，反正地方大，不怕装不下，他越捡越开心，不知不觉深入了岛屿，在把一块玉砖收起来后，他猛然听到前方传来人声。
一抬头，正看到五个小翻领从前面树林里钻出来。
程林有些意外，看了下对方的衣服标志，恩，是六司的小翻领，不认识。
对面五个人也是一怔。
没想到刚出树林就看到一个背着硕大的背包的友司同志。
两边都是一怔，那群小翻领不由得有些惊奇，眼睛往程林背上的硕大背包多看了几眼，心想这兄弟怎么回事？
单人行动？
攒了这么多收获？
可以啊，不简单啊。
程林却会错了意，眨眨眼，下意识护住了大口袋，瞪了他们一眼：“看啥看，没见过人捡破烂啊？”
六司的几个人闻言皆是无语。
好好的探索投影，怎么就被你说成捡破烂了？
还有，你那防备的小眼神是什么意思？
咱们还能抢你的是怎么的？
“这位小兄弟，你这装满了就赶紧送回船上吧，还有你队友呢？最好还是不要单独行动，容易发生危险。”一个小翻领好心劝道。
程林略有意外：“危险？你是指？”
“散修，”那个六司小翻领认真了几分，说，“你还不知道吧，最新消息。
已经确认有非法散修团体潜入了岛屿，极有可能与之前散修杀人事件那些人有关，或许就是一群人。
他们也在和咱们争抢物资，并且会袭击我们的人抢劫，此前已经发生了战斗，有咱们的兄弟被伤了。”
有这种事？
真的有非法散修潜入了岛屿？
还与正式小翻领交手了？
程林有些吃惊，神色也正色了几分，说：“多谢提醒。”
“没事。”
对方说完，便结伴离开了。
程林站在原地，看了下时间，决定不再耽搁，先把物资送回船上再说，只是这念头刚起，他忽然下意识打了个冷战，恍惚间，他只觉如芒在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注视着他。
开启广域视觉，视角拉升，浓雾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几十米，不用回头，程林便借助360度视角观察起来，并未有所发现。
换了朦胧之眼又装作不经意间向四周扫了眼，这次终于有了发现，朦胧之眼视觉内，不远处那片密集的树林中隐约趴着一个光影，很模糊，对方似乎在故意隐藏气息。
程林当即一凛，衣服内肌肉紧绷。
什么人？
是什么人在暗中盯着他？
正式的小翻领碍于规则，不会袭击其他司局的人，战魂又不可能，那似乎只剩下一个可能。
“非法散修？是他们盯上我了？不，或许这人之前是尾随那几个六司小翻领，只是没找到机会，看到我之后，认为我单人行动比较容易对付，所以才转移了目标。”
程林令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做出判断。
“敢于尾随五个小翻领的，最低也是二品修士，甚至更高，但既然没有出来截杀，说明应该不会太高，既然盯上我了，那便不容易摆脱，不过即便与其交手我也不一定会输。”
程林深吸口气，装作毫无所觉的模样，故意伸了个懒腰卖破绽，可惜对方并未出手，他想了想，背起大口袋，开始以正常的步速向海边赶去，同时用眼角锁定对方，那人果然跟了上来，只是一直没有暴露形迹。
程林表面轻松，但心中紧绷，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对现实中的生死敌人，绕是他足够自信，也依然很是紧张，非法散修不同于旁人，一旦出手，必然是要击杀自己，程林丝毫不敢大意。
走了大概五分钟，那人似乎觉得附近足够安全了，气息也开始明显起来。
程林果断停步，轻轻将大口袋卸下来，仿佛是走累了，要休息下，只是他卸下口袋后，却是慢悠悠抽出了司局探索前配发的蝙蝠牙齿打造的灵兵，已经开刃的刀，官方名称叫“蝠刀”。
正巧有风吹来，周遭树木发出沙沙响声。
程林发丝微乱，眼神却古井无波，握紧蝠刀，暗中开启了“广域视觉”和“身体掌控”，用一种平静笃定的声音说：“出来吧，跟了这么久，也该出来见见面了。”
他清朗的声音刚落，在背后便果然有人从树林中走出。
一股阴冷煞气弥漫而来，腥咸的海风宛如鲜血的气息。
那人缓缓走进，发出咯咯冷笑，踏足进入广域视觉的感知范围。
于是，程林冰寒的脸忽然变得错愕。
他转回身，黑着脸，看向身后那个小小身影，咬牙切齿道：“小草？怎么是你？”
穿着黑裙子戴兔子发箍的草薇冷笑着，因为在树林中潜行，她的连衣裙被树枝刮破了不少，衣衫褴褛的，脸上手上都还有泥土，头发里还有草叶，狼狈不已，偏偏手里还拎着个破口袋，猛地看过去，俨然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失学拾荒儿童。
草薇却兀自不知，叉腰冷笑道：“呵呵呵，程林，可叫我又逮住你了，来吧，新仇旧怨一起算，今天，没有人能救得了你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散修！散修！
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山林中风声渐起，程林却只觉得头痛。
本来严阵以待以为是非法散修暗藏袭击，哪里想到最后蹦出来的是这么个玩意？
说起来草薇出现在这里倒也是正常。
毕竟柴道飞都来了，草薇怎么可能不来？
只不过此前程林没有看到她而已。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
程林满脸黑线，草薇刚出来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要一刀劈过去了。
“哼。”草薇冷笑，“那你被我吓到了？”
“是啊。”程林说。
“那你怎么还不死？”草薇质疑道。
程林：“……”
眼看着他不说话，草薇更觉得自己占理了，叉腰冷笑道：“男人，果然都是骗子！”
顿了顿，草薇说：“上次探索结束后，算你跑得快，我没找到机会找你报仇，今天，你算在劫难逃，插翅难飞，身临绝境，我以逸待劳，守株待兔你多时，乖乖给我束手就擒，不要困兽犹斗，以免死伤殆尽，伤及无辜！”
程林：“……你们学院有语文课么？”
草薇一怔，诚实道：“没有啊，怎么了？”
程林认真道：“回去和你们学院领导说说，单独给你配个语文老师吧，小小年纪多学学文化课还是挺重要的，就像是这成语，有人教最起码不至于学成这鬼样子。”
程林言辞恳切，很是认真，毕竟，草薇这成语水平让他看着是真的很忧心啊。
就算是灵气复苏年代，大家比较重视修行，但是文化课也不能丢啊。
草薇一开始还没听懂，片刻后忽然恼怒地狠狠踩了下地面，一手拎着破口袋，一手指着程林，狠狠道：
“程林！你不要跟我在这里做口舌之争！百口莫辩！口诛笔伐！你上次对我做的事不要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我记得清楚的很！”
“我对你做什么了？”
“你……你欺负我，用绳子捆我，还打我，然后还拿手机拍视频，把我的视频上传到论坛，别以为我不知道！那视频都给加精了！我跟你没完！我草薇今日必令你后悔莫及，悔恨交加，悔之晚矣！看招！”
说完，草薇骤然变身！
漆黑的连衣裙表面有浓重的黑雾浮现，这次与上次还不同，这黑雾竟然还掺杂着血色，瞬息间，黑雾凝结成为鳞片，覆盖在她的体表，那漆黑带血的鳞片看起来便十分狰狞！
“又升段了？”程林眼神一动。
借助“广域视觉”，判断出草薇的修为应该也达到了二品3段，和他目前等同，看来这半个月草薇也进步不小。
“吃我一拳！”
草薇变身后，俨然成为了一只小暴龙，一脚将地面踩出一个深坑，破风，向程林杀来。
程林眉头一皱，扛着大口袋，猛然跃起，借助着身体掌控的能力，沿着旁边的一棵树盘旋而上。
草薇冷哼一声，冲到树下，双手合力一击，那大树顿时被拦腰切断！
“轰！”
眼看着大树被砍倒，程林也是一惊，心说这小草的战力是越发恐怖了，跃起，跳上一块石头，于是那石头也被草薇一拳打碎！
碎石纷飞，碎裂的石头碎片宛如子弹般嗖嗖嗖向周遭的林木中射去，声势骇然。
“这么发展下去，以后谁顶得住啊。”
程林牙酸不已，草薇这怪力实在恐怖，他甚至怀疑，单纯拼肉体，一般的三品都刚不过变身条件下的草薇。
程林自然也不敢缨其锋芒。
并且关于拍视频上传这事的确是有那么点不地道……
从打两人遇见，草薇始终在吃亏，不仅上次月考被除名，小视频更是传遍了网络，程林心里也有些不落忍，不大想和草薇打，所以只是不断躲避。
并且思索如何能让草薇停下来。
跳跃躲避之间，程林目光偶然扫过旁边的一条小河，顿时微微皱眉。
“恩？”
他刚才惊鸿一瞥之下，隐约看到河流中有光芒闪烁。
难道是水里有法器？
程林心想着，切换成朦胧之眼仔细看去，下一刻，便见那河水中似乎飘着一道湛蓝色的光辉，那光辉赫然是个人形的！
人形光辉？！
是人！
是藏在水里的修行者！
程林当即一惊，他这才反应过来，之前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的确是有人在潜伏于暗中尾随他，只不过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其中一个是树林里的草薇，另外一个则藏在河里！
“我之前看到树林里有人，就没有再看其他地方，所以没有注意河里竟然也有人，看来草薇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谁？
和我有过节的官方修行者，也就草薇一个了吧，其他人还有谁？是真正的散修？”
程林心中种种念头电闪而过。
正要开口让草薇停下，便陡然见河流中那人影迅速清晰起来，下一刻，一蓬水花“噗”的一声炸开，一个人影如跳出水面的飞鱼跃出！
这人一身贴身服，没有戴任何的潜水设备，手中只有一把刀，刀刃上还闪烁着水光。
这人无声无息，一刀刺向程林咽喉，另外一只手作势要抢夺他肩膀上的大口袋。
似乎是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所以果断放弃潜藏出手。
“看拳！”
偏偏这时候，草薇猛然跃起，向程林杀来，她的速度太快了，选择的角度也是意料之外的，正好挡在了两人之间。
那散修一刀刺来，正好刺入了草薇的鳞片上，顿时噼里啪啦火星直冒。
草薇懵了下。
那散修也懵了，眼看着刀刃蹭蹭直冒火星子，这架势刀是保不住了，他也算果决，当即另外一只手摸出来一个小瓶，向一脸迷茫的草薇砸过去。
“啪！”
小瓶子很脆，顿时裂开，里面的不知名粘液糊了草薇一脸。
“呸呸呸！”
草薇抹了把脸，人也从半空中坠下，刚擦掉了眼睛上的液体，准备找几句成语大骂，忽然只觉浑身麻痹，身体的知觉飞快丧失，她的一张脸也缭绕了一丝黑气，皮肤变成黑紫。
毒！
有毒！
草薇瞬间意识到，却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即便是调集体能灵气冲刷也不成。
她只能茫然地瞪大眼睛，眼看着半空中那个散修落下来，用那把缺口了的刀子冲着她的脸部刺来！
散修一击不中，瞬间换了目标，准备先杀了草薇，抢她身上的口袋。
草薇浑身鳞片，但脸部，尤其是眼睛、嘴巴等位置却没有覆盖。
只要一刀从眼珠刺进，瞬间可致人死亡！
视野中。
那把刀子越来越近，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要刺入眼眸。
草薇已经完全绝望。
就在这时，那散修却骤然间如遭雷击，浑身一颤，动作有了短暂的僵直，且面部痛苦地扭曲起来！
头顶，无形精神力量降临。
“精神风暴”开启！
灵气挟裹着精神力化作尖锥，瞬间穿透了散修的大脑，对他的精神造成攻击。
程林却丝毫不敢大意，抽出“蝠刀”，一刀劈来。
“噗！”
刀锋轻易将散修拿刀子刺向草薇的那只手斩断！
鲜血喷洒，一只手掉在了草丛中，鲜血染红了青绿的草叶。
在疼痛的作用下，散修瞬间摆脱了精神风暴的摧残，痛呼一声，猛然后退，同时抬起另外一只手，凝成一片水箭向程林和草薇射来！
水是至柔之物，也是至刚之物。
高度凝结的水分子形成的箭锋利无比，程林急忙开启“身体掌控”，身躯扭曲成种种诡异的形状，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训练场，在16号灵地的那台测试机器里面，躲避密集的光弹攻击般！
而这水箭的攻击密度，却远不及五档光弹。
程林顿时找到感觉，身躯扭转，从缝隙中完美躲开了所有攻击。
至于草薇……
那些水箭绝大部分都打在了鳞片上，没有对她造成明显的伤害。
散修一见，大惊失色，变身的萝莉也就算了，主要是这个穿着九司制服的年轻人，到底是哪系的修行者？
精神攻击？感知系？
身体扭曲成这样……体能系？
还有那正冲自己扑来的炽热火焰……元素系？
火焰？
他一怔，眼睁睁看着那片火焰轰在了自己身上。
程林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把那把得自中级战魂尸体的扇子拿了出来。
灌注进入灵气，打开一扇，顿时火焰隐隐凝成一只火鸟向散修射去！
值得一提的是，程林使用这法器的时候，下意识地将体内的金色尘埃也一起灌了进去。
那金色尘埃进入扇子后，本来只是普通的火焰明显提升了品质！
威力增强不少。
其能级威力，最低也是二品异能级别的，甚至还要更高！
“轰！”
火鸟轰击。
“啊！”
散修一声惨叫，硬生生被打飞了，坠入了河里，砸出硕大水花。
程林急忙追过去准备补刀，却愕然发现那散修竟然不见了踪影！
坠入河中后，便是在朦胧之眼下，都看不到任何踪迹。
“水遁？”
程林一惊。
之前这人展示的是“水箭”攻击证明其为元素水系修士，这水遁看来也是他另外的招数。
二品修士最少能掌握两种异能，这倒也正常。
“跑了。”
清澈的河水中，浪花正徐徐消散，红色的血液染红了河面，并向河流的一端蔓延开去。
这指明了其逃走的方向，只可惜鲜血迅速被河水冲开，淡去，程林在水系这块毫无研究，实在难以追溯。
“如果谢青珂在这里就好了，她就是元素水系，应该有办法。”
程林遗憾地叹了口气。
然后才猛然想起什么，飞奔返回，看了眼如同一块石头般不动的草薇。
或许是毒药的原因，她竟然已经退出了变身状态。
程林心中一紧，道：“你怎么样？”
他记得，草薇似乎是中毒了。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毒，竟然能令二品3段的草薇都丧失战斗力。
程林不禁后怕，若不是草薇挡了下，他挨这毒药一发，恐怕也是要完。
“呵……”
草薇竭力控制着喉咙发出一个音调。
程林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呵呢，再呵你就没命了。”
说完，他想了想，捡起来那只断手，之后一手扛起大口袋，一手扛起草薇，迈开大步，向海岸船舶所在之处狂奔而去。
沿途被不少小翻领看见，这帮人顿时一脸错愕。
“哎，你们看，那边那人，怎么不光扛着口袋，还扛着个萝莉？”
一人纳闷道。
另外一人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莫非……这岛上还能捡到萝莉？说起来，萝莉能换多少贡献点？”

第二百一十六章 黑方组织
程林扛着草薇一路飞奔，对于沿途的那些目光和议论并未关注。
他不清楚草薇中的毒是什么，是否致命，这时候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奔跑。
几分钟后。
他终于看到了沙滩，大海，以及海面上的船只。
这里是九司的船队，船上有不少工作人员正在核算物资，作后勤保障工作。
也有不少拎着大口袋返回的小翻领，正在做登记。
由专人将他们的队伍收获封存起来，贴上编号，等之后再核算贡献点。
这时候，眼看着程林扛着个萝莉跑过来，大家都有些惊诧。
“请让让！”
程林大喊着，脚步不停，直接冲到了船边，沿着从船上放下来的一条宽大的斜木板一路跑了过去。
“咣当！”
将大口袋和草薇往甲板上一扔，程林这才有功夫喘口气。
对面的工作人员懵了，看了看草薇，犹疑道：“这是什么情况？”
“救人！”
程林干脆利落说：“我们遭遇了散修的袭击！这是十司的人，中了毒！需要治疗！”
工作人员闻言一惊，急忙扭头喊道：“医师！来救人！”
说罢，立马把草薇扶起，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其带到了后面的临时医疗室。
在这里，有数位拥有治疗异能的小翻领正在忙碌。
“是毒素！需要驱除净化！”
“我来！”
一个小翻领走过来，闭目凝神，双手虚横在草薇身上，随即，只见灵气波动浮现，点点洁白的光斑如同雪花般飘落，坠落在她体内，消失不见。
草薇脸上的黑气也终于得到了遏制。
“好厉害的毒！”片刻后，那医师睁开眼，吐出一口气，看着旁边的程林，说：“问题不大，是神经类毒素，应该是用某种有毒的灵植提取出来制成的，可令人短暂的麻痹，她身体非常强悍，躺一段时间就行了。”
程林这才松了口气。
船上的工作人员也是露出安心的神情，这才想起来什么，看向程林：“关于散修袭击的事，详细说说！”
程林点点头，从布口袋里翻出那只染血的断手，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下，没提草薇和他打架的事，只是说两人碰巧遇到，遭到袭击。
“这是我砍断的他的手，对方应该已经重伤，沿着河流逃了。”程林说。
“你说那人是二品3段的水元素修士？”
“恩，最低是3段，有可能更高。”程林很肯定。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赞道：“不错。”
之后才接过那只手，仔细看了看，忽然面色一变，说：“果然是他们！”
“什么？”程林困惑。
“知道探索之前魔都发生的那起散修杀人事件吧？我们目前知晓的信息，那人属于一个散修组织，而这次，那个组织似乎也潜入了岛屿，对我们的人进行攻击，抢夺法器，你重伤的这个，也是属于那个组织。”
小翻领神色严峻道。
“怎么确定的？”程林好奇问道。
小翻领将那只手翻过来，给他看手腕那一截，“看到没有？这里有一个很小的图案，这是一种特殊的记号，平常看不到，只有手腕部分的血液停止流动，这图案才会显现。”
程林看了眼，瞳孔微缩。
果然，在手腕的部位有个很小的，由三条曲线构成的奇怪图案。
“这就是该组织的成员的记号，确认无误了，目前我们只知道这个组织叫做‘黑方’，其余的还不清楚，听说其他司局已经有人被杀，简直是无法无天。”小翻领咬牙切齿。
黑方？
奇怪的名字。
敢袭杀官府的修行者，应该不是国内富商圈养的散修，也不一定，但这毕竟太张扬，不太像商人处事风格。
程林猜测，这个组织应该属于境外扶持的那种。
他好奇问：“潜入进来的人很多么？咱们这边真的防不住？”
小翻领叹了口气，摇头苦笑：“海岛面积太大了，咱们只能确保海面上没有其余船只，但从水下潜入的话，目前无法完全阻拦，并且，这群人似乎掌握了一些我们的防区信息，都是从防御薄弱的方向潜入的。”
哦？
程林有些意外，这透露出的消息令他禁不住多想了一层，能知晓各个司局的布防，莫非是有可靠的，来自官府方面的消息源？
很有可能，这么说，各个司局也不是那么干净的，里面也藏着不少蛀虫。
心中思索，程林没有多说什么。
那小翻领却是道：“你重伤了散修，很不错，凭借这只手应该可以换算成不少贡献点，这部分就不给你算到小队里了，记在你个人账户上，怎么样？”
“这也能兑换贡献点？”程林有些吃惊。
小翻领笑道：“为什么不行？这可比你们捡东西得到的贡献点多了不少，可惜你只是重伤了他，若是能击杀，凭散修尸首，兑换的会更多，甚至于，杀一个人，顶你捡几大口袋灵器了。”
是这样么？
程林顿时懊恼不已，感觉丢了一个亿。
关于贡献点，他从冯奇那里了解了不少。
贡献点作为各大司局内部的货币，价值很高。
正式的小翻领们完成司局下发的任务，都会获取多少不等的贡献点奖励，如果贡献点足够多，便可以兑换16号灵地培训的机会。
功法、灵兵、异能、药剂、灵矿石、假期、RMB、特权……等等等等，都可以兑换。
程林已经尝到了甜头。
短期培训半个月，他的战力就有了质的飞跃，这种实力增长弥足珍贵。
他现在有些食髓知味，这回仙岛探索，想凭借捡东西获取足够的贡献点不大可能，但如果能抓个或者杀个散修，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来，那个散修被自己重伤，俨然半残了。
借着水遁离开，理论上，肯定跑不远。
程林当即有些心动。
“要不要回去再找找他？如果能找到，岂不是大赚？而且不仅是人头值钱，他身上肯定还有好东西，就例如麻翻了草薇的毒药，弄几瓶防身也是好的。”
“危险是有的，但什么事没有风险？他已经重伤，千载难逢，不试试总觉得不大甘心。”
程林心里蠢蠢欲动，表面上不动声色。
眼看着汇报完毕，他领来了新的口袋，想了想，去看了眼躺着休息的草薇，挥手道：“小草，你先躺着吧，我走啦。”
草薇瞪着眼睛，似乎有些急，想起来，可惜动弹不了，急得想哭，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
“哥哥？你叫我哥哥？还是算了，你这妹妹我可要不起。”
程林啧啧一声，摇头道。
草薇气急，偏偏动不了，甭提多难受了。
“哈哈。”
程林笑了笑，不再逗弄她，下了船，重新向岛屿深处行去。
时间还早，冯奇他们应该还在休息，程林决定回去看看。
……
“你们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好像有人从岛上捡到个萝莉。”
“啥？你逗我？还能捡到这个？”
“嘿，我骗你干嘛？我亲眼看到的，这还有假？”
仙岛上。
关于捡萝莉的事很快扩散了开来，不少人都知道了。
起初不信，但看别人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也怀疑起来。
真能捡到萝莉？
这么好？
抱着试试看的态度，不少人都激动了。
只是这东西大概不很好捡，主要是没头绪。
不少当初看到程林扛着草薇跑那一幕的人干脆蹲守起来，想着等程林回来，逮住他问问。
于是当程林拎着空荡荡的破口袋从沙滩重新进入岛屿的时候，就愕然发现有人迎了过来，看衣服，还是自家司局的同事。
“兄弟？问你点事呗？”那几个小翻领笑呵呵走过来。
“什么事？”程林面露不解。
几个人搓着手，不好意思说：“之前看到了你捡了个萝莉，就想打听一下，哪里捡的？还有没有？”
程林懵了下。
什么玩意？
捡萝莉？
不过片刻后，他就反应了过来，不由无语，心想你们这些人未免太异想天开，只不过看着同事们诚挚的眼神，他又不好意思打击他们。
犹豫了下，说：“有啊。”
真有？
几人一惊，大喜。
“哪里有？”
程林认真说道：“梦里。”
说完，他迈步就小跑离开了，很快消失在了密林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内应
在方向感这个领域程林有着不错的天赋。
最起码他不会像付仲庭一样迷路。
花费了一点点时间，他返回了最开始和草薇遭遇攻击的那片区域。
这里依然平静，似乎没有人来过，周围残余着他们之前战斗的痕迹，河水中的血液已经淡了不少，几乎不可见。
“记得他是向深入岛屿的方向遁走的。
他受了重伤，必然不会离开太远，尤其是发现我并没有去追赶他的情况下。
即便是水元素的修行者想要疗伤也不可能在水里，他肯定要登上陆地。
如果换位思考，我是他，那我即便上岸也依然不会离开河流太远。
这样才能保证在遭遇危险的情况下及时逃离。”
程林开启福尔摩斯＋柯南模式，摸着下巴凝视这条河流，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决定沿着河流向岛屿深处前行。
在行走的同时，沿着河流继续收集破损的法器。
还真别说，河边的物产竟然还很丰富，有不少法器残留，只是大都是碎片。
程林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犹豫了下，还是捡了不少，这与他最开始只捡精品的策略有了一些偏差，但不捡白不捡，他很快克服了这点矜持。
一路沿河而上，程林速度很快，“朦胧之眼”只是一品异能，但在这个时候出奇的好用，可以帮助他检测周围很大一片区域是否有人。
倒也遇上了几个人，却都只是探索队伍，没有散修的踪迹。
这让程林心中的希望渐渐破灭。
“或许，早就已经跑掉了，找不到的吧。”
他越来越失望，最终停下了脚步，看了眼前边的一片树林，稀疏的高大古木扎成一片，在云雾弥漫的天空背景下显得很是深沉。
“最后再看一眼，找不到就放弃。”
程林不抱希望地走了过去，用朦胧之眼随意看了下，顿时眉毛挑起。
在他的视角里，只看到树林外地上有极淡的光点，切换成广域视觉，更加清晰，他蹲下，在一片草地中发现了那些隐藏的光斑。
“血液？”
程林诧异地想到。
那是一些淅淅沥沥的血滴，洒在密集的草丛里，连成一串，向树林中蔓延，这种程度的血滴已经几乎不可见，只是修行者体内灵气滋养，血液也带有灵气，在感知异能下自然有所反应。
“是他？不确定，但很有可能，他从这里登岸，进入了树林？”
程林呼吸急促起来，下意识握紧了蝠刀，绷紧神经，缓缓进入了这片稀疏的树林。
“哗啦哗啦。”
拨开那些高大的灌木，阳光在云雾及树冠的共同遮盖下成了斑驳的碎片，树林里意外的阴冷，气氛压抑，当程林拨开面前的枝条，瞳孔当即一缩。
他只看到一幕奇怪的景象。
在树林中，一棵极大的树木下，一个穿着紧身衣服的身影正宛如一条死鱼般躺在树底下不动，他的一只手用绷带简易地包扎着，血液渗透出来染红了绷带，呈现出一种虚弱的气息。
散修。
果然是那个散修，只是他此刻似乎死了一样，躺在树下的枯叶里，毫无动静，对于程林的接近更是一无所觉。
“昏迷？还是死亡？”
程林心中不解。
忽然间，他似有所觉，猛地转身，蝠刀竖起，冲身后喊道：“谁？出来！”
短暂的凝滞。
耳边响起了一个诧异的声音：
“程林？是你？”
一个人影从一棵树后面绕了出来，他穿着小翻领的制服，手里同样拎着一把刀，此刻，见到是程林，似乎是大大松了口气，偏黑的脸上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徐东？”
程林也怔住了。
这个人他是认识的，赫然是程前辈粉丝群里的一员，昨天在“忘忧”餐厅聚餐的时候，他就在席中，和梁丕一样，都是二院的学员，性格比较沉默寡言，存在感不高，但那场聚餐总共也就六个人，程林对他还是有印象的。
“是我啊，原来是你，刚才听到有声音接近，我以为是这家伙的同伙，吓了我一跳。”徐东笑道。
“怎么回事？”
程林困惑不已。
徐东收起蝠刀，笑呵呵道：“我路过这边，发现有个人藏在这里，显然不是咱们的人，应该是散修，受了重伤，正好被我捡了个便宜，刚把他敲晕，你就来了。”
是这样么？运气这么好？这家伙从自己手里跑出来直接撞到徐东手里了……
程林笑道，“你运气倒是不错。”
徐东哈哈一笑，道，“这样你既然也过来了，那我也不好独自贪功，这散修交给司局可以换不少贡献点……”
程林摇头微笑：“人是你捉到的，当然归你，我怎么能分你的功劳？那你继续，我先走了。”
“等等！”徐东猛然叫住了他。
程林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浮现疑惑的神情：“还有事？”
徐东看似随意地缓缓走近，脸上热情道：“这样吧……”
与此同时，在程林的背后，那个已经被徐东“敲晕了”的散修忽然睁开眼，然后无声无息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目死死盯着程林的背影，脸上浮现出怨毒的神情。
整个过程极为诡异，没有生息，显示出其极好的隐藏气息能力。
而徐东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只是一脸热情地继续向程林接近，似乎是想要拍他的肩膀。
嘴巴里继续说着：“俗话说见者有份，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你空手离开。”
程林站在两人中间，似乎对身后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全然被面前的徐东吸引了注意力。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程林从打进入树林，便始终保持着“广域视觉”的开启。
在360度全景视角下，他早已将身后的变故看得清清楚。
程林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模样，身体掌控令他的面部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双腿却已紧绷如弓弦。
他的心中在狂呼。
黑方组织！
徐东俨然是与这散修是同伙！
难道说，徐东便是藏在特理司内部的“黑方”组织成员？
所谓的内应？
二司，准确来说是二院，竟然真的被人渗透了？
这一刻，程林心中深深叹了口气，随即在两人动手之前，率先猛地踏地，身躯向后暴退，随即原地转身，精神风暴轰出，控制住散修，手中蝠刀化作一道璀璨银光从其咽喉处划过！
“咯咯！”
那散修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捂着喉咙，面露不解，下一刻，鲜血从指缝里喷洒出来，身躯栽倒，就此气绝！

第二百一十八章 贼喊捉贼
“噗！”
程林这一刀快准狠，将自己所学的格斗之术施展到了极致。
徐东在前，散修在后。
程林丝毫不敢有任何留手。
如果此时还有所犹豫，他或许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泼洒出来，程林躲避不及，被溅了一脸。
热血激得他浑身沸腾，同时胃部下意识痉挛。
不算那些推演里按按钮间接杀死的生命。
这是程林第一次杀人。
眼看着一个同类在自己刀下没了生息，口鼻间的血腥味刺激的他有了一股强烈的呕吐欲望。
只不过。
下一刻，他便强行调集体内灵气，将身体本能反应压制了下去。
抢占先手之机，成功将受了重伤的散修击杀，可这并不意味着就安全了。
要知道，前面还有个无伤状态的徐东！
在程林击杀散修的刹那，徐东精神有了瞬间的恍惚。
眼睁睁看着落入陷阱的程林骤起杀人，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这个陷阱虽然布置的仓促，但徐东本以为不会出问题。
可是，哪里想到程林竟然仿佛后背长了眼睛一般，竟发现了问题。
并如此果断的出手，一击便将他的同伙击杀了。
好好的2V1变成了1V1，徐东十分恼火。
他明白程林肯定发现了什么，自己的身份怕是隐瞒不住，心下顿起杀意。
没有太多犹豫，他身上灵气波动轰然乍起，一道青蓝色的弧线出现在他身前。
风元素？
程林对这一幕略有些熟悉，他当初学过的残次品异能“螺旋切割”便是这一类的攻击手段，只是大小上比徐东的差了许多倍。
这属于元素系的气流（风）的操控能力，特点便是速度快，且足够锋利。
强大的风刃比合金刀剑还强。
无声无息，杀人于无形。
“你果然有问题！”
徐东的出手更加坚定了程林的判断。
他果断跃起，身体掌控出色的平衡能力让他几乎是“沾”在了身后那颗大树上，并且双腿倒着往树上跑去。
这一幕宛如杂技演员的操作也成功帮他躲过了徐东的这道风刃。
“咔嚓！”
一米长的蓝色光弧切割在树干上。
这根数百年的古木硬生生被斩断了半截。
整根大树都摇摇欲坠。
程林倒吸一口冷气，单凭这威力，这徐东的修为怕是不比他差多少。
记得聚会的时候，徐东报过修为。
应该是二品2段。
在二院的排名比梁丕差了不少。
但也不低，排进前五十毫无压力。
可从这招的威力上判断，程林总觉得这货有可能隐藏了一些实力。
“麻烦了。”
程林眯了眯眼，心中警惕。
下意识攥了攥右手，初始空间中的傀儡蓄势待发。
程林准备一旦自己抵挡不住就放傀儡出来。
只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
最好还是不要暴露。
否则徐东一旦不死，自己的秘密就要保不住了。
“死！”
徐东一击失败，有些吃惊，一张黑脸狰狞起来。
手中刀起，却只是凌空一斩。
刀上早已覆盖浓郁的灵气。
一刀劈砍出去，灵气从刀刃上甩出。
化作一道青色的刀芒。
这是将风元素用灵兵打出。
一击完毕，却没有停。
徐东再次三连斩。
嗖！
嗖！
嗖！
又是三道半米长的光弧打出。
分别射向不同方向，封死了程林躲避的各个方位。
“还来？”
程林笑了。
要说别的他可能还怕，但是躲这玩意咱熟悉啊。
在灵地里被任艺逼着练了半个月，之前连躲散修的密集水箭都避开了，徐东这区区四道刀芒更是不在话下。
“躲躲躲！”
程林身体柔软的宛如一颗海草，轻松避开攻击。
眼看着徐东愣神。
程林冷笑一声，一发精神风暴从眉心化作无形子弹打了出去！
徐东先前看程林的身份，判断出其应该是体能系修士。
故意拉开了战斗距离。
目前各大学院的课程都讲过，应对不同领域的修行者应该如何做。
例如和元素打体能，就必须拉开距离。
体能打元素，必须近身战。
感知系辅助类型的躲在暗中。
用枪械之类的偷袭。
有攻击性的，结合各自优势总结战法。
这都是有套路的。
可是这一套遇到程林这种各种异能都会一点的，就不灵了。
徐东本来以为拉开距离就不会受伤。
哪里想到下一刻大脑“嗡”了一声。
像是被人拿锤子在脑门上轰了一槌般。
脑仁剧痛。
他脸色一白。
心中惊怒：感知系精神攻击？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体能系么？
之前吃饭的时候，大家只是报了修为，没有报具体的异能。
主要是大家都不熟，所以徐东对程林并不很了解。
这时候大脑轰响，徐东强撑着耗费体内灵气压下。
大脑混沌之中，思维有些不清晰。
“看来他应该是感知系，不是体能系，打感知系的要点是什么来着？对了，近身，要近身……”
从混沌的思维中抽离出一点判断。
徐东果断向前冲去，准备和程林近身格斗。
程林一看，笑了。
你一个元素系的和我比近身格斗？
这不是自投罗网？
程林果断开着身体掌控，手中蝠刀化作密集刀网，向徐东杀去。
两人顿时交战在一起。
乒乒乓乓。
兵器交击声大作。
起初还能拼个来回。
但渐渐的，徐东便明显落入下风。
关键是程林在格斗中时不时又来一发“精神风暴”。
严重干扰了徐东的战斗节奏。
“噗！”
几番交手，程林成功斩了徐东几刀。
虽然不致命，却也令他浑身鲜血淋漓。
至于徐东对他的攻击，大部分都落空。
只有少部分切开了衣服。
却也只是给程林造成了一些小伤口而已。
“喝！”
徐东越打越急。
他已经看出，这个程林俨然是掌握了多种异能，且修为比自己似乎还高。
这样打下去根本没有赢得可能性。
为今之计，唯有遁走。
有了决定，他拼着挨程林一脚的代价，鼓起全身灵气，疯狂斩出五连斩！
将程林逼开。
趁着这个机会，徐东果断后退。
然后疯了一样向远方逃窜而去。
“想跑？”
程林也打出了火气。
打完了就想跑？哪里有这样的好事？
他双腿踏地，拎着蝠刀便追了上去。
一个跑，一个追。
两个人都是不以速度见长。
程林体能稍好，但也主要体现在续航上，爆发方面并不比徐东高。
尤其是，此刻徐东是为了自己的命在跑。
那速度算是跑出了他人生的新记录。
程林就没有那么大动力了。
所以，一时间，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给我站住！”
“站你妹啊站！”
两人一路狂奔。
徐东慌不择路，跑动中惊扰起来一只只战魂。
只不过两人玩了命的跑，速度太快。
这群战魂刚从土里钻出来，正怒吼一声亮相呢，就发现俩人已经跑出了他们的攻击范围……
战魂：？？？
这是怎么回事？
没人了？
战魂无语，只能悻悻然重新钻了回去。
……
……
“别跑！”
“站住！”
程林也不知道自己追了多久，反正应该蛮久。
仙岛虽然大，但是也架不住他们这么个跑法。
眼看着都快从岛屿的一头跑到另一头了。
如果按照各个司局的探索范围分配来看。
程林都已经横穿了至少两个司局的探索区域了。
他倒是还好。
体能加点，加上3段修为，平常看不出啥特殊，但这时候就显出续航能力的强悍了。
相比于续航能力爆表，中气十足地喊着“别跑”的程林，徐东就惨多了。
一路上狼狈不已。
鞋子都给跑丢了一只。
体内的灵气已经下跌了大半。
跑也不掉，打也打不过，这就很绝望了。
就在这时候，徐东翻过了一个山头。
猛然看到前方出现了几个小翻领。
一看制服，是二司的人。
徐东当即眼珠一转，大喜过望。
眼泪都快出来了，可算见到亲人了。
“救命！救我啊，师兄们救我！”
徐东哭喊着就奔着那群人跑了过去。
那几个二司小翻领正安安静静打战魂呢。
忽然就看到一个惨兮兮的家伙哭喊着跑了过来。
一看制服，咦，好像是自家的兄弟啊，
这是怎么回事？
几个人都很诧异。
后面的程林一看也是一怔，随后笑了。
心想徐东这是脑子坏了吧，竟然敢往官方小翻领队伍里跑？
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程林正打算招呼那群小翻领截住徐东，一同将其拿下。
就只听徐东哭喊着跑到那群小翻领面前。
指着程林，喊道：“那是个非法散修！他要杀我！要杀我啊！师兄们，快和我一起把他杀了！！”
啥？
几个二司小翻领懵了下。
扭头看向追来的程林……
恩，陌生的脸，不认识。
穿着九司的制服？
正常，一些散修杀人后抢夺制服，伪装小翻领也是常规操作。
不过胆子这么大，敢追杀咱们的人的散修就稀奇了。
“真是贼担包天啊，一介散修竟然敢伤我们二司的兄弟？岂有此理！”
一个小翻领顿时怒了。
一挥手，指着程林，吼道：“兄弟们上，拿下他！”
程林：？？？

第二百一十九章 仙岛狂飙
二司小翻领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拿着兵器就迎了过来。
程林这时候距离他们已经不远了，一看这情况，顿时一呆。
怎么个情况？
非法散修？
谁？
说我啊？
程林心说徐东你也未免太不要脸了。
这是贼喊捉贼啊。
可偏偏，这个办法真的奏效了。
毕竟其他人可不清楚状况，尤其这几个人还是二司的，也不认识程林，眼看着自家兄弟被追杀，如何能不怒？
况且徐东还倒打一耙，给程林扣了个帽子，这便很麻烦了。
“我不是！我没有！他是内奸！”程林急忙澄清道。
那几个二司小翻领闻言一怔，面面相觑，看向徐东。
徐东心中一紧，急忙道：“各位师兄，我是学院的徐东啊，这次特许进入投影的学员，你们不要听她挑拨！”
“徐东？”
其中一个小翻领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对于这次学院进入投影的自家学员，他们还是有些印象的。
算是学院里成绩不错的学员，不然也不会被允许进入本次投影。
至于说是……内奸……
他们本能不愿意相信，毕竟是自家人。
况且，这事也不是随便一个人说一声就能证实的。
相比之下，一个陌生人，一个自家学员，相信哪个自然不用多想。
只不过……程林的话终究是给他们心里种了一根刺。
小翻领们下意识多看了徐东两眼。
徐东心中慌乱，表面上强做镇定，急忙道：“各位师兄赶紧动手，被他跑了就麻烦了，抓了他，兑换的贡献点可不少！”
说起贡献点，几个人就有些心动了。
程林一听，心中叫了声糟糕。
在他想来，对方是一个司局的，这些小翻领肯定更愿意相信徐东。
若是真的几个人联合起来攻击自己，怕是打不过。
这样想着，步子便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有些犹豫。
那边小翻领们被徐东催促，加上看到程林停下脚步，也担心放跑了敌人。
领头的皱眉下令道：“先抓住他再说！”
“好！”
“可以。”
顿时，小翻领们便向程林冲过来。
徐东眯了眯眼，便准备趁乱离开。
只是他刚有所动作，便见那领头的小翻领扭头看着他，脚步迟疑，说：“徐东师弟，你受伤了，严重么，要不我先带你去疗伤。”
徐东面色一僵：“不用，我伤不重。”
小翻领看看他：“既然伤不重，一起来抓这散修吧，到时候功劳也有你一份。”
徐东：“……好。”
嘴巴上说着好，徐东却是心中暗叫不好。
看来程林的话终究是让这几个小翻领有所警惕了。
即便他们并不太相信程林所说，但出于警惕，或者说是职责，他们依旧对徐东保留了一丝怀疑。
所以，表面上说的是要给他分功劳。
实际上，是不想让徐东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
这点潜台词，徐东听得出来。
不得以之下，他只能跟着几个人一起向程林冲去，同时思索逃脱之法。
……
不远处。
眼看着这几个人二司的人杀气腾腾冲过来。
程林顿感头大。
没办法，这情况换做他是那些小翻领，估计也会这样做。
一个是认识的自家人，一个是陌生人，相信谁？这还用说？
程林哀叹一声，下意识后退。
二司小翻领迅速接近，同时喊道：“请你配合我们一下，放下武器！事情真假，我们自会判断！”
看他们的意思是想先抓住程林。
程林扯了扯嘴角。
有些犹豫。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按理说就算是对质也不怕什么。
但问题是，他对这群人不太放心。
对方是二司的人，徐东也是，程林则是个外人，自己若是乖乖“配合”他们，束手就擒，到时候出问题怎么办？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程林本能地不愿意，他不喜欢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否则也不会踏上修行路。
即便要“配合”，也只能配合自家九司。
二司……他信不过。
况且，既然徐东能渗透进二司，那谁能担保，这几个小翻领也没问题？
虽然概率很小，但万一呢？
程林不得不提防。
“听到没有？放下武器，配合我们工作！”
眼看着程林缓缓后退，小翻领们又喊道，语气严肃。
这时候，对方已经进入了程林心底的安全距离以内。
并且，对面几个人都纷纷身上灵气波动鼓荡，似乎下一刻就要攻击，强行拿下他。
程林一咬牙，果断转身，向相反的方向撤离。
同时大喊道：“我信不过你们！总之，徐东有问题，话我带到了，出了问题被找我！”
他扔下这句话，撒腿就跑。
大不了，徐东这份贡献点他不要了。
反正树底下还有个死了的散修呢。
程林觉得自己没必要非要抓徐东，为此将自己陷入险境。
太不值。
可他这一跑，顿时令几个小翻领急了。
这更加坐实了徐东的说法。
毕竟，执法者普遍有个笃定的道理：
你要是没问题，你跑啥？
既然跑了，那肯定是罪犯无疑了。
“追！”
“拿下他！”
二司小翻领联手便追了上去。
徐东也被迫苦哈哈地跟着，有心想跑，几个小翻领却隐隐地将他围拢在中间，这令他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跟着他们狂奔。
徐东心里也很苦，本以为这几人能帮助他阻挡程林，自己能不用再跑了，谁能想到，还得跑……
……
……
追逃逆转！
本来是追人，现在变成被人追。
身后那群小翻领实力不俗，但奔跑中似乎也没啥能制住程林的办法，只能是一些元素系的往前面丢技能，并且似乎心中有些顾虑，想抓活的，所以这些攻击也不是奔着要害去的。
程林开着“广域视觉”，能提前看到身后情况，再加上“身体掌控”，躲开这种程度的攻击问题不大。
“追！”
“这货跑得还真快！”
身后小翻领们紧追不舍。
程林这回可算体会到刚才徐东的心情了，被人追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后面小翻领们迟迟拿不下程林，也急了，下手渐渐的开始重了起来。
“轰隆！”
脚下大地在某个小翻领的操作下裂开，成了一个大坑，程林果断凌空跳跃过去。
“轰！”
一片火蛇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点燃了他的裤腿，好在当初推演获取的“火焰抗性”帮他抵挡了下来。
“嗖嗖嗖！”
密密麻麻的土元素凝结的石头从后方飞来，砸的他后背生疼。
“咔嚓！”
一道雷霆劈来，程林没有躲开，结结实实挨了一发，饶是有着“雷电抗性”，但那毕竟不是免疫，只能一定程度削弱，程林嘴巴里顿时吐出一口黑烟……
难受。
太难受了。
程林感觉再这么下去不行，他虽然体能点数高，续航强，但之前追徐东就浪费了很多体力，这时候，没法办和这群人耗下去。
得想个办法才行。
很快，他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徐东能找二司的人帮忙，我也可以找九司的人帮忙啊！”
念头打定，他匆忙辨认了方向，开始向着九司的探索区域狂奔。
……
从二司到九司，中间要穿过六司的区域。
六司就和它们的名字一样，排名处于国内各大司局中游，没有太出挑的，但也不差，特色也有，比如说六司出美女……
换句话说，就是六司的女性成员占比稍大，李瑾李瑜双胞胎姐妹就是例子。
这回探索，两姐妹也分到了一组，他们进度很不错，收获不菲。
“姐姐，你看我捡到了什么？”李瑜嬉笑着从地上捡到个东西，献宝一样跑了过来。
姐姐李瑾拎着个大口袋，看了看，说：“这是什么？茶壶？”
“什么茶壶啊？你看看，这像不像是阿拉丁神灯？”李瑜瘪了瘪嘴，说。
李瑾无语，“这里怎么可能有阿拉丁神灯，再者说，阿拉丁神灯长得不就是个茶壶的样子……”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就是神灯！没准能擦出神灯精灵呢？”
妹妹李瑜幻想道，说着，拿袖子擦了擦这茶壶，说：“神灯精灵啊，我要许愿，我想看到我的偶像程林程前辈，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我要向他要签名……”
李瑜正陶醉着
忽然，旁边一个小翻领惊呼一声：“你们看！那是什么？”
李瑾和李瑜扭头看去，就只见一个狼狈的身影狂奔而来，从李瑜面前呼啸而过，之后，便是几个小翻领狂追而来。
一边追，还一边向前扔着异能。
李瑾李瑜两脸呆滞，忽然姐姐说：“那个跑在前面的，好像是九司的程林啊……”

第二百二十章 召唤领导
捧着“阿拉丁神灯”的李瑜这一刻内心颇为无奈，她看了看怀里的神灯眉头皱起，嘴巴撅起，一甩手将阿拉丁扔在了地上，伤心道：“破玩意，不要你了。”
一点都不准。
我要的是新夏国首位飞升者，那个游历诸天的程林大佬，不是这个被一群人撵的宛如脱缰野驴一样的家伙啊。
好气。
李瑾弯腰把阿拉丁捡起来，看着一溜烟消失了的这群人，皱了皱眉，好奇极了。
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算了，人家又没有叫帮忙，主要也是不明白状况，不好掺和。
倒是这茶壶……恩……神灯，有点意思。
……
二司小翻领们从六司小队伍面前呼啸而过，大家非常默契地没有招呼六司的人一起围攻，主要是他们也有些私心。
徐东那句话说的很对，关于散修的问题各大司局都很是重视，这里面功劳不少，自家司局内部分享也算卖个人情，但要是和六司分，那他们就不愿意了。
在几个人看来，前面的程林俨然如同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随着他们几人的异能干扰，程林的速度越来越慢，身形越来越狼狈，这样下去，他们有信心将其擒拿。
所以，都默契地只是闷头追击。
前面的程林情况的确有些糟，大家几乎都是二品，且都不以速度见长，跑起来实在是不相伯仲。
他这时候就想起了任艺，然后略有幽怨，心想如果任艺当初再教自己一门加速的异能该有多好，或者像是那个死掉的散修一样，能水遁，看起来也很是帅气且实用。
如果有那种异能傍身，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果然是学习没有止境，现在身上的异能还是太少。”
程林默默总结。
看了看体内的灵气消耗，俨然跌破了1准。
这让他很没有安全感，心里已经开始做最坏的打算，大不了就被他们捉住嘛，如果真的有生命之忧，就只能被迫释放五核傀儡了，不过那样的话，也就算是彻底暴露，到时候要么被抓，要么浪迹天涯，这都不是好的选择。
“还是跑吧，怎么也碰不见个人啊……”
程林哀叹一声，有些发愁。
他是沿着海岛外围跑的，主要是考虑越往里，存在的战魂就越强，万一被攻击就麻烦，海岛外围的战魂很弱，并且大部分都已经被各个司局清理掉了，所以一路算是畅通无阻。
但问题在于，战魂没了，人也没了，小翻领队伍大都已经深入，最厉害的那群应该在打天梯和山门，其余的也深入了探索，留在海岛外围的队伍太少。
除开二司的人稍微多些，其余的司局，派过来的人数都很有限。
仙岛危机四伏，除了少数后勤和有特殊能力的一品，能进入探索的基本都是二品，在各大司局里也算精英。
近两个月来，随着天地灵气复苏的持续，以及投影的出现，还有各大学院第一批学员毕业填充到司局内部，各大司局里的小翻领战力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像是最开始的，程林老家宁城小组，组长才是二品，组员全是一品的情况已经不复存在。
但即便如此，各家的二品、三品数量依然不多。
就这些，还要留守在家一部分，所以各个司局，能过来的也就一百来个，甚至不到。
这么点人，这么大的岛屿，称得上是“地广人稀”，程林忽然有些发愁，按照这个人口密度，能不能遇见人都不好说啊。
要不，往岛屿深处跑？应该能遇见人，但是万一碰上厉害的战魂怎么办？
心中犹豫着，拿捏不定，程林翻过一个山头，眼前忽然看到了一片树林。
“咦？”
程林眉毛一挑，总觉得这片小树林有些眼熟，想了想，这不就是冯奇他们休息的地方么？
看来自己已经跑到九司地盘了。
“可算看到希望了。”程林惊喜地扭头朝着小树林就一路狂奔。
……
小树林里。
冯奇和其余三个小翻领正靠在树根底下休息。
“都这么久了，程林怎么还不回来啊？”
那个上一届的，程林的师兄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纳闷道。
他们之前意外遇到中级战魂，受了伤，幸好程林出手，力挽狂澜，之后几人受伤不轻，在这里原地打坐恢复，程林则拎着口袋回去送物资，按照距离算，这时候怎么都该回来了，可是却迟迟不见程林踪影。
“这时间，都够跑两三个来回了吧。”
“难道是他遇到危险了？”一人面露担忧道。
“不会吧，这小子有一手，对付战魂，比咱们几个都强，回去的路也被扫荡过了，不会……遇到危险吧。”冯奇沉吟，饶是这样说，他仍旧有些担心。
另外一个小翻领忽然开口：“会不会是遇上非法散修了？之前不就有消息，说疑似有散修团伙潜入海岛么？”
几人对视一眼，都忐忑起来。
冯奇忽然站起：“不能再等了，回去看看，咱们原路返回，寻找程林。”
“那探索……”
“人重要还是贡献点重要？”
“……那行，回去，咱们分头找吧，这小子可别出事啊。”
几人忧心忡忡站起来，结伴往树林外走，刚走出树林，猛然就听到前面传来惊喜的呼喊：“冯哥！快来帮我拦住后面这帮人！”
冯奇等人愕然抬头，就看到一个浑身狼狈的，脸上还带着鲜血的人笔直跑了过来。
程林？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懵住，但数息后，却都反应过来，冲上去，各自施展异能。
就看到程林身后一片土地骤然化作柔软的沼泽，坚硬的地面忽然宛如流沙般滚动，还冒着气泡。
一条火线也沿着地表飞速窜过去，点燃了许多枯枝烂叶，燃烧起半米高的火光。
异能造成的阻碍成功对后面的追击者造成了麻烦。
二司的小翻领不得不停下脚步，面面相觑，皆是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程林，你咋成这样了？”
“这帮人，二司的？追你干嘛？还打你？岂有此理？”
冯奇等人迎住程林，上下打量几眼，顿时怒意升腾。
他们弄不清状况，但不管为什么，二司的人追着自家小兄弟打，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坐视不理。
程林此刻终于有时间休息，他双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了几口气，刚才跑得太猛，一时间想要说话都费劲，只能是右手摆了摆，意思是喘口气再说。
冯奇一看，不再追问程林，而是和其余三人递了个眼神，四个小翻领纷纷板起脸，并排成为一道人墙，将程林挡在身后，然后直视二司的人，冷声道：“请各位止步！”
两方当即隔着翻滚的沼泽和火线对峙起来。
冯奇微微扶着蝠刀，冷眼问道：“各位是二司的？追我们司局兄弟是意欲何为？希望你们能给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别以为在魔都，我们就能忍了！我们九司的人，可不是软柿子，谁想捏就捏的！”
气氛一凝。
二司领队的小翻领也站了出来，却是皱眉问道：“那个人，你们认识？”
他指的是程林。
冯奇没有说话，这便是默认。
二司领队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看向徐东，心中生疑。
之前徐东对他们说，那人是散修，他们本能地以为对方是杀了官府的人，抢了衣服，伪装成官府人的散修。
这种事，此前发生过。
但此刻，看来却并非如此，对方显然的确是九司内部的人，这与他们的判断有了冲突。
“徐东师弟，这是……”
徐东这时候也在喘气，连续跑了这么久，他体能又没有程林好，已然十分疲惫。
此时面对领队询问，徐东脸微微一白，眼珠转动，急忙道：“他是散修组织安插在九司的内奸！我偶然看到他和散修勾结，结果他怕暴露，就要杀我！”
是这样么？
领队心中一定，这倒是解释的通。
只不过刚才对方好像也指认徐东是内奸了……这算什么，贼喊捉贼？
“各位听到了吧，我们在执行公务，希望各位能配合，捉拿嫌犯！”领队大声道。
对面的冯奇几人闻言一怔。
散修组织安插在司局的内奸？
程林？怎么可能？
他们大为意外，然后便是不信。
倒不是他们盲目信任或者缺乏警惕心，主要是之前与战魂一战中，程林得到了他们的认可，甚至于，可以说是救了他们。
若没有程林出手，面对中级散修，他们就算没有人死，也肯定会有人重伤。
短短一次战斗，却已经足够结下情谊，所谓的战友、同袍便是如此，关键时刻救了自己，这情分自然深重。
这和二司几人对待徐东又不同。
他们虽然认识徐东这张脸，但也仅仅局限于此，出于同一个司局的角度，庇护徐东，至于更深的，便没有了。
两者的差距在此刻显现出来。
冯奇几人只是看了程林一眼，便坚定摇头，人墙毫无松动，看向对面，沉声道：“我想，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有没有误会，都需要后续调查！”二司领队说。
冯奇皱眉道：“就算如此，他是我们司局的人，要调查也是我们自查，不需要劳烦贵司。”
说完，他扭头看向身后的程林，问：“你愿意接受调查么？”
程林这时候终于恢复了一些气力，他也听到了徐东的指认，不由心中叹气，这徐东也是干脆，竟然直接把事情颠倒了，不过程林并不担心，清者自清。
他看着冯奇等人，微微一笑，随手把手中武器扔掉，淡然道：“我愿意接受调查，但只接受九司调查！”
顿了顿，他又看向徐东，说：“你倒是真会编，你作为内奸，竟然还反咬我一口，不错，就看你能强撑到什么时候，之前你没机会跑，现在，就更没机会了。”
说罢，他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开口说：“对了，事情既然涉及到散修组织，不好拖延，如有延误，恐生变故，正好各大司局的高层也在岛上，不如现在就押解我俩，到各司局高层面前对峙，好不好？是非曲直，自然明白！”
他语气坚定，神态自然，且率先扔掉武器，这种表现顿时令冯奇几人心中大定，便是二司的人也是眉头一挑，心中狐疑起来。
徐东听了身体下意识一抖，就想说什么，可身旁的二司领队却率先道：“好！就依你！召唤领导，当面对质，以免夜长梦多。”
他又伸手看似随意地搭住徐东肩膀上，笑道：“徐师弟，放心，这里是在魔都，咱们的主场，自有司局强者坐主，谁也不能污蔑我二司学员，如果他拿不出证据，谁也动不了你！”
徐东感受着肩膀上那条胳膊的沉重和隐隐的锁定之意，勉强笑了笑：“是。”
心中却是念头连闪，准备说辞，那散修已经死了，算是死无对证。
其被蝠刀斩首而亡，程林有蝠刀，他也有，毕竟二司当初也探索过“沙城”投影，同样配备了蝙蝠牙齿打造的兵器，从伤口上应该看不出问题。
其余的……没有任何旁观者……徐东越想眼睛越亮，镇定了不少，之前他被程林发现，心中慌乱失措，只想着逃来着，此刻细细想来，程林似乎也根本拿不出实质证据，这样的话，自己为什么要怕？有什么可怕的？
徐东腰杆挺直起来，脸上浮现笑容。
两边人达成共识。
纷纷从随身的小背包里往外拿信号枪。
想要召唤各自司局强者，这里又没办法使用现代通讯手段，各大司局都给配备了信号枪，还有几种不同用途的信号弹，供小翻领们遇到情况报警所用。
散修组织内奸这种事相当严重，两边都不约而同选择发射信号弹。
程林在一边看到他们拿出信号枪懵了下。
摸摸自己的腰包，里面也有配发，他当即苦笑，心说怎么把这个忘了。
主要是他第一次以小翻领的身份执行任务，缺乏经验，忘了自己也有这东西，不然的话，之前打一发，早就有人接应了。
至于徐东大概要么是忘了，要么是不敢，也没用这东西。
二司的几个人没使用，应该是觉得没必要。
此时，两边人分别装填了信号弹，同时举起枪，朝天，扣下扳机。
“嗖！”
“嗖！”
两发信号弹挂着奇异的鸣叫声，笔直飞入半空，随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从陆地飞起的星辰。
很多在岛屿内部探索的队伍都看到了这拔地而起的光弹。
“是有重大事件，请求司局强者支援的信号？发生什么了？”
某处树林中，二司的梁丕拎着个破口袋，抬头看着天空，讶异说道。
……

第二百二十一章 我们中出了个叛徒
“发生了什么？”
仙岛中央。
那条绵长的古旧石阶上，四个司局的高手们刚刚登顶，正在休息。
与程林等普通的小翻领不同，这些三品及以上的高手们的任务并不是捡残破法器，或者说，即便是捡，也是顺带的，真正的核心任务是探索这岛屿的中心，或者换个更诱人的说法——寻找程前辈的传承。
山崖上的那行留言不仅引动了全民热议，也令各大司局的强者无法镇定，对于一位飞升者的传承，他们无比垂涎，但即便如此，仍旧保持了足够的谨慎。
例如他们不再尝试直接空降建筑群，而是选择降落在破败山门下，沿着那条石阶打上去。
进度很快，毕竟高手众多。
此时，已经打通了整条石阶，即将开始清理破败山门建筑。
就在这时候，他们看到了那从远方拔地而起的信号弹。
“有重要事件发生？”
九司司首沈山京正在休息，此时认出其中一枚信号来自九司，不由心中一动。
距离他不远，站着一位气息强大的男人，那便是二司的掌门人。
旁边，依次是六司、十司的司首，此番联合探索，他们都早已抵达，再旁边，才是各大司局的其余高手。
除开这些高手，再显眼的，便是一群穿着白衣的研究员。
此时，二司的掌门人也看到了那飞起的信号，眼神隐有波动，扭头与沈山京对视了一眼。
那两颗信号弹是挨在一起的。
“沈司首，各派一人去看看？”他平静说，看不出喜怒。
沈山京点点头，转身看向正在石阶上静默打坐的杨从宪，他没有开口，杨从宪便睁开眼，点了点头，起身，飞速向山下赶去。
与此同时，二司那边的一位有个硕大光头的副司首也是长身而起，向山下奔去。
派了两人离开，其余人起身，继续向广场上走去。
……
发射信号后，两个司局的人便开始原地等待。
互相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峙起来。
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僵硬。
程林坐在地上，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思索等下的应对。
看了看对面的徐东，其神色比最初淡然了不少，这让程林心中嘀咕：
是终于冷静下来了……感觉有所依凭，缺乏证据？
严格意义上说，程林对徐东的身份是有些好奇的，按照已经掌握的信息，那散修来自于某个叫做“黑方”的组织，其被自己重伤后，借着河流遁走，一路沿河而上，最终感觉安全，走出来进入树林休息，这应该是合理的推断。
自己进入树林前脚步有动静，肯定被听到了，所以那散修才躺下装死，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徐东埋伏在后面，准备伏击，却被自己提前识破，所以徐东走出来，临时变换了方案，由徐东正面吸引自己注意力，散修起身偷袭……
这个逻辑是很清晰的，徐东与那散修必然是同伙，但内里是什么关系，却不好推定。
徐东同样属于黑方组织？还是仅仅和那散修个人有联系？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大概是两人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散修受伤后请求徐东救援？有可能……
问题在于等下对峙，两人互相指认对方是内奸，却都缺乏直接的证据……不对，我好像有证据。
程林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又想起了那只断手。
他眨眨眼，回忆了下徐东出现的整个过程，想起一个问题：
“徐东，是否知道散修那只手是我砍掉的？那散修应该不认识我，在我进入树林前，即便是两人有所交流，徐东也无法知晓重伤散修的是我，根本没法描述，最多只知道是个九司的人。”
“我进入树林后，整个过程中他们也没有机会交流，然后那散修就被我杀了……是否可以大胆猜测，徐东目前并不知道，重伤散修的是我？”
程林眨眨眼，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当然也不排除自己进入树林前，散修提早就发现了是他，但目前已知的，他们都是元素系修士，应该感知不到吧……
正满脑子思索着，忽然，程林若有所觉地抬头，便看到，远处，两个身影正迅速接近。
杨从宪与二司的那位副司首并肩齐至，两人奔跑速度极快，几乎如幻影般。
杨从宪是四品修士自不必言，至于另外一个……程林眼睛微微睁大，对方身上气势竟然似乎杨从宪还高一个大层级，难道是五品？
魔都二司竟然派来一位五品？
“副司首！”
“副司首！”
与此同时，两边的小翻领亦纷纷行礼。
副司首？这个疑似五品的光头竟然只是副的？磨得二司果然不愧是仅次于一司的存在。
程林暗暗吃惊，深感二司底蕴雄厚。
……
“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
两位副司首站定，分别开口询问。
冯奇与对面小翻领领队对视一眼，起身，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非法散修组织内奸的时候，两位副司首同时面容一寒，双目如电，扫视众人，那隐隐透出的压力，令众人都是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竟有此事？”
“徐东，是这样么？事情经过，你详细说来，是否有证据证明？不要担心，我在这里，没有人能污蔑你！”
面对这样的事件，两位副司首都极度重视。
二司副司首更是死死盯着程林，似乎其稍有异动，便要出手擒杀。
他显然是更相信徐东，或者说，在这个场合下，必须表现出信任徐东。
毕竟……这可涉及到散修组织……涉及到内奸问题，如果真的是自家人出了问题……那脸面以及后续的责任，可就大了。
杨从宪神态毫无波动，只是看了眼程林，眼神微微一动，对于程林，他还保留了一丝印象，最早两人在宁城投影就有过照面，那时候程林刚刚觉醒。
“既然如此，你们便当面对质，是非曲直，定有明断！”
程林神态不卑不亢，点点头，笑眯眯看向徐东，问：“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徐东犹豫了下：“你先说。”
“好，”程林并不在意地点点头，说，“事情很简单，当时我在探索岛屿，经过一片树林，发现地上有鲜血，延伸到树林中去，进入树林后，发现了个散修……”
程林语气很慢，将事情详实地叙述了一遍，所说全部是真实的，只不过，他却隐瞒了前面与散修交手的那段事件，这也是在试探徐东。
等他叙述完毕，冲两位副司首笑了笑，这才看向徐东，道：“轮到你了。”
徐东此时俨然镇定了许多，听完了程林的叙述，他更加自信，冷眼盯着程林，说：“你倒是无耻，竟然颠倒黑白，明明是我进入的树林，撞破了你们的事，是我杀了那散修，之后又遭到你的追杀！”
程林看了看他，“你确定？”
“当然！”
“你说那人是你杀的？我脸上可还有他的血，可以化验。”
“那是溅上去的，能说明什么？”
“那你的意思，我和他才是同伙喽？”
“自然是！”
程林的面色古怪起来，看着徐东，心中叹了口气，这一番试探，他已经确定，徐东的确不清楚重伤散修的人是自己。
怎么说呢……信息不对称，真的会要人命啊。
两人一番对答，全然落在众人眼中，两位副司首皆是皱眉，那光头五品强者看向徐东，追问：“所以，你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他有问题？”
徐东摇了摇头。
杨从宪也看向程林，问：“你同样也没有证据，能证明他有问题。”
程林摇头一笑：“不，我有。”
有？你有证据？
徐东神态一变，强自镇定：“你有证据？那倒是拿出来啊？”
程林用怜悯的眼神看了眼徐东，说：“我之前的叙述其实不太齐全，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还有，那散修重伤，你大概还不清楚是谁重伤了他吧？其实……那个人是我。”
“在此之前，我曾经被这散修偷袭过，与其发生过战斗，并斩断了他一只手，之后这散修才水遁逃走。
我沿着河追上去，才撞到了你们，哦，对了，和我一起遭到攻击的还有十院的学员草薇，她被散修用毒麻痹，我早已将她送到我们九司的船上治疗。
那只斩断的手，也早已送到了船上，由我们的人记录在案……所以说，人证物证都齐全，我倒是想问你一句，如果我和他是同伙，为什么会重伤他？”
程林一字一句说完，起初徐东还算镇定，但慢慢的，他脸色苍白起来。
与程林判断相同，他的确不知道这件事。
那散修当时只说了是被小翻领重伤，至于是谁，根本无法描述。
再之后，发现有人接近，两人急忙做了简易陷阱埋伏，却也没时间沟通。
所以，他不知道这件事。
这也就成了压倒天平的砝码。
眼看着徐东神态变化，程林又眼神幽幽地补了一句：
“而且，我被告知，说是那散修来自黑方组织，这个组织的人，在手腕上暗藏了一个符号，平常根本看不出，只有血液停止流动的时候，才会浮现，是为标记，我想，内奸有可能也有这个标记也说不定……”
“你什么意思？什么符号？血液停止流动？难道还能凭你一句话切断手腕不成？”徐东急了。
程林幽幽道：“也不用，恩，我刚才倒是想出来一个法子，你打过吊瓶吧，医院用的那种橡皮筋，捆在手腕上，绑紧，压迫血管，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用这个方案尝试下，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不要试试？”
话音落下，两位副司首已经面色森然地看向徐东。
尤其是那二司副司首，更是眼角都在跳动，“他说的可是真的？”
下一刻，便只看到徐东猛然一道风刃斩出，随即，掉头就向远处跑去！
竟然跑了？
程林也是吃惊不已，按他的想法，徐东应该可以再撑一撑的，自己的证据其实只能洗脱自己的问题，却依然难以对徐东造成致命指控，至于绑橡皮筋这个方法……他也就是说说……
没成想，徐东竟然心里崩溃，直接遁逃。
“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这心理素质不行啊，一点都不专业……”
程林心中吐槽。
而眼看着徐东逃走，事情再无悬念。
二司副司首气的浑身发抖，“叛徒，该死，学院怎么做的审查？！竟然出了这种问题？！”
他又是心痛，又是脸面无光，旁边的杨从宪则露出笑容，悠悠道：“贵司出人才啊，竟然跑了，要不要我帮忙抓捕？”
二司副司首咬牙，语气干冷道：“不劳杨副司费心，我们的人出了问题，自有我来清理门户！”
说罢，他也不追，也不动，只是用看死人般的目光盯着越跑越远的徐东。
右手成爪，掌心有一个璀璨的白色光团浮现，剧烈的灵气波动如同沸腾的水面，五品强者的气势飘摇而起，他似乎根本不担心徐东会跑掉，这是五品强者的自信。
足足等徐东跑出差不多四百米，副司首手中的光团才骤然被他抬起，接下来，便只见，那光团蔓延，飞速延伸，竟然化作了一把细长的，笔直的，长达五百米的光刀！
“去！”
副司首怒喝一声，五百米长刀斩下。
远处的徐东顿时被刀剑穿透了胸腹，整个人一顿，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旁边程林眼睛一缩，咋舌不已：
“真的是一寸长，一寸强哈……”

第二百二十二章 晴转多云
“真的是一寸长，一寸强哈……”程林由衷感慨道。
站在他旁边的冯奇瞅了瞅他，“我感觉你在开车，可是没有证据。”
程林：“……”
“哈哈哈。”冯奇等九司小翻领到此刻终于开怀笑了起来。
虽然说他们的确对程林有所信任，但此刻，事情真相大白，尘埃落定，才算是彻底的放下心。
徐东逃跑坐实了一切，冯奇伸手勾住程林的肩膀，锤了他胸口一拳，笑道：“你小子可以啊，第一次出任务就有这么大收获了，这功劳换算成贡献点绝对不菲！”
贡献点么……程林看向499米外的那个跌倒的人影，仿佛那不是个人，而是一堆RMB。
……
徐东栽倒！
在五品强者的高超掌控力下，这一击穿透了徐东的身躯，却不致死。
既然其与黑方组织有所联系，活捉审问，或许能从他身上摸出一条线索，扯出几条大鱼，如果真的能成，倒也算能勉强弥补些二司的失察之责。
想到这里，副司首心情稍稍好了一丝，却仍旧青黑着一张脸，随手散去数百米光束，看向杨从宪，“人我带走，功劳归你们，探索结束后，会把相应的资源送到贵司。”
杨从宪心情不错，笑着点点头，算是应允。
发现徐东的虽然是程林，但这毕竟是二院的家贼，还是交给他们自家处理比较好。
二司副司首不再多言，大步奔行过去，提起还在吐血的徐东，啪啪两巴掌封锁住他的伤口，冷笑一声，带着其迅速向海边的二司驻地远去。
眼看其化作远处的一个小点，杨从宪低低笑出声来，之前来这边探索，二司就找了他们不少麻烦，这回看到对手吃瘪，心情自然不错，只不过想到散修组织……他这笑容也很快敛没了下去，各大司局之间是有一些竞争和摩擦，但面对非法散修组织，却必定是同仇敌忾。
“做的不错，这次抓了活的散修，记你一功，探索结束后，自己去后勤申报，到时候会给你换算成贡献点，好了，就这样吧，继续做你们的事。”
杨从宪看了看程林，夸奖道，只是他不是个情绪丰富的人，此刻就算是在夸奖，也看着凶巴巴的……
“多谢副司首。”
“我走了。”
杨从宪抛下一句话，也同样迅速远离。
等这两位高层离开，众人才算彻底松了口气，四品、五品对他们而言，都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冯奇几人自然是满脸笑容，即是对自家人没问题感到自豪，又是为程林感到高兴。
有关非法散修的功劳向来不菲，何况这次还抓了个活的，单凭这一点，程林就算什么法器都不捡，这次也大赚了。
只是相比于他们的兴高采烈，旁边二司的那几个小翻领就尴尬了。
之前追着程林揍了半天，现在倒好，自己人出问题了，虽然从道理上，他们之前的应对说不出什么毛病，当时谁也分不清真假，相信自己人，理所当然。
只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感觉惭愧尴尬，尤其是面对冯奇他们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的时候，更是坐卧不安。
想了想，几个小翻领走过来，看向程林，尴尬道：“那个……这位小兄弟，之前有所得罪，我们给你陪个不是。”
冯奇在旁边不乐意了，“说一句道歉就行了？你把人追成这样，要不是遇见我们，人说不定都被你们给绑走了。”
二司小翻领领队清咳一声，“这……要不，等探索结束后，我们请大家吃个饭？”
“程林，你说呢？”冯奇扭头问。
程林看了看，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按照道理，他明白对方不算错，设身处地来想，如果自己是对方，也会这么干，尤其现在还能站出来道歉，这就很难得了，毕竟不道歉自己也没办法。
只不过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是另外一回事，自己被撵了这么久，浑身上下火焰、石块、雷电之类的攻击都轮了好几遍，程林心里也有气啊。
任凭谁，被这么揍，心里都有些小情绪。
不过看在对方认错态度良好……他也不准备多追究什么，冷着脸点了点头，二司领队才算松了口气。
他露出笑容，主动走过来，似乎是想要拉近关系，缓和尴尬气氛，“小兄弟叫程林？这名字好，有飞升潜质啊……”
“恩。”程林冷淡回应。
二司领队又笑着攀谈：“小兄弟哪里人啊？”
程林看看他，没说话，心说你这问题也太白痴，我是九司的学员，当然是辽省人了，这还用问……
二司领队也反应了过来，脸色讪讪道：“家在哪个市啊？”
“宁城。”
“宁城好啊，俗话说的好，宁城山水甲天下……”
“那是桂临……”
“上有天堂，下有宁城……”
“那是苏杭……”
程林无语地看着对方，心想你会不会聊天啊，没去过就说没去过就好了，怎么什么词都往上乱套？他顿时就对谈话没有了任何兴趣。
二司领队还不死心，换了个话题：“兄弟刚才跑得挺快，修为不错啊，几段了？”
“青铜。”
“……我是说等级。”
“两个太阳，三个月亮，一颗星。”
“？”二司领队懵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我问的不是QQ等级啊！
他犹豫了下，又搜肠刮肚去想陌生人聊天的话题，忽然想起来网上有人说拉近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说一些共同的兴趣爱好。
他顿时有了主意，微笑道：“小兄弟平常有什么爱好么？”
程林看了看他，“唱、跳、rap、篮球。”
二司领队：“……”
这什么和什么啊？！
旁边看戏的冯奇等人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心说人家程林压根就是不想理你好不好。
沉默了半天，二司领队寻思着现在年轻人的爱好自己是真的搞不明白，又搜肠刮肚想了好一阵，忽然想起来上学的时候，英语课上，有个经典的陌生人交流的话题，听说外国人见面没事就问天气怎么样，大概等同于夏国人见面问“吃了么”一样。
他顿时试探道：“what is the weather？”
程林看了看他，心想这怎么英语都出来了，问我天气怎么样？
“诺，你自己看咯。”
程林伸手，指了指头顶。
恰在这时，骤然间，天空中云雾大动！
那本来因为仙岛大阵关闭而导致的云絮稀薄的晴朗天空瞬间有了变化，岛屿中间的那道雄浑粗壮的白色云雾气柱翻滚升腾，无数云雾被吐出，弥散到天空上，并在几个呼吸间铺满天地，将岛屿四周的海域重新笼罩！
仙岛大阵重新开启！
白雾遮盖了这片天地。
众人都极为惊讶地抬头看着天空，神色严肃而紧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只有程林知道这只是正常的雾阵开启而已，脸上波澜不惊，咂咂嘴，淡淡道：“天气么……晴转多云咯。”
……

第二百二十三章 摸尸体
环绕仙岛的迷雾大阵在经过了每年规定时刻的短暂关闭后，重新开启了。
动静很大，声势惊人。
岛屿中间那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云雾遮天蔽日，扩散到岛屿的边缘海域，将整个岛屿笼罩起来，在岛屿内部的人们只感觉眼前的景物仿佛被加了一层“滤镜”变得诡橘。
而真正最为惊讶的还是岛屿外面的人。
……
岸上，成千上万的魔都市民们依然在围观，人走了许多，又来了许多，此刻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一些清闲单位部门已经有人下班了，往日里大家下班后要么回家里宅，要么出去嗨，这次终于有了统一目标，都搬着小凳子来这边看戏。
移动联通电信三家再一次展开了争夺，魔都本地的分公司竟然派人调过来网络，竖起大屏幕，开始当众直播探索。
这下大家就很开心了，也不用顶着太阳看手机那么小的屏幕了，一群人围绕着大屏幕，那模样总令人联想起过去那些年代里打谷场上村子男女老少看剧的情景，莫名怀旧。
直到某个瞬间。
忽然有人惊呼起来：
“快看！岛屿又消失了！”
人们纷纷抬起头，望向海面，愕然发现那海域中的岛屿果然消失了，就如同未曾存在过一般，连带着那些岛屿上的人和船，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其他船只飘在海面上。
这一幕十分诡异，令人惊奇。
幸好很快的，又传来了新的消息：并不是投影消失，而是如最开始那般隐藏透明了起来。
无数人纷纷猜测，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网络上掀起了热烈的讨论，有一些阴谋论的家伙开始发帖说投影会不会将现实世界的人们带往异世界……
纷纷扰扰，不明所以的人们惊慌万状。
……
投影内，仙岛上。
程林默默看着天空中云絮积累，渐渐遮住蓝天，说：“你们信不信，外面现在肯定乱了套。”
冯奇等人点点头，都很是赞同。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赶紧和其他人汇合，如果真的有新的危机出现……”他们忧心忡忡道。
知道这变化意味着什么的程林心里丝毫不慌，但总也不好和其他人说明原委，大家只是觉得程林年纪轻轻，第一次执行任务便立下大功，如今面对这诡异事件脸上波澜不惊，如此镇定……果然不凡，未来可期。
“冯哥，你们先继续行动吧，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要去处理下。”程林忽然道。
“什么事？你自己行动很危险。”
“是散修的事，之前不是说了么，我杀了个散修，我这才想起来，得把那个散修的尸体找到，只凭一只手，得到的贡献点肯定不如身体多。”程林笑道。
这样么……倒是不好说什么……冯奇几人有心和程林一起去，但又考虑到自己要去可能会造成想分功劳的误会……和程林不同，他们已经走上了社会，心里方方面面考虑的比较多……
想了想，考虑到程林个人的战力比他们还强，冯奇点点头：“那行，你千万小心，遇事记得发信号弹。”
“好咧，我去了。”
程林笑了笑，辨认了下方向便迅速离开了。
……
岛屿很大，方向感不好的，诸如付仲庭之类的选手很容易迷路。
程林在这块天赋不错，首先是返回了最早被袭击处，之后沿着河流一路奔行，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成功看到了那片树林，用朦胧之眼仔细地确认周围没有人后，他这才进入树林。
散修的尸体依然躺在地上，此时散发出一股死气。
程林下意识捂住口鼻，胃部翻腾，但他咬了咬牙，还是努力令自己直面对方。
尸体很可怕，最起码对普通人而言是如此。
但程林必须克服，以后等他继续成长，肯定会再面对类似的情况，面对许多的死亡，这是成长必须要面对的事。
压下恶心和恐惧，他走过去开始检查情况。
俗称“摸尸体”。
他过来捡尸体拿贡献点是一方面，更重要是想要搜东西，例如其攻击草薇的那种毒药，程林就很眼馋，可惜翻遍了口袋，也没有找到，这让他非常遗憾。
“看来那毒药对这散修而言也很珍贵，找不到任何暴露身份的物件，连手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如何与徐东联系的，大概是约定了地点？或者有其他暗号，可惜这些我都没办法知晓，咦？这是什么？”
当程林尝试翻起尸体的时候，忽然眼睛一亮。
只见尸体底下的草丛里竟然压着一个蛮大的口袋。
恩，就是口袋，各大司局统一下发的那种，之前压在身下，加上有草，程林没看见。
打开口袋一看，霍，一堆破损法器，看来都是岛上捡的。
“这是他袭击其余人抢到的，还是徐东送过来的？”
程林饶有意味猜测，总之无论哪种途径来的，肯定都是从岛上捡的，这就算便宜他了。
“唔，徐东没有死，不知会不会说出这里有一堆法器的事，不过他即便说，估计也不会受到重视，假使重视了，我拿走也不用怕什么，二司也管不到九司……这堆法器里挑一部分好的藏在初始空间，剩下一些破烂交给司局，也不会有问题。”
程林思索着，其实这里他有些过于谨慎了，目前各大司局根本没有任何精力去一点点记录每一样法器，大家都是一口一口袋往船上装，整个流程很粗糙，就算丢了几样，压根不可能被发现。
“让我看看……你这里都有什么……咦？这是阿兹克铜哨？十万尊魂幡？这不是我煮螃蟹的那钵盂么……”
程林诧异了，这些东西贼眼熟啊，好像是他当初推演里搜集的那堆。
“记得推演结束后，这堆放在初始空间的东西都消失了，应该被程序重新放回了岛上，只不过，看样是直接随便找个地方扔做一堆，不知道被哪个幸运儿一口气捡到了……程序也太懒了吧。”
程林吐槽，随后笑笑，这下就容易了，这些法器他都熟啊，哪些好，哪些不好，分辨起来轻轻松松，把有价值那些放入初始空间，又拿出一些破烂添补上。
再用自己带来的口袋把尸体装好，程林拎着这两样高高兴兴返回了船上。
……
“验货！”
将两个口袋往甲板上一放，程林豪气干云道。
那后勤小翻领一看他，笑了：“你又来了？这回收获看样子不错？两个口袋？”
“那是，您给记录下吧。”程林微笑道。
“行，我看看这个……我去，这怎么是尸体？”小翻领打开口袋，往里一看，吓了一跳。
“就是之前那个我砍了手的家伙的，我追上去给他补了一刀。”程林解释道。
小翻领拍拍胸脯，笑道，“行嘞，这也算给他个全尸。”
然后就是按例贴标签记录。
程林没有提徐东的事，这个估计后勤还不知道，得等探索结束，他们得到通知再申报，他也不急，只是随口问道：“对了，那小姑娘好了没？”
“你说她啊，巧了，刚能动弹。”
小翻领一指，就正好看到草薇摇摇晃晃从船舱里走出来，她似乎还站不太稳，那模样活像是一只螃蟹，手里还拎着她自己的小口袋，此时“蹒跚”地走过来，瞅了程林一眼。
“彭。”
随手将她的小口袋往桌上一拍，抽了下鼻子：“把这些，也记在他的账上。”
“什么？你是说，把这口袋，算成程林的收获？”小翻领讶异道。
“是。”
“你要想好了……”
“费什么话，能不能办？”
“能。”
后勤小翻领乐了，草薇愿意给，他们九司自然没道理不收，眼看着草薇的小口袋也贴上了属于程林的编号胶条，程林很是纳闷地看向她：“小草，你这是干嘛？”
草薇哼了一声，不拿正眼瞧他，只是摇摇晃晃往船下走，留给他一个背影，一边走，一边故作冷酷地说：“我草某，一生不欠人情！”
还草某……
程林扶额，都无语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考古发掘
程林对草薇的了解十分有限，每一次见面大都是大打出手，但偏偏总是小萝莉吃亏。
这次的事，严格意义上讲，说不好是谁欠谁的人情，但小萝莉的表现还是令程林有些意外……中二是中二了些，但是考虑到她的年纪，也属正常，虽然一副臭脸，但行为还是很诚实。
这算是在还自己的人情？感恩什么的？真是意外啊。
程林心想着，笑了笑，恰在这时候，忽然间只听到远处传来奇异的鸣响。
“嗖嗖嗖！”
四道璀璨的烟花从岛屿中心最高的山头上笔直升起，在半空中停留，释放出耀眼的光芒，即便是云雾也压之不住。
辨认了下颜色，意外的发现，那是全体召集令，来自四个司局的，召唤全体成员集合的信号。
“四个司局同时集合？是发生了什么事了么？”
“或许是因为这变化吧，突然之间，这海面上的雾气又出现，海岛隐形，大概是组织上担心会发生什么危险，所以暂时决定集合人手，避免损失吧。”
船上的几个后勤小翻领纷纷猜测。
他们作为后勤，不需要理会这信号，但岛屿上其他各处的正在探索的小翻领们如见到信号，必须立即前往信号发出之处。
程林和草薇也都诧异地眺望向岛屿中心。
对于召集令……程林的猜测和后勤小翻领一样，应该是各司局担心出问题，才临时中止探索……虽然压根不会出任何问题就是……但是他们不知道……谨慎些总是没错。
“这信号发出的位置……唔，他们已经成功登顶天梯，抵达了无踪仙门旧址了么，速度倒是蛮快的，既然抵达了广场，那接下来，便应该进入后山，触发禾仙人那块仙石了吧。”
程林隐隐有些兴奋，截止目前，他收获已经不菲，两个散修提供的贡献点，加上初始空间中私藏的一些精品法器，这回算是不虚此行，不过距离他完成真正的目标还有距离——仙剑，他要的是仙剑。
“集合了，那我走了。”程林挥挥手，告别了后勤。
紧跑几步，看了看“蹒跚”的，宛如螃蟹一样慢搓搓往前挪的草薇，干脆伸手把小萝莉扛了起来：“你这也太慢了，我带你一程。”
“你放草某下来！”
“老实呆着吧。”
程林没搭理她，小萝莉不变身的情况还是挺轻的，扛起来毫无压力，一路向岛屿中心奔行，这时候，主要的路经几乎已经被小翻领们打通了，只有残留的一些战魂，程林没有纠缠，只是避开，很快，便看到了其余的赶赴岛屿中心的小翻领们。
四个司局的人在此刻都纷纷聚集而来，向中心区域聚拢。
……
……
绵延石阶处。
整条阶梯已经被强者们打通，程林和其他人毫无阻碍，一路奔行，很快便来到了广场上。
“人这么多？”
程林吃了一惊，这广场上此刻已经聚集了数百人，每个司局的人数虽少，但聚集在一起，还是非常可观的。
其他人距离较近，基本都已经到了，正在广场前面部分攀谈，人声涌动，热闹非凡。
大家情绪似乎都不错，不少人还拎着口袋什么的。
像是程林这种扛着个萝莉的，就很罕见了……
“那是谁？怎么扛着个人？”
“九司的人？有趣。”
人们纷纷看来，程林还没觉得如何，草薇就不乐意了，一张脸瞬间通红，只觉得颜面尽失！
“你，放我下来！”
她咬牙说道，程林这才哦了一声，将其放下，小萝莉一落地，顿时就钻进了人群，往十司那边去了，消失不见。
程林笑了笑。
“没想到这小姑娘还挺在乎面子的嘛。”
摇摇头，他开始寻找自家司局的人。
很快，他便看到了孙骁等人。
“孙骁！”
他招呼一声，走了过去。
付仲庭、谢青珂两人也在这里，正在闲聊，看到程林过来纷纷笑起来，“来了？怎么样？收获如何？”
程林神秘一笑：“还行吧，对了这块怎么了？为什么发出召集令？”
几个人都不知道程林抓捕散修的事，闻言，孙骁一脸兴奋地搭着程林肩膀，说：“应该是刚才的动静导致的，哎，这也不重要，现在啊，咱们就在这看戏就好，各个司局的高手正在清扫这广场和建筑，看到那些研究员了么？啧啧啧，多认真，几位司首已经带人往后山去了，似乎那边还有好东西。”
那边的确有好东西……还是会吓全世界人民一大跳，乃至于令柴道飞这种粉丝兴奋的好东西……
程林心中嘀咕。
付仲庭淡淡的眉眼间也流露出一丝兴趣，说：“我感觉后山里肯定有宝物，或许程前辈的传承就在那里。”
高冷范的谢青珂神色清淡，手指尖正把玩着一根秀气的，宛如圆珠笔一样的冰锥，闻言说：“我看那些专家学者，对程前辈的传承兴趣不大，倒是对这些废墟建筑兴趣浓郁的很。”
……
是的。
程林也已经发现了，此刻，经过几个司局的联合清扫，广场上的战魂基本已经被平了，如今，那些穿着白大褂的，背着各种仪器的研究人员正在小翻领们的保护下对这座山门进行发掘。
广场上还有个记者，也不知道是官方的，还是海鲜TV的，正在对一个满头银发的，戴着眼镜的高瘦老人进行采访，那老人满脸激动和红润，气质儒雅道：
“……是的，这是一个伟大的发现，截至目前，这是我们第一次，在投影中真正的，获取到了切实的有关地外文明的信息！
无论是前面的沙城、还是后来的圣像，都只能表明有文明的存在，却无法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当然……圣像投影中出产的灵能科技产物对我们的科学研究产生了极为巨大的推动！
但这毕竟不属于文化，而只是技术层面，这次，我们通过对这片古建筑的发掘，却有了惊喜的发现！
你们看，这几张照片，是拍摄到的建筑中的匾额，以及内部的一些器物、竹简、建筑上残留的文字，是的，文字！
这种陌生的文字我们目前无法破译，但只要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我们有信心，还原出这个文明的更多信息……”
录像机前，这位学者神态激动飞扬，眉眼间充满了那种充沛的干劲。
灵气复苏曾经对科学界造成过巨大的动荡，但由于其主要涉及生物、微观物理、化学等技术方向，所以一些其他领域的学者便被挡在了门外。
而投影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无论是对于投影的成因，空间的猜测，对其物理性质的研究，还是对于投影内部的生物、植物、文化的探索，都足够吸引来不同领域的专家。
就连考古这种冷门专业，从打投影出现都焕发了青春，全世界都渴望知道这些投影指代的地外文明究竟是什么模样。
程林就亲眼看到广场废墟建筑里，有不少拿着小刷子和小铲子，甚至是金属镊子，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夹起来碎片往塑料袋里放的人，有男有女，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应该是硕士博士之类的。
忽然，一个蹲在破败建筑里的青年惊呼一声：“吴教授！您快看！这里发现个碎裂的瓷瓶，旁边似乎还有散落的黑色丹药！”
正接受采访的吴教授闻言果断跑过去，不顾什么风度，一脸严肃地蹲下，拿着小镊子，夹起一颗黑色药丸仔细端详。
“装起来！拿去分析它的化学成分！”
“是！”
……
程林站在远处静静看着，忽然想起了推演里余弗的那张漆黑的脸。
他很有一种捂脸的冲动，想过去说一句：
那不是丹药，是老鼠屎……

第二百二十五章 唤醒
“你捂脸干嘛？”旁边的孙骁好奇问道。
“没什么。”
程林默默收回手，不去看那群忙碌的科研人员，“只是觉得太阳刺眼。”
孙骁抬头瞅了瞅覆盖着浓浓云絮的天空，心想你真会开玩笑。
“程林？”
忽然，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程林扭头，看清了来人，眉头挑起。
竟然是二院的梁丕，那个请客吃饭的富家公子。
“这是谁？”付仲庭问。
“二院的学员，之前见过一面。”程林解释了句，随后走上前。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打招呼，就只见梁丕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惭愧和复杂，低声说：“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很遗憾。”
唔……看来梁丕已经知道了关于徐东的事情了……也不意外，这货能在二院排名第11，家庭背景又似乎很强力，得到些消息实属正常。
“你知道了。”程林开口平静道。
梁丕苦笑，摇了摇头，叹道：“听说了，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徐东竟然……唉……他平常的确有些沉默寡言，但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好人。”
“散修也未必坏，只不过是立场不同。”程林平静说。
“你这样想么……好吧，不过这件事还是让我很……唉。”
梁丕脸上浮现一丝苦涩，他最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满心都是难以置信，虽然说关于非法散修的事在安全教育课上听过很多次，但梁丕从未想到，就在自己的身边，竟然便潜伏着，这令他产生了一种荒诞感，之后便是空虚和怅然。
“具体的消息你知道多少？比如他到底是不是黑方组织的成员？”程林试探问道。
梁丕摇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听我们院长刚才提了下，徐东的档案没有任何问题，最起码，在进入学院前没有问题，初步怀疑是上次探索投影外出的时候，他被黑方组织收买或威胁了，具体的还在审，但大概是这样，这对领导们而言是个好消息，最起码，说明档案审查这一关没有出现问题。”
是这样么……进入学院后被收买了？……这个推测有道理，结合徐东之前的表现来看，他显然不是个“专业”的内奸，所以才会在被程林发现后，如此惊慌失措，乃至于后来应对失误，现在反推，如果徐东足够成熟专业，那当初在树林里，其根本没有必要非要杀自己……
“恩，原来是这样。”程林点点头。
梁丕又道：“不过这也算给我们敲了警钟，不，是给咱们四个司局都敲了警钟，如果不出意外，等探索结束，咱们各自的学院里，有关爱国主义的教育课在课程表上的占比就又该增大了。”
说到这，梁丕忍不住笑了笑。
程林也是会心一笑。
旁边的孙骁、付仲庭和谢青珂三人听得一头雾水，直到这时候才忍不住插嘴询问：“程林，什么内奸？什么黑方组织？感觉上好像你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啊。”
唔……如果这也算“了不得”那我制造投影的事又算什么？
程林心中想着，想了想，简要地将过程给他们叙述了一遍。
听完整个事件，孙骁、付仲庭和谢青珂三人都是心中一沉，本来明媚的心情忽然有些压抑起来。
非法散修组织……内奸……渗透……杀人……
这些词汇对他们而言都太陌生，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那些黑暗的斗争竟然就悄无声息地发生在他们身边，甚至于，程林还已经参与了进去，立了大功……
原本感觉遥远的东西，竟然就在眼前。
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小翻领制服，三人忽然感觉肩头沉重了不少。
“这就是真正的小翻领，需要面对的么？不仅仅是探索神秘的投影，挖掘资源，维护地方治安，那些琐碎的事，还要面对某些组织的敌意。”
三人心想着，忽然对毕业后的未来感到了一丝紧张。
但随即，几个人眼神便坚定了起来。
作为九院这一届最优秀的学院之一，他们并不惧怕危险，不然的话，也根本不会申请进入投影。
如果想要安全，和其他一些同学一样，安安静静上课，然后毕业找个城市，进入特理司体系当个文职人员之类的，那不是更好？
可是他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准备躲避那些，往高大上了说，是为了保护社会安宁和平，往小了说，这也是获得力量和特权必须付出的代价，世上从没有只享受不付出的好事。
“这么说，你这次立了大功？可以啊。”孙骁笑着拍了下程林的肩膀。
“程林偷偷立功，唉，没法做朋友了啊，下回有这好事记得带我们一起啊。”付仲庭开玩笑道。
便是素来高冷话不多的谢青珂也勾起一丝笑容：“打得不错。”
什么“打的不错”啊……你以为你是在搓炉石么……
程林心里吐槽了一句，却也为自己的朋友能看得开而高兴。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如果畏惧，那不如甘心做一条咸鱼……比如花蓓那样的。
唔……说起花蓓……也不知道她现在日子过得怎么样……
程林想着这些，忽然间，就听到前方人群躁动了起来，一部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忽然起身进入了后山。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司首们在后山发现了这云雾气柱的源头，是一口古井，最神奇的是，在古井上还有一块神秘的覆盖花纹的石头！”
“石头？那是什么？”
“不知道，这边正召集专家组去测呢，没看都在搬仪器么？”
一群人纷纷议论道。
“古井？石头？走走，一起去看看。”孙骁咋咋呼呼招呼道。
程林几人对视一眼，点头欣然向后山走去。
……
后山。
山明水秀，树木葱葱。
云雾笼罩的后山宛如一处仙境，那一滩深绿色的潭水更是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气息。
饶是各大司局高层强者的心灵，都收到了这环境气氛的影响，变得安宁淡然了许多。
“如果不出意外，此处就是导致那云雾的阵眼，能将整个岛屿隐形，这是一种我们目前无法知晓的灵气运用方式，其体系似乎和上次的‘圣像’投影背后的灵能科技文明有所不同。”
六司的那位司首目视那湖水中，冲天而起的云雾气柱说道。
十司的孙司首性格较粗狂，闻言眯眼道：“这些科学的东西我也不懂，我就想知道，程前辈的传承是不是在这里头！”
二司司首静静站在几人的中心位置，整个探索也隐隐以他为首，其是个身材与沈山京不相伯仲的高大男人，身上气息若有若无，如烟般缥缈，此刻也是开口，说：
“应该就在这里了，这是整个岛屿的中心，也是云雾的源头，如果程前辈真的将传承留下，那最大的可能就在这里，问题是，其在井里，还是那块石头里？”
站在旁边脸上始终保持淡笑的沈山京闻言，说：“我赌在石头里，话说，你们真的要让专家组去研究？这里条件简陋，只凭专家组携带的仪器，怕是应付不来。”
“哦？那沈司首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有时候很多事不如直接一些，我来开路如何？”沈山京说。
三家司首对视一眼，沉吟两秒，都点了点头。
沈山京哈哈一笑，纵身而起，没有借助湖中的垫脚石，而是横飞过湖面，落在那古井旁。
之后看了岸上几人一眼，伸手轰然向那块奇异的石头按了下去。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山林大动，残云风卷，云雾气柱飘摇盘旋，万木簌簌抖动，偌大山谷灵气震动！
那井上的仙石爆发出冲天光芒，变得透明，石中一个白衣人影显现！
时隔一年，禾仙人再度苏醒！

第二百二十六章 全民破译
轰～
仙石光芒大作，变得晶莹透明，光华轮转，璀璨神秘，其内部的白衣人影如同谪仙临世，被激活出场。
与此同时，宛如推演中的情景再现。
包括沈山京在内的，在湖边区域的各大司局高层，近乎同一时间脑海中浮现奇异信息。
那信息并非文字，也非语言，更像是传说中的“神念”：
“仙人揽六著，对博神山隅……飞腾入景云，高风吹我躯……徘徊九天下，与而长相须。”
禾仙人按照既定的程序吟诵道。
之后，才真正醒来，用那仙人般俯视世间的目光扫过众人：“是你等将我唤醒？”
……
禾仙人出世的动静颇大，整个山谷都为之动荡，在广场上的小翻领们在同一时间听到了这动静，一时间，四大司局，数百修行者尽皆惊诧。
“发生了什么？”
“是后山山谷？”
人们议论纷纷，向后山涌去。
程林等人在人群外围，看不到具体情境，也接收不到禾仙人的神念。
孙骁几人面面相觑，忐忑莫名：“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梁丕亦是惊道：“能引动那么大的动静……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心潮起伏，更加急切地向后山涌去。
数百人中，程林显得有些不起眼，他静静抬头，眺望着那剧烈翻卷的云雾气柱，心中暗暗说了句：你好，禾仙人。
或者说是程仙人才对。
在海岛外留言的刻意引导下，人们很自然地会将禾仙人脑补成程前辈，对此，程林十分笃定。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程林笑了笑，说道。
……
后山。
距离仙石最近的沈山京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在他面前，那块巨大的白色半透明石头内部，宛如仙人般的影像栩栩如生，白衣胜雪，唯独面目笼罩在光芒中，看不清晰。
其虽未展开威能，但只是那气势，便压的这位堂堂九司司首心折，俯首！
仙人！
这个念头很突然地出现在他心中，便再也无法撼动，这个神秘的人影身上充斥着一种迥异于人类的气质，虽然是人形，但若是闭上眼睛，用感知去感受，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必然是某种高等生命的图影。
形似人，本质却已超脱了人类的范畴，进入更高的层级。
“仙人？难道是那位飞升者……程前辈？”沈山京心头震撼中猜测道。
……
湖边，岸上。
二、六、十三大司局的最高长官此刻也是面色大改，不复最初的从容淡定。
“那是谁？”
“飞升者？程林前辈？”
“肯定是了！这难道是程前辈留下的图影？他的传承果然在这里！”
三位大人新潮澎湃，一时间百感交集，他们最差的也是四品修为，眼力何等刁钻？经过最初的震撼后，他们很快分辨出，那石头中的人影并非是真正的生物，更像是某种影像的留存。
那这又是谁的影像？
联系到海岛外面程前辈的那句留言，事情俨然再清晰不过。
程前辈！这必然是那位夏国首位飞升者！
这个逻辑是如此理所当然，几乎没有任何人有所怀疑。
“果然是仙家手段！”六司司首赞叹道。
“破碎虚空，飞升之后，生命层次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提升么？看来……我们目前对修行的探索还是太慢，太慢。”
那位气息缥缈的二司司首深深地叹了口气，用一种仰望的姿态去看向那神秘的“程前辈”影像，身为堂堂二司掌门人，夏国有数的修行强者，其展现在手下面前的形象向来是威严强大。
旁边的那些小翻领们何时见过自家司首露出如此卑微而仰望的姿态？
可是。
这一刻，没有人觉得这不应该，没有人认为这不正当。
只因为……那影像是目前地球已知最强者！
末法时代人间最强修士！
即便只是个影像，也值得天下修士参拜，仰望。
这是对前辈和强者的尊重。
……
“吴教授！您快看！”
后山谷口。
那群先锋探索研究团队已经赶到，这群人中大部分是有着光辉璀璨的履历的年轻人，其中还有数位在夏国科学界举足轻重的大学者。
可此刻，望着那湖水中冲天光束，那神秘的人影，他们尽皆失声。
那位之前接受采访的吴教授更是木然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光影，喃喃：“生物？不是，是留影？这石头难道是类似显示器的作用？这到底是如何实现的？是灵能科技的手段，还是某种更加奇妙的方式？还有这脑海中的信息……脑电波？信号传输？还是什么？”
在他身旁。
那个电视台的摄影师，呆愣楞的，手里的摄像机盖子没有盖上，此刻，机器仍保持着运转，将这一切都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旁边的那位跟随探索团队进入投影的姓林的记者，双目失神，脑海中只有三个大字：
大新闻！
这必然是足以轰动全国，全球的大新闻！
程前辈的留影出现？作为全球顶级IP，程前辈现世会引起何等轰动？
……
对于岛屿上的事，外界暂时无法知晓，但所有人都已笃定，一旦这个消息被爆出去，必然引动巨大波澜。
静碧的湖水中荡漾着波纹。
山上的万木渐渐舒缓平静。
“程前辈”的留影见无人回应，便再次问了一遍：
“是你等将我唤醒？”
这一次，距离最近的沈山京压下心头震撼，点头：“是！您是程前辈？”
他不确定这影像是否拥有足够的智能，便只能试探询问。
“我为无踪仙门祖师，斩一缕神魂藏纳于此，特待有缘人，以传我道统，你们可有所求？”
白衣影像按照既定的台词冷声说道。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定。
果然！
他果然是程前辈！
创立宗门……传他道统……这所有的都和外面石壁上的文字对应上了！
这回，人们对这人影的身份再无任何疑虑。
此刻，其余三位司首也跃入了湖心岛。
四人恭敬站成一排，拱手道：“晚辈见过程前辈，敢问前辈留下的传承……是什么？”
白衣人影闻言气势骤起，仙音浩渺，如推演中所言的“三有”传遍偌大山谷。
……
此刻，程林等数百个小翻领刚刚涌入后山，便恰好听到“程前辈”的这三段话，霎时间，这群夏国精英修行者，鸦雀无声。
良久，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
“宗门一座……”
“术法三千……”
“仙剑……斩星？”
小翻领们喃喃自语，随即，眼眸中爆发出炽热神采。
“程林！听到了么？是传承啊！果然是程前辈留下的传承！”孙骁兴奋的嘴巴合不拢。
梁丕面露激动：“静待有缘人？我有缘么？不知道，但是我有钱……”
人群中。
当柴道飞看到那人影，以及脑海中浮现了信息后，小胖子整个人如被雷霆击中般怔住，片刻后，他忽然捂住了嘴巴，激动的一张脸如同煮熟的大虾般，眼泪滚滚而下，作为程前辈的NC粉，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莫大的幸福笼罩己身，就像是那些狂热追星族看到偶像出现般，热血冲头，难以自抑。
……
所有人陷入了某种神秘诡异的气氛中。
人宛如化作了海洋，整体呈现出一种颜色和状态，作为海洋中的一滴特立独行的水滴，程林心绪复杂。
这一切都在预料中，但是当真的看到这些人被误导，继而激动，狂热，他这个始作俑者情绪忽然就复杂了起来。
有些小爽，也有些奇怪的愧疚，甚至有一丝丝的……怜悯。
是的，很奇怪的一种情绪。
“唉。”深深地叹了口气，程林摇摇头，挤开人群，到了一块树荫下，坐下。
坐下以后，视野被挡住，便看不到前方发生了什么。
但他根本并不在意，风吹眼帘，只是有些困倦。
……
十分钟后。
四大司局联合组织的破译工作开始了。
人们很快判断出，想要或许传承就需要解开那石头上的“密码”，而解谜这件事，各大司局非常默契地交给了专业人士。
研究专家组走了一批人，然后又来了一批新的人，也带来了一些笨重的仪器。
投影内部网络会受到极大的干扰，电的话，倒是可以接入电线进来，只是不容易，所以用的是蓄电池。
有了仪器，有了专家，破译工作迅速开始。
由那位吴教授主管，从魔都紧急调集来了密码学专家们尝试破译。
同时，多手准备，国内的几位顶尖的数学家据说也在赶来。
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小翻领们忽然变得没有事情做了，一部分留守，协助专家组忙碌。
一部分继续回去捡法器，还有一些留下看热闹……
至于程林……
他离开了这里。
去了海边。
对于破译这件事他毫无观战的兴趣，起初看了一阵，算了算，发现这群人破译的速度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快，于是，他便干脆回去了海边，躲清静。
……
海边的九司那些海船上。
后勤处的小翻领们正无聊地在整理物资。
程林坐在甲板上，和他们闲聊。
“所以你为啥不留下看热闹？”
“我也帮不上忙，再者说……其实破译挺无聊的，真的不好看。”程林诚心实意地说。
“看你年纪不大倒是看得开，哈哈，你不想看，好多人想看都进不来呢，知道嘛，投影外面都翻了天了。”小翻领拎着个罐头走过来，递给他说。
程林说了声谢谢，打开，是水果罐头，慢慢吃着，他微笑道：“很正常，这算是个大消息了。”
完全不出他所料。
后勤小翻领翻出一根烟，点燃，迎着海风吸了一口，感慨道：“何止是大消息啊，简直是爆炸新闻，我刚才回了岸上一趟，你是没看到啊，整个广场都乱了套了，全城都在说这事，更别说是网上了，我下载了几个网页回来，你瞅瞅，这评论，这帖子，真的是一场大热闹。”
程林随意看了几眼，笑了笑，并不意外，道：“程前辈影像显现，轰动些正常。”
“还有人把‘密码’发到了网上，就是录像嘛，结果全国都热闹了，掀起了一股风潮，叫什么‘全民破译’，一群网友都开始试图破译密码，话题都上了热搜第一了，要我说，这就是闹着玩，破译？人还能比得上计算机？咱们这边要专家有专家，有仪器有仪器，争取再来一次世界第一，上次咱们国家就是全球第一个打通投影的。”
“希望吧，你说，这次破译要多久才能通关？”程林捧着罐头，问。
后勤小翻领犹豫了下，猜测：“三个小时？”
旁边有人笑道：“我赌五个小时。”
“那我猜最少六个小时！那可是仙人的谜题啊。”
“仙人谜题咋了？难道咱们超级计算机还怕了它？”
后勤们无聊地吵闹起来。
程林倚靠着甲板，只是微笑，吹着海风，吃着罐头，静静看着落日西沉，夜幕降临，星空璀璨。
六个小时后，程林收到了新的消息：
破译进度卡住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亿万可能
“破译进度卡住了！”
程林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甲板上打坐修行。
为了及时找到禾剑，他修行的很“浅”，所以在捕捉到相关关键词之后，迅速睁开眼。
“发生了什么？什么卡住了？”
程林问道。
后勤小翻领们走过来，神态莫名，说：“是破译进度，之前一直用计算机在破译，进展很快，可是，现在，突然卡住了。”
卡住了？
程林面露不解，仔细问了几句，才了解了状况。
的确是卡住了。
破译开始的是在傍晚，最初是由计算机本地运算，经过了前期约一个小时的采样，很快开始进行运算，破译进度也迅速攀升，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达到了30％。
在突破了这个数值后，忽然间，破译速度骤降，研究员们得出的答案是能搬到岛上的计算机，本地运算速度跟不上，又没法联网，所以经过思考，他们选择了另外一条思路。
从魔都迁过来一条光缆，将几台摄像机连通起来，将石头上的动态的画面通过数据，传到魔都，然后用研究所的超级计算机分析。
这样麻烦且费力，成本也非常高，但国家行动，这点成本可以忽略不计，都没用各大司局出手，光是那位吴教授就给搞定了。
这样就可以将影像数据传输到研究所。
投影里的确没法走无线网，但是咱拉一条网线过去总可以吧？不上传云端，只走本地传输，试了下，发现可行，只不过似乎是受到投影的干扰，即便是有线传输，其数据输送速度也慢了很多，偶尔还有断流。
但没关系，这属于可以接受的范围。
有了这条“探头”，魔都的研究院顿时忙碌起来。
甚至不只是魔都，全国范围的超级计算机都为之开启。
例如：
“神威&太湖之光（Sunway TaihuLight）”，其Linpack浮点性能达到93PFLOPS，理论浮点性能为125.4PFLOPS，理论性能可达10亿亿次超算。
“TH—2天河二号”，整个计算阵列，多达4，981，760个处理器，峰值速度高达33，862 TFlop/s。
……
这是夏国的，在全球范围内，各大投影的探索也到了解密阶段。
例如联邦的，目前排在全球超级计算机第一位的Summit（顶点），以及为国家安全局服务的Sierra，都已临时被调集过来进行仙人密码的破译。
……
在超级计算机的辅助下，破译进度宛如火箭一样上升，本来大家都很兴奋，但当破译进度突破50％后，计算速度明显有了一定的下跌。
70％后，速度再跌。
80％后，速度缓慢。
90％后，彻底停止。
……
是的，停止，超级计算机的数据模拟都再无法给出答案。
不仅仅是夏国，包括联邦的超级计算机在内，全球的破译都迎来了当头棒喝！
人类本以为仙人遗留的密码在计算机面前不堪一击，但现实狠狠抽了他们一个响亮的巴掌。
……
“已经一个小时了，整整一个小时，破境进度卡在90％上，再没有任何突破，上岸往返的专家，就有了11波，我们虽然没法去岛屿中心，但也能猜出来，那边估计已经乱了。”
后勤小翻领摇头叹息道。
是这样么……超级计算机都卡住了？如此强大？真的假的？
程林一时间有些迷惑，不真实，在他想来，禾仙人再如何，其密码也不可能撑得住计算机的攻坚，可现实却似乎并未如他所料。
“我和余弗他们当初耗费了三四个月，才勉强达到50％出头，到那时，我就已经极其难以突破了，计算机的确厉害，只用了几个小时，就破译到了90％……不过，却卡住了，有意思。”
程林心中默默思索。
他起身，说：“我去看看。”
“给你个手电筒。”
……
从船上下来，程林打着手电筒向岛屿中心狂奔。
六个小时过去了，此时已经到了凌晨。
对于很多夜猫子，修仙党而言，凌晨只是夜生活的开始，而对于几大司局，这个夜晚则显然是要通宵了。
岛屿陷入黑暗中，树影宛如鬼怪，伸展着枝丫。
程林一概不管，只是奔行，很快，便沿着石阶，穿过广场，来到了后山。
后山灯火通明！
一条巨大的线缆从岛上一直拉到湖心岛。
盘膝而坐的“程前辈”四周，几架摄影机对准了各个方位，旁边还有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学者在拿着计算机、设备、笔和本子在交谈忙碌。
这地方临时被搭建成了野外研究所，桌子板凳一应俱全。
小翻领们，则几乎都在岸边，忙碌或者打坐，或者低声议论，整个山谷气氛压抑。
“程林？过来这边。”
孙骁眼睛尖，看到他返回，摆手，低声喊道。
“来了，怎么样？听说卡了？”程林走过来，盘膝坐下。
旁边的付仲庭苦着一张脸，点头：“是啊，已经卡了一个小时了，不知道怎么了，超级计算机竟然也无法攻破。”
“有没有具体原因？”程林好奇询问。
盘膝打坐的谢青珂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我去别处问问。”
程林摇摇头，想了想，跑去了二司那边，准备找梁丕问问，对方似乎能和高层说上话。
整个后山地上点燃着不少“光热炉”，还算明亮，程林从盘膝打坐的人群中穿行，侧头，就可以看到那些满头大汗忙碌的工作人员，湖边最前面，四个司局的司首，以及众多副司首们都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讨论什么，气氛很沉闷。
……
“程林？”二司驻地，梁丕看到程林过来，微微吃惊，随即笑道，“你是来打听消息的吧。”
点点头，程林并不隐瞒，认真问：“知道内幕消息么？为什么卡住了？”
梁丕叹了口气，递给程林一个小蒲团，等他坐下，才小声说：“其实，不是计算机卡住了，而是我们卡住了。”
“什么意思？”程林挑眉。
梁丕又是叹了口气，苦笑道：“程前辈留下的这谜题，显然是需要寻找规律，然后凝结灵气场域，打进石头，将那些零散的场域结构补全，难点在于找规律。”
“人脑是有限的，除了个别少数的，在大脑思维方面有所加强的修行者外，其他人论运算速度，都比不上计算机，更何况是超级计算机。”
“计算机本质是寻找规律，然后给出有限的可能性，将这些可能性进行排序，由我们的人凝结场域，去一一尝试。”
说到这里，程林试探说了句：“类似穷举法？”
梁丕点点头：“不太准确，但大概是这个意思，前面90％，计算机给出的可能性都是有限的，我们只需要派人手依次尝试就可以，但是当突破90％后……可能性达到了一个近乎于‘无限’的数量，所以……我们卡住了。”
顿了顿，梁丕苦笑，“如果将破译的方向比作未来，那这些规律的‘可能性’，在每一个瞬间，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如果计算周期的总数，那‘可能性’多达万亿，十万亿，百万亿……无数，如同恒河沙数，无穷无尽！”
“给你做个更通俗的比喻，你读过刘慈欣的《诗云》吧，李白借助量子计算机进行终极吟诗，编织出了庞大瑰丽的诗云，其穷尽了文字的排列方式，诗云中必然藏着绝巅诗作，可是……却没有人能从中寻找出来！”
梁丕道。
程林沉默。
他已经明白了，超级计算机没有问题，其成功地将仙石变化规律的可能性显示了出来，可是90％后的可能性太多太多，近乎无穷无尽，人们根本无法从中寻找到正确的那个。
除非，用庞大的时间和人力去一一尝试。
可是……投影是有存在时限的！
如果拖延太久，等投影消失……
程林忽然明悟，抬头仰望星空。
他想起了余弗和大剑师。
人类面对仙人的谜题，遇到了和余弗他们相同的难题。
“我们没有时间了！”

第二百二十八章 第一个破译者
“这就是导致进度受阻的真正原因。”梁丕再次叹了口气，说。
程林静默不语，收回看向暗夜的双眼。
他犹豫了下，沉吟道：“也就是说，计算机计算出了很多很多种结果，但它却无法指明哪个结果正确。”
“需要人来判断。”梁丕说。
“可人又怎么判断的出？”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事了，总会……有办法的吧？咦，你看。”
梁丕忽然看到了什么，伸手指向湖中心。
只见湖心岛的那群研究者中，有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是那个吴教授，其正沿着湖面向岸边走去。
为了方便这些普通的研究者前行，人们通过海船送来了不少木板，将其搭在那些石墩上，形成了一条简易的桥。
在程林的目光中，那位学者来到了湖边，来到了四大司局的强者们聚集之处，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惜距离太远，听不清。
……
“吴教授，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湖边，六司司首询问道。
“不行，我们已经尝试了很多次，也和国内其余的一些同行进行了沟通，计算机的能力没有问题，但现在面临的事，不是计算机可以解决的……”
叹了口气，这位探索学者队伍的领队摘下眼镜，按了按眼眶，之后重新戴上，说，“计算机不是万能的，它只是一种工具，辅助人的工具，而不是能够替代我们做判断的主人。”
顿了顿，他继续说：“我们之前的方式，是将一切都交给超算，它将结果进行可性能的排序，我们派人施行，但现在，这个法子终于行不通了，我们需要改变思路。”
“什么思路？已经找到新方案了？”二司司首听出了弦外之音，急忙问道。
一头银丝的老学者认真地点了点头，他声音严肃道：“之前是计算机为主，人为辅，现在我想可以调换过来了，破译以人为主，计算为辅。”
“可是，人类的计算能力远远比不过超算，如果超算都不行……”十司司首孙无言开口。
“不，计算依然交给机器，人要做的是提供灵感和做出选择！”
“什么意思？”众人困惑。
老学者扶了扶眼镜，说：“我们在之前的破译过程中有了一些发现，就是修行者在面对灵气场域的时候，有时候会触发某种……感觉，类似于俗称的第六感，我们暂时称之为‘玄感’，我用最简单的话来叙述，就是说，我们发现，修行者在面对众多场域时，会有一定概率，本能地选择出正确的那个！”
“而且，个别修行者，对于谜题的第一印象解法，非常接近真实！”
沈山京听闻微微一怔，说：“那你的意思是……”
老学者斩钉截铁道：“我需要在场的所有修行者配合，利用修行者拥有的‘玄感’来对结果进行筛选！”
……
……
时间紧迫，没有人耽误的起。
很快，新的方案便落实了下去。
魔都的后勤部队迅速将十块巨大的展示触摸屏幕通过船运输到了沙滩上，体能系修行者将这些屏幕扛到了后山。
一个小时后，十块屏幕出现在了湖畔。
接通了电池，与网线连通，很快的，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些屏幕上变成了纯白色的背景，处于开机状态，却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变化。
“这是在做什么？”
“新的方法么？”
“不知道。”
人们议论纷纷。
人群中的程林目睹着十块大屏幕分散在湖畔竖起来，他心中也很是好奇。
人们的疑惑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各大司局的各级小领导就出面，将事情传达给了他们。
……
“玄感？指得不会是运气吧？”
“什么意思？是要从机器破译，变成人工破译么？”
湖畔的数百名小翻领们很是惊奇，很是困惑，也很是忐忑。
程林也终于明白了“新方案”是什么。
那些学者的意思是，要在场的数百名修行者去参悟剩下的10％，如果有灵感，就去那屏幕上试着画出来，不需要全部，只需要一个引子。
比如说……一根线条，一个点，一个符号……画出来之后，屏幕上就会自动将计算机算出的“可能性”给出，然后再由修行者去选择。
核心就是利用修行者的“玄感”缩小选择范围。
感觉……好像很不靠谱的样子啊……真的可行么……
程林说不准，毕竟他当初只参与破解了50％左右，剩下的，都是在找到“钥匙”后，一口气解开的。
他只是有些担心，可别真的解不开，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看到那些人焦急的模样，程林也跟着急，甚至有种出手的冲动。
他掌握着钥匙，只要他上场，最多五分钟，便可以轻松破解开那10％。
可是……不行。
他叹了口气，自己若是上去，怕是就再也下不来，全世界都被卡住，结果自己上去轻松解开，怎么解释？没办法解释。
他只能寄希望于大家都争气一些。
“程林，我们也开始吧，”旁边的梁丕眼睛亮亮的，仿佛很激动，“听到了么，任何人，只要对破译造成推动，那就可以获取额外的贡献点，而且，破译是有概率获取异能的啊！”
他很兴奋。
不只是他，很多小翻领们在最初的错愕后都激动起来。
贡献点奖励是一方面，更重要是获取“三千术法”的可能，前面90％的破译，大家已经知晓，去操作破译的人，有一定的概率从石头中获取一门“术法”，或者说是“异能”，类似觉醒时候的天赋异能，又有不同，无论如何，都是异能。
这对修行者们的吸引力太大，不是所有人都和程林一样，可以学习所有异能，巨大部分人都受限于某个领域，而这次破译却是个机会，例如一个火元素修士，获取了一门水系术法，那岂不是冰火同修？
只是想想，便很有吸引力。
……
短暂的骚乱后，在场的数百名，来自四大司局的精英，全部盘膝打坐，双目直视仙石上剩下的那块灰暗的区域，瞪大双眼，开始寻找破译的灵感。
湖畔一时静谧无声。
工作人员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打扰到谁的思路。
光热炉在燃烧，数百修士尽皆陷入最深沉的思索。
夜风习习，湖畔大树叶片纷落。
神秘的气氛笼罩了这里。
程林藏在人群里，假意盘膝破译，实则在暗中观察。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紧盯着那块石头。
超级计算机已经帮助人们做出了近乎99％的计算，现在需要的是那1％的灵感。
忽然，有个小翻领起身，来到一面屏幕前，画了一笔，顿时，在他指尖自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许多个场域模型，这是计算辅助的结果，他怔了怔，陷入了选择困难，最终摇头重新坐下。
又一个人起身，画了一笔，又是坐下。
一个人……又一个人……
站起、画一笔，困惑，再落座。
尝试勾勒线条的人很多，但敢于选择一个完整场域，走入湖心岛进行正式破译的人却一个都没有。
虽然失败了也没有惩罚，但大家谁都不愿意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丢人。
程林始终没有动，只是观察，起初还抱有希望，但后来，越发失落。
“他们真的可以么……”
程林心中怀疑。
恰在这时，忽然隐隐有低低的惊呼声浮现。
有人上去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站出来
“有人上去了。”
“是他，二院的宋显真。”
二院？不是二司？听起来……似乎也是申请进入的学员？
程林抬起目光，便看到一个年轻的，略有些熟悉的身影从一面屏幕旁走开，他勾勒的线条有足足五条，所以，计算筛选出的结果只有几十个。
他从中选了一个，走向了湖心岛。
没有人阻拦，无数目光投射过去，对于这个敢于第一个走上去尝试的人，人们对其的期望不是很大，但却羡慕他的勇气。
那个姓宋的修行者终于来到了“程前辈”旁，先是恭敬行了一礼，之后才抬起手，犹豫了下，将掌心的一道场域打入其中。
片刻后，光芒骤起。
无数双目光亮了起来。
成功了！
“破译进度91％！”
旁边有学者低声报告，这声音不高，却在如此静谧的环境下清楚地传入人们耳中。
湖面有水纹搅动，夜风吹散了笼罩在人们头顶的乌云。
真的可以！
这个方法真的可行！
一时间，众人露出喜悦的神情，学者们惊喜于破译的突破，小翻领们则向那位宋同学投向羡慕的目光。
第一个破译者，出现！
在无数的羡艳目光中，程林也看向那位宋同学，随即微微一怔。
“是他？”
是他么？
程林心底有些惊讶，但转念，又只觉得理所当然。
宋显真的那张还显得有些年轻、青涩的脸庞程林从未见过，但他却认识二十年后的他，是的，他就是当初在魔都那场推演中，二十年后的二司司首。
虽然无论是气质、还是年龄都有相差二十年，但程林依然认出了他。
宋显真现在已经二十多岁，这个年龄，长相已经固定，所以程林很容易便认出了他。
“未来的司首，没有刻意去找你，但没想到，你果然还是出现了。”
程林笑了起来。
当然，因为有他的存在，未来这位宋同学是否还会成为司首已经不大确定，是否会成为九品强者也难以笃定，但最起码，程林确定他是个足够优秀的，有很高的成长性的人。
“要不要去勾搭？结交一下？就和柴道飞一样？”程林想了想，摇摇头。
暂时算了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认识不迟，他相信，两人以后必定还会有所交集。
……
宋显真的成功大大鼓舞了士气，也刺激了很多人。
尤其是同为二司的那些学员们，例如梁丕，便明显呼吸粗重起来。
“这位宋同学在你们学院目前排多少？”程林看了看他，问。
随后，得到了个不出乎预料的答案：
第一名。
并不意外，稍稍意外的是其修为，按照梁丕的说法，此刻的宋显真早已登临三品。
魔都二院，果然不凡，第一名压了其余学院一个大等级。
……
有了宋显真的突破，接下来敢于尝试的人多了起来。
第二个进入湖心岛破译的同样是二司的学员，据梁丕说，在第一次月考中排名第四，可惜，这位同学并未复制宋显真的成功，失败退下。
第三个是来自九司的正式小翻领，失败。
……
足足到第十三个人上前，才终于第二次成功。
只不过对于此人的成功，大家没有任何人表示意外。
因为他是六司司首。
随着六司司首的成功，下一个入场是九司掌门人沈山京，他似乎早有计算，步伐沉稳，打入场域后转身便走，再无迟疑，当然也是成功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四个司局的司首尽皆下场破译。
便是其中数位副司首级别的高层也尝试了，有的成功，有的失败。
这令程林略感惊奇。
“看来，这玄感与修为实力并无直接关联，如今这些破译成功的，也并非全是高手，四五品的强者也有失败的例子。”
人们也都意识到了这点，玄感不如说是“灵感”，与修为关系不大，有时候低级修行者迸发出来的灵感会令人拍案称奇，而高级修士却也可能毫无头绪。
这是一场无关修为的竞赛。
“或许，与真正的天赋有关。”程林猜测。
到此时，他已几乎确定，禾仙人的密码根本就是为了阻拦其余修士获取其传承，无踪仙门内部才有破译的捷径，或者说是“钥匙”，而其余的修士，纵然获取仙石，也难以破译。
看了看进度，已经达到了95％。
参与破译，并成功的人数达到了十二人，每个人推进的进度不同，除了宋显真，大都在百分之零点几。
夜色已深。
所有人却都毫无睡意，灯火通明中，程林惊讶地看到十司队列中走出一人。
是草薇。
小姑娘走入湖心岛，面无表情地打进一个场域。
进度抵达了96％。
这引发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这是今夜第二个将进度推进1％的人。
草薇似乎很高兴，勾了勾嘴角，忽然往人群中看了一眼，才离开。
“程林，她好像看了你一眼。”梁丕好奇说道。
“没有吧，你看错了。”程林笑了笑，然后他看到梁丕站起身来，“你也要去？”
梁丕点点头，满怀信心地走上去。
一分钟后，他满脸颓唐地返回。
梁丕很失落，扭头看了看程林，鼓动道：“你不去试试？”
“我没有头绪。”程林摇摇头。
他还是想等等。
……
时间继续推移。
又过去了两个小时，上去尝试的人多达几十个，但大部分都已失败告终。
成功的例子很少，孙骁他们也进去尝试了，但只有谢青珂成功推进了0.2％，付仲庭都失败了。
六院的李瑾李瑜两姐妹上去了一次，姐姐也推进了0.2％。
其余的人，程林就不熟了。
至此，时间已经快到了凌晨，进度也终于缓慢且坚定地达到了99％。
然而，到这个数值之后，便再没有人能成功推进哪怕一丝一毫。
就仿佛陷入了一个难以逾越的瓶颈。
算了算，在场的几百人，几乎都尝试勾勒了线条，真正走上湖心岛的不到三分之一，按所有人为基数计算，成功率不到0.05％。
不说正式小翻领，单说四个司局以学员身份进入探索的，几乎全部都进入湖心岛尝试过。
唯独始终没有起身尝试的，只有程林一人。
“你真的不试试？”
梁丕不止一次撺掇他。
程林却只是微笑。
时间终于到了凌晨，最黑暗的时候，后山重新开始弥漫起焦虑，吴教授以及四大司首在湖畔神色凝重，至今，全球范围，都仍旧没有破译成功之地。
而时间，已经快要天亮了。
外界纷纷乱乱，这里却平静的吓人。
很多人已经彻底放弃，那最后的1％宛如横亘天际的一道线，看不到突破的希望。
突然间。
某处传来惊呼：“你们快看！岛屿在变淡！”
人们一惊，纷纷借着光热炉看向脚下，愕然发现岛屿果然有了变淡的迹象，就像是开始褪色的画。
这是投影开始消失的征兆！
人们慌乱起来。
这就要消失了？这么快？可是明明还差一点点！
研究学者团的人顿时慌了神，那位吴教授忽然冲出来，大喊道：“还有没有人没试过？站出来！试一试！时间来不及了！”
声音很大，略带慌张。
回荡在黎明的山谷中。
数百修行者，无人应答。
吴教授怔了怔，苦笑，失望的情绪宛如爬山虎，爬满了疲惫的脸庞。
就在这时候。
程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然后，他站了起来。

第二百三十章 仙剑再度降人间
“让我来！”
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人们纷纷看了过去，想知道究竟是哪个勇士敢在这时候再做奋力一搏。
虽然失败了也没什么，但在这个关键时刻站出来，的确需要一点勇气。
“道飞？你……”
“柴道飞？他之前不是失败过了么？”
“难道他终于有了灵感？”
人们议论纷纷。
尤其是十司的人，更是惊讶错愕，又是好奇，又是振奋，又是替他捏了一把汗。
人群中，柴道飞站了起来，他一对眼睛红红的，像是饿极了的兔子，拳头攥得很紧，青筋浮动。
湖畔的吴教授满是期许地看向这个秀气的白胖子，说：“你有信心？”
“我想试试！”柴道飞咬牙道。
“好！失败了也不要紧！”吴教授鼓励道，这位研究学者团的领队此刻眼看投影淡化，已经是心急如焚，若吴教授自己是修行者，他早就扑过去疯狂尝试了，可惜他不是，所以必须将希望寄托给这群年轻人。
……
“柴道飞？”
程林惊讶地看着光热炉旁那个昏黑的，橙红的圆润剪影，很是意外。
他所坐的地方比较偏僻，靠后，此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前面的柴道飞吸引，程林的起身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只有旁边的梁丕讶异地扭头看他，低声问：“程林……你……”
程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向前方。
柴道飞的出现似乎鼓舞了一些人，接下来，陆续又有十几人站起身。
他们有的是已经失败过的，也有曾经成功过的，还有未曾尝试过的，人就是这样，很多事，一旦有了人领头，大家的胆气就大了起来。
沉闷的气氛有了短暂的扬起，人们静静地凝望着这群勇士。
相对于在场的几百人而言，出列的只有十来个，很少，但却承载了人们的希望。
“我也去试试，总要尽一份力。”程林笑了笑，冲梁丕说。
梁丕闻言咬了咬牙，起身：“那我也再试一次！”
“你有思路？”程林看向他。
梁丕摇头苦笑：“没有……碰碰运气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程林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可惜他明白，这种事根本没有运气可讲，从近乎于无数的选择中找到唯一的正确解……唔，除非那人是觉醒了幸运异能的人。
可惜，经过推演的他知晓，类似于幸运那种贴合命运规则的能力，在低、中阶段几乎不会出现——那是只属于高阶修士才能触摸的神秘领域。
……
两人站起身，穿过人群向前走去，并没有引起太多的关注。
程林很欣慰，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孤独一人上前，现在最起码有许多人陪伴。
凭本心说，他是不想上去的。
贡献点……他现在肯定不缺了，三千术法……作为全项亲和修士，程林相信随着灵能科技研究的深入，他未来想学多少就学多少，禾仙人的术法他也不太在意。
他在意的只有仙剑。
按照他的计划，人类顺利地破译密码，开启剑阵，他趁乱去拿仙剑，可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会事与愿违。
之后的诸如宋显真他们的成功令程林重新怀有希望，可惜谁能想到这群人这样不争气。当然，促使他不得不出手的最重要原因还是投影变淡的问题。
如果他再等待下去，等投影消失，那他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权衡了下，程林还是决定站出来，即便这会吸引到一些额外的关注，但也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况且……他作为九院这一届的第一名，破译成功，也是合乎情理，且理所当然的事。
……
黎明前夕的山谷中，静谧又沸腾。
程林随意选择了一面屏幕，随意勾勒了几根线条，于是有密密麻麻的场域浮现，他想了想，抹除，又尝试了一次，又抹除，做出思考与选择困难的模样，同时用余光去关注场上的情况。
柴道飞已经率先走向了湖心岛。
这个秀气的白胖子很是紧张，但却停着胸脯，无数目光落在他的山上，那目光来自于数百名修士，各大司局的高层，吴教授等国内科研领域泰山北斗……
在这重重压力下，柴道飞一步步走向湖心岛，嘴唇在不停翕动，似乎在默念什么，若是有了解他的人在旁，肯定会明白，这家伙必然是在请求程前辈保佑。
柴道飞内心很复杂，作为程前辈的狂热粉丝，他最初坚定地认为自己便是那所谓的“有缘人”，即便此前现实给了他一巴掌，可是他没有放弃，依旧保持着一份渴望。
万一……这最后的1％就是留给我柴道飞的呢？
抱着这种期待，他虔诚地冲着仙石拜了拜，之后才在万众瞩目中，颤抖着，将一个场域打入。
片刻后，湖畔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声。
柴道飞失败了。
意料之中，亦是情理之中。
只是，虽然理智告诉人们这才是正常的事，但当寄托了大家期望的人真的失败了，人们情绪还是免不了有些低落。
“下一个！”
湖畔的吴教授脸上微不可查地暗淡了下，但仍旧强做镇定，安慰了下失魂落魄的柴道飞，咬牙喊道。
于是，下一个小翻领走上了去。
片刻后，再次失败。
“下一个！”
继续失败……
随着一个个尝试者连续失败，湖畔的气氛重新沉闷起来。
本来充满了期待的吴教授心情已经跌落至谷底。
“果然还是不行么？”
“时间！为什么时间这么紧？”
“终究……还是没有奇迹。”
吴教授深深地叹了口气，各大司局高层，湖畔的数百位修行者都低下了头。
剩下的破译者还有三四个，但是已经没有人对他们抱有希望了。
“准备下撤离吧。”
“组织人有序离开，不会水的先走。”
四个司局的领导们已经开始发令，组织人们撤离，湖畔开始有小翻领站起身，离开。
整个山谷都弥漫了失败的沮丧。
看了看剩下的三四个人，程林终于不再犹豫，他飞快勾勒出许多线条，于是指尖出现了几十个待选的场域。
很轻松的，他便选择了正确的那个。
这个场域图无比复杂，看着只令人眼晕，但程林却对它的印象无比深刻，增加5％的记忆力不是虚的。
“我先去？”
程林看向身旁的梁丕。
梁丕苦笑，他已经几乎放弃了选择，不抱任何期望地，随口说了声：“加油。”
“我会的。”程林点头。
梁丕却丝毫不对他抱有期待。
……
程林终于向湖心岛走了过去。
这时候，已经几乎没有人再关注他，只有少数的几道视线穿过空气降临他的身上。
那些视线来自于孙骁他们，来自于草薇，来自于六司的两姐妹，来自于九司的冯奇几人……
“程林上去了。”
“他能行么？”
“理智告诉我没可能，但是……我总有种奇怪的期待……就仿佛，总觉得他能做到一样。”
他们小声地议论，目光灼灼凝视湖中心的那道身影。
可是，除了少数的这几个人，绝大多数，都已不再看向那边。
甚至于，有些故意躲着湖心的方向。
即便是那位吴教授，此刻也没有看向程林，只是落寞而失望地开始指挥研究团撤离。
……
黎明，是最黑暗的时候。
程林终于来到了湖心岛，那块石头前面，几乎没什么人关注他，这让他又是欣慰又是寂寞。
“又见面了。”
他静静凝视着禾仙人，心中低语。
禾仙人神态毫无波动，宛如庙宇中供奉的神像。
对方那副容貌他在推演中看了四个月，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此刻见到，竟然还有一丝亲切。
“本来以为计算机就可以把你搞定，没想到最后竟然还是要作弊，上学的时候，做题，我就很讨厌把解开过的题目再去做，总觉得那是极度无聊的事，可是谁能想到，这种无聊的事终究还是要再做一遍。”
程林心中低语，说完，才失笑摇头。
“你只是段代码，我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
“时间不多了，还得留出时间去拿仙剑，希望这次它依旧出现在那个地方吧，不然的话，我就要疯了。”
程林心里自言自语，看了看岸边，灯火正在迅速暗去。
无人在意这里，人们都已失去了希望。
“啧，怎么能这样呢，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不该放弃希望的啊。”
程林笑了笑，很是随意的，异常娴熟地伸出手，在掌心构建构建好了那个异常复杂的场域，然后，就仿佛是拍朋友肩膀那样，很自然地，轻轻地，将场域打了进去。
如此简单，如此融洽，如此自然。
片刻后，终于再次达到完整的仙石表面的网络连接起来，散发出璀璨的光。
山谷风起。
禾仙人双目骤然明亮，吐气开声：
“谜题已开，仙剑出！”
这声音，不，应该说是这信息，如同风暴一样席卷开来，惊扰的群山动荡，湖面波澜大盛，席卷到了湖畔，那些正失落的，正在起身陆续离开的人们脑海中。
下一刻，数百位修士，无论是各司局高层强者，还是普通的寻常小翻领，都齐齐怔住。
后山一时寂静。
那位身形因失望而佝偻下去，正疲惫地拎着个手提箱，准备离开的吴教授如遭雷击，片刻后，手提箱跌落在地，他骤然转身，脸上还凝固着惊愕，双目却已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看向那璀璨的仙石，以及光影里正迅速推开的那个身影。
“谜题已开？！开……解开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十万神剑，只取一柄
解开了？
解开了！！
不只是吴教授，还有湖畔数百修士，本来已经放弃，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开始撤离，然而就在此刻，那谜题竟然……解开了？
这太惊人。
以至于他们只是茫然地转回头，一时间思路凌乱，无数人震惊失语。
这猝不及防的成功将他们的心神冲击的七零八落，他们大部分人，甚至一时间都没有想去关注到底是谁解开了最后的1％。
他们只是呆怔地凝视着那光芒大作的仙石。
只有少数人将目光投向了众人焦点旁边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程林！
是他解开的最后1％？
屏幕前的梁丕愕然看向前方，心中这个念头迅速跳了出来，随即便是说不出的惊讶和欣喜，除此之外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以及松了口气的情绪。
他知道程林是九院这届第一名，所以起初对程林抱有很大的期待，毕竟二院第一宋显真，十院第一草薇都已成功推进了1％，按理说，程林这个九院第一，也该有所建树。
可是任他如何撺掇，程林却始终稳如泰山，后来，梁丕心中便对他不太抱有希望，甚至于，暗搓搓的，还在怀疑程林这个第一名是不是有些名不副实，怕失败丢了脸……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到最后，程林终究还是出手了，与宋显真、草薇一样，都是推进了1％，但却又不一样，因为他破译的是最后的1％。
“难道，他早就有了灵感，只是一直在等，等这个装逼的机会？”梁丕心中大胆猜测，随即感觉自己极有可能触及了真相。
……
孙骁等人也在看向程林，只是相比于其他人，他们的喜悦更加单纯。
“我就说他肯定行！咱们九院的第一名绝对不逊色于其他学院！”
“咦，我怎么记得，你刚才并不看好他来着？”
“你懂什么，我那是在毒奶！”
作为程林的好友，他们真诚地为他欢呼喝彩。
一同露出笑容的还有不远处的孙琦等几个正式小翻领，他们充满了羡慕地看向湖中心，心中只觉得司局新人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
“可恶，竟然也是1％……”草薇抱着肩膀，冷哼一声，很是不满，本来还想着这次自己终于赢了他一次，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输了。
“不，才不是输了，只是平手，打了个平手而已。”她自我宽慰道。
……
然而，看到是程林破译，以及认识他的人终究太少。
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迅速被谜题开启，仙剑出世的动静吸引了，便是各大司局高层都不例外。
黎明，最黑暗的时候。
山谷中却下了一场雨。
灵气的动荡，引起云雾气柱的剧烈波动，山雨袭来，不大，润泽万物。
“哗哗哗……”
黑暗中，风雨吹打的万木摇曳，尤其是那片湖中，被雨滴砸出无数的涟漪。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那些涟漪终于“啵”的一声破开了白色的水花，宛如黑夜里昙花盛开。
一柄剑从湖水中飞出，奔入天空。
湖水沸腾起来。
第二柄……
第三柄……
第一百……
第一万……
天地翻转，无数把剑化作的剑雨向天空中飞起，山谷中杀机冲天而起，所有小翻领下意识紧绷心弦，防备可能有的攻击，可是，并没有，没有攻击，只有那庞大的，在黑夜中穿梭的剑，以及冲天剑意。
不需要遮天蔽日来形容，因为黎明前太过黑暗，天地本就是被遮蔽的。
各大司局的人们紧张地目睹着，等待上司的命令，而那些司局强者们，只是满脸震撼地凝视天空，亲眼看到剑阵成型，无数宝剑形成剑环，围绕岛屿飞行，循环。
“这是什么？”
“剑阵么？”
“程前辈留下的仙剑到底在哪里？这怕是有十几万柄，甚至更多，仙剑难道就在里面？”
“千万不要，如果真是这样，我们该如何从中找出它来？”
人们纷纷议论着，各大司局的领导们也把眉头皱成了“川”字。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空的剑阵吸引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开启了剑阵的人悄悄消失无踪。
……
程林在奔行。
天地极度昏暗，他没敢打开手电筒，只是开启着“广域视觉”，借助异能以及自己的记忆，在山间奔跑。
从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他便迅速遁入夜色。
幸好是浓重的暗夜，为他的离开提供了最好的保护色。
“快，再快一点！拿到剑立即返回！”
程林心中呐喊，人如鬼魅般在黑暗中穿梭。
他同样没有找出仙剑的办法，但他记得上次仙剑出现的位置！
仙剑成许多同心圆环状在飞舞，所以只要他抵达上次找到仙剑的位置，稍加等待，必然会再次与其相逢，因为那是它飞舞的轨道。
翻过了一个山坡。
程林终于停了下来。
他环顾四周，四野漆黑，难以辨识，但心中的感觉却提醒他，自己已经抵达了正确的地点。
他站在山丘上，抬头，凝望那无数神剑。
夜风吹来，他额头上的汗水迅速挥发，头发粘结在皮肤上，很难受，他却没有时间去整理，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凝视天空。
这时候，天边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闪烁起来。
那是启明星。
黎明前最闪亮的星辰。
天地间的黑暗开始缓缓淡去，黎明将要过去，清晨即将到来。
程林已经站在这里数分钟，眼前飞舞过去的剑有不知多少，他却始终没有感觉到禾剑的气息。
直到某一刻。
宛如木雕一样的他骤然心神一动，天边，一道淡淡的，却熟悉的气息正随着剑潮而来。
“就是你了！”
程林双目陡然一亮，骤然跃起，伸手向空中一抓，下一刻，一把黑漆漆不起眼的小剑落入了他的掌心。
借着天地清晨初开时候的一缕淡光，程林看清了它的模样：
漆黑，宛如被雷霆洗练过，半米长，密布缺口，很丑，焦黑的剑身上有一条细细的，红色的凹槽，很浅。
没错，就是它！
程林欣喜，废了这么大的力气，终于成功将禾剑收入囊中，他脸上勾起灿烂笑容，手一翻，将禾剑藏入初始空间，随后转身，在清晨来临之前飞奔返回了后山。
当夜幕彻底散去，晨光熹微之时。
他终于悄无声息地返回了人群。
“程林？你怎么跑这边了，别愣着了，赶紧帮忙一起抓剑！”
冯奇看到了从人群中钻出来的他，急忙说道。
“抓剑？”程林眨眨眼。
冯奇怀里抱着一捆剑，手里还拎着个很长的木杆，正在不断将空中的铁剑打落，就像是盛夏里孩子们拿竹竿打枣一样。
噼里啪啦，无数铁剑被打落，迅速被捡起。
“是啊，司局强者们也分辩不出哪一柄才是仙剑，所以吩咐要紧急抢救，趁着投影还没消失，把所有剑都给抓下来！”冯奇认真道。
程林一怔，笑了，这样的么？
他下意识攥了攥右手，笑道：“恩，那我也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凯旋
“轰隆隆。”
后山的那些比较细长的树木成片倒伏，修行者们力气极大，挥动武器，不需要伐木机就可以轻松砍倒树木。
然后将细长的枝条分发下去，修行者们拿起来开始打剑，那些剑阵原本应该是极有威力的，但经过了这么多年，剑阵已经只剩下了形式，只用枝条搅动，漫天的铁剑便噼里啪啦掉下来，再由专门的人捡起来，用绳子和铁丝捆好。
“这绳子不行，最少要尼龙的，不然容易断，铁丝？可以，给我一截。”
“钳子？要个毛钳子？用手掰！”
漫山遍野，到处回荡着这样的交谈。
程林默默将一捆大概三五十把剑整理整齐，用手从一捆铁丝上揪下来一根，捆好，然后往一个巨大的铁皮车厢里扔。
准确来说，应该是海船运输的那种集装箱，一捆捆灵器铁剑被扔进去，堆满了高高的，然后就有体能系的小翻领合作，抬着四个角，抬起集装箱撒腿狂奔，将其运送到船上。
此刻，海岛外的海域堆满了船。
不断有集装箱被运送上去，所有的修行者都化身成了力工，整个岛屿就是工地，大家干的热火朝天。
“抢时间！快！一定要快！体能系修行者灵气不够？这里有物资！灵气药剂免费开放！全力收集！能多抢一把是一把！”
某个司局的高层卷了个铁皮喇叭，在高处监工，声音经过灵气震荡扩散开，轰隆直响。
这一刻，大家没有个高低贵贱，就连几位体能系的高层领导，都撸起袖子扛着一捆铁剑就跑。
没有人说闲话，众人全力抢时间。
饶是如此，进度依然并不令人满意，那些飞旋的剑太多了，怕是有十几万把，不断有人出主意，有的说要用直升机吊一块强力磁铁过来漫天去吸，有的说大家联手原地把岛炸个窟窿，把剑扔海底，之后再用海船打捞的……
总之，整个岛屿都忙碌成一片。
时间推移，当太阳终于跃出海面，金黄色的阳光洒满天空的时候，投影终于突破了临近的那个点。
悄无声息的，整个投影变成了虚幻的影像！
那些剩下的一些散乱的没有被抓取的剑也成了幻像。
“投影消失了！”
有人惊呼，随即便是密密麻麻的落水声。
扑通扑通……
小翻领们如同下了锅的饺子一样，脚下一空，向海面坠去。
岛屿骤然消失引发了新一轮的海面波动，冲天巨浪发出轰鸣，包括程林在内的小翻领们顿时被水泼了一脸，好在不会水的修行者，以及普通人早已先一步撤离，此刻大家狼狈是狼狈了些，但终究没有生命危险。
“快上来！”
程林正在海里扑腾，忽然旁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一看，是谢青珂，作为水（冰）元素修行者，她此刻算是最为悠闲，在水面上冻结了一整块浮冰，飘在水上，人就坐在冰上边缘，双脚浸泡在海水里，微风吹拂衣衫，别提多惬意了。
“咳咳，我以后也要学一门结冰的异能！”
程林爬上浮冰，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海水，咳嗽了几声，笃定地说，随后四顾一望，顿时笑了起来。
心想若是民众们看到那些神秘的官府修行者此刻在水里集体扑腾，肯定会很开心吧。
“上船了！探索结束！集合！”
船上后勤小翻领们大声广播。
谢青珂用手指一点湖水，浮冰迅速移动过去，看的旁边的人一阵羡慕。
大概用了半个来小时，大家才算都上了船，有个别实诚的现代“尾生”舍不得扔下手里的剑，跟着沉到了海里，也幸亏是修行者，憋气比较厉害，否则就真闹笑话了。
“回返！回返！”
汽笛声中，几艘货轮轰隆隆开足了动力向魔都海岸驶去。
距离岸边越来越近，程林也终于看清了岸上的情况，观海广场前面的部分已经被清空，戒严，似乎是准备接收物资，而在后面，密密麻麻的人头正在欢呼。
那是看热闹的魔都市民们。
程林在投影内部并不知道外面的动静，但用手指头想也知道，外面肯定热闹极了。
先是“程前辈”出现，之后全民破译，再之后剑阵开，这些消息足以掀翻整个世界。
“凯旋！”
“凯旋！”
“凯旋！”
岸上传来的，由魔都市民们发出的整齐的呼喊声随着海风吹来，令包括程林在内的小翻领们为之愕然，随即，众人竟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探索结束，回顾整个探索，除了散修组织的事最开始给他们造成了一些麻烦，后面整体上还是顺利的，关键是收获大啊。
四大司局，从岛屿上搜刮的破损法器不知道有多少件，反正装满了两艘船，加上后面的那十几万把灵器铁剑……终究没有来得及全部收回，但是程林估计收取的总能有十万把了。
他忽然升起一个念头：“其他投影不知道什么情况，有没有破译开？我破译之后，好像没有人来询问我最后的那个灵气场域是什么样。”
之前太忙，直到这时候他才想起这事。
不过，这个疑问只盘旋了不到十分钟，他就得到了答案。
……
“你说，全球的其他地方的投影在咱们解开密码后自动都解开了？”
沙滩广场上。
如今，这里正在组织人卸货，程林这些小翻领暂时就没有事情了。
孙骁跑出了一圈，搜集了不少消息，此刻，他正眉飞色舞地冲着程林比划道：
“没错，你都不知道，这事引发了很多猜测呢，就在你解开密码，剑阵出现之后，大概五分钟内吧，全球其余的投影也都自动解开了！是的，这次又是咱们夏国第一个突破！嘿嘿，说来也挺气人的，国内也就算了，这不是让国外那些家伙白捡便宜嘛？”
孙骁略有些气愤地说。
程林莞尔，这个消息可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因为这样的事上次已经发生过了。
上次，“圣像”或者说是“祭坛”投影，魔都二司打通五层后，全世界的投影就都跟着亮了起来，随后消失，当时这个诡异的现象就引发了无数人注意。
程林将其归于投影的某种内藏的机制。
这一次，这个机制再度发生了。
“我解开密码后，全世界的投影竟然都自动解开了……有意思，也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果推演文明，制造投影的能力在官府手里，或许那些研究员，专家学者们能研究出来背后的机制，我自己，却是没有思路。”
程林心中暗想。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孙骁碰了下他胳膊，说：“程林，你看，好像有人奔着你来了。”
“恩？”
程林一怔，转身看去，便只见，那位气质儒雅，戴着眼镜的吴教授径直向他走来。
“你好，自我介绍下，我是魔都探索研究团负责人，领队，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院长，吴明训。”
对方笑着伸出手，道。

第二百三十三章 炼器术
吴明训？
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院长？
程林有些意外地打量着面前的老学者，吴教授具体年纪看不出，但总该也有六七十岁了，头发很多已经花白，但是整齐干净，一张脸没有老年人的那种干瘪，皱纹，很是平滑，红润，如果把头发染黑了，说是四十岁程林都信。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双眼很是明亮，虽然已经一天一夜未眠，但是看起来精神头还很昂扬。
“您好。”
程林伸出手，和吴明训握了握。
虽然不清楚这个灵气科学研究院是个什么等级的机构，但是从吴明训在探索队伍中的地位以及发挥出的能量来看，不出意外，应该也是科学界的大牛人物。
对方来找自己做什么？
程林心中猜测着，没有贸然说话，两人松开手，吴明训教授满脸笑容，和蔼道：“你就是马向国，小马同志吧。”
程林：？
马向国？还小马同志？那是谁？
程林一时满头雾水，道：“您认错人了吧，我不是马向国。”
“哦？”吴教授微微一怔，思索道，“你是九司下属的第九学院的学员么？”
“是的。”
“那是你解开了最后的1％么？”
“……是。”
吴教授笑道：“那就是你没错了，我找的就是你。”
“可我不叫马向国……”程林无语道，“我姓程，这是我的学生证。”
说着，他还怕闹出误会，把自己的已经被海水打湿的学生证翻了出来。
吴明训看了眼，眼神略有诧异：“你这名字……倒是不错，哈哈，看来是我搞错了，我找的的确是你，但是我询问了下别人，他们告诉我你叫马向国，看来是误会了。”
老学者将学生证递回来，温和笑道。
误会么？怕是未必……
程林总感觉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自己不清楚的事情发生，但显然吴明训也被误导了，这个稍后再找机会打听吧，他心里按下主意，客气问道：“那吴教授，您找我是有什么事？”
吴明训淡笑道：“不用紧张，只是小事，虽然投影已经消失了，但是关于整个破译过程的密码，我们还是需要记录在案，以供研究的，希望你能配合一下，把最后一个场域图帮我们记录下来。”
“是这样啊，好的。”程林点了点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之前他还想为啥没人来问自己，现在这就来了。
“谢谢，那耽误你几分钟，跟我过来一下，好吗？”
吴明训教授人看起来非常温和，虽然其行政地位肯定比程林高出无数倍，但言语间丝毫没有官架子，很是平易近人。
“好的，孙骁，我过去一趟。”程林扭头和孙骁说了声，便跟着吴明训走到了广场上那片研究员们组成的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七八辆白色的，款式类似于救护车的那种中型客车，停在一起，里面装满了各种仪器，还有许多白大褂在行走。
吴明训一走进，顿时有很多人打招呼，他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工作，只是向前，带着程林来到了一辆敞开车门的白色车子前，此刻，车门外正摆着个探出来的车载金属架，上面有屏幕。
“你可以在上面勾勒，记不清不要紧，只要能选出来就可以。”吴明训说。
程林点点头，好奇地摸了摸屏幕，发现这就是湖畔那十块大屏幕的缩小版，可以触摸，连通着数据库，他试探地勾勒了几根线条，便有密密麻麻的场域图出现，装作回忆的模样，用了半分钟，他终于指了指其中一个，说：“就是这个。”
“好。”吴明训眼睛微微一亮，将那个场域图的数据保存了起来，这才笑道，“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啊，对了，还有个事需要问一下，你解开密码的时候，是否从中获取了术法？”
程林眨眨眼，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心中却是起了波澜。
术法么……
他倒是真的没有获取，不知道是因为全项亲和的体质，还是纯粹运气不行，他知晓，那些将场域打入仙石的人，有很大概率获取一门“术法”，或者称之为异能，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这里也有个概率存在，也有人没有获取的。
研究人员将这些记录下来，也是理所应当，他并不意外，程林只需要诚实地说没有获得，那也就可以离开了。
但是……这时候，他心中起了一些别的念头。
“吴教授，其他人都获取了什么术法？”程林开口询问。
吴明训看了看他，略一沉吟，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打开了一个文档，笑道：“恩，总归也不是什么秘密，让你看看也可以，这是咱们这边，这次破译获取的术法的记录文档。”
程林好奇地看了过去，发现这就是个表格，表格最前面的关于获取者的“姓名”、“编号”等关键信息都被挡住了，他只能看到有哪些术法，却无法具体知晓，这些术法对应的人。
他也不意外，只是好奇打量，这一看，顿时让他叹为观止，整个魔都投影，100％的进度，在其中获取了术法的，有差不多一百人，这数量就很可观了。
这一百人，除开那十来个“人工破译”的，剩下的，都是前面的90％，具体操作的人员，这群人算是白得的福利了。
而大家获得的术法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比较正常的，例如鼻子喷火，手指开花，声音变大，身体某个部位硬度加强之类……
这都属于和人们印象中的“异能”画风类似的。
还有一些，就更偏向于“术法”，比如说：
“驱尘术”：施展本术法，可以把脏的衣服变干净！……简直是修真世界的洗衣机。
“驱蚊术”：施展本术法，可以令修行者在夏季野外修炼不受蚊虫叮咬！……修真世界的蚊香？
“催产术”：施展本术法，可以加快植物的生长速度。……恩，修真界化肥。
“烘干术”：施展本术法，可以把湿透的衣服快速烘干……烘干机没错了。
……
类似的术法竟然有几十种，简直令人叹为观止，这些术法可传统意义的“异能”差距显著，怎么形容呢……就属于那种没什么卵用，但是却可以显著提升生活质量的技能。
“所以说修真文明其实生活质量挺高的是吧……这简直是移动的家居生活，走到哪，生活质量都不差……”程林心中吐槽。
旁边的吴教授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由说道：“这一类术法虽然比较古怪，但却很是实用，最关键的是，你发现没有？
这一类术法大部分都不限制某一类觉醒类型，也就是说，无论是体能系、感知系、还是元素系，都可以施展这种法术，这在本质上和异能有所区别。
我们接下来准备对这些异能进行研究，如果能成功将其变成可学习的，那必然是一次重大的科技突破！”
程林一听，倒是很是认同，也因此，心中有了决断。
吴教授这时候笑道：“看也看过了，那你获取的术法是哪一类？具体是什么？”
他早就看出来，程林肯定是获取了的。
闻言，程林伸出手，片刻后，只见一团幽冷黑暗的火焰从掌中浮现。
余弗传授给他的“幽炎”开启。
程林迎着吴明训的目光，认真道：“我获取的术法……是炼器术！”

第二百三十四章 配合科研
炼器术？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吴明训先是为之一怔，随即目光陡然亮了起来。
炼器术，名字非常通俗易懂，关键是这名称透露出的信息令他动容。
“具体是什么样？”他急忙追问。
按照经验，每一个从仙石中获取术法的人都会本能地知晓术法的一些基础信息，这也是各种术法自带名称的由来。
程林看了看吴明训教授，犹豫了下，说：“不是真正的炼器，我目前能做到的……最多只是修补，一定程度上修补法器的损坏，更多的，暂时还做不到。”
吴教授并不失望，即便不是真正的炼器法门，只是修补，那也是弥足珍贵的，尤其是……刚刚获取了这么多破损法器的时候！
眼看着面前吴教授欣喜的模样，程林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他的这个决定很突然，却也经过了一番思考。
主要还是为了修补禾剑做铺垫。
如今探索结束，全球各个投影中被收取的禾剑之后必然会散落在不同地域，程林想要修补，就需要去得到其余投影出产的禾剑，这件事难度很大，一个是寻找，第二个是获得。
在这个信息化的社会里，程林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取其他禾剑，难度可想而知，若是走漏任何风声，都是麻烦，与其承担那么大的风险，他不如换一个思路，给自己一个光明正大的购买、收集法器的理由。
炼器术便是个绝佳的“幌子”。
“借助这个机会，让官府知道我拥有炼器术，以后我再想去收集法器，便不会有人怀疑，只要我‘炼器师’的身份被人承认，到时候我完全可以光明正大，满世界购买、换取法器，不局限于禾剑，各种法器都收集，把禾剑混在里面，就不会惹来任何怀疑。”
“况且，把炼器师的身份牌打出去，还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借助这个身份搜集其余法器的资料，如果我只是个普通修行者，想去获取法器资料，太难，但如果我是个炼器师呢？或许，不再需要我主动去找，而是人家来找我，这是化主动为被动。”
程林的算盘打的很好，当然，这个方法也不是没有弊端，不过这相比于他获取的利益，以及为他以后行动避开的风险，就不算什么了。
……
“好！很好！没想到你竟然获取了炼器术法！”
吴教授有些激动，伸手抓住了程林的胳膊，仿佛怕他跑了，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由摇头笑道：
“小程，这样，你这个术法我非常好奇，能不能请你配合我们做一下检测，很简单，就是在专门的实验室，用仪器记录你施法的过程，然后用计算机，解析这个炼器术的灵气场域。”
顿了顿，吴教授神色激动道：“如果能成功地，将你这个炼器术转化成可学习异能，甚至是刻画到灵能机器中，到时候，就可以大批量地修复法器，这对咱们国家整个修行者以及灵能研究，都会带来巨大的增强！”
唔……既然人家都说了，程林也不好拒绝，“这需要我们司局领导批准。”
吴教授大手一挥：“我去说，你在这里稍等片刻，等下我们正好准备返回，你跟我一起走一趟。”
“好。”
程林点点头，然后吴教授转身便走向了九司的聚集地。
……
二十分钟后，程林坐上了一辆堆满了仪器的车。
吴教授果然不简单，只是去说了声，九司便方便之门大开，直接批准程林离开，并叮嘱他要配合科研工作。
程林给了孙骁他们发了个消息，大概说了下自己的去处，之后便安心坐在了车子角落。
车里除了他就是司机，还有的就是一大堆奇怪的仪器，整的程林挺紧张，生怕碰坏了什么，他估计这里面随便一台机器最低都得值个十几万……
车辆向市区行驶，他默默开始判断之后的行程。
“等配合吴教授他们做完测试，明天，或者后天各大司局应该就能把法器清点一遍，细致的来不及，但粗粗过一遍数量，然后每个人核算多少贡献点应该就能知晓。”
“我揭露徐东那件事忘记和后勤说了，不知道会不会给我漏下，应该不会，毕竟杨从宪发话了。”
“等拿到贡献点，兑换点什么好呢？是钱还是资源，或者别的什么……”
程林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要兑换点什么了。
不知不觉间，时间流逝。
“吱呀～”
车辆制动发出的低低的吱呀声传入他的耳廓，前排的司机停了车，扭头冲程林招呼了一声，打开车门，程林刚落地，就看到了一个挂着牌子的大门。
牌子是那种类似官府机关单位竖在门垛上的那种，白底黑字，门朝东南开，此刻阳光照耀下，分外灿烂。
“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程林一字一顿念道。
院子很大，很气派，建筑也很新，往里面是一条宽阔的路，然后是一个很大的花坛，花坛里姹紫嫣红最中间是一个竖起来的，呈半环状的白色雕塑，直冲高空。
旁边走过来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穿着白大褂的女研究员，也是刚跟车从海边回来的，她走过来，说：“小程是吧，跟我来，吴老师说请你稍等一下，他需要处理一些事。”
吴老师？
程林略挑挑眉，吴明训作为此处领导，官名应该是院长，要么就叫学术上的教授，能叫他“老师”，说明这个女研究员很可能是师从吴明训。
“好的，怎么称呼？”程林点点头，问。
那女研究员笑了笑，说：“我姓孟。”
顿了顿，她一边带着程林往里走，一边闲聊，随意攀谈，说了几句，忽然话题一转道：“听老师说你是九院的学员？”
“是的。”程林点头。
姓孟的研究员忽然又问：“那你有没有去过16号灵地？”
程林看了看她，不解其意，但仍点点头：“去过，事实上，这次投影出现的时候，我就在16号灵地，是直接从那边赶过来的，怎么了？”
姓孟的研究员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个朋友在那里，恩，你认识任艺么？”
程林脚步微微一顿，眨眨眼：“认识，她是您朋友？”
姓孟的研究员闻言伸手拢了下头发，轻轻叹了口气，笑容中有些怀念和期待地说：“她是我师妹，她……现在还好么？”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在魔都修法器
师妹？
程林听到这话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他不了解的事。
关于任艺，他属实了解不多，即便整整半个月时间的密集相处，但程林与任艺的日常就是训练、指导、吃饭、再训练……两人从来不谈及除开训练之外的事，对方留给程林的印象只像是一个又一个标签：
专业、神出鬼没、冷静、精密计算、面无表情……
此外就是白大褂双手插口袋，红色眼镜框这样一个简单的画像……如果论生动，甚至都不如苏西和那只睥睨天下的鸭子。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任艺的师姐，而且，按照自己的猜测，那岂不是说，任艺也是吴明训的学生？
……
研究院里很安静，凉风吹乱程林的思绪，他想了想，说：“她……挺好的，恩，气色一直不错，没事溜溜弯，遛狗，溜鸭子，感觉应该过得挺不错的吧。”
姓孟的研究员懵了下，遛狗？溜鸭子？这是什么画风？
“听你的口气，好像和她很熟？”
“也不算熟，只是之前我在16号灵地培训的时候，她负责我的训练。”程林说。
“是么？看来你很受重视。”
“怎么这样说？恩……冒昧问一下，您是吴教授的学生么？那她……”程林好奇心被挑起了。
姓孟的研究员笑了笑，似乎是因为程林是任艺的“学生”这点，其看他的目光柔和亲切了很多：
“没错，我们都是吴老师的弟子，我入门早一些，我们曾经一起在实验室工作了几年……任师妹是个真正的天才，老师曾经评价她，说她未来有潜力冲击世界级科学桂冠，她是那种天生的，适合在实验里生存的人。”
顿了顿，她轻轻叹了口气，说：“本来任师妹从事的是生物基因方面的研究，已经有所突破，但自从灵气复苏开始，她便果断抛弃了过往的专业，转而进行灵气方面的研究，其主攻的方向，就是可学习异能。”
程林闻言眼神一动。
孟研究员继续说：“可惜，当时灵气复苏刚刚开始，国家的战略没有定下，科研圈子，意见也不统一，比如研究路线上，国内科研界就发生过巨大的分歧……
尤其在可学习异能领域，起初根本毫无进展，极度被人不看好，任师妹却坚持研究，面临的压力非常大。
她本就年轻，根基不稳，又遭遇了一些打压，当时很是困窘……
恰好你们九司当时正在谋划成立，沈司首进京公干，到处搜罗人才，就把师妹挖走了。”
“再然后，她就进入了16号灵地，在那里一呆，就到了现在……也隐隐的，和国内科研圈子割裂了开来，到后来，政策路线定下来，组建京城、魔都两大研究基地，老师曾想邀请她回来，也没有成功。”
孟研究员轻轻一叹，眼神中带着些羡慕说：“再后来，可学习异能领域进展突破，目前成为了全球最热门的几个研究领域之一，任师妹高瞻远瞩，当年不被看好，现在却是证明了自己。
目前全国，在这个领域内的研究，任师妹成就极高，丝毫不逊色于两大基地。
在国际上，也能排进前列，多少人挥舞着支票想请她回来，也不成，你们沈司首，倒也真的算是慧眼独具。”
听完这些，程林心中颇为惊讶，没想到任艺竟然这么牛。
凭借一人，能在这个领域杀入世界前列，当真厉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也是修行者吧，那她觉醒的能力……”
孟研究员笑了笑，指了指脑袋，说：“任师妹觉醒的能力有关脑域，她自称为‘超能计算’，大脑运算速度直逼计算机。”
还有这种能力？程林很是吃惊，对自己这位“老师”油然而生敬佩之情。
……
又交谈了几句，程林被领到了一栋大楼里。
大楼装修很新，里面充斥着各种房间，大厅里还有个巨大的柜子，里面放着几架灵能傀儡。
就是从祭坛投影里抢出来的那些，堆积在一起，猛看起来像是一群机器人。
这都是被研究的目标。
离开这里，穿过走廊，到了一个房间里坐下，孟研究员也就离开了。
约等了四十多分钟，吴明训教授才终于匆匆赶来，他似乎是刚处理完手里的事，推开门，看到程林，露出略有些抱歉的神情：
“让你久等了，这边事情比较多。”
程林笑道：“没关系，您客气了，那现在可以测试了么？”
吴教授点点头，说：“可以。”
吴明训起身，翻出来一个白色的遥控器，一按，顿时，房间内部的一扇玻璃门缓缓打开，这也是个类似玻璃罩的空间，四周布满了摄像头，连通着电脑。
“这样，你先进去，然后释放炼器术。”
程林闻言，起身走了进去，站在中心，心念一动，便有一团幽炎在掌心燃烧，吴教授则操控着电脑，用摄像头记录下景象。
“将火焰笼罩探针。”
一个机械臂展开，将一根探针递到了程林面前。
程林依次用幽炎灼烧探针，操控台电脑上便有许多数据出现。
“好的，接下来，请你尝试修复这件法器。”吴教授拿出一个碗来。
这也是从仙岛上捡到的法器之一，玉质，缺口密布，还有许多的裂纹。
程林接过来，略一沉吟，开始用幽炎包裹其进行修补。
这个碗只是低级灵器，修起来并不难。
如果他拿出程序奖励的“炼器炉”，配合使用，会更容易，但此刻，他只是用幽炎修补。
大约半个小时后，修补完成。
“这是目前我能做到的，继续修补应该还可以更好些，我对这门术法掌握还是不太透彻。”程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
吴教授接过瓷碗，重新检测了一遍，颇为振奋：“非常好！按照测算，经过你的修补，它的破损程度减少了10％！”
虽然程林自称是掌握了炼器术，但直到此刻，吴教授才算彻底确认，当下大为振奋。
“那就好，咱么这就算测试结束了么？”程林也很高兴。
吴教授欣喜之下，转身拎过来一个手提箱，里面是十几件破损法器，他认真道：“之前测试了对瓷器的修补，接下来还有金属、木器、石器等等材料法器的修补，我们需要更完善的测算，辛苦你了。”
程林：“……”
这一刻，他忽然又想起了余弗，回忆起当初自己支配余弗的时候，对方那漆黑的一张脸。
程林忽然理解了余弗当时的心情。
他嘴角抽了抽，瞅了眼满脸期待的吴明训，心底叹了口气，脸上正色道：“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
16号灵地。
就在程林苦哈哈坐在房间里修各种各样材质的法器的时候，任艺正默默坐在办公桌前。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黑着，呈关闭状态，她面前只是摆放着一张A4纸，以及一根铅笔，此刻，她的脸有些苍白，那是长时间大脑高负荷运转造成的。
在她面前的纸上，用炭黑色的铅笔比划勾勒出一个精密的，复杂无比的场域图平面图形。
如果程林在这里，必然会一眼认出，这正是解开最后那1％的场域！
任艺揉了揉太阳穴，打开电脑，登陆了特理司内部网络，然后看到了吴明训上传的，最后1％的场域图，简单扫了一眼，她便清楚，这与自己推算，画在纸上的丝毫不差。
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任艺起身，脚步轻快，看起来心情很好。
端着咖啡来到窗边，喝了口咖啡，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了程林的名字。
她敲了过去一条信息：
“听说你解开了最后的1％，不错，祝贺。”
片刻后，程林发来回复，是一个羞涩的笑脸：“谢谢！运气好恰巧有了灵感而已。”
任艺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打字随意问道：
“在做什么？”
沉默了几秒。
程林才发来回复，只有七个字，却带了三个感叹号，显示出其内心的不平静：
“我在魔都修法器！！！”

第二百三十六章 清点收获
程林没有和任艺多聊，只是简单说了几句话，便结束了交谈。
他放下手机，开始专心集中于修补法器的事。
几个小时后……
“终于结束了。”
研究院某房间里，程林将手里的已经开始颜色转淡的幽炎散去。
他将最后一件“测验品”放在桌上，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第一次正式修补法器，就一口气修了这么多，中间还休息恢复了两次，到现在，他体内的灵气也基本消耗殆尽了。
“这活还真挺累人。”
程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喃喃自语，每一件法器炼制都至少需要几十分钟，越是品级高的，时间越长，这还只是一次炼制，想要将法器继续修补，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要成倍上涨。
“炼器师这工作也不好做啊。”程林苦笑。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主要是炼器太耗费时间，吴教授事情又多，所以在这里呆了一阵就离开了，反正有电脑自动记录数据，程林自己默默炼就完事了。
按了下房间里的某个按钮，很快的，那位孟师姐便推门走了进来：“老师那边实在是太忙，派我过来处理，怎么样？全部信息录入完毕了么？”
检查了下数据，孟师姐点点头，笑道：“好了，数据采集结束了。”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程林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解放了一样，孟师姐看到他这模样不由抿嘴一笑，递过来一杯水：“累坏了吧。”
“为人民服务……不累不累……”
程林一口喝光了一整杯，客气道。
孟师姐摇头笑了笑：“辛苦你了，这活挺累人的，不过你放心，也不会白白让你过来帮忙的，诺，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她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墨绿色的小本本，递给了程林。
“这是什么？”
程林擦了下嘴角的水渍，诧异道。
拿过来一看，这俨然是个证件，封皮上写着烫金色的“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字迹，打开来，里面是他的一寸照片，还有一些基本资料，盖着钢印，职称那栏写的是“助理研究员”。
程林这就很诧异了，自己闷头修补了一阵法器，咋就多出来一个证了呢？
助理研究员又是什么？
孟师姐笑眯眯解释道：“老师说不能让你白帮忙，问我给你个什么奖励好，我想着你再过几个月肯定就毕业，正式工作，就替你申请了这个。
其实就是给你个挂靠在咱们研究院的身份，没有工资，也不需要上班，只是个挂名……有了助理研究员的挂名，以后在内部购买资源什么的，可以有优惠。”
在大单位挂名？这种事程林倒是知道，挺常见的，听起来还是孟师姐特意为自己申请的，可是这个购买资源优惠，就让他有些疑惑。
孟师姐又解释了下，他才明白。
这事还需要联系到当初群里几个人聚餐的时候，梁丕说的那件事。
当时，梁丕声称内部消息，国家要逐步开放灵气物资交易市场，魔都要做试点什么的，按照孟师姐的说法，等之后各地区的交易市场搭建起来。
凭借这个“助理研究员”的本本，购买修炼资源，就能打个折扣什么的，当然，折扣力度肯定很有限，但积少成多，其价值也不小了。
程林顿时感觉一身的疲惫都不见了，眼睛大亮，意外之喜。
听起来这里头孟师姐的功劳不小，大概是因为自己是任艺的学生的原因？所以对自己有所照拂？
程林当即认真感谢道：“谢谢孟姐帮忙，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孟师姐抿嘴笑道：“不用了，你也不用感谢我，这优惠也不一定多大，而且，成了助理研究员，如果研究院再有一些重要的法器需要修补，你也是需要过来帮忙的，当然，你放心，绝对不会拿你当苦力的，高级人才可不是这么浪费的。”
这是特权附带的义务？
怪不得吴教授批准了这个申请，看来这位老学者也不是纯粹的慷慨大方。
想想也是，如果吴明训真的是心思单纯的人，也坐不上院长的位置，这算是给了程林点甜头，也为以后找他帮忙埋了伏笔。
程林摇头失笑，对吴明训的这个心思，他倒也并不反感。
“那好，以后有事联系我就好。”程林珍重地收起了那张“证”，笑着说道。
顿了顿，他说：“那接下来我可以走了？”
“当然，我送送你。”孟师姐点头，引着程林一路来到了大门口，这才说，“还有很多事要忙，就送你到这了，那就这样吧，恩，有空过来玩啊，小林。”
小林……
之前还是小程来着，现在就变成小林了，这算是更亲近的叫法么？
可惜我这个小林可没有龙女仆……
程林心中吐槽，摆摆手，告别了孟师姐，叫了辆车，离开研究院向九司驻扎的宾馆返回。
……
……
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在车上，程林通过手机也在关注情况，海滩那边还在继续整理收获，各大司局的小翻领们除了留在那边防守的，其余暂时回返驻地，休息，也是等待接下来的功劳核算。
互联网上热议纷纷，“程前辈”现身这件事将这个超级IP继续推向高潮，各大网上程前辈周边店铺迎来一波销售高峰，据说国内几大影业筹备的程前辈大电影也要开拍了，总之热闹的不行。
程林默默看着这些事，颇觉惬意。
回到宾馆，进了房间，洗了个澡，这才算将一身的疲惫彻底卸下。
洗完澡，他回到卧室，拉上窗帘，拿出手机，用推演程序自带的“反监控”机制检查了下宾馆房间，确认没有摄像头后，他这才有些激动地伸出手，朝着地上一拂。
顿时，地板上就堆满了破烂的法器，有那么几十件，几乎都是高级灵器以上的法器。
一堆破烂最上面，灰扑扑，带着一条细细红线的禾剑是那么不起眼。
“整理收获咯！”
程林欢呼一声，在岛上没时间仔细整理，到现在才算终于有足够的空余来研究这堆东西。
盘膝坐在地上。
程林托腮思索。
“恩……从哪个开始呢？”
想了想，那将那面自己比较熟悉的“十万尊魂幡”拿了出来，轻轻一抖，顿时其表面暗色光芒闪烁，原本整洁明净的卧室霎时间阴风阵阵，密密麻麻的战魂从幡中抖出，在小小的卧室中飞舞。

第二百三十七章 第一次修补
“呜呜呜～”
阵阵阴风从尊魂幡里吹出来，搞的整个卧室宛如鬼蜮一般。
程林静静盘膝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头顶盘旋飞舞的半透明战魂们，心里竟然觉得很亲切。
“一只魂……两只魂……一百零八只魂。”
默默计数了一遍，程林露出笑容，没多没少，恰好一百零八只。
这是当初推演的时候，他们一路前行，程林顺手收的战魂。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弱小的低级战魂，中级的有三十六只。
听起来似乎很猛，但这些都是当初打残了以后收取的，一年来因为藏身于幡中，根本没有恢复多少气力，这一百多只虾兵蟹将，平均实力只剩下那么一两成，数量吓人，但真打起来，估计也就顶多能对付个三四品的修士，再高就不成了。
“唔，这幡当初被余弗修补到了差不多50％左右，潜力还是很大的，虽然是一群虾兵蟹将，但如果能孕养恢复好，其发挥出的力量还要超出五核傀儡。”
反正程林是感觉它潜力挺大的，属于可以长期培育的法器。
“恩，既然到了我手里，那总得改个名字，叫个什么名字好呢？”
程林托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瞅了瞅它黑漆漆的模样，“就叫黑幡吧。”
抖了抖，将那些飞舞的战魂们重新收入黑幡的二维空间，程林拿起了阿兹克铜哨，这件法器他还没有机会试验，似乎是对死灵生物有特殊效果，程林犹豫了下，终究放弃了拿着它潜入医院停尸间试验的想法。
“先收起来吧，以后没准能用上，改个什么名字好呢……唔，也是黑色的，那就叫黑哨吧。”
于是铜哨也有了新名字。
程林依次又拿起一块砖，摩擦了下，改名叫做“金砖”，拿出个瓶子，起名叫“绿瓶”……
几十件法器，他真正摸索出来用途的其实也就十几件，大部分破损严重，能发挥出的力量都很小，只能暂时储备着，等以后有时间慢慢修复。
暂时能用上的……不多。
……
等整理完了其余的法器，程林终于捡起了“禾剑”。
相比于那些顺手捡拾的法器，他真正重视的只有这把仙器。
“这次探索，修为没有什么增长，但收获不小，一方面是贡献点，再有的，就是这把剑，仙器啊，可惜破损的太过严重，不知道修复起来难度如何。”
程林抚摸禾剑喃喃自语，犹豫了下，终究没有给它改名。
“修复下试试？”
程林拖过来碧绿的，呈现方鼎形状的“炼器炉”，随手打出一团幽炎，顿时，那幽炎便在炼器炉中升腾起火焰，正想着把禾剑放进去，程林忽然眉头一动。
他只感觉此刻，身体丹田内部的金色尘埃开始蠢蠢欲动，似要破体而出。
“咦？”
程林略有吃惊，细细感悟了下，发觉此刻金色尘埃的动静和自己释放元素系异能的时候很是相似。
“金色尘埃可以增幅元素系异能，难道也可以增幅幽炎？”
这个念头浮起来，便再也压不住，程林试探性地往炼器炉里注入了一缕灵气，其中混杂了一粒尘埃，下一刻，他便吃惊地看到炼器炉火焰陡然猛烈了许多，碧绿的炉体呈现半透明状。
“真的可以？它竟然可以增幅幽炎？”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对于体内这神秘的金色粒子，程林始终闹不明白，起初还用了一次，后来也就没机会再使用，到现在，已经积攒了数百粒。
程林也对其猜想过，他隐隐猜测，其有可能是灵气的某种状态。
就像是水蒸气一样，分气体、液体和固体。
程林就感觉，这尘埃有可能是灵气的固体状态，只是始终没有证据。
“算了，不多想了，反正这么久了，它对我也没有坏的影响。”
程林摇摇头，不再令自己烦恼，金色尘埃增强幽炎这事总归是个好事，对炼器效率也是个巨大的提升。
“去！”
程林轻喝一声，将禾剑抛入炼器炉内，随即，整个剑体便被幽炎覆盖包裹。
程林不再多想，只是一手操控幽炎，另一只手攥出一块精品灵矿石，开始对仙剑进行第一次修补。
这次炼制时间极长，程林中途只是出去简单吃了两口饭，就回来继续炼器。
如此，他一炼又是一夜。
……
第二日，清晨。
当程林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他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
睁开眼，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靠在床边睡着了。
面前的炼器炉里早已没有了火焰。
“好险，我怎么睡着了？”
检查了下，没有人进来的痕迹，程林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些后怕，如果昨夜他昏睡的时候有人进来，那就糟了。
“看来是太累了，下次注意。”
程林苦笑。
将禾剑从炼器炉中拿出来，他大脑中当即弹出一行讯息：
【破损程度：97％】
程林倏然一惊，随即惊喜莫名，十几个小时的忙碌，竟然成功修复了1％？这让他欣慰不已。
“总算没白忙，不过不知道这个效率能不能继续保持下去。”
程林摩擦着禾剑，想着。
修复了1％后的禾剑并没有什么变化，外形几乎毫无改变，不过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它整体忽然多了一丝丝缥缈的灵性。
是的，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一件死物生发出一点生机。
或者像是一颗干瘪的种子，染上了一丝丝绿意。
很细微，但却是实打实的变化，这让程林很满足。
将炼器炉与禾剑收入初始空间，程林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跑到楼下买了杯咖啡，吃了些早点，这才算缓过神来。
“程林？起的这么早？”
就在他刚刚咽下最后一截烤香肠的时候，冯奇等小翻领从楼上走了下来。
“大家早上好啊。”程林笑着打了个招呼，随即看着穿戴整齐的众人，纳闷道，“大家要出门么？有什么事么？”
冯奇闻言微微一怔，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你小子没睡醒？没看通知么？今天开始发放贡献点，大家正准备一起去呢，我以为你知道了呢。”
发放贡献点？
程林眼睛亮起，剩下的困倦顿时消散无踪。
他站起身，说：“我也去！”
……
半个小时后，程林一行人抵达了海边。
这里目前依然处于戒严状态，经过昨天一整天的忙碌，物资基本已经粗略核算清点了一遍，只是暂时还没有运输走，海滩这边也就成了临时的四大司局物资集散地，也是办公地。
程林抵达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钟，这里就已经来了不少人。
各大司局的小翻领，说说笑笑，人头攒动的。
腥咸的海风拂面而来，东方日出，朝阳锦绣，程林精神为之一爽，正盘算着自己能有多少收获，忽然，身后传来嬉笑声，随后便是一声呼唤：
“马向国？是你么？”
程林迎着海风的脸当即一凝，他转身，面无表情说：“我真不叫马向国！”
“我们知道啊，哈哈。”
对面，六院的李瑾李瑜双胞胎姐妹正俏丽地站在他面前，妹妹李瑜抱着“阿拉丁神灯”，脸上洋溢着促狭的笑容。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兑换
“你们知道？这个马向国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林讶异地看向她们。
之前吴明训教授就叫他这个名，现在李家姐妹也这样叫，他总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李瑜吐了吐舌头，这时候却是不敢说了。
李瑾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神情，赶忙解释了一番，程林这才闹清楚缘由。
原来是投影结束后，有人打听解开最后1％的人是谁，就问到李瑜了，结果这姑娘俏皮，没说真名，而是把程林的群昵称说出去了。
他的群昵称是“麻辣香锅”，快一些念出来，传来传去，就被人听成了“马向国”，虽然后来被澄清了，但却也成了一个梗，或者说是趣事，传了开去。
程林不禁扶额，心说怪不得，不过这名字也真够正能量的……
看到他的表情，李瑜不禁有些脸红，结巴道：“那个……对不起啊，这个事怪我没说清楚。”
“没事。”程林摆摆手，笑笑，他对此并不在意。
“你们也是来兑换贡献点的？”他又问道。
李瑾点点头，三个人简单地聊了几句，程林的目光几次扫过李豫怀里抱着的那个壶，眼神动了动，却是没说什么，之后等两女孩挥手结伴离开，他才轻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对她们有想法？”
冯奇等人走过来，一脸好奇，眼睛里噙着笑意。
程林无语道：“没有……”
他只是觉得这俩姑娘运气属实不错，那个壶……属实算是一件完整度颇高的法器，只可惜她们似乎还没弄清楚如何使用。
……
……
上午九点钟，贡献点正式开始充值，四个司局的人都聚集在广场上，九司这边也是排起了队伍。
小翻领们人手一张黑色的卡，模样类似银行卡，但是又不同，上面烙印着复杂的花纹，以及九司的标记。
程林本来以为贡献点是通过电脑打到个人的虚拟账户上什么的，结果没想到竟然是现场“充磁”。
充磁这个词不准确，应该说是“充灵”。
据说是一种新技术，独特的灵能防伪和记录方式，用灵能卡储存贡献点，用以消费和兑换。
程林没有灵能卡，司局里还特意给他们这几个学员批了几张。
“这也算是提前享受正式小翻领待遇了？”
程林接过自己的卡后，心想。
排了一阵的队伍，终于算是轮到了他。
为大家充能的后勤，竟然就是当初船上那个后勤负责人，对程林还有印象，看到他，不禁笑了：“来了老弟？”
“是。”
“卡给我，我给你看看。”
“好。”程林递过去。
片刻后就看后勤小翻领看了眼电脑，忽然吸了口凉气，一脸羡慕道：“你这回可算是富豪了。”
“怎么？”
“这次任务，你击杀散修一人，辅助捉拿一人，破译密码也有一笔功劳，加上简单的法器核算……总共，恩，五百二十六点贡献，给你打卡里了，记住卡号，可以登录内网查询。”
对方解释道。
五百二十六点？程林听到这个数字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主要他不明白这是多是少。
“我这算多的么？”他试探问道。
后勤小翻领闻言无语，说：“你觉得呢？当然多了，整个司局这次所有人里，你获得的贡献点都能排进前三了！”
这样么？
程林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收获不菲，但没想到能排进前三名。
本职工作捡法器只赚了个领头，占据大多数的还是外快。
“行了，别看了，贡献点光看可看不出花来，还是去趁早兑换点物资才是实在的。”后勤小翻领笑着提醒道。
对了，兑换。
程林迅速离开队伍，来到了角落，然后拿出手机，打开了一个APP。
这是来的时候，路上冯奇他们提醒他下载的，是九司内部开发的软件，功能很简陋，听说只是可以查询点数，浏览商品，类似个介绍页APP，想要什么在上面申请，然后持卡到线下九司部门领取。
程林还会第一次下载这玩意，颇觉新鲜。
“不知道我能兑换点什么。”
他打开图标是个“九”的软件，在登陆界面输入了自己的学员编号，这是司局内部通行编号，每人一个。
输入密码，跳转后，就看到了自己的个人界面：
姓名：程林（在籍学员）
性别：男
年龄：19
籍贯：辽省宁城
……
贡献点：526
……
数据这是已经统计上来了，程林又打开了“兑换页”界面，这界面设计风格有些类似于网购平台，最上面大轮转页面上写着“新款灵兵，最高优惠8折起！”过了两秒，轮换了下一个“夏季新品灵植上市，欲购从速！”。
底下是商品分类界面，点开一看，还挺丰富：矿石类、灵植类、武器类、药剂类、专项指导类、假期兑换、现金兑换、仪器使用权兑换……
密密麻麻，种类繁多。
程林点开了“专项指导”，里面还有很多小分类，比如“手枪使用”、“步枪使用”、“格斗擒拿”、“灵气操控训练”、“剑法训练”等等。
“这商城做的还有模有样的。”程林颇感兴趣地想。
等具体细看下去，他才终于明白了“贡献点”的购买力如何。
就例如灵石分类，杂质矿石：1点/块，普通矿石：5/块，精华矿石：50/块
灵植按照品类，很细分，人工培育灵植（一代）的价格普遍在10点以上，二代的价格略低，5－10点，至于原始的自然灵植，按照不同的功效价格不用，最低也要50点起。
竟然还可以兑换现金？
程林略有些诧异地点开了“现金兑换”分类，里面只有一个输入框，仅支持兑换RMB，程林试探性地在输入框里敲了个“1”，结果显示的是可兑换10000元，是否兑换。
“也就是说，兑换点和RMB的比例是1：1万，唔，那就是说，我这次赚了五百多万。”
程林恍然。
“不过这是司局内部的兑换比例，和市场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不知道等交易市场开启，会是什么价格。”
想着这些，他还是很满意的，一次行动赚五百万，这在此前根本不敢想。
程林浏览了下页面，初始空间里灵矿石还有不少，治疗药剂几十瓶，也不缺，倒是可以兑换一些“灵气恢复药剂”，相当于游戏里的回蓝药剂，这东西关键时刻还是很有用的，A级药效的，也才20点一瓶，程林兑换了几瓶。
现金……自从他觉醒，进入学院以后，他那位远在国外的，抛妻弃子的“父亲”便断了抚养费的发放，最起码程林再没有收到汇款，大概是因为自己有了赚钱能力了吧。
他也并不在意，手头里积蓄除了家里那套房子，还有一些，但过日子总不能光出不进，不说别的，等之后还准备请冯奇他们吃饭，也需要钱。
想了想，程林兑换了二十万元现金。
16号灵地的培训么……唔，上面写着“商品已下架”，无法兑换。
剩下的……程林目光在假期一栏多看了几天，他一时间有些心动。
“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
心中琢磨着，他却是没有立即点开，而是将目光挪到了“武器类”。
他并不缺武器，比如五核傀儡，比如黑幡、黑哨……又比如禾剑。
但问题是，这些都属于“秘密武器”，无法曝光的那种，只有在危急时刻，暗中拿出来，属于他的防身底牌，明面上，他却没有可以正大光明使用的武器。
“兑换把武器吧，最好是剑，以后万一学个剑术什么的，也不显得突兀。”
他想着，点开了武器一栏，顿时，被一片带着红色new标签的文字晃瞎了眼。
“这是什么？这不是刚从仙岛里发掘出来的破损法器么？怎么竟然……可以兑换么？”
程林暗惊。

第二百三十九章 禾剑的特性
没有图片，最起码暂时没有，应该是还没有录入，但是看文字介绍，很明显都是刚从仙岛上捡回来的“破烂”。
程林之前还以为这些东西会暂时被各大司局拉走，进行研究什么的，没想到，只是一天而已，竟然已经可以兑换了。
“意思是开放给内部人员使用了么？”
程林暗想，仔细看了看，发现司局竟然已经把这些法器做了简单的分级。
目前分为五级，lv0基本属于那种碎片，lv1算是破损严重，但是好歹能看出来是啥，lv2完整度更高一些……这样一直往上。
“这是纯粹按照完整度排列的么？”
程林发现这排序方式真的很简单啊，不过换位思考了下，这也是最好的方式，各大司局未必没有能分辨出法器品级的能力，但问题在于，越是品质好的法器，破损越严重。
一个魔都投影就有几十万件法器，在没有工业化的修复方法之前，高级宝器的利用价值甚至不如一些低级灵器。
这就好比一把锈死了的AK，其杀伤力甚至不如一把普通菜刀……人人都知道枪械比菜刀强，但如果那把枪锈的只能拿来当烧火棍用呢？
所以，司局对法器的分级与法器本身的品质并不干系，这个分级更加的实际，恩，更加实用主义。
至于为什么会直接拿出来供给兑换使用……程林猜测这也算是借助小翻领们来测试法器功能了，不然的话，由后勤一件件清点，那要等待猴年马月？
法器就是拿来用的，发放出来使用也不是件难以理解的事，不然留着干嘛？吃灰？
……
“lv0级的无法兑换，应该是考虑到根本没人会兑换，lv1级的10点就能兑换一个了么？不过这等级兑换了也没什么大用，我倒是可以通过炼器提升，但问题是我手里还有一大堆物件等着修补呢，哪有空修这些？”
程林翻了翻页面，因为缺乏图片对照，所以他一时间也没法决定。
抬起头恰好看到冯奇刚“充卡”完毕，他急忙问了句，冯奇听了一笑：“你想兑换法器？走吧，一起，另外一边就可以现场兑换。”
这么好？
程林略感惊讶，跟着冯奇来到了另外一边，他这才发现，不少小翻领充卡完毕后都再往这边走，那是一大堆集装箱，规整地堆积在一起，外面搭建了个临时的铁皮棚子，算是办事处。
按照指点，程林先将其他的准备兑换的物品在APP上打了申请，然后排队到负责人那里刷卡付钱。
钱和药剂这些很快都处理好了，至于兑换法器，是由另外一个负责人主持。
“你要兑换法器？”
对方看了程林一眼。
“是的，APP里没有图片，我可以看看货么？”程林问道。
小翻领点点头，指了指身后的集装箱，说：“恩，你自己去这些集装箱挑就行，上面都有标签，价格对照app上的价码，选好了过来我这里结账。”
这种强烈的商场选购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程林有些出戏，走过去一看，果然，一排集装箱的门都没有上锁，九司的小翻领们可以自由在里面挑选，司局也压根不担心有人会偷拿，旁边布置了专门的“灵能门禁”，每一件法器也都已经贴了编号，如果丢失，到时候追查下来，麻烦就大了。
程林也没准备作弊，扫了眼，这里人还不少，但大部分都在lv1－lv2两个区域滞留，lv3级的法器就人很少了，至于lv4及以上的集装箱，压根没有人在。
“看来大家都不富裕。”
程林看着这一幕，不由叹了口气。
他记得，lv3级的法器就需要上百个贡献点进行兑换了。
这玩意好不好用还不一定，估摸着也没有七天无理由退换啥的，保修更是别指望，万一花了全副身家买了把法器，回去一用，发现压根不好使，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也是大家选购很慎重的原因。
程林摸了摸自己的钱包，心头勇气倍增，他犹豫了下，走向了lv4的集装箱。
这块根本没有人，他拉开门，走进去，发现整个集装箱里堆满了法器，都贴着编号和品级。
“绝大部分都是剑，这些应该都是剑阵里出产的。”
程林暗想。
剑阵里的剑品级其实不高，大部分处于中级灵器的水准，但架不住保存的好啊，破损程度低，实用价值大，在司局分类的时候，价格标的比一众高级灵器甚至是宝器都高了很多。
“如果我以后能把炼器技能点满，低价收灵器，修补好了再高价卖出去，感觉这辈子就吃喝不愁了啊。”程林忍不住感慨道。
正在他憧憬的时候，忽然间，很突然的，他的右手颤抖了下！
他豁然看向右手！
精神感知蔓延进入初始空间内部。
在感知中，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初始空间内部的“禾剑”此刻忽然间散发出淡淡的血光，一道猩红的光泽从漆黑的表面蔓延出来，沿着那道细细的血槽流淌而过。
于此同时，程林所处的集装箱里，那些成捆放置，被贴着标签的剑忽然无来由地动了起来！
就仿佛是在颤抖！
整个集装箱两侧货架上的铁剑同一时间发出细细的嗡鸣声！
“嗡嗡……”
众剑齐颤，如见君王，抖如筛糠，这种震动产生了共鸣，于是，那嗡鸣声越来越大，程林面色骤然大变，翻手取出禾剑，死死攥住，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若是声音再继续增大，外面的人必然会发现这里的动静。
“停下！”
他用力攥着禾剑，心中传递过去一个念头，霎时间，禾剑表面的血光倏然消散，宛如听懂了他的意志，重新变得平平无奇，与此同时，众剑也停止了颤抖，集装箱里重归宁静。
“这是怎么回事？”
程林在确认了这边的动静并未吸引到别人的注意后，终于放下心来，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凝眉思索。
片刻后，他猛然回忆起了推演中程序对禾剑的介绍：
“记得，当时的信息说过，禾剑被用作剑阵阵眼，所以对剑阵中其余的宝剑有一定的控制能力，难道是因为这个？可是之前怎么没有异常？”
“是了！因为我昨晚的修补！昨夜修补了1％，虽然听起来很微小，但对仙器而言，1％或许就足以恢复一点功能，比如说……对剑阵中其余的宝剑，控制的能力？”
程林念头升起，略思考了下，握住禾剑，目光看向左侧的一把铁剑。
片刻后，只见那把剑发出低低的嗡鸣，竟然按照程林的意愿向外移动了十几厘米。
“停。”
下达了停止命令后，程林脸上终于忍不住浮现出笑容。
他翻手收起禾剑，心头思绪纷杂。
“果然可以……只不过目前控制力度还很有限，需要继续修补才行。”
“恩，继续修补下去会发生什么？等这些剑分配给其余的修行者们，那我岂不是可以操控他们手里的武器？”
“全球范围内，这样的剑数量有多少？一百万？两百万？……”
程林隐隐的，心头升起一个庞大的猜想。
他摇摇头，将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脑海，他伸出手，将那把伸出十几厘米的剑抽了出来。
看了眼，这把剑的编号是C91，莫名的和自己很般配。
“就是你了。”
程林无声笑了笑，然后转身果断离开。
lv4级武器，价值300贡献点，他还兑换的起。
……
刚走到兑换点，程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他皱了皱眉，摸出来按了接听键：
“喂？哪位？”
片刻后，只听对面传来一个故意捏着嗓子的声音：
“程先生对吧，你的女儿已经落在了我们手里，不想被撕票，请立刻赶到魔都机场，否则后果自负。”
……

第二百四十章 欢聚
程林重新看了眼那个陌生的号码，然后沉默了下来。
自己的女儿被绑架了，不然就撕票……
他不得不承认，此刻，他的大脑宕机了下，骗子？这年头的骗子就这么没有技术含量了？
唔，也说不准，给秦始皇打钱的骗术都有呢，这似乎也不算啥。
只是行骗之前是不是能把资料调查清楚？我才十九啊，我还是个孩子……再者，不要说女儿了，我连孩子她妈都还没找到。
……
“不对，这声音有些耳熟。”
回过神来，程林敏锐地察觉出了问题所在，对方虽然是捏着嗓子说话，但这声调依然给他种熟悉感，是谁呢？
想不到，于是程林拿起手机，平静说：“不去，撕票吧，还有事么？没有我就挂了。”
对面懵了下，随后，对面传来了个熟悉的，娇软的声调：“别挂别挂！这么无情的嘛？开玩笑啦！”
听到这个声音，程林眉毛一挑，意外道：“花蓓？是你？你来魔都了？”
是的，这回他听清了，对面分明是花蓓的声音，不过这货现在不是应该在学院里摸鱼嘛？怎么跑这来了？
想起花蓓，程林脸上露出轻松愉悦的笑意。
电话那边还有些嘈杂声，花蓓的声调却洋溢着喜悦：“是啊，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不只是我哦，宁雨、朱沙他们也都来了，哎呀，电话里不好说，你快过来接我们啊！”
他们过来了？
程林大为意外，果断说了声好，快步去将C91号灵剑兑换完毕，按照要求登记刷卡，还被要求定期填写什么使用报告之类的东西，兑换完毕，五百多的贡献点只剩下了一百多点，程林不禁感慨花钱如流水。
不顾其他小翻领羡慕的眼神，程林一边往外走，一边联系了付仲庭他们，准备集合一起去机场接人，结果没想到最后只看到付仲庭一人可怜巴巴地出来和他一起。
“其他人呢？”程林诧异询问。
付仲庭挠头：“谢青珂等不及先去机场接人了，孙骁的话，说是去车站接家人去了。”
“接家人？”
“是啊，他说是他父母和妹妹从宁城赶到魔都了，之前月考他不是有假期奖励么，说是这回干脆和家里人团圆下，顺便利用假期，在魔都玩几天。”
程林听了微微一怔，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投影探索完毕，大家几乎都是熬了两天没睡，疲惫不已，这次结束，不少人都选择了兑换个假期，放松一下，孙骁家人都过来了，看来是他早就计划好了。
不然孙爸孙妈也不能这时候一齐抛开工作跑过来，还有孙小晗，这时候应该也快开学了吧？
家人啊……程林恍惚了下，摇摇头，笑笑。
然后拉着付仲庭两人打车就去了魔都机场附近。
大都市的机场人流量很大，程林两人下了车，顿时被密密麻麻的车辆和人群冲击的晕晕乎乎，又是打电话，又是发定位，付仲庭是个大路痴，对大都市有着本能的畏惧，别看平常修炼的时候聪明的不行，结果身陷魔都了，硬是连个高德地图都横竖看不懂，站在十字路口整个人满头大汗，紧张的手足无措。
所以认路找人的事终究还是压在了程林身上，好不容易约好了地方见面，程林俩人在烈日下苦等了四十多分钟，也不见人来，就在他俩怀疑是不是被涮了的时候，忽然，一只小手轻轻巧巧地拍在了程林肩膀上。
“嘿，傻站着干嘛呢？小林同学？”
程林扭头，顿时眼睛一亮。
只见身后站着个打扮靓丽的少女，炎炎夏季，打扮清凉，纤长双腿踩着小凉鞋，戴着个遮阳帽，此刻，正慢悠悠摘下脸上的太阳镜，一张熟悉的噙着笑意的脸庞便显露了出来。
“花蓓？”程林怔了怔，一时间硬是没敢认，主要是没穿学员制服，变化有点大。
“呦，还记得我啊，你个小没良心的，没看到我们姐妹拿着东西呢嘛，你们俩男生要不要展现下绅士风度？给你们个机会哦～”
花蓓飞了个媚眼过来，这货依然是这样，在陌生人面前一副文艺少女贤良淑德风范，一碰到熟人，性格里脱缰野马那面就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贼不客气……
程林一看，就只见花蓓、肖宁雨以及谢青珂三个女孩都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手里都拎着东西，最惨的还是最后面一脸生无可恋的朱沙同学，这货双手起码拎了二十个购物袋，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看到程林他们，朱沙差点都哭了，一副见到亲人的模样，显然是被折磨惨了。
这三个女孩这是逛街大购物去了？
程林和付仲庭相视无言苦笑，急忙自告奋勇把购物袋接过去，女生在前继续采购，三个汉子苦哈哈跟在后面，程林问了几句，这才知晓他们过来的缘由。
主要是上次月考，朱沙他们虽然不是前十，但是得到了几天假期奖励，一直没用，听说魔都有投影几个人顿时蠢蠢欲动，可惜学院不让进，几个人商量了下，干脆掐着投影结束的时间点跑到魔都，找程林他们几个玩，也算把奖励的假期给利用上。
“不对吧，你和肖宁雨有假期奖励我知道，花蓓……她都没参加月考，怎么也过来了？”程林瞅着朱沙，一脸好奇。
话音刚落，就看到花蓓抱着几个冰淇淋从路边店走出来，给三个男生一人塞了一个，这才得意洋洋地朝程林笑道：“我咋就不能来了？我跟我黄姐姐什么关系？随便一说，她就允许我来了。”
肖宁雨捧着个甜筒走过来，捂着嘴笑道：“程林你别听花蓓瞎说，她为了过来玩天天往黄副司办公室里钻，软磨硬泡，黄副司被磨的没办法才给她的假。”
“宁雨！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花蓓被戳穿，一脸尴尬，气呼呼的，顿时朝肖宁雨追杀过去。
“看招！”
“哎呀，你别，别挠我痒痒，哈哈哈……”
看着几个女孩打打闹闹，程林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很好。
孙骁有家人在一起，他没有家人，但是有朋友，也是一样的，习惯了孤独的他并不避讳热闹，反而是羡慕热闹，以前上学的时候形单影只，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孤单似乎也蛮好，但是只有他的内心才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多么喜欢好朋友在一起的吵吵闹闹。
人，终究是群居动物。
……
女孩子们对逛街的热情是无限的，如果她们恰好还是体质精力远超常人的修行者，那就是件更加可怕的事。
逛街到中午，又在商场旁边的餐厅吃了饭，下午的时候又结伴去了魔都几个知名景点玩了一圈，仗着修行者的优质体质，几个人丝毫不累，到了晚上，孙骁那边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说是他父母两口单独去玩了，他带着妹妹孙小晗要过来。
程林等人自然举双手欢迎。
夜晚。
华灯初上的时候，几个人驱车赶到了魔都修行者小巷，除开程林，其他人还是第一次来，很是兴奋和诧异，程林带着他们熟门熟路去了袁老板的餐厅，点了一桌。
本来想着邀请冯奇他们一起，结果临来的时候程林才得知冯奇他们提早已经返回了辽省。
这让他很是遗憾，只能想着以后再有机会见面补上这一顿。
刚刚兑换了二十万现金的程林经济状态良好，这一顿又吃了几万块，可惜袁老板店里对食量有规定，虽然新奇有趣，但是几个人并没有吃饱，一合计，少男少女们决定分头去买夜宵熟食和啤酒，再就近找家酒店开个大房间。
“今夜，不醉不休！”
……
修行者小巷口。
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的草薇孤零零站在路灯下，右手里拎着瓶可乐，小小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她默默看着那一群少男少女欢呼叫嚷着在夜幕里越行越远，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犹豫了下，她终于还是偷偷跟了上去。

第二百四十一章 满堂花醉客
年轻的躯体总是精力无限，七个人四散而去，又满载而归，拎着大袋夜宵扛着几箱啤酒轰轰烈烈杀到宾馆的时候都把前台小妹吓了一跳。
孙骁的妹妹孙小晗个子又窜了一些，之前在修行者小巷吃饭的时候舔着脸在旁边旁听，一脸的羡慕和激动，就仿佛是触及到了另一个神秘世界一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和同学们吹牛分享。
等出来本想着跟他们过来继续嗨，结果被孙骁这个当哥的果断给送回了爸妈身边，还美其名曰马上就要开学了，要孙小晗专心补作业，把小姑娘气得不行。
没了这个跟屁虫大家放得更开，等到进了房间关上门，放开音乐，说说笑笑，大家各自讲述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程林了解到学院里的新课程和新政策，以及学员们日常学习的二三小事，朱沙他们更加好奇他们在灵地训练以及在魔都探索的事，尤其是听说程林遭到散修攻击反杀，后怕之余又都觉得惊险刺激。
“所以你真的杀人了？”
“我的天，我现在正和一个杀人魔王共处一室，真特么刺激……”
“你兑换的武器呢？在哪？没带？啊啊啊，好想看！”
一群人呼天抢地羡慕的不行，朱沙他们更是“恶狠狠”地咬着脆皮鸡赌咒发誓下次月考肯定杀进前十名！到时候也享受下精英学员的待遇。
说着那些仙岛上的事，间或聊些天南海北的趣闻，甚至还唱了会歌，大家围坐在客厅地板上吃着夜宵，端着易拉罐，酒精弥漫醉人。
本来就是修行者，抵抗酒精的能力就强，所以七个人硬生生是干掉了四五箱啤的才算是有了醉意，少男少女们面色红润犹如熟透了的果子，咋咋呼呼活力四射，说着说着不可避免地拼起了酒量。
程林也不得不卷入，场上男女比例4：3，一开始是玩了几个小游戏惩罚输家喝酒那种，到后来稀里糊涂干脆硬拼了起来，程林他们仗着性别优势发了猛攻，女孩子们毫不示弱。
花蓓喝到激动处更是干脆站了起来，光着小脚，撸胳膊挽裙子，一条雪白大长腿抬起来往客厅茶几上啪一踩，整个一不良少女做派，端着酒杯红着脸一双眉眼波光流转，明艳动人，骨子里北方姑娘豪迈激发出来。
环视一圈，豪气道：
“别问我的酒量，手指大海的方向，青岛不倒我不倒，雪花不飘我不飘，半斤不是酒，一斤扶墙走，再来一斤半，墙走我不走！干了！”
结果这一场酒量的拼杀一群人竟然被花蓓一个人杀得丢盔弃甲，明明这货修为最差，硬是那么能喝，程林都怀疑这姑娘觉醒的是不是酒神天赋。
等时间到了将近午夜的时候，这场大战才算是偃旗息鼓，房间里杯盘狼藉，一群人醉了个彻底，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昏昏睡去。
只剩下花蓓一人醉眼朦胧独立于战场之上：“再来啊？谁？还有谁？”
叫嚷了一圈，没人应答，花蓓猛地摇摇头，才看清一群人都被她放倒了，不仅是男生，就连那俩女生也抱着倒在了沙发上，这一波她硬是敌我不分拿了一波六杀。
“都倒了？”
花蓓一怔，摇摇晃晃一脸鄙夷地扫视众人一眼，走过去，踹了程林一脚，没反应：“什么学院第一名，这么没用，睡得跟死猪一样。”
花蓓嘟囔道，随即忽然咯咯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独自一人跑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放了水，回来，醉意竟然就去了七七八八，这当真算是天赋异禀了。
“啧啧，真是不让人省心。”
花蓓叹了口气，鼻子皱了皱，试探性地去拖人，想要把他们弄床上去，但瞅瞅狭小的卧室，果断作罢，扭头瞅了瞅时间，啊呀一声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有些发愁地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这帮人，想了想跑到一边将他们扔在一旁的外套抱过来，然后细心地给每个人都盖上一件外套。
做完这些，她忽然不知道做什么，想睡，也不困，琢磨了下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欢呼一声跑到一旁，翻出来一套画具，这是白天逛街时候买的。
将画板在窗边撑起来，很熟练地铺上纸张，拿出画笔，花蓓倚靠在冰凉的窗台上，背靠夜色，看着卧室里的少男少女，想了想，很认真地画了第一笔。
花蓓也不知道这次聚会后再次相聚又是什么时候，就很想留念，拍照太不正式，她就想干脆画张素描好了。
她学过画，幼年功夫，家里给报的班，天分不错，后来念书时候学的美术，本来如果不觉醒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跑到哪个美术学院里进修去了，等毕业了，任教或者找个相关的工作发光发热。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谁知道哪块云彩有雨？觉醒了个火系能力，本来算是杀伤力颇大的战斗方向，可是她又不喜欢，意志还不坚定，稀里糊涂就混成了一条咸鱼，也不知道等毕业后能干啥。
大概最好的就是在司局里找个文职工作？白白浪费了火系天赋，可是她并不在乎，谁说觉醒了就必须去战斗？不喜欢打打杀杀好不好？岁月静好行不行？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自己前路的权力，虽然很多时候因为种种原因不由自主。
“沙沙沙……”
铅笔在白纸上摩擦，发出低低的，细碎的，宛如夏天细雨的声响，房间里很安静，灯光很柔和，窗台上很凉，八月的夜风很温柔，让花蓓可以很轻易地进入状态。
纸上慢慢勾勒出了许多线条，然后又结合，构造出光影和人物，睡成死猪的程林和其他人就是最好的模特，也不动弹，只是慢慢的喘息，花蓓画的很认真，纤细的笔杆在指尖挪动，一个个人物成形。
这一刻的她仿佛真的成了个文艺风格的女孩，小清新，小文艺，躲在舒适区，悠闲快乐的写写画画，与之前那个以一当六，干翻一群天才学员的形象大相径庭。
画着画着，花蓓忽然似有所觉地轻咦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然后露出迷惑的表情。
“刚才好像有人在看这里？唔，错觉吧。”
她摇摇头，没有多想，只是继续沉浸在绘画中。
……
窗外，贴着窗子底下，草薇默默蹲在一个外挂的空调箱上，这里是六楼，距离地面有几十米高，如果是普通人，蹲在这么高，且没有抓握的地方，肯定会紧张害怕的要死，可是草薇只是一脸平静。
这种高度，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威胁。
她静默地站在黑暗里，手里还拎着那半瓶几乎没再动的可乐，她已经在窗外看了很久，沉浸在欢乐和醉意中的程林和朱沙都没有开启异能，所以对她的到来并无察觉。
沉默了好一会，草薇才如狸猫一般从六楼跳了下去，竟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她扭头有些羡慕地看了眼六楼的灯光，然后看向巷子口。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停下，打开门，灵修十院的一位老师，也是草薇的班主任走了出来，他似乎有些疲惫：“终于找到你了，给你打电话发消息，怎么都不接？说了多少次，不允许私自行动！你还没有成年，到处乱跑很危险……”
草薇斜着眼睛瞅了瞅班主任老师，忽然说：“论打架，我比你强，所以，我不会受到危险。”
班主任无奈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会给其他市民造成危险。”
草薇：“……”
沉默了下，她忽然说，“我要请假。”
“什么？”班主任很意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请假？干什么？你请假又能去哪？”
草薇冷着脸：“这不关你的事，我攒了好几百贡献点了，我要兑换假期，这是我的权力。”
班主任脸色古怪，走过来，伸手试图摸她的脑袋，却被草薇躲过了。
他只能说：“这我无法批准，按照安排，你明天就要回学院，训练课程已经准备好了，这次学院为你打造了新的训练课，全方位提升你的战力，消耗的药剂也补充好了，这几天过来探索就已经耽误了课程，必须找时间补齐，接下来，在下一个投影出现前，你的日程全天都是满的，当然，如果你真的感觉累，我可以想办法协调，每天多给你三十分钟的放松时间……”
草薇打断他：“我要兑换假期，如果你们不允许，我就停止修炼。”
顿了顿，她补充说：“永远停止下去，直到你们同意为止！”

第二百四十二章 短期旅行
花蓓他们走了。
宿醉醒来的那天下午的飞机，除了孙骁和程林之外，其余人在短暂的聚会玩乐之后都选择返航。
当然不是为了学习，而是因为要陪家人。
月考奖励的假期只有短短几天，跑过来大家一起聚一聚，终究没办法长久，短短假期的另外一半还是要回家陪陪家人。
人之常情。
一群人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孙骁因为父母和妹妹也在魔都所以没有返回辽省，他邀请程林和他们一家人一去去玩，程林微笑着拒绝了，人家一家四口出来玩，自己这个外人过去像什么样子？
于是，就剩下了他自己。
九司的小翻领们大都已经陆续返回了关外，剩下的也是忙碌于物资的运输，本来程林也应该和他们一起回去的，但是起初他为了留在这里一起聚会，把月考奖励的那几天假期给兑换了，于是，也没人管他了，一群人离开后剩下他自己在这个繁华城市里无所适从。
账户里还有一百多点贡献点，如果兑换成假期，会有很多天，程林在送走花蓓等人后，在机场附近咖啡馆坐了一个小时，然后决定给自己放个小长假。
这个决定应该说是早已萦绕在他心里，说实话，程林的确疲惫了。
从觉醒开始，进入学院奋力修行，然后推演、探索、修炼、再推演……
几乎没有休息过，当然真正让他疲惫的还是“无踪仙岛”这次推演，他足足在推演里滞留四个月！
四个月的破译，结束后又立马开始探索，里外里算上，程林竟然已经半年时间没有真正休息过了。
他是人，又不是机器，这时候积压的疲惫骤然间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他忽然很想休息下。
此外，目前的修为已经到了二品3段，准确来说，还要更高些，差不多算是二品巅峰。
他终于来到了二品晋级三品的关口前，换句话说：他陷入了瓶颈。
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出发。
从咖啡店出来，到附近书店买了一份旅游指南书册，程林边翻边看，回到宾馆，开始收拾东西。
“假期在app上直接申请就好，可以直接兑换。”
“衣服带一套换洗的就好。”
“东西都放在初始空间里最妥当，但是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背个包吧，又不沉。”
“C91灵剑能不能过安检？”
程林躲在房间里慢腾腾收拾东西，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出门旅行，还有点紧张，不多的东西摆弄来摆弄去，废了好一阵功夫才算安排妥当，当他背上背包，结了账，从旅馆里走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刚出旅店大门，他便挑起了眉毛。
很意外的，在大门口竟然出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小草？你怎么在这？”
草薇依然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连衣裙，这次却又多了个黑色的小书包，还带了个帽子，帽子有些大，戴在她头顶显得不大协调，直往下滑。
脖颈上用一根红色的细线挂着一部小屏手机，整个人似乎在等人。
看到程林出来，她眼睛一亮，却故意板着脸说：“我找人。”
“找谁？”
“你。”
“找我干嘛？”程林很是不解。
草薇抬起头，双手拽着书包的背带，审视了程林的打扮几秒，问：“你是要回学院？还是……”
程林不疑有他，诚实道：“修炼到了瓶颈，兑换了几天假期，准备走一走，做个短期旅行。”
草薇听了高兴地就想笑，心想这么巧的嘛？可是笑容到嘴边又赶忙憋了回去，她沉吟了几秒，故作风轻云淡：“草某修行也到了瓶颈，也兑换了假期，也准备出去走走，不如……一起？”
程林怔了下，眼神怪异地瞅了她好几眼，心理有些犯嘀咕，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是草薇留给他的印象属实不靠谱，每次一见面就是要和他比划动手，程林这时候下意识的就觉得这里头有什么阴谋诡计。
“我喜欢一个人。”他想了想，认真说。
草薇懵了下，诧异道：“你喜欢谁？”
“……我的意思是，我比较喜欢一个人单独旅行。”程林对这姑娘的阅读理解能力已经彻底不抱希望了。
草薇顿时被浇了一盆凉水，人生第一次主动上赶着求人惨遭拒绝，她根本没料到程林会不答应啊，接下来怎么办？她一下子慌了神，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哦。”
“那我走了，有机会再见。”程林扔下一句，背着背包就往车站的方向走了。
夕阳下，背着小书包的草薇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人消失掉，一下子怔住，然后巨大的失望从心底蔓延开来，宛如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大大的帽子遮住了整张脸，小小的身子微微地颤抖起来，抓住书包肩带的手攥得很紧，仿佛在压抑着某些情绪。
过了几秒，她忽然听到脚步声接近。
程林缓缓走回来，一脸狐疑地瞅了瞅她，犹豫了下，说：“你要去哪？我准备去扬洲瞧瞧，听说那边有瘦西湖，蛮好。”
草薇愕然，随后胳膊飞快在帽子底下抹了下什么，压着喜悦的声调，转身，说：“我……我也准备去扬洲来着！”
“那你知道扬洲在哪么？”
“……不知道。”
……
……
晚上六点三十分的时候，程林和草薇终于赶上了最后一班长途大巴车。
扬洲在苏省境内，距离魔都其实并不太远，但也不近。
之所以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考虑可以坐客车过去。
如果太远，说不得就得考虑飞机或者火车，但是程林又带着C91号灵剑，这玩意怕是没法过安检。
为了防止暴露初始空间的存在，他只能随身背着剑，如果他是正式小翻领，估计拿着证件也能行，但他现在还不是。
学生证或者助理研究员证能不能绕开安检？
程林不知道，他也懒得麻烦，干脆就坐汽车好了，省心省事。
带上草薇，算是一时兴起，主要是看着小姑娘一个人怪可怜的……当然，另外一层，程林也觉得有个人作伴挺好的，网上总有人说一个人穷游世界什么的，文章写得特美好，特洒脱，但只有真正尝试过的才知道一个人出门体验真的很糟糕。
在车站等车，上个厕所，行李都没人给看，睡觉也不敢，怕坐过站……
神烦。
有个人一起，说个话，吃个饭也显得不那么孤单。
总之，稀里糊涂的，两个兑换了假期的，来自互相不对付的两个学院的第一名就上路了。
长途客车沿着公路一路西行。
冲破浓浓夜色，在八月末的夏风里，抵达了苏省地界。
按照行政区划，这里是六司控制的地盘，李瑾李瑜姐妹也就在这里。

第二百四十三章 打游戏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程林对于旅行这种事本来兴趣不大，只是寻思着既然要放松，那也不能在旅店宅着，出来一趟，看看祖国山水，透透气也是好的。
对于旅游的目的地他相当的随性，长途客车短时间能抵达的景点里随便选了个，就挑了瘦西湖，听说还是5A级景区什么的，反正他也不懂。
车上的时候程林就在那翻书店买的旅游小册子，上面有介绍，说什么白塔，什么二十四桥，小金山之类的，听说这边每年有什么荷花节，可惜是七月中旬举办的，这会都八月末了，荷花节是赶不上了，但看看荷花还是蛮好的。
……
八月末没有赶上什么大的假期，五一早就过去了，距离国庆也还早，这大概属于旅游的淡季了吧？反正程林和草薇一路上倒是没有感觉人太多，当然，也不少。
有的是旅游团，有的是单独的旅客，程林怀揣剩下的十几万元，怎么花都够了，一路上也没有故意节省。
俩人用了一整天时间走马观花一样把整个瘦西湖绕了一圈，说不上兴奋，但是的确有些惬意，相片咔嚓咔擦拍了不少，周边小吃也吃了个肚圆。
湖里荷花长势喜人，青碧色朝天蔓延过去，在这炎炎夏季光看着就觉得凉快，走了一段路，坐了一段船，程林和草薇都觉得精神气一清，此前积压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期间倒是有个小插曲。
在游船的时候，程林一时好奇，想瞅瞅这湖里有没有啥鱼类成精之类的，就开了朦胧之眼瞅了一眼，结果成精的鱼没看到，倒是偶然一瞥，意外地在岸边的游客中看到了两个修行者。
得自未来的朱沙的这门感知异能的确方便好用，程林一瞥，就从那群游客中发现了那俩浑身散发光芒的修行者。
似乎是一队情侣，一男一女，修为大概在一品巅峰到二品之间，具体看不清，只能估算，反正比程林的修为低。
“你看什么呢？”
趴在船边正努力伸手在河里捞鱼的草薇瞅了程林一眼，问。
“没什么，刚才好像感觉到了灵气波动，那群游客里好像有修行者。”程林收回目光，回答。
“在哪？”
“那……咦，不见了，应该是走了吧。”程林猜测道，朦胧之眼有侦测距离的，这太远了，人太多，就看不到了。
“是官方的，还是散修？”草薇有些好奇。
程林笑着摇摇头，说：“管他呢，反正只要他们不伤人不闹事，咱就当没看到吧。”
对这事，他不想多管，这次是出来放松的，程林也懒得管闲事，如果真的是非法散修，那也有当地六司的人管，轮不到他。
“恩，听你的。”草薇点点头，扭头撅着屁股继续捞鱼。
……
玩了一天，晚上的时候俩人也没有去宾馆，而是在网上订了个民宿。
几百块一晚上，也不便宜，属于专门做这个那种，位置就在湖边上不远，可以遥望大明寺栖灵塔，装修古典又现代，反正程林是挺满意的，一口气订了几天。
俩人一人一间，并没有发生电视剧里那种男女出行住客栈只剩下一间被迫同居的尴尬狗血事件，就是挺正常的入住。
第二天的时候又继续玩了一天，不过再好的景色也架不住连续看，重复的景色多少有些索然无味，这回天还没黑俩人就从景区里出来了，面面相觑了一阵，程林挠了挠头，说：“要不……我带你去游乐园玩摩天轮吧。”
草薇背着小书包，戴着遮阳帽，闻言小脸一黑：“幼稚。”
“……那你说咱们去哪？”
草薇犹豫了一下，忽然鼓起勇气拉着程林跑到了一条街上，指了指一家门帘，说：“这个！”
看她这样子，似乎早就踩好点了。
程林抬头一瞅，招牌上四个大字：“龙腾网咖。”
“你要去网吧？”程林错愕地盯着她，“你去这干嘛？”
“打游戏。”
“你想玩什么游戏？”
“不知道。”
顿了顿，草薇忽然咬了咬嘴唇，撇开目光，递给程林一个后脑勺：“我……没用过电脑。”
声音很低，似乎有些窘迫。
程林看了她几眼，心头有些疑惑，但是终究没有去问，只是想了想，说：“好吧。”
……
这家网咖名字烂俗但是装修还不错，这年头那种乌烟瘴气的网吧都很难存活了，纷纷转型成这种所谓的“咖”，草薇年龄还没到十八岁，虽然自己也有身份证，但是却没法上网，程林就只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一台机器。
带着草薇上了二楼，熟练地打开电脑，草薇一脸好奇地四处看，眼神盯着旁边那些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怔怔出神。
“想玩什么？我给你开。”程林打开了游戏列表，问。
草薇犹豫了下，指了指旁边某个吃鸡玩家，“那个打枪杀人的。”
“太血腥暴力，换一个。”程林淡淡道。
草薇不乐意了：“他那血都是绿色的……”
“那也不行。”程林一点不近人情。
“那玩那个，拿刀砍人的。”她又指了指某个联盟玩家。
“太血腥暴力，换一个。”程林继续摇头。
草薇气坏了：“这也暴力？”
“他都拿着刀呢，当然暴力。”
草薇瘪着嘴，四处瞅瞅，目之所及，就能看到这俩游戏，她一下迷茫了：“我……你给我挑一个？”
“那你就玩我的世界吧。”程林思索片刻，打开了像素小人的世界，然后就看到旁边草薇一张小脸黑的跟锅底一样，他略觉尴尬，轻咳一声，说，“就这个了，你玩不玩？”
草薇老大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说：“玩！”
……
交换了座位，草薇坐在宽大的椅子里，扒着桌面，程林把椅子往前推了不少，她才能够到键鼠。
一手攥着鼠标，一手局促地摸着键盘，草薇瞪着眼睛，看着屏幕里像素的史蒂夫，傻乎乎不知所措。
程林无奈，只能站在椅子后面指点，“W前进，S后退……I打开物品栏，Q丢弃物品……”
看得出，她的确是第一接触，所以很生疏，但很快的，学习能力max的草薇就熟练操作了起来，虽然说，起初坐下来的时候不乐意，毕竟看看人家玩的都是砰砰砰开枪杀人，或者释放超华丽技能，再看看自己，拎着个刚做好的斧头满世界砍树……
气势上就弱了好多啊。
不过渐渐的，草薇还是沉浸了进去，有程林这个游戏老手在后面手把手教学，连上网查攻略的功夫都省了，草薇操作，程林指挥，倒也不亦乐乎。
之所以给草薇玩这游戏，程林也是想削减下这小姑娘性格里的暴力成分，他不知道草薇在十院的生活是怎样的，但是从历次接触的经历看，她显然对于自己的力量会给别人造成的伤害缺乏一个明确的认知。
就像是俩人第一次遇见，草薇拎着大锤子就砸，这里面透露出一种类似于小孩子用热水浇蚂蚁的残酷。
程林总觉得，十院对她的培养可能有些畸形，太倾向于力量修为的增强，而忽略了一些更重要的，做人的守则的教育。
当然，人家学院怎么教学生程林无权插手，但是现在既然草薇跟着他，那他觉得，自己就有责任给她一些更正确的认知。
比如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应该，什么不应该。
尽量让她接触一些更阳光积极向上的东西。
毕竟……自己比她要大。
……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他慢悠悠指点着草薇开始盖房子，就在草薇的小房子刚刚有个了雏形的时候，网管忽然带着个警察过来了。
“收到群众举报，有未成年人上网吧，是你们吧？”
……
……
十分钟后，程林和草薇灰溜溜地跑出了网咖。
被警察叔叔逮住批评教育了好一阵，最后没办法，程林不得不拿出了灵修九院的学生证，证明自己俩人修行者的身份，这才算得以脱身。
走到大街上，俩人面面相觑，草薇尤其委屈，她的小房子才盖了一半……就没了。
程林也难受啊，堂堂两大学院排名第一的精英学员，未来国家修行者的栋梁之才，竟然因为上网吧被警察叔叔逮住批评教育半天，这要是传回去，面子往哪放啊。
“唉。”
一大一小，俩人不约而同地长长叹了口气，无尽心酸。
“接下来去哪？”草薇眼巴巴瞅他，“要不换一家继续……”
程林瞪了她一眼，“哪也不去了，回去，睡觉！”
……
当垂头丧气的俩人终于回到了民宿客栈，爬上楼梯打开门的时候，程林却很惊讶地发现民宿隔壁的房间又来了新的客人。
一男一女，似乎是情侣，略觉眼熟。
“这不是白天偶然看见的那俩修行者么？”

第二百四十四章 散修情侣与新推演
“是他们？”
程林的确有些惊讶，算是巧合么？或者不是？专门奔着自己来的？是谁？难道是黑方组织来打击报复了？不会吧……
他脑子里思维风暴一经吹起来，就没完了，总觉得隔壁的这对陌生情侣修士图谋不轨，毕竟这也太巧了。
两边打了个照面，大家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一句，对方似乎只是单纯过来旅行的，对于程林和草薇，表露出的也仅仅是对他们这个年龄组合的适度的好奇。
没有透露出别的含义。
程林从民宿老板那随口问了句，得到的信息也简陋的可怜，只知道这对情侣里男青年姓顾，稍显少见的一个姓，听口音猜测其应该是东北人，其余一概不知。
还是老乡么……
程林心里犯嘀咕。
“显然，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也是修行者，否则，表情神态不会那么自然。当然，如果他们演技好算我没说。”
返回卧室，程林和草薇俩人凑在一起分析起来。
草薇有些兴奋，眼睛亮亮的，说：“会不会是黑方组织的人？过来找咱们报仇了？”
她的猜测和程林起初的想法有些相近，主要是俩人都还是学员，真心没啥敌人可言，非要说，就只有在魔都投影里遇到那散修算一回事，那散修袭杀他们俩失败，身死，后来又牵扯出了徐东，黑方组织早晚肯定能搞清楚事情原委，俩人猜测，万一对方想要打击报复呢？
这个思路也不是没可能。
虽然程林很怀疑自己到底值不值得人家出动杀手过来，越是正规组织，做决策感情因素影响就越少，类似于“报仇雪恨”这种桥段只适用于小打小闹。
真正的组织哪里会那么情绪化和儿戏？人家也要考虑成本的好吧，再说现在魔都二司正牟足了劲打击追查这帮人呢，他们躲藏避风头还来不及，哪有闲心过来报复他俩？嫌死的不够快？
“我估计不太可能，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程林坐在沙发上，摸着下巴沉思。
片刻后，他忽然说：“如果能探听到更多的信息就好了，你说，我过去主动试探下怎么样？”
草薇坐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对于可能到来的危险她一点恐惧都没有，反而觉得超刺激，论打架，草薇还没怕过别人，上次被那散修用毒坑了一次，她还记着仇呢，心想如果对方真的是杀手，那自己一定要过去把他们锤了。
“试探？不用，我有办法。”
草薇说。
程林怀疑地瞅了瞅她，“你能有啥办法？”
“我可以听到他们的谈话。”草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很认真地说。
“异能？你的另外一种感知系异能？”程林瞬间反应了过来。
此前祭坛投影的时候，他就得知，草薇属于罕见的“双系觉醒”天赋，拥有两种异能，其中之一是体能系，就是变身，另外一种似乎是感知系，但具体是什么，他并不清楚。
草薇点点头，“嗯嗯，我可以短暂地增强听力。”
这么好？程林眉毛一挑，没想到这小草除了暴力变身锤人还有这等本领，这民宿隔音做的是真好，程林是属实听不到对方交谈，他赶紧催促，让她偷听。
草薇点头，双眼瞪的大大的，盯着隔壁的方向，两只小耳朵忽然动了动，身上有极其隐晦的灵气波动浮现，感知系异能的波动都非常小，对面除非有专门的侦测异能，或者修为比草薇高一个品级，否则不会感应到什么。
听力异能开启，草薇小脸一下子就变得郑重起来。
程林在旁边看着干着急，等了好一阵，才问：“听到什么没有？”
“都是一些废话，你别吵，我再听一会。”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草薇小脸忽然有了明显的变化，仿佛是有什么发现。
她的脸蛋变得有些红，双手也有些无措地抓着沙发，神色变得扭捏又古怪，还掺杂着某种奇异的兴奋。
程林在旁边看的一头雾水，“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他们在说什么？”
草薇红着脸瞅了瞅他，支支吾吾道：“他们……在叫。”
“叫？”
“恩，就是类似于嗯嗯、啊啊、用力、嫑……之类的词，还在喘气，好像很辛苦一样……”
程林闻言一头黑线，尴尬道：“关掉异能！不许听了！！”
“哦……”草薇有些心虚地解除了异能。
气氛有些尴尬，她瞅了瞅一脸无语的程林，忽然清咳了一声，说：“其实，除了这些也还是有些重要的信息的。”
“什么信息？”
“他们在说什么交易、扬洲市场、散修集会、破损法器……之类的词，话很含糊，一边喘一边说，不明不白的，我也听不大明白……”草薇思索了下，说。
程林有些讶异，这对情侣挺有意思哈，一边干着不正经的事，同时谈着正事，这些话还能助兴是咋的？
“有没有提起咱们俩？”程林想了想，询问道。
“没有……”草薇有些失望地说。
程林顿时松了口气，看样子，对方应该不是奔他们来的，住在隔壁应该只是单纯巧合，毕竟这附近的民宿也就那么些……这是最好的情况，程林想的是好好放松几天，实在不想惹来没必要的麻烦，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不过，隔壁这对情侣的身份看起来不像是小翻领，更像是散修，就不知道属于“合法散修”还是非法的，从他们提起的这些词，显然来这里的目的并不单纯，旅游或许只是幌子，真实目的另有其他。
草薇也想到了这点，眨巴眨巴眼睛：“咱们要不要调查下？”
程林想了想，摇摇头，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既然人家不是奔咱们来的，那就不要理会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不伤人、不作乱，其余的事，咱们都别管。”
草薇没有躲他的手，小脑袋享受着程林的揉搓，眯了眯眼，活像是一只小猫，闻言点了点头：“恩，听你的。”
顿了顿，她忽然又说：“为了保险起见，要不……我再多听听？”
程林轻轻拍了她小脑瓜一下：“不许听！！”
……
……
确认了对方不是奔自己来的，程林放松了不少，接下来两天他和草薇继续在扬洲游玩，瘦西湖看累了，就去市区里其他地方玩，反正也没什么事，怎么开心怎么来。
期间，那对情侣也没有离开，白天大早上出门，晚上天黑回来，就仿佛真的是普通的过来旅游的情侣一样。
不过暗中在做什么，程林就不知道了，他也懒得去管。
渐渐的，他也就不再关注这对情侣。
舒舒服服玩了几天，他终于觉得疲惫散的差不多了，或许是放松真的有效，虽然这几天没有修行，但是他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提升。
俨然立足于二品巅峰，正不断向三品靠近。
仿佛下一刻就会突破一般。
只是这“下一刻”总之差了那么一点意思，一转眼，算算时间，距离魔都无踪仙岛投影消失又过去了一周还多，程林终于开始将目光收回，放在了修行上。
他琢磨着，新推演可以提上日程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情人节
关紧门窗，确认房间里只有自己，程林先去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才穿戴整齐，来到窗前，拿出了手机。
打开隐藏桌面，推演程序的图标就跃然进入眼帘。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点开了图标。
依然是熟悉的开屏延迟，过场动画，动态的宇宙和星空，深邃的仿佛看不到底的枯井或深潭，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程林这回仔细盯着这星空背景看了好一阵。
“果然不一样。”
他发现这星空背景与上次有所不同。
“难道说，每一次推演都不同？这星空指代的是推演发生的空间？代表的世界？时间？还是别的什么？”
程林思索片刻，并无头绪，索性作罢。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看了眼这行小字，他目光习惯性地挪到了“历史库”中，开始审阅。
末日（天火）、轮回（燧人氏）、废土（围城）、神话（圣者）、修真（无踪仙岛）……
目前总共五个推演，静静以灰色卡片的形式存在于屏幕中，程林看着，忽然有些感慨，他没有记日记的习惯，但此刻，看到这些卡片，就仿佛是在阅读自己这将近两个月来的日记般，目光每落在一个章节上，脑海中都有相关的记忆浮现出来。
“世界在我手里已经毁灭了五次，说来真的是惭愧……”
程林默哀了几秒钟，随即有些心潮澎湃。
一周多的休整，令他调整好了状态，此刻，他觉得自己状态很是良好。
“开启。”
没有什么犹豫，他点击了推演按钮。
然后……
熟悉的震动、弥漫视野的白光，整个人在光芒的海洋中漂流，宛如海中孤舟，不知去往何处。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冻土（地窟）】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一切停止。
程林睁开眼，感觉到了推演中独有的寂静。
他整个人也进入了一个专注冷静的状态，每次推演，对他而言都像是打开了一个新游戏，而在游戏里，程林往往会自然而然进入一种上帝式的旁观视角，将自己与推演世界割裂开来。
这可以帮助他面对任何变化而更加冷静。
【时隔多日，你再度开启了新一次的推演】
【你发现窗子变得有些模糊，那是时间在短暂流逝】
程林平静的看向窗子，发现上面宛如铺了一层薄雾，外面的景物变得朦胧不清。
很快的，那薄雾也消散了，程林默默走过去，趴在窗前向外打量。
随即他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毛。
“这是……哪里？”
【你趴在窗前打量外面的城市，那是一座繁华的现代都市，建筑、高楼、街道、车辆……应有尽有，只是这都市与你熟悉的风格迥然不同，似乎是在国外，只是具体到哪里，你却一时间难以猜透】
窗外。
天色略有些阴沉，应该是白天，时节大约在冬季。
程林正对着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是白色的楼房，大概是不久前下过雪，那些楼房的红色、蓝色的屋顶都覆盖成雪白，阳台上还有未曾擦拭干净的冰霜，主干路清扫过，如一条漆黑的缎带，街边的广告牌上印刷着程林非常陌生的文字符号，但看起来，又有些眼熟，街边还有一些穿着各色冬装的白人男女在行走。
“国外？欧洲？还是联邦？”
程林心头琢磨不定，但看那广告牌上并非英文，大概可以将联邦和英伦排除在外。
更大的可能性是欧洲某国。
【你心头有了些许的猜测，陌生的城市令你有些不适，你困惑地凝视着那些文字，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法文】
脑海中的信息总是那般贴心。
程林轻轻倚靠在窗台上，目光中露出些许的了然之色。
法文。
自己果然是来到了欧洲了么，只不过却不知晓，时间往前推移了多久。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国，没有护照，没有签证，什么都没有，只是悄然出现在法国某个城市的角落。
“这可比参加旅行团舒服多了。”
程林悠然想着，有了多次推演经验的他并不急。
“我现在需要出去么？”他问道。
脑海中没有给予应答。
程林想了想，准备出门看看，只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还是一身夏装，出来旅游，无论是房间里还是初始空间内都没有备有冬衣，这倒是有些麻烦。
作为二品巅峰修行者，他自然扛得住冬天，但穿着这样出门，未免太过古怪。
“古怪就古怪吧，反正这里没人认识我，先出门找件衣服。”
心中打定主意，程林拧开了门把手，推门而出，霎时间，窗外的冬天的寒气挟裹着异域风情扑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无数细密的，混杂的声音。
从寂静无声的安全屋跨入尘世，就仿佛是从世界之外归来，汽车鸣笛声，人们的交谈声，附近建筑中忙碌的，物品碰撞发出的零碎的声响共同汇集成声浪，将程林淹没。
程林有些享受地眯了眯眼，这是再真实的游戏也没法带给他的体验，全感官，宛如置身于真实世界，或者说，这本来就是真实世界。
“叮当叮当～”
一串悦耳的风铃声在耳边响起，程林扭头看了眼，发现门外头顶悬挂着一串彩色的很精致的风铃，此刻，被他开门所带动，发出悦耳的响声。
他看了看手中推开的门，发现这门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
他松开手，转身，发现身后也并不是安全屋，而是一间礼品店。
透明的半落地玻璃窗将室内的景物清楚地呈现出来，那些玻璃的，打着柔和的灯光的橱柜里精美的礼品盒静静摆放。
柜台边，一个戴着可爱的毛织帽的，似乎是服务生的女孩正微笑且熟练地包扎着一盒礼物，然后将其递给面前的那位男性顾客。
礼品店？安全屋怎么变成了礼品店？
程林有些讶异，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半透明的安全屋的影像从礼品店建筑里脱离出来。
“唔，原来是这样么……安全屋和礼品店重叠了。”
程林恍然，两个空间叠在一起，门也叠在了一起，这样给别人造成的印象，便是他是从礼品店里推门走出来的顾客。
“程序还真是贴心。”程林笑笑。
这时候，街边附近行走的人们已经关注到了他这个奇怪的，站在冬天的店门外，却穿着一身夏装的东方男孩。
“他们估计在猜测我是不是个精神病患者。”
程林有些无奈，琢磨着去哪里找一套冬衣穿，这时候，身后再度响起悦耳的风铃声。
“你好，请让一让好嘛？”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显然是法文，可是却被程序自动翻译成了中文，而且竟然还带着一点地方口音，令程林听得颇为有趣。
转身，程林看清了对方，是个身材和自己仿佛的白人，年纪可能比自己大一些，穿着一套黑色的，裁剪得体的加厚风衣，打扮的很精致，像是那种电影里的年轻绅士。
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就是刚才店里购物的那位顾客。
白人男子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东方人，而程林也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对方的衣服。
“尺码应该差不多。”程林嘟囔。
“你说什么？”白人男子愣了一下。
“没什么，不好意思。”
程林笑了笑，给对方让开了路，随即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下对方的肩膀，问道，“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是哪座城市？现在又是什么日期？”
白人男子本欲挣脱，试了下，却意外发现扣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是那般有力。
他只能转回身，心想自己真倒霉，竟然遇上了个精神病……
想了想，他摊摊手，用一种无奈的语气说：“这里当然是巴黎，你问时间？哦，没看到我手里的礼物么？今天是2月14号，情人节！”
程林一怔。
法国巴黎？
今天是……情人节么？
……

第二百四十六章 花都飘雪
“很合适。”
某小区一楼楼道内。
程林静静地站在门口，面朝玻璃门，上面倒映着他模糊不清的影像：
穿着加厚的冬季黑风衣，里面是银灰色的修身马甲，将一排扣子一粒粒扣好，严丝合缝，然后将那只帽子戴在头上，很暖和，他如同照镜子一样审视了几秒，满意地点点头。
这件衣服意外的合身，就仿佛是为他贴身订做的一般。
转身，他看了眼被他打晕的，被扒光了衣服的可怜的白人先生，程林冲他微微弯腰行礼，“借衣服用用。”
见那位先生并没有回应。
程林权当他默认了，“谢谢。”
犹豫了下，弯腰将对方跌落在地上的那个礼品盒也拿了起来，程林拧开小区门，走了出去。
……
……
对于抢人衣服这件事，他并没有什么负担，反正是推演，是假的，况且不出意外等会可能就要世界毁灭。
双手插兜，打扮正常了很多的他重新出现在了大街上，开始漫无目的地行走。
巴黎，浪漫之都，别名又叫做花都。
在程林的印象中，夏国媒体经常为这个国家打上的标签往往与“浪漫”、“爱情”有关，甚至还衍生出来个流传很广的词叫“罗曼蒂克”。
埃菲尔、塞纳河、卢浮宫、凡尔赛……香奈儿、LV、爱马仕……太多太多的耳熟能详，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这座城市对他而言就是物欲流行的代名词，谁能想到，今天竟然来到了这里。
“还是在该死的2月14日。”
程林叹了口气。
情人节和巴黎，这两个词只是放在一起就已经让人浮想联翩，对于这座城市而言，今天显然是个不平凡的日子。
程林一路走去，路边的店铺装点的五彩缤纷，欢庆节日，彩色的飘带气球和装饰物，让冬天都变得温暖起来。
最多的还是鲜花，即便是在冬季，街上仍然摆满了鲜红火热的玫瑰花，街头巷尾伫立的电子屏幕上来回滚动着关于恋爱的字句，街上男男女女结伴而行，举止亲昵又喜气洋洋，空气中仿佛都掺杂着恋爱的酸臭味，整个城市，弥漫着节日的气息。
【你行走在这座城市里，入眼处皆是形影不离，唯独你形单影只，你感受到了这个冬天以及这个城市对你的恶意】
【你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行走，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节日的浪漫气氛中，你前方出现了一个路口，你决定在这里等一会，即将有一辆公车经过，为了庆祝这个有关爱情的节日，今天公交车免费乘坐，它将带你前往埃菲尔铁塔】
脑海中信息浮现出来，程林停下脚步，果然看到了一个路口。
等了几分钟，一辆表面贴着拥吻的爱情图像的公交车静静驶来，他上了车，车里人不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林拉了拉风衣的领口，靠在座椅上，发现车外的景物开始迅速的变化。
就仿佛是在看一个倍速播放的视频，他知道，这是时间在小幅度加速。
【你静静坐在车上，凝视时间从你眼皮底下溜走，心中毫无波动，你以一种独立于世界之外的视角观察这些人，心底开始冷笑，狂欢中的人们丝毫不知道危机正在悄然接近】
脑海中的旁白低沉有力，又带着一丝残酷，宛如这冬季。
车窗外的世界几乎完全沉浸在了罗曼蒂克的海洋里，无论到哪里，都可以看到鲜花与牵手的男女，天色迅速暗了下去，黑夜降临，2月的巴黎一样处于冬季，黑夜降临的很早。
天气始终阴沉，到了夜晚更甚，只是节日的氛围完全抵消了糟糕的天气。
“嗤～”
气压杆开启的声音中，公交车的门打开了，程林终于起身，拎着礼品盒下了车——他已经看到了车外的埃菲尔铁塔。
双脚踩在尚余积雪的小路上，程林看向那座举世闻名的铁塔，也是花都的地标之一。
埃菲尔铁塔附近没有大型建筑，如果站在塔上，可以透过铁丝网看到四周宽阔的道路和广场，以及更远处的建筑群。
此刻，那里正聚集了许多情侣，在这座地标建筑底部排起长队，拥抱拍照。
鲜花簇拥，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程林静静走过去，在附近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他将手中的礼品盒放在膝头，看了一阵那些拥抱亲吻的男男女女，忽然觉得很寂寞。
拆开了礼品盒，里面是巧克力。
拆开包装，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有些苦，然后才慢慢甜润起来，程林穿着黑风衣，静静坐在长椅上，默不作声地咀嚼着巧克力，与那边喧闹的，热烈的情侣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然。
就在程林吃到只剩最后一块巧克力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棉衣的女孩。
她戴着粉色的帽子，帽子边缘露出些许栗色的发丝，脸上有几粒雀斑，手里拎着个花篮，里面是用玻璃纸包好的鲜红如火的玫瑰。
“先生，买一朵花吧。”
她说。
程林静静地看了看她，然后笑笑，摇了摇头。
他可没有欧元，口袋里只有RMB。
卖花的女孩却没有走，而是静静看了他几眼，想了想，依然伸手抽出一支玫瑰花，塞到了程林手上。
“送你，助你早日得到爱神眷顾。”她笑着说。
程林一怔，有些意外，心中微暖，礼貌地接过来，然后想了想，把最后一块巧克力递给了她，说：“谢谢，也祝福你。”
程序将他的话翻译成了法文，那个小姑娘微微有些讶异地看着他，随即笑了起来：“你的法语说的真好。”
唔……我说的不是法语……主要是程序翻译的好……
程林心中说，微囧，笑了笑，也不解释，眼看着小姑娘吃着巧克力眼睛笑成一条缝就要跑开，程林忽然叫住她：“这么晚了，天冷，赶快回家去吧。”
卖花女孩笑眯眯喊了声：“知道了，卖完这些就回！”
然后，笑着就跑开了。
程林耸耸肩，无奈。
他总不能告诉她，很快可能会有危机发生——即便他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只是隐隐有些猜测。
“这次的推演章节名是冻土（地窟），或许……”
程林正猜测着，忽然，就听到前面那群排队的情侣忽然集体喊起了倒计时。
“10……9……8……”
好多年轻的情侣聚集在一起，喊声从最开始的杂乱渐渐变得整齐。
“他们在做什么？”
程林好奇地想，扭头看了眼附近电子屏上的时间，讶然发现时间马上就要到一个整点。
大概是整点仪式之类的？
那群男女声音越来越大：
“3……2……1！”
当倒计时结束，程林就看到沉默的，高大的，作为花都地标建筑的埃菲尔铁塔骤然间亮了起来！
铺设在它表面的灯光集体点亮，蓝色的绚烂光彩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无数年轻的男女欢呼起来，拥抱着，呼喊着，宣泄着他们的充沛的情绪！
而恰在此时，站在人群之外的程林却只觉得一道格外冰冷的风吹了过来，他下意识紧了紧衣领，抬头，便露出惊讶的神情。
【下雪了】

第二百四十七章 暴风与玫瑰
年轻男女们的欢笑声仍回荡在耳边，寂静的夜空中却忽然飘起了雪。
那雪极大。
如鹅毛，来的毫无征兆，漫天飘舞的飞雪从寂静的深空中旋转坠下，笼罩了整座城市，那因整点仪式被点亮的埃菲尔铁塔如同披着璀璨霞衣的贵妇，在这冰天雪地中傲然挺立。
起初，塔下的人们只是惊讶，但也并不是很意外。
毕竟是冬天，年轻男女们甚至表现出了异常欣喜的情绪，情人节，牵着所爱之人，在漫天飞雪中拥抱着红玫瑰，怎么看都是一件蛮不错的事。
“看啊，下雪了。”
“真好。”
“好美啊。”
情侣们紧紧牵着手，倚靠在一起，满脸幸福地看着冷风吹来，雪满花都。
只有少数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天，怎么忽然冷了这么多。”
……
程林站在人群之外，静静凝望天空。
在人们熟知的物理经验里，下雪的时候气温其实并不会很低，然而，若是有寒风便不大一样了。
“起风了。”
程林喃喃。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有寒风正在逼近，很快的，他便切实地感受到了，一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极为寒冷的风沿着城市的四通八达的街道吹了过来。
那寒风极冷，吹拂着鹅毛大雪，便成了暴风雪，风声呜咽，骤起，越来越大，气温在以清晰可感知的速度飞快下跌。
终于，那些追求浪漫的情侣们感觉到了不对劲。
“好冷……”
“亲爱的，抱抱我，这鬼天气，怎么变得这么冷。”
“我们回宾馆吧，房间早就开好了，唔，外面太冷了，我不……行……了……”
人们说着，渐渐的，情侣们开始靠的越来越紧，不是因为亲昵，而是因为寒冷，他们开始颤抖，本来洋溢着欢笑的脸被刺骨的冷风一吹，变成了淡青色。
人们瑟缩地挤在一起，厚实的羽绒服似乎成了摆设，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魔鬼，舔食着他们的身体。
“走！离……离开……这……这里。”
人们纷纷散去，起初还算有序，但渐渐的，他们开始不复礼仪，推挤起来，这里的人太多了，天色又黑，人们推挤着一时间竟然难以顺畅通行，而寒冷又如带刺的鞭子在人们身后抽打。
片刻后，铁塔下的人群竟然发生了乱子，有人跌倒，有人尖叫，有人怒骂，有人哭泣……
“让开！别挡着路！”
“啊，痛！混蛋，去死吧！”
“那是我的车！滚！给我滚开！”
“救命……救救我……”
男男女女的声音不复温柔，而是变得尖锐，暴躁，污言秽语弥漫，令人难以相信，就在短短几分钟前，这里还是另外一番景象。
……
踩踏事件？还是别的？
程林不大清楚，也并不在意，在人们飞快逃离，想要返回温暖的室内的时候，他一动未动，依然站在原地，抬头，凝视着那光彩夺目的埃菲尔铁塔。
“咔嚓咔嚓……”
他的超出普通的听力令他察觉到了细密的声响。
那是铁塔在结冰！
是的，结冰！
从最高处开始，在漫天暴风雪中，埃菲尔铁塔的金属骨架被覆盖上一层晶莹的冰霜，从上及下，极度的寒冷令金属发出细密的扭曲收缩，而那些覆盖塔身表面的灯光也因为寒冷而破碎，熄灭。
咔嚓、咔嚓……
程林亲眼目睹着金属铁塔由上及下结冰，熄灭，短短十几分钟内，光彩夺目的灯光全部消失，铁塔陷入暴风雪的怀抱，塔底的人们已经不见了，吵闹打骂声音也已淹没在风雪中。
程林收回目光，低下头，便看到自己全身也已被飞雪覆盖，脚下，积雪已然覆盖了鞋子，刺骨的寒冷透过黑风衣，透过毛孔，钻入他的体内，他浑身的灵气已经自动运转起来，在经脉中游走，抵抗寒意。
二品巅峰的修为，令他的体魄足以抵挡普通的寒冷，但此刻，他所面对的并非“普通”。
正犹豫着是不是要回安全屋躲避严寒，他的脑海中再度传来信息：
【获取临时属性“驱寒”：装配此属性可大幅抵御寒冷，是否装配？】
没有犹豫。
“是。”
下一刻，一股暖流涌入了他的身体，程林只觉得已经麻木刺痛的手脚瞬间暖和了起来，伸出手在寒风中抓握了一下，感觉到的寒意大约相当于普通的冬季气温，他足以承受。
程序依然是这么贴心。
他心中想着。
【就如同没有人知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关于世界，同样无人知晓何时会遭受哪一种未知的打击，某一刻，人类文明出现以来，前所未有的寒潮降临这个世界】
【暴风雪瞬间覆盖了城市，无数沉浸在喜悦中的人们被这意料之外的寒冷所困扰，暴风雪越来越大，气温越发下滑，终于，河水开始结冰，建筑覆盖上寒霜，世界范围内，人们近乎逃命一般争相恐后向温暖的建筑中奔跑，试图躲避这场暴风雪，这酿成了许多争斗，暴风雪阻碍了交通，无数人被困在路上，面对刺骨的，致命的严寒惊慌失措】
【你静静站在风雪中，宛如一位看客，内心毫无波动】
脑海中信息浮现，一如既往的冷静，宛如在讲述着一个纸面上的故事，或者朗诵一则通讯新闻稿，平稳，笃定，漠然。
程林沉默了下，开始迎着暴风雪缓慢行走。
风雪极大，他不得不开启“身体掌控”才成功稳住身形，得以顺利前行，附近的地面上全然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令人难以相信，这是在十几分钟内形成的。
远处的城市建筑群灯光晦暗，寡淡，宛如退了色的古老油画，隔着漫天飞雪，透着一股不真切感。
程林走了几步，忽然隐隐若有所觉，抬头看向前方。
极远处，在漫天暴风雪中，竟然有隐隐的火光升腾而起，宛如风中烛火，晦涩莫名，照亮凄寒的世界。
【你极目远眺，看到了一道火光，你猜测那是什么，片刻后意识到，那是著名的巴黎圣母院，工作人员仓促间为了抵御寒冷，打翻了火炉，引发大火，于是，这座拥有悠久历史的，举世闻名的建筑开始在黑夜中燃烧，就如同一朵盛放的玫瑰，在风雪中绽放】
程林默然。
静静看了一阵，继续前行，当他来到铁塔附近的停车场，发现这里堆挤着几辆汽车，或许是由于风的缘故，这里的积雪格外厚实，半个轮胎都已淹没在积雪中。
汽车的玻璃窗也覆盖着厚厚的冰霜，透过它，隐隐可以看到里面已经冻死的人类。
程林有些意外，已经冻死人了？这么冷么？
他试图仔细看看，往前走了几步，忽然仿佛踢到了什么硬物。
这里的积雪已经没到了他的小腿位置，完全淹没了他的鞋子。
“我踢到了什么？”
他有些好奇地蹲下，扒开身前积雪，渐渐的，一个穿着白色棉衣的硬邦邦的身体从雪中显露出来。
她戴着粉色的帽子，栗色的头发散乱，洒着几粒雀斑的脸呈现青紫色，她瞪大了眼睛，或许是冻结来的太快，眼神中没有来得及显露出痛苦，只是充满了惊慌。
身旁，是一个被压扁的花篮，紧紧被她抱在怀里，花篮中，玻璃纸包裹的玫瑰花跌落在积雪中，分外好看。
程林沉默了几秒，看着彻底没了生息的卖花女孩，伸出手，帮她合上双眼，随即捡起了一支鲜红的玫瑰花，贴在胸口，起身，继续向前。
一路上，瘫痪在路上的汽车越来越多，车里冻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程林独自一人，穿着黑风衣，捏着一支玫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弥漫暴风雪的大街上，这座繁华时尚的城市已成一片死寂。
似乎过去了许久，似乎又只是几分钟，他忽然只觉黑夜散去，暴风雪开始减小，当第二天清晨降临时，风雪已经不再那么暴躁，气温回升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地步。
【天亮了，暴风雪暂时熄止，人类社会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之机】
脑海中旁白用一种毫无情感的语调说。
“轰隆隆……”
天色亮起，程林站在清晨的城市里，听到背后有声音传来。
他转身，便看到一辆巨大的，狰狞的除雪车正奋起马达，推开积雪，向他驶来。
在除雪车后，则是裹得如同棕熊一样的市政人员。
“前面的，你是什么人？”
有人朝他喊道。
程林默默看了对方一眼，用“纯正的法语”说：
“我是……一个旅人。”

第二百四十八章 雪球假说
“旅人？”
市政人员们有些错愕，在这样的清晨，遇到这样一个奇怪人，这件事本就充满了诡异。
只不过，此刻，他们还有更加严肃以及沉重的事要做，无暇顾及这个奇怪的东方人。
“请让开。”
“好。”
程林走到街边，站在一只黑色的，吊着白色灯罩的路灯下。
静静凝视着市政人员们前行，间或遇到挡在路上的汽车，便会有人上前查看，随后便会传来沉闷的，惶恐的，却强自镇定的声音：“这里！又死了一个！”
“还有这辆！也有！”
“天啊，死了，都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闭嘴！不要乱动，我们的任务是清理积雪！”
市政人员们哪里见到过这么多的死亡？几乎都已慌了神，只有少数还能强自镇定，指挥，然而他们颤抖的声音也暴露了内心的焦躁和恐惧。
死亡。
到处都是死亡。
偌大城市，弥漫着死一般的压抑！
……
“轰隆隆……”
铲雪车继续向前，将那厚达膝盖的积雪推开，雪太大了，很多人从打降生都未曾见过这样大的雪。
程林静静站在路边，抬起头，看了眼暗沉的天空，仍旧有雪花在飘舞，只是势头小了很多，他此刻已经意识到，这次，世界迎来的是气温骤降，以及暴风雪。
“只是……不清楚，到底会严重到什么地步。”
“按照程序说的，昨夜的寒潮覆盖全世界范围，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一城一地的灾难。”
“寒冷冻死的人数可能比我料想中更多，有多少？几千万，几个亿？”
程林思索着，这时候，脑海中再度有信息浮现。
【你站立于路旁，静静凝视死寂的城市，昨夜的暴风雪带走了全球数以亿计的生命，然而此刻，人们尚且未曾反应过来，大部分生还的人们还不知道这个灾难般的消息，然而很快的，或许下一秒，或许已经开始，昨夜死亡的人数将会成为爆炸性的消息，震撼全世界，引发全球性震动】
【这是人类数百年来从未遇见的宏大灾难，你心中感到不安，你决定去买一杯热咖啡暖暖身体，可惜你附近所有的咖啡店都处于停业状态，幸好，不远处有个超市刚刚开门，那里可以满足你的基本要求】
与此同时，程林感觉口袋里多了些什么，摸出来看了下，是一张五欧元的纸币，灰色的纸张，正面是一座希腊风格古典建筑，北面则是加尔桥。
程林看了这张纸币几秒钟，仿佛在想什么，片刻后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抬起头，便看到地上已经浮现出了熟悉的半透明的指路光标，他按照指引，顺着光标走过了一个街区，看到了一家小超市，红色横格的背景色，白色的字母，认不出品牌。
超市的门前似乎已经清扫过了，门也擦拭过，但表面仍旧重新覆盖了薄霜。
推开门，室内灯光开着，气温很低，即便开着供暖设备，依然很冷，柜台前有个中年女人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正在搓着手忙碌，在她面前，则是一个中年头发略秃的男士——他穿着青黑色的衣服，戴着厚围巾和眼镜，神态严肃，气质看起来像是个学者或者律师。
“情况很糟糕，做好最坏的打算吧。”他说。
中年女人搓着手：“当然，我听说昨夜好像冻死了人。”
“不是好像，就是。”
“天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杜兰德先生，气象预告并没有提及昨晚会有这么严重的降温！”中年女士显得有些激动。
那位杜兰德先生闻言沉着脸，接过来那杯刚刚冲好的热咖啡，说：“或许，不只是简单的气候原因。”
这时候，中年女人看到了程林，有些意外，用英语问道：“您要来点什么？”
程林用纯正的法语回应：“一杯热咖啡，谢谢。”
说着，递过去那张钞票。
趁着女人去冲泡的功夫，他转身看向杜兰德，“您似乎知道些什么？”
杜兰德审视着程林，这座城市里经常有外国游客过来，东方人也并不稀奇，但程林给他的感觉依然非常古怪，甚至是诡异。
“夏国人？”
“是的，刚才听到了您说这不是简单的气候原因？”
杜兰德沉吟了两秒，说：“只是猜测。”
“愿闻其详。”
“你知道雪球假说么？”杜兰德说出了一个奇怪的词。
程林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杜兰德也并不意外，他似乎只是单纯想要找个人倾诉，在这样的时刻里，倾诉才能排解他内心的紧张和恐惧：
“那是地质学界提出的一种科学假说，主要是为了解释世界范围内，已经发现的新古元时期的冰河遗迹。”
“大概在距今6.35亿年前，也就是新古元时期，地球上似乎曾经出现过一次全球冰冻现象，整个世界的海洋与陆地都被冻结，整个地球变成了一个完全被冰雪覆盖的冰球，国际上将其称之为马林诺大冰期，在你们夏国也叫做南沱大冰期。
地质学界对此有许多种假说，其中1992年加州理工学院的地质学教授柯世韦因克第一次使用了‘雪球地球’这个叫法，或者叫雪球地球假说，此后也得到了包括哈佛大学地质学教授霍夫曼等同行的支持。”
“据猜测，历史上，类似于雪球地球一样的全球冰冻时间曾经发生过三次，所以……”
杜兰德忽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喝了口咖啡。
程林意外地看向他：“不会吧，这未免太突然，有什么证据呢？”
杜兰德摇头，面色沉重：“没有证据，但我总习惯往最坏的方向考虑。希望是我想的太多了吧，或许明天，气温就会慢慢回升，一切变得正常。”
唔，那你的希望恐怕要落空了……
程林心中想着，接过来自己的热咖啡，喝了一口，看着杜兰德转身推开门，走入寒冷的街道。
等他离开了，程林才看向那位中年女人：“那位杜兰德先生刚才和我说了个很奇妙的理论，您知道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吗？学者？或者大学教授？”
哪知那位中年妇女闻言怔了怔，说：“他啊……他是个兽医。”
“……谢谢，再见。”
程林抿了抿嘴唇，同样推开门离开了这家超市，推开门的刹那，他手里的温热的咖啡迅速降温，冷却，咔嚓咔擦，结冰，将纸杯撑出道道裂纹。
随手将其扔在路边的被积雪覆盖的垃圾桶里。
程林四顾，发现大街上已经多了一些人影。
【你从超市出来，静静地聆听着清晨的城市，大雪阻碍了声音的传播，但你仍旧发现城市不可遏制地慢慢喧嚣起来。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大概是某个女人偶然遇见了冻僵的死尸。
某个角落传来凄苦绝望的痛哭声，那是出来寻找亲友的人们发出的。
泪水模糊了他们的双眼，却很快冻结，铲雪车轰隆隆全力开启，市政开始收拾这处于半瘫痪的城市】
【越来越多的人们知晓了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死亡的统计人数以恐怖的，令人胆寒的速度激增，城市的警局已经被人们包围，各大医院更是挤满了严重冻伤的病人。
阴云笼罩的天空背后，寡淡的阳光泼洒下来，不带任何温度，整个城市，整个世界在复苏，无人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各国将此事归咎于意外的自然灾害侵袭，忙于安抚动荡的社会。
然而……情况不会如人们所愿般好转，而是继续恶化了下去】
程林默然站立，忽然四周景物骤然模糊，变幻，等再清晰下来，他竟然已经来到了另外一处街道旁。
他扭头，便看到身旁的一块城市公共展示屏幕亮了起来。
在不久前，这块屏幕上滚动的还是情侣们关于真挚爱情的祝福语。
而此刻，却只剩下一个猩红的，醒目的感叹号。
底下还有一行字母小字：
“最高等级，全球灾难警告！”

第二百四十九章 人与地下城
“滋滋滋～”
路边的公开屏幕发出细密的电流声，程林仿佛能听到屏幕里面电路破碎的声音。
气温骤降，寒风吹起，除了他站立之地，其余的城市背景都变得模糊，被新一轮的暴风雪笼罩大地，天色昏昏似乎到了夜晚，然后又转向白昼。
“咔嚓……”
在极寒的低温中，那块屏幕终于不堪重负地裂开，黑屏，彻底损坏，然而紧接着，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已经损坏的显示屏忽然蒙起了一层亮光，上面出现了新的图案。
那是一个旋转着的地球的图形，原本水蓝色的星球此刻宛如披上了白纱，显得格外寂寥，并静静旋转。
【你可以试探性地触摸它】
遵照着脑海中信息的提醒，程林伸出手轻轻拖曳了下那地球，它便旋转起来，程林随手点了个方位，其迅速扩大，视角从无尽的高空拉近。
那是一座城市。
似乎是联邦境内，画面中冻结的广告牌上还有巨大的英文字体，程林甚至还看到了几张贴在大楼表面的漫威海报，超级英雄们被风暴撕裂，破损多处。
密集的几十层的摩天大厦成了一根根冰柱，表面覆盖寒霜，街道上的路面清理了一次，又一次，然而却效果低微。
画面无声，却可以看到许多人和车辆，那是出来救灾的人们，他们绝大部分穿着极其厚实的衣服，在白昼气温相对最“高”的时刻在奋力地抢修。
还有少数相对而言衣服薄了很多的，应该是联邦的修行者们。
有人似乎是在呼喊，有人在指挥。
程林看到救灾的人从一栋倒塌的建筑中救出一个浑身血迹的胖子，可是他刚被抬出来，那浑身血液便迅速结冰，整个人没了生息。
一片悲戚，所有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看不到表情。
风暴雪灾致使许多房屋塌陷，在这样的低温下，哭嚎都是一种奢望，没有足够的御寒能力，在白天室外暴露时间稍长，便会四肢麻木，无法动弹，然后被活活冻死。
更不要说气温更低的夜晚，当夜晚降临，暴风吹起，除了极少数的强大的修行者，根本没有人敢离开建筑物，饶是如此，仍旧每天都有无数人死亡。
程林又拨动了下画面，切换到了澳洲。
这个时节，这里本应该是秋夏，最温暖炽热的时候。
广袤的土地上绿树遍布，草原青绿，可是如今，在画面中，这片温暖的土地也被暴风雪所覆盖。
全球范围的暴风雪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寒潮摧毁了城市，缺乏御寒准备的城市里哀嚎遍野，死伤无数，城市已经进入了紧急状态，尚且幸存的民众们纷纷翻箱倒柜找出厚实衣物，以此抵御寒冷。
可是收效甚微。
地表越来越冷了。
程林继续随意地旋转地球，切换不同地方，他本以为可以看到不同的景色，然而他失望了。
无论他点到哪里，只要是有人居住的地方，便只有救灾与悲戚这一个共同的主题。
拨弄了几次后，他便有些厌倦地收回了手。
于是，屏幕上开始飞快闪烁不同的画面。
就像是在切换幻灯片，每一副画面都是正在发生的图景，它们来自于全球二百多个国家。
从联邦到大夏。
从欧洲到亚非。
无数国家，无数不同民族，不同国别，不同肤色，不用语言的人类共同面对暴风雪与不断增强的极寒天气抗争。
然而，这注定是一场必败之战。
【三天过去了，全球寒潮没有得到任何缓解，反而在持续增强，地表的冰雪在不断增加，海洋开始结冰，人类数量锐减，社会生态遭受了千万年以来最严重的打击。
城市里的供暖工业设备全力开启，进行取暖，而乡村中的人们却缺乏足够的供暖体系，于是，各国都不约而同地将人口向几个超级城市聚集】
脑海中信息浮现。
周遭风雪一停。
天色明亮起来。
“轰隆隆……”
他有一次听到了轰响，这一次却不再是除雪车，而是远处一排高大的军绿色的货车在冰冷的城市中穿行。
不一会，这些车辆便经过了他的身旁，整辆车包裹的极其严实，然而此刻，程林却忽然发现那些遮挡物变得半透明起来，这显然是程序的功劳。
透过阻碍，他清楚地看到了车厢里面挤在一起的，宛如鱼罐头般的沉默的人们，他们是转移进来的乡村民众，这样的车辆还有很多。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程林这个路旁的观察者，车辆远去，目光追随过去，他便看到了城市中冒起的浓浓黑烟。
【你注意到了黑烟升腾，煤炭在疯狂地燃烧，为整个城市供暖，所有的交易已经停止，物资进入管制状态】
【然而这终究不能长久下去，又是十天过去，情况没有改观，而煤炭的消耗以及整个城市的供应压力却渐渐令人难以支撑，全球持续变冷，终于，有人提出了新的设想】
程林目睹的景物又发生了变化，开始有一些大型的机械出现，在一些修行者的帮助下破坏地表。
程林便亲眼看到，一辆钻探机以一个下水道井盖为中心，开始向下钻探，整个庞大的机器沉入地下，金属的探头与冰冷的泥土碰撞。
“钻探？下水道？转入地下么？”
程林心中想着，这似乎是也是唯一的办法。
地表温度已经太冷了，人口在不断减低，每一天都有数亿人死去。
【依托着各个超级城市完善的下水道系统，各国势力开始试图将民众转入地下，寻求生机，这大概是唯一的生存方向。
政策意外顺利地推行了下去，国家机器开足马力，迅速扩建地下空间，四通八达，建造数百年的城市地下排水系统为人类节省了极大的力气】
【除此之外，煤矿也成为了必争之地，尤其是探索挖掘了几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巨型矿洞，更是成为了天然的庇护所，这是个极为艰难的决定，整个人类文明被迫放弃生活数千年的地表，沉入不见阳光的地下】
【风暴越来越大，海洋彻底冰冻，整个地球表面被冰层笼罩，地表植物和生物遭受灭顶之灾】
“咔嚓咔擦……”
程林面前的显示屏上碧蓝色的地球宛如一个变色的橘子，正在一点点，咔嚓咔嚓地冻结起来。
渐渐的，终于成为了一个美丽圆润的，漂浮在宇宙中的雪球。
然后，那面屏幕终于彻底碎裂，成为无数碎片。
冻结的海洋无法提供正常的水汽循环，于是大气层亦遭到了破坏，阳光忽然变得刺眼起来，照耀着这个生机灭绝的星球。
……
程林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升高。
仿佛被某种力量拉升起来，来到半空，以漂浮的姿态打量这个世界。
“是新的视角么？”
他想着，然后惊讶地发现眼前的世界变得透明。
那层层山峦，无数积雪和冰层，都再无法阻隔他的视线，他漂浮在半空，独立风雪中，以俯视的姿态看向地表。
于是，土壤也变得透明起来，他惊讶地看到了地下忙碌的人们。
整个星球宛如变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弹珠，程林就这样漂浮在空中，好奇地看着地下的变化。
“时间在加速。”
他判断出。
地下的一切都在飞速变化，他宛如在看一部加速的电影。
程林这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个叫做“延时摄影”的名词，眼前的景物有些类似于这种。
就仿佛是在将漫长时间里，地下文明的建设发展过程压缩成极短的时间在给他播放。
很有趣。
他饶有意味地凝视着地下，起初，人类还只是依托着下水道体系在向下深挖，渐渐的，将那些通道打通，不断向地层深处前行。
期间，似乎曾停留过几次，但似乎因为地表温度继续下降，而不得不再次向更深处挖掘。
无数机械共同分布在这浩大的地下世界，挖开的巨大空间里，开始有锅炉竖立起来，以原本的入口为通风管道，燃烧煤炭，为整个地下世界供能。
锅炉释放出滚滚的浓烟，人们又开始尝试利用地表的暴风雪发电，为地下城市提供电力。
在快速播放中，地下世界越来越大，从最初的简陋可怜，渐渐的，变得四通八达，复杂宛如迷宫般，再然后开始井井有条，按照螺旋形的轨迹不断向下延伸。
“人类显然找到了最合理有效的构建方式。”
程林心中评价。
接下来，地表的原本的通道开始被利用改造成各种通风设施，人们在挖掘过程中寻找到了地下煤炭、石油、以及更深层的地热能源，这令他们摆脱了地表供应电力的难题。
“一切在慢慢变好。”
在程林眼中，人类开始继续向更深处迁徙，厚厚的土壤隔绝了寒冷，令人们不再受到致命寒潮的攻击，然而长久的地下生活同样对人们的身体造成了危险。
于是，人造阳光出现了，它们如同旧时代的路灯一般，在地下城市的各大关键枢纽地点建设，点缀，让那暗无天日的世界变得稍稍有了那么一点美感。
“科技在退步？或者是畸形的进步？”
程林发现在挖掘的过程中，世界的科技方向从最开始的高精尖，虚拟化向粗狂的蒸汽朋克风格转化。
倒不是真正的退化，但重型机械，齿轮，排气管，探头，机械臂……以及大型能源的飞速发展彻底成为了主旋律。
这促使人类的审美和艺术也开始向粗犷风格发展。
“这也属于必然，唔，他们停下来了。”

第二百五十章 新生态圈
人类停了下来。
程林惊讶地看到人们在抵达地下一定深度后停止了向下挖掘，大概是这个深度已经不再寒冷，然后他们开始横向扩张，整个地下城市的规模在迅速扩大。
“从纵向转向横向，是要休养生息，发展生产力了吧？”
程林思考，挖掘时期消耗的主要是地表积攒的粮食，而地下城市的建立则需要更加多样的能源供给以及食物来源，这是人类需要攻克的难题。
画面中看不到细节，但通过整体的宏观把控，程林欣慰地看到地下城市渐渐繁华起来，人口数量似乎也终于停止了下跌的趋势，开始缓慢回升。
这时候，整个地下城市总体结构已经十分复杂和混乱，人们经过了最初的仓促的，拼命的挖掘，到现在终于开始认真改造居住环境，这让程林联想起了“历史的必然”，诸如先污染后治理，先经济再文化之类的条目，如今的地下城居民们似乎也在进行这种转变。
期间似乎发生了一些社会形态上的改变，程林发现在某一段时期，人们停止了工作，而开始进行争斗，即便他看不到斗争的具体情形，但总体的态势十分清晰。
“起初一切为了生存，其他的事情都顾不上，如今开始站稳脚跟，所以社会结构方面的改变开始发生。”
程林对此并不意外。
从地面转入地下，这只是单纯的生存、科学、生产方式的改变，这属于最明显的变化，而更加隐性的变化则在于整个世界的割裂和原有秩序的破坏。
“比如其中一个严重的问题是信息隔绝，全球遭遇冰冻后，各个地区的人们不约而同地转入地下，于是全球化信息沟通的大结构砸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在地面上，从大航海时代开启的，全球信息交流彻底结束，每一个地下城都是独立的个体。
信息闭塞，贸易停止，最多只能和周围的少数地下城进行有限的沟通，这势必对人类社会形态造成某种倒退式的冲击。”
程林飘在空中，孤独地面对着眼前的巨大“冰球”，喃喃自语。
这种形态的变化还可能滋生出新的思想意识……不过这些无法用眼睛观看到，他只能暗暗猜测。
不过整体的过渡仍旧相对稳定，这算是个好消息，程林还真担心人类抗过了寒冬，却死于内斗。
终于，地下城的横向扩张也停止了，几条通道触及了矿脉和地下资源，煤炭、地热、矿石、地下河流……他们甚至搞起了底下植物栽培。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地下城市出现了。
接着，程林发现人类开始反向修建通往地表的通道，主要是稳固通气孔，地下的氧气含量较低，必须通过挖掘通气孔来保持气流通畅，然而通气孔经常要被风雪掩埋，必须有人常驻清理。
于是，基于通风口建立的地表“观测站”成立了。
“是利用的山峰么？”
程林惊讶地看到观测站并未建立于城市中，而是通过隧道开凿，直接通往附近的山峰上。
“简单来说，就是把山峰内部挖空，在山体侧面开孔，这样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气孔的安全，不被堵住，同时，也为观测站提供了足够的生存和储存空间，以及观测视野的高度。”
程林很快意识到了人类的意图。
这是很聪明的做法。
“还有雪地车……”
程林看到观测站建立起来后，从雪山里有一种奇怪的雪地车出现，由身体强壮的修行者驾驶开始在地表进行短途行动，进行探索地表，收集运送物资，绘制地图等工作。
“人类还是对地面不死心啊。”
程林叹了口气。
然而这样的探索终究是有限的，观测站主要工作是维护通气孔，试图重新搭建基于无线电的全球通讯……暴风雪以及天地间躁动的灵气使得通讯信号的传播变得非常困难，无线电衰弱的非常快，只能进行一定半径的沟通。
除此之外，便是每天忠实记录地表气温的变化，试图等待全球“解冻”的那天，期待于冰川融化，重返地表。
不约而同的，全球范围内的地下城都上演了近乎相同的过程，于是，一座座依托山峰构建的观测站耸立起来。
没有沟通，没有交流，但所有地下城市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这并不难理解。
“大概是……所有的人类，内心都渴望着重返地上。”
……
……
程林发现自己的透视能力消失了，他的身体也飞速坠落。
“时间加速停止了么？”
他心想着，展开身体掌控，令自己平稳地落在了地上。
“噗。”
当他的双腿触及地面，瞬间因重力而坠入雪中，整个身体被埋住。
“化！”
他微微错愕，等了一阵，确认时间不再加速，运转起浑身灵气，吐出一个字。
瞬间，在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两个火球。
低温火球对如今的程林而言已经不适于拿来战斗，但是用来辅助还是很舒服的，两颗火球迅速融化开积雪，在他身体周围飞速旋转开来。
很快的，程林身边数米范围的积雪都被融化了。
“收。”
程林挥手间撤掉了火球，站在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圆形的雪坑里仰望天空。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
依然很冷，但阳光明媚，天空格外的明净，世界安静极了。
世界格外的明亮。
那是积雪将阳光反射出去导致的，大气层已经遭到了破坏，但状况还好，程林深呼吸了下，冰冷的空气进入肺管，令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就仿佛是炽热的夏天喝了一大口冰水，浑身毛孔都收缩了起来。
“如果没有驱寒属性，怕是就不只是刺激，是痛苦了才对。”程林想到。
【五十年过去了，全球剩余的人类都已经转入数千米下的地底，开始新的生活，而地面上，也早已形成了新的生态】
【暴风雪的降临杀死了绝大多数的生物，但是终究有一些本就善于抵抗寒冷的生物坚强地存活了下来，并开始繁衍生息】
【寒潮的出现伴随着更加暴躁和浓郁的灵气，这种灵气使得许多植物率先发生了变异，变得极度耐寒，根脉极深，适合在冰川雪原中生存】
【有了植物，动物便有了食物来源，而狂暴的灵气和寒冷促使全球生物在几十年内发生了迅速的蜕变，残酷的生存环境带来了机遇，生存在地表的生物开始迎来了大范围的觉醒，拥有更强的体魄，战力，以及适度的智慧，未曾觉醒的生物几乎全部死去，地表生物迎来了新一轮洗牌】
【人类因为钻入地下，保留了更多的人口，却也同时，失去了大范围觉醒的机会，除了少部分人类修行者外，大部分仍旧是普通人】
【世界形成了新的生态圈层，这次，人类终于失去了地面主宰的地位】
脑海中信息浮现。
程林一边阅读着，一边从雪坑中走出，地面上并不柔软，除开最表面的几十厘米的松软雪层，大部分都是坚硬的冰层。
这令他得以顺利在荒凉且冰冷的地表行走。
“果然有了新的生态。”
程林站在冻土之上，随意地掸了掸衣服，抬目远望，便看到了雪原上竟然有一片树林，那些树木通体漆黑，很宽，舒展开，似乎是在竭力吸收阳光。
模样扭曲而张狂，大概是因为没有人看，所以生长得很随便，很丑。
树林中还有其余的黑色，红色的，橙色的奇形怪状的草，乃至于一些果实，竟然生机勃勃，这令他啧啧称奇。
“本来还以为世界会变得无比荒凉呢，没想到……生命果然总能适应环境……当然，不适应的都被淘汰了。”
程林走过去。
很自然地在这些黑色的树木上感受到了浓郁的火元素。
“这些树木也是经过灵气改造后的灵植，只不过，以往我意识中的灵植指的都是草、花卉或者果实，整片树林都是的灵植的……倒真是罕见。”
程林摸了摸那漆黑的，模样诡异的树干，四处看了看，并未发现动物的踪影。
“动物呢？不是说，有许多觉醒了的动物存活么？”
他好奇问道。
【开启任务系统，请遵循提示，完成系列任务，完成后推演结束，你将会获得奖励】
【任务（第一部分）：为了寻找食物，一群雪兽开始迁徙，即将进入你所在的地下城市范围，你需要赶往5号观测站，将这个消息告诉给驻守人员】

第二百五十一章 他从风暴中来
“雪兽？是一种新的生物么？”
程林讶然问道。
【你心头升起疑惑，不知其为何物，你低头思索，片刻后醒悟，这是目前地表进化出的数量最多，综合战力最强的生物，拥有低级智慧，杂食，由兽王统领在风暴中游走，四处猎食，一旦区域内食物缺少，便会进行族群迁徙】
【你所在的地下城市此前并未遭遇雪兽的冲击，所以对其毫无防备】
……
“报信任务？”
程林看了眼出现在地面上的指路箭头，那箭头笔直向前，连通向视线远处的一座雪山。
那里大概就是所谓的5号观测站，也是巴黎地下城市的众多地面通风口（观测站）之一。
“这个任务看起来并不难。”
程林不再犹豫，开始沿着雪原向那座山峰走去。
天气虽然晴朗，但却有风，大概是由于大气环境破坏导致的周期性风暴，程林刚走出去几百米，便再度有风暴吹来。
地面的积雪纷纷扬扬，漫天积满了视野，天色霎时间变得灰蒙蒙的，令人不快。
雪原上奇怪的植物遍布，不算密集，也不算太稀疏，程林步履轻快，大概走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来到了5号观测站的范围。
他看到那座山峰上表面有许多的凸起，伴随着人工用石头堆垒的通风口，只是粗略一扫，黑漆漆的通风口就有几十个之多。
其中的某个通风口格外不同，从洞口内部有金属结构的支架探出来，幽绿色的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极为炫目的绿光，宛如一颗大灯照射归来。
“那是望远镜之类的？”
程林心想，看了过去。
【你望向镜头，对方也发现了你】
【于是，很快的，这个惊人的消息被传递了出去，整个观测站被惊动，毕竟能孤身穿过暴风雪统治的雪原的人类，必然是强大的修行者】
程林丝毫不急，依然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向前行走，对方显然发现了他，不少通风口处，都出现了人影，只是对方似乎摸不准他的来历，没有贸然出门，只是静静凝视着自己。
“这里的人不太好客啊。”
他开玩笑般想着，却丝毫不知道，他的出现，给对方造成了何等样的冲击。
……
雪山中。
原本寂静的观测站此刻已经沸腾了，几十名常驻此地的人员奔跑到通风口边上，瞪大了眼睛盯着风雪中，正孤独接近的那道黑色的人影。
作为观测站的成员，他们的日子可以说极度无聊，若非要做个类比，就像是旧时代伫立在荒凉边境的边军一般。
距离地下城市的娱乐遥远，生活枯燥乏味，每天面对着空荡荡的雪原按部就班，因此，程林的出现立即吸引了所有人。
“天啊！是真的？真的有人过来了？”
“能独自一人穿行于暴风雪统治的雪原，应该是一位强大的修行者吧？”
“查一下，其他观测站有人发报告要过来么？什么？没有？那……难道说，这个人不是咱们这里的？”观测站负责人惊讶道。
不是这里的人？
他们对视一眼，心头又是紧张又是忐忑。
只能纷纷拿起武器，充满戒备又充满好奇地遥望着风雪中缓缓接近的人影。
白色的，寂静的雪原中，猛烈的暴风雪以及极度寒冷的气候，在这样的严酷背景中，便是修行者，也需要穿着极其厚重的衣物，驾驶雪地车才敢出门。
像是程林这般，孤身一人，只穿着薄的可怜的风衣，缓缓在雪原中独行，在他们看来最起码也是中阶以上的修行者才能勉强做到，而中阶，在整个地下城市中，也属于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难道是其余地下城的强者？”
“可是并没有接收到通知啊。”
测站的人们心思复杂，忐忑难安。
……
另外一边。
程林终于来到了雪山脚下。
正在他准备继续向上攀爬的时候，终于，山上的通风口处传来了声音：
“口令！”
那声音似乎是经过放大了，却还带着一点抖动。
程林一怔，口令？这他哪里有，只能闭口不答。
双方对峙了片刻，他终于看到一个穿着褐色棉衣的人大喊道：“这位先生……你……是什么人？我们并未收到有人要前来的通知！”
程林闻言回忆了下电影中的镜头，心想也不知道几十年过去了，外国人打招呼的方式有没有变化，但第一次来，总归要客气些。
于是他静静站在雪山下，伸手摘下了头顶的圆帽——这个动作令观测站的人们一时紧张无比。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只看到这位陌生的强者捏着帽子微微弯腰，似乎是在行礼，之后，便听到了一丝蕴含着灵气震动的回答——那是极为纯正的法语：
“我来自遥远之地，冒昧前来，是有个消息想要通知贵城。”
经由灵气小窍门扩大的声音在群山中回荡。
程林说完这句话，便看到那群人交头接耳起来，片刻后，从最低的通风口处落下了两条铁索，那铁索下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金属托盘，整个机构正由某种大型机械缓缓向下降落。
“电梯么……”
程林默默想着，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自己刚才的“脱帽礼”卓有成效。
“看来多看电影还是有用的，礼仪可以表达善意，这对于初次见面的两方可以有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心情不错地站在了那托盘上，随即，铁链在机械的作用下轰隆隆抬升，片刻后，程林终于登上了最低的那个通风口。
他刚站稳，便看到了那群并排挤在通风口内的可爱的人类，以及他们手里端着的冰冷的枪械——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指向他的头颅和胸口等要害之处，程林看到其中一个红鼻头的年轻人手里竟然托着一把模样奇怪的枪械，那宛如鹅蛋般的口径令程林想起了小口径迫击炮……
“厄……”
程林十分意外地看着这群人类，心想他们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果断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我想咱们可以放下枪再说话，咦，这位小兄弟，你的炮口为何在颤抖？”
程林讶异地看向那个红鼻头的年轻人。
被点名的年轻人正处于极度紧张之中，毕竟在他们的固有思维里，能孤身穿行雪原的都是强大的中阶修士。
尤其对方又来意不明……
此刻，被程林点名的他一哆嗦，手一抖，不知道触碰了哪个零件，下一刻，众人便听到了一声细微的火药燃烧声，随即，冰冷的炮口中一枚精致的炮弹笔直轰出，伴随着火光，将正举着双手的程林轰了出去！
“轰～～”
群山回荡着炮声，雪原的寂静被打破，远处树林中一些稀少的小动物吓得钻进了冰层。
5号观测站的人们呆怔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前进了几步，探头向数百米的山下看去。
……
雪山脚。
厚厚的冰层被砸出了一个“大”字型的痕迹，那裂缝，漆黑无比，还有一缕黑烟正缓缓冒出来。
片刻后，一道他们听不懂的“国骂”声从冰层下传了出来。
“我操！”

第二百五十二章 坏消息
虽然不清楚那到底算是什么武器，但显然，如此近距离的火炮攻击，轻而易举地将程林的身体撕碎了。
二品巅峰的修为强么？
强，打普通人的话百十个人都不是对手。
但面对热武器，尤其是大口径的，依然缺乏抵抗能力。
其实也不是没有躲避手段，如果程林有所准备，在对方开火的刹那进行躲避还是有可能躲开的，毕竟火药引燃击发需要时间，可是……他根本毫无准备！
谁能想到这群人的待客之礼如此火热？
程林果断被轰死，然后在安全屋的床上重生，这让他产生了一丝不适应，掐指算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推演里被杀死了。
飞快推门出去，再从那冒着黑烟的“大”字型裂纹里爬出来，饶是程林的好脾气也忍不住仰天骂了几句，而雪山上的人们显然吓坏了，正在程林想着怎么爬上去的时候，那铁链固定的“电梯”竟然又放了下来。
恩？这是什么意思？
程林冷着脸踏上去，随着铰链的绷紧，不多时，他又重新返回了通风口。
这一次，他面对的不再是荷枪实弹，而是一群神态恭敬愧疚又带着紧张的人们。
“这位强者，请宽恕我们的冒犯，这……这完全是个误会！”
他们紧张极了，这个神秘的陌生人近距离挨了一炮竟然毫发无损，这俨然证明了其强大修行者的身份，虽然他们也很好奇，为啥这样的强者没有躲开……
但这不重要，几个人商量了下，考虑到对这样的强者而言，爬上来显然不是困难，所以他们干脆主动放下梯子，道歉表态。
“我相信这是个误会，但是，希望这样的误会不要再发生。”
程林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大打出手的冲动，完成任务要紧……没必要和一群推演里的人物生气。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请进来坐。”
5号观测站的负责人将程林迎接进去，从通风口里面的一道门进入，气温顿时有了一定程度的上升。
观测站的主体是个空旷的山腹，里面固定着几十架巨大的风机，帮助地下城市与地表交换气体。
巨大，粗犷风格的管道和机械轰隆隆在山中作响，程林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其余人也用同样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等众人进入一个类似客厅的房间，程林面前出现了一杯热水。
“我们再度为之前的冒失道歉，”拥有一把褐色胡子的负责人说，然后才询问道，“您之前说有个消息要告知我们，还有您的来历……您是其他地下城市的强者？”
程林坐在硬板床铺上，扫视了下简陋的房间，这里的条件的确艰苦，闻言，他对自己的身份问题不置可否，权当是默认了。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说：“有个坏消息，我在雪原中行走，发现正有大批的雪兽在向你们这里迁徙，距离已经很近，希望你们能提早准备。”
“雪兽？”负责人疑问道，似有不解。
程林看了看他们，“你们不知道？”
他不清楚是这些人不了解这些生物，还是两者对同一种生物的叫法不同。
一个穿着褐色军服的男人摇头说：“我们并不明白您所说的是什么？是指那种生活在雪原上的小生物？不得不说，它们的数量很是稀少，并且虽然有些奇特，但完全不是人类的对手，地下城市里的大人物有时候会出来打猎，寻找这些动物食用，都还找不到，您指的大批……”
顿了顿，他摊手说：“我们并不太理解。”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女人忽然说：“难道您指的是那种类似熊一样的生物，我们倒是听说过——在和其他地下城沟通的时候，听闻那种生物十分厉害，但数量似乎也不多……”
这群人脸上全部露出疑惑的神情。
程林明白了，看来他们并不知晓那群陆地统治者的厉害。
大概是此前没有见过大规模的雪兽来袭？
这也算合理，毕竟如今整个地球都被冰冻了，原本的海洋也变成了“陆地”，面积大的可怕，这个地下城只是偏居一隅，由于信号衰减的问题，也只能和附近的个别的地下城做简单的通讯和交流。
没有遇见大规模雪兽实属正常。
“闭塞，信息太闭塞了啊。”
程林心中叹了口气，这种闭塞可能会给他们带来致命危机。
想了想，他也无法细说，只能再度提醒他们那群雪兽的可怕，希望他们能及早汇报地下城市。
“虽然不理解，但您的消息非常重要，我们会立即联系地下城市，同时加紧对四周的观测……我相信地下城市的长官会欢迎您的到来，还请暂时在我们这稍微休息，您是想要进入地下城市吧？”
负责人站起来说。
从他的神态上，程林判断出，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太过于放在心上。
“信不信由他们，总之我任务完成就好。”
程林着，便准备拒绝他们的邀请，他知道接下来恐怕地下城市没有人会有精力接待他这个游客。
【恭喜您完成任务（1）】
【任务（第二部分）：雪兽即将来袭，你决定在5号观测站稍事休息，必要的时候，保障短时间内这里的通讯顺畅】
脑海中信息浮现。
众人只看到这位神秘的强者微微皱眉，随即站起身，掸了掸那身毫无破损的风衣，舒展眉头，说：“好。”
“皮特，你带领这位先生去休息，算是戴罪立功，他有什么需要，都要好好满足。”负责人指了指之前一炮把程林轰飞的红鼻子年轻人，趁着程林转身的机会，挤了挤眼睛。
意思是要其将程林盯紧了。
红鼻头年轻人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点点头，带着程林离去。
……
等他们走了，人们重新坐了下来。
其中一个人道：“他给我感觉并不强，灵能波动似乎还不到三品。”
“我也是同样的感觉，可是……不到三品，怎么可能敢于横穿雪原？并且，近距离受火炮攻击而不死？”
“或许他的异能特殊，类似于治疗方面的能力，可以不断给自己治疗……”
能被安置在地表进行观测的，基本都是修行者，毕竟这里寒冷的气候普通人根本撑不住，换句话说，在坐的人几乎都是修士，只不过大部分都是一品而已，只有负责人一个二品。
他们本以为程林是一位中阶强者，但是……程林的气息却远不如地下城市中的那些中阶修士强大。
“不要乱想了，安娜，你立即联系地下城市，将这个人的模样描述过去，看看长官们如何回复。”
“尼尔，你去中控室，盯着点那人，我怕皮特看不住，如有异动，立即报告！”
“汉森、卢瑟……你们去观测台，盯着点雪原上的情况。”
负责人想了想，严肃地发令道。
有人看他一脸严肃，不由笑道：“老大你没必要这么认真吧，我觉得他说的不可能是真的，我们已经观测了这么久，从来没有遇见大规模的什么野兽袭击，就算有，能有多少，三只？五只？还不够地下城市里的富豪们一顿吃的呢。”
褐色大胡子负责人拍拍手，摇头道：“我也不大相信，但是保险起见，盯着点也没错，去吧，大家辛苦一下。”
众人闻言散去，只是看那模样，大都并不相信，也并不在意。
负责人见此叹了口气，没办法，观测站的生活太安逸了，什么事都没有，此前也几乎没有遇到过危险，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观测站里最强者只是个区区二品。
地下城市从来没有担心过地表会有什么危机来袭，若不是看中了修士比较抗寒，观测站里都压根不会驻留修行者。
“唉。”
大胡子叹了口气，拿起程林未动的那杯热水喝了，之后摸了摸下巴，隐隐的，竟然有些不安。
……
与此同时。
红鼻子年轻人皮特也领着程林来到了临时“客厅”。
“您请。”他说。
程林停下脚步，看了看那铁笼子一样的客厅，扭头，发问：“你确定，这里不是监狱？”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交火
程林在这个宛如监牢般的房间里坐了下来，房间的正面是铁栅栏，还有一扇小门，也是金属的，里面一桌一椅。
那个红鼻头的年轻人给程林又倒了水，解释道：“这里平常也不来客人，除开我们自己的卧室，就只剩下仓库之类的房间。”
程林点点头，并不在意，只是有些无聊，红鼻头的年轻人也没有走，只是跟他随意聊天，实际上也是在监视。
程林对于这个一炮轰飞自己的人属实没有太多好感，起初还随意答应两句，后来干脆就坐在房间发呆。
他的眼睛静静落在空中的某个点，似乎在想什么。
“您在想什么？”皮特好奇问道。
程林目不斜视，回应道：“想它们什么时候来。”
“它们？是您说的那些野兽？”
“恩。”
“您真的看到了很多？”
程林看了他一眼，沉吟了下，说：“等等看，你会看到的。”
……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地下城市发回来消息了么？”
观测站站长室，负责人正躲在加固保暖的房间里，端着热饮，询问着另外一个坐在电脑前的通讯员。
“没有，你知道的，地表和地下之间的信号向来极差，我甚至宁愿发电码，感觉那个都更加有效率的多。”那人嘟囔着，忽然，她的话一顿，说：“回复来了，长官们并不知晓那个人，但很重视，说明天会派人过来接触下。”
“关于雪兽的事，有回复么？”
“没有，我只是提了一嘴，但是似乎并没有太受关注，我觉得这根本不可能，如果有，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
负责人笑了笑，听着通风口传来的长年累月，永无变化的风声，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话音刚落，他忽然听到室内电话猛烈的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吓了两人一跳。
负责人立马接通：“怎么了？”
对面传来的声音在寒冷的电话线下显得有些失真，却依旧难掩忐忑：“3号观测台！我在3号观测台！快来！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负责人一惊，当即推门而出，飞快感到了观测台，等他抵达，便看到手下正在望远镜旁边，手足无措。
“我看看！”
他一把抢过观测位置，右眼贴在冰冷的镜筒上，下一刻，透过望远镜的镜头，他清楚地看到在南方雪原的地平线上，扬起的一阵雪烟。
那是雪原因为地面震动而发生的。
就宛如旧时代荒原上吉普车奔行会在车尾扬起浓郁的烟尘般，这些雪烟意味着正有什么东西在践踏雪原。
他调整镜头和视角，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下一刻，他便只看到一大群，密密麻麻的披着雪白的毛发，拥有狰狞牙齿、利爪的宛如旧时代的北极熊的进化版的生物，正在发足狂奔。
它们的数量竟然无法计数，密集地拉成一，数百米的线条，在其后的风雪中，更似乎隐藏着更多！
而这些猛兽奔跑的方向正是这边！
“是它们？怎么这么多？！”负责人大惊失色。
他认识这种生物，地下城市曾经偶然捕获过这种生物，它们极其强大，战力不逊色于一品修行者，并且在地表的风雪中拥有得天独厚的适应能力。
只不过，已发现的数量极其稀少，且未发现群居迹象。
所以并未引起重视。
可此刻，镜头里的一幕打破了他的认知。
“雪兽？难道这就是那个人说的雪兽？”
负责人猛然想到。
雪兽的强大他有所耳闻，虽然从没有真正见识过，但是这么多的数量，依然令他瞬间浑身直冒冷气，他意识到，这件事必须要再次禀告地下城市，他们之前对于程林的警告重视不够！
“来人！立即拟公文，越过程序，用咱们的权限直接把这个消息送入总部！这个消息绝对会引起整个地下城市的重视！慢慢走程序太慢了！”
顿了顿，他看着那些闻讯而来的手下，说：“按照观测台的高度，以及我目测的它们的行进速度计算，或许最早明天它们就会抵达，最晚后天也会进入地下城区域！”
他话音刚落。
却猛然听到旁边的重新掌握了望远镜的手下惊呼：“不好！你们快看！我刚才看漏了，已经有几十只接近咱们这里了！天啊，它们什么过来的？我甚至能看到它们的舌头！”
什么？
这个消息令所有人心惊不已，连忙挤过去看，除了地平线那边的密密麻麻的雪兽大部队外，竟然已经有一只雪兽“斥候”或者说是“先锋”队伍接近了观测站！
它们的数量只有几十只，已经进入了危险距离，观测站似乎引起了它们的注意，众人清楚地看到镜头里，一只雪兽忽然抬起透露，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镜头，充满了狂躁的杀机瞬间略过上千米距离，席卷过所有人的身躯，令他们齐齐打了个冷战。
“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不！它们在接近！它们的速度好快！”
“拿起武器！准备迎敌！”
负责人大呼一声，霎时间，人们纷纷拿起了枪械，他们绝大部分都是一品修行者，其并不擅长战斗，所以枪械还要比异能更加实用一些。
然而，他们毕竟缺乏真正的战斗经验！
他们安逸太久了！
地下城市的建设过程中，也很少发生过真正的战斗，甚至于，目前整个地下城市的基调，是那些拥有促进生产力的辅助异能的修行者高高在上，那些单纯只能战斗的修行者反而地位差了些，整个城市鼓励生产，禁止厮杀。
这导致这群人虽然身有修为，但是却缺乏真正的战斗力！
而观测站也根本没有配套防御设施！
那遍及山峰的通风口，便是敞开的大门，可以令雪兽轻易地进入其中。
就在他们刚刚勉强集合起来的时候，雪兽的斥候部队也沿着雪山攀爬了上来，它们似乎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变得有些疯狂，嘶吼着从通风口便钻了进去。
短兵相接！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就这样，人类和雪兽面对面展开了直接战斗！
“哒哒哒……”
枪械疯狂的喷吐出子弹，子弹发射的爆鸣声盖过了巨大的风机的声音，响彻整个山腹！
……
山腹深处。
某间“客厅”中。
程林和红鼻头的皮特同一时间听到了疯狂的枪炮声！
“发生了什么？有人在开枪？”
皮特从昏昏欲睡的状态中猛然被惊醒，站了起来，满脸茫然。
接下来，一声略熟悉的惨叫声令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安娜！”
小皮特大惊失色，狂呼一声，果断随手拎起一根铁棒，便沿着地道，向声源处狂奔而去！
而在他身后，坐在“客厅”里的程林终于缓缓收回目光。
“来了。”
“开始死人了吧。”
“第二部分任务说要我在危机情况下，保证观测站短时间的基础通讯……唔，这样说，总不能让那些东西冲进来破坏才是。”
程林低声喃喃。
随即，他右手轻抬。
无声无息，一只金属拳头凭空出现，将面前“客厅”的铁栅栏轰出一个硕大缺口。
“轰。”
五核傀儡光辉骑士手持长枪自房间中踏出，新换上的一块动力核心供给了它充足的能源。
程林起身，跟在傀儡身后走出，然后拍了拍光辉骑士的金属铠甲。
“铠甲勇士，下面，看你的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走好
“发生了什么？”
当红鼻头的小皮特沿着深邃冰冷的隧道，疯狂地冲到雪山通风口处的时候，便看到令他震撼莫名的一幕。
雪兽？
难道这就是那个人所说的雪兽？
在最低的通风口处，激烈的战斗正在发生，5号观测站的队员们起初试图用枪械火力将那群东西在远处击杀或者吓退，但是这个计划显然失败了。
雪兽的斥候部队来的太快了，在他们都还没有拉起有效的火力网之前，就已经冲杀了进来。
“哒哒哒！”
观测站里安置了很久，但是始终并未真的用到的机枪轰鸣起来，子弹壳不断跳动，火药味迅速的弥漫开来。
“吼！”
那群雪兽起初只是野蛮地扑杀上来，迅速被枪械打退，但是很快的，它们放弃了正面攻击，而是分散开，从不同的通风口冲了进来。
顿时，战场转移到了山腹内部。
在近距离的战斗中，枪械反而变得不好用了，人们不得不抛弃枪械，转而拿起冷兵器进行近身搏斗，拥有战斗方面异能的还好，但那几个辅助异能的修行者毫无抵抗力，近乎一击即溃。
那个作为通讯员的女孩瞬间被一只雪兽的爪子击中，献血泼洒，惨叫了一声，飞了出去，撞在了巨大的风机金属壳子上。
顿时不知死活。
“安娜！”
皮特大叫了一声，就要扑过去，刚走了几步，却只觉得后背恶风袭来，一只雪兽扑杀而来，寒光闪闪的獠牙上覆盖冰霜！它们竟然是觉醒了冰元素的野兽。
“小心！”
皮特慌神之间，就只听观测站负责人的声音如雷般滚来，随即，一只土黄色的拳头轰击过来，堪堪在最后一刻将雪兽击退，鲜血洒了小皮特一脸，顿时令他打了个寒战，他下意识擦了擦眼睛，就看到猩红的视野中，大胡子负责人那青黑色的脸庞。
“挡住它们！挡住它们！”
他大叫。
皮特陡然后回过神来，明白此刻最关键的是要消灭这些家伙，才能有时间救人，他顿时大喊了一声，冲杀过去！
他本以为这些东西并不难对付，毕竟负责人刚才只是一拳就打飞了一只。
只不过，他忘记了，负责人是二品修士！
而他们，却都只是一品！
还是几乎没有多少战斗经验的一品！
惨烈！
这是一场惨烈的抵抗！
甚至不能说是战斗，只能说是抵抗！
除开最开始用枪械击杀了几只雪兽，等近身搏斗开始，除开那个二品修为的负责人，其余人几乎没有发挥多少战斗力！
经验欠缺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雪兽比他们想象中强大的多！
这些家伙每一只都最低相当于人类一品的修为，虽然异能方面都利用非常原始，主要依靠的还是猎杀本能，用爪子和牙齿扑杀，但是长时间在地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生存，导致这些雪兽的战斗本能非常强大！
就像是两波士兵，实力体魄相差不多，一边是长久安逸，一边是整日在恶劣的环境中拼杀出来的，两边战斗起来，胜利如何几乎毫无悬念！
“不！”
“我不行了！”
“救命啊！”
人们呼喊起来，惨叫起来，开始下意识转身想要逃跑，可是在这山腹之内，又往哪里逃？
就算是想要启动“电梯”，进入地下城，时间也已经不够了！
观测站里根本没有充足的空间给他们躲避！这些雪兽的嗅觉极其灵敏，就算躲在管道里也会被发现！
死亡！不断地死亡！
短短一分多钟，观测站里的人就死了七七八八！
“外面！对，外面！”
有人忽然喊到，猛然从通风口跳出，向雪原中逃去。
“不要去！那是死路！”负责人大喊，可是并无用处。
他悲哀地看到有人逃入雪原，然而，没有足够厚实的防护服和物资补充，只身一人进入雪原，结果只有死亡两个字！
毕竟他们又不是能孤身穿行雪原的强者……对了！强者！那个强者！
负责人陡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皮特，喊到：“那位强大修士呢？他在哪里？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皮特运气很好，虽然战力稀松，但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竟然还没有死掉。
闻言，他一怔，说：“我……我不知道……”
正说着，他忽然眼睛一亮，看向隧道深处，在他的视野中，那黝黑深邃的通道尽头，正有轰隆声出现，宛如有什么怪兽在前行，很快的，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他看起来并不太强壮，穿着和这个时代有些不适应的黑风衣，带着黑色的圆形礼帽，脸色平静笃定地缓缓走出来。
他身上并无太强大的灵气波动，看起来，真的并不像是人们印象中的强者。
他真的可以么？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皮特忽然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因为他终于看到，在程林的身后，一个高大的，穿着浑身封闭的全身银色金属铠甲的骑士走了出来，它是那般强大，浑身释放出宛如风暴般的压力，那巨大华丽的长枪在隧道上摩擦出一串火星！
这是谁？这个宛如旧时代中古骑士一般的家伙从哪里来的？见鬼！之前根本没有看到啊！
五核傀儡静静跟随在程林身后，来到了交战的空间。
它强大的气场顿时吸引了那群雪兽，皮特心中升起希望，可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熟悉的惨呼，扭头，他只看到大胡子负责人终于在数只雪兽的围攻下被一爪刺穿了胸腹！
鲜血喷洒，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不！”皮特哀鸣。
那群雪兽这时候似乎因为五核傀儡的出现而本能地开始试图逃离。
然而，却已经晚了。
“进来容易，出去，就别想了。”
程林平静说到。
与此同时，五核傀儡长枪一摆，顿时化作无数银芒，入繁星般点亮了山腹！
“噗噗噗！”
五核傀儡身影化作一道银光，在山腹中闪烁，那些雪兽，顿时宛如傻了般，被一一点爆，化作一团团血雾，就像是……那年情人节，满大街的玫瑰花。
片刻之后，所有雪兽全部死亡！
观测站安静了下来。
这里的人类，除开程林和皮特，近乎全部战死！
“老大！我去拿药！”皮特跪在负责人身旁，满脸惊慌地看着对方正在慢慢结冰的，腹部的巨大伤口，颤抖着，挂着满脸泪痕说。
负责人那把褐色的胡须已经染成了红色，他摇摇头，说：“我……已经活不了……了，你，立刻去……联系地下城市……通知他们，这只是先锋……真正……正的雪兽大部队，即将抵达！务必……防御……快去！”
“我去，我去！”皮特哭喊着跑了出去，向通讯室奔去。
山腹中，顿时清冷了下来，躺在地上的负责人瞪着眼睛，看着视野中，那位穿着风衣的强者走来，他惨笑了下，虚弱道：“您……的消息是正确的。”
“嗯。”程林点点头。
他看着负责人那已经渐渐开始冻结的伤口，说：“你……”
“帮我一个……忙好么？”负责人忽然用手指，勉强触碰了下腰带，那里有一把手枪。
“让我……死的，痛快点。”
程林沉默了下。
弯腰，捡起手枪，然后对准了负责人的眉心位置，在对方露出最后的笑容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扳机。
“砰！”
5号观测站负责人就此死亡！
“走好。”
程林喃喃，扔掉了枪，他下意识地去触摸自己的胸口衣袋的位置，就在这时候，忽然间，他眉头一挑。
他清楚地感知到，在他右手的初始空间内，“黑幡”与“黑哨”同时跃动了起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超度仪式
“嗯？发生了什么？”
感受到初始空间内部的动静，程林顿时吃了一惊。
他可以轻易地“看”到，黑幡与黑哨在发出嗡鸣，这两样法器属于他当初推演的时候第一批捡到的，也都经过了余弗的修补，破损程度都被拉到了50％左右，虽然依然完全不能与完好时相提并论，但已经能算是件可堪一用的法器。
此刻，它们却同时有了异常，这顿时引起了程林的注意。
右手一翻，程林将两样东西取出，它们都散发出淡淡的乌光。
“难道……”
程林疑惑，首先向黑幡中注入了灵气，顿时，隐藏在其中的一百零八只战魂宛如一阵旋风般飞舞出来，山腹中气温顿时更加寒冷。
这些战魂似乎很兴奋，向程林传递出一股很是强烈的“饥饿”情绪。
是的，饥饿。
“战魂也会饥饿？它们想吃什么？难道是这些死亡的生灵的魂魄？”
程林有了些许猜测。
战魂的是当年一些修为强大的修士死亡后由于某种奇特的原因，留下的残念，属于精神力量的一种，可以粗略地划分为灵魂体，受伤后会虚弱，程林一直没有找到令它们恢复力量的方法。
已知的一条途径是用灵气蕴养，但现实世界的灵气浓度本就低，程林自己都嫌不够，哪有灵气分给它们……初始空间里更是一点灵气都无，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战魂越发虚弱了。
然而此刻，他却似乎发现了一条新的，增强战魂强度的方法。
“吞噬灵魂么……”
程林想着，他心中隐隐一动，操控黑幡轻轻一晃，顿时，一道淡淡的灰色光芒释放出来，笼罩在面前的一大片区域里，程林顿时看到了些许之前看不到的景象。
比如说，那些死去的人类和雪兽的死尸上面，盘旋着，纠缠着一些宛如暗影般的色彩，似乎是某种能量，宛如阴影，雾气，正在迅速消散。
“如果判断不错，这些就是生物死亡后残留的灵魂……姑且这样称呼吧，可惜无论是雪兽还是人类，都不够强大，所以灵魂体才如此稀薄，照现在的速度，应该很快就会彻底消散。”
“这些魂魄太弱了，无法被吸收成为战魂，但是却似乎可以成为战魂们的食物……”
程林思索，犹豫了下，他命令一只战魂扑向了一只雪兽的灵魂。
“宋江，你去试试。”
他闲着没事的时候，按照梁山伯的座次给这些战魂起了名字，便于称呼。
顿时，宋江兴奋地无声嘶吼了一下，飞过去，将那团能量撕扯吞噬了，整个过程很迅速，随即，程林清楚地感知到，宋江强壮了一丝！
果然有效！
然而片刻之后，程林就看到宋江宛如漏气的气球，被吞噬的灵魂又分离了出来，消散在空气中，增强的力量也重新消失了。
“嗯？这是……是了，应该是推演的规则限制！”
程林略一思索，明白了。
他早已知晓，自己没办法从推演世界中带走任何除了“记忆”“知识”等之外的东西。
比如他不可以在这里修行，无法吸收这个世界的灵气。
这就是规则的限制，战魂属于他，所以似乎也遵循了这个规矩，无法真正地在这里获得强化。
程林略有些失望。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可以，自己干脆拖一拖任务，在这里多呆一阵，多吞噬一些雪兽灵魂，把一百零八战魂彻底强化起来。
“看来是我想的太美……”
在极寒之地，你真的不能想的太美，这就是老一辈常挂在嘴边的成语“极你太美”的来历。
……
“收。”
程林一抖黑幡，将不情不愿的战魂们收起来。
摸着黑幡的旗杆，他心中开始盘算：“推演里虽然吞噬不了，但是等投影出来之后……应该就不成问题了，就是不清楚，这次投影里包不包含雪兽。”
摇摇头，程林不再多想，又将目光落在了“黑哨”上。
这件法器他目前只摸索出来个大概，其似乎对死灵生物有一定效果，但却从来没有真正使用成功过。
“怎么用？吹么？”
程林摩擦了下它暗黑色的表面，想了想，鼓起勇气塞到嘴里吹了一声。
“呜呜呜～”
宛如过堂风般，一道很低，很压抑的声音出现。
下一刻，程林愕然发现，地上已经死去的人类和雪兽的尸体竟然齐齐动弹了一下！
这是什么？诈尸么？
程林一怔，试探性地继续吹起来，在呜呜的风声中，负责人、联络员、雪兽……等等的尸体竟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并不是复活，它们依旧没有任何神智，宛如行尸走肉。
吹着黑哨的程林想了想，在心中发出念头，于是，属于人类的尸体重新躺在了地上——虽然是在推演中，但程林依然不太愿意折腾这群可怜人来做实验。
控制着几十头像是北极熊变异版般的雪兽，程林又指了指西边，顿时，这群行尸走肉便开始向西侧前行。
程林又比划着，在心里发出了一个意念。
于是，它们开始排成一个整齐的队列，按照程林的指挥，围绕着人类的尸体原地转圈……连成一个完美的圆，绕着尸体前进。
片刻后，它们又在程林的操控下“手舞足蹈”起来。
他主要是想要测试下，能控制多久。
没想到，这黑哨竟然有类似于赶尸一样的能力。
“炼制它的宗门估计也是个魔道宗派吧？”
程林猜测，不过这黑幡黑哨，一个控制灵魂，一个控制尸体，配合起来还真是邪恶的很。
正思索着，去通讯室联络的小皮特终于喘着气奔跑了回来，“地下……地下城说……说……”
剩下半句话他说不出来了，出现在皮特面前的是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
几十只死亡的满是鲜血的雪兽蹦跳着，围绕着地上的人类尸体跳舞，地上一只打翻的大灯照射出橙黄色的光芒，将这里渲染的明暗晦涩，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礼帽的年轻东方人站在一旁幽幽地吹着哨子……
这无比诡异神秘的画面宛如在进行着某种邪恶仪式。
“他们说什么？”
程林摘下黑哨，于是那些尸体软软地躺了下去——事实上，他感觉到，这时候已经到了操控的极限了，这口哨抽取灵气的速度简直可怕。
小皮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显然吓坏了。
程林怔了怔，明白了什么，笑着解释道：“嗯……这是我们古老东方的一种超度仪式，就是祝愿死去的亲人能安静祥和地离开，在地府中不再有痛苦。”
“地府中？您指的是地狱？”
“不……我的意思是在天堂中……这不重要，对了，地下城市如何回应？”程林轻咳一声，收起了黑哨，问。
皮特将信将疑，回答道：“他们说……会立即派军队前来，迎战！”
【恭喜你完成任务（2）】
【任务（第三部分）：你决定离开这里，在明天，人类将迎来从打全球冰冻以来最大的生存挑战，地下城将与地表新霸主展开正面交锋，人类将为此付出惨重代价，你不忍目睹灾难发生，于是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然后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观战】
脑海中信息浮现。
程林顿时疑惑：“为什么要在远处观战？”
【距离产生美】
……
程林离开了。
尽管皮特试图挽留，但他仍旧离开了，他没有走的太远，只是在雪原上跋涉了几千米的距离，来到了早已经废弃的，成为了废墟的旧日巴黎，并成功找到了一座足够高大的大厦。
当他爬到了大厦顶端，回望5号观测站的时候。
脑海中信息再度出现：
【战争开始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丧钟为谁而鸣
战争开始了。
坐在废墟大厦的顶端，程林将双腿悬空，静静地凝望向5号观测站。
作为整个地下城市最南端的观测站，在兽潮面前，它首当其冲。
地下城市的人来的并不慢，在程林坐下来不久，便看到有人从雪山上出来，在附近周围饶了几圈，那些死在雪山外面的雪兽尸体也被拖走了。
时间在加速作用下很快流逝，程林忽然发现自己又可以“透视”了。
他的目光穿透厚厚的雪层和冻土，看到了地下城正在发生的动静。
“增援么？是军队？”
人类在他的眼中宛如一个个光点，那些修行者，更加明亮一些。
透过冻土，程林发现在四通八达，复杂庞大宛如蚁穴般的地下，开始有大量的人类集合起来，向观测站赶来。
不仅仅是去往5号，其余的观测站也纷纷派人前往，与之同往的，还有无数火器——相比于数量稀少的修行者，还是大规模的热武器更加靠谱。
只是一个夜晚，观测站便武装了起来。
在第二天清晨，天色刚刚亮起来的时候，雪兽大部队到来了。
“这么多？”
坐在大厦上，程林看到远方山坡后弥漫而来一大片茫茫雪兽，它们挤在一起，数量极多，若是不细看，就仿佛是雪崩般。
白色的皮毛和雪原极度相似，那是天然的保护色，这群野兽身躯狰狞，庞大，獠牙和利爪寒光闪烁，令人望而生畏。
其宛如狼群般，拥有某种纪律性，庞大，却不乱，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向观测站冲击而去。
“它们似乎已经做好了打算，相比于地表恶劣的环境，显然，它们更喜欢新鲜的肉类，如果被它们冲入观测站，沿着通道进入地下城，那……不堪设想。”
程林喃喃。
人类部队显然也是做这般想法，在雪兽们进入射程内，原本的观测站通风口顿时化作了炮口，紧急运送到地表的枪炮同一时间轰鸣起来，将火力倾斜出去，顿时，雪兽们迎来了大批死亡。
可是短短一晚，运送来的弹药终究有限，而且这群东西极为强大，普通子弹除非击中要害，否则并不会太影响行动。
在短暂的阻隔后，雪兽们终于还是冲了上来。
于是，漫天的枪炮声为之一停，程林看到不少修行者走了出来！
几十年过去了，地下城也诞生了不少强者。
程林通过远处的灵气波动，赫然发现其中竟然有疑似八品强者的存在，而且不止一个。
“那地下城市是否存在九品？”
他猜测着，继续观看。
画面骤然开始加速……宛如一幅幅幻灯片迅速在他面前掠过。
【人类与雪兽的厮杀开始了，起初，对于这些家伙人类社会还抱有一定程度的轻视，但是很快，恐怖的伤亡数字迅速令整个地下城市紧张了起来】
【强大的雪兽迅速消耗着弹药储备，地下城市管理委员会迅速宣布进入紧急战争状态，所有工厂全力制造弹药，供给地面战斗部队，所有建设项目暂时停工，全部资源提供向地面】
【5号观测站升级为“5号堡垒”】
【然而这依旧无法缓和紧张的战局】
【其余观测站立即着手进行防御系统改造，由于地理位置偏北，所以暂时并非战争主要之地】
【修行者们同样出现了大量伤亡，战斗方面的修行者悉数赶赴地面，进行战斗，面对雪兽，一品修行者作用极小，二品才堪堪能发挥作用，主要的压力由高阶强者承担，然而，雪兽中也同样拥有强大的精英，其中不乏相当于人类高阶强者的存在】
【战争开始第十日，兽王出手，一举轰杀人类八品强者，5号堡垒首次沦陷，地面作战部队开启了紧急收缩防御措施，依仗地势，节节后退，当日，地下城市唯一九品强者抵达地表，与兽王决战，两败俱伤，人类重新占据堡垒】
【第二十八日，人类指挥官冒险出击，派遣军队进入雪原，试图偷袭雪兽，遇大风雪，惨败，雪兽部队趁机攻击，5号堡垒第二次失守】
【第三十六日，新武器抵达，人类重新获取堡垒主导权】
【第六十三日，堡垒第三次失守】
【第七十五日……】
【第一百四十三日……】
脑海中，一条条信息宛如游戏中密集的公屏，每一条信息都意味着无数生命的死去。
鲜血染红了雪山，再被暴风雪掩埋，然后再次染红……
死亡的雪兽与人类尸体遭到了两边的抢夺，雪兽的肉对于人类而言同样是富有营养的高能量食物，至于雪兽……它们什么都吃，无论是植物，人，还是同类。
在程林面前，5号堡垒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天都有人死去，成为食物。
只有遭遇巨大暴风雪的时候，两边才会短暂停战。
这场战争慢慢的，成为了常态，这导致整个地下城市的社会结构再度发生了改变。
【战局陷入了胶着状态，以5号堡垒为战线，两边互有胜负，地下城甚至为此改变了纪年方式，用一种充满了悲观和坚毅的态度宣称，“抵抗纪元”开启】
【时间流逝，雪兽没有离开，而是似乎打算在这里定居，附近有森林与大量因地下城建设而挖掘出的遮蔽地点，这得到了雪兽们的青睐，而对人类的贪欲，促使它们盘旋不去】
【如此，两年时间过去，两边似乎谁也奈何不得对方，直到某个清晨……】
脑海中信息戛然而止。
程林眼前的景象也定格了。
……
清晨。
似乎是一个很普通的早晨。
只是没有太阳。
是个阴天。
光辐射穿透破败的大气层，然后被阴云遮蔽。
今天的气温很低，比往常更要低了许多。
风不算大，但从黎明便开始下雪。
鹅毛大雪遮天蔽日，这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
5号堡垒。
白色、红色交杂的山体表面布满了长年累月战斗导致的创伤和塌陷。
雪兽部队昨夜短暂的撤离了，在不远处的雪原上休息。
雪山中回荡起人类指代时间的钟声，按照规矩，抵抗部队将于钟声响起时进行早餐和例行的清扫战场，检修设备等工作，雪兽们这个时间还在睡眠，互不打扰，说来可笑，两年时间的交战，两边早已达成了某些不成文的“默契”，比如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停战休息……
只是今天……那清晨的钟声有些特殊，这钟声格外的悲伤，苍凉，带着一股哀哀的味道，伴随着漫天大雪，宛如丧钟，整个雪山都弥漫出某种压抑色彩，山峰上的代表人类的旗帜更是不知何时换上了一缕白绫。
程林听着遥远的钟声，有些许惊讶：
“这丧钟，为谁而鸣？”
【这一日清晨，地下城唯一九品强者隐疾爆发，不治身亡，人类针对雪兽最大威慑物陨落】
脑海中轻轻响起这段信息。
接下来，程林惊讶地看到，原本应该在睡眠的雪兽军团苏醒了。
它们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被唤醒，却并没有对堡垒发起进攻，而是集结成为了一个巨大的防御阵列！
“人类九品已经陨落，又没有核武，它们在防御什么？难道不应该借此机会发起总攻么？”
程林很是吃惊，疑惑不解。
【人类九品陨落，最大危机解除，雪兽之王将于今日进阶地皇之境，一旦晋级成功，人类将毫无抵抗之力，地下城市无数人类将沦为食物】
【恭喜你完成任务（3）】
【任务（第四部分）：为挽救人类前所未有之大危难，你决定前往雪兽大营，于兽王晋级地皇之前，将其斩杀！】

第二百五十七章 他回来了
“将军！雪兽在集结！”
5号堡垒，指挥中心。
此地最高指挥官，地下城抵抗军团实权人物，同时也是八品强者卡特鲁便驻扎于此。
当黎明破晓，清晨天光明亮起来之时，观测台的哨兵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雪兽的异动。
“集结？看来雪兽之王终于还是感知到了什么……果然，这件事是无法隐瞒的，九品陨落，如此距离之下，同为九品的兽王不可能毫无察觉。”
卡特鲁将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他金色的头发因为彻夜不眠而显得黯淡无光，往日他坚毅精干的脸庞，也布满了哀伤。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两年了。
地下城人类与雪兽军团已经对峙了足足两年时间！
这两年来，之所以还能保证战局稳定，并不是人类士兵的作战勇猛，而是因为地下城有九品坐镇！
兽王是九品。
人类同样也有九品强者坐镇！
也正因如此，战局才始终胶着，两位顶尖强者互相对峙，自打两年前那次交手后，便再也未曾出手。
无论是兽王，还是人类九品都不敢轻易下场，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正是因为两者互相制衡，才能勉强维持这样的局面。
或者说，是兽王太过于惜命，不敢死战，否则，哪里等得到两年？早在两年前，或许地下城便早已城破人亡！
而今天……
人类九品陨落，这也意味着，对峙的平衡被打破了。
兽王再无顾忌，接下来，只要兽王出手，发起总攻，5号堡垒将迎来惨烈之战。
整个大营已经人心浮动，但两年时间的缓冲，虽然并未诞生新的九品，可凭借整个堡垒的火力，和新能源武器的发明，卡特鲁有信心抵挡住一个九品！
甚至于……若是运气好一些，未必不能凭借武器诛杀兽王！
“要发起攻击了么？命令！立即实施1号方案！全员准备迎敌！”卡特鲁果断下令。
然而，接下来，手下的汇报却令卡特鲁困惑不已。
“将军，它们并没有攻击，而是……似乎拉起了防御的阵型！”
“防御？带我去看看！”
卡特鲁一怔，急忙命令，快步来到了最近的一座观测台，趴在望远镜上，借助镜头，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雪原上的景象。
集结防御。
果然是集结防御，可是这是为什么？
“将军！检测到附近灵能含量在迅速攀升，不知原因！”
忽然，又有人急报。
灵能含量异常攀升？雪兽集结？
这两样诡异的现象令卡特鲁困惑无比，然而，片刻之后，他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顿时打了个寒颤，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通讯兵，问道：“灵能浓度多少了？多少了？快把数据给我看看！”
通讯兵被吓坏了，很快，抵抗军检测部门将一份检测数据送到了他的手中。
而看到那份表格的刹那，卡特鲁便是脸色骤然一白！
这位堂堂八品强者，整个地下城军团的领导者，身躯竟然都下意识摇晃起来，仿佛心神遭遇重创！
卡特鲁心中狂呼：晋级！晋级！
作为一位高阶强者，他自然知晓，这种数据模型意味着，附近正在有强者晋级！
而环顾四周，唯一能猜到的，只有雪兽之王！
那个相当于人类九品的兽王竟然要再度晋级？
这怎么可能？这么巧？
不！
并不是巧合，卡特鲁瞬间意识到，兽王或许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突破晋升，只不过却担心被人类九品趁机打断，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卡特鲁喃喃，双目失神，这个消息太过惊人，九品之上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晓，一旦兽王成功晋升，到时候，5号堡垒的防御便会成为一层窗户纸，无法对兽王造成任何阻拦！
而一旦5号堡垒失守，通往地下城的通道打开，雪兽军团闯入，到时候，将是整个地下城无数人类的灭顶之灾！
“不，或许是数据错了，数据错了！来人！立即联系地下城总指挥部，要他们立即通知其余堡垒进行共同核实测算！我要最准确的数据！另外……通知他们，雪兽之王有可能将要晋级！”
卡特鲁大喊道，顿了顿，忽然又喊道：“皮特&杜兰德！你立即带人出去侦查情况，汇报给我！”
“是！”
人群中一个红鼻头的年轻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军官的制服，脸色沉重冷静，早已不复两年前的青涩。
点了两个人，他立即走出了弥漫着哀伤和紧张的堡垒，向山下行去。
……
堡垒之外很冷很冷。
皮特却似乎并不恐惧，两年时间，他宛如火箭般晋级到了三品修为，或许是为了替当初死去的同事报仇，在与雪兽的战斗中，他极其勇武，更是成为了侦查部队的长官。
两年的战斗，足以令人发生彻底的蜕变。
弯着腰，借着地形，隐藏着身体，向着远方的雪兽军团接近。
披着白色作战服的他仰头看了看漫天飞雪，心头沉甸甸的。
“头儿，将军刚才喊的……是真的么？”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皮特看了看他，扯出一丝安慰地笑容：“你指什么？”
“兽王真的会再晋级么？那岂不是会变得更强大？我们的九品陨落了，咱们……还能挡得住么？”另外一个战士也忧心忡忡道。
悲伤弥漫着堡垒，惶恐同样如此。
“为什么不能呢？”皮特严肃了几分，他很认真地说，“九品并不可怕，也会受伤，面对炮火也会痛，更何况两年来，我们的堡垒已经那么强，雪兽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冲进来过，你们还担心什么？担心它变强？嘿，这可还是没谱的事，谁知道灵能为什么波动？或许是兽王生孩子也说不定，不要那么悲观！”
士兵忍不住道：“兽王是公的……怎么能生……”
皮特瞪了他一眼：“你咋知道是公的？你摸过？”
“哈哈。”有人笑了起来。
那士兵红着脸，嘴硬道：“可是头儿你也没摸过，咋确定它是母的。”
皮特笑道：“因为我祖父杜兰德就是一名优秀的兽医！这是家传的，懂么你？”
众人闻言顿纷纷露出笑容。
被他这一说，气氛顿时轻快了很多，士兵们心头的紧张感也消散开来了。
皮特看有效果，继续安慰道：“况且就算它真的晋级，又怕什么？我们的堡垒肯定可以挡得住它，即便事情到了最糟糕的时候，也未必没有转机，就像是……两年前，雪兽刚刚抵达的那天……”
说着，皮特忽然陷入了回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神秘的，穿着黑风衣的东方人面孔。
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但是那身影依旧牢牢地嵌在皮特的脑子里，从未忘却，当初，他已经陷入绝望，就是那个身影横空出世，拯救了他，也及时提醒了地下城，否则，城市早已沦陷。
可惜，自从那天起，他从未再见过那个身影。
“或许……他早已经离开了吧。”
“如果他在……不，他即便再强，也应该只是个中阶，最多是高阶的修行者，恐怕连卡特鲁将军都还不如，即便他在这里，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力敌兽王不成？”
皮特望着茫茫大地，盯着越来越大的风雪，心中想着，忍不住摇头失笑。
……
旧日巴黎，今日废墟。
最高的一座大厦的顶端，程林将脑海中的任务信息来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于是他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你疯了？要我去斩杀兽王？那个兽王现在是九品，即将晋级地皇境，我呢？就连三品都还差一点点，算上五核傀儡，也没有任何用处，我们两个加在一起，甚至都无法突围进入雪兽的防御圈。”
“是的，我知道自己在推演中可以无限重生，也不疼……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能磨死它，你还记得当初原始森林里遇到的那头觉醒的老虎么？我用刀子砍它，死了那么多次，结果也只是把它吓跑了而已。”
“它是会跑的啊，就算兽王一动不动，让我慢慢砍，假定我可以破开它的防御，那又要砍多久？等我砍破它的毛细血管，人家早就成功晋级了。”
程林缓缓地冲着空气说道。
说完，他摊了摊手：“所以，显然，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和上次你让我解谜一样，好了，现在请告诉我‘钥匙’在哪里吧，我不想浪费时间。”
等他终于说完。
程序沉默了一阵，似乎有些纳闷程林为啥不尝试去砍砍试试，不过鉴于这的确是个无解任务的事实，扭捏了下，它终于将一段信息注入了程林的脑海。
片刻后，程林读取完毕。
他眉毛一挑，眼神有些怪异，和……跃跃欲试，“还可以这样？那……好吧。”
他笑了起来，然后双手在大厦边缘撑了下，整个身体便坠落下去。
宛如一片漆黑的落叶，从数百米高的大厦顶端飘落。
“噗。”
摔成一团血泥。
……
……
5号堡垒中。
紧张的气氛弥漫，所有人都在忙碌，却似乎都不知道自己该忙碌些什么，只能一遍一遍重复擦拭那些战斗器械，仿佛，它们越亮，胜率就越大一般。
指挥官卡特鲁在大营中拉回踱步，心中焦躁至极。
他有些后悔，之前情绪激动之下，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去，这导致如今大营中人心更加不稳，不过这猜测若是假的，也就没什么了，若是真的，那……同样没什么了。
卡特鲁悲凉地想着，忍不住看向通讯员：“地下城还没有回复么？”
得不到回复，他就无法确定心中猜测到底真实与否，这涉及到整个战略的安排。
片刻后，那名俏丽的通讯员惊喜道：“来了！将军！地下城指挥中心发来的回复……他们要求与您进行视频对话！”
视频对话？
“接通！”
卡特鲁命令道。
“是！”
通讯员操作了下，顿时，房间里的一面悬挂的屏幕上出现了亮光和抖动，由于信号的原因，地表和地底的无线传输很糟糕，这视频是用有线方式连通的，每一秒都要消耗大量的能源。
屏幕上“雪花”嘶鸣了几秒，终于，出现了波动的图像。
卡特鲁本来并不在意，可是当看清图像里的画面，顿时挺直腰杆，行了军礼，道：“城主！您怎么来了？”
是的，在屏幕那头，出现的赫然是地下城最高实际统治者。
不仅仅是他，在他身后，竟然还站立着十几位议员！
这意味着，城主和议会的大人物们全部来到了地下总指挥部！
这传递出一个很糟糕的信号。
卡特鲁心中一沉。
屏幕中。
那位双鬓斑白的城主正用前所未有的庄严神情，隔着数千米的网线，与地面总指挥卡特鲁对视。
片刻后，城主张了张嘴，然后，声音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有些失真，但足够低沉：
“卡特鲁将军！总指挥部在刚刚，责令全部地面堡垒，共同测算了灵能问题，经过数次分析，已经确定，兽王即将晋级！”
听到这个消息，卡特鲁身体再度晃了晃，果然……是真的么……
城主的声音还在继续：
“指挥部将事情通知了议会和我，我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依靠目前堡垒的防御设施，最多只能抗衡九品兽王，若是操作得当，未必没有斩杀它的希望。
但是！
如果兽王成功晋级！那么，按照分析，堡垒面对其，将毫无任何抵抗能力！
而一旦堡垒被占领，地下城将会遭遇致命危机！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经过议会全体人员的讨论，我们现在宣布最终决定，请你立即组织所有士兵撤离，返回地下城！之后，我们将实施‘封顶计划’！”
封顶计划？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卡特鲁便神态大变，也不再顾忌礼仪，只是大声道：“封顶？难道真的要到这一步了？”
“这是最后的办法！也是唯一能活的方法！”
城主沉声道。
“可是……可是……”
卡特鲁面临悲戚。
他自然知道“封顶计划”意味着什么。
那是地下城研究出的一个疯狂计划，一旦地面彻底失守，雪兽危及地下城安危，那就会同时引爆地面所有堡垒！
是的，引爆！
介时，所有的堡垒都会崩塌，地层塌陷，将通道彻底堵死！
然而这也意味着“通风口”被堵死！
两年来，为了这个计划，地下城开凿了一条很长很长的隧道，通往很远的土地，足以避开雪兽。
然而，这样的“通风隧道”只有一条，其能供给的氧气十分有限。
而地下城的生活，除了呼吸，还需要燃烧供暖，而燃烧是需要氧气的！
这也意味着，氧气将无法满足人和火焰燃烧的需要。
所以，最终的结果，就是整个地下城，只有掌握了通道的一小块区域能勉强存活——通过建立空气隔离区的方式。
其余城区的人类将会被放弃，从而窒息或者因为没有能源而冻饿而死！
换言之，“封顶计划”一旦实施，整个地下城将会至少有四分之三的人口死亡！
“不！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卡特鲁忽然喊道，“只要我们能打断它的晋升，让它晋升失败就行了！”
屏幕那边的城主默默摇了摇头。
他身后的一位衣着光鲜的议员开口道：“卡特鲁将军，这是不可行的，如今雪兽军团已经彻底形成了防御姿态，我们根本无法突破防御圈打断它，况且……
打断真的有用么？谁知道呢？或许根本没有用，它把士兵杀了，然后再继续晋升，那怎么办？”
卡特鲁愤怒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气坏了。
他明白，这群议员心里在盘算什么，作为大人物，他们并不担心窒息，就算其他人死光了，他们也不会死，顶多生活质量会下降而已，但总比丧命雪兽之口强多了。
封顶计划杀死的绝大部分都是平民，这群“贵族”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事实上，作为八品强者，抵抗军指挥官，卡特鲁也是“大人物”，只不过他父辈是平民，他恰好觉醒了，所以才成为了大人物，若非当初没有觉醒，那他今日也是被放弃的平民之一！
因而，他心中格外愤怒。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路，相比于所有人都被雪兽吃掉，显然，放弃大多数，存活下少数，才是理智之举。
“卡特鲁将军……这是最后的方法了，为了文明的延续，我们只能如此，我们无法冲破雪兽的防御圈，任何人都不行，雪原是它们的主场，我们没有希望的，就算是你，贵为八品强者，去闯，也只有死路一条！不要再做无畏的牺牲了，请尽快执行命令吧。”城主说。
卡特鲁沉默。
是啊，他们没有希望的，能在雪原中穿行的只有修行者，而就算是集合所有修行者，他亲自上场，也不可能突破防御圈。
八品强么？
很强，但是雪兽中相当于八品的猛兽也有数头！
雪原是它们的主场，人类……没有希望。
卡特鲁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只能化作苍凉的一声叹息。
“命令……”
他用一种失魂落魄的声音说。“命令，所有人，集合，退回地下城。”
相比于那些平民……抵抗军更有价值，应该不会被放弃，而是能活下来。
卡特鲁无声惨笑，他救不了人类，那最起码……将自己的部下救下吧。
然而，就在此刻，不远处的观测台上，忽然有个士兵大声惊呼：“将军！快来看！有人！有人在接近雪兽军团！”
“什么？！是谁？难道是皮特他们？命令他们立即撤退，那里太危险了！”
“不！不是皮特！而是……一个……一个陌生人！他的衣服……绝对不是我们的人！”士兵喊道。
不是我们的人？
那又是谁？
卡特鲁怔了怔，冲了过去，抬起望远镜，下一刻，他看到，镜头中出现了一个单薄的，穿着黑风衣，戴着礼帽的男人，借助高倍率的镜头和八品强者的眼力，他甚至能看清，对方似乎是个……东方人？
怎么会有个东方人行走在雪原中？
穿的这么少，行走在暴风雪中，向雪兽接近……
他要做什么？
下一刻，卡特鲁清楚地看到，那个东方人的右手中忽然变出了一把武器，看上去，像是一把剑！
他提着剑，平静悠然地穿行于雪原。
这一刻，卡特鲁忽然醒悟。
“他，他要杀入雪兽防御圈？这……怎么可能？我都做不到，他肯定是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子！”
虽然心中这样想。
但是不知为何，卡特鲁依然坚定地捧着望远镜，目光追随者那道身影，就仿佛……在期待什么一般。
……
“头儿？头儿？你在看什么？”
雪原中，某个凹坑里，侦察兵们趴在那里。
一个士兵忽然发现自己的队长愣在了坑边，队长刚才说是要抬头看看情况，结果，竟然就不再动弹。
“头儿？你到底看到了啥了？”
几个士兵好奇极了，却由于命令，不敢爬起来看。
而此刻，趴在雪坑边的皮特只是怔怔的，难以置信地望着不远处风雪中前行的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影子。
他心中震撼莫名，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不是幻觉，是真的！
可是……怎么可能？
“是他？是他……是他！”
皮特心中狂吼：“他……又回来了！！！”
……

第二百五十八章 诛皇
他又回来了！
皮特趴在雪坑边的身体在颤抖！
那是激动所致，他的双手死死抓在雪地上，将雪攥成了一坨冰！
“没有看错……是他，绝对是他……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皮特茫然地隔着漫天飞雪，凝望着那道身影。
两年。
足足两年时间！
从打当初那个人出现，示警之后，再度消失，截止至今，已经足足两年光阴。
地下城市的管理者早已放弃了对这个神秘的报信者的寻找，作为当初的5号观测站唯一的生还者，皮特也早已认为此生或许再也无法看到那人。
可是，他哪里能想到，就在此刻，就在人类九品陨落，雪兽之王即将突破九品，地下城市千万人面临生死危难之际，那个人竟然再度归来！
如果不是寒冷冻得双手刺痛，他甚至要以为自己在梦境之中。
“他……他要做什么？”
惊愕过后，皮特猛然打了个冷战，回过神来，当他看到风雪中的那道身影拔出一把剑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颤抖了下。
难道……
“不！不要去！”
皮特心中大呼起来，他张了张嘴，却被灌了一肚子寒风，他想要喊那人回来，却又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雪兽，将自己身后的手下拖入死境。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接近雪兽领域，伸出手，想要阻拦，却只能抓住一团风。
皮特不知道那人为什么回来，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很清楚，雪兽之王的力量绝对不是那个人可以抗衡的，毕竟，当初……他连自己的一炮都没有躲开，这样去，岂不是送死？
可是，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做不了任何事。
……
……
程林孤独地走在雪原上。
大地一片纯白，由于战争的原因，这片区域的树林都被毁掉了，冻土纯白如同一面镜子。
他悠然地走在雪原上，经过无雪的冰面，地上还会清晰地倒映出他的影子。
“驱寒”属性令他并不会感觉很冷，单薄的一件衣服便已堪一用。
“果然很多啊。”
他看向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雪兽军团，啧啧称奇。
这些类似狂化版北极熊的生物如果忽略掉那煞气的眼神和利爪尖牙，还挺好看的，此刻，数不清的雪兽围拢成为一个巨大的圆，将它们的王拱卫在最中心。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仿佛是雪原上的一个巨大的漩涡，兽王便位于风眼之中。
坐在大厦上观战两年，虽然从未真正接触过，但是他对于这只兽王的了解并不浅薄。
它给程林最大的印象就是惜命。
或者说是……谨慎？狡猾？
两年前其第一次出手，被人类九品打伤，从此便再也没有露面，只是不断指挥着麾下去进攻，足以看出其是何等惜命，不敢战，不愿战，宁肯将战争拖了两年时间，也不去带头拼杀，须知它身为九品，若是真敢搏命一战，或许地下城早就破了。
可是它不愿意涉险，宁愿拖时间，或许它早已猜到了什么，所以用了两年时间活活将人类九品耗死，即便如此，它却也硬生生忍耐下来立即冲杀的念头，而是下令防御，准备突破晋升。
这是何等惜命？又是何等谨慎？
偏偏正是如此，才真正将人类陷入死境。
若是它稍微莽撞一些，立即冲杀，迎接它的便会是筹备两年的陷阱，然而它偏偏忍住了，而是选择先突破，再动手。
“可惜，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任务，或许，你就真的成功了。”
程林喃喃。
右手轻轻一抬，“禾剑”便被他从初始空间中取了出来。
黑漆漆，带着一条细细红线的禾剑其貌不扬，然而握住它，程林就忽然有了底气。
当然，这底气与禾剑并无太大关系，真正的来源还是程序。
“那……这就开始？”
程林笑了笑，看向前方。
此时，他终于来到了雪兽军团外围。
最外层的雪兽是最低级的，却也相当于一品修士，此刻，它们显然也已经发现了程林的到来。
“吼……”
“吼……”
无数头雪兽冲着他咆哮，做出扑击的姿态，利爪在雪层上犁开数道痕迹，腥臭的气味从它们的嘴巴里喷出来，让程林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轻轻抬起腿，终于在众目睽睽下跨入了雪兽的攻击距离。
于是，刹那间。
第一只雪兽忍不住呼号一声，化作一道白色的旋风，向他扑来！
这只雪兽在最外围拱卫，属于最低的杂兵，程林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便足以应付。
二品异能身体掌控开启。
程林的身躯猛然一个扭曲，手中禾剑以一个刁钻的轨迹刺出。
“噗！”
禾剑虽然破损极其严重，但其毕竟是仙器。
即便是失去了绝大部分能力，只凭借锋利一项，便足以傲视群雄。
黑漆漆的剑尖轻而易举地划开了雪兽的腹部，将其整个剖开，鲜血，脏器飞舞，雪兽顿时没了神采，跌入漫天风雪。
“第一只。”
程林轻声道。
没等他休息，嗖嗖嗖……又有数道白影飞扑而来。
守卫是它们的职责，对于这个胆敢冒犯王驾的人类，它们没有恐惧，只有杀戮之意。
噗噗噗……！
二品巅峰的程林对战这些家伙，凭借禾剑的无比锋利，几乎如砍瓜切菜般，很快的，他的身体四周便已堆了一层尸体。
这一幕本应该令人备受鼓舞。
然而，无论是近处的皮特还是更远处，用望远镜观战的卡特鲁将军都并不感到激动。
……
5号堡垒。
卡特鲁站在观测台前，通过镜头，他可以看到风雪中正在砍杀雪兽的黑影。
身为八品强者，卡特鲁的眼力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立即意识到，那个人影的修为并不高。
“最多也就是三品，绝对没有进入中阶之列！”
不同品级的修行者的战斗风格和方式会有很明显的不同，普通人看不出，卡特鲁又怎能看不出？
“他的武器很锋利，身法很好，可是……这根本不够！他就是在去送死！”
卡特鲁右手攥成拳头狠狠砸了下旁边冰冷的洞穴。
心中之前隐隐的期待散去了。
他收回目光，脸上露出苦笑。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他抱有期待？”
他摇摇头，为自己之前心中的荒诞念头感到颓丧。
转身，他看向整个堡垒。
他的命令已经忠实地传达了下去，士兵们并不知道议会和城主做出的决定，也不清楚封顶计划的存在，他们只是忠实地履行命令，开始有序撤退，透过窗户，卡特鲁发现很多士兵们脸上浮现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是的，他们为撤退而感到庆幸，毕竟，没有人愿意面对一位九品，乃至更高的雪兽之王。
也有少数士兵们露出困惑的神情，甚至有将官跑过来敲门，质疑卡特鲁的决定。
“将军，我们如果撤离，堡垒怎么办？谁来守？”
“执行我的命令！我们准备好了备用方案！”
“……是！”
打发了部下离开，眼看着开始撤离，乱糟糟一片的堡垒，卡特鲁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只是片刻后，却只是化作一声长叹。
数分钟后，他扭头看了眼观测台旁操作望远镜的士兵，问了句：“他死了么？”
在卡特鲁看来，几分钟过去了，那个人或许已经死了。
然而，那个士兵却充耳不闻，似乎没有听到的他的问话，而是极其认真地贴在望远镜上，整个人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士兵？回答我！发生了什么？”卡特鲁心中隐隐一动，厉声问道。
那士兵这才如梦方醒，扭头，用一张无比激动和兴奋的神情结巴道：“将……将军！那……那个人没有……没有死，他……他已经杀进去了！”
“什么？！”
卡特鲁骤然起身，再度夺过镜头，只见无尽雪原中，不知何时已经堆起如同小山般的雪兽尸体。
而那个在他看来，已经应该被撕碎的东方人却竟然毫发无损，甚至，已经突破了第一层防线……
不！
不只是一层！
他已经突破了第二层防线？
他正在与相当于人类三品的雪兽战斗？
他……怎么依然杀得那般容易？
在卡特鲁的视野中，那道身影似乎并未发生过任何变化，依然只是一人，一剑，不断有雪兽扑击过来，然后被他一剑斩杀，跌落在地。
是的，就是这般简单，毫无花哨，也看不到什么精彩绝妙的异能或者法术。
就只是一剑一只。
一剑一只。
无论是一品雪兽，还是二品……三品，同样都只需要一剑！
品级在那个人面前似乎失去了意义，无论强还是弱，都只是一剑斩杀，毫无拖泥带水，雪水已经染红了大片雪原，在镜头里，如同一朵开在白雪之中的红玫瑰！
而在那人身后，则是无数死去的尸体，堆积如山，如海！
“这怎么可能？”
卡特鲁心神震动，眼前发生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也彻底推翻了他此前对其修为的判断。
“来人！测算！用探测仪器测算，我要现在的灵能区域图像！”
他猛然大吼。
顿了顿，他又说：“接一块显示器过来！我要看实时变化图像！”
片刻后，技术部门响应，房间里的一个屏幕亮起，上面出现了实时变化的图谱。
那图像宛如一个巨大的风暴。
在中心，代表着兽王的灵能数值已经再度升高了很多，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字，并且每一秒，都在升高！
这意味着其正不断接近地皇之境。
而在“风暴”图像外围，一个新出现的，神秘的波动赫然闪动着，宛如星云旁边，一颗误闯入的星辰般，代表其的数据竟然也在上涨！
是的，与兽王类似，每一秒，那数据都在向上跳动！
怎么回事？
卡特鲁一怔，难道说那人也在突破？
不可能！
即便的确有战斗中突破的例子，但是那都是在某个时刻骤然突破，然而这图谱指向的，却是极其稳定的上升！
宛如一台精密的仪器在操纵一般，每一秒，其上涨的幅度都完全相同，这根本不是正常生物能做到的！
这不符合常理。
这一刻，卡特鲁甚至要以为是测算仪器故障了，可是这时候，那观测兵又呼喊起来：“将军，快来，他，他已经杀入第四层防御圈了！”
……
……
“第……这是第几只来着？”
雪原上。
程林一剑刺死一只三品雪兽，看着其鲜血如喷泉般撒开，不由有些出神，竟然忘记了计数。
“算了，那就不算了。”
他笑了笑，并不在意。
抖了抖禾剑上的血，他发现这仙器果然不凡，杀了这么多，剑上却没有留下任何一丝血迹，一部分流淌在了地上，还有一小部分……似乎是被吸收了？
程林摇摇头，心想这大概是错觉。
只是，剑上的那条细细的红线的确是越发红艳了。
“呼～”
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略有些酸麻的手腕，程林久久没有等来下一只雪兽的冲击。
他一看，这才恍然。
“原来已经打穿了第三层啊。”
感受了下身体中的庞大灵气和状态，程林脸色有些古怪，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每一秒都在变强。
是的。
这就是程序帮他完成任务的手段……之一。
强行拔高他的力量。
由于他全项亲和的体质，力量虽然一直在提升，但是他依旧没有任何新的异能。
依然只能使用已经掌握的那几样。
这令他的战力有些大打折扣，比如说……没办法很绚丽。
看起来，不是很美观。
但也仅限于此，禾剑的锋利，配合身体掌控的格斗，以及体内越来越强大的灵气，不断上涨的修为……已经足够。
“我现在相当于几品？不知道。”
“这种傻乎乎的修为提升，倒真是很没意思啊。”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估计自己如今应该已经迈入了中阶行列。
当然，这并不是真正的修为，只是程序强行给他加了点，提升了体内的灵气储备等等，与真正的中阶强者还有着本质的区别。
但是……力量的确……
“好强。”
程林眯了眯眼，有些陶醉于力量增长中。
“一刀999级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吧。”
呼吸了一口气，程林发现自己又变强了很多。
他向前迈步，终于遇见了更加强大的对手。
四品修为的雪兽们已经有了相当的智慧，它们没有莽撞地扑杀，而是隐隐合围，将程林包围在中间。
“很聪明的做法。”
程林心想，不急不慌，任凭它们完成包围圈。
之后，几十头四品雪兽同时身躯灵气暴动，吐出恐怖的寒气，那寒气远比这气温更低，足以冻结万物，禾剑咔嚓咔嚓冻结起来。
程林却毫发未损。
“驱寒”属性不惧任何寒冷。
“吼！”
四品雪兽们一惊，随即陡然同时怒吼一声，化作一团风暴向他围杀而来。
“这样就很难办了，我的修为好像还不够……”
程林心想着，看了看手中的禾剑。
只见禾剑忽然散发出一缕幽光，那冰层纷纷碎裂。
脑海中浮现出信息：
【破损的禾剑（仙器）：完整度5％】
“完整度”便是“破损度”的反面，禾剑经过他第一次修补破损度达到了97％，后来几天旅游，程林也抽空偷偷修补了好几次，将破损程度拉到了95％。
其完整度也就是5％。
脑海中这条信息自然是禾剑此刻的状态。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数值忽然跳动了下：
【破损的禾剑（仙器）：完整度20％（暂时）】
这行信息浮现的刹那，程林手中的禾剑骤然间发生了变化，其燃烧起一团白焰，缭绕一瞬，那黑漆漆的剑体忽然变得更加灵动生猛起来。
就仿佛，某种力量，在苏醒……
这便是程序提供的第二个手段，暂时修补禾剑！
只是一瞬，禾剑的完整度就增长了15％！
程林眼神一动，只觉得手中的剑骤然“活”了起来，与自己的意念连通，它再也不是冰冷的器物，而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这就是仙器的力量么？”
他心想。
随即，试探性地将体内雄浑灵气注入，之后，向四周扫去……
“噗！”
“噗！”
“噗！”
……
剑光一闪，几十头四品雪兽头颅同时飞起，体内的鲜血在气压的作用下喷涌而起，如同红色的喷泉！
一秒，第四层防御圈被破！
然而却并不止步于此，程林一剑之下，竟然并不停留，而是身体一跃而起，完美躲开了那些血液，如同风暴中的一片鹅毛，轻飘飘落在了第五层防御圈前。
他的面前，出现了五品雪兽。
【禾剑：完整度40％（暂时）】
脑海中信息浮现，手中仙剑跃动。
“斩。”
程林吐出一字，剑光波动，瞬息间，第五层防御圈……破！
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禾剑：完整度50％（暂时）】
第六层防御圈……破。
【禾剑：完整度60％（暂时）】
第七层防御圈……破。
……
他的修为在飞涨，手中的仙剑在程序的加持下越来越向完美形态靠近！
不需要任何花哨技巧，只是简单的劈砍，便足以应付一切。
力至极处，便回归了本真。
“噗。”
斩杀掉第七层的最后一只。
程林来到了第八层防御圈前。
也是最后的一层。
抬眼，他便看到了三只八品雪兽。
它们已经有了不低的智慧，此刻，宛如三位剑客一般并排拦在程林面前。
每一只雪兽，那布满了毛发的脸上都流露出一股很“人性化”的神态。
严肃、愤怒、狰狞、暴戾……以及，被掩饰的很好的恐惧。
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宛如这风暴，令人心中烦闷。
“终于轮到你们了。”
程林停下脚步，说。
说这话的时候他其实心里有些感慨，如果抛开人类的身份看，程林其实挺欣赏这群家伙的。
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扩大出如此大的族群。
并且诞生如此多的强大生命，这是一件很令人敬佩的事。
就像是看到一株在沙漠中盛开的植物，也会感慨生命的伟大与顽强一般。
“吼～”
三只八品生命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那大概是它们的语言，程度没有给翻译，程林便也听不懂。
只是自顾自说道：“你们有你们的任务，我有我的任务，命运如此安排，你我只能遵从，安息吧。”
他说完，那三只雪兽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发出滔天怒吼，随即身躯骤然变大起来，从两三米高硬生生变成七八米，这大概是某种族群天赋。
它们的力量也随着体型在增长，然而终究也只是八品。
【破损的禾剑（仙器）：完整度70％（暂时）】
信息浮现。
随即一道璀璨的血光冲天而起，程林这一次稍显认真地斜斜斩出一剑。
漆黑的剑身上那条细细的红线散发无匹神光。
下一刻，三只八品生命骤然顿住。
肉眼可见的，它们洁白的皮毛上，同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程林面无表情地收剑。
三具庞大尸首轰然倒塌，砸入雪中，四野寂静，只余风声。
……
……
流血漂橹。
杀机腾空。
白茫茫大地，一时间陷入死寂。
不远处，趴在雪坑里的皮特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整个人都呆住了，宛如风雪中的一具木雕。
“头儿？头儿？”
趴在坑里的士兵们终于彻底忍不住了，他们也不顾命令，强行抬起头，从雪坑里钻出来，伸出去拉皮特，这一拉，才仿佛把皮特的魂魄给拉回来了。
“啊？什么？”
他茫然问道。
“头儿？你到底在看什么？发生了什么？这么大动静……啊！！天啊！”
一个士兵说着，好奇地看向前方，下一刻，他整个人被那一幕惊呆了。
甚至忍不住大声呼喊起来。
“闭嘴！小心把雪兽吸引来！”旁边的同伴急忙扑过去捂住这家伙的嘴。
然而，旁边的皮特却忽然一屁股坐在雪地里，脸上带着莫名的神情，说：“不……不用了，它们……它们没有心思过来了。”
“什么意思？”
“你们自己看吧。”皮特向前方一指，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它们已经自顾不暇。”
……
5号堡垒。
观测站前，卡特鲁将军已经彻底呆住了。
“将军？将军？”
旁边的士兵呼唤了好几声，他却都充耳不闻，士兵却竟然并不意外，他知道，将军肯定也是和自己之前一样，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心神被摄住了，可是眼看着房间里已经来了好几位将官，他终于还是咬着牙大声喊了一句：“将军！”
“什么？”卡特鲁被这炸雷一样的呼喊惊醒。
房间里的几位军官面色古怪道：“将军，这里有几个问题需要请示您，包括战备物资的撤离顺序，运载机器的分配……”
“等一下！”卡特鲁忽然打断了他们，众人好奇地看过去，便只见自家将军此刻一张脸涨红着，眼睛闪烁着奇特之光，仿佛经受了什么刺激般。
“将军……您……”
卡特鲁骤然起身，挥手大声道：“传我命令！撤退停止！所有人原地待命！”
什么？
将官们一惊，撤退停止？这是什么意思？
卡特鲁没等他们回过神，继续说：“通讯员，将观测台的数据拷贝一份，立即发给地下城总指挥部，然后为我接通信号……我要与城主和众位议员们视频通话！”
“……是！”
通讯员急忙跑了过去。
其他军官们虽然一头雾水，但依旧只能按照命令行事。
等众人散去，卡特鲁急忙又扑到了望远镜上，发现那位强者终于没有立即继续前行，而是似乎在休息，他并不失望，连续斩杀那么多雪兽，其中不乏八品、七品等高阶生物，就算是强者也得稍微喘口气吧？
即将对战兽王，总得调整下状态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想着，整个人已经彻底兴奋了起来。
希望！
明明已经进入绝境，如今竟然出现了希望！
“我看错了，看错了，那肯定是个超级强者，比我强得太多了，他肯定是一位九品强者！”
“是了，他应该是来自遥远东方的修士，也只有九品强者，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横穿地表。”
“如果他能阻拦下兽王突破……那……肯定可以的！”
卡特鲁嘴巴里自言自语，他已经失态了，刚才看到的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识。
坐立不安了一阵，房间中的屏幕陡然间再度出现了“雪花”。
片刻后，城主和众位议员的身影再度出现。
“卡特鲁将军！到底发生了什么？”
城主沉声问道。
卡特鲁此刻连军礼都忘记了，只是激动地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透过屏幕，他能看到，整个底下指挥部也已经彻底乱了，那边的人显然也被那段图像震住了。
“卡特鲁将军，跟我们的数据分析，那位神秘东方强者极有可能便是两年前，为我们提供示警的那一位！”
城主的失真而扭曲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了出来。
他继续道：“我们已经紧急连通了其余堡垒，共同监测，如今，整个地下城都在观战！”
“整个地下城？”卡特鲁一怔。
城主点头道：“是的，我们经过了商讨，既然上天在此刻派来了这位神秘的使者，那么，地下城的命运就交给他吧，民众们的生死就在此一举，是死是活，就让他们亲眼看看吧，视频信号正在用电视台进行播放，这是我们能做到的唯一一点……如果，他也失败了，那封顶计划依旧会实施，如果真的成功……那他将会成为整个地下城的英雄！”
卡特鲁闻言深吸了一口气，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地面抵抗军将全程观战，一旦失败，立即撤退，绝不拖延！”
说完，视频通话结束。
卡特鲁咬了咬牙，喊道：“命令！全体人员，除执行撤退计划的关键部门外，全部在大厅集合，与我……共同观战！”
……
……
雪原上。
风依旧在吹着。
风雪越来越大，却无法淹没地上的红。
鲜血染透了冻土，那些红色的冰晶分外美丽。
程林抖了抖手腕，禾剑上红色的液体如注，沿着那条细细的“血槽”流淌而下，在地上积起猩红的一滩。
他看了看四周，在他周围数百米内，已经再无任何雪兽。
低品级的雪兽已经远远地逃开，在远处冲着他嘶吼，那吼声中却分明带着无尽的恐惧。
偏生，由于兽王的威压，它们又不敢逃离。
程林收回目光，对于这些杂鱼，他并不在意。
“呼～”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程林觉得有些疲惫，就算是砍瓜切菜，砍了这么久，终究也是有些累的。
他站在地上短暂休息了下，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是一个凹坑。
是的，一个雪原上的巨大的坑洞，也是兽王的“寝宫”，这些家伙虽然已经发展出了智慧，但显然距离真正的“文明”还太远。
程林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坑边。
对于四周那将其狂暴的灵气波动毫不在意。
此刻，他体内的修为已经不比这些差，虽然……这种粗暴方式的升级的确缺少了很多乐趣。
“恩，突破了么？好像还差一些啊。”
程林笑了笑，站在坑边，静静向下看去，洞穴不算太深，雪兽并不善于挖洞，不然的话，早就直接挖到地下城了。
但虽然“不深”，也有数十米。
此刻，里面却充满了雾气。
那是九品即将突破时候，吸收凝聚来的高度浓缩的灵气。
“灵气成液……原来九品突破是这样的么……”
程林想着，他向下看去，然后，便与迷雾中的一双猩红双目触碰在了一起。
那是兽王在与他对视。
通过眼睛来推算，这家伙体型恐怕不小。
程林正想着，忽然，只感觉脚下大地晃动了起来。
想了想，他跃起，向后飘然退去。
不多时，灵气雾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了。
它的个头怕是有上百米，真正的一头庞然大物，相比而言，程林在它面前就仿佛是一只蚂蚁。
它沉默着，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沉默着，如同人类一般，用后肢站立着，前爪搭在坑边，巨大的口鼻中吐出的气流带着宛如腥臭气，每一次呼吸，都宛如狂风，灵雾为之扰动。
然而沉默并不代表没有愤怒。
程林可以通过四周的灵气氛围察觉到这种怒意，它极度强烈，并且还在持续增强，兽王没有去看那些死去的雪兽的尸体，它似乎并不太在意那些，它只是愤怒，愤怒于在自己最关键的时刻，被打扰。
愤怒于，为了不被程林趁虚而入，它不得不中断了晋级地皇之境的机会！
是的，它明明已经半步跨入了那个更加强大的领域，却硬生生被迫停止了下来！
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类！
兽王愤怒起来，它的毛发如钢筋般竖起，雾气翻腾，雪原上的风暴骤然加大，天地变得暗沉无比，它一动念，竟然引动天地变色。
这已非寻常九品可及。
“半步地皇？”
程林侧着头想了想，心想这样的话，自己怕是还需要再变强一些才行。
……
不远处，皮特他们已经彻底趴在了雪窝里。
不只是他们，甚至包括那些雪兽，在兽王人立而起之时，无数幸存的雪兽都匍匐了下去，趴在雪中瑟瑟发抖，显然是恐惧极了。
兽王超出九品的强大威压铺开，程林可以抵挡，却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行。
皮特等人首当其冲当即就被硬生生压在了雪窝里，压得他们不敢抬头！
……
5号堡垒。
大厅。
卡特鲁等抵抗军战士全员集合，透过大屏幕，观察着雪原上的一切，雪兽的威压通降临时，便是他们已经距离这样远，也依然瞬间如负重石，一些弱一些的战士干脆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那是生命层次的压制！
即便兽王仅仅跨入地皇境半步，也拥有了不同于九品的生命性质。
“哼！”
卡特鲁看了忽然哼了一声，他八品的修为散开，将那威压抵挡在山峰外，这下才算好些。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庞大的可怕的生物，以及相比之下，如蚁般渺小的人影，在心中无声呐喊。
……
深达数千米的地下城。
指挥部里城主和议员全体人员尽皆在列，所有人都凝视着那块大屏幕，一些女性文员更是已经近乎失态地捂住了嘴巴，不敢看即将发生的一幕。
同时，在地下城巨大的面积内部，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各个城区里，无数台电视机前，无数人类正屏息凝神，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
暴风雪变得更大了。
几乎遮天蔽日。
半步地皇的兽王盛怒之下，只欲将面前的人类撕裂！
然而，它毕竟太过谨慎，所以饶是此刻，仍然没有贸然攻击，而是在用自己的领域覆盖，试图将程林纳入其中。
它想胜利的更稳妥一些。
可是这样也给了程林时间。
……
“力量……真的很强。”
程林眯了眯眼，感受着那庞大无比的威压。
他抬起头，目光从兽王的腰身，向上，一只到它那狰狞的头颅，再抬高，便看到了更高处的天空。
灵气在沸腾，晋级被打断，那灵气本应该就此散去，然而，兽王却试图借此凝聚更强的攻击。
若灵雾散掉，它依然只是九品巅峰。
可灵雾不散，它站立于其中，便是半步地皇。
“可是，这依然没有什么关系。”
程林低声喃喃。
他感觉到自己还在变强，变得越来越强，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生命都在慢慢向着一个新的方向进化。
“地皇境么？难道说，晋入地皇就是脱离人类的范畴，成为更高等级的生命？”
他甚至还有闲心思考这些事。
可惜，当力量增长到一定程度后，终于停了下来，就仿佛到了一个瓶颈。
“终究还是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程林叹了口气，他本想着，或许自己能在推演中体验一把所谓超越九品的地皇境是什么滋味。
可惜，程序似乎并不大乐意给他这个机会。
“或许，程序认为，这样的修为就已经足够了吧。”
他想着，摸了摸自己的剑。
【破损的禾剑（仙器）：完整度80％（暂时）】
脑海中浮现信息出来。
只有八十么……
程林摇摇头，笑了笑，用一种俯视的姿态看向面前那庞大的生命，“看来你还是不够强，仙剑甚至不需要达到完美状态，只需要80％就已经足够了。”
叹了口气，程林忽然有些好奇，如果说这样就可以斩杀它，那仙剑的完美体又该是多强？
想不通，便不再想。
风雪中。
在地表，地下无数人，无数生命的注视下。
面对着那空前强大的，足以毁灭地下城的雪兽之王。
程林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只是伸出手，掸了掸被风雪弄脏的风衣，然后回忆了下电影里中世纪绅士们决斗时候的模样，他伸出手，摘下了礼帽，随手扔在了漫天飞雪中，又看了看双手，心想很可惜，没有白手套。
略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冲雪兽之王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禾剑扔了出来。
是的，扔了出来！
这一幕令观战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决战之时竟然抛弃了武器？
他疯了么？
此刻，无数人心中呐喊！
然而，接下来，他们便看到，那被抛起的剑竟然并未坠落向大地，反而是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姿态，向高空飞去，笔直的，如同箭矢，向暗沉如墨的天穹飞去！
随后，程林双手在胸前怀抱，做出一个“抱剑式”。
这并不是他掌握的技能，而是当禾剑被激活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出现的一招剑法。
它似乎就藏在禾剑内部，当程林唤醒它，便懂得了这剑法。
……
“嗖！”
禾剑消失在了漆黑的云絮中。
世界骤然寂静。
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他们却发现，那原本盛怒之下的雪兽之王却骤然间放弃了对程林的注视，而是仰起头，望向天空。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胁，这不可一世的强大生命忽然间发出怒吼。
这一声怒吼，引得群山震动，雪原震颤，漫天飞雪骤停，那漆黑的云絮竟然被生生震散！
而那云絮震开的无数裂纹，却竟然透出浓郁血光。
接下来。
无数人便看到那云絮陡然塌陷，宛如空间破碎般，再然后……
一道亮光倏然一闪！
天地明亮了一瞬！
世界寂静。
无声。
时间仿佛停止了。
所有人的思维都被那亮光牵引住，片刻后，回过神来，却只剩下茫然。
“发生了什么？”
这个念头自无数人心中升起。
刚才……发生了什么？
只有极少数强大者，才在刚才一瞬间窥见了那从天而降的一剑的风采！
……
“呜呜～”
时间恢复了流动，暴风雪开始呼啸，发出了宛如哀乐一般的奏鸣。
程林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持“抱剑式”。
只是，不同的是，他原本空空的双手间，此刻竟然安静地放着一把剑。
禾剑不知何时竟已然归来。
程林抬起头，看向前方，巨大深坑中，依然保持着警惕和全神贯注，仰望天空的雪兽之王一动不动，似乎被定格了一般。
只有将目光拉远，才会看到，在兽王的头颅，眉心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圆圆的，秀气的小洞。
此刻，正有点点鲜血溢出。
片刻之后。
那百米高的庞大身躯终于轰然倒下，其发出的震颤声将地表积雪都震了起来。
它的尸体刚好倒在了深坑中，倒在了他的巢穴里，就仿佛量身定做的棺材。
“呜呜～”
群山寂静。
无数雪兽同一时间发出哀鸣！
一代半步地皇就此陨落！
而发出这一剑的那道身影，却只是缓缓走到了雪坑边，伸出手，从黑风衣的内袋里摸出了一只鲜红的玫瑰，一朵珍藏了数十年的玫瑰。
程林松开手，任凭那朵玫瑰花坠落深谷，落在死不瞑目的雪兽之王的躯体之上。
几片花瓣被风吹落。
在漫天风雪中。
很美。
……
至此，人类危机，解除！

第二百五十九章 解锁新功能
“死了？真的死了？！”
与陷入寂静的雪原不同，当程林发出终极一剑，雪兽之王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塌之后，无论是各个地面的堡垒，还是远在数千米地底的地下城市，所有观战的人都陷入了茫然之中。
就这样……死了？
那不可一世的，令整个地下城人类束手无策，陷入绝望的强大生命竟然就这样……死了？
“难以置信！”
地下城总指挥部，两鬓斑白的城主失态地惊呼，其身后的众多掌握地下城生杀大权的议员同样怔神，露出不敢相信的神情。
没有天崩地裂的战斗。
没有长久的，惨烈的厮杀。
只有一剑。
人们只看到那个人将一把小小的剑抛到九霄云外，随即，天地亮了一瞬，那半只脚踏入地皇之境的强大生命便已没了气息！
碾压！
这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无数观战的修行者此时凝望着那道身影，只觉得胸口发闷，难以呼吸，如果说能够如此简单，如此轻易地斩杀雪兽之王，那……岂不是说这个神秘人的修为远超九品？甚至于……他早已经站在了九品之上，更高的层次？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的普通民众而言，他们想不到那么多。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了！
他们活了！
地下城活了！
那笼罩在头顶的死亡阴云骤然散去，灭顶之灾顷刻解除。
庞大的地下城市各个城区，无数个家庭，无数个守在电视机前观战的普通人在短暂的错愕后顿时激动的欢呼起来！
“赢了！我们赢了！！”
有人激动的撕扯开衣衫，脸庞红如醉了酒般。
还有的女人更是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失声痛哭。
偌大底下城，数千万人欢呼起来，那声浪几乎要把几千米的地层掀翻！
更有人激动地看着电视机屏幕里那模糊的，站在雪坑边的神秘身影，喊着：“英雄！”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了一片。
“英雄！”
“英雄！！”
即便他们根本不认识那个神秘人是谁，但是他们只知道，这一刻，是对方拯救了地下城，拯救了他们的生命，如此，那个人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无论他来自哪里，甚至于无论他出于什么目的。
总之，此刻，他就是整个地下城的英雄！
……
5号堡垒。
欢呼声在巨大的山腹中回荡。
抵抗军战士们激动地扔掉了武器，欢呼雀跃，有的人更是干脆激动的互相拥抱在一起，嘴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单词，在抒发内心的情绪！
他们许多人本以为死亡降近，谁能想到，在最终时刻，竟然出现了一个神秘人，为他们带来了希望！
“将军！我们活了！地下城活了！”
有军官跑过来激动兴奋地喊道。
卡特鲁此刻却格外的“矜持”，或者说，他心中的喜悦已经不需要用举止来表达，又或者，当程林发出那一剑之时，他就已经知晓，此战必胜。
那一剑……
卡特鲁眼睛忽然迷茫了下，作为抵抗军中目前的最强者，他比其他人看到的更多，因而，感触也更大，他能感觉到那一剑之强，甚至于，他模糊记得，那一剑似乎已撕裂了空间。
“我还是低估了他，他绝不是九品，他绝对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卡特鲁喃喃，心潮起伏，难以平静。
……
雪原中趴在雪窝里的皮特他们此刻已经完全呆住，片刻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发出笑声。
他们已经不在意笑声是否会吸引危险。
他们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表达内心的喜悦。
只是笑着笑着，忽然，几个人流出了眼泪来。
泪水飞快被冻住，扎的皮肤刺骨寒冷，他们也不顾，只是喜极而泣。
“头儿，我们活了……地下城活了……”
“活了啊！活了！”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如此强大？”
皮特躺在雪坑里，忽然嘿嘿地笑了起来，“他？他是英雄！”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特回忆起两年前，自己竟然曾经一炮轰飞过这样的强者，顿时感觉双手都险些不是自己的了。
“这辈子值了啊！”
他吐了口吐沫，想到。
这时候，忽然间，一个士兵喊道：“头儿你们快看！他……他好像要走了？”
“什么？”
皮特一惊，急忙爬起来看，然而留给他，以及堡垒，甚至于整个地下城的，只有漫天飞雪中，渐渐远去，然后消失在空气中的一道身影。
走了。
这个拯救了所有人的强者竟然就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然而出奇的是，看到这一幕的人，竟然没有任何意外。
就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那样的强者……本就与我们不在一个世界，或许，斩杀兽王只是他顺手做的一件小事，做完了，就继续前行，大概……这样才是正常的吧。”
皮特喃喃，攥了攥双手，他有种预感，这一次分离，恐怕真的是永远。
……
……
【恭喜你完成任务】
【你在程序的帮助下诛杀了雪兽之王，拯救了地下城，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你收起剑，决定就此离开】
“事了拂衣去么？”
程林笑了笑，向更远处行走，直到他再也感觉不到身后有目光的注视，才终于停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四周的景物模糊了下，时间又往前走了一段。
脑海中信息浮现：
【你离开了，留给地下城的只有一个传说】
【失去王者的雪兽军团在残余的精英雪兽的统领下以兽王尸首为中心，徘徊不散，人类抵抗军曾试图主动出击，但雪原终究是雪兽的主场，未曾将其剿灭，而经此一战，被打残的雪兽们放弃了对人类攻击，转而开始在这片大地上休养生息】
【或许是由于兽王突破时候对灵气的掠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这片地区发生了一次地动，常年累月经受战斗创伤的5号堡垒不堪重负，地层发生了难以修补的断裂】
【地下城议会商讨过后，决定将5号堡垒放弃，全部抵抗军撤回，然后用安置好的炸药在数百米的地下引爆，将其通往地下的通道彻底封死，5号堡垒正式成为了历史】
【又过去了很久……这片大地变得平静了下来】
……
【本次推演任务已完成】
【你完成了六次推演】
【解锁新权限：精彩视频回放功能】
【介绍：程序将您本次推演系列任务精彩片段剪辑成视频，请尽快预览，并确认提交】
【提交后，视频将于主世界投影之时向全球播放】
……
程林：？？？

第二百六十章 推演奖励
“你说什么？解锁了什么权限？”
程林脸上浮现出错愕的神情，他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个变故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斩杀兽王以后，推演结束，这是他早有所猜测的，也做好了准备，然而，谁能想到，竟然突然解锁了新的权限。
上次解锁权限是什么时候来着？
程林想了想，然后记起，那还是在刚进入学院后的那次推演，向宇宙发出信号，然后引出星空诡面，之后核战……沙城……解锁了140字留言的功能，也是那时候，他才开始尝试打造“程前辈”这个人物。
那次是第三次推演。
这次……是第六次。
“难道说，每逢三的倍数就会解锁新的权限么？”程林皱眉思索，片刻后摇头，“参考数据还是太少，或许跟次数并没有关系，而是某种我不知晓的机制在里面。”
他吸了口气，眼神认真了起来。
无论背后的机制是什么，总之，现在摆在面前的是新功能出现了。
而且看这个功能介绍……
“精彩视频回放……全球播放……”程林念着这些信息，感觉一颗心沉甸甸的，心说这还真是游戏啊，竟然还带精彩回放的，回放什么？回放自己一波五杀？
摇了摇头，他将这些杂乱的念头抛开。
这个功能令他感觉很不安。
不过想了想，他终究还是点击了“预览”。
“希望情况不要太糟糕吧。”
他心想。
只见他的眼前骤然浮现出一个虚拟的屏幕，起先是黑屏，片刻后浮现出了推演程序的LOGO，也不知道这个图案会不会也播放出去，希望不会……之后，屏幕中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不是很长，其中还有一些剪辑的痕迹在里面，看起来断断续续。
程林起初神色极度凝重，但随着画面出现，他脸上的紧张松缓了起来，等到视频播放结束，他终于松了口气，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他脸上浮现笑容。
“还好，不是太糟糕。”
整个视频是从雪兽军团抵达5号堡垒前方，与人类抵抗军交战开始的。前面的一段就是将两年战争时期进行了浓缩，取其中几个关键的节点进行的播放，画面始终停留在雪原上。
之后就是人类强者陨落，雪兽之王准备晋升，绝境之时，程林从风雪中走来，一路杀杀杀，最后飘然离开，截止。
到此，视频就结束了。
整个故事情节令程林很放心……他最担心的是视频从巴黎情人节开始，那就麻烦了，到时候播放出去，全世界都会知道原来投影指代的不是其他星球，其他文明。
或许会被人猜测是所谓的“平行空间”，这还算好的，最怕的是被人猜测是“地球的未来”，到时候不仅程前辈的人设有崩塌的危险，更重要的是，万一被人当做未来“世界末日”的证据，然后搞什么全球恐慌，世界大乱，那程林就真成不折不扣的罪人了。
他之所以推演，只是为了强化自己，并不想害人。
好在视频并未透露相关的信息。
“从雪兽和人类交战开始播放，所能透露出的信息有限，其中最大的问题是出现了一些抵抗军的人类的形象，不过问题也不大。”
程林发现这个视频的视角始终局限于雪原上，而整个战斗过程中，人类抵抗军绝大部分都是藏在堡垒里面的，根本没露面，没出境，少数杀到外面的，几乎都全副武装，身上是厚厚的抗风作战服，头上戴着保暖头盔之类的玩意，根本看不见脸。
只有极少数强大的修行者没有遮住脸部，但不知道是视频分辨率问题还是这块被程序自从处理过了，总之，那些脸属实看不清楚。
“就算是到时候全球用最高清的设备录像，放大分析，最多勉强能复原出他们的模糊脸孔，这能分析出什么？分析出外星人长相和欧洲的部分地区人种相似？问题不大……至于脸孔，按照时间推算，出境的所有人在现实世界的这个时间都还没出生呢，找人是绝对找不到的。”
至于最关键的部分，也就是程林自己的容貌，他很欣慰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打了码。
也不能说是打码，更像是一种类似于毛玻璃的滤镜。
视频中，他整个人都是模糊的，宛如笼罩在一团神秘的光影中，能看清身影和动作，但细节完全找不到。
“还好……这样就不怕了。”
程林松了口气，虽然说黑风衣的打扮和“程前辈”经典的白衣飘飘不大一样，但这也不是问题，飞升仙人难道就不能换衣服了？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除开视频，声音方面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整个“影片”是默片。
又重新把视频看了两遍，程林确定没有致命问题，这才算彻底放下心。
“这个样子的话，我还是能接受的，当然，现实世界那群科学家能不能接受我就管不着了……”
程林喃喃。
随即又想到这个视频随着投影播放出去，怕是又要霸占全球头条。
算了，反正也已经习惯了。
“确定上传。”
程林说道。
随即，便看到视频框消失了。
【视频已成功上传】
【请输入留言，完成后，返回安全屋，结束本次推演，结束后将发放奖励】
脑海中信息浮现。
眼前出现了熟悉的留言框。
程林这次没有什么犹豫，飞快填好了一行准备好的小字，依旧保持着程前辈的一贯风格，点了确认，便转身返回了安全屋。
……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在这冬夜里有百万个不确定，你渐入深夜，又走入黎明，你穿行于暴风雪之中，挥手间改变了无数命运】
【恭喜您完成章节：冻土（地窟），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严寒抗性＋10】
【称号：暴雪之子】
（暴雪之子：你曾在暴风雪中通行无阻，你得到了雪精灵的拥护，装配此称号，在风雪严寒环境中灵气传导速度加成30％）
【炼器炉更新包：可对常规炼器炉进行系统升级，使其获取更优性能表现，具体操作步骤请参见说明书】
（注：更新将消耗少许灵气，请确保炼器炉非工作状态，且灵气供给不低于5准）
……

第二百六十一章 自动化炼器
这次的推演奖励总共有三种。
与此前一样，奖励的风格依旧是纯粹的辅助性提升。
前几次都会给初始空间进行扩容，不过这次没有，应该是考虑到空间目前够用——事实的确如此，目前的空间已经相当于一个小卧室，就算是放了个傀儡加上一堆法器也还有富余。
抗寒属性增加了10点。
“这对我进入投影非常有用，毕竟离开推演后驱寒效果就不再有了，按照这里面的气温估算，想要在雪原中行走，怕是三品都会有些费力，只有四品以及更高的修为才会不在意寒冷的障碍。”
程林思索。
并且10点的属性增加在历次推演的属性加点中也是最多的，效果应该不差。
第二个奖励竟然是个“称号”。
暴雪之子……和属性加点有所区别，如果说属性加点是永久的，那这个限制就比较多。
“在寒冷环境下灵气运转速度增加……这对我的战力提升应该蛮大的吧。”
程林对这个奖励的效果有些存疑，他隐隐觉得这里头可能有一些自己忽略了的东西。
想了想，没想明白，便不再多想，等进入投影估计就能明白了。
至于最后一项奖励……
“更新包是几个意思？”
程林就有些无语了。
这个奖励应该要对炼器炉进行升级，就是这个叙述风格总让他联想到软件的升级换代。
在脑子里翻了翻“说明书”，还真别说，这次升级还挺细致。
炼器炉1.1版本更新——新版特性：
修复炼器炉偶尔熄火的bug
修复炼器时火焰不均匀问题
优化灵气传导功率
减小了重量
新增灵能解锁功能，加强安全性
新增定时炼器功能
新增自动炼器功能
新增……
密密麻麻一大串，程林数了数，足足有四十多项更新内容。
他足足耗费了好一阵功夫才算将这些消化完毕。
如果做个简单的总结，就是“修复了一些bug”、“优化了性能”、“新增了几个功能”。
前两项不提，最重要的是第三项，或者说是其中的一个令程林非常感兴趣的功能。
“自动炼器？”
简而言之，就是升级后的炼器炉新增了一个底盘，程林可以把灵石作为能源，供给幽炎的燃烧，之后就不用他管了，把炉子一扔，让它自己炼。
怎么说呢……反正程林是很是激动。
他目前需要修补的法器太多了，就说禾剑，别看几天功夫就修复了3％，但是越修补，它的效率越低，一开始一个晚上能修补1％，到后面就不成了，等以后，如果找不到其他的禾剑作为材料，可能修补到一定阶段就没法修复了。
还有黑幡、黑哨之类的法器排队，程林自己还需要修行，时间属实是捉襟见肘。
自动炼器功能的推出简直是将他整个人解放了出来。
可以说，只此一项奖励，他就已经感觉超值了。
“手工操作升级成了自动化，太贴心了吧。”
程林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立刻点击了升级，初始空间内的炼器炉猛然消失，大概几十秒后，它重新出现在了程林面前。
外观变化不是很大，依然是莹润如玉的方鼎模样。
程林尝试拿出了一块灵石，放入底座，又捏出了一团幽炎，置于炉中，于是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即便他断开了与幽炎的联系，其依旧在正常燃烧，随手取出一件法器扔进去，幽炎顿时将其包裹住，开始修复。
整个修复的效率也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样的话，岂不是可以把它放在初始空间里？”
程林看着，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尝试了下，将炼器炉收入初始空间，按照原本的规则，空间内没有任何气体，自然也没有灵气，所以里面只能放置死物，然而此刻，因为有了灵矿石作为能源，所以即便是在空间内，幽炎依旧在燃烧。
程林大为振奋，眼睛都忍不住有些发亮。
“这样的话，岂不是说，可以24小时不间断地炼器，我做自己的事，炼器炉在初始空间内自动炼器……唯一的问题就是灵石的消耗……”
程林数了数，目前他积攒的灵石都是当初沙城投影里得到的那一批，有几十块，这段时间修炼使用了一些，但由于16号灵地里有司局提供资源，灵石消耗并不很严重，剩下不少，按照这个效率，应该足够炼器炉使用一段时间。
“不过这样一来，我就得想办法多弄一些灵矿石了，我还剩一百多贡献点，应该可以兑换一部分……”
程林心中盘算起来。
他得想办法多弄一点灵矿石了，不然很快就要消耗光。
“再找机会吧。”
叹了口气，程林将这些抛到脑后，拿起手机，看了看推演程序软件，历史库中“冻土（地窟）”的章节已经添加了进去。
这次推演也算圆满结束。
……
“呼。”
吐出一口气，程林收起手机，看向四周。
他依旧站在景区附近的民宿房间里。
门窗关的很严实，房间里安静的很，雪白的墙壁上一座仿古式的挂钟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时间是清晨。
程林是头一天晚上睡觉，早上起来精神圆满的时候开启的推演。
因而，此刻仍旧是清晨，天都还没有大亮。
“这个时候，投影应该已经出现了吧，不过，按照规律，起初还很淡，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想要引起轰动，估计最短还要几十分钟才行。”
程林心想着，起身又去洗了个热水澡——其实身上没有汗，也没有脏，主要是推演里呆了好一阵，杀了那么多，心理上总觉得身上沉甸甸，湿乎乎的。
洗完澡，浑身轻快起来，程林又给自己冲了杯饮品，喝了，看了眼时间，眉毛一挑，才刚刚七点钟。
“唔，这个时间，隔壁的小草应该还在懒床吧……还有隔壁那对情侣……啧啧，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过来办什么事，都好几天了，都还没走。”
程林忍不住心中琢磨，想了想，他干脆打开房门，准备出去买点早点回来——草薇这几天越来越习惯懒床，本来身体就发育迟缓，早上不吃饭怎么行？
溜溜达达穿着T恤和短裤走出民宿，正琢磨着是去买点什么早餐回来，程林忽然只感觉一股凉风吹来，他下意识抬头，随即眼神中露出些许诧异：
“下雪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浮陆
下雪了。
这三个字自然寻常，但若是加了个九月初的时间点，再放在这片地界上，便显得古怪了。
九月。
按照时令划分，属于入秋，但实际上，今年这个时候的气温仍旧炽热，夏秋两只老虎捉对厮杀，还没分出个胜负，在苏省这块地界，人们普遍认为仍处于夏季。
天热的不行，气温在30多摄氏度徘徊，就连湖里的荷花也显得没精打采。
倒也不是没有好天气，比如今天早上，就似乎是个阴天，天上飘着许多淡灰色的云彩，略显暗沉，只是空气依旧闷热，令人烦躁。
七点的时候旅游园区早就已经开了。
夏季的时候开门都早，晨练的大爷大妈队伍已经浩浩荡荡地开了进去。
老年人觉少，早上4、5点钟有的就醒了，这天气，趁着清晨人少，来湖边晨练也算是挺惬意的事。
然而今天，人们却发现了异常。
“下雪了？”
穿着薄薄衣衫的人们正锻炼身体呢，忽然就只觉得天地骤然一变，一股冷风不知道从哪里吹了过来，令人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接下来，更令人诧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八月末，九月初的时节，天空中竟然飘飘洒洒落下雪花来。
雪不大，簌簌落下，坠入湖中，瞬间便会化开。
“不是吧？”
“真的下雪了？”
“这咋回事？天气预报也没说啊。”
人们当即吃惊不已，这诡异的天象实在令人捉摸不透，而伴随着降雪，气温也开始明显低降低起来，起初人们还觉得凉爽，但是渐渐的，便不大对劲了。
冷。
好冷。
这时候大家出门穿的都很薄，尤其是晨练的很多还都是上了年岁的，也没有年轻人那般抗寒，这冷空气兜头吹下来，将暑热扫除之余，也让人们有些抵抗不住。
“太冷了，这咋一下变成冬天了？”
“不行了，走，赶快走。”
“阿嚏！我……我也不行了……”
人们宛如被针扎了一般，纷纷不约而同地向园区外面走去，大街上，寒意也蔓延了开来，树叶是那般绿，然而气温却仿佛来到了冬天。
漫天飞雪不只是局限于一处，而是几乎覆盖了半个城市。
起初，还只是很细的雪屑，但是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雪势也大了很多，飘飘扬扬，半座城市都几乎变成了白色。
……
“姐姐，下雪了！”
城中某处，一座居民小区内。
穿着睡衣的李瑜兴奋地敲开了姐姐的房门。
这对双胞胎姐妹同样是因为假期回来的，当然，她们可没有程林和草薇那般“浪费”，将珍贵的贡献点用来兑换假期，这是她们之前探索投影和月考，学院奖励的假期，不多，只有三天。
六院驻扎在苏省的省会，她们两个的家却不在那里，而是在这边。
结束魔都投影探索后她们在学院里将探索的收获消化完毕，这才一起回家呆两天。
没有出去玩，只是在家里颓废，宅，就很开心。
只是今天早上李瑜正刷着微博，忽然看到同城有人说下雪了，她这才急吼吼拉开窗帘，然后惊讶地发现窗外果然飘雪了。
“我知道了。”
李瑜刚推开门喊完，就看到姐姐李瑾早已经起床了，被子都叠的整整齐齐，此时，窗帘敞开，窗子也敞开着，外面正有呜呜的风吹进房间里，那风很古怪，忽冷忽热，令人觉得气闷。
李瑾站在窗口，正神态凝重地望着外面，一只手刚刚从窗外收回来——掌心一朵雪花缓缓融化成水。
“这场雪很邪门，可能是出事了。”她说。
妹妹李瑜闻言怔了怔，说：“这个时候下雪当然邪门了，这不是废话么。”
“那你有什么猜测么？”
“没有……”
李瑾闻言沉默了下，忽然伸手去拿外套，说：“走，咱们出去看看，我有一种预感……可能是投影要出现了！”
“投影？为什么这么想？”李瑜大吃一惊。
姐姐看了她一眼，忽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指了指窗外，说：“静下心去感应，你难道没有发现，外面的灵气浓度有所升高么？”
……
……
相比于普通人只能看到天气的变化。
修行者们看到的更多。
比如说……那纷纷扬扬的飘雪带来的更加浓郁的灵气。
这显然不是一桩寻常事。
“灵气变得浓郁了。”
城市中的某处。
一个面貌寻常的男人双手插兜，站在冷风中，凝视天空，很确定地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他身后的一个女人问。
“谁知道呢，不过肯定不是小事，或许……是新投影出现了？”
“你确定？”
“不确定，但是能突然间导致灵气浓度升高，可能性也就那么寥寥几种……投影是最大的可能性，算算日子，也差不太多。”
顿了顿，那男人吐出一口白气，眼神动了动：“在群里发个通知，原定的交易暂停，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再说。”
“是。”女人答道，顿了顿，她忽然说，“如果这附近真的要出现投影……”
男人转回身来，看着她，脸上忽然浮现出某种复杂神情：“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的计划得改一改了。”
……
瘦西湖。
相比于城市中心区域，这里的雪更大了很多，气温也低了很多。
这场降雪并非是均匀的，有的地方雪势大些，有的地方小些，这里显然是更加靠近寒冷的中心。
当李瑾李瑜两姐妹根据灵气浓度的差异，以及坊间的消息赶到这里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八点钟。
景区这边竟然来了不少人。
大多数都是结伴一起前来的，都穿着厚衣服，所有人都是一脸兴奋的模样，好奇地看着这一幕，或者干脆拿着手机，甚至是专业的相机在咔嚓咔擦拍摄。
有几个穿的很漂亮的女孩还在冷风中摆着姿势……
“怎么这么多人？”
“恐怕是附近的游客吧，听到消息就跑过来了，毕竟这雪景恐怕他们没人愿意放过。”姐姐李瑾苦笑。
和她猜测的差不多，这些大部分的确是附近的游客，本来是想着过来游湖，结果没成想一觉醒来，发现天降大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样的美景没道理错过，就都跑过来了。
也不怪他们神经大条，主要是自打灵气复苏，乃至投影出现以来，全世界人民对于这种怪事已经渐渐的习惯了。
还真别说，积雪覆盖的山水真的很美。
尤其是植物都还苍翠着，那满湖的荷花被皑皑白雪覆盖，别有一番滋味。
“这里的灵气浓度明显异常，极有可能是有投影出现。”李瑾闭目感受了下，说。
妹妹李瑜环顾四周，皱眉道：“姐，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应该不是投影吧，你看看，这四周，根本就没有投影的影子啊，就算是刚形成，也不可能一点都看不到踪影啊，我看没准是别的原因。”
李瑾闻言也没有反驳。
这的确难以解释。
按照经验，投影出现的范围内，会伴随灵气上升，然而面前发生的一切却与经验不符。
一个是视野中根本看不到投影——除非是和魔都海上那个投影一样，会隐形！这倒是也能勉强解释。
第二个，便是灵气问题。
按照经验，只有投影范围内，灵气才会升高，然而在她的感知中，半个城市范围内，灵气都明显异常，并且很不均匀，像是这湖边的灵气就比她们家小区那里浓郁了很多很多。
“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和投影无关？而是因为别的原因？”
李瑾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
她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快看！天上！看天上啊！乌云后面……后面……那是什么？一块浮空的陆地？好像……是投影啊！是漂浮在天空上的新投影！！”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全城避险
天上？
天空中的投影？
漂浮的陆地？
这惊叫声透露出的信息如同风暴，卷过了人群，也令李瑾李瑜两姐妹为之一怔。
人们纷纷抬起头来。
她们也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因为下雪的缘故，整个天色都很暗沉，尤其是高空，更是堆积着一层灰色的云絮，很是影响视线，不过，只要是聚精会神认真去观瞧，仍旧能看到那幕奇景。
昏暗的光线中，在灰云之下，隐隐的，一座无比巨大的陆块显露出来！
其主体距离地面有上百米，不是特别高，但不仰头是绝对看不到的。
它的形状很古怪，并不规则，就仿佛是一座漂浮着的岛屿般，因为整个图像是半透明的，所以，眼神好的人可以模糊看出，那应该是一片冻土，冻土之上更是一层雪原，整个陆地碎块上部分是一片皑皑白雪的陆地，起伏高低，似乎还有植物，只是模糊看不清，除此之外，地表还耸立着许多雪山，庞大，神秘，宛如极地山脉。
而在陆块的下半部分，则是不规则的地层，总体上，呈现出类似倒圆锥的形状，或者活像是一座倒立的山峰……
冻土呈现出青黑色，坚硬，冰冷，其上更加零散分布着许多奇怪的“洞”，或者说是打了很多的孔，很是奇异。
再下面，则是密密麻麻的许多冰柱，就像是冬天北方房檐上凝结的那种长长的冰锥，如同无数把剑，指向地面。
如果非要给整个陆块做一个形象一点点的比喻。
就像是……
有一辆超级无敌庞大的挖掘机，一铲子，将一整块大地给铲了起来！
“我的天！这……这真的是投影么？会不会是海市蜃楼？投影为什么出现在天上？”
有人惊呼。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本能地质疑，毕竟，按照人类总结的“经验”，投影都是出现在地表的。
唔，虽然上次投影是出现在海里，但是，那也算是“地表”，最多是一部分深入到海底而已，最起码，在观感上，还符合“逻辑”，但是这次，一整个冻土陆地碎块漂浮在数百米高的天上……
“这不科学！”
一个戴着眼镜的学生模样的男生大喊道。
旁边的几个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呵呵：投影这玩意都出现了你还跟我们说什么科学……
虽然很奇怪，但是很多人仍旧笃信这就是投影，毕竟从来没听说谁家海市蜃楼还能投影出地下层的。
人们顿时激动喧嚣起来。
无数人拿起手机纷纷打开相机，咔嚓咔擦拍起来，一些人面露激动和欣喜，觉得这次旅行简直太赚了，而另外一些人则面露忧色，毕竟，这投影太古怪，而且……它太大了！
目测，其大小恐怕相当于整座城市！
一个园区的工作人员仰头看着这一幕，面露忧色：
“这……如果它掉下来，可咋办？”
……
……
“姐姐！真的是投影！”李瑜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地攥着姐姐的胳膊，摇晃道。
李瑾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
“咱们要不要立即通知当地司局部门？”
“不用了，投影出现，估计司里很快就要来人了，”李瑾叹了口气，然后收了收领口，说，“看来咱们的假期要临时取消了。”
……
特理司的动作非常快，在投影出现后的十分钟，便有六司的车辆开到了景区这块。
之所以来这边，一方面是这里相对更接近投影，另外，则是因为这里聚集的人太多——投影出现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多爱凑热闹的人都往一块聚，虽然说在其他地方也能看到，但是……那哪里有大家伙一起看有气氛？
所以，呼朋引伴之下，景区这边的人越来越多。
“广大市民！请立即离开这里，不要聚集！配合官府工作！”
“按照治安条例，景区立即进入封锁状态！无关人等，立即离开！”
本市的官府各相关单位也到了，开始用大喇叭高喊着，驱散人群，在官府的努力下，聚集的人群终于开始慢慢散去，而与此同时，本市特理司的小翻领也开始拉封条，封锁现场。
“请你们立即离开！”
一个小翻领沉着脸来到了李瑾李瑜两姐妹身前，对她们命令道。
显然是将她们当成普通群众了。
“您好，我是……”
姐姐李瑾正要表明身份，忽然就听到前面传来惊讶声：“你们怎么在这里？”
只见，本市六司三组组长大步走了过来，这里暂时由他负责。
此前在魔都投影的时候，他见过李瑾她们。
“王组长。”两姐妹打了个招呼，才将自己放假的事说了下。
“这是咱们自己人，你去忙别的吧。”王组长说了声，打发了那名小翻领离开，这才走过来，笑道，“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是本市人，在这正好，一起帮帮忙吧，这边正却人手呢，反正不出意外，之后你们也得来。”
“王组长，这真的是投影？怎么这么怪？”李瑜眨巴眼睛，询问。
作为本市特理司负责人的王组长闻言苦笑：“应该是投影没错，至于为什么是这样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只能等司局总部来人了。”
“总部也要过来人？”
“那是当然，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司局正在集结人员，并且已经有队伍赶赴这边，最晚两小时后就能抵达！至于现在，我们的任务……”
“是什么？”两姐妹好奇询问。
王组长抿了抿嘴唇，神态忽然凝重许多：“组织全城……紧急避险！”
……
……
“你出现的位置现在真的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啊。”
景区附近的城区街道上。
程林悠然行走着，他手里还拎着一袋附近买的早餐，双人份的。
此时，街道上已经铺上了一层“白色地毯”，两旁苍翠的柳树也挂上了寒霜，还真别说，蛮好看的。
原本附近山上的一群麻雀正冻得瑟瑟发抖，看到人连叫也不叫，只是哆嗦，这天气变得太快，人还好，动物整个都懵了。
收回看向天空中巨大陆地投影的目光，程林砸了咂嘴，感觉这次玩的有些大。
他本以为这次最多就是他的“精彩视频”的播放会引发一定的关注，谁能想到，这视频还没放呢，先来个个开胃菜，投影直接跑天上去了。
这次的事他也毫无准备，谁知道会是这个情况？

第二百六十四章 节外生枝
刚发现投影的时候他着实有些慌。
最大的担心就是这玩意凝实之后，会不会掉下来，如果不会，那还好，如果会……不堪设想。
目测投影绝大部分都是覆盖在郊外，只有其中一个小角笼罩在景区上方，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掉下来，砸毁的部分是景区周围，这里人口其实并不多……转移起来并不难……但是这么大的陆块，有多沉？从几百米高掉下来，怕不是要引发超级大地动，到时候造成的损失和伤亡……不敢想象。
好在，似乎是推演程序app感应到了他心中的浓郁担忧，异常贴心地弹出来一条消息提醒。
程林点开后，发现只有一句话：
【你很是担心投影会酿成灾难，但片刻后你醒悟，自己想多了，投影根本不会掉下来】
于是，程林一下子就安心了。
……
溜溜达达，一路看着雪景，看着街道上那些指着天空讨论的市民们，程林脚步轻快地返回了民宿，刚推开大门，正遇见了隔壁的那对神秘的修士情侣，他们似乎是要出门，两人脸上浮现着忧虑，似乎也是因投影而起。
看到程林，小情侣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冲他礼貌地点了点头，按照以往的习惯，程林本来也应该点点头，然后擦肩而过也就行了，然而这次，程林却忽然眨眨眼，开口问了一句：“这是要出门？”
小情侣一怔，似乎没料到程林会打招呼，实际上，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当邻居，但两边都很是默契地从来没说过话。
那个姓顾的男青年沉默了下，笑着说：“是啊，天冷，出去买点厚衣服。”
“唔，这样啊。”
程林笑笑，没再说什么，便上了楼，等他走了，小情侣来到门口，那个女青年忽然说：“我总觉得，刚才那人有些古怪。”
男青年眨眨眼：“怎么说？”
“这么冷的天气，他穿的那么少，从外面回来，却丝毫没有任何正常人该有的寒冷的反应，似乎不惧怕寒冷般，这不正常。”女青年分析道。
男青年回忆了下，发现果然如此，不禁皱眉，片刻后，叹了口气，说：“我们过来，办自己的事就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恩。”
……
另外一边，拎着早餐上楼的程林目露思索。
“听口音果然是关外人，搞不好还真和我是老乡……看到投影出现要出去看看？有可能，买厚衣服？是真的感觉冷，还是别的？是为了防止暴露，还是……在做别的准备？”
想了想，他忽然目露懊恼，程林发现自己刚刚做错了一件事，因为有抗寒属性，加上在推演中习惯了的原因，他表现的不太像一个正常的普通人，最起码，普通人不会这么抗冻……不过他也没想到一进门正好遇见他们啊，失误，但还可以接受。
“投影出现，等下我回去联系下司局，估计就得返回了，探索投影可不能耽误，草薇也得返回十司了吧，反正就要走了，也不用怕暴露什么。”
他心中想着。
之所以主动开口试探，算是心血来潮，不过既然都要离开了，那也就……
“不要节外生枝了。”
叹了口气，程林推开了自己的卧室房门，然后就惊讶地看到草薇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转悠。
“小草，你醒了？跑我屋干嘛？”程林诧异问道。
草薇如今已经穿戴整齐，正一脸“严肃”地背着小手在房间中踱步，闻言，扭头看来，露出兴奋神情：
“程林，新投影出现了！你知道嘛？还是出现在天上！草某感觉此事必有蹊跷，我们必须严阵以待，严肃处理，严丝合缝，为进入新投影做准备！”
程林一脸黑线地看着她比划，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行了，距离投影凝实还有好一阵呢，先吃饭，去洗手。”
“哦。”草薇应了一声，跑去洗手，等回来打开早餐，摸出一包小咸菜，拔凉，梆硬，她顿时傻眼：“这咋都凉了？”
程林摸了摸已经凉透了的早餐，尴尬不已，他自己不冷，所以一时间忘了外面气温很冷这件事……沉吟了几秒，他轻咳一声，说，“因为我买的是凉菜。”
“那这面条……”
“冷面。”
“那这个……”
“别问，吃不吃？”
“吃……”草薇怂了，双手捧着梆硬的包子，咬了一口，心中流泪：
这世界是如此冷漠无情……就连这大包子……也特么凉了……
草薇在那边吃，程林则拿出了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嘴巴里说着：“赶快吃，吃完了收拾东西，我估计等一会咱们两家司局就得召唤咱们回去了，准备新投影的探索，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安排的。”
“你冷不冷？冷的话咱们等会也买点衣服，不过你这修为应付这天气应该问题不大吧？主要是我不知道你衣服大小啊。”
“回去的话，估计灵剑不好带了，坐汽车太慢，我准备还是飞机，不知道托运可以不，我倒是有两张证，应该能有用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打电话联系司局给解决了，应该问题不大。”
程林一边订票一边嘟囔，说了半天，忽然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就看到旁边草薇也不吃东西，只是捧着凉透了的大包子，低着头，沉默着。
“怎么了？”他问。
草薇看了看他：“要回去了么？”
“当然了，探索投影可是大事，不能耽误，怎么，你不想去？”
“想去，但是不想回去。”草薇声音很低。
程林一怔，忽然就明白了过来，她是不想这么快结束假期，或者……不想这么快和自己分开？
他想了想，认真道：“投影是大事，无论是对个人的修行提升，还是你们司局学院方面，都不会允许你不去的，不只是你，我也是一样啊，实在没玩够，等这次探索结束，咱们再出去玩呗，换个地方，这里也看腻了，换个别的景区什么的，而且，万一这次还是咱们两个司局联合探索呢？估计很有可能……”
“真的？联合探索？”草薇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唔……我觉得很有可能。”程林道。
“那……行吧。”草薇认真看了他好一阵，终于松了口。
程林也松了口气，低头继续订票，就在这功夫，突然间，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谁啊？”程林抬头诧异问道。
“我们是特殊事件处理司的，请您开门，配合我们的工作，立即撤离此处，转移到安全地点！”
程林和草薇皆是一怔，脸色古怪起来。
这种感觉……莫名很奇怪。
还有这个门外的声音……
程林摸了摸下巴，眼神微动。
说话这人的声音，为什么这么耳熟？

第二百六十五章 视频显现
声音有些熟悉，是个女性的音色，听起来年纪应该不大，程林思索片刻，猛然猜到了什么，却终究有些不太确定。
“来了。”
他喊了一句，起身往门口走，等拉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李瑾的那时候，他挑起眉毛。
果然没有猜错，只是，的确有些意外。
李瑾已经不知何时换上了小翻领的制服，她和程林一样，都还是在籍学员，但因为表现优异，上次被批准进入无踪仙岛，上面配发了制服，后来结束，也都没有收回去。
此刻，穿着制服的她颇有一股子清爽劲头，临时帮着本地司局进行人员疏散，只是却没想到，随便敲开一扇门，就遇上了熟人。
“程林？你怎么在这？”她惊讶道。
程林笑了笑，简单地解释了下自己兑换假期出来旅游的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之后才转过来询问道：“转移人员？这是怎么回事？对了，进屋坐坐？”
李瑾摆摆手，笑道：“不了，事情还很多，就不坐了，撤离是上面的紧急命令，还不是因为这投影？
大家都心里很担心，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最大的忧虑是它会不会坠落，一旦坠落后果不堪设想。
司局的意思是立即组织景区附近的人员撤离，进行避险，毕竟景区这块正好是在投影下面，至于城里其他的区域，则由其他部门单位负责组织防震预警工作。”
“防震预警？”
“是啊，如果真的出事，一场大地动是免不了的，这么短时间疏散全城是不可能了，只能是预防，比如在投影凝实前让市民们走出建筑，到开阔地躲避一类，我们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些了。”李瑾叹了口气。
程林点点头，官府的应对并不是很出乎他的预料，不过相对于摸不准事态的人们，他心中更要安定的多。
“好，那我立即离开。”他说。
李瑾倒是忽然笑了下，说：“早知道你也在这边，我们作为地主应该接待下你的，可惜，现在情况紧急，只能以后再说了。”
倒是挺客气……程林心中想着，说了句有机会再见，就关上了房门，李瑾匆匆离去，做其他地方人员的疏散工作，程林关上门，静静站立了下，心中有些惭愧。
如果不是他做了推演，人们也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紧张兮兮，这倒是他的不对了，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投影为全世界带来了那么多的好处，倒也就释然了。
“她是谁？”
程林摇摇头，正准备收拾东西，就听到身后声音响起来，转身一看，草薇抱着啃了一半的冷包子一脸怀疑地问。
“一个朋友。”
程林随口解释道，随即看了看她，说：“别吃这个了，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走。”
“去哪？”
程林寻思了下，看了眼时间，打开地图软件周边一栏扫了几眼，说：“航班还早，咱们出去逛逛，吃点热乎的。”
……
……
景区附近的人员都在撤离。
投影绝大部分在郊外，一个小角盖在瘦西湖上，周边受其影响的人并不多，除开园区的工作人员，就是附近的商户。
在将游客们驱逐之后，这群人转移容易很多，主要因素还是头顶上那无比庞大的陆地碎块属实具有强大压迫力，但凡是不太想走的，一抬头，瞅瞅头顶，咽了口吐沫也就收拾金银细软撤了。
“滴滴！”
“滴滴滴！”
街道上不断有满载的车辆排队前行，撤离此处。
更远处，整个城市的治安部门都行动了起来，一部分精力在组织避险上，另外的力气则放在预防恐慌情绪上。
历史经验表明，每当有大事发生，总会出现那么一小撮别有用心的人，造谣，煽动，鼓动情绪，唯恐天下不乱，一件小事，能被他们放大成天塌了，满世界带节奏，屡见不鲜。
好在自从灵气复苏和诸多投影出现以来，大家已经对这一套的防范有了经验，所以总体上，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咔嚓咔擦……”
鞋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程林和草薇挎着背包开始往外走，这么一会，地上的雪又厚了一层，不过等他们走出景区的范围，雪势明显小了很多。
“灵气很不均匀，但普遍比正常高一些。”
程林感受着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心想这次投影不仅仅是位置在变化，对于现实世界的影响似乎也在增强，上次仙岛的时候就有所体现，比如引发了投影外部的海雾。
这次呢，导致全城降温飘雪，好在投影外部的气温虽然低，也只是普通冬天的水准，不至于太吓人。
“就这吧。”
思考着这些，程林带着草薇停下脚步，到了地图上的一家小火锅店，本来因为是夏天，这家店生意不太好，然而急转直下的气温却意外地促使生意火爆起来。
当俩人进来的时候空位已然不多，点了些蔬菜小肉，程林和草薇俩人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窗外的动静。
距离航班还早，程林拿出手机琢磨着看看新闻。
一看，网上早已经吵得热火朝天。
新投影的奇怪位置以及现象引发了全民关注，人们的关注点也大部分集中于其漂浮的原理以及降落的可能性上。
倒是关于投影本身的关注被拉低了。
有人长篇大论地罗列了一大串公式，计算如果投影凝实降落将会对陆地造成多大的冲击。
有人针对空间的角度去论证投影的机制问题。
程林本以为这些讨论应该大都是普通网友的话题，但仔细看看，还真不是，这场讨论竟然引出来不少专家学者——最起码一长串头衔很是唬人。
“大家都很紧张啊。”
程林想着。
网上的消息，目前国内发现的投影已经有十几个，世界范围更多，这次的数目就比无踪仙岛强了不少，投影几乎都出现在郊外，或者更加偏僻的地方，诸如苏省这边，投影一角压在城市头顶的情况很少，国内似乎只有两三例，各地都在做类似的转移和疏散。
“现在网上就这么热闹，等影片出来岂不是要翻天？”
程林把玩着手机叹了口气，拿筷子往锅里放了一片肉，隔着浓浓的蒸汽，窗外的景色都变得模糊起来。
旁边的客人也在聊这事。
“看微博，魔都灵能研究院的官微出来发声了，说投影极有可能是基于空间锚点构架出来的，不会受到地球本身重力的影响。”
“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反正……大概就是掉不下来呗？”
“我看倒不一定，他们发这个肯定是为了维持稳定。”
“或许吧，希望不会出事吧。”
市民们虽然语气忧心忡忡，但是能在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出来吃火锅的，本来也是心大，从他们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忧虑的神情。
程林也不知道该赞他们心态好还是说他们缺乏忧患意识了，但总体上稳定总比出乱子要好。
正想着这些，他忽然发现了异常。
只见窗外的一些原本在行走的市民忽然间纷纷停了下来，仰头，指着天空，发出惊讶的神情。
似乎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一样。
程林心头一动，看了眼正在闷头猛吃，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坨金针菇的草薇，他起身，来到了店门口，这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人发现了异常，纷纷起身，挤在门口向外看。
“投影清晰了？”
“你们看，那上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啊？”
“那是什么东西？北极熊？还是别的什么？”
“人？你们看！那雪山里走出来的，好像是人？！”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
客人们纷纷惊呼起来。
程林挤在人群中，仰头望着空中的那一幕，心中叹了口气。
正片来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全球放映
景区。
李瑾李瑜两姐妹将自己的任务区域的最后一批人劝离，眼看着一辆辆车将布满了积雪的地面压出一道道错综复杂的车辙，黑色的轮胎卷着飞雪迅速远离。
她们很默契地同时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喷出去便化作了一团白雾。
由此可见气温的确已经颇低。
两人身上的还是夏装小翻领，只能挡挡寒风，却无法阻止热量散失，她们只能不断控制着灵气在身躯中游走，以此保持身体灵活。
“越来越冷了，这样下去，湖面不会结冰吧？”
妹妹李瑜冲手心呵着气，看着已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景区，忍不住说道。
“不知道，我觉得极有可能，”李瑾摇摇头，纵然是有灵气周转暖着身体，但或许是因为这情景氛围的缘故，她还是觉得很冷，甚至会偶尔打个寒颤，“走吧，回去汇报任务。”
妹妹点点头，然后这对双胞胎姐妹就飞快踏着积雪来到了景区附近的临时工作点。
此时，被派往各个区域的小翻领们正纷纷返回，负责本市特理司的王组长却不见踪影，两人抬头仔细一看，才看到王组长竟然跑到了远处的路口，似乎在等待什么。
片刻后，就见一辆黑色的奥迪从远处卷着飞雪驶来，等到了近前，车子吱呀一声停下，车门一开，一个青俊而富有威严的身影出现了。
“司首！”
“司首！”
包括王组长在内的小翻领们叫道。
竟然是六司司首赶到了。
这有些超出人们的预料，本以为总部最先赶到的最多是个副司首，却没想到大领导直接到来。
六司司首姓袁，全名是袁行陆，与沈山京一般都是五品境的强者。
“情况怎么样？”此刻，他迈出车门，扫视了下现场，沉声问道。
王组长当即双腿并拢，将目前的情况飞快汇报了一遍。
“很好。”袁行陆听罢，点点头，似乎比较满意，随即看向众多围拢过来的小翻领，抬高声音道，“司局总部人员还在后面，很快就会抵达，此次投影极为特殊，情况不明，全体人员，务必要保障地方安全稳定！不得疏漏！”
“是！”
众人齐齐回应。
袁行陆嗯了一声，挥挥手，众多小翻领便散去，旁白的王组长忍不住说道：“司首，现在很多人都在担心这投影会不会坠落下来，我看了下，其余省份的投影倒是都还好，远离人烟，可咱们这边的距离城市太近，一旦……”
他没说完，便看到袁行陆伸手打断他，“不用担心，国内专家组已经有了初步判断，关于投影机制方面的研究他们一直在做，他们得出的结论是不会有事。”
“这就好。”王组长松了口气，笑道，“现在网上的讨论太多了，我就生怕这投影再闹什么幺蛾子……”
袁行陆闻言微笑说：“放心，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了。”
他话音刚落，就猛然听到一声女孩的惊呼。
只见不远处的李瑜忽然仿佛发现了什么，指着天空，喊道：“投影上面那是什么？你们快看！”
袁行陆与王组长皆是一怔，抬起头，看向高空，下一刻，便只见王组长倒吸一口凉气。
便是六司司首，五品强者袁行陆也是呼吸一紧，眼睛撑大，脱口道：“那是什么？！”
……
程林曾经很多次猜测过，那段视频究竟会以怎样的形式播放出来。
给予的提示，只是说其会向全世界播放，但具体如何做到，程林却并不知晓。
按照预览的模样，他本以为会出现个屏幕什么的，比如说，将天空当做一面屏幕，进行播放。
但当视频真正出现，程林才发现他的判断并不准确。
天空不是背景。
那座雪原才是。
……
空中，巨大的陆块已经清晰了许多。
在暗沉的天光下，如同一座悬浮着的，即将开场的舞台。
冻土、雪原、山峰……那扬起的风暴，共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背景台，而在所有人都还在关注浮空问题的时候，那座舞台上，雪兽的身影蔓延而来。
就如同一道绵长的线，从地平线迅速接近。
视频开始播放。
却并不像是一段视频，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情景再现。
是的，那更像是通过某种方式，将曾经发生在那片冻土之上的事件复现出来，不是2D的影片，更像是介乎于2.5D和3D之间的某种效果。
影像无声。
然而，当它出现，大地骤然便寂静下来，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只是起初喊了几声，但之后，便闭上了嘴巴，身心被拉入了那空中的影片之中。
狰狞的雪兽铺天盖地而来，在它面前的孤零零的5号堡垒显得那般脆弱。
然后，人类出现了。
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的抵抗军从雪山上那许多个洞口中探出火炮，枪械，展开了对这群奇异怪兽的攻击。
一时间，许多雪兽惨死，然而，这终究只是一小部分，当更多的雪兽如潮水般涌来，远程攻击转变成近身战斗。
一场战争爆发了。
画面似乎不是稳定的，而是断断续续，闪烁不定，所以落在人们眼中的“剧情”也是杂乱的。
上一秒还是枪火阵阵，下一秒，便跳到了近身肉搏。
不谈那些模样诡异的野兽，只看那画面中的人类，竟似乎是和地球上的修行者非常相似，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体型上与人类极度接近，那些枪炮，证明其文明与地球高度相似，至于那走出雪原释放“法术”的人类，更是很容易令人想起修行者。
只不过，在跳跃的画面中，出现的修行者与目前地球上的还有所不同，比较明显的，便是其中有数人异常强大！
从厮杀的画面中，可以判断出，其佼佼者远比地球修士更强。
例如在视频中出现过数次的八品将军卡特鲁，以及还没有陨落的地下城唯一九品，其展现出来的力量令观者心惊不已。
毕竟，目前地球上已知的最强者还依然只是七品！
因而，那视频中展现出的力量足以令包括袁行陆在内的人心中震撼。
“这是……正在发生的事？另外一个世界的事件？不，这画面是跳跃的，明显并非连续，倒是更像是将一段时间浓缩成的，这莫非是另外一个世界曾经发生过的一幕？”
六司司首袁行陆站在皑皑白雪之上，仰头望天，这位执掌一域，位高权重的司局首脑此时呼吸紧促，面容红润，其余人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他身为五品，眼界更开，自然可以通过对比，发现画面中的更多细节。
“好强！这等战力怕是远超七品？难道这就是修行到更高境界能达到的威力？”
当看到画面中人类九品出手的时候，袁行陆惊叹道。
然而，即便“异世界”的人类有如此强者，也依然不是雪兽大军的对手，那些披着毛发的异兽在漫长的战斗中始终保持着优势，保持在进攻的位置上，而人类只能凭借地势，进行防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跳跃的画面猛然一停。
定格在一根伫立在雪山上的旗子上。
那旗杆上，此刻只是挂着一缕白绫。
人类九品陨落了。
画面无声，袁行陆却依旧感到了其传递出来的浓浓的哀伤，而接下来，便是雪兽的聚集，通过上帝视角看视频的袁行陆起初有些困惑，但是当看清雪兽之王吸纳灵气成雾的时候，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它要突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没有字幕，也没有声音，但观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心中同时醒悟，明白了“剧情”。
画面中。
人类陷入了绝望之中，开始进行撤退，然而，这似乎是一种徒劳。
“没有人可以抵挡它了。”
袁行陆判断道。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令他为之一怔。
风雪中，一个穿着黑风衣的，异常模糊的身影从雪原深处走来，他手中拎着一把同样模糊的剑，用一种悠然，轻松的神态走近，之后，他进入了防御圈，举剑，斩，举剑，再斩，那些在袁行陆看来，强大的无法言喻的生命竟然如麦秸般倒下。
整个过程，轻松无比，如砍瓜切菜一般……那么简单，那么直接，那么自然……
那在袁行陆估算中，修为有六品，七品，乃至更高的异兽甚至无法将他的脚步阻拦下分毫。
眨眼间，便全然死去。
再然后，那人终于来到了一座巨大的雪坑旁，那无比庞大的雪兽之王站起身，俯视大地，却只是被那神秘人一剑诛杀。
之后……玫瑰花飘舞……那身影渐渐远离……视频终于结束。
当看完这一切，包括袁行陆在内的所有人都已震撼失语。
景区，静默。
城市，无声。
王组长在兽王出现那时，脚一滑，竟跌坐在了地上，却也忘记了爬起来，只是长大了嘴巴。
远处，最早发现这景象的李瑜更是死死地抓着姐姐的胳膊，手指都因震惊而发白，李瑾则完全毫无知觉一般，瞪大了眼睛，用无比崇拜的目光看向那渐渐消失的人影，身体因激动而颤抖。
而看到这视频的远不止是他们这些人。
市里，国内，国外……
全球几十上百个浮陆投影都同一时间播放了这段“视频”。
全球同步播放！
直接覆盖人群数千万，间接覆盖几十亿人！
这是世上任何院线都做不到的事。
却在今天，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候，骤然发生！

第二百六十七章 热议
投影遍及全球，于是，这便成了一条跨国浮空院线。
没有任何征兆地，那一段视频展现在全世界人民面前。
突如其来，猝不及防。
联邦
苏国联盟
欧洲
亚非……
这一刻，不同国家，不同地区的投影附近，有无数人目睹了这幕奇景，不要说普通人，便是那些修行者也是震撼凝望天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等影片终于消失，良久，地面才爆发出无数惊呼，夹杂着不同的语言，便是一些文雅人士都忍不住爆了粗口，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宣泄内心的情绪！
“那到底是什么？是另外一个世界曾经发生的历史？为什么会伴随投影展现出来？”
这些问题不约而同浮现于所有人脑海。
即便是科学领域的专家学者，同样心头茫然。
……
魔都。
灵气科学研究院。
院长吴明训教授并没有来得及赶往投影现场，但是他依旧通过录像的方式第一时间观摩到了那部“影片”。
“老师，这……这是怎么回事？”孟师姐站在吴教授身后，在看完电脑上那段关于空中投影的录像后，整个人都陷入了震撼之中。
“我也不知道，这次的投影太奇怪了，我本以为浮空已经是最大的变化，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这种……”
吴明训满脸郑重地摘下眼镜，抽出一张雪白纸巾擦拭镜片，眯了眯眼，他似乎翻遍了脑海也找不到适当的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一切。
片刻后，他重新戴上眼镜，肃然道：“立即召开紧急视频会议！”
顿了顿，他看向窗外明媚的大都市，叹道：“现在，整个学界怕是都已经乱了吧……”
……
科学界如何动荡，普通人并不知晓，他们只知道，当这段视频播放完毕，整个互联网世界便沸腾了。
灵修论坛在线人数翻倍，服务器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各大媒体平台在第一时间进行了新闻推送：
《浮空投影惊现神秘视频！》
《异世界强者视频曝光！先睹为快！》
《删前快看！投影又有新发现！》
微博上“投影视频”一词几乎是一眨眼间便踩下无数热点，登顶热搜第一。
就连此前的关于浮陆坠落的超级话题也显得黯淡无光。
在这个时代，视频的确是最直观的表达方式，youtube上，由地面拍摄的超清版视频一经上传，点击就破了百万，并以迅速的速度突破千万点击，跨过了亿级单位，有人预测，按照现在的增幅，其极有可能打破此前的播放记录，登顶全球播放第一宝座。
国内，以优爱腾以及哔哩哔哩等为代表的视频网站上，点击评论数弹幕数量更是宛如坐了火箭般蹿升。
全民热议！
此前关于浮陆的讨论本来已经让很多人觉得这就是网络话题热度的极限了，无人再可以打破，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做出这个论断后，这“话题热度极限”便被投影自己轻松打破！
“这难道是异世界发生过的历史？”
“冰封的世界么？还是异世界的边疆？类似防线之类的区域？”
“高度相似，迄今为止，这是投影展现出来的，与我们相似度最高的文明了吧？他们甚至有枪械和火炮！”
“我只关心最后的那个模糊的神秘人！他是谁？是程前辈吗？……他到底有多强？”
“太帅了吧……”
网络上，到处充满了类似的讨论。
这向全球播放的视频宛如成为了一颗超强的流量黑洞，将今日无数人吸引过去，其余任何热点事件，在它面前都黯淡无光，不值一提。
……
苏省投影所在之地。
距离六司司首袁行陆不远不近的某城区小院内，天井宽阔，种植着一棵大梨树，此刻，那碧绿的枝叶上却覆盖着一层薄雪。
院内。
面目普通的男人正凝望着天空，眼睛死死地盯着湮灭中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人影，即便图像已经消失，他也没有挪开目光分毫，若是仔细看，会发现他整个人都处于激动中，双眼炽热如火，几乎要燃烧掉这寒冬，那是对力量的疯狂追寻。
“强……太强了……如果是我在那里，甚至撑不住片刻！随便一只强大的异兽就足以将我瞬间撕裂！更不要说最后那个人……”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因为太过用力，喉咙都发出咯咯的破音声，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压抑住他心中的震撼。
天空中的画面对普通人造成的震撼相对较低，真正明白那些影像有多强的还是修行者群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只有修行者才能通过对比，推算，明白那些雪兽有多强，那些抵抗军有多强，那个……神秘的黑风衣有多强！
“那已经是超乎了人类范畴的力量！”
男人心中呐喊。
在其身后，还有几人，此时，也纷纷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会长，这图影……还有那个人……他难道是那位程前辈？”一人问道。
那位“会长”转过身，这时候，似乎已经冷静了许多，他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能确定，极有可能是那位程前辈，但这衣着打扮……毕竟与上次岛屿中显现的有些不同……只能等之后，看看有没有更多的线索才能确定，但即便不是，那也必然是一位极其强大的修行者，强大到我们只能仰望那种！”
见众人皆心神摇曳，悠然神往，男人忽然清咳一声，问：“群里都通知过了吧。”
“已经通知过了。”一个女人说。
“好，既然如此，那就都开始做准备，呵，原本还在发愁，担心如何避过六司的耳目，但没想到，竟然在咱们的地界出了新投影，天助我等，按照我之前的方案，安排下去吧。”
“是！”
众人纷纷散去，男人搓了搓手，忽然有些心急起来。
……
城中某商场外。
刚刚买了两套御寒衣物的年轻情侣怔怔站在商场外的步行街上，身旁是同样仰望天空，激动讨论的市民，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骇然之色。
“这次投影的变化太多了。”姓顾的男青年说。
那空中的画面对他们的心神造成的冲击无比巨大，尤其是最后一幕，那擎天的兽王被那神秘人轻描淡写般飞出一剑斩杀，视觉上的震撼太强烈。
因为投影是半透明的缘故，在雪兽之王陨落跌倒的瞬间，给地面上的观众的感觉就仿佛是天塌一般，仿佛那庞大尸体真的要坠落到大地上一般。
不少观看的市民当时被吓得直接跌倒，坐在地上，个别心理脆弱的甚至神态大变，惊慌失措哭喊逃跑。
这可比任何3D电影都要来的更有视觉冲击力。
“变化太多未必是好事。”女青年拎着衣服包装袋，说。
“你指的是……”
“群里，交易暂停的事，我觉得这次交易恐怕和预想中变化要大很多，我些担心。”女青年颦眉，好看的鹅蛋脸上露出一丝忧色。
刚说完，她就感觉到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拿出来，看到那条群主发的最新通知，她一双柳叶眉飞起，嘴角扯出一个又是苦涩又是复杂的笑容，说：“我猜对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意外
“结束了。”
“刚才的不是幻觉吧？”
“那到底是什么？”
城市的某个不起眼的小火锅店门口，一群客人们仍旧惊魂未定，程林站在里面显得尤为特别。
他的脸色格外的平静，如果非要说表情，大概就是那种略有些意外的神态。
“没想到是这种放映方式。”
程林心中说，倒也是松了口气，这样的放映模式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在回放一段曾经发生的时光记忆，而非“观看视频”，体验更加良好，也可以少一些猜疑等等……当然，程林此前担心的视频logo的问题也没有出现，这最好不过。
“舆论又该爆炸了。”
叹了口气，程林干脆将手机揣回了衣兜里，他已经可以预见到等下疯狂轰炸的头条和消息，每一次投影出现都是如此，这次显然格外激烈些许。
“不就是放个小视频么？至于么？”他心中嘟囔，脱离人群，返回了座位，就看到已经几乎全空了的座位上，只有草薇一个人仍旧在吭哧吭哧吃东西，特别认真。
“你就不好奇？不去看看？”程林有些意外，别的客人包括服务员都跑出去看新鲜了，没想到草薇竟然能坐得住。
这相当难得啊，难不成小草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每逢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之类的境界了？
坐在红色的小凳子上，双腿悬空，拿着双筷子从热气腾腾的锅里捞出来一片白菜叶的小姑娘闻言呵呵了下，用筷子尖指了指密密麻麻的人群，说：“说的好像我挤过去就能看着似得。”
哦，对哦，你那么矮……
程林恍然大悟。
随即就看到草薇从脖子上把小手机摘下来打开了视频网站，等了一会，网站上就已经开始推送那段视频，草薇一边吃，一边看，等看完了，小脸上神态骤然紧绷，用一种认真的神态感慨道：
“斯国一！”
程林正闷头吃东西，闻言一怔，看她，“你说啥？”
草薇放下手机，解释道：“斯国一，我查了，网上说是日语的音译，是好厉害的意思。”
程林打断她：“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从哪学的这个词？！”
草薇一怔，下意识捂住了嘴巴，眼珠乌溜溜直转，程林一看当即催促：“说实话！”
“偷听来的……”草薇很小声地解释说，“隔壁那对狗男女……有时候会喊……”
程林扶额。
他就知道，草薇肯定没听他的话，继续偷听了，叹了口气，那对小情侣也是，合着之前谈正事都不足以助兴了呗？这回干脆学上外语了，难道说，这样办事的时候还能多点异域风情啥的？
算了算了……反正等会自己和草薇就要离开，返回关外了。
程林摇摇头，不准备追究这事。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有电话。
两人对视一眼，程林拿起，接听，微微转开身体，说：“喂？”
然后他就只听到麦克风里传出了司局工作人员的声音，很平静，是对他之前询问和申请的答复，片刻后，程林挂断手机，神态沉凝。
草薇一看他的脸色，以为发生啥坏事了，不禁紧张地捏着筷子，问：“啥事？”
程林看了看她，片刻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不用回去了。”
……
司局通知的消息很明确，却也真的出乎了程林的预料：
这次，关外三省无投影。
更明确些说，就是九司和十司的地盘上都没有投影出现，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两家没有投影可以去探索。
这和上次还不同，上次是因为投影很少，且出现于海上，不属于任何司局管辖，所以经过协调，才有了几个司局共探一个的方案。
而这一次，投影虽然出现在空中，但按照临时条例，各投影出现的当地司局拥有天然管辖权。
其余司局无法干涉。
这也就意味着，程林和草薇没办法通过司局去进入投影了。
显然，这是个糟糕的消息。
从火锅店里走出来，两个人背着背包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地行走，天空中下着小雪，程林愁眉不展。
跟在他旁边的草薇却似乎一点都不失望，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特开心。
她的思维很简单，没有投影就不用回去了，真好。
“唉。”
程林深深地叹了口气，瞅了瞅蹦蹦跳跳的小草，心想这孩子是真的不知道愁。
现在的情况很难办，程林对于这次的投影探索是势在必得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魂魄。
在推演中他已经发现，黑幡中的战魂可以通过吞噬魂魄变强，只是受限于规则，推演中无法做到，至于现实中，合适的机会太少，能够用以吞噬强化的魂魄不可能是普通人的，只能是修行者，或者类似于修行者的觉醒的生物的。
这样的存在本来就稀少，死亡的更少，程林根本无从获取。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投影里比较合适。
若无意外，投影中肯定存在许多的雪兽，可以通过击杀它们获取魂魄。
尤其……
“不知道兽王的魂魄还在不在。”
程林心中惦念。
当初兽王几乎已经半只脚迈入地皇，死亡后的魂魄力量必然极其强大，程林猜测，其想要彻底消散恐怕需要很久的时间，他不确定目前投影中的时间点，兽王魂魄是否已经散去，如果还有所残留，那无论是吞噬还是收纳进入黑幡，都是件极好的事。
因而，这次的投影他不想放弃。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合法的，堂堂正正的手段进入投影了，他偏生又不太想放弃，偏偏身边就有个投影……
“要不……就这个？”
程林心思活泛了起来，只是一时却也没法拿定主意，按照条例，这个投影归属六司，人家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他掺和进去的，这绝无可能。
除非是偷偷潜入进去，就像是那些非法散修一样。
只是……
程林扭头看了眼草薇，有些犹豫。
这时候，小姑娘似乎也看出了程林的愁绪，自然很容易猜出他在愁什么，她眨眨眼，忽然问：“你还是想进投影是不是？”
“恩。”
“我也想进。”
“那……”程林瞅瞅她。
草薇忽然笑了起来，指了指天上的渐渐清晰的庞然大物，贼兮兮道：“要不，咱们就进这个好了，偷偷进去，不告诉别人。”
程林轻咳一声，矜持道：“这……不太好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一品修士
“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件衣服。”
程林将手里的行李放在客厅，然后对站在沙发旁边的草薇认真道。
“恩。”草薇点了点头，拎着行李的黑色背包带，坐在了褐色沙发里，双腿并拢，看起来十分乖巧，这一幕如果被认识她的十院同学和老师们看到必然会大为吃惊——那个桀骜不驯的暗黑萝莉去哪了？
看到草薇这样配合程林满意地点点头，迈步走出了房间，将门关紧，沿着空荡的楼道走到旅馆一楼，看了看门外染上一层白的街道，他吸了口气，穿着单薄的T恤和短裤在前台小妹诧异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
两个人的想法不谋而合，程林经过了一番“痛苦挣扎”终于还是勉为其难地同意了草薇的建议，既然司局方面这次缺乏探索的机会，那就只能自食其力了。
虽然这在法律上是严重违规的，但是两个人也有自己的逻辑：随便选了个地方旅行就正好遇见投影，这完全就是天意嘛。
当然，程林个人猜测这有可能是“推演程序”的安排，但也不很笃定，按照以往的经验，投影似乎并不是特别钟情于自己这个创造者。
“呼～”
走在寒冷的大街上，旅游鞋踩在雪地上出现一个个清晰的脚印，路上有不少车辆和行人，受到寒潮影响，市民们纷纷找出来了秋冬的衣服穿，只是不同街区的寒冷程度并不相同，例如景区那边气温下跌很是严重，而在背离景区的城市另外一边，甚至根本没有雪，只是阴天而已。
“显然是投影的影响。”程林想。
想要进入苏省投影，他们只能偷偷潜入，好在投影空间足够，这一次因为没有了地面空间的限制，浮空的陆地格外庞大——而且不只是平面，还多了纵深的维度，就算六司的所有人都洒进去，也依然杯水车薪。
潜入的难度并不大，程林想，只是一旦进入必须要学会躲藏，不然，若是遇见六司小翻领就会很麻烦，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适当的遮蔽容貌是必要的。
另外，投影中的气温肯定远比目前城市中寒冷很多，程林倒是不惧，可也不能太招摇，本就是偷偷进去，扮猪吃虎才是硬道理，这他心里明镜一般，至于草薇，缺乏抗寒能力的她属实需要多穿一些，否则始终消耗灵气抵御寒冷，若是遇见战斗，难免力不从心。
这段时间的游玩令他对附近街区已经有所熟悉，很快，他来到了距离景区不远处的一座综合商场，走了进去，他发现人还真不少，尤其是在售卖服饰的楼层，更是人声鼎沸。
夏季商场售卖的都是夏装，但库存也似乎积压着一些冬装，又或者是紧急调配过来的？
程林不大确定，也不重要，总之，服装商场里各类厚厚棉服都已经挂了出来，本地居民不缺厚衣服，可是游客们缺啊，出来旅游谁会想着带冬季衣服？
这寒潮一起，一大群游客顿时慌了神，偏生这边有大热闹，也不愿意立即离开，所以买御寒衣服的倒是真不少。
程林混在人流中给自己选了一套冬衣，又在儿童区估摸着草薇的身高，给她买了一套，挑衣服的时候他一时有些迟疑。
“要不要再多买一些？比如给自己多弄一套，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可以紧急更换，还有……这次浮空陆块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务必做好充足准备，我手里目前最强的还是五核傀儡，只是它实在没法光明正大召出来使用……唔，如果给它也买一套衣服呢？”
程林思绪飘飞起来，是的，如果给傀儡穿一套衣服呢？那是不是可以放它出来协助战斗？
可行性很高，程林当即心动，五核傀儡的身高比不上光辉骑士长，但也有两米左右，这身高只能买超大号，只是这却不好直接购买，容易惹人注意。
程林正盘算着如何是好，忽然眼睛一亮，就只看到商场里一个身材约莫两米的高大青年摇摇晃晃走了进来，他面容凶恶，身高加持下很是唬人，其正在和服务员说着什么，似乎是索要大码衣物。
程林眼神动了动，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推演中自己打劫过的那位可怜的白人先生……
“要不然……”
他盘算了下，装若无事地拎着衣服到了前台，结账，然后在附近又转了几圈，眼角余光却始终盯着门口，足足等了将近二十分钟，那人才终于出来，他竟然不只是买了一套，而是一堆，程林目测其拎着的包装袋，最起码买了七八套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买了这么多？难道是给其他人带的？旅游团之类？”
程林微微皱眉，有些诧异，随即悄悄跟上，对方出了门也并没有打车，而是径直向附近一条胡同里走去，里面停着一辆灰色的面包车。
“哗啦”一声拉开车门，将衣服扔到后座，他转身就要关门上驾驶位，就在这时候，他高大的身材忽然间微微一晃，整个人停在了原地，静静不动。
若是有人看到他的双眼，会发现，他双目迷茫盯着空气中的某处，神情亦有些呆傻。
程林从不远处缓缓走来，积雪子在鞋子挤压下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响。
高大青年对程林的到来似乎毫无知觉，这是“精神风暴”的作用，当初在16号灵地中跟随苏西练习摸鱼，便是学习对精神攻击的控制力，程林当时便可以做到将鱼震晕却不伤，鱼是如此，人更加简单。
只是调整了精神风暴的力度，就可以令普通人，或者修为低于程林本身的人短暂失神，当然，这对付感知系修行者效果要差很多。
“抱歉，借点东西。”
程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完，来到车边，开始翻找那些服装袋，袋子里有小票以及衣服标签，这让他很容易找到自己的目标。
超大号的冬装一套，加上一套和自己身材差不多，颜色款式却迥异的衣服，挥手间将其收纳进入初始空间，随即程林默默核算了下衣服的价格，这在标签上都标明了，他拿出钱包抽出相应的纸币，放在了车厢里，然后便迅速离开。
削弱过的精神风暴能控制的时间有限，留给他的时间不多。
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程林辨认了下方向，准备返回，只是心头的一丝古怪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这个人总觉得有些奇怪。”
犹豫了下，程林扭头试探性地开启了朦胧之眼，冲着箱巷子里望去，下一刻，他的视野宛如蒙了一层薄纱，万物都变了色彩，只见在那条寻常的小巷里，一个约莫两米的光团散发出淡淡的薄光，那光影已经摆脱了精神攻击，似乎很是惊慌，一头扎进了车里，随即马达声响起，其驾驶着面包车飞快离开。
按照经验，从光影的亮度判断对方很有可能是一位一品修士。
程林怔住，他只是心血来潮，试探一观，没想到还真排出来一个地雷。
看行为不像六司的人，那群小翻领此时恐怕忙的要死。
那就是散修？
合法的还是非法的？看他买了那么多衣服，又特意把车停在这种偏僻的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更何况模样还那么凶。
眼看着车辆越来越远，犹豫了下，程林拿出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找到了李瑾李瑜的联系人，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了她们：
“我疑似发现了个散修团伙……”

第二百七十章 天黑就出发
程林并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正确与否，但有备无患，提醒下六司总是好的。
上次无踪仙岛上被散修袭击的事让他见识到了另外一个层面的斗争，这次苏省投影开启，程林估计也会有散修潜入，若是杂鱼还好，可如果是非法组织呢？
出于这个考虑他决定将这个消息跟李瑾李瑜姐妹说下，剩下的事交给六司的人处理，程林就不便再插手了，一来职权上不合规，二来，搅合进去容易，就怕耽误自己潜入投影的事。
两姐妹迅速询问了下，程林把定位和描述发给她们，然后关掉了软件。
在附近另外找了个偏僻的小区楼口，程林将五核傀儡召唤了出来。
“略小，但也凑合。”
将光辉骑士的一部分凸出的铠甲拆下去，只剩下软甲，帮它套上厚厚的羽绒服、裤子，鞋子……最后再把他买的那种可以翻下来的帽子戴在它的头上，这就算大功告成，出现在程林面前的再也不是威风凛凛的光辉骑士，而是穿着一身厚棉衣的高大男人。
脑袋用黑色的帽子盖上，针织的毛线帽子一圈拉下来，就能覆盖住整张脸，再带个围巾，双手是黑色的那种皮手套，脖子也遮住了，唯一剩下的就只有眼睛……
“恩，等会再给你买个眼镜吧，要不去户外用品店走走？”程林没有登山滑雪过，但他看过视频，觉得那些爬雪山的人戴的护目镜就很合适。
此外，这投影漂浮在空中，虽然不是很高，但想要上去也需要一些手段。
又控制着傀儡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诸如双手互相交叉塞在袖子里，双腿岔开蹲在地上之类，还真别说，这动作摆出来，猛一看根本分辨不出是不是真人。
“可惜这样的话长枪就不能拿了，不过问题也不大，五核傀儡内部战斗系统也有拳法来着。”程林摸着下巴打量了一阵，挥手收回了傀儡，然后自己也换上了一身冬装。
出门，又在附近逛了逛，买了一些其他的零碎，找了家运动品店买了一些户外装备，为此还多买了两个户外背包，如果不是为了掩饰初始空间，他根本不用带这累赘。
等一套装备全都齐全了，他想了想，又去超市买了一些压缩饼干巧克力肉罐头之类的。
“这些东西有备无患吧，进去后最好还是能抓几只雪兽烤来吃，雪兽肉可是好东西，推演里也是属于高级军粮了。”还没进去，程林就打起了雪兽肉的主意，听说这东西营养极高。
等他终于采购完毕返回临时开的旅店，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房卡开门，说了声“我回来了”却没得到回音，房间里有些暗，程林开了灯才发现草薇竟然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进入梦乡的小姑娘蜷缩成一团，轻轻的呼吸，看起来柔弱得很，全然没有变身之后铁甲暴龙般的凶猛。
程林轻手轻脚放下物资，走过去看了她几眼，不禁摇头失笑，想伸手把她抱回床上去，犹豫了下终究没动，只是给她盖上了一件外套，静静走到窗边，站在两扇窗帘的中间，凝望外面的阴沉世界。
远处的天穹上，投影已经更加清晰了很多。
那部“视频”只播放了一次，如今还有无数人在讨论这件事，回来的路上他就遇见不少，就连旅店的前台小妹和保安都在聊这事，什么猜测都有，比较令人信服的一个说法是，这是投影出现时候时空扭曲导致的对过去的一段时间影像的重放，总之是很复杂的科学术语。
除开影像的成因，最热门的话题还是在于最后那个神秘人物是否就是程前辈。
网上分成了三大派系，一派坚定认为这么帅且厉害必然是程前辈，一派持保留态度，认为其衣着打扮与此前迥异，有待观察，剩下的便是骑墙派，很佛系，俗称看热闹。
程林对此并不在意，只是淡淡一笑，这些争论只需要等他留下的“留言”曝光就会烟消云散，说起来，也不知道这次的留言被刻在哪里了……
“唔，不会被雪盖住了吧？”
……
时间推移。
本就暗沉的天色渐渐黑下去，投影凝实的速度不快不慢，时刻挑逗着人们的神经，尤其是对于本市而言，此前从未出过投影，这还是第一次，况且还是悬浮的，尽管国内外各路专家给出的分析结果都是不会掉下来，但六司仍旧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电视台、广播、网络媒体，随时待命。
整个城市也陷入了一种焦灼的气氛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期待一场暴风雨降临。
期间草薇睡醒了，换上了程林给她买的羽绒服，全套整齐，俩人出去吃了顿饭，这次是正经食物，青椒盖饭和腊肠炒面，吃完了回来继续等。
终于在晚上的时候，全城发布了临时避险警报，大黑天的，外面的防震警报声“呜呜呜”叫个不停，隔着多远都能清楚听到，市民们很是激动，纷纷从家里跑出来，到宽阔地带避险，大家都穿着棉衣，口袋塞得慢慢的，身份证户口本之类的重要证件都带了个齐全。
个别的更是背着大包袱行李箱就跑出来了，黑暗的广场、街道上顿时挤满了人，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往天空中看，他们知道，这是预测投影即将凝实的报警。
今夜的天空格外黑暗，看不到任何星光，漫天飞雪从漆黑如同地狱深渊的底色中飘洒下来，人们围绕着昏黄的路灯站在雪地里，挤成一团凝望那半空中宛如怪兽般的庞大黑影。
浮空的陆块遮天蔽日，透明度近乎归零。
终于，在半个小时后，人们仿佛听到了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如同闷雷一般，那是空气被骤然挤压排开发出的爆鸣！
全城的人心头都是猛地一沉！
然而下一刻，担心的“天塌”没有出现，那座庞大的凝成实体的陆块也就平稳地以一种匪夷所思，不讲科学的方式漂浮在上百米的高空！
没有坠落！
人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随即发出欢喜的呼喊。
……
景区边缘。
早已集结完毕的第六特殊事件处理司探索队伍同一时间看向正前方。
那里，他们的最高长官，五品强者袁行陆正负手站在最前沿。
见投影凝实，袁行陆沉默片刻，抬起一只手，随即，灵气挟裹下的巨大声浪卷过全场：
“探索队！立即开拔！”
……
某旅店房间内。
没有跟着其他人出门避险的程林望着窗外飞雪暗夜，深深吸了口气，转身，看向身后已经打扮完毕，背着登山包，全身从头到脚都被包裹遮盖起来的小小身影，平静道：“出发！”
“恩！”
漆黑的浓夜为他们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程林和草薇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刺破黑暗，踩着飞雪，向郊外赶去。

第二百七十一章 登陆
投影具现之时，六司的探索队正式从景区附近驻点出发。
与此同时，城市的某个角落中也悄然驶出一辆白色面包车，其载着约莫有十个人，没有走主干公路，而是沿着一条早就踩点完毕的小路向城市边缘而行。
车里。
全副武装的一群人挤成了罐头，每个人都穿着全身的棉衣，包裹的身体都撑大了一圈。
尤其是开车的那个高大青年，原本身材便出挑，此刻更是包裹的宛如一头棕熊。
摘下手套的双手扶着方向盘，即便已经将座椅调到最后，依然不得不佝偻着才行。
“没有‘尾巴’吧？”
副驾驶上的男人阴沉着一张脸，说道。
后座上一个瘦削青年正闭着双眼，右手食指抵在眉心位置，一道细微的灵气波动在他眉心附近搅动，闻言睁开眼，吐气道：“会长放心，没有发现有人跟踪。”
“那就好。”被称作会长的男人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一个黑脸男人忍不住瞪了开车那高大青年一眼，抱怨道：“当初就不该让罗塔去买衣服，他蠢得要死，结果怎么样？就买个衣服都能暴露，差点就被六司追查过来，幸好咱们机警，不然……”
他身旁的一个女人叹了口气，拉下口罩，说：“说这些有什么用，当时叫你们去，都推脱。”
“我那是有要事做，会长吩咐的总不能耽误吧？”黑脸男人辩解道。
“你当时可不……”
眼看着后面几个人开始争吵，“会长”皱眉道：“都闭嘴！过去的事都不要提了，专心养精蓄锐，准备进入投影！”
“……是。”
眼看着安静下来，他摇了摇头，扭头却也是用冷寂的目光看了眼开车的高大青年，他心中同样对这个蠢笨的手下感到不喜，可谁让手底下能用之人不多呢？
出门筹备物资，竟然都能被人敲了闷棍，属实是丢人现眼，不过说起来，这事的确也颇为蹊跷。
按照罗塔叙述的经过，他大概是遭遇了感知系或“其他”分类的修行者攻击。
只是对方只偷了两件衣服，还留了几张纸币，看样子并非知晓自己一方的存在。
或者，即便知晓，也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态度。
只是出手之后不久就引动了六司小翻领，若说没有两者联系，未免有些巧合，若是有联系……却也逻辑上说不通。
另外，罗塔虽不机敏，但好歹也是一品修行者，能此轻易将他控住，对方必然是二品以上……潜藏在城市中的其他散修？也准备进入投影？
被偷的衣服有两件，一个是普通人正常型号，一个是超大号服装，是否意味着对方是两人？且有人身材与罗塔相仿？
不确定，从此人的行为上看，必然是谨慎之辈，拿两件衣服极有可能是“故布疑阵”。
他凝视窗外飞雪，心中念头闪烁，不断分析猜测。
只是若是程林知晓他的这些想法，必然会失笑，要知道，当时他真的没有那么多考虑……
叹了口气，“会长”摇摇头，将此事抛到脑后，摸出手机，按亮屏幕，打开了一段下载好的视频，是全球放映的那段小视频。
他已经反复观摩了十几遍，每一次观看，都心头震撼，此外，越是细观，他越觉得有所触动，那卡在自己头上的修为瓶颈便似乎有松动迹象。
视频再一次播放完毕，凝视着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神秘黑影，“会长”满面艳羡地在心中说了句：
“大丈夫当如是。”
随即，他抬头透过挡风玻璃和疯狂甩动的雨刷，看向那雪夜，心中变强的渴望越发强烈。
……
……
与此同时，“会长”口中的“大丈夫”正在雪地上狂奔。
程林和草薇都已经被衣服包裹的严严实实，围巾、手套，帽子，眼镜……样样俱全，两人整张脸都被毛线帽遮盖住了，单凭外貌，就算是熟人都认不出来他们。
“嘎吱嘎吱。”
越接近投影的方向，地上的积雪越厚，两人一路狂奔踩出来一串深深鞋印，好在这暗夜中无人察觉。
六司的探索入口在景区附近，为了躲开他们，程林选择的登陆地点是城市郊区的一座小山。
浮陆很高，几百米，虽然有倒垂的冰锥，但一般的修行者想要跳上去都不可能，要么利用特殊工具，要么就得找个地势高一些的地方。
山峰无疑是个好的选择。
“还有多远啊。”漫天风雪中，草薇瓮声瓮气地说，头套里还戴着口罩，她说话都显得有些变调了。
“快了吧，你累了？累了我背你。”程林狂奔中说。
草薇轻轻一笑，语气中流露出一丝傲气：“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体能系的，累？怕你累才对，你跑不动的话我背你哦。”
“你？”程林瞅了瞅她的身高，目露怀疑。
“那要不比比？看谁跑得快？”
“算了吧，节省一些体力，等会上去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程林摇头。
他这话是真的。
对于这次的投影，他的确缺乏了解。
整个投影是一块漂浮的陆块，除开最上面一层是“地面”，底下的绝大部分体积都是地下冻土。
其中分布不少隧道。
推演中，程林从未进入过地下，因而并不知晓冻土中的情况，至于地表，推演后又过去那么久，谁知道变成什么样，估计也还是单调雪原。
相比之下，之前的无踪仙岛他在推演中就探索过，更不要说再前面的“祭坛”，更是清楚每一个结构。
这次的投影，程林只知晓个大概，和其他人知晓的信息几乎没多大区别——毕竟那些人也看过了视频。
“你说上面真的有那种……野兽存在么？”奔跑中，草薇问。
“有吧，天黑前，我看投影的时候，就隐隐看到了一些。”
“它们难道真是像视频里那么强？”
“唔……肯定有强弱之分的啊，不过弱的估计也相当于一品吧，强的就不清楚了，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不要大意，你的修为到里面未必就安全。”程林借机会敲打她。
“哦。”草薇应了声。
程林又嘱咐道：“如果真的遇到难以抵抗的危险，就去找六司的小翻领求援，六司里强者更多，安全性比咱们大很多。”
“求援？可以么……那岂非……”
“有什么不可以的？”程林笑了笑，说，“咱们虽然干的是散修的事，但又不是真的散修，记住，咱都是组织的人，实在不行，身份暴露也不怕，六司能怎么样？不外乎按照条例通知你我背后的司局过来领人呗，回去以后司局内部处罚，你和我都是各自学院的第一名，就算是处罚也是象征意义上的……当然了，能不暴露还是不要，多麻烦不如少麻烦。”
“你说的咋跟学生犯错叫家长似得……”
程林听了一怔，心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由一笑，随即想了想，又说：“所以，六司不是咱们的敌人，而是隐藏的后援，真正要注意的是那些……野兽，以及……其他散修。”
说着，他忽然想起来买衣服时候敲闷棍的那家伙，以及……
“程林！你快看！前面那两个人……是隔壁那对狗男女！”草薇忽然低声喊道。
什么？
程林微微错愕，抬头沿着草薇手指的方向一看。
前方黑暗浓郁，飞雪飘扬，视野昏暗不清，但两人目力都不错，仔细打量，果然发现前方有两道身影在雪中跋涉，只能看到背影，无法确定容貌。
“能确定是他们吗？”
“能！他们在说话呢，我听得到。”草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她已经开启了听觉异能。
“他们在说什么？”程林皱眉。
草薇复述，“他们说快到了。”
快到了？
程林忽然升起个不妙的念头，然后眼瞅着那对情侣率先一步抵达了他预定的山头。
“被人捷足先登了。”
程林无语，心说这未免太巧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其实并不完全是巧合，对方本就是从景区撤出，应该和自己目前居住的旅店在一片城区，投影凝实后选择到郊外也是常理，而这块城区最近的山峰只有这一个。
这样一想，倒是合情合理。
只是这样，却让程林有些难办。
眼看着两人爬上郊外无名小山，向距离浮陆最近的高处走去，草薇看向他，问道：“咱们怎么办？”
程林思考了下，停下脚步，环顾四周，终于还是说：“稍等一等，让他们先上，咱们后上。”
“行。”
两人一商量，借着夜色贴过去，在附近的一片树林里躲藏起来，静静凝视那两人。
只见，那对情侣抵达后，先是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然后，姓顾的男青年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绳索，将一端绑在了女青年的腰上，确定牢固，女青年冲他点点头，再然后，其苗条的身影忽然静立于原地不动，只是抬头仰望浮陆，还伸出手指，似乎是在目测高度。
之后，她的身影猛然间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灵气波动，只见她的身影竟然凭空出现在了浮陆的底部，她竟然瞬息间跨越了上百米的距离！
躲在树林的窥探的程林和草薇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的诧异。
“这是什么异能？”
“不清楚，有可能是其他分类的异能。”
这种类似于瞬移的能力，他们都未见过。
女青年身影显现后，立即飞身一扑，抱住了一条巨大的冰锥，然后攀援而上，钻进了最近的一个“洞口”，之后，她将腰间绳子捆好，冲地上挥了挥手，那男青年便拽着绳子，一路爬了上去。
整个过程只用了两三分钟，两人就成功登陆，扭头钻进了坑洞中。
又等了一阵，程林估摸着两人已经走远了，他才带着草薇跑了过去。
看了眼地上的雪痕，程林啧啧称奇。
“好了，轮到我们了，小草，接下来看你的了。”
程林轻轻笑道。
草薇点点头，有些兴奋地双手伸出，掌心冲上，仰起头，凝望那头顶庞大的阴影冻土，找准了目标，下一刻，便看到她身体灵气涌动，掌心前方数寸的地方骤然间有冰蓝色淡光浮现，随即，一股大约有足球直径大小的狂猛水流化作一道笔直的直线，朝天喷去！
喷水术！
这是草薇在无踪仙岛破解谜题的时候，获取的术法。
简单来说，就是凭空制造一股超强度水流，向前攻击，有些类似于消防车救火时候的喷水管，但力度上要强一些，若是战斗时候骤然喷出去，也能给人不轻的一击。
草薇本就是双系觉醒，体能加上感知增幅，如今又获取了一门喷水术，程林总感觉自己这个“全项亲和”在草薇面前优势变小了很多……
水柱喷涌，直接贯通上百米，撞击在浮陆底下的一个部位，随即，清晰可见的，那抵在冻土上是水流开始迅速结冰！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水流就化作了冰柱，接下来冰柱蔓延下来，一条新的“冰锥”逐渐在草薇手中成型，得益于此地的气温，这种操作才能成立，只不过到了距离山顶十来米的高度，结冰的速度骤然缓慢下来。
“行了，就这样已经足够了。”
程林说。
草薇果断结束喷水术，于是，他们头顶出现了一道格外突出的冰锥。
接下来，程林带着草薇爬上了附近的一棵树，等觉得差不多了，两人猛然一跳，从树上跳到了冰柱上，抱住，然后一路爬了上去。
这并不很难，不过程林也发现了，当他们跳到冰柱上，周围的气温似乎猛然又降低了数倍！
他清楚地看到草薇浑身一抖，惊呼“好冷！”
看来这里的气温又下跌了。
“莫非，这个距离才是真正进入了投影？”
程林目光闪烁。
从浮陆到接近山顶十几米的地方是投影的边界，在下面，虽然冷一些，但也就和稍冷的冬天差不多，别说修行者，就算是普通人穿厚点也能正常行走。
但调到冰柱上，甚至是再往向上，就算是正式进入投影。
气温急速下跌，变得恶劣非常，普通人根本无法支撑，只有修行者才能依靠体内灵气运转抵抗寒冷。
饶是如此，普通的一品修行者的实力也会大大影响，难以战斗，只有二品，及以上的才能相对好一些。
“很冷么？”程林看了看草薇。
“恩，不过还好，用灵气挡一挡就好了。”草薇身体松缓下来，语气正常了些，说。
随即，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好像不冷的样子啊。”
程林矢口否认：“我冷啊！”
“真的？”
“当然！行了，赶紧爬吧，别等会再有人过来。”他轻咳一声，说。
随即两人迅速向上攀爬。
程林冷么？
当然不。
抗寒属性加点相当有用，虽然不能完全抵御，但是只需要他消耗很少的灵气运转，就足以保证正常行动。
尤其，当他正式进入投影，“暴雪之子”称号效果猛然激发了出来：
程林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仿佛在欢呼雀跃，比之平常要活跃很多，其调集运转的速度也大大增加，如果要做个比喻，就仿佛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忽然加了润滑油。
没有进投影前，在风雪中奔行程林的感觉还不是很大，大概是当时环境够不上“严寒”的标准？
不清楚，但总之，在这个极度寒冷的领域内，他只觉舒适，就仿佛是回家了一样。
“到了。”
正想着，草薇低声说道。
他抬头，便看到两人已经爬到了浮陆的底部，他们旁边，就是小情侣钻进去的那个洞口。
程林先一步跳进去，随即伸手接住跃过来的草薇。
“咔嚓！”
草薇跳过来的时候一脚将冰柱踢断，于是，数十米长的巨大冰柱破风坠落，片刻后，发出一声低沉轰响。
程林和草薇收回目光，转身，便准备沿着洞穴进入。
只是当他们转回身，便吃惊地发现，地道里面，那对情侣不知何时出现了。
姓顾的青年手里捏着什么，谨慎而平静。
至于他身边的女青年，则是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他们，片刻后开口道：
“你们是什么人？”
……

第二百七十二章 交易会
“你们是什么人？”
女青年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或许是气温的原因，听起来掺杂着丝丝寒意。
程林凝视对面的“邻居”，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对方显然是早就发现了自己和草薇，什么时候的事？不重要，但推测应该在抵达郊外山头之后。
旁边的草薇并未时刻开启听觉，程林也未曾撑起感知异能，否则不会没有提起发现，在心里提醒了下自己要注意这点，他伸手按住了旁边蠢蠢欲动的小姑娘，沉吟了下，说：“就像你们猜想的那样。”
女青年闪烁光彩的眸子动了动，忽然含义不明地笑了笑，说：“你们果然也是修行者。”
果然？
看来对方也有所猜测，什么时候的事？程林瞬间联想到了之前那次简单的招呼。
“我们也很意外。”程林说，随即看了眼顾姓男青年的双手，说，“我想这只是个巧合，你们没必要太紧张，投影这么大，咱们没有利益冲突的。”
说着这些，他也渐渐冷静下来，在程林判断中，这两人介乎于一品巅峰和二品之间，具体是什么段位的选手他无法判断，只能凭借经验猜测。
女青年的异能显然是类似瞬移的，的确棘手，但无论是草薇还是他都不惧近身战斗，倒是那个男青年不确定是哪个体系的，但作为两院的顶尖学员，程林他俩丝毫不畏惧战斗。
听他说完，小情侣对视一眼，似乎放松了一些，却是又开口试探道：“你们莫非也是来参加交易会的？”
交易会？
程林心头一动，当即联想到草薇“贴墙根”偷听来的信息。
似乎对方的男女抵达苏省，就是为了什么交易而来，只是在景区住了一周了，难道交易还没有进行？到底是什么交易？散修之间的聚会么？
程林忽然好奇起来，犹豫了下，终究没有选择伪装，太容易暴露，他坦诚问道：“什么交易会？”
听他这样问，青年男女又是对视一眼——他们也戴着遮住了容貌的帽子和眼镜，看不清什么表情，但两人似乎心有灵犀。
只见姓顾的男青年放下了进攻姿态，洞穴中气氛当即缓和了许多，“你们不知道？”
程林摊开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战斗的打算，说：“我们只是过来旅游的，恰好遇见了投影出现，所以进来探索，并不清楚其他。”
“这小姑娘……”
“我妹妹。”程林坦然道。
“好吧，暂时相信你，”女青年似乎是主导，目光在草薇身上扫过，随即忽然说，“你不该带她进来的，谁也不知道这里会有什么危险，小孩子还是离这地方远一些比较好。”
草薇停了忍不住哼了一声。
程林心中暗笑，心说这就是被误导了啊，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姑娘太过警惕，不过如果你们知道她变身之后有多暴力，那肯定会收回这番话。
因为此前做过邻居的缘故，简单的试探后，对方暂时放下了戒心。
坐下来，进行了自我介绍，女的叫江叶，男的叫顾城。
听到这名字的时候程林下意识怀疑，猜测这大概率是假名，顾城……我还北岛呢。
受到对方提醒，程林和草薇也各自编了个假名。
“所以，交易会是什么？”
在洞穴中坐下，互相介绍完毕，程林开口询问。
依然是江叶开口，说：“所谓的交易会其实只是个散修之间的交换物品，购买，出售的集会，也不瞒你们说，我们也是第一次来，组织者是本地的一个散修组织，人员我们也并不清楚，最早是在外网上加了群，然后沟通，经过一段时间后，群主才提出的要举办一个交易会，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程林听后并不特别意外，类似的消息他并非一无所知。
因为国内的监察，很多散修都将交流平台放在了外网。
不过现实中，程林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不由大感新奇。
尤其是江叶提到的交易会，更令他颇为感兴趣。
物品的交易、消息的交换、出售或者购买修炼资源……听起来就是个小集市嘛，只不过微型很多，只有很少人参与。
程林正在犯愁灵石储备不足，听到这消息有些意动。
“牵头的本地组织很有实力么？”他听完，问道。
若是无法令人信服，如何能说服隐藏在各地的散修聚集于此？隔着网线，谁知道对面是什么鬼怪？甚至是网警钓鱼都不是没可能。
江叶笑道：“这点已经反复证明过了，不过，之所以吸引大家过来，真正的原因在于他们手里掌握了一批法器。”
听到这个词，程林与草薇皆是提起了兴趣。
江叶继续解释道：“他们似乎通过一些渠道，从上次岛屿投影中获取了不少破损的法器，这对大家的吸引力非常巨大，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资源，乃至于高品级的修行功法。”
说起这个，她的神态也郑重了许多。
程林亦是心中一惊。
“能弄到破损的法器……以及高品级修行功法……这个本地组织很不一般啊。”他思索道。
这时候旁边始终沉默的草薇忽然开口了，按照程林此前的提醒，她故意含着一口灵气在喉咙里，这是最简单的改变声音的方法。
“你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她问。
江叶闻言一笑，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是程林仍旧感觉出她此刻的笑意：“我想，你们应该对这个有兴趣，又不是什么秘密，分享下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应该也想去看看吧？”
程林本能地感觉江叶这番话里面含着一些算计，其似乎有意拉自己二人入伙，这有些古怪。
但因为信息匮乏，他也一时间猜不出头绪。
想了想，凭借自己两人的修为，还有底牌在身，即便是有什么意外，倒也不惧。
思索片刻，程林看了看草薇，两人这段时间已磨合出些许默契。
“当然。”
……
……
按照江叶的说法，他们进来前已经在群里定好了聚会的地点，是在整个浮陆的某个位置的边角上，为了保险起见，江叶和顾城登陆的地点距离那里不近。
四个人需要在冻土中穿行，才能抵达。
说来，这冻土内部的世界也颇为奇妙，这块冻土贴近地表，被地下城的人们挖掘的可谓是四通八达，建设这些通道的时候，他们还没有成体系的地下构造方案，所以，各种通道几乎毫无逻辑，七零八乱，纵横交错，比最复杂的下水管道还要令人头晕。
走在里面就宛如进了迷宫，或者说是一座庞大的地窟中。
通道弯弯曲曲，大的有数米直径，小的只能容许一人通行，四面的墙壁上覆盖着冰霜，用力剐蹭开，可以看到里面的坚硬如同钢铁般的冻土。
“这些通道显然是用工具挖掘出来的。”
江叶收回砍向石壁的匕首，凝视断口中的古老印痕，判断道。
“应该是人类挖掘的，我指的是异世界的人类，之前播放的图影中可以体现出来，之前我还好奇，图影中的人类与那些异兽作战，是如何保证物资供给的，现在才算明白，是依靠地下运输，看来异世界人类的大本营距离交战区应该很远。”
相对而言，比较沉默的顾城用一种赞叹的语气说。
地窟中本就光线晦暗，何况此刻还是黑天，四个人开着手电，才能在黑夜中穿行，同时还不敢行走太快，生怕被人发现。
“那些异兽不知道在哪里？这附近似乎没有发现。”
“其活动区域大概在其他地方吧，这里毕竟是浮陆的边缘。”
几个人说着，始终沿着边缘行走，尽可能避开六司的人马，是不是还要探出头去调整方向，足足过了两个来小时，他们才终于抵达了预定的目标区域。
“噗！”
将堵在洞口的一团冰雪打破，一股呼啸的寒风当即灌了进来。
“地面温度更低，注意防寒。”顾城说。
几个人接连从洞穴中爬出来，程林四顾一望，竟然已经来到了地表的雪原上。
“要在地表聚会么？”程林皱眉。
“不清楚，但显然地表更加容易看见其他人。”江叶说。
“也容易被其他人发现。”草薇嘟囔。
沉默的顾城将手电的光亮调到最低，忽然看向前方说，“你们看！有人！”
几人抬头望去，只见，在黑暗的前方，忽然有一道很是微弱的红光闪了三下。
似乎是暗号。
“是交易会的人，走吧，要小心。”江叶说。
程林故意稍稍落后几步，深一脚浅一脚，与他们一同向前。
然后在对方的引领下一路来到了一处遮风处，这里并非地窟内部，还在地表，但地势很好，宽阔，宛如一个大坑，可以阻隔寒风，就算是手电的光，只要不向上打，也难以被人发现。
“欢迎你们到来。”
一个身形寻常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包裹在衣服内，看不清容貌，“我是交易会的主持者，朱由。”
然而，程林的目光却略过了他，看向了其身后的一个高大的身影……虽然看不清容貌，但这将近两米的身材……
“难道是那家伙？”
程林挑起眉毛。

第二百七十三章 意外的报价
背风的山坳靠近山壁的地方放着个光热炉，不惧风雪，散发出淡淡的光亮，此刻，炉边已经松散地坐了不少人影，那个格外高大的身影似乎正在整理背包。
程林开启了朦胧之眼，视野中顿时出现了许多团光亮，他看向那人，与记忆中的很是相似，加上如此出众的身材，应该不会错。
“没想到这人竟然是当地散修组织的，怪不得要批量采购衣物。”
程林判断，同时对方安然出现在这里，也表明六司并未成功将其抓捕。
移开目光，他开始依次打量在场的人，算上自己和草薇，这里目前有二十三名修行者，绝大部分都是一品，疑似二品的总共将近十人，最令他吃惊的是，还有两个三品。
其中坐在炉边，似乎是三品1段，另外一个，便是这次交易的组织者，自称“朱由”的男人。
在程林的视野中，他浑身散发出幽暗的蓝紫色光辉，如同一只行走的烛火，身体丹田部位光芒格外清晰，令程林联想起了见过的中阶修士。
“这个朱由是这里的最强者，修为恐怕已经到了三品顶峰。”
他根据经验判断，心下很是吃惊。
三品顶峰……
这个修为就算放在各大司局里，都是强者了，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地方的散修小组织里？如果说民间散修都这样强横，那官府司局该有多差？
程林本能地感觉不对劲，这个组织恐怕比自己想象中更庞大。
“坐吧，可以先休息下，交易会还没有开始。”朱由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倒很容易令人放下戒心。
几人对视一眼，走过去，也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位置坐下。
程林自然和草薇挨在一起，小姑娘瞅了瞅，似乎想要说话，程林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胳膊，示意稍安勿躁。
又等了一阵，看没有人来，朱由终于返回，坐下来，低低一笑，环视众人，说：“时间不早了，就不继续等了，我们这就开始？”
“好。”
“没有异议。”
众人皆点头。
朱由清咳一声，说：“好，作为交易会的主持者，也是苏省散修组织的领头人，也是这次交易会的筹办者，欢迎大家的到来，这次会议的筹备经历了很多次波折，你们也知道，作为散修，想要举办集会的风险有多大，特理司的眼睛盯着，大家做事都要谨小慎微。”
顿了顿，他仿佛笑了笑，说：“为了安全考虑，交易会一再推迟，好在这次上天眷顾，竟然刚好在这里出现了投影，我想这对大家而言都是好事，交易会临时改到投影里举办，六司的人目前还在浮陆的另外一头忙于探索，这里十分安全。”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沉默着，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用厚厚衣服帽子遮盖了自己的容貌，同时保持沉默，似乎都在努力减少身份暴露的可能。
见此，朱由尴尬地笑笑：“好吧，大家都应该心急了，我就不啰嗦了，交易会现在正式开始，按照之前群里安排的环节，首先，各位如果有想要出手的物品，可以拿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羽绒服里的人举手示意，随即，他从衣服里摸出来一棵干瘪的小树：“出手灵植一株，可提神醒脑，品相下品，价格50万，或者等价值灵矿石。”
程林看了过去，那株小树十分奇异，有些像是人参，呈现古铜色，散发出隐隐的灵气波动，是灵植没有错，而且绝非人工培育的，而是野生的。
其余人也纷纷看去，只是大都面露迟疑，一人道：“提神醒脑？”
“恩，我试着切下来一点点，服用，头脑变得非常清晰，并且连续三个晚上毫无睡意，却不感觉疲惫。”那人解释。
“可以试吃么？”
“……”
“不试怎么知道效果？”
“可以，但只许吃一点点。”
于是，只见他慎重地揪下来四分之一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给了对方，那人将口罩拉出一点缝隙，吞服下去，片刻后，他呼吸明显急促了些许。
“效果如何？”
“太少了没感觉啊，再给我吃一口？”
“……你到底买不买？”卖家怒了。
“不买。”
“……”
气氛当即僵住，程林在一旁觉得好笑，这是被骗吃骗喝了？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的确是第一次举办交易，手续都很粗糙，他不由看向朱由，想知道对方如何解决，若是作为组织者无法妥善处理，怕是之后的交易难以顺利。
“我可以看一下么？”朱由开口了。
卖家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同意。
朱由接过灵植，装模作样看了一番，点头道：“五十万？可以，我们收了。”
说罢，他一伸手，便见那高大青年递过来一个箱子，当面打开，一叠叠钞票在昏黄的光影中蒙着阴影。
卖家有些吃惊，但终究还是接了过来。
朱由继续开口：“交易会草创，制度并不完善，不过大家不用担心，如果有出不掉的，只要价值和要价合理，我们都收。”
此言一出，气氛松缓下来，又有一人拿出来一株灵植，结果再度被朱由收下，第三人拿出的竟然是一把蝙蝠牙齿改造的兵器，这显然出自沙城投影，要价100万或者等价值灵石，结果被另外一名散修砍价到80万，之后用灵石换取，还有个家伙拿出来一个破损的碗，显然出自仙岛，最终被一人用灵石拿下。
在场的二十三人，程林观察了下，能确定其中两个人是和朱由一伙的，更多的便看不出，其中几次交易颇为顺利，感觉有些像是托……
程林注意了下，顾城和江叶都没有表示要售卖什么，他和草薇也没有妄动。
第一轮自由交易只成交了寥寥几次，而大多数人都没有出声。
显然，他们到这里来的目的并非出售，而是购买——他还记得，江叶说这个散修组织里有不少好东西。
“咳咳，看来大家没有要出售的了，那就进入第二个环节。”朱由仿佛笑了笑，说。
果然，这下，大部分人都聚精会神起来。
“大家都等急了啊，那也就干脆些好了。”
他一招手，身后手下当即从一个奇怪的黑色大包裹里往外拿东西，摆放在地面上。
起初，还只是几株灵植，大家都还坐得住，之后，便是不少品相相当不错的灵石，足有几十颗，这下大家都呼吸急促起来，再然后，便只听一阵叮当响声，一堆散乱奇怪的破损法器便被拿了出来，其中大都属于lv1到lv2级，价值不等，用途不明，只是当一捆灵剑被摆放出来的时候，这群人都坐不住了。
即便是始终镇定的那对小情侣也明显有了变化。
灵剑！
无踪仙岛出产的灵剑！
而且不是那种破损严重的，而是从剑阵中拾取的，这用途就非常明白了，人们都躁动起来。
“这些……都卖？”一人压着嗓子问。
朱由笑道：“当然。”
“那价格……”又一人忐忑道，这些东西一看便价值不菲。
然而朱由开出来的价码却令所有人吃了一惊。
不是因为昂贵，而是低廉，意料之外的低廉，那些不知用途的法器也就罢了，那灵剑竟然只需要200万就能购得一柄。
这价格甚至堪比司局内部价。
他和草薇立即察觉出了不对劲，目前灵剑处于管制状态，只有司局内部才能用贡献点换取，黑市上每一把翻个几倍的价格都是轻的，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当然，几百万的价格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昂贵的难以想象，但这些来到这里的散修缺钱么？看他们笃定的模样就不像，非法散修用自己的能力弄一些钱再容易不过了。
“有问题。”
草薇在面前的雪地上写了这三个字，然后拉了拉程林的胳膊。
“静观其变。”程林写字回复。
他看向那对情侣，就只见他们两人似乎也发现了异常，很快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我要五把灵剑！”一个散修激动道，解下背包，往前一扔，拉链露出一条缝，里面竟然是黄金首饰，他站起身，就去拿剑，可是手刚伸过去，却忽然被朱由攥住了。
散修挣脱了下，没有成功，朱由的力气极大，竟然宛如铁箍般，令他无法动弹。
“你什么意思？”散修大惊。
朱由却只是笑眯眯道：“不要心急，我刚才的报价是内部价，只有加入我们，才能享有，怎么样？考虑一下？”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拳破壁
图穷匕见。
盘膝坐在雪地上，程林心中忽然浮上来这么个词。
他早察觉出这个朱由有问题，如今，谜底终于要揭开了。
“你什么意思？”那散修沉声说，
其余人也看了过来，其中数人甚至已然半蹲，或者更干脆站起身，做出防御姿态。
大家都心存戒心。
朱由笑了笑，忽然松开手，放开那散修，说：“意思很简单，弄到这些法器可不容易，你们或许不太了解行情，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我的报价远低于市场价，尤其是这灵剑，没有渠道，有钱也买不到。”
顿了顿，他继续平静说：“这么低的价格当然不是没有条件的，如今国内特理司当道，各地散修零落，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所以我们才成立了组织，这次交易会，我们也有意吸收一些新鲜血液，大家一同谋求进步，所以，我之前的报价是内部价格，只要加入我们，就可以。”
“如果不加入呢？”一人问。
朱由笑了笑，却是没有回答。
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
对于散修组织，他们并不太乐意加入，觉醒成为修行者，谋求的就是个逍遥自在，如果要想加入组织，直接报名特理司岂不是更好？
所以，多数散修对这个比较抗拒。
当然，也有部分是愿意的，只是，缺乏熟悉的情况下，贸然被邀请，心中芥蒂却不是那般容易放下的。
“怎么加入？”沉默了一阵，忽然有人开口。
朱由笑道：“很简单，我们有组织成员专门的印戳，是一种特殊的灵能法门，可以烙印在手腕上，接受印戳，就算入会，等这次投影结束，再同我们回去做更多的了解，即可。”
印戳？手腕？
听到这两个词，程林心中一动，他骤然联想到了什么。
忽然，一个散修失声惊呼：“你们……难道是黑方的人？”
显然，知晓消息，且有类似联想的人并非他一人。
众人霍然一惊。
对于黑方这个词，一个多星期前或许还不是那么广为人知，但就在上次魔都投影，散修作乱引发了很大动荡，黑方这个名字才为更多人所知。
这群散修显然也听说过。
“黑方？是那个接受外国资助的散修组织？”
“他们不是正在被通缉么？”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众人惊乱。
虽然看不到脸，但听语气，也能察觉出他们的惊讶和紧张。
朱由闻言沉默了下，叹了口气，说：“本来没想这么早说出来，但既然如此……算了，坦荡一些也无妨，我们的确从属于黑方组织，鄙人正是黑方下属苏省分会的分会长，怎么样？你们应该都听过我们的名字，组织实习雄厚，无论是灵矿石、药剂、法器……甚至是晋级高品级的功法，我们都有提供，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见他承认，散修们皆是心中一沉。
他们的确未曾想到，朱由竟然是黑方的一员，还是一位分会长。
一个散修当即起身，斩钉截铁道：“我对加入你们没有兴趣，如果无事，我这就告辞！”
另有一人也是开口，语气和缓了一些：“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朱会长，贵组织实力强大，我心生敬仰，不过……目前并无加入的打算。”
有两人起头，接下来，又有数人开口婉拒。
剩下的，则在沉默。
程林冷眼观瞧，心如明镜一般，想了想，便明白了这群人的想法。
黑方的确强大，但之前出了那种事，正在遭受国内特理司严厉打击，换句话说，此刻正在风口浪尖，谁敢在这时候加入？
没准今天进去，明天就被特理司堵门，此时进去，风险太大。
即便是野心勃勃之辈，也要权衡利弊。
更不要说，大部分散修追求的不外乎是享乐和自由，谁愿意和官府硬钢？
众所周知，黑方组织是和特理司作对的，当散修虽然资源少，但也安全啊，只要手上没有犯大案子，即便被抓，也不至于死，可一旦进入黑方，那就是个叛国的罪名，再疯狂的家伙也得掂量掂量。
程林没有说话，只是看向朱由，橙黄色的烛火混杂着黑暗的阴影，落在他的身上，其并不魁梧的身材却显出一股子淡淡的威压，他没有说话，但气质却迅速转冷，渐渐的，竟然仿佛比这雪原更要残酷。
“都说完了？”
朱由忽然开口。
之前他说话的语调还比较温和，但如今，却是骤然冷酷。
众人一同看向他，隐隐察觉不妙。
朱由盘膝在地，却也不动，只是冷声笑道：“本来是想好言相劝，但看来一些人并不领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么份上，我也不妨将话说得清楚明白一些，今天，你们既然来了这里，要么，加入我们，有大把的资源享用，要么……”
他语调拉长，忽然间，就只见，周遭竟然有八九个人站起身，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呈现出合围之势。
众人纷纷色变，“朱会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还用我多说么？”朱由忽然再度笑起来，这笑声却是冷如冰霜，“在这里，我们的修为最高，你们这些人，七个一品，六个二品……不错，比我料想中要强一些，不过，难道你们以为，这就足够了么？”
话音刚落，众人便只觉灵气波动，其并非来自于朱由，而是来自于他身后的一个修行者，只见，一个巨大的黑色的罩子将众人扣了起来，其上宛如浑浊的墨汁，竟能隔绝风雪，这竟然是某种禁锢的异能，在人们未曾逃离之前便已合拢。
朱由厉声喝道：“愿意归附的，蹲在地上，至于不愿意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只见一个散修大喝一声，骤然间吐出一团熊熊火焰，向朱由等人喷去，火焰高温瞬间将地面的积雪化开，整个罩子里弥漫起浓郁的白色蒸汽！
吐出一口火，这人转身就一拳冲罩子打去。
“咚！”
众人只听到一阵宛如寺庙敲钟的声音，那罩子竟然只是抖动了下！
“糟糕！”
这散修面色一变，下一刻，便看到朱由竟然迈步从火焰中走出，他体表覆盖一层奇异冰甲，竟然毫发无损，此时，显然已经被激怒了，他身上三品修士的强大灵能波动霎时间展开！
只见他甩手，一把灵剑挟裹着狂暴的灵气击出！
那散修想躲，却不知为何，竟然似乎被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被一剑刺穿！
“咳……”
他喉咙里响了下，就此气绝！
而此时，众多散修已经纷纷出手，各展异能，阻挡黑方的人，同时去攻击灵能罩子，一时间整个空间内混乱一片。
朱由似乎心有成竹，并不急于动手，只听到他的声音从白色蒸汽中传来：“不用试了，三品以下，一时半刻别想破开禁锢，再给你们十秒钟考虑，蹲下，不杀！”
他话音刚落，就只听到一声极其狂暴的撞击声，随即，便听到耳边咔嚓咔擦宛如实物破裂的声响，黑方组织另外一位三品修士面色骤变。
他张嘴似乎要喊什么，却只是灌了一肚子冷风。
那坚如磐石的罩子竟然不知被谁打破！
风雪凶猛地灌了进来，令所有人都是为之一怔，一个散修率先反应过来，大喊一声：“跑！”
随即，众人仿佛被唤醒，轰然做鸟兽散去。
……
混乱中，只见浓郁的蒸气里一个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程林平静地攥紧了右手，然后一把拉起有些呆怔的草薇，道：“我们走！”

第二百七十五章 怎么不跑了？
“轰！”
听到身后的坚不可摧的罩子垮裂，风声宛如破碎了般灌入其中，发出呜呜的幽咽。
顾城和江叶停下脚步，扭头诧异地看向身后。
在众人还在砸罩子的时候，江叶就已经发动了她的异能，直接穿过了禁锢之墙，逃了出去。
不仅仅是自己逃离，甚至还携带了顾城一起，这就很神奇了。
只不过，这似乎对她的消耗也很大，逃出来后，身形不稳，只能依靠顾城搀扶。
“竟然有人打碎了这禁锢？朱由不是声称三品之下都没办法么？难道说，刚才的散修里有三品修士？”顾城诧异不已。
江叶闻言摇了摇头，“不清楚，他们肯定有感知系强者，早就看出了咱们的修为，按说不会看漏，不过……谁知道呢，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顾城却是犹豫了下：“不知道那对兄妹逃出来没有。”
江叶叹了口气，苦笑道：“我们自顾不暇，救不了别人，希望他们没事吧。”
“我再给他们加点料。”
不太喜欢说话的顾城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玻璃珠，就是那种小孩子弹的弹珠，随处可以买到，只见他屈指一弹，数发弹珠便射出去，落入山坳。
片刻后，响起猛烈的爆炸声，仿佛这扔进去的是手榴弹一般。
做完这些，两人就近找了个洞穴，钻了进去。
这浮陆有个好处，就是地下通道极多，一旦钻进去，想要找到，就难了。
……
山坳中，禁锢之墙破裂，紧接着，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四周忽然发生了爆炸，令黑方组织的人措手不及，虽然爆炸威力不是特别强，却炸起漫天飞雪，阻隔视线，增加了散修的逃离时间。
“该死！”
待爆炸停止，水蒸气消散，朱由一脚踢翻光热炉，显然已经暴怒，本来万无一失的计划，竟然出了纰漏，他已经来到了暴走的边缘。
“罗塔，看好行李，其他人，都给我追！能抓活的抓活的，不行就杀掉，他们身上肯定都有好东西，抢回来！”朱由喊道。
手下闻言，说了声是，纷纷冲入风雪。
……
黑暗的雪原中，程林和草薇在奔行。
地表的雪原十分平坦，宛如一条起伏的锦被，四散分布着古怪植物，虽然天光晦暗，但却也不至于撞到什么。
程林沉默奔行，心中念头闪烁。
黑方组织！
他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能遇见他们，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上次刚结了梁子，这次又碰巧撞见，这令他颇为唏嘘。
那禁锢之墙的确不凡，似乎是除了朱由之外，另一位三品释放的异能，的确棘手。
他尝试砸了几下都不成，关键时刻，只能召唤出光辉骑士傀儡，才将其轰开。
“程林，咱们干嘛要跑，回去扁他们啊。”旁边，草薇一边跑一边说，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
“扁？谁扁谁啊，他们光三品就有两个，尤其是那个朱由，有可能是三品3段以上，打起来咱们要吃亏的。”程林解释道。
“三品又怎么了，我再过些日子肯定能晋升。”
“那就等晋升了再说。”
“胆小……”
“你说什么？”程林侧头看她。
“没什么……”草薇嘟囔。
程林不禁好笑，心说要不是你在我旁边，不太方便，我直接祭出光辉骑士，早就横扫全场了。
摇摇头，他叹了口气，说：“不过，这还真是出乎预料，在这个节骨眼，黑方的人还敢搞事情，胆子是真大。”
“你说交易会？”
程林嗤之以鼻：“交易会就是个幌子，这群人根本目的就是拉人入伙，用修行资源当诱饵，用交易会当幌子，将人骗过来，然后威逼利诱，我估计二院的徐东当初有可能就是这样进去的，往手腕上打个印记，就算上了贼船了。”
这路数清晰明了，只是当局者迷，不到掀开面具的那一刻，没人会知晓答案。
“幸亏我跟了过去，不然还真叫他们得逞，那就麻烦了。”程林心中思索，想着要不要通知六司，不过这浮陆这么大，也缺乏交流机会。
正思索着，忽然，就听到草薇说：“有人追过来了。”
“哦？多少人能确定么？”
“一个人的脚步声。”
“唔……”程林沉吟了下。
放满了脚步，扭头向后开启了朦胧之眼，隐隐约约的，的确看到了个人追来，其奔跑速度并不是很快，从灵能光芒上判断，似乎是三品，却不像朱由。
“另外那个三品追过来了？”
程林挑眉，据他所知，这人应该晋入三品不太久，怕是也就停留在1段上，且异能也并非攻击类，自己和草薇都是二品巅峰，攻击手段多样，怎么看，都可以拼一拼，运气好的话，来个反杀似乎也并不难……
“要不，我们等等他？”草薇心有灵犀地建议道。
程林思考了两秒，“可。”
于是，两人故意放满了一些速度，却依旧保持奔跑，主要是想把人引到足够远的地方。
追追跑跑又过了几分钟，程林觉的差不多了，带着草薇开始减速，并装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站住！”
身后那人看到两人减速，顿时大喜，仗着自己是三品修士，厉喝道。
与此同时，其猛地一挥手，就只见一堵墙凭空出现在程林两人面前，阻挡去路。
在他眼中，那两个“散修”似乎惊慌失措，想要向侧面奔逃，他只是点了点，两侧也轰隆隆出现墙壁，将其困住，于是，那两个看身形似乎很年轻的散修不得不停了下来，被他堵死在里面。
“怎么不跑了？”
他笑了起来。
作为黑方组织分部唯二的三品强者，他心中自信澎湃，与程林猜测的一样，他的确晋升不久，准确来说，就在上次投影结束后得以晋升，这倒还要感谢岛屿投影里面的历练。
从二品晋入三品，他在组织内部的地位水涨船高，在分会，除了朱由这个会长外，其余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这段时间，更可谓是春风得意。
这次进入投影召开“交易会”他更是扮演关键角色，需要他的能力去禁锢散修，只是……本来万无一失的事，却出了纰漏，那群散修明明最高才不过二品，为什么能打破自己的禁锢？
大概是有特殊的针对性异能吧？
他想。
这件事办砸了，等回去少不了要被朱由臭骂一顿，想起这事，他不禁心头火起，看了看两只被自己堵在角落里的两只可怜的小家伙……要不，杀了出出气？恩，就这么办吧，没准还能搜刮点东西什么的。
想着，他勾起了嘴角。
“跑不动了？那就乖乖束束手就擒，否则……”
他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只因为，黑暗中，那被他堵在角落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竟然意外的不再惊慌，也未求饶，而是很淡然地转回身，竟似乎是在等他一般。
微微一怔，接下来，他便听到了面前两人，同时发出了一阵“奸笑”。
“嘿嘿嘿……”

第二百七十六章 用哪种方式杀掉你
雪原上，三面封闭的空间里。
程林和草薇转回身来，站在一起，冲着黑方组织的那散修露出奸笑。
“嘿嘿嘿……”
散修下意识止住了脚步，他隐约从风雪中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同啊。
面对自己的追击，难道不是应该瑟瑟发抖么？怎么看起来这两人还挺开心的？
不会是吓傻了吧……
摇摇头，他将这古怪念头抛开，不过不知为何，心底终究是浮现出些许不安，脊椎骨的缝隙里寒风刺骨，四周的风声也沉重了些许，这是修行者面对危险的本能在发挥作用，可惜他并未在意这点，即便对面是两个二品，但自己可要大他们一级。
修行界，大一级，压死人。
“想要反抗么？我奉劝你们还是省省，不然的话……”
他将刚才的话重新捡了起来。
然而，面对他的威胁，对面的一大一小似乎没听见一般，而是开始嘀嘀咕咕。
“你先上我先上？”程林问。
“我来！”
“还是我来吧，终究是个三品，就算异能不是战斗专精，也不能大意。”
草薇侧了侧脑袋，似乎在想什么，然后提议道：“要不我们猜拳吧，谁赢谁上。”
考虑了下自己习惯性手黑，十连抽全R的运气，他认真道：“谁输谁上。”
黑方组织的三品散修先是为之一怔，随即心头怒火燃烧而起。
心说这未免太不把自己当回事，没错，自己的异能并非战斗专精，但这并不意味自己战斗力差，况且，他还有法器在身。
想着，他伸手在后腰上一拔，只听一声轻微的“嗤嗤”声，他赫然从腰带剑扣上拔出一拔灵剑！
无踪仙岛出产的灵剑！
拿出武器，略有些炫耀地晃了晃，故意展示给面前的两人看，期翼于对方的恐惧。
然而，下一刻……
就仿佛是收到了某个信号，他只见面前的一大一小竟然不约而同地身后探入背包，随即，嗤嗤嗤，他们竟然各自拔出一把武器来。
紧接着，随着武器被灌入灵气，散修愕然发现，对方拿出的竟然都是灵器！
而且，看波动和品相……竟然似乎比自己手里的都要稍好一些？
这……怎么可能？
哪里来的？
他想不通，难道说，这两人也潜入过上次的岛屿投影？有可能，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心中有了猜测，他当即心头火热，眼中燃烧起一团贪欲之火，斩杀面前二人的想法更加强烈。
杀人夺宝，本来就是地下非法散修们的日常。
另外一边。
程林默默拔出C91号灵剑在手，旁边的草薇拿出的则是一对乌黑的拳套，由不知名金属打造，套在手上，微风赫赫，品相似乎比C91还好，这竟然是仙岛上的，极少数的破损程度较轻的法器，大概是lv5级的法器。
“这得值多少贡献点……”程林不禁想到，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草薇的法器，心想着等之后有时间倒是可以帮她再修补下，嘴巴上却只是短促地吐出一个字：“杀。”
杀字仿佛天生就带着冷意，在这酷寒之地，吐出来，更是宛如尖刀，戳入人心。
趁着散修愣神的功夫，程林与草薇骤然鼓起灵气，化作两道黑影，呈现“V”字型向两侧斜着冲了出去，夹击散修！
之前说的谁先上的那些话是故意演的，为的是瓦解散修的防备心，两人虽是二品巅峰，但修为大一级，各方面差距颇大，他们又不傻，哪里会真的掉以轻心？
一旦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轰！”
奔跑中，草薇已然开启变身，身体表面覆盖幻化磷甲，这些变化藏在衣服里，外面看不到，但她身躯骤然增加数倍的“质量”和“密度”却无法隐藏，步伐从轻飘飘，变化为每一步，都几乎要将雪面下的寒冰踏破。
“嗡～”
程林右手持剑，瞬间开启“身体掌控”，身躯每个关节的运动都被纳入他的控制，这帮助他在寒风与积雪中游刃有余，整个人几乎是飘在雪原上，同时，“广域视觉”开启，视角拉升，四周360度全方位落入他的观察范围，视野中灰色的雾气呈环状推开，将散修覆盖在内，当他接近其范围，更是一发“精神风暴”打过去。
面对这猝然而至的攻击，三品散修慌忙间双手横推，于是，之间两面禁锢之墙升起，将他自己封闭起来，也将程林和草薇阻挡在外。
程林骤然跃起，翻过围墙，而草薇那边就暴力的多，变身狂化，加上拳套法器的加成，草薇低喝一声，竟然生生将那面墙壁打爆！
“砰！”
元素之墙崩塌，散修大惊，尤其是受到精神风暴冲击，大脑只觉的宛如被一颗钉子沿着眉心凿了进来，剧痛袭来，他当即以灵气抵抗，同时，强忍痛苦，咬着牙，只见他屈指一点，地面上一个十字墙壁隆起，竟然是两次异能叠加成，将三人再度切割开。
“叮叮当当！”
程林皱眉看着面前的墙壁，对方这异能倒真是有些恶心，耳畔是钢铁的交击声，大概是草薇和对方打了起来，偏生那散修还真有几分本领，一边与草薇交战，同时，竟然还不断给程林制造障碍。
这让他多少有些惊讶，这散修倒真是有些本事。
修行者这件的战斗极快，很少有拖很长时间不分胜负的，也没人留手，一旦出手便是全力攻击，所以，很多时候，几秒钟，最多几十秒钟，一场战斗就已经结束。
程林被这些墙壁恶心的不行，那边草薇却陡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随即，便听到那散修大喝一声，狂暴灵气倾泻而出，雪原中，一个黑影倒飞了出去。
“小草？”
程林惊呼一声。
随即，便看到面前墙壁消失，地上，一个硕大的“黑碗”将草薇扣在了地上，里面，草薇似乎受了些伤，但并不重，闻言喊道：“我没事！别让他跑了！”
程林听了当即燃烧灵气，提高速度向那黑影追去，那三品散修竟然逃了？
这么怂的么？或者说是近身战斗中被草薇隔着一个境界压制了？
吃惊之余，程林飞速追去，那散修速度不快，两人一时间也拉不开距离，其边跑边向后制造墙壁，阻拦程林，然而其似乎运气不好，选择的逃跑路经十分坎坷，速度也提不起。
跑着跑着，程林隐隐觉得不对劲，猜测对方有可能是故意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要阴自己一把。
心中盘算，他却也不理，只是追，等翻过一个山头，跑出数百米，这散修猛地转身，同时，程林的身后，一面半弧形的墙壁显现出来，阻拦住他的退路。
“哈哈，你中计了！”
散修忽然笑了起来，他似乎受了伤，但也不太重，此时翻身杀回，却是故意将程林和草薇分开，想要各个击破。
“终究是年轻人啊，这下只剩你一个，看你怎么死！”
笑声中，对方提着手中灵剑便走了过来。
然后，他借助禁锢之墙的淡淡光辉，只看到那孤零零的年轻人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然后摘下了防护眼镜，黑夜中，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恐惧。
散修心中一惊，却强自镇定：“你叹什么气？”
程林身躯松垮，竟然连防御姿态都未曾做出，他用怜悯地眼神看了看他，说：“我在犹豫该用哪种方式杀掉你。”
“什么？”
散修一怔，下一刻，便看到面前的年轻人右手轻轻一抚，空气中，一个两米高的身影陡然出现，这一幕极为诡异，然而，真正让他震惊的，则是这神秘身影身上散发出的波动！
那竟然是远超他的力量！
四品？还是……五品？
他分不清，但只知道，这身影远比他更强大，这一刻，他陡然醒悟，难道说，之前打破自己禁锢之墙的那个人，就是面前这个？
然而时间已经不足以再令他细想，只见傀儡猛然跃起数米，向他横空压来，匆忙间他猛然召唤出一个罩子，将自己扣了起来。
禁锢自己，也是一种防御。
光辉骑士一拳砸下，罩子剧烈抖动起来，这散修却是及早一步从罩子裂缝中逃出，却是仗剑向程林杀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血色，他明白，面对这等强者自己绝对逃不掉，想要活命，只有抓住那个年轻人！
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站在雪原上的程林双手松垮，C91提在左手，看起来，没有任何防御，简直是户门大开，散修大喜，心中冷笑：年轻人，终究是战斗经验太少！
然而，下一刻，即将冲入程林身前的散修蓦然看到，那年轻人的空荡荡的右手中猛然再度浮现出一把剑来！
双剑？
这有什么用？
他不解，下一刻，便只见散修手中的那把灵剑忽然震颤了起来，仿佛正遭受某种强烈的召唤和驱使，借着，那灵剑猛然震开散修右手，原地转身，将剑尖对准了身后，于是，那散修在迷茫中凭借惯性向前冲出，一头撞在了灵剑之上！
剑尖“嗤”的一声桶穿了他的左眼眼眶，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然后刺入大脑。
这等致命伤，只是瞬间，散修便浑身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倒地，跌入风雪中，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只看到晦暗飘雪的天空之下，那个神秘的年轻人静静走到自己的身体旁，微微低头俯视着自己，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说：
“我还在犹豫用哪种方式杀你，但现在……总之，谢谢你替我做出了选择。”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升级？
程林凝视着飞雪将脚边的尸体掩埋。
在这样的低温环境下，没有了灵气主动防御，只需要两分钟，散修尸体就会坚硬如铁。
“呼。”
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程林伸出手，展开手心，将正缓缓走来的五核傀儡收回空间内部。
然后，他将C91与禾剑用力刺入脚边冻土，伸手捡起了杀死散修的那把陌生灵剑。
搓出一个低温火球，借着亮光，程林打量这把剑。
破损程度不高，只比自己的C91差些，通体呈现暗青色，在剑尖位置，染着已经冻成冰块的血液。
“果然可以。”
程林感叹道。
当初自己去兑换灵剑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禾剑可以对其余的来自剑阵中的灵剑进行控制。
这段时间，多次修补，禾剑这方面的功能又有所加强。
在这散修拿出灵剑的时候，程林手心中的禾剑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直到此时，召唤出来，手握禾剑，下达命令，直接控制散修中的武器，趁其不备，将其反杀。
“你死的还真挺冤枉的。”程林摇摇头。
被自己的武器杀死，不是一般冤枉。
程林此前还在想，是用傀儡杀他，还是尝试操控他的武器，没想到，这人自己做出了选择。
“杀人者，人恒杀之，下辈子好好做个普通人吧。”
程林叹了口气，低声对尸体说。
反手收回禾剑，下一刻，他忽然皱眉，空间内，黑幡再度震颤起来。
他明白，这大概是战魂想要吸收吞噬散修的灵魂力量，三品修行者的灵魂力应该算是不错的口粮，只不过，犹豫了下，他终究没有召出黑幡。
他不想禁锢人类的魂魄。
即便……对方不是什么好人，还想杀他，但程林也不想这样做。
这与“圣母”无关，他只是担心，一旦自己做了，就相当于在心灵上开了个口子，今天能吞噬“坏人”的灵魂，明天或许就会去吞噬普通修行者的灵魂……有些东西不能沾，一旦碰了，就容易跌入泥潭。
“灵魂就不要你的了，不过，你身上的东西我可不准备放过。”
程林笑了笑，蹲下来，开始搜身。
扒开衣服，在口袋里来回摸，废了一阵功夫，才算把有价值的都翻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小小一堆东西，程林有些不开心：“穷鬼啊……”
地上，灵剑一把，普通灵矿石五块，精品灵矿石三块。
药剂一瓶，没有标签的小瓶子一个。
之前某散修五十万出手的，那只“提神醒脑”的灵植一株。
就没了。
“堂堂三品身上就这么点东西？”程林有些鄙夷地瞅瞅尸体。
不过他也明白，人家也没有储物空间装备，带的东西自然少很多。
虽然失望，但程林依旧迅速将东西收了起来。
其间，他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那瓶无标签的药水瓶。
“这瓶子倒是眼熟，好像是仙岛投影里，黑方散修仍在草薇身上的那种毒药？”
程林暗衬，晃了晃，可惜，这毒药已经冻成了一坨冰，幸好这瓶子结实，不然早就炸了。
“难怪战斗过程里，他没有放毒，原来是冻住了。”
程林失笑。
这时候，散修已经冻的梆硬了。
掸了掸衣服下摆的雪，程林拎着两把灵剑起身。
忽然，雪原上明亮了许多。
他若有所觉，抬头一望。
只见天空中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一块，一弯银月自浓云后露出半边，撕开的云絮中一条银河滚滚而动，万千细碎星辰闪烁，如同钻石悬挂于空。
乌云散了？
程林有些惊讶，可云絮虽然散开，但飞雪却未停止，这雪与风暴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空间，穿透无形壁垒降落在此处。
于是，程林的眼中浮现出一幕奇景：
乌云被撕开，显露出璀璨银河，在这明朗的背景下，却是寒风凛冽，暴雪飘扬，无数星辉伴随着飞雪洒落大地，黑暗为之一散，雪原仿佛亮起。
仰头望天，程林初时还只是觉得有趣，可下一刻却宛如一台机器卡了般，不动了。
若是有修行者在旁边，必然会感觉到，以程林为中心，四周灵气飞速凝聚而来，通过皮肤毛孔进入体内，渐渐凝成一个漩涡。
灵气的汇集引发了风向的变化，凛凛寒风呼啸而来，将他的一声厚厚冬衣吹得猎猎作响。
帽檐之下，头发被雪水打湿，随即，蒸发冒出白气，透过白气可以看到他滚烫的，红润的皮肤！
这变化足足持续了半分钟，波动才散去。
程林愕然，片刻后醒悟过来：
他竟然晋级三品了。
……
……
“你升级了？”草薇惊讶无比地问道。
“恩。”程林点头。
小姑娘仿佛气坏了，忽然伸出拳头“狠狠”锤了他一下。
“干嘛？”
“哼，谁让你超过我了？我生气！”草薇气鼓鼓地说，语气特理直气壮。
程林顿时哭笑不得。
他们此刻正坐在一处山坳背风出，草薇之前消耗颇大，正在休息，程林则看着小姑娘发脾气。
三品。
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到来了。
卡了一个星期，程林始终没有迈过最后那个关口，直到刚才，杀了散修，便忽然突破了。
意料之外的喜悦。
其实想想，倒也理所当然。
从仙岛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摸到巅峰，一个星期的游玩，将浑身压力散去，推演了一次，尝试过了强大力量的滋味。
加上大洪水那次积累的“过剩”的心境提升。
他顺理成章跨过了这个门槛。
“所以说，你是因为升级了，才把他打死的？”草薇一脸好奇，问道。
“是啊。”程林一脸诚实地说。
听到这话，草薇忽然松了口气，伸出右手拍了拍胸口，一副放下心事的模样，嘟哝道：“我就说么，都是二品，你不可能比我厉害的，我都杀不了他……”
程林无语，心想你比较这个有意思么？
“喏，这是我搜到的战利品，分一分吧。”
草薇一听要分战利品，小耳朵立马支棱了起来，可是等她看清楚地上的那可怜巴巴的一点东西，顿时呆怔了下，然后猛地看过来：“程林，你是不是私藏了？”
“啊？”
“他怎么这么穷？”
“这我哪知道，大概是……黑方组织经费紧张吧？”程林猜测着说。
草薇疑惑：“他们不是歪果仁扶持的么？还差钱？”
程林失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歪果仁也有穷鬼啊。”
“别拍我头，会长不高。”她抗议了句，随即瞅着地上的少的可怜的战利品，若有所思。
看着她这模样，程林摇头笑笑，正想说什么，忽然，他只见草薇神态猛然一变：“有动静！”
“什么？”
“你来！”
草薇扔下一句话，拉着程林站起来，往外跑了几步，来到了背风山坳边缘，两人扒着石头往远方看去，下一刻，一大一小俩人忽然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第二百七十八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大地震颤起来。
轰轰轰。
偌大的雪原下是冰冷的冻土，此刻，天光明亮许多，视野开阔，趴在山坳边缘往外看的程林就只见远远的，一大片白茫茫的生物拉成一条雪线，向这边狂奔而来。
这一幕，莫名让他联想起了《动物世界》里草原上狂奔的野马。
可惜，这些不是吃素的野马，这里是雪原也非草原。
“异兽？这么多？”草薇吃惊极了，防风眼镜后面，她一双眼珠子瞪的圆溜溜的。
旁边，挨着她的程林则用满是复杂的语气吐出一口气：“是它们。”
雪兽。
一大群，大概有数百只，正集合成队列向这边奔袭，看起来声势骇人。
通过朦胧之眼，可以大概看出，其中大部分是一品，小部分是二品，还有零星的几头三品雪兽。
“它们难道是奔咱们来的？”草薇问道。
程林摇头：“明显不是，走，我们找个地方避一避。”
“避开？”小姑娘似乎有些迟疑。
程林不用扭头都知道她的小脑瓜里在琢磨些什么，叹了口气，他说：“脑子是用来思考的，不是用来装填暴力因子的，这么多，围攻过来，耗也能把咱们耗死了。”
“你不是都三品了么……”
“可我还没有三品异能呢。”程林说，随即不再废话，拉着草薇捧起战利品，往前跑去。
跑了没多远，就在地上看到了一个缝隙，两人往里一钻，很快就进入了地下的一条通道内。
刚进来，他们就只觉得头顶仿佛地震了一样，整片冻土都在颤动，通道上表面的冰碴簌簌而落，活像是秋风扫落叶。
足足过了好一阵，地面的轰隆才远去。
程林带着草薇从地底钻出来，俩人就只看到那群雪兽想着浮陆的内部冲去。
沿着那个方向去看，他们还能隐隐看到一些亮光。
“应该是六司在干什么，才引发了这么大动静。”程林判断道。
刚说完，胳膊忽然被草薇拉扯了下，“你看！有漏网之鱼。”
什么？
疑惑地转回身，程林就看到在他们身后，大概十来只雪兽正拖拖拉拉跑过来。
它们似乎受伤了，所以跑得不快，竟然和大部队脱节了，这会刚跑过来，就看到了从地下钻出来的两个人。
“吼！”
几只伤员一怔，随即嘶吼起来，面露凶相。
这些东西的确凶恶，饶是已经受伤，遇到人，却依旧爪牙毕露。
“怎么办？避一避？”草薇扭头看过来。
程林轻咳一声，教育她道：“这种情况，就不用避了，上就完事了。”
他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小姑娘欢呼一声，戴着拳套化作一阵旋风，冲了出去，程林微顿，无奈摇头，喊了声小心，便提着C91也杀入战团。
“嗤嗤嗤～”
灵剑锋利异常，开启“身体掌控”的情况下，程林脚不沾地，宛如一个游走在刀剑上的刺客，在雪兽中穿梭往来，每每逮住机会刺出一剑，自薄弱处下刀，沿着毛皮纹理，可以瞬间撕开一个细长的口子，直接开膛破肚。
相比之下，草薇就野蛮多了，专门逮住雪兽的脑壳，往往一拳轰击过去，将颅骨砸碎了事，端的干脆利落。
“嗷～”
起初几只落单的雪兽还搏命相抗，但渐渐的，它们的嘶吼终于掺杂了恐惧，纷纷扭头逃窜，可它们本就腿脚不便，哪里能逃得掉，只用了不到一百秒，这群家伙就悉数倒地死去。
“呼～”
吐出一口热气，程林将剑收回，眼看着刚刚击毙的最后一只倒在雪坑里，鲜血洒落，在纯白色的背景上，宛如花瓣一般，很是好看。
“啊。”
忽然，他就听到草薇惊呼了一声，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她满身鲜血，正瞅着自己的两只手。
粉色的手套已经被染红了，变成了猩红色彩，且散发浓郁腥气，身上，尤其是胸前，更是鲜血淋漓，猛地看过去，还真有点灵异里的鬼怪的意思。
“我……我的衣服……”小姑娘似乎直到此刻才醒悟过来，嘴巴一撇，有些委屈。
程林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膀子，批评教育道：“衣服弄脏了吧，赶紧去找个背风的地方，脱下来拿雪洗洗。”
“哦。”草薇垂下头，就要走。
程林一看，又补充了句：“就回刚才那个地洞吧，咱们背包还在里面呢，把东西整理下。”
“……”
眼看着草薇吭哧吭哧在厚厚雪原上跋涉离开，然后钻进了地下，程林才眨了眨眼，转回身，目光扫向地上那些还没有冻僵的尸体。
他手一翻，黑幡当即出现在手中。
“呼啦啦。”
墨绿色的幡杆，攥在手里，如同一块温润的黑玉，沉甸甸的，那卷起来的幡布被风吹起，破损的边角随风猎猎抖动，一缕缕淡淡的黑烟从其中弥漫出来，一百零八只战魂从里面蜂拥而出。
空间内没有营养，他们显然饿坏了，此刻，看到地上残余的灵魂力量，当即雀跃不已，传递出无比兴奋的情绪。
“去吧。”
程林下令，然后，战魂们便化作一股洪流，近乎疯狂地扑了上去，将那些残余的灵魂力量撕扯开，吞入肚腹，迅速消化，很快的，他清楚地察觉到战魂们增强了一丝。
果然可行！
程林嘴角翘起，此前这还处于理论推测中，如今，实际证明，战魂的确可以吞服灵魂变强，这让他一颗心蠢蠢欲动，颇有种立马引怪开杀的冲动。
“冷静，要冷静。”程林默默警告自己不要得意忘形，现实中不比推演，若是遭遇围攻，就算是有光辉骑士保护也有丧命的可能。
一翻手，将战魂重新收纳进入黑幡，摩擦了下青玉般的幡杆，他将其收回空间，目光则眺望向浮陆深处，那群雪兽奔袭的方向。
“我自己杀，终究所获有限，倒不如跟在六司后面比较好，一旦他们交手，必然会有很多灵魂力量残留。”
心中判断，程林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利用六司了。
这一思索，便有些出神，忽然，他听到了一丝异样的声音，猛然回过神来，转身一看，便只见，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草薇正静静地站在那，看向他，动也不动，竟然不知已站了多久。
此时，她已将防风目镜摘下，清冷的月光下，她的一双漆黑的眸子正定定地凝视过来。
程林瞬间身体僵住，冷汗涔涔。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程林从骤然收紧的喉咙里艰难吐出一个字。
然后，便看到草薇侧了侧头，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语气说：“每个人都有秘密，难道不是么？”

第二百七十九章 地底之物
程林额头渗出汗水，眨眼间就凝成了冰珠。
雪原上，寒风呼啸，草薇的声音随风飘来，仿佛山谷的回音，响彻在耳畔。
“每个人都有秘密，难道不是么？”
……
程林深吸了口气，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草薇犹豫了下，说：“就刚刚，听到一些古怪的动静，就爬出来看看。”
“你看到了？”
“恩。”
然后，就是久久的沉默。
程林脑子有些乱，支开草薇收取灵魂，这是他的打算，只是事情与计划中的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
草薇偷偷提前回来，撞破了这一幕，这完全始料未及。
一些始终不为外人知晓的秘密暴露了，这让程林有些紧张，也有些头疼，如果是其他人，比如某个散修，程林倒也不在意，反正大家都不认识。
可草薇不同，要不心狠手辣杀人灭口？这个想法刚浮现出来，就被他按灭了，他不是这种人，更何况，面对草薇，他也下不去手。
头疼地叹了口气，程林下意识去抓头发，却只抓到了帽子，他索性放弃，想了想，解释说：“这个东西是……”
“不用说的。”小姑娘忽然打断他，然后如同平常那样走过来，没有任何防备的，来到他身边。
她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智并不低，此刻依偎过来，拉了拉他的袖子，说，“我说了，每个修行者都有秘密，在学院的时候，我也常听人说，修行者最忌讳打听别人的秘密，所以，不需要解释的。”
“其实……”
“让我猜猜，那个是上次在岛上弄到的吧，我看到那些战魂了，你偷偷藏了法器？你需要这些异兽的尸体？还是灵魂？早说嘛，我帮你啊，你一个人打杀效率多低，放心啦，草某对你的小秘密没得兴趣，也不会给人说的，这就算……咱们俩的秘密，咋样？要不……拉钩？”
草薇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出来，然后充满了期翼地看着他，还伸出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套，勾出一根滑稽的手指来。
程林沉默了下，忽然笑了起来，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弄得她一脸的不乐意，这才说：“拉钩就算了，好了好了，其实也没什么，那就……这样说定了。”
既然不忍心痛下杀手，那就这样好了。
想通这层，程林的紧张也便消散了，暴露了黑幡的存在，唔，好像还顺带暴露了初始空间，问题大么？说大也不大，最差的结果，就是被人知道，然后自己撒个谎呗，把所有事往无踪仙岛一推就好了。
大不了，就说自己在岛屿上捡到的空间法器，然后不小心融合进了体内，拿不出来了，通过它私藏了一些法器，也就这样了，更何况，只是看着小姑娘那认真的眼神，他就十分确信，对方绝对会信守诺言。
这大概是直觉，却无比笃定。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相处，程林早已经在心里，隐隐把她当妹妹看待了吧。
以前看孙骁有妹妹的时候，他就特羡慕，现在看到草薇，就觉得自己也有了一样。
尤其在这冰天雪地的寒冷之地，有个人跟在自己身边，一起闯，也不那么孤单，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或许，潜意识里，自己早已经做好了暴露一部分无关紧要小秘密的准备，不然的话，当初为啥带她进来？自己想个理由，独自进来又不是难事。
总之……只要最大的秘密，关于推演程序不暴露，其余的事，都不算事，这样一想，他也就轻松了下来。
不过……
程林心里忽然又出现了个念头：如果说一切秘密终究将会大白于天下，那会不会，有朝一日，关于推演程序的秘密也会被世人所知呢？如果有一天，真的发生这种事，自己的命运又该是如何？
“真是杞人忧天啊。”
程林摇摇头，不禁为自己的这想法而失笑。
这种事，不可能会发生的好吧！
……
“那就说定了，我的小秘密就托付给你了。”程林揉了揉小姑娘的帽子，语气轻柔地说。
“别动我帽子……”草薇瘪嘴，然后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转，笑嘻嘻地说，“唔，那你得给我封口费哦。”
封口费？这跟谁学的词啊。
程林一头黑线，但还是说：“那你要多少钱？多了我可没有。”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承诺，以后不再欺负我！”小姑娘特认真地说。
程林一脸无辜：“我啥时候欺负过你？”
草薇气急：“你忘了你给我拍片的事了？！还发到了网上！”
程林：“……”
这孩子，记性还真好。
心中苦笑，程林无奈地摊手：“行，我答应，不过这也算条件么……行了，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点好东西。”
？
草薇懵了下，猛地双手抓住自己的衣服领口，一脸紧张：“你想干啥？”
程林翻了个白眼，右手一翻，将自己多余准备的那套衣服从初始空间取了出来，抖了抖，说：“你衣服都那样了，别穿了，换这件。”
……
两分钟后，草薇换上了新衣服，有些大，毕竟是程林给自己准备的，不过好在是羽绒服，把下摆往里掖，袖子往上卷，也勉强能穿，反正在这地方，保暖最重要，又不需要在乎好不好看。
换上衣服，程林又把草薇的拳头法器索要了过来，然后握在左手里，释放幽炎包裹燃烧修补起来。
因为炼器炉变成全自动的，程林就可以同时修补两件法器。
空间内，炼器炉24H修补禾剑以及黑幡等法器，他还能手动修补一些。
“你真的有空间装备嘛？这么神奇？我能进去看看么？”
眼瞅着程林像变戏法似得凭空往外拿东西，小姑娘羡慕的不行，蹲在他边上，一脸的憧憬，跟个哈士奇似得……程林一头黑线，“滚滚滚，这里头放不了活物。”
“那能带零食么？下次咱们再探索投影，你多带点零食，压缩饼干一点都不好吃，跟啃木头一个味……”
“得得得，都依你。”
程林有些好笑地随口说了，草薇之前连番战斗，灵气消耗很大，跑到地下洞窟的角落里盘膝打坐开始回血。
至于程林，他刚晋级三品，灵气正充盈着呢，打发了草薇到一边去，他终于有空去琢磨关于三品异能的事了。
他手里目前只有一样三品异能，就是当初从沙城中获取的感知系序列图谱。
“虽然攻击手段上没法提升，但在这鬼地方行走，加点感知也十分重要。”
想着，他从初始空间中拿出来一张纸，那是记录着感知三品异能场域图纸张。
借着洞口的淡淡月光，他看清了这异能的名字，只有两个字：“触角”
……
“触角……好邪恶的名字。”
吐槽了句，程林开始认真阅读场域图。
这一套得自未来的朱沙的场域图对他的帮助很大，一品的“朦胧之眼”到现在都经常使用，效果极佳，二品的“广域视觉”在战斗时候开启，配合“身体掌控”和“精神风暴”，将程林的近身格斗能力拔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所以，对于这三品的“触角”，他很是期待。
五分钟后，程林记清楚了场域图形，随手将纸张用幽炎烧了，他闭目打坐，开始凝结场域，这次的明显复杂不少。
花了些时间，闭着双眼的程林忽然仿佛听到了“噗”的一声，仿佛火苗燃烧的声响，随即，他就感觉到一股精神力量从眉心涌出，凝成了一条细细的线条，宛如真实触角般，向四周蔓延而去。
这“触角”无视任何阻碍，飘飘摇摇，迅速远去，同时，其抵达的区域的景象也清晰出现在程林脑海。
“这是……增强了距离？图像也清晰了很多。”
程林讶异，如果说“广域视觉”是将身体附近十来米的范围，纳入观测，那么“触角”便极大地增强了距离，当然，这也同时丧失了360度全景的特性。
有意试探触角的距离，程林将精神力凝成一束，向地下通道蔓延而去，沿着四通八达的地道向极远处探索，这顿时让他有了种在操控远距离摄像头的感觉，就像是那种工业探井，或者海底探测的超远探头，可以观测到远处的景象。
视野越来越远，越来越深，程林惊讶发现，这距离竟然似乎是没有限制的，而是以自己的灵气为限，似乎，若是灵气越多，距离越远，此刻，他大概消耗了5准，触角延伸出的总距离逼近千米大关。
程林不禁心头骇然：“这样的特性，那等我修为达到高阶，或者，不停地灌药水恢复，将灵气数量提升起来，能不能跨省探测，甚至，将触角延伸到国外，延伸到西半球，乃至于遍及全球？不过……想要达到那样的距离，需要的灵气储量恐怕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值。”
正犹豫着，是否继续消耗，进行延伸，忽然间，程林眉头一皱。
触角刚才似乎看到了某个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
程林急忙将触角拉回，然后……
在他的视野中，只看到一幕奇异景象：
在冻土深处的某个黑暗空间里，一层冰霜之上，一株纯白色的玫瑰花，正含苞待放！

第二百八十章 采花大盗
“触角”传回来的画面十分清晰，并且似乎自带曝光效果，饶是那鲜花盛开之处明显阴暗许多，他依旧能看清那里的模样。
程林心神微动，不明白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白玫瑰？”
他异常疑惑，心想这莫非是这块冻土之中他并不知晓的一种植物？毕竟，在推演中他也并未深入地底。
只是，看到这花，他本能地联想起了推演中自己抛下的那一株，只是颜色迥异。
“必须去看看。”
程林睁开双眼，主动断开了“触角”。
然后站起身，收拾起背包，草薇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大半，听到声音，睁开眼，说：“要走了么？”
“恩。”
“咱们接下来去哪？找那种异兽猎杀么？”
程林将背包扛起，又将地上的防风眼镜给她戴上，这才沉声说：“不，我们先去摘花。”
……
冻土之下，四通八达。
程林循着“触角”探测出来的痕迹，在复杂的地窟通道中行进，草薇一脸好奇地跟在后面，越走，她脸上的好奇之色越浓。
她已经看出，程林并未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似乎早已明了路线，每到一个路口，都极其果断地转折，似乎心中自有方向，不断向着某个目标前进般。
如果是，起初这冻土下对她来说是一抹黑，那现在，跟着程林，似乎便不会再迷路。
她亦步亦趋跟随着，眼镜后面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好奇地想这大概也是程林的秘密之一吧？
恩，那自己还是不要多问比较好，更要闭紧嘴巴，谁问都不给说，就当做自己的秘密一样小心翼翼藏起来。
心中打定主意，忽然，她就看到程林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她问。
这一个急停差点让她追尾了。
只见前面的程林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说：“到了。”
的确已经到了。
当两人穿过最后的一条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小的空间。
远比普通的通道要更高，更宽，更大。
目测，大概有一个普通卧室那般大小，高度更多些，约有四五米的模样。
空间中漆黑，程林这时候已经熄灭了“幽炎”，将拳套还给她，转而手心燃起一团橙红色的火焰。
“低温火球”拿来对敌已经有些落伍，但照明还是相当好用的。
火焰驱散了黑暗，视野中，这空荡荡的洞窟内，中间似乎有个凹坑，覆盖冰雪，与其他地方不大相同，而在中间，一片冰霜之上，一朵花卉正摇曳生姿，此刻花苞已经裂开了缝隙，即将盛放。
“这是什么？一种灵植么？”草薇惊呼道。
“不清楚，我去看看。”程林的脸庞在火焰的映衬下，显得诡橘莫测。
他向前迈步，渐渐接近，当他的右脚踩在中间那凹坑的边缘上，他忽然皱了皱眉，开启了“广域视觉”，下一刻，无形灰雾扩散，视角拉升，他豁然发现，那朵花如同燃烧的火炬一样耀眼，那证明其中积蓄着庞大的灵气！
而这还并非是令他吃惊的，真正让程林眼睛蓦然睁大的，则是，在他脚下，这凹坑的冰雪下面，竟然也有一片光芒亮起！
底下有东西？
程林想了想，将体内的“金色尘埃”向火球中输入两粒，于是，低温火球骤然扩大，颜色变得更加明亮，之后，他将其向地上一弹，火球呼啸落下，在避开花朵的前提下，开始融化脚下冰雪。
“嗤嗤嗤～”
冰雪迅速融化，变成蒸汽，填满了视野，片刻后，当蒸汽消散，程林和草薇终于看到了脚下冰雪掩盖的东西。
尸体！
那竟然是一头雪兽的尸体！
其明显要比普通雪兽庞大一些，模样也不同，白色的皮毛湿乎乎的，宛如冷柜里拿出来的冻肉，或许是因为冰封的缘故，其尸体竟然并未腐烂，保持着原本的模样，仰天躺在地上，其胸前心脏位置，有一个秀气的穿刺伤口，周边的血液早已凝固，成为冰晶。
至于，那朵白色的玫瑰，则正生长于其腹部的位置！
换句话说，这朵花是长在雪兽尸体上的！
“这是异兽？”草薇倒吸了一口凉气。
程林平静俯视它，说：“是。”
心中却补了一句：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雪兽，而是四品以上的精英怪。
杀死它的伤口是如此熟悉，那分明是程林在推演中用禾剑刺穿的。
即，这雪兽是他曾经杀死的众多之一！
“尸体竟然还保存着？怪事。”
程林十分纳罕，据他所知，雪兽这种生物是会吃同类尸体的，况且地下城人类也会吃，没想到，竟然保留了下来，而且成为了这灵植的养料。
踩着尸体走过去，程林蹲下看向那朵花，这才发现，它并非是纯白色的，而是半透明的，如同玻璃般，只是花瓣、花径里弥漫着白色的烟雾，有些像是香烟燃烧缭绕的烟雾，却更纯洁许多。
程林对此并不陌生，灵气高度凝聚，近乎液化的时候，便是这模样。
当初，雪兽之王进化地皇，吸收来的云雾也是这般模样。
“有趣，这是以雪兽为载体，生长出的么？”
程林暗想，伸手将这花摘了下来，然后若有所思。
旁边的草薇看了不禁咽了口吐沫，“你……你不会是想吃了它吧？”
“我有那么鲁莽么？谁知道有没有毒？不过，从这灵气程度上看，肯定是极有价值的灵植。”
程林解释了句，反手收纳进初始空间，随即说，“我估计，这冻土中可能不只这一株，咱们再找找，尽力收集一些，等确定没毒，咱俩分着吃。”
“恩。”小姑娘用力点头，她也看出来了，这东西绝对珍贵，“可是，你还能找到么？”
程林听了为之一笑，转回身来，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自信道：“当然。”
……
接下来，两人开启了新任务，草薇为其起了个代号，名曰：“采花行动”
两人化身采花大盗，宛如地鼠一般，疯狂在地下穿行。
“触角”异能属实好用，熟悉了后，程林甚至可以同时分出三根独立的精神触角，向三个方向同时探索。
每根触角消耗近乎同等的灵气，这样消耗虽大，但效率顿时提升了300％。
至于其对灵气操控的严苛要求，对程林而言并不算很难——他的灵气操纵课向来是满分。
最头疼的地方，大概就是同时接收来自三个方向的画面，非常不适应，就类似于一个人，同时观看三个飞快播放的屏幕，还要记住每个屏幕的画面，这还需要时间去熟悉掌握，等熟悉之后，程林觉得自己可以同时分出四根、五根……乃至更多的触角。
“又找到一株，启程。”
“咦，这边也有？”
“小草下士，开拔吧！”
俩人一路寻觅，偶尔在冻土中穿行，还会遇到零散的雪兽，便杀掉，然后用黑幡吞噬其灵魂，壮大战魂。
程林渐渐发现，这玫瑰灵植数量的确稀少，且主要集中于内陆，所以，两人渐渐的，却是越来越接近浮陆的中心区域了。
在地下穿行，不晓得时间，仿佛与世界割裂，他们却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上，隔着厚厚的土层，六司的人马正在与雪兽军团进行激烈的战斗。
……
地面。
枪声不时响起，间或有异能落下的轰隆声。
六司探索团队中心，司首袁行陆正位居此处，顶着漫天飞雪，凝视前方。
此刻，天已经亮了。
到了清晨。
雪原上黑暗退去，世界变得纯白晶莹而耀眼。
而在袁行陆前方，平摊的雪原骤然间拔地而起，竟然隆起成了一座数百米高的山峰。
那是一座雪山！
其上遍布巨大的洞口，而在那洞口之内，则是无数密集的雪兽！
这雪山，竟然是雪兽的巢穴！
“司首！天亮了，要不要发起攻击？”一位小翻领踏雪而来，询问道。
袁行陆没有看他，只是问道：“几点钟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随我向上
“六点二十分。”
小翻领看了下机械腕表，回复说。
“从打昨晚进来，已经六个多小时了么？”袁行陆喃喃，作为五品修士，这里的寒冷对他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他压根没有穿冬衣，仍旧只是单薄制服，体表却无时无刻不在有灵气弥漫，阻隔寒气。
从打昨夜凝实，六司便开启登岛探索，一夜之间，成功抵达浮陆的中心地带。
这个速度不可谓不快。
投影面积极大，且富有纵深维度，需要探索的空间更加广大。
若是一点点摸索，几个小时，断然无法抵达此处，之所以这般块，只因为袁行陆下达的命令，或者说他的目标从开始，便是浮陆中心。
最早，投影还没有凝实的时候，国家就已经通过卫星以及直升机进行过多次的探测，以及地图的制作。
冻土之内的情况不太清楚，比较模糊，但地表却很容易看明。
整个浮陆中心区域，最显眼的便是这座雪山，并且，还检测到，雪山中有大量的雪兽聚集。
考虑到投影持续时间，以及探索收获的关系，袁行陆干脆放弃了对边缘的探索可考查。
反正他也没有科学探索任务，对他而言，目标便是尽可能收集资源，比如雪原上的一些灵植，又比如……雪兽本身。
“当初沙城投影，那些个有探索权的司局杀了那么多血蝙蝠，大赚了一笔。
就比如九司，那回就收获不小，沈山京没少在我面前嘚瑟。
这回风水轮流转，沈山京手底下没了，咱们却有了，这就叫天降横财，所有人务必，尽力猎杀异兽，杀死，然后尽快将其转移出去。
我有预感，这帮生物浑身上下都是宝贝。”
这是在开拔前，袁行陆在营帐里说的话。
进入后，他也是如此践行的，抛弃地形探索，直接攻击雪山，猎杀雪兽！
可惜，这里的环境对人类而言实在恶劣了些，夜晚黑暗，视野不足，只能拖着，简单打了几仗，司局受挫，没有成功，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各方物资武器都配齐了，小翻领们都跃跃欲试。
“司首，大家都等不及了，下令攻击吧。”那小翻领喘着气说。
“急什么，”袁行陆却是笑了笑，说，“都等了一夜了，还差这么一会？在这冰冷之地挨了一晚上，大家体力消耗都不小。
把药剂在翻一倍配给，还有食物，高空风雪太大，直升机都难以顺利穿行，先吩咐下去吃饭，火系修行者把食物弄热一些。
吃饱了，再开战，对了，炸药都准备好了吧？”
“已经到位，只等下令，就能填进去。”
“好，去吧。”袁行陆挥挥手，说。
这人刚离开没半分钟，忽然又折返了回来。
“还有什么事？”袁行陆好奇询问。
就只见这小翻领急忙道：“报告，地下探索队伍遇到了一种古怪灵植，需要给您看看。”
说着，他伸手拿出一个塑料密封袋，里面，赫然是一朵白色花朵。
随即，他又把发现的经过，包括其生长在一些异兽尸体上的事也一并说了。
袁行陆拿着塑料袋，感受了下其中蕴含的浓郁灵气，不禁神态为之一动：“这浓度……竟然是上品灵植？这种品质的，可稀少的很，这里条件不允许，等结束，再找实验室研究下，先都收取了，对了，只有这一株么？”
小翻领摇头：“不，不是一株，而是一丛！”
……
地下。
一个格外宽阔的洞窟中，大概十几个六司小翻领正绕成环形，站立着，凝视面前的一个雪坑。
此时，这雪坑已经被火系修行者召唤火焰融化了，所以，他们清楚看到坑里的七零八散的一群尸体。
冰冻之下，毫无腐烂迹象，栩栩如生，这尸体有二三十头，密集堆叠，每一只上都至少生长着一株白玫瑰，多的，甚至生长出三四株。
因为这景象实在诡异，所以，他们并未贸然采摘，只是在边缘取了一朵，叫人返回地面，交给司首判断，他们就等在这里，等待命令。
“姐姐，你说，这花会不会有毒啊？”
雪坑边缘，穿着一身粉白色羽绒大衣的李瑜小声嘀咕。
旁边，姐姐李瑾无奈地说：“你问我，我问谁？要不，你吃一下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李瑜缩了缩脖子，显然没那个胆子，天地灵植，也不是尽数是好的，也有一部分含有剧毒。
比较知名的一个事件，便是灵气初开之时，有国家修行强者采摘灵植后偷偷食用，结果瞬间中毒死掉的事。
黑方组织手里的那种有麻痹作用的药剂，就是从一种有毒灵植上提取的。
“姐姐，那你说，这些异兽是怎么死的？我能感觉得出来，它们活着的时候绝对非常强大。
比如那、那还有这几头，都死了这么久，我看着都还觉得害怕，我猜，这些家伙活着的时候，恐怕不少都是五品、六品……甚至七八品的强大生命。”
李瑜是个闲不住了，眼看着四周沉默，又嘀咕道。
这回李瑾却并未摇头，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你还记得之前浮陆上播放的那段影像么？”
“就是黑衣人那段？”
“是啊，我猜，这些可能就是当初那神秘人杀的，或许，也只有那般强大的人才能这么容易斩杀它们吧。”李瑾感慨。
“说起那神秘人……你说到底是不是程前辈？反正我觉得肯定是，但很多人在质疑啊。”
“这……我也相信肯定是程前辈，只不过，还需要一点证据，这次始终没有看到程前辈的留言，我相信，只要我们找到留言，就肯定能证明。”
“可是留言到底在哪啊，一路上根本没看见，你说，这次会不会程前辈懒了，就没写……”
“瞎说什么，前辈的心思岂能是你能揣测的，或许，它就藏在我们没注意的地方，或者，即便真的没写，那必然也是大有深意……”李瑾一脸认真瞎分析着。
忽然，她的语气一顿。
“怎么不说了？”李瑜纳闷。
“别出声，你听，好像有声音在接近！”细心的李瑾拦住她，语气肃然道。
此刻，身旁其余的小翻领们也都发现了异常，纷纷看向四周。
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通道中涌来，前后左右，甚至头顶和脚下，都是，众人只听到那里面传来阵阵如同潮汐、海啸、奔雷一样的声音，细细听，还有混杂在其中的吼声。
一个男性小翻领骤然色变：“是异兽！有很多！”
旁边某个壮硕的体能系小翻领神色镇定：“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来多少杀多少，都算贡献点的。”
“你确定？”一人语气发虚地说。
这声音听起来，可不是几十只的规模啊，怕是要更多。
领头队长面色沉重，忽然道：“所有人，立即撤退！”
“可是这些花……”
“别管花了！命重要！”队长厉声喝道，可是，接下来，他们却面临了新的棘手难题，“往哪边撤？”
雪兽们似乎是遵循了什么命令，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他们一时间竟不知从哪条路撤离更好，毕竟，无论哪条路，都有敌人。
只是犹豫片刻，那群袭击者便竟然已经赶到，只见从不同方位的通道口里近乎同时冲出大批雪兽，其中竟然清一色的二品以上！
六司小翻领纷纷色变，下一刻，攻击袭来，领队大喝一声：“列阵，迎敌！”
……
与此同时。
距离此处约莫五百米远的冰层之下，一个小洞窟中，盘膝打坐的程林霍然睁开双眼：
“小草，跟我出发！”
旁边啃着小饼干的草薇一怔：“又发现花了？”
“不只是花，还有人。”程林蓦然起身，神态严肃且沉重，“上面出事了，随我向上，摘花、救人！”
……

第二百八十二章 神灯精灵
程林的脸上弥漫沉重。
原本只是通过触角探测到了一大片白玫瑰，却没想到竟然已经被六司的人捷足先登。
他本想着只能放弃，情况却急转直下，不知为何，竟然有大批雪兽宛如有预谋一般进行了围杀。
情况对六司的探索小队非常不妙。
他决定施以援手，无论如何，人类和雪兽的战斗中，他总要倾向于前者，如果是毫无援手之力，那也就算了，但明明能帮上忙，却冷眼看着六司的人被野兽围杀，这并非他所愿。
况且，他的两个女粉丝也在里面，作为“程前辈”，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记住，等下一切听我的命令，不要恋战。说是救人，但也千万不要把自己搭上，如果救不了，就立即放弃，谁的命都没有咱们的珍贵，听到没有？”
程林一边沿着寒冷的，斜斜的通道向上奔行，同时对草薇说。
“我知道，听你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草薇桀骜的性子似乎消失了般，最起码，在程林面前，已经相当温顺。
“恩，记得就好，总之，能救则救，救不了就撤，对了，你把拳套摘了，万一被他们认出来就不好了。”程林想了想，忽然说。
草薇听话地将拳套收起，然后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发愣，一下没有武器，她还有些不习惯。
“收好了？来，装备上这个。”
忽然，旁白的程林递过来一块硬物。
草薇下意识接过来，懵住，这赫然是一块砖！
一块金灿灿的板砖。
“这是什么？”她茫然问道。
程林简短地解释了下用法，与此同时，也反手将C91收入初始空间，犹豫了下，终究没有拔出禾剑，而是将从黑方组织散修那里缴获的那把灵剑握在手中，这下，就不用担心武器暴露个人信息。
说话间，两人已经接近了交战之处，草薇的听力在这混乱之下发挥不出太多作用，程林用触角试探看去，当即呼吸一紧。
视野之中，唯有血光重重。
六司的小队遭遇了来自全方位的截杀，只是短短的几分钟，就已经有数人死亡！
匆忙中，他们选择了朝向地面大部队的方向突围，却遭遇了雪兽们的堵截和追杀，狭窄的地形将小翻领们的战力削弱到了极点。
如此狭窄的通道，对于四肢着地的雪兽而言，很是合适，但对于人类，若只是行走还可以，但若是想摆开阵型，进行战斗，那近乎于痴人说梦。
尤其，复杂的地形令他们难以第一时间找到正确的路，反而是被熟悉地形的雪兽们渐渐用数量堆起伤亡。
情况非常不妙。
程林亲眼看到一个小翻领活生生被雪兽一爪子刺破了胸膛，旁边的同事红着眼睛疯狂地冲上去，却只是被几只埋伏在旁边的一拥而上，淹没在兽群之中，只勉强支撑了片刻，便没了生息。
这群雪兽最低的都是二品，已经有了一定的智慧，战斗起来隐隐有配合之意，占据数量优势，地形优势，面对小翻领们完全呈现碾压态势。
六司的人本就不多，这波攻击猝然就没了超过三分之一，剩下的人一看情况不妙，一群人在一起目标太大，交流了下，领队带着几个男性小翻领留下断后，剩下的人干脆化整为零，向着不同的方向逃窜，以此避免堵截。
程林一看，这下相救更多人都没办法了，他只能选择一路，没有太多犹豫，他招呼着草薇在“触角”的帮助下，逆流想着李家姐妹的方向奔去。
……
李瑾和李瑜的情况很不妙。
虽然在之前的第一波交手中，她们被保护在中间，没有收到致命伤，但在接下来的撤退中，两人终究没能幸免，与雪兽结结实实交战了一番。
狭窄的通道根本发挥不出力量，两人又并非体能系的，能适应近身战斗，只能苦苦支撑，妹妹李瑜更是不小心被袭击到了后背，横飞出去，整个人硬生生被砸晕了。
如今逃窜，李瑾不得不一边背着她，一边向后弹出一个个光球，阻挡追兵。
可惜这终究只是在拖延死亡时间，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在冰冷的雪道中前行，李瑾体内的灵气储备迅速消耗，眼看着就要濒临警戒线，身后的嘶吼声却是越来越近。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这地底狭窄的洞穴中。
“姐姐……你自己走吧，背着我……太……太慢了。”
颠簸中，李瑜醒转过来，她的一张脸煞白，几乎没有血色，后背的血液已经结冰了，和衣服粘结在一起，冻成了一坨，若非是修行者的体质好，她早就已经没命了。
“说什么傻话！我一定带你回去！”李瑾死死咬着嘴唇，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斥责道，随即，再次转身弹出一发光弹，只是，谁都能看得出，这一发光弹的颜色已经暗淡了起来。
那是灵气供应不足的征兆。
“姐，带着我真的要死的……你自己走……爸妈，还要……有人照顾……我……”
李瑜还在劝说，可这下，李瑾干脆理都不理她，只是拖着越来越沉重的步子前行，终于，当她将最后一发异能释放出去，整个人双腿猛然无力，跌倒在地。
两姐妹依靠在一起，目露绝望，忍不住就要闭上双眼。
就在这一刻，两人就只看到面前的一层冻土“轰”的一声破碎。
炸开的缺口中，一块金灿灿的砖迅速飞了回去，然后落在了一个看起来很小的身影的手里。
借着，一大一小两个全副武装，看不出任何面貌特征的家伙从缺口中走出！
是散修？偷偷进来的散修？
两姐妹刚浮现出这个念头，便只见那高个子的低头扫了她们一眼，虽然隔着眼镜，但不知为何，两姐妹总觉得对方的目光颇为古怪。
接着就听这人开口，用一股子故意压着嗓子的音调说：“带她们躲躲，我殿后。”
“恩。”
那矮个子的应了一声，走过来，伸出双手，竟然生生将两姐妹拎着就走，迅速消失在了豁口中。
程林静静守在豁口前，见草薇将人带走了，不禁握住了手中灵剑，在这样狭窄的地方，他同样施展不开。
无论是身体掌控，还是精神风暴，都不适合，至于五核傀儡……这狭窄的通道，光辉骑士出来估计还得弯着腰，怎么打？
就算是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只能是尽力而为而已。
正在发愁，他忽然眼角余光看到了地上散落的李瑜的背包。
背包在奔跑中拉链被扯开了，一个奇怪的茶壶显露出来。
“是这东西？”
程林不禁诧异，他还记得，这个模样类似“阿拉丁神灯”的茶壶是李家姐妹从仙岛里捡来的，没想到，竟然留在了手里？不知道是兑换的，还是私藏的？
而且，竟然还带到了这里。
程林不禁好奇，心想既然有这宝贝她们怎么还这么狼狈？莫非是不会使用？
不清楚，等下再问问吧。
此时，前面的雪兽已经追了过来，情况紧急，程林也没时间多想，干脆利落地伸出手捡起那个“茶壶”，然后抚摸着它表面的繁复花纹，轻轻地叹了口气。
撕开手套，将手指在剑刃上摸了下，切出一个小口，挤出几滴鲜血抹在壶上，随即，程林双手各自按住其表面花纹的某个位置，轻轻念诵了一句古怪的咒文。
接下来，便只见他手中的壶骤然被点亮，仿佛于尘封中被唤醒一般！
“器灵！出！”
念完咒文，程林吐出字节，双目骤然明亮。
下一刻，便见从壶嘴的位置，突然喷出浓浓迷雾，那雾气在空中飞快形成了一个古怪的人形，模样模糊，衣着古朴，宛如古人，其双手抱拳，冲程林一揖到底，嘴巴动了动，传递出一股精神波动：
“器主有令？”
程林冷眼指了指前方那群冲过来的雪兽，也不说话。
“遵命。”
那宛如古人的器灵却似乎欣然应允，扭头骤然鼓起嘴巴，下一刻，猛然吹出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竟然似乎要把他自己都吹进去一般，一边吹，器灵的身影越发淡去，眨眼间，器灵淡化，消失在半空中，而这片空间内，却多出了一片无形力量。
那股力量向前笔直冲击而去，狠狠撞入兽群之中。
下一刻，便只见那群凶猛狰狞的家伙猛然躯体鼓胀，雪白的毛发中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珠！
随即，轰然爆开！
鲜血喷洒，血肉横飞，偌大通道内瞬间如同炼狱！
程林提早退开数步，身上没有沾染半点血红，他静静凝视这一幕，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余弗，诚不我欺！”

第二百八十三章 收获不菲
程林冷眼瞧着地窟通道里的炼狱景象，抚摸着古铜色的壶身，心中轻轻叹息。
一番尝试，也令他彻底确定，李家姐妹的确未曾摸索明白这“炼气壶”的使用法门。
不怪她们，程林猜测，即便这件法器交给吴明训等人，用实验室探索，也很难找出使用之法。
实在是里面技术难点颇多。
当初他在推演中，便曾捡到这东西，很是惊喜，看品相，其破损程度相当低，更是一件“低级宝器”，可惜始终摸索不明白其作用。
还是余弗见多识广，一眼看出其来历，据称是数百年前炼器第一宗门里的一件得意之作，其开启方法也之后该宗门知晓。
偏巧，余弗作为帝国第一炼器师，其传承便是得于此处，经过余弗告知，程林才摸索明白“炼气壶”的效用，如果做个比喻，它大概相当于支持自充放电的电池。
放在空气中，其无时无刻吸收周围灵气，储存起来，然后可以取出来吸收，大概是这么个作用。
至于攻击……其实它并无攻击属性，但当时余弗有些唏嘘地说，这壶放在仙岛中数百年，其中沉积了厚厚一层灵气，这积攒的太久了，里头的灵气都“死了”，也就有了毒性，若是短时间释放出来，足以致使修行者死亡。
这个论调让程林想起了密封的地窖、洞穴、坟墓……其中的空气因为常年不流通，也有了“毒”性，大概是类似的原理。
这一度令他大呼可惜，死掉的灵气无法吸收，只能扔掉，实在心疼，本来琢磨着投影出来后有机会就再把它找回来，可惜，到最后，竟然落在了李家姐妹手里，程林当初于魔都岸边看到，心中颇为唏嘘，没想到，如今却再度遇见。
……
“余弗的话果然没错，将死气喷出去，效果竟然如此惊人。”
程林有些心悸地瞧着那些死状惨烈的雪兽，摸着壶身的手不禁微微一抖，有了一丝忌惮，随即便是心疼。
这死气如此强大却浪费在了这群家伙身上，这一吐，里面的死气估计不剩什么了，以后，这壶也几乎再没有攻击效果。
“算了，本来也只是救急使用。”
摇摇头，程林不再多想，反手召出黑幡，一百零八战魂席卷而出，片刻后，回返，再度壮大一丝。
“嘎吱嘎吱。”
这时候，身后的通道中，草薇拎着金砖跑了过来，似乎是要帮忙，可是刚走出来，就被眼前这残暴的一幕吓住了，“咋都死了？一个都不剩？”
“你还不乐意是怎么……”
程林笑笑，问：“她们怎么样？”
“一个只是力量透支，另外一个比较惨，你来看看吧。”
程林闻言收敛笑容，急忙跟着草薇向下，不一会，抵达了一处洞窟，只见，地上的李瑾正一脸焦急地抱着妹妹，脸上还有之前战斗残留的血液，以及结冰的泪痕。
此刻，正拿着一块冻成冰的治疗药剂，狠狠朝着地上砸，想要砸碎了使用。
“太麻烦了，给我。”
程林皱眉，伸手夺过来升起一团火焰将其解冻，随即一巴掌拍在李豫的伤口上，只听旁白的李瑾顿时一声惊呼。
“你叫什么？”程林看了她一眼。
李瑾都快哭了，“这药剂是口服的……不是外敷……”
“……”
程林沉默了下，说：“还有药么？”
李瑾焦急地翻找着背包，片刻后面露惊慌：“没有了！刚才用掉了，还丢了不少！这……这怎么办……”
“用我的吧。”
程林叹了口气，将手塞到口袋里，装作取东西的模样，却是从初始空间中翻出两瓶治疗药剂，这还是沙城探索积攒的，一直也没用上。
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瞬间，药剂还是液体，骤然遇冷，就要结冰。
程林用火球直接点爆瓶子，用在了李瑜身上。
两瓶高级药剂落下，效果极为明显，只见伤口快速愈合结痂，其苍白如纸的面色也红润起来。
其闷哼一声，从昏迷中再度醒转。
旁边的李瑾当即欢喜地落下眼泪，程林看着人哭总觉得头疼，便说：“她死不了，你也赶紧打坐恢复下吧，灵气如果彻底耗尽，你怕是要直接冻死。”
李瑾这才回过神，跪坐在雪地上，扭头看向两人，陡然反应过来：“后面那些……”
“都死了，不用担心。”程林打断她。
两姐妹当即怔住，都死了？
难以置信，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之前也只有面前这一个散修出去应付，竟然如此短时间，便将其消灭？
这是何等强大的力量？
散修中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等强人？
普通民间散修除非天赋异禀，或者有奇遇，几乎不可能在这时候如此强大，除非对方是散修组织人员……
心惊之余，两姐妹骤然警惕起来。
程林轻轻一笑，说：“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放心，只要你们别抓我们，我们也不会对你们做任何事，有任何要求，有能力救人，顺手为之，同为人类，总不好看你们丧命异族之口。”
顿了顿，他伸手将李豫的背包扔在地上，拿出“炼气壶”，说：“之所以阻拦下那群异兽，全靠了这件法器，这是你们的？”
女孩心细，只是三言两语，她们便敏锐察觉出对方应该并无恶意，虽然说，这两人的组合怎么看都有些古怪，并且，不知为何，看着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但面对救命恩人询问，她们自然知无不答。
交谈了几句，程林才明白，这壶的确是她们兑换的。
主要是李瑜特喜欢，吵着要，加上贡献点也富余，就换了回来。
因为其品相好，价格还挺贵。
当时李瑾特心疼，但拿回来摸索了一阵，她们就觉得赚到了。
“把矿泉水倒进壶里，放一夜，再喝，水里面就会有一丝丝灵气，虽然吸收起来比灵矿石差了太多，但日积月累，也是个好宝贝了，放在家里不放心，就顺便带进来了。”
李瑾解释道，随即诧异地看了程林几眼，试探问道：“难道……它还有其他功能？”
程林叹息。
没想到俩人竟然只是拿宝贝泡水喝……真的是大材小用。
他点头道：“的确，我也是匆忙之下摸索出来的，不过，有个坏消息，为了激活它发挥功能，我不得不与其连接了更深的关系，换句话，就是这东西已经认主了，给你们的话，也没法再用了，这……”
认主？
两姐妹一怔，随即心有灵犀般摇头说：“既然如此，那就送给你了，救命之恩……你们恐怕也不愿意透露身份，我们身上没有带什么值钱的，只有这壶有些价值，权当一些微不足道的报答。”
她们并不担心是程林在欺骗，毕竟，若是对方想抢，实在太容易不过。
程林认真看了看两姐妹，也未推辞，认主之物的确难以解绑，只不过，他救人本来只是一时好心，却没想到，竟然赚了。
炼气壶的价值可要比他的C91高了太多，之后再修复一下，作用不可估量。
“那好，既然如此，你们休息下，然后自行返回吧，周围已经没有危险了，如果想走，最好选择东边的洞窟，向下，绕回地面，比较稳妥。”
程林又指点了下方向，随即朝着旁边抱着小肩膀看戏的草薇抬了抬下巴。
“你干嘛？”草薇没看懂。
程林扶额：“咱么还有事要办呢。”
“对哦！”小姑娘恍然大悟。
说完，两人转身，便消失在某条洞窟通道中，迅速远遁。
眼睁睁看着这两个古道热肠的“散修”离开，李瑜撑着虚弱的身体，忽然说：“姐姐，我觉得刚才那人有些眼熟。”
李瑾已经开始盘膝准备打坐恢复，闻言却只是道：“这件事不要对其他人说。”
“为什么？”
“他们不想暴露身份，我们也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哦。”
听着妹妹答应下来，李瑾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最后看了眼程林和草薇离去的方向，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知为何，浮现出程林的身影来，摇了摇头，她将这诡异念头击溃：“不可能嘛，那个程林可没有这般强大。”
……
……
“快快快！一定要快！”
冻土中，程林带着草薇一路狂奔向那片生长着白玫瑰的洞窟。
程林现在有些怀疑，这些花受到雪兽们的保护，可能是感应到了六司的人进入了那里，雪兽头领才派遣手下去进行围杀。
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从地理位置上，这些尸体明显经过了搬运，程林有个大胆猜想，或许，这些花本来就是雪兽们“种植”的。
但无论如何，六司的人将火力吸引走了，他必须趁机狠捞一把。
“砰！”
两人抵达洞窟的时候，这里空空荡荡，它们不敢拖延，两人当即风卷残云一般，将所有的白玫瑰都采摘了下来，足有几十朵，当程林捧着一大把花束的时候，心里顿时觉得这次来，算是够本了。
“好了，赶快离开，雪兽们怕是要返回了。”
程林一挥手，带着草薇就要撤。
就在这时候，只听到头顶猛然爆发出如同九天雷霆般的巨响。
“轰隆！！”
那响声很闷，很沉，宛如富有重量，压在两人身上，其赫然是隔着厚厚的冻土传递而来。
两人目露吃惊之色。
什么力量能爆发出如此大的声响？
他们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吐出两个字：“炸药！”
……
清晨七点整。
六司以炸药开路，对雪山兽群发起总攻！

第二百八十四章 我们是猎人
战争以炸药的轰响引爆，总攻正式拉开序幕。
六司小翻领携带炸药包，将其通过异能以及高空投掷，抛入雪山的洞口，然后便是雷声滚滚，雪兽被炸的七荤八素。
只可惜，浮陆上终究难以运送大型武器进来，况且特理司对火药资源的申请额度也并不高，所以，炸药只是开路先锋，真正冲杀上去的还是小翻领们。
司首袁行陆身先士卒，以狂猛之态席卷而上，带领数位司局中的高手，化作一把尖刀，瞬间冲入战场，在雪山上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小翻领们或四人、或五人成一组，杀入战场。
宛如情景再现，只不过，推演中是雪兽攻击地下城，投影里反了过来，不同的是，两者的力量都远远不及推演之中。
六司的修行者最高才只是五品，可雪兽那边，经过当初程林那场冲杀，高端战力几乎死绝，只剩下中阶的雪兽苟延残喘，以废弃的5号堡垒为巢穴，进行抵抗，战斗瞬间发起，转眼间便已经是杀机沸腾，血光滚滚。
……
“这是打上了？”
地表的某片树林中，程林和草薇从地上的一个缝隙钻了出来，远眺战场。
这片树林之前已经被六司的人砍伐了一遍，大部分树木都被锯断拉走了，两人身体藏在缝隙中，只露出两个圆滚滚，黑乎乎的脑袋，若不细看，倒是和树根很是相似。
“是啊，六司打的很凶啊。”程林观察了阵，评价道。
趴在旁边的草薇扭头瞅他：“有多凶？”
程林沉吟片刻：“超凶。”
见小姑娘不说话，程林清咳一声，吸了口地表的冰寒凉气，那冰霜气息扯进肺管子，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看得出来，六司这回是憋着一股劲，大概是看上这群异兽的价值了，想趁着投影结束前，大吃一顿，袁行陆这是把热武器都弄来了，下的血本不小。”
草薇在旁边忽然嘿嘿笑：“草某猜测，这大概如你所愿。”
“没错。”程林微笑，这雪兽死的越多，他可吞噬的灵魂便越多，六司取其肉，他蹭点灵魂吃，大家互不干扰，各取所需，说来，还是他占了便宜，“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潜入过去。”
忍下一句话，程林便欲遁走，却发现衣袖被扯住了，扭头一看，草薇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语气一派认真：“我也去。”
“有危险。”
“我也去。”
“我能探测地形，提前躲避，你……”
“我也去。”
“……好吧。”程林被打败了，小姑娘顿时眉开眼笑。
三品异能“触角”开路，先在底层下面探测出一条可行的路线，然后两人再前行，程林在这块还是很谨慎的。
他不敢冒头，作为散修，若是这时候卷入战场，怕是要面对雪兽和六司的夹击，到时候，别说他们这两只，就算是五核傀儡放出来，也是个死。
“杀！”
“没灵气的后退吃药！”
“受伤立即打药，安全为先！”
“后勤！！”
战场上，以5号堡垒雪山为中心，嘶吼声杂乱，无数流光溢彩的光团漫天飞舞。
小翻领们仗着配合与智慧，不断向前压着防线，雪兽们迅速死亡，倒在皑皑白雪中，大地渐渐染红，天空中充斥肃杀之意。
程林和草薇就躲在冰层下面，藏在雪里，程林闭目感知，草薇护法，保护他不受零散的雪兽的攻击。
六司每杀一波，程林便挥动黑幡，指引战魂们飞舞吞噬。
为了节省效率，他甚至将战魂进行了分组，由“宋江”领三十五人前往左翼，“朱武”领七十一人覆盖右翼和后方，战魂们本就是半透明的，在这雪原上可谓是如鱼得水。
天色昏黑，暴风雪一刻不停地吹着。
寒风冷冽，在这白色的背景下，战魂们裹在风雪中，几乎不可见，尤其战场纷乱，谁有哪个闲心分神？
因而，饿极了的战魂们这次可算是饱餐一顿，吃了个痛快，虚弱的魂体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向着完全状态恢复。
“收！”
吞噬了一个多小时，程林终于挥手，将战魂收回黑幡。
草薇瞅瞅他：“不继续了？”
“见好就收吧，前面六司的人太密集了，容易被发现，倒是这雪山底下，如今应该比较空虚，咱么可以去瞅瞅。”
程林心满意足地抚摸着青黑色的幡杆，战魂们饱餐一顿，他的底牌便又多了一层，这让他倍感鼓舞。
如今，战争已经陷入白热化，六司已经杀入堡垒，程林不想去凑热闹，他判断雪兽们抵抗地面压力过大，地下巢穴必然空虚，这是个好机会。
程林还没有忘记他真正的目标：雪兽之王的尸体！
之前见过那些死去的雪兽还保留着，这令他振奋不已，如果那些都还在，那兽王之体没理由不在。
他已经观察过，雪原上当初兽王死去的那，巨坑早已废弃，其躯体大概率已经被转移，其极有可能就在这堡垒内部，地下深处，或者说是雪兽老巢之内。
六司的人在地面吸引火力，程林偏生有恰好有异能可以观测地下情况，寻找通路，如此天赐良机，他不准备放过，当即带着草薇一路向下，潜入雪山之底，群兽巢穴。
……
与此同时，在冻土之下，接近雪山的某条通道中，一对情侣正摸索前行。
“你觉得地下真的会有好东西么？”顾城穿着一件被撕破的，染着血迹的棉大衣，衣服上有数道裂缝，雪白的棉花从里面冒出头来，边走边说。
前面的江叶闻言停下。
她手中攥着条细绳，下面拴着一根青铜色指针，似乎是个辨别方向的法器，此刻，指针笔直朝向某处。
她拉下红色针织围巾，露出半个雪白精致的下巴。
吐出一口雾白色的寒气，美目顾盼，语气笃定：“如果是你，有宝贝的话会藏在哪？当然是家里啊，所以，这群异兽的巢穴极有可能有珍贵之物留存，咱们这次好不容易进来，绝对不能空手而归。”
“可我们已经有了收获啊，这花很配你。”顾城比较木讷，闻言从怀中摸出一朵雪白的花束。
为了摘到这朵花他差点丧命雪兽之口，不过却感觉很是值得。
江叶眨了眨眼睛，目光温柔，牵住顾城的手，却是勾起嘴角，笑道：“这是你送我的，我也要找到好东西送你才行。”
眼看顾城还是有些忧虑，她伸出手指，挡在顾城的嘴唇上，语气坚定：“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
“好。”
在两人离开此处半分钟后，数个穿着棉大衣的人出现在了这里。
“会长，他们又继续向下了。”一人道。
站在最前面的朱由闻言点点头，两只黑色皮手套交叉在一起，指尖抬起又放下，片刻后轻轻一笑：
“没想到这两个散修竟然还有些本领，不过，看起来图谋不小，竟然是打算抄六司的老底，可惜常言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今天就做一回黄雀，如何？”
一个手下忧虑道：“会长，六司估计也会防着这点吧，这地底下空间狭窄，若是战斗起来，怕是施展不开，如果副会长还在……”
朱由不悦道：“前怕狼，后怕虎，还能做什么大事？至于张副会，之前的事还没跟他算账，追个散修，这么久都不回来，等结束之后，我倒要好好找他谈谈！好了，不要说了，立即跟上！”
众人闻言，纷纷称是。
……
而在此刻，正向地下奔行的草薇忽然耳朵动了动，瞅了眼侧方的一条细长通道，这地下四通八达，也不知声音从何处传来，若非她开着听觉异能，根本察觉不到。
草薇小眉毛一皱：“程林，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
“什么？”
“没听清，声音很低，好像是什么螳螂、黄雀之类的……”
程林目光抖动，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旁边的小姑娘猜测道：“难道也有人想要抄老巢？”
“有可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看来还不只是一拨人，有意思了。”
“那我们是螳螂还是黄雀？”草薇歪着头，问。
程林紧了紧领口，掸了掸身上积雪，双手帮她正了正帽子，微笑道：“不，我们是……猎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好一场热闹
程林是第一次进入5号堡垒深处。
推演中进入过一次，却只限于山体上部，对于其连通地下城的深处却是一无所知。
幸亏有“触角”异能辅助，才得以顺利前行，不过，考虑到似乎有至少两队人马与他们目标相同，程林不得不加了个小心。
尽量隐匿气息前行，左右兽王的尸体那么大，肯定丢不了，他也不急。
……
“轰。”
雪山冻土深处，这里意外的并不显得黑暗。
整个山腹被挖空，上面有无数通风口，斑驳阳光照射进来。
尤其是这里面墙壁上还安放了不少发光的灵矿石，属于类似“光热炉”中燃烧火元素矿石那般。
无法用来修行，只能照明的玩意，这些都是当初抵抗军制造，后来堡垒废弃，却是便宜了雪兽。
此刻，冻土的一个半塌陷的洞口被炸开，一对小情侣从烟尘中走了出来。
刚一出来，两人便是纷纷露出吃惊之色。
“这里果然被挖空了！”
江叶低呼，这个聪慧的女子向来遇事淡然镇定，能令她色变的，也必然是足够震撼的景象。
若是此刻将视角拉远，就会发现，两个人出来的洞口赫然处于“悬崖”边缘。
整个雪山下方的部分被挖出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坑！
或者，更像是一个超大的“井”。
笔直贯通向下。
这巨坑极为规则，边缘有显眼的机械挖掘痕迹。
还有一些古旧的金属、石材、甚至是冰冻的呈现乌黑色的木头的加固。
如同一条放大百倍的隧道，笔直向下，宛如要将人带入地狱。
而在这“井壁”四周，则残留着许多类似“栈道”的玩意。
呈螺旋形，不断旋转向下。
井壁覆盖寒霜，其上隐约露出金属锚定。
抬起头，还可以看到头顶封闭冻土上垂挂下来的巨大的铁索。
那铁索几乎有人腰粗细，有明显断口，剩下半截垂挂下来，纹丝不动，宛如死去的蛇。
“这很像是一座电梯的通道，巨大的铁索将一个超大的笼子从地底拉上来，我几乎能想象到当初它还在运行时候的壮观景象。”顾城虽然木讷，但竟然还真有几分诗人般的想象力，他打量这地下的建筑，啧啧称奇。
“应该是异世界的人类建造的，我们之前看到的‘影片’并不全面，那些异世界的人类必然生活在更深的地底……可惜，整个投影是块浮陆，否则，一直向下，没准我们会看到一座地下城市。”江叶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闭上眼睛，双臂展开，语气中满是憧憬。
他们站立在“井壁”上凸出的一小块岩石上，若是一个不慎，便有可能葬身无尽深渊。
可这一幕，却何尝不是一种诡异的浪漫。
“走吧，看来我们得向下了。”
顾城从背包里翻出一条登山尼龙绳，在这绳子顶端竟然还有个金属的钩子。
他模仿电影里西部牛仔抛套索的模样，将手中钩子对准侧面的一块凸起物抛去，准确地缠绕了上去。
拥有“瞬间移动”能力的江叶接过绳索，跳了下去。
她饶是裹着棉衣，仍旧纤细的身躯宛如飘荡在山谷中的一片落叶。
片刻后，闪现返回，“很结实。”
然后，顾城也抓住绳索，一对情侣便一同跳了下去，如同钟摆般划过幽深的地底空间，到另外一个凸起处站稳，然后由江叶扯开绳索，继续往复向下。
那些古旧的“栈道”也大大方便了他们。
数百米深的“隧道”，只来回甩了两次钩子就探到了底。
等在距离地面只有十几米的高度站稳，他们终于借助矿石暗淡的光芒看清了“井底”之物。
下一刻，江叶忍不住瞪圆了眼睛，伸出手，捂住了嘴巴！
顾城亦是呼吸紧促，差点从高处坠落下去！
只见，在底部，幽暗的空间中竟然生长着一片花海！
一片花的海洋！
一片平整的雪地，其上挺立着密密麻麻的白色玫瑰花，其花瓣隐隐发光，健康，整齐，美观，宛如是最上等的园丁师傅精心培养照料培育而成，地底虽然封闭，却依旧有缝隙，寒风从缝隙中吹拂，那片花海便随之摇摆，如同穿着欧洲华丽宫廷长裙在舞会上款款摆动的贵妇腰身，极为绚丽，华美。
这一幕，对江叶这种女孩的杀伤力无比巨大，竟然令素来理智的她心中升起一股冲动。
相比之下，之前采摘的那朵未免相形见绌。
江叶深深吸了口气，扭头，她黑亮的眸子仿佛在发光：“你等在这，我去摘。”
说着，就要走，却忽然被顾城拉住，“还是我去吧，我总觉得这地方不安全。”
“不，你的异能不适合，别忘了，我可是会瞬间移动的，若是遇到危险，逃离起来容易的很。”江叶将顾城的手褪开，随即，猛然一跃，便落在了那花田之上。
伸出手摘下一朵，花海的光打在她的脸上，这一幕堪比好莱坞特效加持般瑰丽。
然而，就在这时候，头顶的顾城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小心！”
江叶闻言身影瞬间消失，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出现在数十米外的高空。
然而，就在她显露身影的刹那，一股白色的寒气扑面而来，将她冻住！
“扑通！”
江叶宛如被施展了定身魔法，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从角落中缓缓走出一只雪兽，其牙齿狰狞，口水滴落，迅速凝结成冰，它的小眼睛里浮现出一丝戏虐的神情，走向江叶。
“畜生！看这！”
陡然间，顾城扯着尼龙绳从十几米高生生跳下来，与此同时，双手从口袋里抓出上百颗玻璃弹珠，抛了出来。
那雪兽起初有些困惑地看过来，没有察觉出危险。
直到那些平平无奇的弹珠轰然炸开，将它硕大的身躯掀翻，其才发出震天怒吼。
“你怎么样？”
顾城趁机跑过来，抱起被冻住的面色发青的女友，喊了声，只见江叶勉强动了动眼皮，却是一时间无法恢复。
“咱们走！”
顾城一咬牙，将绳子把两人捆在一起，然后体内灵气滚动，气力平生，就要离开。
那被炸的皮开肉绽的雪兽却猛然扑了过来，顾城反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叠扑克牌，扬了出去。
昏暗的空间中，纸牌纷落，然后炸开，整个地底空间爆发出轰然巨响。
层层叠叠的爆炸火光浮现，将一大片灵植花朵璀璨破碎。
这一炸，威力极为恐怖，便是三品修行者都未必能扛得住。
那雪兽也几乎丧命，却也趁着最后一口气，吐出一股寒气，顾城半个身躯被冻，然后就只看到刚爬起来几米的情侣再次摔落下来，滚落在地。
这个交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钟，却已经是两败俱伤！
“哼。”
顾城坠下的时候跌在一块石头上，一条手臂似乎撞断了。
他闷哼一声，却仍旧安慰着身旁女友：“没事，它已经完了，等我缓一缓，咱们……就走。”
就在这时候，顾城只听到头顶传来一个阴冷的笑声：“哈哈，还想走？问过我朱由没有？”
顾城愕然抬头，便只见，七八个黑影从空中坠落，赫然是黑方组织那群人！
“你……你们怎么会……”
朱由似乎心中颇为快意，笑道：“我们怎么来的？当然是跟着你们啊，倒是要谢谢你们两个，还真有些本事，能在这破地方找到路经，不然的话，我们也来不到这里，可惜，你们运气差了点，怎么样？再给你们个机会，加入我们，就不杀你，怎么样？”
“你……你……”
“算了算了，你看你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又不是我们伤的你们，至于么？看来你不愿意，那就没办法了，本会长今天就做做好事，给你们个痛快。”
说着，朱由反手拔出一把匕首，在黑手套中转了个圈，冷笑着，就要下手。
这时候，众人猛然又听到一阵来自头顶的声音：
“呦呵，这里挺热闹的啊。”
朱由等人豁然扭头，便只看到，头顶山崖凸起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悠然地坐在那看戏，那小的一个，两只小短腿还在空中晃啊晃……
“是你们？！”

第二百八十六章 家庭暴力
晦暗的空间内，气氛骤然凝结。
这一幕十分诡异。
墙壁上的矿石与脚下的灿烂花海撑起了一片朦胧的光。
朱由手里还捏着匕首，匕首锋利尖端指向顾城的心脏。
然而，无论是施害者还是受害人都不再关心这些。
他们只是抬头看向顶空的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心中对程林那句话相当赞同。
真的很热闹啊。
“是你们。”
朱由的眼神很是锋利，隔着玻璃镜片也无法削弱分毫，直刺过来，程林却视若未觉，只是用衣角擦拭着手中缴获过来的灵剑。
“那是副会长的武器！怎么落在了他们手里？”有个眼尖的散修低呼。
程林讶然：“他还是副会长么？很遗憾，你们可能需要选个新的副会长了，唔，或者……干脆不再需要这些。”
朱由没有理会他后半句，只是眯了眯眼：“你们杀了他？”
“算是吧。”程林想了想，认真道。
他更愿意称之为自杀，可惜如果这样说，八成没人信。
朱由怒极反笑：“我倒是看走了眼，无论他是怎么死的，总之，既然来了，那也就和他们一样，别想走了。”
“你要替他报仇？”程林饶有兴趣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这种人不讲究这个呢。”
“废话少说，给我下来！”
朱由陡然暴喝一声，双腿微微下沉，下一刻竟然宛如炮弹般弹射起来。
探出一爪，锋芒毕露。
程林看似悠闲，其实棉衣下肌肉时刻紧绷。
他眼睛缩了下，拍了拍草薇肩膀：“我引开他，底下交给你，速战速决。”
翘着两条小短腿的草薇小脑袋扬起，咔嚓咔嚓，体表鳞片瞬间覆盖。
随即，嗖的一声坠入花海，向其余散修袭杀过去。
程林飞身而起，借着绳索飘了出去，躲开朱由第一击，随即开启“身体掌控”和“广域视觉”。
无形灰雾扩散，视角拉高，心神宛如沉入深海，对每一块骨骼和肌肉有了超凡的掌控力。
这帮助他可以宛如壁虎般，借助不平整的冻土截面，迅速移动。
“轰！”
朱由一击轰开巨石，拧身再度向程林扑来，三品巅峰，且作为冰元素掌控修行者的他在这个地方占据极大优势。
踩踏冻土，一个飞身，便可横跨近百米，极为恐怖。
程林脸上装作淡然，实则心中颇为紧张。
他虽然与朱由同为三品，但他是刚刚跨入门槛，朱由却早已是这个等阶的顶峰。
其中差距极大，若是硬抗，必败无疑。
“嗖。”
心中判断，程林当即宛如壁虎般在这幽冷之地奔行躲避。
朱由紧随其后，招招致命，幸好这里并非平地，否则，怕是三招之内，程林就不得不迎敌。
眼看着程林只顾逃跑，朱由不禁露出鄙夷神色，他还猜测对方是有什么底牌，才能斩杀副会长，可程林的表现却令他无比失望。
“试探就到这里，不和你玩下去了。”朱由冷笑一声，骤然双手如花蝶般交叉舞动。
他本是个粗糙汉子，这动作却显得无比轻柔，宛如春风般，极为不和谐。
接着，一团雾白色的寒流倏然出现，笔直朝着程林打去，覆盖范围半径高达十米，程林避无可避，被喷个正着。
朱由两只黑手套稳稳收回，自信看去，却是“咦”了一声，只见寒流散去，程林却竟然并未受到多大影响，只是体表覆盖了一层寒霜而已。
他这三品异能竟然几乎没有奏效？
怎么可能？
程林深深吐出一口气，捏了把冷汗，他也没想到，“暴雪之子”抗寒的属性竟然对于这类异能也有抵抗作用。
朱由恼怒不已，虽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但却是反手抽出腰间灵剑，心想既然寒气奈何不得，刀剑总该有用吧？
飞身掠起，一道剑光泼洒过去。
程林眼睛一亮，反手望空气中只一抓，这一幕令朱由颇为诧异，下一刻，却只见，程林自空气中硬生生拔出一把剑来！
禾剑！
朱由并未见过空间装备，此刻，只以为这是某种古怪异能，也未多想。
下一刻，却忽然只觉得手中灵剑猛然震颤，竟似乎要脱离他掌控，朱由大惊失色，急忙运起浑身灵气镇压下去，却也猛然反应了过来：“你能操控我的武器？！”
程林站在一条裂缝旁，抚摸禾剑，似乎很是遗憾。
朱由终究是比之前那散修强了太多，这法子竟然没有奏效。
不过他也不失望，本来也没有对此抱有太多奢望。
轻轻叹了口气，他目光看向深渊之下。
那里，光线晦暗，却也能勉强看清大概。
花海中，横七竖八倒了数具尸体，血肉模糊，那些都是黑方组织的散修，不过没有全死掉。
最起码，程林就发现那个大个子不在此处，至于草薇，早已经带着那对情侣找了个山缝躲藏离开。
“还算顺利。”
程林点头。
朱由此刻也发现了异常，微微变色，两只眼睛钉子一样扎向程林，“你在拖延时间？”
“是啊，你应该也早就猜到了吧，只不过，你大概没有想到，你的手下会这般不堪一击。”
程林微笑。
除开朱由，其余的散修大部分是一品，可以忽略不计，少部分二品，在变身后的草薇面前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毕竟，草薇可是十院第一！
变身磷甲开启，近身战斗，不逊色三品！
岂是这些散修可比？
如今，草薇按照计划清楚了障碍，救走了顾城和江叶，这片空间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现在地方也宽敞了，这里的动静不小，估计等下六司的人就会赶来，你我之间，也干脆一些吧。”程林悠然说道。
朱由心头火起，已是愤怒至极，偏生程林却是这种态度，却是令他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好！”
顿了顿，他翻手将灵剑生生刺入冻土，令其无法摆脱禁锢，撕开两只黑色皮手套，全身覆盖寒冰铠甲。
“那就如你所愿，送你上路！”
程林对他的恼怒视若无睹，只是悠然地抬起右手，于空气中轻轻抚动，淡淡道：“是送你上路才对。”
下一刻，一个身高约两米，穿着黑靛色羽绒大衣的身影骤然于空中浮现！
它出现的刹那，朱由便汗毛倒数，感觉到了极为强烈的危机感。
他刚要下意识倒退，五核傀儡，光辉骑士却已是率先出手，其动力核心开启，全身机械灵能纹路此第点亮，隐藏在挡风镜后面的眸子化作猩红。
“锁定目标：攻击！”
光辉骑士只一拳骤然砸落，空气撕扯发出爆鸣声，朱由全身铠甲瞬间崩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下去！
只是，坠落了一半，他却是猛地一个转身，便向着最近的冻土裂缝狂奔而去。
“想跑？问过我没有？”
程林挑眉。
屈指，将骑士长枪弹出，光辉骑士抬手接住，随即猛地投掷出去！
一道璀璨流光显现！
幽暗地底霎时间明亮一瞬。
长枪轰然封死了朱由的去路，随即，光辉骑士纵身而下，与朱由混战在一起。
混战？
“唔，”程林抱着肩膀俯视着底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在傀儡面前，朱由的身材活像是个受欺负的小媳妇，显得弱不禁风，俏丽可怜，摇摇头，他轻轻一叹，“这简直是……家庭暴力嘛。”

第二百八十七章 意外的逆转
朱由很惨。
他的衣服已经被撕开了不少，看起来狼狈异常。
本来以为事情十拿九稳，却接连出现意外。
那个被自己忽视的“小个子”竟然那般强大。
将自己的一众手下打死打逃，如鸟兽散去。
这令他极度恼怒。
毕竟，在国内特理司的严控环境下，他作为身负“开拓市场”任务的分会长，手底下能用之人属实可怜。
不然，也不至于冒着风险，兵行险招。
以“交易会”为名头，过来强行拉人。
此次，一举被草薇端了，剩他孤家寡人，如何能令他不恼怒？
因而，他更加想要杀掉程林泄愤。
他能感觉得出，程林应该是刚刚突破三品。
这在“散修”中实属绝顶天才。
若是平常，朱由必然会起爱才之心，试图拉拢。
可是，如今的他只想将程林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偏生就连这点愿望都要落空！
突然出现的这个强者令他毫无提防。
对方似乎是懂得隐身法门？
却也不像，更像是凭空跳出来的，诡异莫测。
偏生又强大骇人。
给他的感觉，如同面对黑方组织总会长般。
朱由判断，其极有可能是五品强者！
最差也是四品巅峰！
这等强者怎么会出现在这？是什么身份？
朱由来不及细想，因为他全部的心神都只能用来逃窜，防御，抵挡光辉骑士的攻击。
骑士并未拔出长枪。
只是按照内部战斗芯片的驱使，以及程林的远程遥控，展开双拳化作绵密攻击。
可这就已经足以令朱由苦不堪言。
两个大境界的差距，若非朱由的确是个战斗高手，且异能在这个地方拥有地利。
怕是根本挡不住光辉骑士的攻杀。
饶是如此，也只能绕着偌大空间来回躲避，争取喘息之机。
在如此巨大的力量差距面前，朱由毫无胜利的可能。
看了眼时间，考虑到六司的人很快就会闻讯而来，自己需要提早脱身。
程林默默加大了傀儡的功率，准备一举斩杀朱由。
“轰！”
光辉骑士猛然跃起，无形力场悄然铺开，令朱由难以动弹。
下一刻，毫无感情和意志的灵能傀儡双拳合并，按照程序既定的轨道向下狠狠砸落。
只要这拳落下，朱由必死无疑。
“不！！！”
面对生死危机，这位分会长装若疯癫，脸上的头套早就碎裂了，此刻，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脸庞上，满是鲜血，面部肌肉纠结在一起，狰狞痛苦无比。
面对当头砸来的拳头，他忽然身躯猛烈颤抖起来。
封闭空间内，灵气骤然凝聚！
以他为中心，如溪流入海，与此同时，朱由双臂展开，硬生生向前推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雪球，或者说是冰雪炮弹，这一炮极猛，极烈。
竟然硬生生将光辉骑士给击退了十余米！
这一刻，朱由经生死之际，正式突破瓶颈，晋入四品境界！
站在高处观战的程林面色微微一怔，很是惊讶：“战斗中晋升？四品了？”
这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只不过，短暂惊愕后，程林便重新平静下来。
光辉骑士身为“五核”依旧领先朱由一个大境界，想要杀他，依旧容易。
朱由既然想要杀自己，那自己也没有任何必要手软。
更何况，这家伙作为分会长，手上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
意念一动。
被意外打飞的光辉骑士稳稳落地，反手将散落在一旁的骑士长枪拾起。
“锁定目标，攻击！”
光辉骑士手中长枪亮起绚烂光彩，向朱由迅速靠近。
朱由显然也明白自己的处境，即便突破，也依然没有生机。
他惨笑一声，靠在冰冷石壁上。
他心心念念想要变强，如今终于晋级，却又要死了，世事真的无常。
不过，他依旧准备竭尽全力正面迎接死亡，刚刚突破的他处于最强状态，就算是死，他也想给这个神秘强者一击。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生。
原本已举起长枪，即将砸下的光辉骑士忽然宛如卡壳了一般。
不动了！
向前的身躯停在原地，双腿仿佛凝固在雪地里。
举起来的长枪停在半空，迟迟不见落下。
身上的狂猛气势也骤然云收雨住般烟消云散。
静。
寂静。
这诡异的一幕令朱由百般不解，他吐出一口鲜血，冷笑道：“你要杀就杀！故弄玄虚做什么？”
光辉骑士沉默。
“你要打就打！我奉陪到底！”
光辉骑士沉默。
“你……”
光辉骑士沉默。
这回，朱由终于察觉了不对劲，他手中四品异能引而不发，小心翼翼地移动了下身体。
见傀儡不理他，便干脆一咬牙，猛然打出一发“雪炮”。
结果傀儡犹如死物一般，任由他轰飞，好在其身体是金属的，不至于被打碎。
却也是飞出十几米，跌落在地，不再动弹。
“死了？”
朱由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没有经手过“圣像”投影，所以，一时间也没认出来那杆长枪。
或者说，即便认出来了，也完全没有将面前这神秘强者向“祭坛守卫”的方向联想，毕竟，这太匪夷所思。
他只是疑惑于对方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难道是旧伤复发？走火入魔？异能冲突？基因突变？”
朱由念头闪烁不定。
但此刻也不是细细研究的时候，谁知道对方啥时候会恢复回来？
他本能就想逃跑。
之前被打出了阴影，如今，即便傀儡不动，朱由也不敢再上前。
只是他刚仰头寻找离开路经，便看到了上面的程林。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朱由呼吸一紧，杀气沸腾。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如今既然突破了四品，那顺手杀了那小子大概也不会耽搁多少功夫吧？
“受死吧！”
朱由面色狰狞，骤然弹射飞起。
……
岩壁上，本来淡定观战的程林眼看着朱由杀来，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朱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又如何不知？
看了眼倒在花田里不动的傀儡，程林心痛的无法呼吸：
“这紧要关头，你咋就停电了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复活”
地下冻土空间里温度骤然又下降许多。
程林可以嗅到空气里不只有寒气，还有杀气。
朱由的焚天之怒化作极寒之冰，蔓延而来，随着他向上，四周的墙壁上都浮现出新的白霜。
不得不说，他的异能在这个环境下的确是得天独厚。
能发挥出在外面120％的战力。
可程林没工夫去想这些没用的，他只是有些心凉。
在光辉骑士停下的瞬间，操控中枢水晶球便已经发出了能量预警，傀儡身上装配的“动力核心”即将能量耗尽。
可偏偏那时候傀儡正在发动最强一击，以至于没等程林有所调整，瞬间，就把能量抽光了。
用一个形象些的形容，就是电池没电了。
没有了电，“机器人”自然便成了一堆废铁。
而朱由还没死，于是，程林就需要独自一人面对带着无穷杀机的四品散修。
“世事无常啊……”
程林脑海里飘过去这四个字，然后便是深深的无力感。
“谁能想到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不过，这时候想这些已经晚了。
更换核心需要时间，可朱由会给他时间么？
这当然是不需要思考的问题。
“轰！”
程林在身下岩石爆炸前飞身而起，迅速逃离。
他完全没有和朱由硬碰硬的想法。
朱由刚刚晋升四品，虽然有伤，但体内灵气极度充沛，正是全盛之时。
程林还没蠢到和他正面对垒，一个大境界的差距，并不是靠格斗水准就能抹平的。
“哪里走！”
可惜，晋升四品的朱由远非之前可比。
无论是力量、速度、身体协调能力和灵能充沛度都进入了新的境界。
三品和四品虽只差一字，却隔了一个大阶级！
三品是低阶。
四品，便是中阶！
此刻的朱由，含着满腔怒火，出手便是杀招！
“雪炮”不要钱一样扔出来，一时间，整个地下空间宛如地震了般，不断有被击碎的冻土碎块从数十米高空跌落，碾碎大片花田。
“哼！”
程林奔逃之间，被一块锋利的石头擦了下后背。
顿时衣服裂开一个大口子，皮肤显出一道血痕。
他急忙调整身形，却又被扑面而来的冻土碎块打的胸前生疼。
若不是当初在16号灵地里训练过躲避能力，加上“广域视觉”的提前预判，程林早就被疯狂的朱由锤死了。
便是那足以冻结万物的寒气。
若非是“暴雪之子”加持，程林也早就四肢麻木，动弹不得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越来越狼狈。
朱由的追杀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体内的灵气消耗也很大。
“拼消耗肯定拼不过，我的速度也拉不开距离，这样下去，迟早被他抓住。”
“草薇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过她就算回来也用处不大，境界差的太多。”
“六司……六司的人怎么还不来？这里这么大动静没听见？难道聋了？”
程林从没有像这一刻般希望六司的同志到来。
可事与愿违。
六司的人迟迟不到。
他却是不知道，此刻，地面上六司已经和雪兽进入最终交战，人手紧张。
况且之前那一对地下探测队伍差点全军覆灭，也需要时间重新组织。
沿着地下“井壁”不断跳跃，程林心急如焚。
眼看着外部援手指望不到，他开始翻找起“初始空间”。
外援没有，程林只能自救！
寂静的空间内部。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这里。
这里没有灵气，只有寂静。
五核傀儡出去后，空间一下子宽敞了很多。
最中心，开启了自动炼器模式的“炼器炉”正吭哧吭哧运行着，幽炎灼烧着黑幡。
旁边，C91和收起来的禾剑躺在地上。
再旁边，是一堆等待修复的破烂法器，以及一个黑色箱子，里面是治疗药剂和已经所剩不多的灵矿石，异能图谱，还有动力核心等等。
刚收获的“炼气壶”放在最外面。
以及一些其他的杂物。
看起来很多，琳琅满目的，放在外面价值几百亿，上千亿，但实际上，能救命的却几乎没有！
“黑幡里面的战魂？不行，他们还没恢复完全，处于半残状态，大不过朱由，就算是找到兽王的魂魄来吞噬，时间也不允许了。”
“禾剑？破损程度这么高的禾剑除了锋利之外，根本没用，去和朱由近身格斗？希望渺茫。”
“炼气壶？可惜之前的‘死气’浪费了，要不然，绝对可以翻盘！可惜！”
程林的目光一一扫过这群东西，心中焦急无比。
还有什么？
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用？
那群破损的法器？它们更不行了，怎么可能拿来抵挡四品强者？
这破剑、破碗、破甲……破哨……破哨？？
程林骤然一怔。
他脑海中仿佛闪过了一道电光！
迅速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孤零零的，和黑幡一样，属于死灵类的古朴，漆黑，记得是来自于海外修士的铜哨上。
程林的记忆忽然拉回了之前。
他回忆起在推演中的那次有趣的尝试。
当时，他去5号观测站送信，然后杀了一波雪兽斥候，拿出黑哨，发现这法器竟然可以操控尸体，类似于复活一样。
为了试验，他还命令雪兽们绕圈，吓了小皮特一大跳。
他解释说，那是来自东方的神秘仪式……
翻手将黑哨从空间里取出来。
程林握着它，感受着它的冰冷的坚硬，就像是在握着一个号角般。
他心中有了个疯狂的想法。
“操控尸体，操控尸体……普通的尸体肯定没用，但如果是一些强大生命的尸体呢？像是僵尸电影里，操控的僵尸，纵然死了，但也有强悍战力，可行么？不知道，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程林念头闪烁。
他想试试，至于强大的尸体……他看向下方，看向那片散发着淡淡光晕的花海。
“如果说白玫瑰是以强大雪兽的尸体为载体，那能孕育出这么大一片花田的，只可能是……兽王之体！”
这是他之前刚到这里，便有的猜测。
程林认为，这花田下面，极有可能便是雪兽之王的尸首。
强大的尸体有了，铜哨有了，那……要不试试？
“尝试唤醒兽王尸体，必然会需要消耗极多的灵气，很可能会把我抽干，一旦失败，就只能被朱由杀掉。”
风险很高。
可是……
他还有别的手段么？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一刻，程林牙齿紧咬，他已陷入绝路，那就唯有一赌！
“拼了！”
打定主意，程林猛然加速，借着地形向上跃起，短暂拉开距离，然后于半空中转身看向朱由。
程林的眼镜已经掉了，他的眼睛，还有两道清秀的眉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个决然的表情。
身后。
朱由全身寒冰，宛如一只另类的雪兽，面孔残暴而狰狞，此刻，看到程林转身，先是露出嗜血笑容，随即，便是微微一怔。
只因为，借着昏暗的光源，他愕然看到，那个被自己视若“猎物”的年轻人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求饶，没有绝望，只有一双明亮如泓月的眸子，和其中的一抹决绝之色！
朱由的心脏没来由轻轻一抖，隐约觉得不安。
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于神经紧张，至此绝境，对方难道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笑了笑，朱由便凝聚“雪炮”，准备轰杀对方。
而这时候，那年轻人忽然拿出来一个漆黑的，古怪的铜哨，飞快地塞到了嘴巴里，然后……狠狠一吹！
“呜呜呜～”
宛如来自地狱的幽咽，一道低低的，压抑沉重的声音出现。
下一刻，朱由和程林同时察觉到整个偌大的，空旷的地底世界猛然震颤了起来！
震颤！
宛如地震一般的震颤！
那些附着在“井壁”上的栈道碎裂开，重重跌落，然后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些坚不可摧的冻土、石块、枕木纷纷因这大震动而崩解，散落。
那头顶上被截断了人腰粗细的铁索，哗啦啦摇晃起来，宛如地狱镇守的刑具。
那……
大震动之中。
地底最深处，那片绚丽的花田忽然隆起，无数冰雪、土壤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掀开，就仿佛，是一座坟墓被从里向外掀起！
就仿佛，是死尸重返人间！
崩裂的土壤缝隙中，一只无比庞大的覆盖白毛的爪子轰然破土而出！
随即，偌大空间传来异域的怒吼！
这一刻，铜哨唤醒之下。
半步地皇。
雪兽之王。
“复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大雪崩于眼前
战争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地表，六司小翻领在不断的适应，配合，磨合之下，战斗效率迅速提升。
热武器搭配异能，以及袁行陆这位五品强者的督战，使得整个进攻的天平缓慢而坚定地向人类倾斜过来。
就仿佛是推演中的情景再现，只是，这次攻守逆转。
雪兽军团经程林摧毁后，一蹶不振，高端战力死绝，中阶战力苟延残喘。
后面地下城抵抗军又不断攻击，渐渐的，偌大族群萎缩的不足全盛时期百分之一。
也正因为如此，六司才能占到便宜。
“司首！最多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能攻破防线！这群异兽节节败退，已经开始退守老巢，胜局已定！”
一位小翻领踏雪而来，他的衣袍上还残留血液与肉沫，垂下的头发都被鲜血浸成了一缕缕。
足见其勇猛。
“我们的死伤如何？”袁行陆刚刚换上了一身新衣——作为最高指挥官，维持适当的威仪和整洁十分有必要。
他此前出手，一番恶战，将雪兽目前的头领斩杀，剩下的杂鱼他便没有再去击杀，而是留给了手下。
倒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袁行陆感觉这属实是一个极好的练兵场所。
和平时代，哪里去寻找这般绝佳的敌人？
温室里成长的小翻领如何在与国外修行者的交战中不败于人？
这都是他需要考虑的。
“目前还不好统计，已知的轻伤一百余人，重伤三十一人，死亡十二人。”小翻领汇报道，顿了顿，补充说，“主要是之前地下探索小队，伤亡严重。”
地下小队便是李家姐妹那一队，遭遇围攻，四散奔逃，最后成功活下来逃回地面部队的不足五分之一。
袁行陆点点头，脸上露出悲戚，可是既然来了，哪里能一点危险不受？
“战后统计好名单交个我，抚恤按最高标准。”
“是。”
吩咐完这些，袁行陆才算放下心来。
此刻，战局已经清晰，如无意外，只需要再等片刻，便到了收获的时候。
他已经放松了下来，开始着手思考物资收集运输，与战后治疗、抚恤的问题。
“司首，喝杯热水吧。”
身后有后勤小翻领递过来一个杯子，这杯子里包裹着一缕火焰，确保液体不结冰。
“恩。”
袁行陆点头接过，杯中水温度适宜，在这极寒之地，已经算是难得的享受。
然而，就在这一刻，杯中的液体陡然间浮现出道道波纹，波纹密集，层层叠叠，如微观海浪。
袁行陆怔住，豁然抬头，只觉大地摇晃，浮陆震动，无尽冻土之下传来轰隆闷响，一股极度恐怖的幽暗气息冲天而起！
这气息之强甚至引得天地变色，暴雪骤停，正交战激烈的战场就像是突然被一只神秘之手按下了暂停键。
小翻领们停下来。
雪兽们也停下来，不仅是停下，它们更是浮现出类似人性化的恐惧神情。
也不管防御了，只是噗通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似乎感受到了极恐怖事物的到来。
“发生了什么？”
“震源好像在雪山底下！”
“我们怎么办？进攻还是撤退？”
“司首！？司首？”
瞬间，六司小翻领们茫然无措，这震动太突然。
以雪山为中心，积攒了无数年的积雪簌簌下落，从数百米高滑落，越滚越大，赫然是因震动发生了雪崩。
“雪崩了！撤退！立即撤退！”
前线的各位组长当机立断，纷纷呼喊起来。
于是，六司小翻领们鼓起勇气，顶着天地间蔓延的庞大压抑，向外逃窜。
而那些雪兽却竟动也不动，依旧瑟瑟发抖。
若是这时候去击杀它们，必然轻而易举，可惜六司根本没有那个时间。
他们必须要逃，不然，饶是修行者，被这万吨积雪埋葬，怕也是凶多吉少。
“撤离！撤离！”
六司司首袁行陆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登高一呼。
他自己却不退反进，仗着一身修为，狂奔向一段高地，俯瞰下去。
视野之中，大地浮现出道道裂痕，那座雪山地下气息越来越浓。
被挖空了的雪山根本撑不住这般强烈震动，已经摇摇欲坠，就要塌陷。
袁行陆双目电闪，于一派风雪中，透过一道缝隙看向深处，下一刻，他浑身如遭雷击！
“那……那……那是什么？”
……
……
发生震动的不只是苏省投影，不只是六司掌控之地。
比这里稍稍晚了几秒钟，距离苏省最近的另外一个投影里也发生了震动。
然后，更远处的投影亦然。
晋省浮陆震动
闽省浮陆震动
港岛浮陆震动
翼省浮陆震动
……
大洋彼岸，联邦某浮陆。
金发碧眼的异能者们刚刚破开雪山防线，便只觉大地震动，雪山崩塌，无数积雪泼天而下，他们没等反应过来，就葬身其中。
与当初“圣像”投影、“仙岛”投影里一模一样，在这一时刻，投影内部的某种机制被触发，于是，全世界上百个浮空陆地近乎同一时间震颤起来。
大雪崩于眼前，而天地变色。
上百个投影里的雪兽之王尸体宛如同时被唤醒，撕开雪山和冻土，重现人间。
……
苏省投影雪山之下。
朱由的气焰已经彻底熄灭。
他瞪大眼睛，无比震撼地看着底下爬起来的庞大身影，全身渗出一层冷汗，几乎要把他自己冻住。
他无法理解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那身影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去令他大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逃！
不过，在逃亡前他仍旧没有忘了程林。
只可惜，程林在吹响哨子的刹那，就已经飞身跳了下去，坠向那庞然大物。
朱由此刻断然是不敢追下去的，只能恨恨地一咬牙，扭头攀附岩壁，向上狂奔。
程林坠落下来，他已经停止了吹奏哨子。
他浑身无力，脸色苍白。
这一吹，几乎将他三品的灵气储存全部抽干。
匆忙间，他翻出来之前截杀散修俘获的那瓶冻成冰的药剂，硬生生塞在嘴里，咬碎咽下，这才缓和了一些。
“哼。”
他跌落在兽王的肩膀上，然后弹开，落在地上，全身酸痛。
在唤起兽王的同时，底下的其余尸体也纷纷站了起来。
不过他们消耗的灵气实在是九牛一毛，程林一个意念传过去，这些便纷纷倒下。
他有些心惊地看着这一幕，这办法竟然真的成了，而令他更惊讶的则是，兽王的尸体竟然也有这样强的威能。
“半步地皇竟然真的这么强么？一具尸体的气势都不逊色于九品。”
不过他很清楚，这指的只是“气势”，至于真正的战力，绝对远不如生前，但就算如此，程林估摸着，秒杀个朱由问题还是不大的。
“这哨子感觉远远被低估了啊。”
他摩擦着手中铜哨。
不过，他很快意识到，并非如此，这哨子本身没有力量，必须借由尸体，可经过上次测试，程林早就知晓，对尸体的操控是有时间限制的，消耗也非常大，以他目前的修为，驱动兽王的时间更短。
换言之，它的使用条件非常苛刻。
“时间不多，不能让他逃了。”
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程林支撑不了多久。
他眼神一定，命令兽王攻击朱由，下一刻，兽王尸体“缓缓”站起身，相比于他上百米高的个头，这“缓缓”便已经是极速。
“呼啦啦。”
兽王起身，震得这空间生出无数裂纹。
漫天飞雪遮蔽了视野。
可在“触角”的作用下，程林却不担心找不到朱由。
朱由逃得的确很快，几乎已经化成了一个宛如芝麻粒的小点，这时候，竟然已经快要逃出这空间。
可相比于兽王，他还是太慢了。
“锁定，攻击！”
程林紧闭双眼，借由“触角”锁定他的身影。
右手握紧铜哨，这一刻，他仿佛化身兽王，直立而起，挟裹半步地皇尸体之威，一爪向前砸去。
此时，雪山地层已经被撕开。
一条巨大的裂缝中，朱由已经得见青天。
他露出喜色，只要逃出去，他自信可以生还。
然而，就在他飞身跃向那条通天之路的时候，身后，一只遮天蔽日的庞大爪子轰然砸落！
朱由猝不及防，仓促抵挡，却也是徒劳无功。
“噗！！”
宛如西瓜碎裂的声音般，于一派震耳欲聋的大雪崩中，新晋四品强者，黑方分会长朱由爆成一团小小的，鲜红的血花，就此丧命！
而与此同时，程林也终于撑不住消耗，体内灵气再度见底。
黑哨的连接中断。
兽王尸体微微一定，随即僵硬，不动，挂在雪山崩塌化作的深坑中，重归冥土。
风雪自裂缝灌入，天地重归清朗。
全球上百座浮陆震动同时停止，定格在同一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已悄然起身，消失不见。

第二百九十章 雪山上的留言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
突如其来，又戛然而止。
雪兽之王在神秘黑哨的唤醒下短暂复苏，击杀朱由，然后再度死去，时间虽短，造成的影响却空前之大。
尸体沉寂下去，雪崩却没有那么容易停下，积压了几十年的风雪一朝滚落，化作滔天浪潮，令人闻风丧胆。
全球数百个投影探索队伍不约而同开始撤离，逃离雪灾，这一撤，便是数公里。
而头顶浮陆的震动，也引得地面上人类的一阵恐慌，无数目光集聚而来，谣言、猜测，漫天飞舞，网络上热点引爆。
好在，各地及时舆论控制下，终于还是稳定下来。
民众们终究隔着屏幕和距离，还好。
而修行界，却是彻底坐不住了。
通过内部网络，即便是那些本次并没有获得投影探索权的司局也在时刻关注着各地战况。
奇异震动出现的刹那，各地探索队伍观测站检测到的异常数据瞬间汇总，进入帝都总部。
“异常能量源出现仅38秒，便消失了！危险系数评估超s级！具体情况还需要等各地汇报！”
当特理司总部的办工作上出现这道报告的时候，在列的大人物们无人可以淡然处之。
战力难以量化，但高阶修行者的强大可以被感知。
各地探索队伍在兽王“复活”的瞬间都察觉到了极恐怖的压力。
那股压力无形无质，甚至，也缺乏杀伤力，却隐隐代表着某种生命层次的超越，无关物种，只是境界的不同。
有些强者，即便是死了，留下的气息也依然昭示着其生前的强。
……
苏省投影。
六司司首袁行陆终于还是随着人群撤到了后方。
“雪崩停止了！”
有人喊道。
于是，整个队伍也终于停了下来。
骤然折返，搏命奔袭，纵然是在列的小翻领都是精英，也依然累的疲惫不堪。
闻言纷纷跌坐在地上，恢复体力，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悸之色，隐隐不安。
李家姐妹也在其中，作为伤员，她们本就在后方，所以撤离的倒也迅速。
此刻，两个青春年少的姑娘极度相似的俏丽脸庞白皙如纸，一半是吓得，一半是忧虑：“这么大的动静，那两位救下自己的散修……不会有事吧？”
“司首！那股气息消失了！”
一个小翻领来到袁行陆身旁，说。
“我看见了。”
袁行陆站在队伍最前方，身躯笔直，如同一杆立于荒野的界碑。
漆黑的制服，肩膀的位置还覆盖冻霜。
他眺望前方雪山，从这么远的距离看去，以观测到细节，但他的目光却准确无比地落在了那垂挂在山峰裂口位置的一只爪子。
神态严肃紧张，眉眼间充满了忧虑和怀疑，片刻后，却是缓缓化开：“应该是死物。”
“什么？”
“我说，那引发动静的巨型异兽，应该是死物，”袁行陆静静道，“你还记得，投影凝实之前，天空中曾出现的那副图画么？其中那神秘人斩杀的，那只高达数百米的异兽，便似乎是这一只。”
“那副图画？可是，它应该已经死了。”小翻领面露惊诧。
袁行陆颔首：“的确如此，所以我说这是死物，大概只是尸体，在严寒环境下常年不腐的尸体，至于这死物为什么被驱动，大概……可能是这异兽族群里的某种内在机制？”
他猜测了下，摇摇头，任凭身旁小翻领替他打落肩头积雪，“总之，事情或许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糟糕，而且……”
袁行陆拉长了语调，忽然低低一笑：“如果，我们能把这尸体运送出去……咱们这次就真的赚大了。”
运送出去？
旁边小翻领们纷纷一怔，随即呼吸急促，目光晶亮起来。
这庞大雪兽尸体一看便是珍贵至极，这个念头升起来，一行人当即士气大振，“司首，我们这就返回吧！抓紧时间，这玩意看起来挺沉。”
“不急，大家先……”袁行陆镇定下来，轻轻一笑，正准备吩咐手下恢复体力，却猛然只听有认惊呼，“你们看！那是什么？山上！那座雪山上！”
袁行陆猝然抬头。
……
……
程林在残破不堪的地道中奔跑。
这场震动导致不少地窟隧道都坍塌了，好在他已经给傀儡更换了新的“动力核心”，由他用“触角”异能探路，光辉骑士轰开拦路碎石，倒也是顺顺利利跑了出来。
一边跑，程林便攥着一颗灵矿石，疯狂吸收其中的灵气，可惜这玩意吸收效率比药剂差了太多。
用了好一阵功夫，才终于恢复了最基础的战力。
“呼。”
程林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眉梢浮现喜色。
击杀朱由后，他迅速清扫了战场。
之前的一番战斗，加上兽王起尸的时候，无差别毁灭，导致那片“花田”被毁了七七八八。
不过还剩下的完好的白玫瑰还有几十株，都给程林摘了下来，至于那些散乱的花瓣，他就没工夫捡了。
这属于意外之喜，真正令他欣喜的还是战魂的成长。
就如同他猜测的那般，半步地皇的灵魂没那么容易消散。
将黑幡展开，借由这件法器，程林轻松察觉到了笼罩在庞大尸体上的朦胧灵魂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这兽王如此强大，却没有形成类似“战魂”的形态。
“可能战魂这种东西本来就很难形成，无踪仙岛是因为特殊的地貌和法阵，等等其他因素，才形成的，这里则缺乏条件。”
程林不明白根由，只能胡乱猜测，但没形成战魂也好，最起码方便了他收取。
一百零八战魂疯狂涌出，几乎是扑在尸体上吞噬，撕扯，将这位“半皇”的残留的一部分魂力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饿死鬼一般的战魂们终于吃了个肚圆，这也算是他们的盛宴。
清晰可见的，战魂们的体型变得庞大了一圈，颜色也从轻淡如烟，变得更深了些。
更清晰，更凝实，更富有细节。
其中数只，更是发生了质一般的飞跃，有了五官，眉眼。
程林简单扫了一眼，目测，这一百零八只，几乎全部晋升到了相当于三品的境界！
各别的几头，甚至似乎达到了四品等阶。
“时间仓促，等回去再细细查看。”
程林按耐住心中喜悦，暂时将战魂们收回。
不过，虽然没有彻底清点，但他能确定，瓜分了兽王魂魄，自己的底牌除了光辉骑士，又多了一张。
并且，相比于会意外“停电”的傀儡，这战魂要可靠的多。
“只可惜朱由被整个拍碎了，不然，他好歹是个分会长，身上应该会有些好东西。”
程林略有些遗憾地想着。
“也不一定，之前杀得那个副会长不也是个穷鬼么？看来这非法散修组织日子也不好过。”
转念一想，他露出欣慰的笑容。
之前和草薇约定了行走路线，估摸着距离，应该也快到了。
远远的，他已经看到了雪原上的几个不起眼的黑点。
跑得近了，隐约看到了草薇的身影。
小姑娘也看到了他，兴奋地蹦跳起来，远远地就疯狂挥手。
如果不是担心暴露身份，她恐怕早就大喊大叫起来。
就在这时，忽然间，草薇仿佛发现了什么，呆住，然后下意识“啊”了一声，指着程林身后，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景象。
什么？
程林疑惑，骤然转身。
风雪不知何时竟然停了。
银白色的雪原如同一床锦被，松软可爱，冷冽的暴风雪消失了，广阔大地一时间寂静安宁，显出无比伦比的美丽。
阳光从高空照耀下来，金黄色，在冰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稀稀拉拉的树林，勾勒出雪原的棱角。
在远方，是一座半塌陷的山峰。
半塌陷，终究没有塌，只是，浑身的积雪都抖落了，裸露出的，便是嶙峋的，黝黑的，狰狞的岩石，如同一条不着寸缕的粗糙臂膀。
在金色烈阳的照耀下，散发出某种神圣的光辉。
在那黑色的岩石上，竟然刻画着一行巨大，古朴，拙劣的字迹！
它赫然是刻在山峰上的，之前被积雪笼罩，所以不得见，如今，大雪崩山，反而是将其误打误撞显露出来！
那行字，赫然是中文！
散发出亘古悠远的气息！
程林停下脚步，眯了眯眼。
数千米外。
六司司首袁行陆同样眯起了眼睛，然后，一字一顿将那行字念了出来：
“某一日，途径冰封星辰，见小兽伤人，随手杀之。”
落款：程林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降横财
每一次的投影都会引来无数目光，这次，尤为强烈。
夏季降雪、浮空陆地、神秘影像、大雪崩……
一波接一波，一浪更高一浪。
上一个热点的热度还没下来，下一个，便冲了上去。
这一天，是属于世界网民的狂欢。
然而，在这沸腾的大讨论中，始终有一些悬念挂在人们的心头。
比如，那段影像里出现的神秘强者，是谁？
几乎成为惯例的程前辈的留言，到底藏在哪里？
这些谜团勾起了无数人的好奇心，令他们无时无刻不关心，等待，期盼新的消息。
可惜，随着探索深入，迟迟未曾获得解答。
有人开始说，或许，这次程前辈根本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算是喜欢满世界旅游的游客，也终究有懒得拍照留念的一天。
对此，很多人表达了不认同，游历诸天，横跨万界，这理应是值得纪念的大事件，就算是对于飞升仙人……应该也是一件大事件，没道理不留下些痕迹。
就在人们已经渐渐失望的时候，有关于留言的消息却自云中传来。
短短的几十个字，吸引无数目光。
冰封星球？
偶遇小兽伤人……小兽？
顺手……就杀了？
依然是熟悉的字迹，熟悉的风格，熟悉的淡然，只是一行随笔留字，令无数粉丝悬着的一颗心骤然稳定下来。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的“动态”可以引来如此多，且庞大的关注。
即便是世界顶级明星，也不行。
甚至于，放眼古今中外，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这点。
如果有。
则有且只能有“程前辈”一人。
千古一人。
……
灵修论坛，沸反盈天。
“将这段文字与之前的那段纪实影片联系起来，很容易推导出正确的结论，那个神秘强者，的确是程前辈！也只有他，才能将那样强大的异兽轻松斩杀吧！！”
一条简短的帖子第一时间出现在灵修论坛综合讨论版，然后，无数回复瞬间将其推至顶峰。
飞升者强么？当然，毋庸置疑，但此前人们终究对其缺乏直观的认识，尽管把横渡宇宙，破碎虚空之类的词挂在嘴边，但实际上……很难量化，也不清晰，要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这次却不同。
通过影像，人们对此的感知更清晰明了。
尤其，兽王短暂“复活”引发的重重雪崩，更让人可以借此反推出程前辈的战力。
那般举手投足都能引发大地震动，大雪崩的强横生物，竟然被程前辈一招秒杀……
“看来，我们对修行者的破坏力需要进一步评估了。”
帝都，特理司总部大楼里，负责内网的人员看到这条消息，不由面露感叹。
在他身后，那些穿着文职人员制服的男男女女们凝视着屏幕上的那行文字，静默不语，心头却也生出类似的慨叹。
他们很多还不是修行者，就已经心神摇曳，由此可猜想，真正的修行者又该如何？
……
苏省投影。
六司小翻领聚集之地。
李家姐妹与袁行陆近乎同时被声音吸引，抬头望去。
风雪止歇后，视野变得好了很多。
漆黑的山峰在银白的大地上，显得那般突兀和显眼。
那上面的一行文字，如鎏金般，光彩夺目。
“姐姐，我就说是程前辈！我就说是他！”
李瑜用力攥着姐姐的大腿，难掩激动神情。
旁边的李瑾同样好不了多少，作为粉丝，这一刻，她们忽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之前她们只知道程前辈强，却不知如何强，如今，亲历雪崩奔逃，亲身与雪兽作战后，她们才能深切地体会出程前辈在影像中轻描淡写横扫兽群是一件何等伟业。
然而，即便是这等惊人之举，在他的口中，竟然也只是如此简单随意的一件“小事”么？
唔，或许也不算小事，最起码程前辈还将其当做随笔写了下来。
不过，即便如此，通过那清淡的语气，结合影片中的情景，没有任何人会怀疑程前辈的强大。
即便是那如山般高，纵然是死去多年，偶尔诈尸引发的动荡也足以令他们这些人仓皇躲避的兽王，也被其一击秒杀。
轻描淡写，仿佛没有用任何气力。
两个女粉丝，坐在雪地上，眼睛都快冒出星星来。
不远处，身为六司司首的袁行陆嘴巴发苦：“小兽……这也算小兽么？”
他之前可是透过裂痕，亲眼目睹兽王体型的，这般庞然大物，竟然只被称呼为“小兽”……
袁行陆感觉头有些晕，用了好一阵功夫，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才恢复过来。
扭头看向一众发呆的小翻领，无奈喊道：“休息好没有？立即出发，收拾战场！”
……
……
雪山的另外一端。
程林面色古怪地瞅着那行拙劣大字。
相比于世人，他这个始作俑者自然没有任何震撼感，只是觉得，这行字出现的位置属实有趣。
“如果不是我引动了兽王，怕是这文字到投影结束都难见天日。”
心中嘟囔，他总觉得这里头像是有某种巧合一般，难道推演程序连这个都推算出来了？
他摇头笑笑，不再多想，而是快步向草薇她们奔去。
草薇等人正在一片树林边等待，程林跑过来的时候，其余人似乎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这里除了草薇，便是那对小情侣，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除开三人，竟然还有一个略有些熟悉的身影。
雪地里堆着好几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在背包旁边，蹲着一个大个子——即便是蹲着，也能看出来这家伙的身材相当高大，其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没有武器，看起来如同犯人一般。
遮蔽容貌的头套也被摘下去了，露出了原本容貌，只不过那张脸似乎被狠揍过，整个肿胀如猪头，程林费劲地看了好几眼，才陡然认出他来。
“是你？”
程林笑了，这不是黑方组织里那个大个子么？
个头和傀儡仿佛，此前程林还抢了他买的衣服。
记得这家伙修为很低，就一品，跟在朱由身后，也好像不是战斗人员，而是后勤，就是扛行李的。
无论是最早的交易会，还是后来在冻土之下，程林记得这家伙始终抱着几个旅行背包不撒手，也不打人，也不说话，就是沉默地跟着朱由走，大概相当于一个挑夫的角色。
大概就是任何组织里那种不起眼的小工兵，有一把子力气那种。
长相比较凶恶……不过打肿了也看不出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程林好奇问道。
旁边草薇已经从震撼中回过神来，闻言跳过来，语气兴奋地说：“他想跑，我给他擒住了。”
“擒住？按照你的风格不是该直接打死么？怎么他还活着？”
程林对这帮人没有好感，说话也很直接。
蹲在地上的大个子顿时打了个寒颤。
小姑娘闻言伸手指了指那堆旅行包：“朱由他们携带的物资都给他背着呢，一并被我截住了，我寻思着，让他给咱们背出去。”
物资？
程林眼睛一亮，豁然看向那堆旅行袋，心头猛然火热起来。
这是……天降横财啊……

第二百九十二章 我是散修
几个旅行袋都是大号的，沉甸甸。
压在雪地里，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但在程林眼中却仿佛闪着光……
黑方组织为了吸引人来，筹备了不少修炼资源带进了投影。
交易会开始的时候，展示的那些便是明证。
虽然说，程林判断所谓的“交易会”就是个幌子。
但黑方组织既然是想要吸纳新人进入，大棒有了，胡萝卜自然也有。
这些资源以交易的噱头拿出来，又何尝不是在炫耀？
之前专心收取战魂，没有在这块多想。
后来与朱由交手，便更顾不得。
程林压根没想到还能截获这批物资，怎么看都是个意外之喜。
“做的很好，记你一功。”
强行止住打开背包查看一番的冲动。
程林轻咳一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惹得她一阵哼哼，但终究没有躲开。
如果这时候掀开她的围巾和帽子，程林就能看到她嘴角忍不住的自豪的笑，以及灿烂的眉眼。
这次是真的赚大了。
收回目光，看了看那蹲在地上的瑟瑟发抖的大个子。
想了想，程林将三品修行者的气势放开，顿时压得这人动弹不得。
“姓名？职务？”这就开启审问模式了。
“我叫罗塔，职务……后勤。”
程林点点头，这才缓缓说：“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你们的分会长，朱由已经死了，诺，刚才那边的大动静听到了吧，就死在那里的。”
“告诉你这些，是省得你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指望，这些物资，我们收了，也用不着你背，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我坦白！”罗塔直接道。
“……”
程林咂咂嘴，心想这还挺配合，他纳闷道：“你们黑方组织都这么没原则的么？我还以为会有几个硬骨头。”
罗塔双手捆在身后，蹲在雪地里，忽然露出苦涩笑容：“我当初也是被他们诱骗上的贼船，不得不跟着他们干，我修为低，笨手笨脚，平常就给他们打杂搬运物资啥的……您问什么，我都说。”
程林点点头，想了想，问了下有关苏省黑方组织的情况。
按照罗塔的说法，黑方组织在苏省刚刚开始起步，还没啥势力，也就这么几个人，一大半修行者都随朱由进来投影，剩下在外面的会员人数已经很少。
也正因为如此，朱由急切地渴望人手，来扩大势力，这才兵行险招，却没想到竟然葬身于此，整个苏省分会几乎全灭。
这个消息令程林松了口气，看来他们的触角并不稳固。
说来，这次自己误打误撞，倒是帮了六司一个大忙，铲除了黑方分会。
否则，留下这帮人在这，也是个威胁社会安全的定时炸弹。
“可惜没办法去领这个功劳。”程林有些遗憾地想着。
不过这次收获已经太充足，他也不在乎这些了。
“那我再问你，除了这些物资外，你们分会其他的修炼资源藏在哪？你知道吧？”
听到程林询问这个，罗塔明显愣了下，然后把硕大脑袋摇成拨浪鼓。
“你不知道？”程林看着他。
“是没有了，”罗塔一脸认真，指着那几个旅行包，“几乎都在这，外面不剩啥了。”
听他这么说，旁边的草薇第一个不乐意了。
走过来，拎起小拳头，凶狠道：“你不说实话？”
罗塔顿时吓崩溃了，可能是之前被揍得太惨，有阴影了，他急忙摇头摆手：“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没了，都在这里了！”
一大一小两人面面相觑，看罗塔这模样，说的应该属实。
俩人当即无语：“你们这也太穷了……”
本来还想着再黑吃黑一波，这下算是没戏了，程林略感失望，然后瞅着这家伙，开始琢磨怎么处置才好。
旁边草薇似乎察觉到他所想，抬起右手比划了个“砍”的手势，程林莞尔，心想你这和那部电视剧学的……
犹豫了下，程林终究没有直接杀了罗塔。
主要是考虑到黑方组织在苏省还有些余孽，自己不方便处理，但总不能任凭这些人自生自灭。
这种事还是交给六司比较好。
打定主意，他拉着草薇到旁边说了几句悄悄话，然后，就看到草薇开启变身，拎着罗塔就迅速向雪山方向奔去了。
等她远去了，程林这才轻咳一声，看向那对小情侣。
两人之前都受了伤，不过不是特别严重，这功夫，似乎也缓和了过来，见程林看来，顾城和江叶当即起身，很认真，很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齐声说：“谢谢。”
这一幕倒是令程林有些不适应。
救他们只是顺手，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在地下，朱由威胁要他们加入黑方的时候，顾城没有答应。
虽然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但程林总觉得能在生死之际也不奴颜婢膝的人应该不差。
“不用谢什么，只是顺手而已。”程林并不居功。
江叶和顾城却似乎对此很看重，两人正色道：“无论如何，我们的命是你们救得，这是我们仅有的一些东西，请收下，以后但凡有差遣，我们绝无二话。”
说着，他们捧出几件零散的物资。
有一个类似破损法器的铜针，还有一截灵植，一朵白玫瑰，几块灵矿石……作为没有组织的散修，他们也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程林凝视他们几秒，忽然轻轻一笑，摇头说：“东西我就不收了，山高水长，以后没准什么时候还能遇见，或许我也会有你们帮忙的时候。”
“这……”
“就这么定了。”程林直截了当说。
顾城和江叶见他坚持也只能收回，这下，看待程林的目光又有了些不同。
江叶扯开围巾，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正色道：“大恩不言谢，这是我们的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来蜀都，我们定尽地主之谊。”
蜀都？
程林接过名片，发现上面只写了一串电话和一个地址，再无其他。
之前听顾城是关外口音，却没想到，他们如今却是在蜀都定居。
将名片收好，程林点点头，笑道：“我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
说完，又互相告别，江叶便带着顾城施展异能瞬间远去，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草薇也跑了回来，一看，愣神道：“那对狗男女呢？”
“什么狗男女……不要乱用词。”程林无语，说，“他们走了。”
“跑了？还是……”
“我放走了。”
“就这么放走了？”草薇看看他。
“不然呢，难道还把他们绑着送去六司？那个江叶早就恢复过来了，她有瞬间移动能力，很难抓的，再者说，也没必要。”
程林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望着蓝天白云。
说：“非法散修里也不全是恶人，有黑方组织这种反社会的，也有一些单纯不想被官府捆绑的修行者。
只要他们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没必要赶尽杀绝，做人留一线，没准什么时候就能结一颗善果。”
这是他的心里话，相比于拿走他们那点价值不高的物资，伤了情分，不如留个人情下去，程林又不缺那么点物资，倒是人情，才是宝贵的。
无论是江叶还是顾城，在散修中应该都是出类拔萃的，这种人，有结交的必要。
就像是当初送给孙骁机缘，然后在沙城里，孙骁就奋不顾身跑来救了他一命。
谁知道哪次的无心插柳，日后不会得来意想不到的帮助？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程林很多时候总是缺乏安全感，他总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不相容于这世界。
“胡思乱想什么……”
程林摇摇头，将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抛到脑后。
他深吸口气，目光晶亮地轻轻一抚，将那些旅行袋收入初始空间，这才问道：“咱们也该走了，让你做的事，做好了么？”
小姑娘一仰头，自信道：“当然！”
……
远处。
六司的小翻领们终于返回了雪山，并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战场。
“都小心些！那些异兽未必会死绝！”
“注意观察四周，侦查员，跟我来！”
雪原上喊声起伏。
这时候，一个小翻领忽然发现某个地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小心！这里还有一只！”
他神态一凝，下意识就准备一个异能砸过去，下一刻，却见那薄薄的雪层被拱开，一个堵着嘴巴，被捆的跟粽子似的家伙呜呜呜叫唤着在雪地上打滚。
小翻领懵了下。
“你是谁？”
下一刻，就看到这人勉强坐了起来，在他羽绒服前襟上，用雪兽的血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母：
I am sanxiu……

第二百九十三章 房间里的人
“就这里吧。”
浮空大陆的某个边缘处，程林和草薇沿着冻土中的通道，从浮陆的底部爬了出来。
各自抱住一根巨大的冰锥。
然后如同玩滑梯一样向下滑。
滑到半空，冰柱便不见了，两人宛如石头般狠狠坠落。
“噗通！”
“噗通！”
厚厚的雪地上，爆开两蓬花朵。
这样的距离，对他们而言并不算什么。
掸除身上的积雪，程林和草薇对视一眼，忽然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圣像投影结束的时候，也是从天上一块掉下来的，和现在很像。”程林有些感慨地说。
草薇点了点头，她也回忆起了这事：“你当时掉坑里了，可狼狈了。”
“你还不是一样……”
收起笑容，程林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巨大浮空陆块。
它太过巨大，形成的阴影笼罩广袤大地。
两人落脚的地方是郊外的一片小树林，大概是某个私人承包的那种，四周并无人迹，不远处就是国道。
“走吧，剩下的事就和我们无关了。”
程林说。
“恩。”草薇轻轻应了一声。
她很听话的。
从这边树林离开，两人故意选择了荒山野路，绕了个圈，才跑到了国道上。
这段路可能是戒严了，反正看不到车，俩人干脆开11路往城里跑。
跑着，草薇忽然问道：“那只大异兽，是你搞的鬼吧？”
她没有看到程林唤醒兽王的一幕，但本能觉得这事绝对和他有关。
“算是吧。”程林点头。
“那你说等下六司会不会把那大家伙都给弄出来？”
“毋庸置疑，但实施起来很有难度，它太大，太重，浮陆上面也运不上去重型机械，不过，估计他们肯定能想出办法来。”程林想了想，回答道。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六司指挥，绝对会想方设法把兽王尸体弄出来。
这玩意绝对价值连成，就算割肉来吃……唔，死了那么久，还能不能吃值得怀疑，但就算拿来展览，收门票钱也可以狠赚一笔啊。
尤其这浮陆就在瘦西湖附近，完全可以联合景区搞个围观“兽王”的展览。
程林这刚离开，都开始为当地官府创收出谋划策了。
草薇想的却不是这个，她好奇地眨眨眼：“那如果等这尸体搬出来，你还能把它唤醒么？那肯定很好玩！”
好玩……如果来这么一出，怕是要全城大乱……
程林心中吐槽，犹豫了下，说：“难度很大，应该不太可能了。”
这次用黑哨唤醒兽王，程林对这件法器有了更深的体会。
他发现，驱动兽王行动的并不是他自己的灵气。
更像是其尸体本身蕴含的一部分未散去的“灵性”或者说是“活性”。
黑哨作为中介，自己输送灵气为引子，通过某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唤醒了残留在尸体内部的“活性”，这才能驱动尸体。
这次短暂的几十秒，就几乎将兽王残余的“活性”消耗光了。
程林估计，就算自己再吹黑哨，怕是也很难复制这次的成功。
换句话说，一具尸体，能被他驱使的次数非常有限，很可能只有一次。
“这倒是稍微符合黑哨的品级认定了，不然，这法器该有多逆天。”
听到程林否定，草薇一脸遗憾的表情，好像很失望一样。
不过跑了几步，她又变得很开心起来：
“咱们这次大赚了是不是？”
程林莞尔，点头：“是的，大赚特赚！”
……
这次的收获属实超出程林的预料。
无论是从自身修为还是外部物资上，都得到了长足的进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方面的提升，这都需要时间和空间去消化。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果断抽身离开。
雪山已经崩塌，残余的雪兽已经不成气候，很快就会被六司的人清扫掉。
浮陆上剩下的，最有价值的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抗寒树种。
不过那些植物对他用处不大，又占地方，性价比极低。
而且还容易和六司的人对上……程林觉得还是见好就收比较妥当。
“也不知道这投影还能持续多久，但总归……和我们无关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两个人激动地一路跑进了城里，在进城前，把沾满了鲜血的衣服也给扔在了荒郊野岭。
等进入城市，两人就连去吃口热乎饭菜的心都忍住了，直奔落脚的旅馆。
他们已经忍不住想要查看战利品了！
……
“咚咚咚。”
两人一路小跑在前台小妹诧异的目光中上了楼，然后打开房门，只是就在他们开门的前一刻，程林和草薇忽然同时动作一顿，两人神态变化，眼神锐利起来。
“里面有人！”
他们默契地无声对视了一眼。
都看出对方的警惕和意外。
看了眼门牌号，没有错，是他们的房间，可是……里面明显有一些动静，一般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却瞒不过他们。
程林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藏在房间里？
黑方组织？六司？其他散修？
毫无头绪。
草薇张了张嘴，用口型问了句：“是谁？”
程林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妄动，想了想，程林开启“触角”，准备探测下房间中的情况。
然而，或许是两人在门口停留的太久，屋里的人也察觉到了什么，其赫然起身向门口方向走来。
打了个手势，程林与草薇纷纷后撤，拉开距离，摸向身后背包，随时准备拔武器战斗。
3秒后。
“吱呀。”
房门突兀地被从里拉开，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疲惫身影显露出来。
对方神态似乎有些激动，又混杂着焦急，毫无顾忌地走出来，等看清了门口一副登山归来打扮的少男少女，这人明显怔了怔，下意识举起双手：“不要误会，我是……”
“老师？”草薇低呼。
……
五分钟后。
带着些寒气的房间里，坐在那组标准客房沙发上的程林终于弄懂了前因后果。
沙发绵软，与冰冷的冻土截然不同，干净整洁的房间里，木质地板上倒映着模糊不清的一团灯光。
因为意外的大雪，缺乏供暖手段的房间有些冷，但对在座的三人而言，却都不是问题。
程林坐在主人的位置上，草薇就坐在他右手边。
对面，则是那个穿着夹克衫，面容普通的男人。
在中间的茶几上，还放着几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堆之前吃剩的零食，再旁边是一个黑色的摊开的证件，一寸照片上盖着的半个钢印清楚地写着“特殊事件处理第十司”的字样。
这人赫然是草薇的班主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程林语气不太好地说。

第二百九十四章 开箱子
大概是从未想到自己作为“组织内部”的人，有朝一日也会被扣上“私闯民宅”的罪名，而且，扔给自己这顶帽子的还是个在籍学员，再而且，自己竟然也反驳不了……
那个穿着夹克衫的，叫做李陆的十院老师颇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
他显然对程林不大待见。
很想拿老师的威严去掌握下主动权，可当他感受到程林故意释放出的修为后，这点心思也都没有了。
三品！
这个九院的学员竟然已经晋级了三品！
李陆气愤之余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吓住了。
明明几天前对方应该还只是二品，这一转眼便成了比自己更高一级的修士。
李陆心下颇为唏嘘。
转念又想，难道探索投影对修为增长就真的这般有效？
作为灵修第十学院里众多班主任里的一员，他修为并不高，最大的优点就是对待工作比较上心。
与其他的同事不同，他的主要工作仅限于一人。
就是草薇。
对于这个天赋值超高的学员，十院可谓是寄予厚望。
以往虽然草薇也会闹一些脾气但问题都还不大。
只是这次，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然用停止修炼为威胁，要求兑换假期。
学院方面研究了半天，大概是考虑可能是逆反心理之类的玩意，同时似乎也觉得长期压抑的密集型训练也的确需要偶尔排解一下。
总之……最后还是同意了。
只不过草薇毕竟年纪小，她说要走，学院哪里真敢放任自流？
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全，怕就怕她涉世不深，闹出什么事情来。
但是也不能派人跟在身边，形影不离，草薇绝对不会同意，反而可能惹恼了她。
最后商量的结果就是领导大手一拍，直接把这任务给了李陆这个班主任。
你不是她班主任么？
那就辛苦你一趟吧，暗中跟踪，尾随……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跟着，如果出了什么事，也好能及时出面解决。
于是……
李陆就独自一人，开着车，背上行囊跟了过来。
为了避免被发现，他只能保持一个足够远的距离。
倒也不怕跟丢，草薇的手机里面早就放了追踪装置，李陆这边用卫星定位，也不怕追丢了。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出他预料了。
草薇竟然和九院那个月考第一名跑到一起去了。
俩人结伴出游，跑到苏省的地界旅游，这令李陆顿时紧张了起来。
万一……万一自家的天才少女被拐跑了可咋办？
可是他偏偏也没什么法子，只能一天天的开着车，跟着偷偷转悠，还不敢距离太近。
若是太近，凭借修行者的敏锐，极有可能被发现。
这样的苦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然后便是突发的投影出现，李陆当时就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从卫星定位上看，草薇似乎并没有异动，只是在旅店里好好呆着。
这让他稍稍放下心来，只不过，当投影凝实几个小时后，他终于感觉出不对劲了。
卫星定位的光点始终没有再动弹。
按理说依照草薇的性格，遇到这事，就算不做啥出格的事，总也该出去看看热闹什么的吧？
可定位纹丝不动！
李陆本能不安起来，想了想，为了确保自家学院天才少女的安全，他只能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跑了过来，查看，结果只看到一间空荡荡的房屋，以及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
至于人……却早已不见了。
……
……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
听完了经过，程林相当不高兴。
合着这一个星期都有人暗中跟踪他们，此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晓了，但凡是谁，也都会觉得不舒服。
本来激动地想着回来立马察看战利品，却发现房间里多出个人，这种感觉更加不爽。
幸亏自己出发前，考虑到投影里没信号，带手机没用，加上气候严寒，这种电子设备容易死机。
所以让草薇给留在了房间里。
不然的话，两人岂不是还没等进投影，就要被李陆给拦下来？
所以，他的语气很是不客气。
李陆听到他问话，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指了指窗户，说：“你们离开的时候窗户也没关紧……”
“所以就是翻窗进来的呗？”程林瞅瞅他。
李陆摸了摸鼻子。
这事说起来确实跌份，明明是官府的人，干的事倒显得鬼鬼祟祟的。
不过，对于程林，李陆心里也很是排斥。
对于这个“意图拐走自家天才少女”的家伙，李陆毫无好感。
眼看着气氛不佳，他也懒得多说，转而看向草薇，上下打量了小姑娘几眼，问道：“你没受伤吧？”
草薇瞅了瞅他，抱着肩膀，嘴巴一瞥：“哼！”
李陆：“……”
得，里外不是人。
他叹了口气，不过，看到草薇没事他也就放心了，若是草薇真出事了，他这个班主任也要承受司局的雷霆怒火。
“没事就好，不过，出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你不是签了承诺书了么？怎么遇到这种事还敢擅自行动？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我……”
“哼！”
“……”
李陆是没脾气了，眼看着俩人都不欢迎他，他也不想自讨没趣，起身，说：“发现你失踪后，我立即报告了司局，等下我还要联系下司局，汇报这事，你私自进入投影的事，院里也都知道了。”
就看两人这一身打扮，李陆就肯定他们绝对是偷偷进投影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
“算算时间，你假期只剩下两天了，务必要准时返回，这个绝对没得商量，等回去以后……一个记大过是逃不掉的，你也有个准备。那我这就……”
“知道了，你走吧。”草薇保持着小脸仰天不屑的姿势说。
“……”
李陆无奈，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回头，深深地看了程林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却只迎来程林的一句“不送”，叹了口气，这位班主任什么都没说，就此离开了。
……
等确认对方走了，程林才有些关切地看了眼草薇：“不会有事吧？”
他指的是记大过，受处分这事。
草薇倒是没啥沮丧担忧的：“没事，最多不就是写检讨么，草某又不是没写过。”
唔……看来十院的处分应该不会很大，也是，对于这宝贝疙瘩，请个假旅游都要专门派人偷偷保护，哪里会真的处罚？也就是象征意义的批评教育罢了。
程林心头一松，随即却是有些发愁。
这一来，自己进入投影的事是瞒不住了，十司都知道了，程林相信九司绝对也很快就会知晓。
好在自己没被六司抓住。
所以，就算是自家知道了，最多也就是内部批评，程林倒也不是很在意，这是身为学院第一名的笃定。
天才都是有特权的！
“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收拾收拾，洗个澡，然后咱们整理战利品！”
把这事抛开，程林语气轻松，拍了拍草薇的脑袋，说。
听到分战利品，小姑娘情绪重新高昂了起来，之前的一点不愉快也都烟消云散了。
她欢呼一声，就去换衣服洗澡，程林则趁机点了两份外卖。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锁上房门，拉紧窗帘，用异能确保周围没有修行者的目光，程林和草薇这才跑到了卧室里，关上门，爬上了床。
两人脸冲脸，跪坐在旅馆大床上，表情很神圣。
“下面，就是喜闻乐见的开箱子环节了。”
程林正色道。
随即，右手轻轻在床上一拂。
那些仍旧保留着残雪和冻霜的旅行包以及一捆捆白玫瑰便都出现在两人面前。

第二百九十五章 清点收获
无声无息，洁白的床单上就出现了数个硕大旅行背包，鼓鼓囊囊的，宛如一座小山。
旁边的一大一小两人眼神里都闪着光，不要说草薇，即便是程林，也不禁呼吸一紧。
每次探索投影回来最开心的事就是整理收获。
只不过，这次的收获比以往都要更丰富，还有人在旁边分享快乐，简直完美。
没有说什么话，两人默契地各自抱住旅行袋扯开拉链，向床上倾倒。
“哗啦啦。”
杂物碰撞的美妙声响让人从心底的舒畅。
等将几个大包裹都倒空了，把袋子扔在地上，两人才开始分类规整这些战利品。
越是整理，两人的眼睛越亮。
就如同回来的时候草薇问的那句话，这次他们的确是大赚了一笔。
用了几分钟归类，程林终于对这些物资有了个整体认知：
（1）神秘白色玫瑰花，48株。
（2）灵矿石，共99块，其中87块高质量矿石，12块低质杂矿。
（3）灵植，除开玫瑰花不算，其他各类总共12株，其中包含了此前缴获的“提神醒脑”的那株。
（4）灵器类别，这个要分开看。
其中蝙蝠牙齿改造的武器一共两把，破损程度不高的灵剑总共七柄，其他不知用途的破损法器26件，按照破损程度划分，大部分介乎于lv1－lv2之间。
（5）药剂，分三种。
短时间恢复灵气的蓝色药剂共32瓶。
绿色的治疗伤势的药剂41瓶。
这两种瓶子上面都贴着外国字母标签，应该是从外国走私进来的，不过，上面有同意的世界标准编号，所以其功效很容易分辨。
还有五瓶药剂没有贴标签，颜色诡异，程林怀疑这都是毒药，至于是否与“麻痹”药剂效果相同，他就不知道了，只能等以后有机会检验。
（6）钱。
这部分就比较杂了，其中纸质钞票只有一百万多一点，相比于其余物资，它们价值不高，但是贼占地方。
黄金、珠宝之类的有一堆，由于缺乏有效的统计方式，程林也属实计算不出它们的价值，但是估摸着几千万的价值总是有的，或许更多，但他也分辨不出。
程林怀疑这些都是赃物，属于散修利用异能抢劫、盗窃得来的，如今也没办法物归原主，就便宜他们俩了，可惜这玩意很难出手，上交司局吧？不太合适，自己留着，也很难卖掉，只能先放在一边。
剩下的就是几张外国的银行卡，程林也不知道这是记名的，还是不记名无密码的，里面有多少钱也一概不知，只能和黄金堆在一起。
（7）其他。
说是其他，主要就是一些没什么价值的杂物，其中引起程林注意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一把手枪。
手枪漆黑，沉甸甸的，有些压手，带着两个满的弹夹，拿起来，金属上还沾染着一丝浮陆上的寒气。
程林做了个瞄准的动作，随即笑道：“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虽然特理司的小翻领也拥有配枪权限，但需要严格申请。
每打出一颗子弹，都需要写一份报告，详细说清楚，这颗子弹用在了什么地方云云。
一般而言，主要是些没有攻击能力的修行者倾向于使用枪械。
像是程林和草薇，就不大善于用这个。
射击技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有这个精力远不如拿来修行。
况且，热武器虽然在绝对威力上稳稳压制目前的修行者。
程林目前三品修为，也挡不住子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害怕这玩意——他躲不过子弹，难道还躲不开枪口么？
三品修士的身体素质，反应能力都大大超越普通人，且加上诡异莫测的异能，完全可以在对方射击前进行躲避，反杀。
即便是硬抗一枪，只要不击中头部、心脏等关键部位，利用“治疗药剂”和强大的身体素质，完全可以短时间恢复行动。
因而，在浮陆上的战斗中，黑方组织才没有拿出枪械出来，这玩意还不如异能来的好用。
当然，如果是集团军式的重火力弹幕覆盖……额，不过那种火力就凭他们，能弄到么？
“留着吧，最起码，拿来吓唬普通人玩很有威慑力。”
程林笑了笑，褪下弹夹，扔在一旁，说。
……
到这里，物资就清点完毕了，草薇小脸红扑扑的。
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面前的一堆物资就知道傻乐，跟以往的凶悍姿态大相径庭。
她虽然以往在学院也吞了很多资源，比面前这堆还要更多，但……感觉不一样啊。
这些，毕竟是她和程林亲手赚来的。
而且，不需要上交给学院，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的。
就像是年轻人通过劳动，赚到的人生第一个一百块，有不同的意义在里面。
“我们发财了，嘿嘿嘿……”
草薇眼睛眯成了月牙，一副财迷样，即便，这些并不是很多。
“是，发财了，看你乐得那样……”程林不禁莞尔。
这些物资，对于一个组织来说，或许有些拮据。
但若是只有他们两个享有，就相当丰厚了。
就算1：1的比例划分，程林能分到的也是一笔巨款。
有了这笔物资，一些问题也就得到了缓解。
比如说，此前因为“炼器炉”升级，自动炼器需要消耗大量灵矿石，这次获得了99块，完全可以支撑炉子工作一段时间，解除燃眉之急。
“行了，别乐了，咱们分分吧。”
心情愉快之下，程林立马拉着草薇分赃。
这次的收获，他决定平分。
能截留这批物资，草薇功不可没。
但同样，如果不是他拖住朱由，也得不到这些，两人没必要算的那么清楚，干脆平分，比较合适。
说是平分，却也不是简单一分为二。
例如草薇修行有十院提供资源，灵矿石的需求就不大，但程林则渴求，所以99块矿石都归了他。
残破法器这块，程林自己都还有一堆没地方消化呢，这又来几十件，他根本毫无用处。
干脆给了草薇，她拿回去上交学院，换取贡献点更有用些。
其余也是类似的划分。
“唔，”等分完了，小姑娘看着属于自己的那堆东西，想了想，只留下了少数一些，其余的推了回来，“这些放你那，给我存着。”
“什么意思？”程林讶异。
草薇一脸认真，摆着指头，一副精明模样：“万一我都拿回去，然后被学院收走了怎么办？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以前我探索投影，得来的东西，都给他们强行拿走，低价换成贡献点了。”
额……程林不禁想起了被父母以“保管”的名义骗走压岁钱的小孩子。
草薇可没有空间装备，的确有些麻烦。
想了想，他就答应了这事：“好，那就我给你存着，想要的话，就来找我。”
“恩。”草薇用力点头。
这下，就算分赃完毕。
收好物资，程林把小姑娘打发到客厅去收集整理这段时间外界的信息。
他自己则翻出一张纸，以及笔，坐在沙发上，开始沉思起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 草薇进化
沙沙沙……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程林的思绪也随着油墨在白纸营造的思维世界上肆意蔓延。
他先是写出“物资”两个字，并拉出几道线条。
这代表此次他收获的物资。
除开之前和草薇瓜分完毕的玫瑰花、灵矿石、钱、灵植、法器、药剂等，他个人还有其他的收获。
比如，从离家姐妹处获取的“炼气壶”。
灵矿石需要供给自动化炼器作为能源使用，这就与程林自身的修行产生了冲突，而炼气壶可以稍稍弥补一些。
“大概相当于一块可以自动充能的灵矿石，只不过效率还是太低。”
程林叹了口气。
灵气复苏的过程终究是太慢了。
从打他开始修行，到现在，也过去了两个月，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始终在上升，但幅度不大。
有专家就大胆预测，复苏是个至少几百年的过程，现在才只是开端。
炼气壶虽然神奇，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凑合用。
“记得当初余弗跟我说，这东西起初是用来配合炼器和炼药，有多种用途，比如将灵植拿来泡茶，似乎便是其一，比单纯的倒水进去强了许多……”
程林半个身体陷在柔软沙发里，摸着下巴，翻找记忆。
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那几十朵玫瑰花上。
这花很是奇异，大概是与推演中自己抛下的那株有些关联，具体是怎么个演化过程便不清楚了，也不重要。
他现在关心的是其用途，相信很快，通过司局内部网络就能听到一些消息。
除开这个，黑幡，或者说战魂的强化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吞噬了兽王残余灵魂后，108战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有战魂全部恢复如初，其中半数获得晋级，最强大的几只战魂已相当于四品。
考虑到108只群殴的效果，其实际威力绝对不逊色于五品。
这样，他就拥有了两张五品级别的底牌。
光辉骑士专精物理打击，战魂专精精神层面打击，一硬一软，面对任何敌人都不再有短板。
不过说起傀儡，程林便不由在纸上写了另外一个词：“骄躁。”
这是他对于与朱由战斗的总结。
这也是他踏上修行路以来，最危险的一次。
若非是关键时刻，黑哨建功，他怕是真的危险。
究其原因，是多个意外的共同构成。
“首先是朱由的意外突破，他偏偏恰好突破了，否则，骑士那一拳足以将其击杀，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其次便是能源耗尽的问题。”
程林后来仔细检查过，最初的时候，装配的能源很充足，大概有95％左右，不过品质稍差，只有三核，毕竟多次使用下，更好的核心都已经消耗掉了。
原本三核也是足够的，按照他的计算，不应该那么块没电。
但似乎是环境的原因，导致能源消耗比平常快了好几倍。
“极寒环境下导致耗能增大么？”
程林皱眉，这倒是个比较常见的现象，例如某些遇冷就疯狂掉电的电子设备。
但无论客观原因如如，最大的问题还在于他有些骄躁了。
“对于胜利的过于笃定，导致心理上的放松，这才是发生意外的根由。”
程林总结道。
若是始终谨慎，出击便是全力以赴，自己不做壁上观，而是配合傀儡围杀朱由，便不会有后面的事。
“年轻人戒骄戒躁啊。”
程林吐出一口气，心中叹道。
经过这次战斗，他相信，自己以后不会再犯轻敌的错误。
或许，这就是成长路上必须学会的。
摇摇头，他放下笔，最后一项，便是自身修为的增长了。
成功晋级三品，接下来，需要回学院申报，获取新的三品异能，这是重中之重，之后就要想办法为进入中阶做准备。
“不知道，四品中阶的风景又会是如何。”
忽然，草薇的声音将他从思考中拉回现实：“程林你看，白花的检测报告出来了！”
“哦？我看看。”
程林起身，就看到草薇捧着手机跑过来。
上面是特理司的app，里面头条就是有关于这次探索的最新消息。
这和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自媒体不同，属于内部消息了，绝对准确。
“你看，这个花，已经检测出成分了！”草薇邀功一般说。
程林看了下，发觉的确如此。
采摘到白色玫瑰的司局很多，如今，帝都和魔都的研究院所都公布了分析报告。
按照报告的说法，这种新型灵植品级很高，属于“灵气高度凝结体”，无毒，理论上相当于极品灵矿石，蕴含高浓度灵气，可吸收。
但报告都不约而同指出，如果要服用，必须经过稀释，否则，中阶以下吞服将爆体而亡，中阶修行者也会对身体有巨大危害。
“可以辅助修炼？评级这么高？”程林有些惊讶，随即，便是欣喜。
要知道，他俩总共有48朵之多！
一个主持探索的司局恐怕也就能获取这个数，或许，还没有他们多！
“可以放心吃嘛？那我要吃！我要吃！”草薇顿时双眼发亮，嚷嚷起来。
“急什么，没看人家说么，需要稀释，不然会爆体的。”程林揉了揉她的脑袋，笑道。
草薇皱起小眉毛：“稀释？咋稀？”
“不知道，我估计，捣碎了用水泡应该可以……对了！有办法了！”程林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翻手拿出了炼气壶。
将壶盖掀开，里面空荡荡的。
他又拿出一朵白玫瑰，将其塞到了壶里。
起身拧开一瓶矿泉水，倒了进去，之后盖上壶盖。
手指在壶表面的花纹某处点了点，输送进去一丝灵气。
下一刻，整个壶仿佛被放在了火上煮般，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壶嘴甚至飘出一道稀薄的白气。
草薇乖乖的蹲在旁边，瞪大眼睛，满脸的好奇。
想问，看程林一脸认真的模样，又不大敢。
等了大约两分钟，沸腾的壶终于平静了下来。
程林深吸口气，郑重地拿出个杯子，倒出一杯水来。
“哇，绿色的！”
小姑娘惊呼一声。
这水宛如清茶一般，带着碧绿色，很是奇异，无色无味，却对人有种奇异的吸引力，仿佛勾着人去品尝般。
“这是灵气水。”程林介绍道。
相比于李家姐妹单纯倒水进去喝，他是用特殊手法，操控壶体，对玫瑰进行了萃取，将“药性”化开。
“我尝尝！”草薇举手，然后急不可耐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片刻后，她瞪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好浓郁的灵气，而且，好像不需要运转功法，也能吸收一样！”
“是么？”程林也是第一次使用，不明白这来自于修真文明顶级宗派的玩意效果到底如何。
他重新蓄满一杯，端起来，闭上眼睛，像是品茶一般喝了一口。
这水不烫，反而有些凉。
进入口腔，轻若无物，化作气体灌入身体，滋润全身。
与草薇说的一般，它竟然不需要程林运转修行法门去炼化，而是可以直接吸收，不过，吸收的效果便不太理想了。
“大概只相当于打坐修行炼化效果的20％左右。”
程林闭目，判断道。
显然，这是炼气壶的功劳，经过转化，其比最高品质的灵矿石效果都好。
程林瞬间意识到，如果在修行的时候，搭配这种饮品，那他的修行效率将会是其他人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换言之，从三品1段，到巅峰，这中间的漫长的，需要时间积累的修炼过程可以极大地缩短！
“好东西啊！”
程林睁开眼睛，赞叹说道。
然而，就在他睁眼睛的刹那，他忽然听到耳边响起“吨吨吨吨吨”的动静。
什么声音？
程林微怔，低头一看，面前的壶已经不翼而飞。
他扭头一看，便愕然看到，在客厅地板上，草薇正坐在地上，双手捧着炼气壶，扬起脖子，把壶嘴塞进了嘴巴里，洁白的脖颈处有规律地吞咽着。
这货竟然急不可耐，抱着壶就狂喝了起来！
“小草！停下！”
程林吓出一声冷汗。
这就算稀释了，但总的浓度是不变的。
换言之，喝掉一壶水，和整个嚼了玫瑰花没啥本质区别，按照报告上写的，草薇怕不是要直接爆体而亡？
程林瞬间手脚冰冷，正要扑过去抢救，便只看到小姑娘豪爽地放下空荡荡的壶，然后还毫无风度地打了个饱嗝。
“嗝！”
下一刻，程林便看到草薇身上骤然间浮现剧烈的灵气波动，宛如即将爆炸的气球。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便见小萝莉的衣服瞬间爆炸！
爆衣了！
没了衣服的草薇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她竟然在刚刚不由自主地进入了变身状态。
再然后，程林只看到一脸模糊茫然的草薇被呈现出一股“红黑”色的灵气光团包裹，如同结茧的蚕。
这“蚕茧”表面宛如浮现无数漩涡，又如无数双眼睛在眨动，颇为奇异。
大概持续了一分钟，光团骤然散去，一切异象消失无形。
地板上，昏迷过去的草薇呈现出一种“进化形态”。
依然是全身覆盖鳞片，只不过，那鳞片的色彩更加深邃，更坚固，仔细看去，她的屁股上还多了一条覆盖鳞片的“尾巴”，脑袋上，漆黑的头发里则鼓起两个小包，就像是……没有彻底展开的“角”，在双臂下肋骨的后面，多了两只巴掌大的小“翅膀”，手指甲也变得很长……
程林一脸懵地打量着地上的这个古怪生物。
“额……这长得……怎么有点像是一条西方龙啊……”

第二百九十七章 小林家的龙女仆
“好看么？”
披着磷甲的草薇在卫生间的大玻璃镜前面审视了自己足足十来分钟。
这才摇着尾巴重新跑回客厅，站在程林面前认真发问。
草薇的昏迷持续时间很短，她苏醒后立马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之后就兴奋地跑去照镜子。
还反手把毛玻璃推拉门给锁上了，大概是怕羞。
程林都觉得好笑。
心说你现在这副模样不吓坏别人就好了，还怕什么羞……
“不赖。”面对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程林犹豫了下，说。
变身成龙的草薇实在难以用人类的审美标准衡量。
但总归，保持这个体型的话，倒是不丑。
黑色的磷甲，侧着看鳞片会有淡蓝色的光晕。
光晕从每片磷甲的中心一点点扩散开，质感如同金属，敲击起来却远不如金属清脆，说不好算什么材质。
头顶的犄角很小，戴上帽子看不见那种。
爪子锋利，试了下，应该可以当做武器，和普通匕首差不多。
翅膀因为面积太小，想要飞是绝无可能的，目前只是装饰品作用，不过这东西想象空间很大，以后若是再进化下去，未必没有飞起来那天。
至于尾巴……
“你能不能别老是摇？看得人眼晕。”程林吐槽。
草薇也很委屈：“我还在适应嘛。”
说着，她的尾巴又晃了晃。
在地板上如同拖布一般，发出刷拉刷拉的声响。
从生物学角度上看，人类先祖应该是有尾巴的，进化到现在，还保留着“尾椎骨”这个骨节，不过，如果真的贸然多了条尾巴，想要适应属实有难度，但等适应以后，草薇相当于多出来一个肢体，战斗加成不小。
毫无疑问，草薇进化（划掉）晋级了。
在朦胧之眼的近距离观察下，她呈现出三品修行者程度的灵气光辉。
继程林晋入三品后，草薇也紧随其后。
只不过，她的异能变化是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的迭代，和一般的修行者不大一样。
除了变身效果的变化外，她的另外的听觉天赋也得到了增强。
具体的效果还需要时间去摸索。
值得注意的是，通过仙岛解谜，获取的来自“禾仙人”的那道“术法”竟然也随着修为的升级而发生了变化。
“嗷呜～”
草薇扭头朝着客厅张了张嘴，顿时，一股寒冷的白色气柱喷了出来，足足喷到十米外才消失。
寒气覆盖处，空气发生冷凝，有细密的冰霜产生。
“这……算是龙息？所以你变成了冰系巨龙么？”
程林讶异之余怀疑道。
这话主要是打趣，程林明白，草薇并不是真的进化成龙了，而是变身的某种形态的体现。
这种体现应该是来自于意志的投影。
话句话说，是她脑子里先有了这个形象，灵气才凝结成这般。
这在学院的异能研究课程上有讲过，在前沿的理论研究中，发现异能的出现和进化与修行者本身对世界的认知，以及精神，意志的影响都有莫大关系。
“不知道。”
草薇也有些茫然。
“这下，我想等你回到学院，受到的批评会更小了。”
程林打趣道。
相信，草薇的升级肯定会令十院振奋不已吧？
测验了下能力，程林和草薇一起琢磨了半天，决定把这个新的异能称作“冰冻吐息”，恩，这下草薇对敌手段又多了。
程林不禁感到有些惆怅。
自己的三品异能啥时候才能到账？
……
……
升级之后的草薇嘚瑟的不行。
这变身形态在不大量战斗消耗的情况下，能维持很长时间。
她就干脆这模样满屋子乱跑，程林则打开了网上购物平台，开启挑挑拣拣。
“你在干嘛？”龙形态草薇一脸好奇跑过来。
程林挪了挪手机屏幕，不给她看，嘴巴里淡淡道：“给你买身新衣服。”
“衣服？”
“是啊，不然你穿什么？屋子里还好，等出门，还能这样出去么？”
程林翻了个白眼，这次变身把她衣服撑爆了，虽然也有换洗的一套，但是升级后草薇的身体似乎也稍稍变大了些许。
这倒是个好消息，按照她的年龄，本不该那么矮的，这次也算长了些个子，原本的衣服多少有些不合身，程林就想着网上买一套。
“我要看。”草薇说。
“看什么看，去继续整理网上资料，等下我要看。”程林果断拒绝。
打发了草薇离开，程林这才重新划着屏幕，有些头大地挑选童装。
“这选个什么好嘛……”
他皱着眉头，出于对自己审美能力的不自信，他实在难以做出决定，只能不断往下刷，看平台的推荐商品。
忽然，一张图片映入眼帘：
“女仆装。”
……
……
选好了衣服，程林放下手机。
转而去翻看草薇整理的，这段时间的新闻消息。
内容没有太多新鲜的，主要都集中于雪兽之王的诈尸，以及程前辈的留言，这些拿来吸引普通民众的注意力完全足够，但对他而言属实是没什么意思。
只不过看到网上那些层出不穷的猜测，他也觉得挺有意思。
比如对于诈尸的问题，有个声称是生命科学研究生的网友就煞有介事地分析，说这极有可能是生物身体的应激反应，类似于拿小锤子敲膝盖那种。
还有个点赞很高的，坚定地认为，兽王变成了“粽子”，这是对入侵陵墓者的反击，并呼吁小翻领们想要接近一定要佩戴好黑驴蹄子……
“这小说看多了吧。”
程林失笑，翻看着，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某条消息上。
“全球所有的投影全部诈尸了？并近乎于同一时间停止？又是这样？”
他皱起眉头，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三次。
圣像投影的飞天、仙岛的剑阵开、这次的兽王“复活”。
全球上百个投影，表面上看彼此完全独立，是单独的个体，内部则一模一样，这本就怪异，如今三次事件，已经可以确定，众多相同的投影内部，还存在某种隐秘联系。
可惜百思不得其解，摇摇头，只能作罢。
翻看着消息，时间过得飞快，到后面，一大一小俩人干脆蹲在客厅一起看起了探索直播，和一群网友，发着弹幕吐槽，看着投影画面里小翻领们打扫战场。
下午的时候，快递终于到了。
因为是在狗东上买的，同城物流，仓储发货，所以当天就送到了，程林一脸兴奋地下楼把衣服取回来，然后塞给一脸懵逼的草薇让她去换上。
毕竟始终保持变身的状态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大概几分钟后，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启，程林一脸期待地看到恢复本貌的草薇穿着黑白配色，花纹装饰，蓬松裙子的女仆装走了出来，脑袋上的发箍也从兔子换成了龙犄角，她一边走一边不习惯地摆弄着袖口，嘴巴里嘟囔：“这个……衣服……好怪。”
“挺好的，挺合身。”程林笑眯眯说着。
正打算再夸奖几句，让她将这个打扮保持下去，忽然间，他猛然听到室外窗开轰隆巨响！
两人对视一眼，紧跑几步趴在了窗口，遥望出去，同时瞪大了眼睛。
“浮陆塌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返回学院
浮陆塌了。
是炸塌的。
视野中，遮天蔽日的巨大陆块中心偏向西侧的方位被炸开了一个缺口，无数碎冰从中坠落，金黄色的阳光从洞口照下来，如同流淌下的融化的金液。
片刻后，又有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里面坠了下来，砸的大地轰鸣。
……
袁行陆穿着单薄的小翻领制服，袖口的金边有了些许破损。
他站在指挥点，凝望着前方，六司的小翻领们纷纷如潮水般向塌陷处涌去，然后共同合力，将那只巨大的“异兽”推了出去，令其从缺口里坠落下去。
这是司局左思右想后提出的方案。
当兽王出现后，袁行陆就盯上了它，想要把它弄走。
可惜它太大了，太沉了，就算是体能系修行者合力，也难以拖移，直升机拉扯也不成，况且，时间不等人，投影随时可能消失，没工夫浪费。
最后他们考虑出的办法是申请了大量炸药，放在兽王尸体下面的深渊中引爆。
冻土极度坚硬，纵使是被挖的千疮百孔也难以撼动。
好在雪兽巢穴本就是当初通往地下城的“电梯井”，后来被炸塌封堵，很薄，也相对脆弱些，费了些力气，终于成功炸开一条通道。
“立即将所有的异兽尸体和物资都从这里扔下去！”
袁行陆果断下令，于是，那大洞处便下起了尸雨，噼里啪啦，不停。
底下早有人在接应，这效率极快。
当六司把绝大部分战利品都扔下去的时候，整块浮陆也终于变淡了。
像是一幅画，迅速褪去颜色，之后，在某一刻终于彻底变成了虚幻。
包括袁行陆在内的小翻领们急忙拉开了低空降落伞，从数百米高空飘落……
浮陆投影消失了。
失去了庞大陆块的遮挡，初秋火辣的阳光重新滚滚落下，将整个城市的积雪融化开，寒冷消去，大雪止歇，气温迅速拔升。
在短短几十分钟内，整个城市的雪都融化了成了水。
建筑群散发出亮闪闪的光，城市焕然一些。
投影消失时，无数市民闻讯走出家门，共同目睹头顶浮陆消去，阳光重返，这一幕如同寒冬撤去，暖春到来般。
所有观看这一幕的民众脸上都笑意盈盈的。
有性格跳脱的年轻人更是干脆欢呼起来。
……
“结束了。”
旅店的窗户敞开着，程林和草薇并排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房檐上的冰雪融化开，滴滴答答往下坠，如同下雨般，街道上湿乎乎，亮晶晶的，空气十分清新。
程林深深吐出一口气，知道，截止此刻，本次投影才算彻底结束。
接下来，便是一段安稳日子，六司的人应该在忙着统计伤亡，收集物资。
魔都、帝都的研究学者们则如同巢穴里的雏鸟般嗷嗷等待新投影带来的新发现。
世界欢腾，天地无比璀璨。
“是啊，结束了，我的假期也要结束了。”穿着女仆装的草薇鼓着腮帮子，趴在窗台上，有些闷闷不乐。
如同李陆说的那般，她的假期就剩两天了，她都快忘了这事。
刨除赶路，也就是说，只剩下今天了，真是个悲哀上的事情。
“那我也要返回学院了啊，开心点，咱们离得那么近，见面的机会多得是。”程林摆弄了下她的犄角头饰，笑道。
“恩。”草薇点点头，然后说，“那今天晚上我要多玩一会。”
“行，你说想去哪？不过说起来，这城市咱们快玩遍了吧？”
“我想去……网吧？”
“……不行！”
……
……
遮盖在人们头顶的投影消失，感觉上，仿佛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晚上的时候程林终究没有带她去网吧，而是去吃了饭，然后看了场热映的电影。
或许是因为离别伤感，又或许是因为同生共死一次，草薇终于敞开心扉，一股脑说了很多话，程林也终于了解到她的家庭。
一个略显俗套的故事。
从小痛失双亲，在乡下给姥姥带大，因为身体发育较同龄人差很多，上学经常被欺负，所以性格很封闭。
老人经济拮据，乡下学校，教育资源跟不上，加上性格因素，学习成绩也是一塌糊涂。
再后来，老人因病去世，学业中止，本来人生应该就此变得灰暗，结果偏巧灵气复苏，她意外觉醒了罕见的双系天赋，这才一路被特招进入了十院。
说句曲折绝不为过。
这样的事不多，却也不少，只不过，她已经算是其中顶顶幸运的一个。
也因此，申请了假期，她也没有回家，而是跟着程林到处跑，不是不想家，而是……没有家。
“所以，其实，草某挺愿意修行的，虽然累了一些，但是，生活已经很好了，比以前好了很多很多，学院领导虽然很烦，但是……其实也还好，班主任也蛮好……”
“他好？那你之前还怼他？”
“谁让他整天罗里吧嗦……”从电影院出来，草薇低着头，用鞋子踩着被路灯投在地上的影子，低声嘟囔。
程林无声笑了笑，把她弄歪了的发箍摆正，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假期的最后一天，敞开心扉告诉自己这么多，是真正意义上的把自己当朋友了吧？
“我都告诉你了，该轮到你了。”草薇忽然抬头，瞅他。
“轮到我什么？”程林一怔。
“跟我说说你的故事啊。”
“唔，”程林眼神动了动，两人沿着深夜清冷的街道慢慢向旅店走着，黑夜从每个角落蔓延过来，几乎要将人吞没，只是，这其中并无恐惧，只有寂静和温暖，“我么……其实和你差不太多……黑夜很长，可以慢慢讲。”
……
……
第二天。
班主任李陆准时地敲响了房门，程林和草薇也早已收拾妥当。
李陆已经将回程的机票买好了，即便看程林不顺眼，但考虑到草薇的情绪，他也顺手帮程林买了张票。
这倒让程林有些意外。
三个人乘车去了机场，李陆似乎早就安排好了，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和物资也都专门保管起来，随飞机一同返回关外。
飞机在桃源机场停下，李陆带着草薇驱车返回十院，程林则需要独自返回九院。
分别没什么伤感的，地理位置这么近，人生很长，有的是时候聚会，挥挥手，喊了声“再见”，看着草薇的胳膊在车窗外晃了晃然后收回去，程林吐出一口气，拎着行李箱叫住了一辆出租。
“去哪？”司机师傅问。
程林淡淡一笑：“灵修九院，去嘛？”
司机一怔，然后笑了：“上车，走着！”
时隔一月。
程林终于返回了灵修九院，离开时候是二品，回来时候，已成三品修士。

第二百九十九章 做检讨
灵修九院三班教室里。
一位老师站在台上，投影仪上投射出密密麻麻的新词。
“新词”指的是为了适应灵能研究而造出来的词汇。
这是一节灵能科技理论与应用课，老师讲的很是认真，可惜绝大多数学员们昏昏欲睡。
这些知识属实枯燥了一些。
阶梯教室的人群中，花蓓坐在自己的小蒲团上。
她穿着自己裁剪后的校服，两条腿交叠在一起，屁股下面的蒲团上贴着一只大侦探皮卡丘。
她左臂撑在左腿上，手撑着雪腮，眼睛低低，看着一本时尚杂志——这本杂志已经看了好几遍，起初她只是看图，现在已经被迫去读字了。
“哗啦。”
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来，翻了一页，她却没有阅读下去，而是反手摸出了手机。
贴着大腿的震动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意味着有人发消息。
“有什么新鲜事么。”她打了个哈欠，打开内部聊天软件。
然后点开一个小群，再然后，她的眼睛蓦然瞪大，困意烟消云散。
只见一个潜水N久的“管理员”账号浮出水面，发了条＠全体人员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回来了。”——程林
……
……
“谢谢。”
微笑着接过来门卫递回来的学生证，程林说了声谢，然后拎着行李箱看看面前的横杆缓缓打开，走了进去。
时隔一月，重返学院，感觉颇为不同。
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象牙塔里只知道上课闷头修炼的学员，如今，他已经在魔都、苏省连续探索了两个投影，斩杀的非法散修便有数人，其中甚至包括四品分会长这种等级的敌人。
从以往的安分守己的学生，到现在，违抗规定偷偷潜入投影，以散修的身份在六司的地盘走了一圈。
随身的空间里，堆放的物资价值无法计数，和组织还比不了，但是在个人修行者中，绝对算是稳稳的隐形富豪。
这些，让他在心态上发生了一些感慨。
虽然只是隔了一个月，但他所踏入的已经是另外一个层次的斗争。
而这样的斗争，对于绝大多数同期学员而言，或许还需要等毕业之后，才能接触到。
“咕噜咕噜。”
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滑平坦的油板路上发出细微的，均衡的声响。
一如他此刻的心境，颇为平和。
程林惬意地打量着学院，然后惊讶地发现这里有了不少变化。
比如说道路两旁的树，花坛里的花，建筑装修和气象。
他离开的时候学院就一直在装修。
一个月过去，很多东西焕然一些般。
当初学院成立的也有些仓促，选址只能继承了旧址。
起初还凑合着，但随着学院不断步入正轨，肯定需要新的装修的。
“路好像拓宽了。”
“那边的雕塑被移走了。”
“栏杆刷漆了。”
“操场好像换了一层橡胶吧？”
程林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看了眼时间，这时候距离学院午休还有一段距离。
程林干脆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然后便拎着行李返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下意识走向了F楼，走了一半才猛醒自己已经换到了独栋楼了。
“新宿舍只住了一天，还真不习惯。”
程林苦笑。
沿着整洁干净的路走向了独栋楼，这时候大家都在上课，校园里比较清冷，程林几乎没遇到什么人。
一路来到男生独栋，然后上楼，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口。
拿出钥匙，打开，推开尘封的房间。
一个月没通风，里面的空气挺难闻的，有些憋闷。
程林紧走了几步，去开了窗户，通风，然后拿起扫把拖布简单打扫了下房间。
等看着湿润的地板倒映出他的人影，程林擦了擦汗，心情极好。
他从不觉得打打杀杀才是修行的主旋律。
虽然的确无法避免。
但修行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分门别类将衣服挂在柜子里，间或在群聊里回应着朋友们的询问。
等到收拾完，也到了中午十二点，悠远的奇异钟声响彻校园。
这也是新鲜玩意，学院竟然用钟声替代了电铃？
“这是要走复古风么？”
程林微微诧异，走到窗前，却敏锐地感觉出，那悠远的钟声竟然扰动了校园上空的灵气，使得其变得更加活跃起来。
进入三品，他对灵气的感知已经越发明显。
“学院里的灵气浓度又提升了，不太像是自然增长的，应该是用了类似聚灵的法门吧？”
“这样一来，这一届学员的成长速度显然要比上一届师兄师姐更强。”
程林悠然想着，随即拿起手机，换了件外套，便下了楼，向食堂走去——他已经在群里约好了。
……
……
“程林！你真的回来了？“
食堂三楼，当孙骁再度看到他的时候，这货忍不住哈哈大笑，跑过来就是一个熊抱，勾肩搭背，笑道：“你这旅行可够久的，去哪玩了？”
眯眯眼的付仲庭和朱沙也紧随其后，过来开玩笑道：“再不回来，我们都快忘了有你这号人了。”
程林不禁无语，“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不也就十来天么。”
“十来天还不够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这都隔了三十多秋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纷纷打趣。
他们大都是开玩笑的，十来天时间，属实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
“我以为你也就玩个三五天，就回来了呢。”谢青珂端着一个餐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说。
“散散心，就多玩了几天。”程林含笑。
下一刻，他就看到花蓓抱着肩膀溜溜达达走过来，冲他翻了个白眼：“还知道回来啊，老实交代，去哪玩了？我们在教室里坐牢，你倒是逍遥快活哈。”
语气酸溜溜。
程林莞尔，和大家先去打了饭，坐在一起，他这才在他们围观中将大概的事讲了一遍。
考虑到偷偷进入投影的事肯定瞒不下去了，他也就适当提了提，将自己去苏省旅游，然后遇到新投影的事简略说了说。
当然，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有关于散修的部分他只字未提，个别的涉及自己秘密的地方也没说实话。
但即便如此，也听得一群人吃惊不已。
“所以，你偷偷潜入苏省投影里？”
“当着六司的面？可以啊。”
“这事好像违反规定吧？你准备怎么办？”
“异兽凶不凶？狠不狠？厉害不厉害？你杀了多少？”
几个人围着一顿问，眼睛亮晶晶的。
这次投影没有九司的份，他们只能在学院搜集相关的消息过过眼瘾。
本以为程林只是简单放假，谁能想到他偷偷摸摸一个人跑投影里去了？
这事若是宣扬出去，绝对会在学院里引起轰动！
“唉，早知道我也兑换几天假期了。”孙骁听着一脸遗憾。
旁边文文静静的肖宁雨细声细气道：“假期那么贵，你舍得兑换吗，就算舍得，哪里那么巧，去的地方恰好出现投影？我感觉这就是运气好。”
“没错，运气是真好啊。”
几个人长吁短叹，唯独只有花蓓这条咸鱼对此不感兴趣，反正有投影她这实力也不敢进，她只是叹了口气：“平安回来就好。”
一番交谈，时间过得飞快，午休的时间短暂，大家下午都还有课。
程林还没有去学校报到，所以目前倒不用上课，几个人只能又匆匆分开。
极其喜欢聚餐的孙骁当即拍板，晚上再吃一顿。
程林满口答应，等下午上课铃声响了，学员们散去，他正准备去学院里报备下假期回来的事，忽然，手机里接到了一条辅导员的短信，是一条通知：
“请于下午两点钟前去学政楼副院长室报道，黄副院长有事找。”
看到这条信息，程林眉毛一挑。
黄副院长？
九司的副司首黄茵？
应该就是她了，这位领导还在学院里么？
程林略感惊讶。
“她找我是什么事？是已经知道了什么，还是单纯的，我回来的事被通知给她了？”
中午不少吃饭的学员都看到他了，他回来这事应该已经传开了。
程林猜测应该是前者。
他虽然是学院第一名，但也仅此而已，在黄茵眼里自己大概还算不上什么，没道理会享受接风洗尘的待遇。
“好的。”
回复了一条短信，程林又整理了下思绪和准备的对答，便径直向学政楼走去。
……
副院长室并未更改，依然是上次的房间。
只不过，这次来，没有人陪，只他一人。
走到门口，程林侧耳听了听，然后伸手，正准备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黄茵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
程林心中嘟囔，神色如常，推开了门，办公室的布置几乎没有什么改变，和上次自己来时看到的一样。
洁白的墙壁雪亮，绿植简单点缀。
办公桌后面，四品强者黄茵正悠然靠在那张柔软的椅子上。
唔，这椅子好像是换了，更大，更软，更高档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黄茵大半个身体都陷在里面，两条大腿翘着，和学院领导这个身份格格不入，外套是小翻领制服，却敞着怀，里面则是她的时尚穿搭。
在打扮和穿衣风格上，这位黄副司首和花蓓的确品味很是相似，怪不得两人能聊得来。
想着这些，程林目不斜视，不卑不亢道：“副院长，您找我？”
“恩。”黄茵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身体终于从如云端般的椅子里拔出来一些，她一双柳叶眼在程林身上扫了几秒，程林当即感觉有无形力场覆盖过来，片刻后，她眨了眨眼，说，“你果然三品了。”
黄茵脸上并无吃惊神色，有的，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司局果然已经知道了。”
程林心中暗想。
黄茵提早知道了自己的修为，这极有可能是从十院泄露的消息。
草薇的班主任李陆获取相关信息后，必然将其通报给了十司。
九司与其比邻，互相又不太对付，里面安插些耳目也属正常。
自己修为的消息这么快就被知晓了，那探索投影的事显然也不可能瞒得住。
轻轻叹了口气，程林暗道司局果然能量不凡。
表面上却是坦然道：“是，运气好，这次在投影里有所收获。”
“啧啧，你倒是坦白。”黄茵小眉毛飞起，一张美丽的脸蛋上却是看不出喜怒，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面前，说，“坐吧，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吧？”
程林坐下，想了想，说：“我错了。”
黄茵怔了怔，似乎没有料到他是这么个反应，忽然噗嗤一乐，笑滋滋问：“你哪里错了？”
程林轻咳一声，肃然道：“第一，组织纪律性不强，自由主义泛滥；第二，思想觉悟不高，对规章制度的认识程度不足；第三，投机主义滋生，生活作风懒散；第四，政治理论水平有待提高……”
“等等……”黄茵本来刚端起来一杯水，准备听他认错。
没想到程林直接来这么一段，差点让她喷了。
无奈打断，放下水杯，黄茵看了看这位本届天才，忽然，一张小脸就沉了下来。
“行了，说正事吧，别想糊弄过去，这次苏省投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眼看黄茵神色沉下去。
程林心中叹气，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把早就打好了草稿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从魔都结束，想要散散心，然后怎么怎么和草薇遇上，怎么怎么图方便，买了票去了瘦西湖，再然后遇上投影，一时冲动，偷偷伪装成散修进去云云说了一遍。
这些他早就和草薇对过词了。
有关于黑方组织的事一概不提，就装作不知道。
虽然这算是立功，但里面很多细节经不起问，很容易触及程林的一些秘密，所以干脆不提。
纵然少了立功表现，但也少了麻烦。
在程林的叙述里，他和草薇俩人就是进去在冻土里头打打怪，摘摘花，然后遇上大雪崩，考虑到安全因素，撤了出来。
反正，里面的事九司绝对不可能知晓细节。
一篇长篇大论结束，程林清咳一声，总结道：“总之，对于这次私自行动，我完全认识到了错误，在明知道相关规定的情况下，还是违反了这道规章，枉顾法律，犯下错事，我愿意做深刻检讨，以及承担相关责任！”
说完，他闭上嘴巴。
办公室里沉默片刻。
忽然只听黄茵悠悠的声调飘起来：“这事……干得不赖。”
……

第三百章 何以解穷？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以黄茵的话断然没有听错的可能。
可是……
“干的不赖？”
程林总觉得自己听差了。
对方指的是什么？自己违规难道是对的？这未免太不符合她的身份。
见程林用诧异的眼神看过来，黄茵淡然地端着白瓷杯喝了口水，这才慢条斯理道：“你没听错。”
“所以说……我这么做，合乎规矩？”
“不合规矩，而且是严重的违反相关条例。”
“那……”
“我指的是出于个人角度的看法，”黄茵慢悠悠地说，“作为一名修行者，遇到投影，想要进去理所当然，能在缺乏组织照应的情况下凭借自己的能力去闯，然后安然无恙回来，且获得进步，晋级三品……这些很不错，你可以理解为我个人的看法。”
顿了顿，她又说：“当然，作为副司首，副院长，你的这件事我必须严肃处理，这和个人感情无关，你应该明白吧？”
程林点了点头。
黄茵的意思是她个人欣赏这种行为，但作为司局领导，必须做出处罚。
对此，程林早有预料，回来的路上甚至把学院校规条例反复翻了好几遍。
只不过，这种事在九院还是第一次发生，缺乏例子，换言之，怎么处罚全看黄茵。
静静打量着这位不太正经的副司首，就看到黄茵悠然地喝着水，双腿交叠，又重新陷进了座椅，似乎在思考处罚决定。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不知道过去多久，黄茵打了个响指，说：“这样吧，此前也没有先例，考虑到你还不是正式的小翻领，还在学籍，所以处罚可以适当减轻，行政方面处罚就算了，但是你需要写一份检讨书，最少5000字，之后交给我，至于物资处罚……”
她笑了笑，程林敢肯定，他从黄茵的笑容中嗅到了一丝奇异的“奸诈”。
“按照学院的规矩，你晋级三品，应该得到一笔物资奖励，这样吧，这次的奖励就不给了你了，算作对你这次违规行动的处罚，怎么样？”黄茵说。
程林眨眨眼：“就这样？”
“……你不满意？那再给你加两条？”
“不不不，我很满意了已经，我接受学院的安排。”程林急忙说道。
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黄茵这个处罚不轻不重，免于行政处罚，并未计入档案，这说明不很重，但同时，扣掉奖励物资，这对普通的修行者而言足够肉痛。
但程林目前并不缺修炼资源，最起码短时间内不缺，所以，这个处罚便显得轻了。
相比之下，倒是那5000字的检讨比较让他头疼。
“行，既然你没有异议，那就这么定了。”黄茵看了看他，拍了板，随即双腿换了个姿势，脸上神情也松缓了一些，说，“还有什么事么？”
看她这意思，处罚这事就算揭过了。
程林松了口气之余，却是没有走，而是趁势提起另外一件要紧事，也是他返回学院的主要原因：
“我想申请三品的可学习异能。”
黄茵似乎并不意外，点了点头，说：“恩，你是全项亲和，倒的确需要新的异能。”
说着，她捏起鼠标，在面前电脑上操作了一番。
然后就听到旁边打印机响了起来。
“咔嚓咔擦”。
很快的，几张纸印上了文字。
黄茵将其推了过来，见程林接过打量，便说：“这是司局目前拥有的，效果稳定的可学习异能库，你自己筛选下吧，可以按照自己的需求进行申请，这不急，可以仔细想想，虽然说，你是全项亲和，但灵气总量有限，人的精力也有限，贪多嚼不烂，这个道理希望你懂。”
捧起这几页纸的刹那，程林的心神便沉了进去。
纸张上首是“可学习异能公开库（绝密）”几个字，底下是分成四个大类的文字。
分别是“元素系”、“体能系”、“感知系”、“其他”。
在每个分类下面，都有不少异能介绍，写着名字和具体的能力、消耗、实验数据等等。
显然，这都是成熟的方案。
总数竟然已经有几十种，这还只是九司的库，相信所有司局的研究成果加起来，光国内可学习异能的成熟方案就已经有数百种。
程林当即有一种进百货商场的错觉，光是几十种异能就已经让他大开眼界。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每一个异能后面都标着一串数字，最小的有一百多，大的，五六百都有。
“这些数字是什么？”程林询问。
黄茵笑眯眯道：“可学习异能同样属于修行资源，所以，按照司局的规定，属于需要购买的项目，那些数字就是购买所需的贡献点。”
嘶……
程林倒吸一口凉气，所以说，这玩意还要钱？
“我最早申请到的一品异能课本都没要钱……”
“因为当时不成熟啊，现在成熟了，自然要花钱购买，你有意见？”黄茵小眉毛挑起，看他。
程林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没意见没意见……
可这就有些让他头疼了。
这些异能，最差的也要上百贡献点，比一些法器都贵，可是他兑换假期后，目前只剩下了几十点贡献点。
这完全就是杯水车薪了。
程林下意识攥了攥右手，心想本以为这次发了笔横财，结果没想到自己还是很穷啊。
偏生这时候黄茵在旁白还开始补刀：“原本你晋级三品，学院就可以直接奖励给你新异能的，可惜了，谁让你违规了呢，唉……”
“……”
程林敢打赌，这绝对是黄茵故意的！
她就是在刁难他程林！
这样一想，他反而冷静了下来。
程林很清楚，自己作为优秀种子选手，黄茵这人就算是再不正经，再没有正形，想处罚自己有的是办法，绝对没必要在修炼上卡着自己。
这是没道理的。
联系到之前她那抹透着“奸诈”意味的笑容，程林琢磨这里头肯定有下文。
沉默了几秒，他保持着平静的神情，认真说：
“我没有这么多贡献点。”
见黄茵不说话，程林叹了口气：“想让我做什么，黄院长你就直说吧。”
“唔，这可是你让我说的，”黄茵眨眨眼，右手两根手指优雅地敲击着办公桌，沉吟了几秒，道，“学院也很希望为学员们提供更好的修行条件，没有贡献点，问题也不大，学院可以提供给你一条快速赚取贡献点的途径……”
“是什么，说吧。”程林心道一声果然。
黄茵轻咳一声，委婉道：“学院整理出一批潜力不错的破损法器，听说你可以修补……”
“修一件多少钱？”
“每提升10％的完整度，奖励5贡献点。”
“至少20贡献点。”
“6？”
“至少20。”
“8？”
“至少20。”
“10！不能再多了！再多就算了！”
“成交！”
目视程林拿捏着那几张打印纸从办公室里走出去，躺在大椅里的黄茵忽然笑了笑，似乎心情很不错。
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水，她惬意地往椅子深处蹭了蹭，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敲击鼠标。
然后，面前的显示器上弹出了程林的家庭档案。
黄茵着重在其父亲一栏上看了几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多好的苗子啊，可惜档案有些污点……以后想要往高处走怕是会有些困难……”
摇摇头，关闭了电脑，她悠然摸着白瓷精细的釉，忽然又心想，这世界一天一个样，谁能保的准未来啥样呢？
……
……
从学政楼走出来，程林将那几张介绍异能的所谓“绝密档案”折起来，揣在衣兜里。
先是去学院办理了假期返回手续，然后才默默走回男生独栋。
一路上，他都在想着和黄茵的这笔交易，他没想到，黄茵绕了这么个大弯子，目的竟然是想让自己去帮着司局修补几件法器……
相当意外。
在程林的意识中，类似这种事，就算让自己免费去做，其实也大概难以推脱。
也因此，黄茵竟然不用领导的特权，而是用“交易”的方式来让他帮忙，这……的确很难得了。
想着这些，他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宿舍门外。
正打算开门进去。
程林忽然轻咦了一声：
在他的宿舍门缝里，竟然塞着一张陌生的纸片。

第三百零一章 复读生
门缝里多出了一张纸片。
程林怔住，随即面色古怪起来。
包小姐的拜帖？
唔……不会不会。
那能是什么？
程林捏出来，发现那并非名片，也非印刷物，只是一张普通的酸奶盒子裁剪出的一块，上面用潦草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今晚十点，异能练习区。”
落款是个名字：韩仑
程林反复看了几遍，颇有些摸不清头脑，时间，地点，名字，很显然，这是一次“邀约”，只不过，这个发出邀请的人名他属实没有分毫的印象。
“韩仑……是男是女？”
摩擦着这张纸片，程林皱眉，从名字上看，应该是个男的，当然也不排除是女性。
只不过，一般的女生的字迹不说好看，最起码能占个工整，而这人的一笔烂字……
“比我还烂……无可救药了。”程林鄙夷道。
他也不是侦探，很难据此分析出更多的信息，程林也懒得去思索。
反正对方必然是学院内部的人，应该是某位学员，听到自己回来的消息，所以过来发了邀贴？
这个猜测应该接近真相，至于对方想干嘛，程林便不清楚了。
万一是隐藏的迷妹呢？
程林不切实际地想着，随手将纸片揣起来，然后进入房间开始修炼，这是每日必行的，雷打不动。
……
……
当学院晚上下课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程林从修炼中醒来。
他睁开眼，双眸中倒映出点点灵气波纹，晋入三品后，他对灵气的观察和掌握有了更高的提升。
覆盖整个学院的钟声比以往只覆盖教学楼的下课铃要更实用很多。
看了眼时间，果然是五点钟，程林起身去洗了把脸，然后便向食堂走去。
今天是周六，晚上没有晚自习，孙骁约好了放学后聚餐，程林琢磨着，可以问问他们知不知道“韩仑”这个名字。
……
“韩仑？是他？”
食堂三楼，最角落的那家酸菜鱼菜馆外面，孙骁端着热腾腾的铁锅刚走过来，便看到了程林放在桌上的那张卡片。
然后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谢青珂等人同样对这个名字起了反应，“他竟然真的去找你了？”
“看来他去的时候你不在，所以留的纸条，只不过……真没想到他真的这般急不可耐。”
几个人尽皆皱眉，竟然都认识这个名字。
程林大感惊奇。
“这个人很有名么？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程林以往虽然不热衷交际，消息闭塞，但若是某个学员能有这般知名度，他总归该听说过。
见他发问，孙骁叹了口气，招呼他坐下。
一群人围坐一起，他这才说：“你不知道很正常，这个人……是咱们去16号灵地期间进入学院的，在你去旅游这段时间算是彻底把名气打了出来，换句话说，他根本不是和咱们一起入学的学员，而是个转校生。”
“转校生？”程林颇觉有趣。
这一个月没回来，感觉多出很多他不清楚的变化啊。
旁边的花蓓却是撇嘴，嘟囔道：“什么转校生啊，都是官面上的说法，说是复读生才比较恰当，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傲气？一个被退回来的家伙，还牛气哄哄，实力不怎么样，脸倒是真的大。”
听得出，她对这个韩仑颇为不喜。
或者说，在座的人，除了不了解情况的程林，全部对这个人缺乏好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程林皱眉发问。
一旁的谢青珂叹了口气，说：“我来说吧，你还记得咱么刚开学的时候，我曾经跟你说过的一些关于一司的消息么？”
程林有些意外，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点头：“记得一些，似乎九院上一届的学员就有一部分进入了一司。”
“不只是九院，”谢青珂解释道，“应该说是所有的学院都是如此，按照道理，各个学院毕业的学员应该进入所属的司局。
比如说，咱们毕业之后，理论上是进入九司供职，但也有例外，其中最优秀的一批学员，前几名，会被强制抽调进入一司供职。”
“一司作为帝都特理部直属的下辖部门，和其他的司局性质截然不同，算是总部用权能将各个地方司局的精英苗子都给集中起来，组建的部门。
换句话说，只要在体制内，且没有很特殊的情况，所有的精英学员最终都会进入一司，之后再进行分配。”
程林点头，这些他早就知晓：“类似于尖子班，特种集中部队。”
“没错，咱们九院第一届的毕业生，其中最优秀的一批，就被抽调进入了一司，这个韩仑便在其中，换句话说，他其实是咱们的学长。”谢青珂解释道。
程林露出讶异的神情。
“学长？那他此刻应该在一司，怎么回来了？就算是回来，怎么复读了？”
“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但是根据流传出的消息，这个韩仑在一司中排名靠后，成绩不佳，而且似乎是犯了什么错，被一司直接给开除了，打回原籍，也就回到了咱们九司。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直接进入司局工作，而是进了学院……似乎是，他仍旧想重新考入一司。”
谢青珂谨慎说道。
“重新考入？”
“是的，按照目前的规定，只要他选择复读，并在咱们这一届学员中排名前列，那就有机会再次被调入一司，可如果他放弃复读，而是选择直接工作……就没有进一司的机会了。”
听到这些，程林终于明白了过来。
没想到这个韩仑竟然是这么个背景。
做个类似的比喻的话，就像是被清北开除，然后返回高中复读，想要再考进去？
“大概是学院出于照顾他情绪的原因，所以官面上的说法是转学生，但学院里很多老师都知道内情，后来也就传开了。”肖宁雨坐在一旁补充道。
程林点点头：“我明白了，可是，这位韩学长应该和我没有交集吧？他为什么要来找我？”
孙骁夹了一根青菜，咀嚼咽下，闻言耸耸肩：“因为你名气大啊。”
“啊？”
程林茫然。
孙骁摊手道：“这个韩仑起初转学过来还很低调，没什么人注意，但是……他毕竟修为高嘛，各方面都很强，所以很快还是出了风头，渐渐的，有了些名气。
不过真正爆发出来还是在不久前的第二次月考。
他一举登顶，夺得了第二次月考的第一名。”
“月考过程中有些小插曲，在战斗中他下手格外狠辣，致使不少学员都受了不轻的伤。
加上他性格……属实不怎么样，反正不讨喜，和很多学员都有了矛盾。
再然后，不知怎么的，他被一司开除的事就被爆出来了。”
“于是一些和他有矛盾的学员就有意无意地拿这个说事，有人说，他是因为修为进度太差被开除的，有的说，他是被开除了心里有气，所以故意下狠手，打杀咱们这些学弟学妹出气……”
“然后矛盾越来越大，甚至发生了几起挑战争斗。
可是，他的实力确实强，大家都打不过他，然后这个韩仑就公开放话，对咱们这一届进行了群嘲。
大抵就是‘我不是针对某个人，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之类的词。
当时几乎所有学员都被他打败了，只剩下一个人……”
孙骁顿了顿，看向程林，显然，唯一没有与韩仑交手过的人，只有程林。
而此刻，听完事情经过的程林右手捏着筷子，夹着一块鱼肉，左右攥着一瓶饮料，脸上满是茫然：
“等等……我有点乱，第二次月考？啥时候的事？我现在不是学院第一名了？”
坐在角落默不作声的付仲庭补刀道：“不，你还是第一，因为缺考，你目前是全院倒数第一名。”
程林：“……”

第三百零二章 应邀
情况很复杂。
程林很头疼。
仔细问了几句，他才算终于搞清楚事情始末。
第二次月考就发生在他在苏省旅游这段时间。
本来学院的安排是他们在魔都探索完毕，回来之后再过几天就进行第二次月考。
学院方面大概是以为程林最多也就放松三五天，然后回来正好赶上。
结果哪知道他给自己放了十来天的长假。
于是就完美错过了。
不过程林自己没法接受这个逻辑，因为他压根没有收到消息啊。
按照道理，如果即将月考，学院辅导员最起码应该给自己发个消息，提前通知自己返回吧？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显然是很反常的事。
“我根本不知道月考的事啊，学院里都没人通知我么？”程林表达了疑惑。
消息灵通的孙骁咂咂嘴，说：“我倒是听到了一条小道消息，据说当时孔副院长是要安排人通知你回来的，可是被黄副司给拦住了，黄副司的意思是，既然你玩的乐不思蜀，那就甭通知了。”
“……”
程林扶额，这黄茵能不能靠谱点啊，这么任性的么？
不对。
他仔细想了想，隐隐有了个猜测，这怕是黄茵故意的，如果说韩仑当时确定要参加月考，以其三品战力，若是自己对上，在不暴露底牌的情况下，几乎毫无胜算。
按照孙骁他们的说法，韩仑下手颇为狠辣……不让自己回来，莫非是为了避免自己与韩仑发生冲突？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只不过，相对于这个比较善意的猜测，程林总感觉更大的可能性是自己迟迟不归惹得黄副司不开心了……
“这届领导能不能行了啊，杨从宪都比她靠谱多了吧。”
程林仰天，心中长叹，感觉黄茵这领导太跳脱了。
若是杨从宪，或者沈山京在这边，绝对不可能这么搞，也就只有黄茵这种性格的领导才会这么干了。
他哭笑不得。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纠结那些也无用处。
结果是他在浑然不觉中错过了第二次月考，“复读生”韩仑则趁机崛起，一举成为新的第一名。
幸亏学院没有死板地按照排名把他的宿舍给换回F座，不然程林就要撞墙了。
无颜面对F楼父老啊……
……
“所以说，他趁我不在挤掉了我的位置？”程林揉着太阳穴，说。
“也不能这么说，这个韩仑毕竟比我们大一届，修炼时间长，还进过一司，享受的资源多，实力确实和我们不是一个层次，就算是你参加了，也没可能胜过他。”付仲庭理性分析道。
看到他这样，花蓓不乐意了：“你能不能不要涨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程林怎么就打不赢他了？”
付仲庭无奈：“可他实力确实很强，像你这样的选手，上去就得被秒。”
花蓓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你不是瞬间被秒一样。”
付仲庭：“……”
听着俩人拌嘴，程林倒是颇觉讶异。
看这意思，付仲庭竟然被秒了？这倒是稀奇。
“你和他交手过？对了，你这回排名多少？”程林看向付仲庭，好奇询问。
付仲庭点了点头，一脸正色：“月考中我和他打过，他全方位碾压我，至于名次……我还是第二。”
说着，眯眯眼的付仲庭同学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尴尬。
不过，他语气中却并无沮丧。
因为这是一场不公平的较量。
若是两者的修行时间，消耗的资源都相同，付仲庭自信绝不会败于韩仑。
这样么……
付仲庭目前二品3段，这个修为进度已经非常不错，这一届中，仅次于程林。
而能把他吊打，说明这个韩仑必然是三品之上。
问了下，果然如此，公开资料，韩仑目前修为是三品3段。
“怪不得能夺得第一。”
程林点头。
付仲庭开口郑重道：“所以，我建议你不要理会他的邀约，韩仑显然是要打败所有人，来立威，堵住学员们对他的负面舆论。
而你，目前已经成了整个第二届，两千余名学员最后的希望，这个时候，韩仑找过来，肯定是要对你发起挑战。
如果我猜测不错，他想要立威，肯定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你受了伤，治疗伤势需要消耗资源，消耗时间，会大大拖慢你的修行速度，怎么看都是吃亏的。
咱们干脆不理他，这样或许会被人风言风语，但咱们没必要在乎这些。
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冷处理就好了。”
旁边的谢青珂亦是点头，认真道：“程林，我的意见和付仲庭一样，这个挑战，你绝对不要理会，若是理了，韩仑也就得逞了。”
孙骁同样神态认真：“我也是一样的想法，学院有规矩在，韩仑没办法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对你出手，他不敢。
但他想要压下去负面的声音，就肯定需要踩你上位，来扭转形象，成为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给你的纸条肯定是要发起挑战，你如果接了，就要吃大亏的！”
花蓓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的，咱不理他！”
其余人也纷纷劝说，意见非常统一，就是让程林不理韩仑，不给他挑战的机会。
程林默默捏着筷子，沉默不语。
他明白大家都是好意，中午的时候小聚，他只讲了苏省的一些经历，却还没有透露出自己晋级三品的事。
所以，在他们看来，自己这个二品，要去和韩仑打，必败无疑。
这种情况下，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冷处理。
显然，他们担心程林被“激将”，热血冲头，吃大亏，才合力劝说。
迎着一道道关切的眼神，程林心头微微一暖。
眼神却是闪烁不定。
他虽然年轻，但诸多历练下，已然知晓轻重，自然不可能轻易上当……只不过……他还有些别的打算……
“韩仑这么跳，学院就坐视不理么？”
程林开口询问。
“学院的态度有些摸不清，如果是内斗，绝对是零容忍，但若是公开的，双方同意的‘切磋’、‘挑战’，学院却也不会阻拦。”
谢青珂犹豫道，“我们毕竟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修行者，学院的意思是，不希望我们成为温室里的花朵。
适当的争斗是有必要的，并不禁绝。
只有受过伤，见过血，以后才能扛得住重担。”
“可以理解。”程林点点头，思索了片刻，用筷子挑起一截蔬菜，淡淡道，“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我觉得，见见这位韩学长也没什么。”
“程林，你千万不……”
众人大急，纷纷阻拦，付仲庭更是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你不要冲动！韩仑可是三品修士！”
“我知道啊。”
程林眨了眨眼，体内灵气轻轻一震，主动散发出三品修士的气息，并将其局限于周围三米内。
付仲庭等人被气息笼罩，瞬间变色，随即眼珠发亮，面带惊喜：“你……”
程林微笑，颔首：“是的，我成三品了。”
……
……
晚上九点四十分。
程林一行人从食堂酒足饭饱走了出来，沿着新修的路向异能练习区走去。
对于他晋级三品这件事，几个人都表示了极大的震惊。
不过，震惊之余，他们还是表示了担忧。
纵然程林已成三品，但毕竟是新晋，连三品异能都还没掌握，而韩仑呢？人家已经是三品3段了，若是用非官方的说法，没准已经是三品巅峰了呢？
况且其还有丰富的战斗经验。
怎么看，程林都没有获胜的希望。
不过，程林对此却颇为坚持，说一定要去看看，也只是看看。
并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立马接受挑战，为了防止程林冲动之下被坑，几个人非要跟着他一起来，给他保驾护航，这让他无奈之余，又倍觉温暖。
于是，在夜幕笼罩的校园里。
一行七人小队，浩浩荡荡地开向了异能练习区。
可当他们抵达此处，却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这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零三章 不公平的赌局
时隔一月，程林再次来到了学院异能练习区，却惊讶地发现这里变了模样。
这座位于学院角落里的建筑物原本是快速搭建的简易隔间，如今却有了新的组成。
在露天练习区不远，是一座半废弃的运动场，之前这边一直隔着板子，在施工，如今施工完毕，这片房屋便焕然一新。
在夜幕下，里面也亮着灯，看起来颇具威严。
不过，令他们惊讶并不是这些，而是……
“怎么这么多人？”
孙骁皱眉，说道。
远远的，他们只看到整个异能练习区可谓是灯火通明，按照以往的惯例，在这个时间，只有少数的，足够刻苦的学员才会在这里逗留。
可今天……未免太多了些。
粗略看去，怕是有数百人，而这些人偏生也没有在隔间内修炼，而是滞留在外面，零散的，四散分布，看起来……倒像是在围观，等待什么一般。
相对于这些分散在周遭的学员们，最醒目的还是整个练习区入口处的那个身影。
柏油路笔直延伸过去，在入口处生长着一棵格外妖娆巨大的悬铃木，树旁则是左右两盏路灯，将入口大门照得通明，树影斑驳洒落在地，那道身影略显孤单和清冷地伫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当程林一行人走过来，围观的人群中有感知系学员低呼了声什么，于是，没精打采的人们瞬间精神了起来。
“程林真的来了！”
他们纷纷说。
这声音并不高，但说的人多了，便沸腾起来，隔着百十米，一行人也清楚听到。
除开程林外，其余的六人都是面色一沉。
不需要说话，他们也明白，这些学员必然是得到了风声，知晓韩仑邀约的事，才赶了过来。
“是韩仑放出的风声？”
谢青珂皱眉低声说。
众人皆沉默，他们没有走漏消息，那显然只可能是韩仑做的。
他想做什么？
“他难道是想通过人数来施压？如果这么有多人围观，提出挑战的话，就很难拒绝了。”付仲庭凝眉分析。
这个猜测立即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
然后，心中便升腾起一股怒气来。
是的，在他们看来，这种小手段完全是在逼迫程林，拒绝韩仑一个人容易，但若是要拒绝学院这么多学员的期望，便是一件困难的事。
“要不，咱们走吧？”
花蓓咬着嘴唇说。
孙骁苦笑：“哪里来得及？怪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应该注意下消息的，如果早知道，也好做准备。”
“这和你无关，程林，要不……”谢青珂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这场戏的主角。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作为当事人的程林脸上丝毫没有被小手段“算计”的愤怒，也并无任何忐忑不安。
他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练习区，随后，才将目光投向树下那人，“那个家伙……就是韩仑？”
看他这副没事人一般的神情，几个人不禁无奈，也不知道是该赞他心态好，还是说他心大……
但见程林都不紧张，他们心头的那丝阴郁感便也悄然散去了。
“我们过去吧，大家都等急了。”
程林笑笑，双手塞在衣兜里，迈步便往前走。对于眼前的景况，他并不很愤怒，只是觉得有趣。
随着靠近，他终于看清了灯光斑驳树下的那个人影。
他就是韩仑。
个头中等，身材瘦削，外面套着学院的学员制服，敞着怀，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他的整张脸都笼罩在斑驳的、破碎的树影里，显得有些凌乱，容貌很好看。
是的，即便是对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程林也不得不承认，韩仑生的真的很好看，容貌青俊，目若朗星，面皮白净，唯一破坏了这份美感的便是他眉间的神情——那神情未免有些冷了些，且宛如沉凝积淀着许多的压力和动力，凝固在一起，看着便很沉重。
除了沉重，还有些许的冰冷。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程林一行人，其淡淡看了过来，目光从诸人身上一扫，便定格在程林身上。
“你，就是程林？”
韩仑开口问道，他的声音有些锋利，刺破黑暗，硬生生砸过来。
“是你邀请我过来的？韩仑？韩学长？”程林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纸条，平静反问。
他敏锐地发现，自己在说出“学长”两个字的时候，韩仑的神情有了些许的变化，看来，对方似乎对这个称谓很是不满。
不过，韩仑却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直接了当道：“是我。”
夜风里，程林与韩仑互相打量着对方，因为围观者太多的缘故，打完了招呼，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
程林敏锐注意到，四周的围观的学员们神态很是激动。
他们显然是预料到了什么。
一个是首次月考第一名，一个是第二次月考第一名。
一个是本届学员排名之首，一个是从一司返回的复读生……无论是出于何种心理和角度，不得不承认，这次会面都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尤其，还有这么多人围观。
夜风清凉，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沉默了一阵，程林询问道：“你约我过来……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韩仑似乎早在等待，闻言当即说：“这次月考，你没有参加，我很遗憾，之前听说你回来了，就想着约你过来，切磋一场，毕竟，听很多人说，你是这一届学员中最强的一个……”
他只是说了一半，便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所以，你想要挑战程林？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可笑吗？你的修为比他高，经验比他多，修行时间比他长，消耗的资源比他多……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决，我并不认为程林有任何答应你的必要。”
说话的是谢青珂。
为了避免程林被激将，她在交谈之初便站了出来。
只可惜，面对着她的质问，韩仑却只是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来，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很奇妙的情绪，就仿佛是一个前辈看待一个后辈问出一个极其幼稚可笑的问题般。
他冷声说：“你这种话我已经听过了很多次，不过我并不介意再解释一次，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从来不讲究公平。
你们这些学员，整日生活在象牙塔中，根本不知晓何谓真正的危险！难道说，你与非法散修，与国外修行者战斗的时候，还要对方恪守公平的守则么？
简直可笑，没错，我的确比你们修行时间更长一些，但我现在既然是在学籍的学员，那过去的事便不再重要，如今，我作为一个学员发起挑战。
我并不觉得这有任何问题，就像是，你做为二品修士，难道会在月考中为了公平，故意压低到一品的实力与人交手么？
等你们毕业，踏入真正的战场，才会明白，你们现在的这些观念是多么无聊可笑！”
韩仑的声音很冷，字字如刀。
他的声音飘过偌大广场，仿佛是在回答谢青珂，又仿佛是在说给程林，又或者……是说给那些围观者。
谢青珂面露蕴怒，她认为，对方这番话完全是诡辩。
正当她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却忽然被程林伸手拦了下来。
“你……”
谢青珂看了程林一眼，吐出半个字，却终于在他的平淡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程林笑了笑，他走上前来，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番，说：“有些道理。”
？
他的这句话令韩仑露出愕然神情，在原本的设想中，韩仑本以为程林会咬住两者修为和经历的差距，进行避战，毕竟，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程林都不该是自己的对手。
所以，他才想办法将消息扩散出去，吸引了一些好事者过来，想要营造出舆论压力，促使程林不得不应战。
他甚至准备了许多个预案，无论程林选择哪种方式推脱，他都能有话跟上。
然而，事实却从一开始便发生了偏移。
程林竟然赞同了自己的这番话？
也就是说，他并不准备以两人的修为差距为切入点进行避战？
他到底想做什么？
韩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准备的预案悉数失效，这令他怔立当场。
程林并不知道韩仑的复杂心思，他只是单纯的赞同对方的话。
他看得出，这位韩学长在面对学员们的时候，语气中，心态上，都充斥着一种优越感。
就像是……一个步入社会多年的人，回过头去看学生时代那些年轻人一般，总有种奇怪的，又合情合理的领先感。
也像是，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去面对一群在教室里纸上谈兵的军官，悠然而生的一种俯视感。
学员们的许多幼稚的，天真的想法在他们看来显得无比可笑，例如所谓的公平，便是如此。
韩仑对于谢青珂的说法，或者说，这也是学院中普遍的一种看法表达出明显的嗤之以鼻，这种态度虽然令程林不喜，但是他同样承认这并非全无道理——经历过与黑方组织的两次对战，程林已经发生了某些蜕变，他的视野比普通的学员们更高，所以，也能更明白韩仑的意思。
在规则允许之内，纠结所谓的公平实在毫无意义。
因为，很多事本就是不公平的。
……
异能练习区忽然安静了下来。
人们的目光集中在程林和韩仑身上，似乎期待着什么，又似乎抗拒着什么。
“所以……你赞同我的话？你愿意接受和我进行切磋？”
韩仑回过神来，心中喜悦，他不清楚程林是如何想的，但，只要对方答应下来便好，其他并不重要。
“我只是从某些方面上赞同，比如过于苛刻地寻求公平毫无必要，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赞同你的话，尤其是你的态度。
当然，这并不重要，至于是否接受你的切磋……或者说是挑战，我想说的是，即便我部分同意你的话，但这并意味着我就那么蠢。
你已经进入三品许久，可我却才刚刚晋入三品，况且，因为天赋的原因，我甚至都还没有掌握任何一门异能。”
顿了顿，程林认真说道：“所以，我不会立刻接受你的挑战。”
话音刚落。
清冷的夜色中忽然响起无数声惊叹——来自于那些围观的学员们，他们此刻又是惊喜，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个男生更是瞠目喊道：“你……你晋级了三品？”
“是的，就在这几天。”程林点头。
于是，上百号人发出吃惊的嘶嘶声……这个消息太惊人。
不得不承认，来到这里围观的学员们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存着一些不太光明的心思的。
固然，程林已经成为了整个第二届学员最后的防线和希望，但，清楚知晓韩仑修为的他们也很容易判断出，程林不应该是韩仑的对手，这时候，他们依然希望程林能接受挑战，其中未必没有一丝盼望程林失败的情绪在里面。
毕竟，程林的逆袭也曾惹来一些人的不忿。
所以，当他们听到程林晋级三品的消息，无一例外地发出低低的惊叹声，伴随着的，还有心中无比复杂的，掺杂着嫉妒和某种期盼的复杂情绪——如果都是三品，那程林是否能帮助他们第二届学员找回场子？
相对于这些学员们，韩仑的神态要镇静许多。
他当然也很吃惊，但却依然保持冷静，这源于他的自信，同样的三品修士，战力依然可以是天差地别。
“不愧是这一届最强的学员，”韩仑眼神森然，“你说你不会立即接受我的挑战？那……”
“没错，我同样觉得和韩学长切磋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过，这需要在我掌握三品异能之后。”
程林淡然回答，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答案，“不过，只是一般的切磋，终究有些没意思，要不，我们赌斗一些东西怎么样？”
“什么意思？”
“要不，我们赌点贡献点吧？”
程林忽然说。
韩仑怔住，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会这样提议。
而听到这番话的围观学员们顿时兴奋了起来，纷纷起哄，一时间，整个异能练习区人声沸腾。
无数道目光落在韩仑身上，这些被他叫过来想要向程林施压的学员们，此刻，却反过来变成了他需要面临的压力。
“韩学长，这个提议怎么样？”程林微笑问道。
在一片喧嚣中，韩仑猛地一咬牙，那张英俊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眯了起来：“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学会异能要多久？要是几个月，我可等不了！”
程林淡淡一笑，于夜风中，竖起一根手指，平静道：“一个星期，七天后，你我切磋，定胜负，如何？”
“成交！”韩仑一口答应。
……

第三百零四章 作战部成立
“你疯了？”
从异能练习区回来，程林一行人刚走出学员们的视线，谢青珂便瞪大了眼睛，凝视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你嘴怎么就那么快？拦都拦不住？这就答应他了？过来的时候你明明保证了的，不会答应他的！”花蓓咬着嘴唇，也气的不行。
其他人大都是一脸无奈的神情，程林的决定如此突兀，三言两语便做好了约定，韩仑倒也干脆，几乎是程林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
两人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就商讨完了细节，等围观的人们彻底回过神来，两边的赌约已经达成了。
时间，一个星期后。
赌注：200贡献点——这个数字对学员们而言可谓是相当庞大，就算是对于正式小翻领，也依然不菲，轻易都拿不出。
如此大的赌注，自然引发了一场轰动。
那些前来围观的学员们，原本以为会见证一场嘴仗，以为这场挑战不会顺利，可谁能想到，事情竟发展成了这个模样。
程林不仅没有表示拒绝，反而是下了赌注，为这场“切磋”添上了一把火，烧得更旺了。
“我答应的是不会立即接受，事实也的确如此，不是还有一个星期么。”程林跟没事人一样，缓缓解释。
“一个星期够做什么？”几个人都露出头痛的神情。
谢青珂扶额，叹了口气，随后认真看向他，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有把握么？”
她看得出，程林并不像是被逼迫不得不选择的应战。
而是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没把握，”程林摇头，随后环视紧张忐忑的几人，笑了笑，说，“不过，试一试总是好的，放心，我并不是冲动做下的决定，首先我和他的修为虽然有差距，但至少在一个品级上，挑战切磋即便下重手，同等品级下我也拥有足够的自保力量，最起码，不会受难以挽回的重伤，这是前提。”
“至于轻伤，经受一些并不算什么坏事，倒是一个好对手难得，我刚刚晋入三品，如果能与韩仑打一场，肯定会有很大收获，这种提升对我有益，没道理拒绝，更何况……还有赌注。”
花蓓听了直翻白眼：“你还好意思说这个？200贡献点啊！你知道这是多少么？要是输了……”
“输了就赔给他好了，大不了就是多花一些时间修补一些法器，贡献点总能赚到……再说，万一我赢了呢？这不是白赚一笔？”
“赢？”
几个人闻言都用毛骨悚然的眼神看过来。
程林无奈，看来大家对他都缺乏信心啊。
这倒不怪他们，实在是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对他获胜抱有期望，即便是程林自己……也同样没有胜利的把握，当然，这指的是他不使用底牌的情况下。
若是底牌尽出，不要说一个韩仑，就算是几十个韩仑照样无法威胁到他。
之所以答应韩仑，主要原因的确是像他所说的那般，韩仑是个不错的对手，同等级，各方面比自己高一些，但又不至于高的太多以至于完全绝望。
在学院中挑战不会下死手，无生死之忧，但据说韩仑出手狠辣，动不动将人击伤，这又避免了因为束手束脚导致达不到切磋的效果。
总之，环顾四周，程林几乎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合适的对手。
苏省一行，与朱由一战，对程林影响很大，他意识到了自己在实战方面的欠缺——尤其是生死战中的欠缺。
浮陆之上，程林与朱由第一次交手，他就已经是初入三品，而朱由则是三品巅峰，当时，程林被压制的死死的，若非是有底牌，则必败无疑。
后来傀儡停电这事，则为他敲响了警钟，令他意识到，依赖外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无论是五核傀儡，还是黑幡战魂……都属于外物，一旦出了故障，便会将我自己置入险地，长久来看，只有提升自己的真实战力，才能真正无惧危险。”
程林很清醒地意识到了这点。
所以，他才会接受韩仑的挑战。
他想试试，在自己掌握了三品异能之后，再面对三品顶尖修士，自己是否有一战之力。
可能会失败，但失败未尝不是好事，就当交学费了。
况且……也不一定会真的失败……
至于赌注，算是一时兴起，反正，以目前的风向，自己若是输了，人们会认为理所当然，很正常，自己也不是输不起的人。
可若是赢了……200贡献点啊，就算是韩仑也该心疼肉疼吧？横扫整个二届学员，还过来找自己麻烦，程林觉得不报复一下简直说不过去。
当然，这些心思他是不会对孙骁他们讲的。
木已成舟，见程林这副模样，孙骁等人齐齐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沉默了一阵，付仲庭忽然说：“我今晚回去整理下和韩仑交手的经验，虽然……我也没撑多久，但总能给你提供一些信息。”
孙骁也举手说：“搜集消息这块我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别的不敢说，最起码的，韩仑有什么异能，异能是什么效果，这些资料我绝对给你弄来！200点可不是小数目，虽然……不大可能赢，但最起码，不要输的太难看。”
“孙骁说的没错，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了，一个星期……太短了，这样，我去找班主任反映下情况，争取多给你些修炼时间，我们没时间可以浪费了！”
谢青珂正色道，这个英姿飒爽的姑娘是个标准的行动派。
一时间，众人纷纷建言。
咸鱼少女花蓓在旁边憋了半天，眼看着自己提供不上什么帮助，她不禁觉得自己好没用，琢磨了半天，她忽然眼睛一亮：
“那我就当后勤吧，给你送饭啥的，捶腿揉肩膀也不是不可以啊，等挑战那天，我叫上一帮姐妹给你当啦啦队怎么样？”
程林扶额：“啦啦队还是算了……”
几个人都是年轻人，一瞬间找到目标后就恢复了精气神，个个变得斗志昂扬起来，看那模样，每个人都比程林这个当事人更上心，仿佛接受挑战的是他们一般。
“好，既然这样，咱们干脆组建个组织吧，一切为了帮助程林不要输的太惨，也不要只局限于我们几个，也要带上其他学员，毕竟，程林可是咱们村……啊不，咱们这届最后的希望了，他输的太惨，大家都不好看啊。”肖宁雨忽然眼睛亮亮的提议道。
“那这个组织叫什么？”朱沙皱眉。
几个人对视一眼，忽然目光亮起，宛如心有灵犀般，不约而同开口道：
“就叫……‘抗韩作战部’吧！”
……
梧桐树下，路灯的斑驳里，程林站在马路牙子上，一脸无语地看着少男少女们兴奋地讨论的模样，半晌说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直到几个人终于想起来主角是程林，并转过来询问他的意见的时候……程林才终于轻轻一叹，有气无力道：“你们开心就好。”

第三百零五章 选择新异能
23点整，程林终于返回了自己的宿舍。
拧开房门，伸手点亮灯泡，房间被柔和的光填满，给自己倒了杯白水，端在手里，半趴在窗口，从这个角度俯瞰夜幕下的学院，会油然而生一种难得的惬意和轻松。
“独栋楼风景倒是真不错。”
程林不禁感慨。
他的楼层在顶层，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校园，视野极好，夜风也颇为凉爽，韩仑的宿舍就在他脚下一层往右数七八间的位置。
独栋楼内部的宿舍并非按照成绩来排的，主要是那样太麻烦，总要搬来搬去，如果没记错，这还是程林在新宿舍度过的第二个夜晚，还颇觉新鲜。
趴在窗口，视线漫无目的地飘着，程林开始思索与韩仑对战这件事。
孙骁他们搞的什么“抗韩作战部”在他眼中纯属闹着玩一样，充满了一种学生时代的欢脱感和娱乐精神，或者说是“中二精神”，实用价值恐怕不大，但总归是出于他们的一番心意，程林也就由他们去了。
不过挑战这事终究是要靠自己，靠实打实的战力。
这方面他并不是全无准备。
“七天……也就是168小时，如果不眠不休……足够做很多事。”
程林眼神中露出思索之色。
对其他人而言，七天中刨除吃饭睡觉，必要的课程，剩下的修炼时间并不多，可程林却不适于这点。
他一翻手，掌中便出现了一棵干瘪的小树，有些像是人参，呈现古铜色，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某条触须下面短了一截，仿佛被揪断了般。
这便是交易会中出现的那颗“提神醒脑”的灵植。
只需要吃一点，就能保持全天候的精力旺盛，这玩意比红牛什么可要强太多了。
“有了这个，我就可以保持连续168小时的精力充沛。”
“目前我初入三品，还停留在1段上，不过，很快应该就可以进入2段……白玫瑰蕴含的灵气实在是太浓，帮我节省了太多时间，七天，努努力，未必没有冲上3段的可能性。”
程林抚摸着古铜色的小树，心中思索。
经过炼气壶稀释的白玫瑰极其容易消化，比最高等级的灵矿石精华都要效果更好，草薇进化就是个例子，返回学院前他和草薇就喝了个肚圆。
又各自带回学院一些，声称是自己在投影里采摘的，这点昨天和黄茵见面的时候，他也说过，黄茵并未没收，所以程林完全可以大胆使用。
当然，这件事目前只限于少数人知晓，黄茵的意思是对内处罚，对外不承认，防止六司听到消息过来扯皮。
所以，就算有人质疑他的修行速度太快，也有黄茵帮助遮掩，可以放心提升。
“剩下的就是三品异能了，炼器炉可以全天候自动炼器，金色尘埃催化后效率更高，明天去学院领取破损法器，就开始进行修复，多的不敢说，但兑换个五六百贡献点还是很简单的……所以，我现在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学习哪一种三品异能。”
程林将杯中水喝光，随后用食指和中指从衣兜里夹出一张纸来，展开四四方方的折痕，标题的“绝密”字样很是显眼。
这是九司的异能库，程林终于有时间仔细比对，思索，到底学什么才好。
这事关自己的发展方向，他丝毫不敢马虎，纸上的每个字他都读得极为认真，几十种异能，足足看了一个多小时，才算浏览一遍。
“好难选啊。”
浏览完毕，程林深深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揉了揉眉间，这上面每一种异能都颇为神奇，功能效果各不相同，琳琅满目，令他目不暇接。
整体感受就是哪一种都想学。
可是他却只能从中选择极少数的一两种。
一来是其价格昂贵，动辄数百贡献点，二来……就算不考虑价格因素，他的学习精力也是有限的，三品的灵气总量也有限，学的太多，反而是杂而不精，落入下乘。
来回犹豫了又是差不多一个小时，程林依然没法做出决定。
“选择困难症啊！”
他郁闷地锤了锤脑袋，感觉头晕目眩的。
“要不……找找专业人士？”
忽然，这个念头跳了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程林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任艺
16号灵地中的首席科学家，也是自己短暂的培训过程的导师，其为他选择的“身体掌控”与“精神风暴”极其好用，即便进入三品，依旧发挥着强大的作用。
拿出手机，想着要打个电话，看了眼时间，他又犹豫起来，现在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多，这时候任艺怕是都睡了吧？
要不明天再问？
唔，还是先发条消息吧，等明天她睡醒看到可以尽快答复。
恩……可是她会给自己帮助么？毕竟，自己并不在灵地，请她做培训计划怕是价格不菲吧？不知道要消耗多少贡献点，就算是给钱，人家也不一定会答应啊。
纠结了半天，程林终于还是发了条短信过去，简单叙述了下这事。
点击发送，程林松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给自己倒了杯水，想着喝完就开始修炼，忽然，手机发出“滴滴”声。
他拿起一看，是任艺发来的回复。
这么晚了，她竟然还没休息？
短信很简单，分为三句话：
“恭喜。”
“填写这个表格。”
“等我消息。”
程林怔了怔，点开了信息中的链接，跳转到了一份问卷，上面是有关于他目前身体状况的统计，以及对于掌握的异能的熟练情况，操控中的问题等等……很零散，却也很系统化。
足足五十道问题，程林填写完毕，点击发送，然后看着问卷后面的“感谢您使用本服务”几个字便出神起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将手机放在左手边，将融化了白玫瑰花瓣的炼气壶放在右手边，然后坐在地板上便开始进入修炼状态。
喝一口灵气水，然后便运转兑换的三品1段功法进行消化，干瘪小树效果极佳，他只吃了一点点，便毫无睡意，且不觉疲惫。
安静的房间中落针可闻，时间缓慢流逝，当程林喝完了半壶灵气水，运行了两个大周天，手机忽然又响起来了。
“这么快就又回复了？”程林睁开眼睛，目露惊奇。
他以为是任艺还有些问题要问，可哪想，打开聊天框一看，任艺竟然直接发过来一份文档文件，底下带着一行字：
“三品异能选这两个，具体信息都在文档里，自己看，有问题发消息给我，以上。晚安。”
程林怔神，手指下意识点开了那份文件，瞬间的加载后，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名字。
两个……九司三品异能库中的异能名字。
程林下意识念出了声：“魔藤束缚……永燃之环……？”

第三百零六章 舆论焦点
魔藤束缚：三品异能，分类（其他），简介，可操控藤蔓进行缠绕、束缚等手段，操控方式分为实体操纵以及虚幻凝结两类，两者消耗灵气数值有显著区别……特点，攻守兼备，运用灵活，可进行一定范围的打击、防御……具体内容……
永燃之环：三品异能，分类（元素－火），简介：可变化火环，进行释放及收缩两种运动方式，兼具灼烧以及撞击伤害……具体内容……
……
……
窗外的夜风徐徐吹了进来，程林手中的纸张一角抖动，在看到这两个名字后，他迅速翻出来那张纸翻看起来——即便他已经将这些简单资料记在了脑海中。
几张纸自然不可能写的太详细，只是个大概的描述，想要看细节，则需要扫描异能后面印刷的二维码。
程林打开了九司app，点击了扫码功能，对准，扫描，因为是司局内部的app，所以给了内网的访问入口，不需要连接外面互联网便可以跳转网址。
在新页面上输入了学号验证进行身份确认，他才终于看到了详细内容界面。
有图有文字，甚至还有一段简短的视频！
点开视频。
屏幕里是一个3d建模的虚拟人物，进行异能的释放，效果展示，看得出，这并不是真实的释放，而是电脑图像模拟，但也足以令程林瞬间明白异能的用处和效果。
很快的，他就将两个异能观看完毕。
……
“有意思，是这样的么……”
放下手机，程林吐出一口气，又倒了一杯水，喝下，眼珠却已经点亮。
他来回踱步，随后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后倾，放松，手指按在桌面上在那张纸上不断敲击。
这是他思索时候的习惯。
任艺提供的方案很有意思。
“魔藤束缚……”
这个名字有些拗口，但其描述比较准确，属于“其他”分类中的异能，其实现方式有两种，如果修行者周围没有植物，会消耗灵气幻化出数条“藤蔓”。
这些藤蔓最大长度可达十米，换言之，一旦凝结成功，修行者为中心，半径10米范围的空间内都可以操控藤蔓触及。
“藤蔓可以用于攻击，但是效果比较差，杀伤力不足，如果用来缠绕，束缚目标则非常好用……换言之，这是个控制类的法术，可以追击，阻拦，捆绑目标，应用方式十分多样化。”
程林默思。
这种施法效果听起来和元素系特别像，他看到描述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不是放错分类了。
直到他看到第二种施法情况：
当施法者所在的位置有植物的存在，灵气将一定程度上操控植物，达到类似藤蔓的效果。
“这种方式可以用较少的灵气消耗，达到最优的效果……唔，意思是以后如果在丛林中战斗会有一定的加成么？”
程林不禁想到。
综合这两点，他才明白这异能为什么放在了“其他分类”，因为属实有些特殊。
至于永燃之环……
“这倒是看起来比较正常。”
程林喃喃。
这其实就是个火系异能，可以释放一个从自身向外扩散的火环，或者相反，火环从外向内收缩，说是“火环”不如说是环装的火焰墙壁，其高度将近两米，范围同样是十米，和魔藤束缚相同。
可以灼烧以以及利用致密的火元素撞击敌人，看上去是个攻击类的异能，但同样兼具“控制”功能。
“也就是说，这是两个控制技能？为什么这么选？”
程林迷惑不解，不是说这两种异能不好，只不过，他不太理解任艺的想法。
怀着纳闷的心思，他点开了任艺发来的文档，开始仔细阅读这一篇将近万字的报告，看这字数，绝对不是任艺临时写的。
“难道是她在上次培训的时候制作的计划？”
他忍不住猜想，随即感慨莫名。
而随着他进入阅读状态，程林脸上的表情也发生了多次变化，从起初的迷惑，到吃惊，再到赞叹，当他看完这篇万字文档，他已再无任何疑虑。
“就选它们了！”
激动之下，他这才想起去翻阅两个异能的价码，然后，饶是刚刚和韩仑赌斗了200点的程林也忍不住露出苦涩笑容。
“看来……接下来要爆肝了……”
……
……
一夜过去。
对程林而言这个夜晚还算宁静，可对其他学员而言，却并非如此。
围观的上百名学员从练习区回来后，迅速将这个消息播撒了下去，并以令人吃惊的速度飞快蔓延开，等第二天清晨到来，偌大学院两千余名学员竟然已无人不知。
“听说了么？程林接受韩仑的挑战了！就在一个星期后！”
教室中。
一个小个子学员眉飞色舞说。
今天是周日，所以没有课，但对于那些很上进的学员而言，纵然没有课，他们也会自发来教室自习。
此刻，教室里零零散散的十几个学员听了，同时翻了个白眼：“我们当然知道了，都传遍了好吧。”
“是呗，我还知道两人下了200贡献点的赌注！我打听了下，在司局内部相当于200万元！”
“二百万？你说少了，用这些贡献点换成资源，如果放在市场上，少说几千万！”
“我都还没见过贡献点长啥样呢……”
“我也是，听说只有正式小翻领出任务才有机会获得，程林上次去海上投影好像就赚了不少。”
“你们说……谁能赢？”
众人沉默。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以及默不作声的反应已然给出了答案。
即便听说程林也晋入了三品……可……对上韩仑胜算还剩多少？
“只希望……他不要败得太惨吧。”一个学员叹气。
……
……
类似的谈论发生在教学楼的不同教室里、食堂里、练习区、训练区、宿舍区……这个消息如龙卷风般成了焦点，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无数双目光投向当事的两人。
甚至于，程林和韩仑的一举一动都被当成了资讯疯传。
面对舆论的关注，韩仑毫无躲避，只是自顾自按照往日的节奏修行，对投来的视线视若无睹，按部就班，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挑战毫不在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韩仑只担心过程林不敢应战，却从未担忧过挑战的结果。
而另外一个当事人，同样对这些事并不在意，考虑到可能有的打扰，程林甚至故意躲开了绝大多数目光，一夜修行过后，他按照与黄茵的约定去教务处取了破损法器。
那都是比较完整的，lv等级较高的法器，最低也是lv3，数量很多，价值极高，不过程林对这种玩意已经不大在意了，法器贵精不贵多，太多了反而是累赘。
在他眼中，这些破铜烂铁只是一堆跳动的贡献点。
一口气打包了十几件法器刚返回宿舍，他就意外地看到孙骁正在门口等他。
“有事？”程林好奇问道。

第三百零七章 挑战日
“有事。”
孙骁点了点头，神色格外认真。
“进屋说。”
程林拉开门，示意了下，孙骁却是摇摇头，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了过来，说：“我还有事，就不坐了，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程林疑惑地接过来。
“韩仑的异能资料以及战斗资料！我们能收集到的不多，但是基本的信息还是有的，希望对你有所帮助，这是大家一起搜集到的，算是咱们抗韩作战部的第一项援助。”
顿了顿，孙骁补充说：“除此之外，我们已经开展了对韩仑的24小时监视，一旦有新的资料，会由作战部进行分析筛选，然后给你送过来。
还有，咱们的小群已经改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你有什么需求在上面发消息就行了。
类似于吃饭、买东西之类的浪费时间的行为全都交给我们好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全身心修炼！还有别的问题么？”
“……没有。”
“那我这就走了，不打扰你了。”孙骁说完，扭头就走，步伐虎虎生风，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只剩下程林一个人怔怔地捏着档案袋，哭笑不得。
“还来真的了是怎么……”
他还以为昨天他们是在开玩笑呢，没想到，现在资料都送到手了。
摇摇头，程林反手关上房门，将档案袋和一堆破损法器放在了桌山，用湿毛巾擦了擦手，确保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反手将炼器炉召唤了出来。
“轰。”
青玉炉鼎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炉膛中放置的那块灵矿石已经如同融化了的肥皂，变得只剩下一小块，眼看着支撑不了多久。
炉内，漆黑如同浓墨的幽炎无声燃烧着，不断修补着禾剑。
程林将禾剑暂时取出，换了一块完整的矿石作为燃料，然后随手选了一件破损法器扔了进去。
幽炎的火舌舔舐着法器表面，程林又输送进入几粒金色尘埃，于是，幽炎更壮大了许多。
“这样就可以了吧。”
将炼器炉收回初始空间，程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坐在沙发上，他拎起了牛皮纸袋，将白色的线一圈圈绕开，倒出来里面的一叠厚厚的资料。
“这么多？”
程林有些吃惊。
少部分是打印的A4纸，上面写着韩仑公开的一些资料，后面的则是月考中与韩仑交战过的学员们的经验，按照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讲述了他们对战韩仑的体验。
其中不仅仅包括付仲庭他们，还有数位与程林并不熟的学员，大概是作战部联系到他们，获取的第一手采访。
除了这些，更多的还是照片——战斗的照片。
是月考中不同的学员与韩仑交手的过程，应该是手机拍摄的，有的还很模糊。
照片里透露出的信息便很多了，比如韩仑释放出的异能的景象，结合前面的“第一视角”叙述，可以很大程度上提取出韩仑的战斗信息。
看到这些，程林终于认真了起来。
他本以为这个作战部就是个玩笑，可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有了这些资料，他完全可以做出一些针对性的准备，这对他的胜率必然有所提升。
认真地看完了这些资料，程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知道，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做出这么多资料，很可能几个人一整夜都没睡，看得出，他们是真的想帮自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程林心下感动，拿出手机，打开群聊，发现群名字果然已经变成了“抗韩作战部指挥中心”，他打出了一堆字，想了想，却又删去了，只留了下个“谢谢”。
说完，他按灭手机，凝神闭目，喝了口灵气水，闭上了双眼。
既然朋友们都这么认真，那他这个当事人，自然也不能再偷懒。
……
……
接下来的七天，程林进入了一种闭关状态。
谢青珂和班主任汪达明说清楚了情况，后者思虑片刻，答应程林这几天不需要上课。
不过，这一个月落下的课程依然要补，这对于增强了5％记忆力的程林而言，问题不大，等之后找时间集中复习就好。
这就体现出学院对精英学员的照顾和“宽松”了。
没有了课程限制，程林前面四天时间始终躲在宿舍里没有露面，几乎一整天都不出门那种。
一日三餐，加上夜宵，都被自封为“后勤组长”的花蓓包了，每天准时过来送饭送水，尽职无比。
其余几人依旧不停在搜集资料提供过来。
整个作战部囊括的人数越来越多，一时蔚然成风。
至于程林自己，对外的说法是在拼命修补法器，实际上是全天24小时不间断地修炼。
期间还掐着进度又去学院领取了一些残破法器。
在第四天的晚上，程林终于将修好的法器上交，成功兑换成了四百五十点贡献点，加上自己之前剩的，总共约五百点，全部拿来兑换了两个三品异能。
这个进度是他故意掐的，事实上，在第二天的时候他就修补完毕了，但为了避免因修复太快引起的麻烦，他故意延后了两天。
拿到新异能之后，程林便转移阵地，在异能练习区开了一个隔间，将全部的时间都投入了异能的掌握中。
三天，72个小时，凭借古铜色小树的支撑，程林一点都没浪费，不仅把异能完全掌握，更是在灵气水的帮助下，将自己的修为硬生生拔到了3段！
这个速度堪称恐怖。
而代价则是将他获得的白玫瑰消耗大半！
可以说，这个修为增长完全是拿珍贵的灵植堆起来的。
而且，若是没有炼气壶的转化稀释作用，其他人想这么堆都不行，光是这个速度，控制不好，身体都会出问题，暴体而亡可不是说来吓人的。
对于这个进度，程林自己也是极为满意。
三品3段的灵气储备高达50准，足以支撑他一场战斗的消耗，即，他不用担心与韩仑战斗中灵气枯竭。
“灵气足够，异能也已掌握，如今已经是我最巅峰的状态。”
异能练习区中。
程林默默从打坐中睁开眼，这时候，偏巧天色明亮起来。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此时，夜色散去，漫天寥落星辰宛如被无形的手扫了去，天空显出一股灰暗的蓝色底色，学院中远远的有钟声悠然响起，荡开，传遍每一个角落。
这是“晨钟”，意味着新的一天的来临。
这也是约定的截止日，挑战日。
程林默默起身，推开练习区的隔间，就看到，后勤组长花蓓正捧着一袋子早餐站在外面，孙骁、付仲庭等人也已经悉数到来。
“你……”花蓓咬了咬嘴唇，拎着麦粥的手攥得很紧。
程林淡淡一笑，伸出手，朝向她，语气轻松：“我饿了。”
……
时隔一周，挑战日终于来临。

第三百零八章 沼泽与藤蔓
又是一个周日，按照规矩今天没有课程，除了特别拼的少数人外，绝大多数学员都会选择懒床。
即便是一些勤奋优秀的学员也不例外，一味的修炼对自身有害无益，适当的放松和休息是为了更好的前行——这个道理在修炼课上已经不止一次被教师宣扬过。
然而，今天许多学员却起的格外早。
“约定的是几点？”
宿舍楼洗漱间，一个学员刷着牙问。
旁边的一个学员拿着毛巾擦了擦湿润的脸，回忆了下，说：“九点。”
九点钟，这是约好的挑战时间。
是的，今天韩仑将会与程林进行一场“切磋”，这个消息发酵了一周，已然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一件大事。
这一周来，关于这场切磋的讨论已然发生了不知多少次，引起了不知多少场争论，两千多名学员，出于情感角度绝大多数人都更希望程林能胜利，可理智提醒他们，这几乎不可能。
饶是如此，他们中的很多人也做出了努力，比如在“作战部”的呼吁下提供与韩仑的战斗经验等消息，然而，即便如此，依然没有多少人看好他。
但即便如此，很多学员依然准备去看看，就算看不到战斗过程，也起码可以第一时间获得胜负的答案。
……
……
学政楼。
副校长室。
黄茵站在落地镜子前，轻轻将高级小翻领制服褪下，随后挂在衣帽架上，之后在摊开在桌子上的三套衣服中摇摆不定犹豫了大概十分钟，还是选择了最保守普通休闲的一套。
穿着制服容易带给人压力以及一些不太合适的暗示，过于奔放时尚的衣服又会有损学院领导层的威严……即便黄茵并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玩意，但是孔副院长唠唠叨叨那么多次，她总归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镜子里，换好了休闲套装的黄茵将衬衫拉下，将结实小腹的马甲线通通遮盖，戴上心爱的墨镜，以及一只英伦风格的女式帽，她这才推开门，看向站在门外的辅导员：“走吧。”
辅导员犹豫道：“黄副司……”
“在学院内叫我副院长。”
“……黄院长，您真的要去看么？不过是两个学员的切磋，您去会不会不太好。”他委婉建议道。
黄茵冲着大楼的玻璃继续修饰了下自己的穿搭，看也不看他，嘴巴上则缓缓道：“所以我没有穿制服啊，今天是周日，不仅仅是学员，老师、学院各级领导也是要放假的，我去看看热闹有什么问题？
再者说，我直接从后门进去，也不会引起什么注意，而且，三品修士之间的战斗，如果真的打出了火气，没有控制住，下了死手怎么办？我不去坐镇出问题怎么办？”
辅导员有些惊讶：“不会吧……韩仑肯定是知道分寸的，两人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不太可能超出控制，那种事一般只发生在实力相当的战斗中。”
黄茵终于将帽子扭转到一个最美的角度，扭头冲他翻了个白眼，说：“懂分寸？他懂个p，如果懂能被人家踢回来？再者说……你难道真认为他们两个差距很大么？”
“额……难道不是？”
这回，黄茵却压根没有回复他，只是踩着高跟鞋吧嗒吧嗒沿着大理石地面迅速远去。
辅导员怔了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黄院长您走慢点……”
……
……
无论是学员们还是教师们，乃至于个别的不正经的领导层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而当事的两人却依旧显得很淡然。
韩仑依然准时醒来，洗漱，按照习惯踩着时间进入食堂吃早餐，之后甚至去了最近的教室进行了一段时间的打坐修行，直到八点三十分，他才向异能练习去走去。
整个过程中，无数双眼投来，无数双眼挪开，韩仑却一概视若无睹，就和他日常给人的印象一般：孤清、高冷，桀骜。
一些学员还记得，在第二次月考前，近乎于“隐姓埋名”的韩仑还不是这样，那时候他虽然也不大合群，神态却还算正常，只是有些闷，直到月考开始，他以披荆斩棘的态势，狠辣果决的手段横扫学院，身份来历曝光之后，他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目中无人，锋芒毕露，与其他人形成了极其明显的隔阂，就仿佛两者之间横着一条天堑般，难以逾越。
如今，当他以这种态势向异能练习区走去。
似乎，没有人可以怀疑，他必将迎来这场胜利。
韩仑也是同样如此认为，直到他看到了整整七天没有再见过的对手，不知为什么，他隐隐有些不安。
……
“你好。”
异能练习区大门口，就在上次夜晚韩仑站立的地方，程林冲他打了个招呼。
吃过早餐的他容光焕发，精神状态极好，整个人的眼珠都是亮闪闪的，九点钟的太阳已经升起很高。
悬铃木的叶片打在地上活像是打乱跌落的瓷器碎片，程林眯着眼，悠然地吹了好一阵凉风，终于等到了韩仑的到来。
相比于七天前，韩仑并没有什么变化。
“开始吧。”韩仑对于他的招呼反应相当冷淡。
程林不禁有些失望，打招呼被人冷落真心是一件不太爽的事情啊。
不过，他也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点头，指了指已经大门大开的那座修葺一新的建筑物，说：“好。”
……
这次战斗的场所就是在练习区附近新开放的那座建筑中。
整个过程也是封闭的，外面的人看不到，只能等待结果。
这自然令很多学员很失望，但修行者的战斗过程往往极其短暂，或许几十秒，一两分钟，就已经可以分出胜负，差距若是大些，甚至可以做到秒杀，所以，他们也不会等待太久。
孙骁等人目视程林走过去，沉默着，都没有说话，只有双手拎着两条彩带的花蓓用力挥舞了下，喊道：“程林，加油！必胜！你是最棒的！”
没有人呼应。
一片寂静中。
自发聚拢在此处的近千名学员齐刷刷看了过来，无数道目光落在花蓓脸上，让她一时间很是尴尬，但片刻后忽然又鼓起勇气叉着腰狠狠回瞪了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加油的啊？！”
一个学员咧嘴道：“你真觉得他能赢？”
“为什么不能？”
迎着她笃定的目光，一时间，竟无人能回应。
……
程林和韩仑的战斗场所被安排到学院新建的格斗场。
一栋三层的房屋，却只有一个顶棚，换言之，这里就像是一个室内的体育馆，空间很是广阔，一楼竟然是土壤地面，没有铺设任何砖瓦，只在建筑物的四周才有青石铺就。
中心区域则宛如一个篮球场般，四周用某种奇怪的合金作为挡板封闭，其可以大幅抵挡灵气侵蚀，四周看不见的地方还埋设许多装置，营造出一个力场，可以削弱异能的破坏，确保战斗的余波不会传递到外面。
这是为“实战课”修建的。
学院早就准备开设异能实战课程，只不过为了防止异能破坏，需要修建特殊的场所，如今这里也是新开设的异能实战课的教学地。
学院不允许私下战斗，想要与人交手，要么在实训课上进行，要么就需要提前打出申请，学院好安排拥有治疗异能的教师坐镇，确保及时修复伤势。
“最后确认下规则，都没问题了么？”格斗场的管理员看向两人，最后确认道。
战斗前，需要约定规则，比如是否要使用武器，是否规定时间等等……
程林和韩仑都选择了使用武器，程林使用c91号灵剑，韩仑的武器则是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材质神秘，不像是仙岛出产的破损法器，更像是科学研制的“灵兵”，比较起来，武器水平差不多。
“战斗过程中，不允许使用药剂、以及除了标配武器外的其余任何辅助性设备，违反者，自动判定失败，双方可随时喊话认输，一旦认输，另外一方不得继续攻击，否则按照校规严肃处罚……”
格斗场管理员也是裁判，其将规则念了一遍，程林和韩仑皆点头确认。
“经双方确认无误，比试现在开始！”
裁判说完，迅速离开。
整个格斗场封闭起来，场中只剩下两人。
气氛霎时间一紧。
……
三楼。
黄茵悠然地靠在栏杆边，向下观摩，她的到来没有引起程林和韩仑的注意，两人此刻全部心神都落在对方身上，哪里有功夫去四处乱看？
因而自然不知道，堂堂副司首竟然已经到场，作为仅有的几位看客，凭栏静观。
站在黄茵身后的辅导员拉过来一张椅子，开口说：“黄……”
“嘘！”
黄茵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打断了他，美目垂下，俯瞰格斗场。
只见，此刻格斗场上战斗已然正式打响。
……
当格斗场封闭，战斗宣布开始。
程林的注意力瞬间收拢，得益于“精神风暴”的练习，他对自己的精神力有了更强的掌控力。
这帮助他可以摒除杂念。
视野中，只剩下宽阔的空间，以及站在十米外的韩仑。
十米距离恰好是他的两个新异能的极限距离，理论上他已经可以发动攻击，得益于这两个异能的特性，程林终于拥有了“远距离”杀伤性异能，可他并不准备这样做，极限距离也意味着控制程度的不足，在这个距离下发动攻击，韩仑可以轻易避开。
而程林很清楚，他相对于韩仑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信息差！
他知晓韩仑的异能，可对方，却不知道他拥有什么！
果然，当比试宣布开始，韩仑并未立即出手，而是在十米范围停驻足两秒，随即开始缓慢地向前行走。
这与修行者惯常的战斗方式截然相反，他没有立即冲锋，也未释放异能，而是在试图诱骗程林施法，眼看着程林始终引而不发，韩仑冷哼一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被猜中，他不再犹豫，当即浑身灵气波动散开。
在程林的广域视觉范围内，只见空气中的灵气如游鱼般飞舞起来，韩仑三品修为极度圆满，其身躯显露出的光芒灿烂耀眼。
这并未出乎他的预料，紧接着，便只见两人所在的地面忽然发生了变化，一道道灵气铺展开，幻化成一片巨大的沼泽！
这沼泽面积颇大，半径怕是有将近二十米，这个距离瞬间将程林囊括其中，坚硬的土地变得松软如同流沙般，任何重物都会瞬间坠落，被沼泽所吞没，最差也可以禁锢修士的行动能力。
这就是韩仑的招牌异能，作为一个土元素修士，一旦他展开泥沼领域，范围内的敌人几乎难以躲避，绝大多数修士都只能被动地陷入泥沼，然后固定在原地，依靠异能抵挡他的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惊呼声并未传来，泥沼领域具现出来的瞬间，程林体内灵气鼓胀，淡淡的碧光在他身周浮现，从碧光中飞出十几条青绿色的藤蔓！
这些藤蔓宛如章鱼的触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贴着泥沼，其根部深深扎在土壤之中，随即，那些藤蔓互相盘旋缠绕起来，编织成一片覆盖在泥沼上的藤蔓之地。
程林踏在这片藤蔓上，宛如在一片湖中拥有了一个立足点，而随着他不断输送灵气，一条粗壮的藤蔓生长出来，并笔直地朝着韩仑蔓延过去！

第三百零九章 韩仑的惊讶
程林则骤然向前奔行，踩踏着那条藤蔓，随着它的延伸而向前，从侧面看去，他仿佛是被藤蔓托着前行。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一剑斩落在韩仑站立之处，然而，灵剑却只是劈中了风，韩仑已经消失无踪。
“果然！”
程林并不惊慌，他早已了解到，韩仑的进阶三品异能便是遁术，土遁术！
按照作战部提供的资料，韩仑可以遁入这片泥沼中，出其不意地发出袭击！
“触角”异能在交战中发挥的作用不大，程林撑着“广域视觉”向四下看去，可惜，地面全部被灵气光辉填满，根本找不出隐藏在下面的韩仑。
为了避免被袭击，程林不断移动位置，同时操控藤蔓不断覆盖过来，他并不担心韩仑不出来，只要有足够时间，他甚至可以用藤蔓将这片地域封禁。
终于，在他牵扯来第三道藤蔓的时候，程林背后的泥沼忽然显出一个漩涡，随即，只听“波”的一声，宛如一个水泡被撑裂般，一个人影窜了出来，宛如一道电光般向他扑来。
“嗖！”
借助广域视觉，程林在瞬间便发现了危机，他的身躯近乎于诡异般斜斜倒了下去，宛如被风吹倒的竹竿，这意外的动作躲开了韩仑的攻击，却也不得不坠向泥沼。
然而，就在他贴近地面达到30度角的时候，一条藤蔓猛然如琴弦绷起，程林轻点藤蔓，身体如不倒翁般恢复过来，与此同时，他手中灵剑化作一道剑光倏然斜斜斩下，眉心一颗精神子弹“砰”的一声打出。
精神风暴开启。
韩仑被击中，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然而，没到半秒钟他便摆脱出来，其面对剑光，只用匕首轻轻一挡，身躯却借力向后坠去，“噗通”一声坠入泥沼，再度进入土遁状态。
程林一击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身侧泥沼再度破开，韩仑一击再至，这道攻击的时机掌握的极其巧妙，无论是时间，还是攻击的位置，出手的轨迹都是妙极。
“刺啦～”
匕首之下，衣衫寸寸裂开，程林的肋骨位置肌肤浮现一条猩红的血线，鲜血溢出，韩仑目光大亮，手中匕首正要继续深入，却只觉一道剑威当头斩下，他骤然一惊，翻身欲走，却依旧被剑上附着的灵气剐蹭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不过，相对于程林而言，他的伤要轻一些，韩仑一击的手，丝毫不给程林喘息之机，换了个方向，再度发起偷袭，给程林添上了一条伤痕，就在他再度想要退回的时候，却骤然发现脚下不知何时又两条藤蔓飞来，一左一右，将他的脚踝死死捆绑住。
魔藤禁锢。
“这是……”
韩仑张了张嘴，下一刻便见又有数道藤蔓飞来，试图将他捆绑。
他冷哼一横，匕首化作电光，将那几条藤蔓逼退，又试图切割腿上的两条。
然而，这时候程林哪里会给他喘息机会，几乎是瞬间便贴了过来，长剑宛如花蝴蝶般环绕着韩仑翩翩起舞，程林将所学的近身格斗计较发挥到极致，剑光蔓延开，几乎要将韩仑淹没。
然而，韩仑竟然凭借一把匕首，硬生生将绝大多数攻击挡了下来！
这令程林颇为讶异，心中赞叹不愧是进过一司的人物，在双腿近乎无法动弹的情况下竟然能挡住他的暴雨般的攻击，可见其实力非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韩仑此刻的状态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在勉强支撑，并且，韩仑心中的震惊比他更多。
韩仑原本并未将程林放在心上，前面的一轮交手，他仍旧是这个看法，以为程林是全然依靠异能的出其不意才挡得住自己的攻击。
因而，当他被控制住，却并不惊慌，作为上一届的精英学长，他心中自有傲气和底气，自信凭借自己的格斗能力，足以轻松反杀。
要知道，就算是在一司中，他的近身格斗也能排的上名次！
在他想来，程林这种未曾上过战场的单纯学员，所学的必然只是一些花花架子，哪里能威胁的到自己？
然而，随着两人开始近身缠斗，韩仑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判断失误！
程林的格斗……竟然意外的凶悍！
是的。
他只能用“凶悍”这个词来形容！
并非是花花架子，程林的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
毫无多余动作，借助着身体掌控，他甚至可以做到生硬的变招，每一击都沿着最节省时间和力气的轨迹行进，其指向目标，更是皆为要害。
其打法极为干脆，一点都不像是学院派，更像是……真正经过生死搏杀打磨出来的一般！
只是十几秒的时间，便令韩仑汗流浃背，收起了所有的轻视，别的不说，光是这近身格斗的风格，莫名让韩仑有种面对生死大敌的错觉！
幸好程林的格斗依然不是很成熟，韩仑才能凭借着经验勉强支撑，然而，他知道，随着时间流逝，他撑不了多久了。
“起！”
韩仑咬了咬牙，忽然硬挨了程林一剑为代价，将灵气灌满匕首，向前凿去，将程林逼退，然后他骤然吐出一个“起”字，一手展开，浓郁土元素弥漫开来，顿时，整个泥沼竟然沸腾了！
沼泽宛如被煮开了般，咕噜咕噜撑起密密麻麻的气泡，程林猝然一惊，这并不在他掌握的资料之内。
难道说，韩仑还拥有别的异能？
别的，没有展示过的能力？
心思电闪下，只听身后“哗啦”一声，程林蓦然扭头，只见身后一个庞大的土黄色的人形生物竟然从沼泽中爬了出来！
元素巨人？
还是召唤生物？
程林瞬间脑子里飞过许多个纷杂念头，眼前的，从泥沼中钻出来的庞然大物个头将近三米，面目模糊，身上披着土黄色的盔甲，看上去有些类似兵马俑，其爬出刹那，目光便锁定程林，怒吼一声，向他扑击过来！
程林丝毫不敢大意，立即踏着藤蔓躲避，反击。
借着这个功夫，韩仑也终于切断了藤蔓的束缚，一路后退，来到了泥沼的边缘，这才松了口气。
眼看着场中搏斗，韩仑面色变得极度复杂。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逼到这个份上！
要知道，土元素巨人已经算是他的底牌异能，是做了好些任务才终于攒够了贡献点兑换的异能，始终被他当做压箱底的能力藏着，如非遇上生死大敌，绝不动用，便是为了尽可能少地暴露。
在月考中，他完全不需要动用这张底牌，只是用泥沼困住，然后土遁攻击，便横扫全场。
原本以为，对阵程林也最多稍稍费一些手脚，哪里能想到，竟然如此狼狈？
甚至于，在程林的近身格斗压迫之下，韩仑竟隐隐地生出一丝畏惧感！
天啊，他作为一司的修士，竟然会对一个后辈产生畏惧？
韩仑猛地摇了摇头，他绝不承认这点。
只不过……
虽然自己并不畏惧，但是，实在也没有必要为此付出伤势，元素巨人虽然强，但想要秒杀程林应该是不成的，不过韩仑并不担心，他决定打一波持久战，拖延时间。
他记得程林只是三品1段，灵气总量必然不足，自己则要充裕许多，虽然说元素巨人消耗灵气的速度很快……但是，足足两个段位的差距足够拿来抵消，对方同时维持如此多的异能，消耗必然极大，接下来只需要拖延些时间，自然可以轻易取胜。
这个战术不符合他最初的期望，但此刻无疑是最好的方式。
这样想着，他心态便松缓了下来。
站在沼泽边缘，开始悠然地看着场中程林与元素巨人搏斗。
元素巨人防高血厚，但不够灵活，与程林一时间纠缠起来，不分胜负。
站在这个视角，韩仑发现这个与程前辈同名的学弟真的不简单，格斗技能不说，单说对藤蔓的掌握便极为纯熟。
“这显然是三品异能，算算时间，他从获取到掌握，只有三天时间，刨除吃饭、睡觉、修炼，就算全部时间拿来训练……进度也很快了。”
韩仑不禁心中感慨，颇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悲凉感。
即便他的年龄也只比程林大了两三岁……
“幸好他修炼的时间还短，不然，我怕是真的难以取胜……不过，最起码，现在，他还不是我的对手……”
韩仑站在泥沼边瞎捉摸，忽然，隐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怔了怔，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检测下自身的消耗，不禁色变。
不知不觉，他的灵气储备已经跌到了只剩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他的灵气，怎么还没有枯竭？！”韩仑骤然看向场中，震撼莫名。
泥沼范围。
青藤之上。
程林一剑将已经显出败相的元素巨人斩出一个巨大豁口，然后飞身而起，一脚踢出，巨人当即摇摇欲坠，他借力跃到半空中，抬头，与韩仑的目光对上，程林忽然读懂了对方心中疑惑，他笑了笑，轻轻做了个口型。
韩仑微微一怔，然后读懂了那段唇语：
“现在，该我反击了。”

第三百一十章 程林落败
三楼。
黄茵懒散地靠在栏杆边上，墨镜遮盖了她的眼神，谁也不知道这位副司首在想什么，不过站在她身边的辅导员却敏锐地判断出她应该很专注。
因为她没有乱动。
这位副司首平常无聊的时候往往会喜欢频繁更换坐姿、站姿之类，这也算是她的一个小习惯，可从比试开始到如今，黄茵却竟然纹丝未动。
这显然有些古怪，看来黄副司对这两个学员蛮看重……至于看重的具体是哪一个……显然清楚明白。
辅导员琢磨着，心中正感慨英雄出少年，忽然听到黄茵轻咦了一声，他急忙低头看过去，发现场中又有了新的变化。
……
程林开始反击了。
元素巨人已经被程林磨的不复刚出现的风采，而战斗中，他也摸清楚了韩仑的想法，无疑是想打消耗战，这个主意并不算错，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
当然，前提是两者的修为差距足够大，可惜……韩仑在这一点上再度判断失误。
这给了程林充足的时间消耗掉元素巨人，而这一刻，站在场边的韩仑也陡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想要补救，可惜，已经晚了！
“砰！”
飞腾在半空中，程林一脚将元素巨人的头颅踢得崩解开，这意味着它已经脆弱不堪，反手一剑，将其头颅斩落，这并非致命伤，却也令元素巨人身躯颤抖，开始崩解。
这意味着韩仑开始中断对元素巨人的灵气输送。
换言之，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准备亲自上场。
“嗖！”
韩仑一步迈出，这一次，他却没有选择进入土遁状态，只因为，在程林与元素巨人搏斗的时候，他已经偷偷用藤蔓将立足之地不断扩大，密密麻麻的青绿色藤蔓覆盖大片区域，这宛如一座“浮岛”，又同样是一个“封顶”，韩仑若是潜入地下，想要突破藤蔓出乎意料袭击程林已然不可能。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拼杀。
“就算你灵气储备超出我的预料，也不可能比我更高！”
韩仑双目灼灼，化作一道幻影，急速奔来，那柔软的沼泽地对他而言，却如履平地。
这时候，程林刚刚从半空落下，正是最无法借力的时机，韩仑却已经奔跑到他的近前，这一次的时机依然掌握的极为巧妙，然而，当韩仑冲到程林面前，举起匕首，刺向天空的时候，却忽然看到程林露出了一个奇异的微笑。
就仿佛是猎物进入陷阱一般。
“不好！”
韩仑心头警笛奏鸣，强行停下攻击，便要后退，然而，一片凭空浮现的火焰之墙向他轰然砸来！
橘红色的火焰象征着高温属性，那绵延不见尽头的宽度横扫整个泥沼，高达两米的火焰墙壁将程林的身躯完全笼罩遮蔽起来。
火焰墙壁？
不！
是火环！
一个正在迅速向外扩大的火环！
韩仑皱眉，身形暴退，这种形态的火焰不仅仅具有高温，致密的原子态连接还会附带“坚硬”属性，他不是没办法突破，只是墙壁后面的程林必然早已埋伏好，自己若是突破，必然落入他的攻击。
好在这火环的扩散速度并不是很快，他完全可以进行躲避。
“没想到他竟然学习了两种三品异能！”
韩仑心中惊诧。
在挑战前，他同样收集了程林的资料，所以知晓对方全项亲和的体质，然而，他决然没有想到，程林竟然学了两门三品异能！
怎么来得及？
完全掌握两门异能三天时间难道不会太紧了么？
难道他不用睡觉，不用吃饭，不用日常修炼，不用……的吗？
这一刻，韩仑意识到自己再次失算了。
程林的身手和战斗意识都远超他的预料，完全不是预想中的学院派小白鼠，而是一头凶悍的狼。
而其层出不穷的异能更是在信息方面完胜了他。
“不过……这样就将底牌暴露了么？的确让我意外，可是，这火环除了暂时将我逼退还能如何？”
韩仑心下摇头，却并不慌忙，这种程度的火墙无法对他造成伤害，他完全可以土遁进入地下躲避，然后绕过这道墙，进行攻击，想着，他便打算这样做，可是，正当他意图跃入泥沼的时候，却愕然发现一道道火线从四面八法袭来！
那是燃烧的藤蔓！
青绿色的藤蔓不知何时枯萎，变得焦黄，然后迅速燃烧起来，灵气幻化的藤蔓即便燃烧也依旧难以寸断，何况，这两种异能同出一源。
火焰点燃了藤蔓，然后，那些只懂得束缚的藤蔓便化为了凶猛的武器。
异能叠加？
两种异能通过结合，重叠，产生的新的变化？
见多识广的韩仑瞬间意识到了这点，可惜，已经晚了，此刻，从高空去看，之前散落在泥沼中的似乎没有规则的藤蔓同一时间收拢，然后被火焰引燃，成为燃料，将火势骤然增幅扩大，更是疯狂向韩仑飞去，封堵住包括脚下、头顶的各个方位。
而真正致命的则是悄然从泥沼外围浮现的一个巨大的火环，这个环不是向外扩散的，若是向内收缩……
在黄茵的视角中，格斗场上出现了两个同心圆，一大一小，却在不断接近，意图变成同一个完整的圆，而韩仑恰好被夹在两面墙中间，无法撤离，无法逃窜，避无可避！
这是火焰的囚笼！
“韩仑输了。”黄茵终于换了个姿势，扭动了腰身，收回目光，平静却笃定地下了判断。
旁边的辅导员怔神：“这……”
他同样看到了这副景象，韩仑显然是落入了程林苦心布置的陷阱，原本的沼泽应该是韩仑占据地利，却硬生生被程林扭转了过来。
“真的不可思议，他的修为……怎么增长的这么快？”辅导员眼界有限，看不出更深的，却总能判断出这点。
黄茵轻轻一笑，却丝毫不觉意外，她知晓程林采集了不少白玫瑰的事，修为增幅显然与其有关，不过，这些她并不准备向外透露，只是悠然道：“谁知道呢。”
说完，她百无聊赖地拉了个哈欠，说：“走吧，看来没什么悬念了。”
她话音刚落，却异变陡升！
未来得及转身的辅导员刚好看到，格斗场上骤然升起了一轮红热的“太阳”，那太阳光芒四射，释放出极其凶猛强大的灵气波动，隐隐的，竟然令格斗场的防御材料都发出吱呀的不堪重负的嘶鸣！
辅导员瞪大眼睛，黄茵骤然转回身，雪白的一张脸猛然被鲜血冲的赤红，“这是……混蛋！”
……
……
格斗场中。
两个“永燃之环”已经近乎融为一体，韩仑宛如夹缝中的蚂蚁，被火焰藤蔓缠绕着，宛如落入蛛网的飞虫，程林则从永燃之环中心飞速奔来，乘着一根粗大的藤蔓，向上跃起，这些火焰并不会对他这个施法者产生伤害，他飞跃火环，手中灵剑举起，便向下斩落。
韩仑至今未曾喊出“认输”二字，那战斗便没有停止，为了营造这个战场，程林已经近乎将所有的灵气都消耗光了，他体内传来阵阵的虚乏、疲惫、疼痛……宛如海浪，折磨着他的神经，在外人看来，他仿佛气定神闲，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若是再拖延几秒，他的灵气就要彻底耗尽，介时，火焰和藤蔓都会消失。
而韩仑既然没有喊“认输”，那就极有可能还有一战之力，程林丝毫不敢放松，尽全力一剑斩落，这一剑带走了他剩余的力量。
目标指向了韩仑的右肋——这个位置不涉及重要脏器，却足以造成重伤，即便成功刺入，也可以被格斗场的治疗系教师救下，算是个理想的攻击点。
然而，当他一剑斩出，程林猛然发现了不对劲。
韩仑似乎真的已经无法脱困了，他完全被火焰笼罩，被藤蔓缠绕，脸庞都微微扭曲，怎么看，都不像是还有一战之力的模样，可是，他如果真的不行了，为何依旧死死咬着牙关，死活不肯说出一个“输”字？
难道是在故意演戏示弱，想要骗自己？
还是别的……？
程林已经来不及想更多了，他只是用力一剑刺下。
然而，下一刻，异变突生。
只见陷入绝境的韩仑忽然仿佛下意识地避开要害，然后反手从腰带中摸出了一个奇怪的物件，向程林抛出，下一刻，无比澎湃恐怖的灵气波动浮现，一团炽热的“太阳”冉冉升起！
那“太阳”中却蕴含着毁灭之力。
程林暗叫不好，想要退，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那股力量太强，就仿佛是抛过来一桶恐怖当量的化学炸药，他毫不怀疑这玩意足够将他毁灭！
关键时刻，程林匆忙就要召唤出光辉骑士，生死之间，什么暴露不暴露的根本顾不上了！
然而，就在光辉骑士即将从初始空间跃出的刹那，一道从天而降的漆黑的“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程林抽飞了！
这却也帮助他骤然远离了即将爆炸的“太阳”。
下一刻，程林只看到自己飞快地向后跌落，格斗场变得扭曲，破碎，然后，视野被橙红色的光团所填满，再然后，意识陷入了一片漆黑。

第三百一十一章 病房
格斗区位于的楼房只是整片建筑群中的一栋。
此刻，密密麻麻的学员们正有些焦急地等待在外面。
孙骁六人小队，或者说是“抗韩作战部”总部成员站在最靠前的位置，几个人模样各不相同，镇定些的类似于付仲庭、谢青珂只是皱眉沉默。
至于花蓓干脆在大门外边来回绕圈，让人看得眼晕。
稍远一些的地方，则是四散分布着过来等结果的学员们，很多人脸上还有些遗憾，因为没办法直接看到战斗的现场，连个视频转播也没有，实在糟心。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韩仑在月考中的表现，打架基本也是十秒内完结战斗，就算给他们看，也看不出啥。
之所以过来，终究还是为了凑个热闹，只是事情的发展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
“怎么还不出来？这已经好几分钟了吧？”
一个学员纳闷。
“急什么，进去了也不会立即开打啊，总要有准备阶段。”有学员比较淡定。
“可是，就算是准备也不该这么长吧？总感觉有什么意外啊。”
“能有什么意外？你们难道还真……”一个高瘦的学员正说着，突然间，被一声轰隆声打断。
轰隆声显然是从格斗场房间内传来的，宛如雷霆炸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楼外面的一层玻璃竟然都咔嚓咔擦被震碎了！
人们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有爆炸声？
难道是异能？不会，格斗场的建筑是特殊处理过的，三品修士战斗根本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出什么事了？！”花蓓被吓得身子一抖，懵住。
旁边的付仲庭同样神态大变：“灵气波动！里面有强大的灵气波动！”
“什么？怎么会？不是说格斗场有阻断设施么？”
“别说了，大门开了！”
忽然，肖宁雨惊呼一声。
人们纷纷看去，便只见紧闭的大门骤然敞开，从里面涌出来的一股狂暴的灵气波动令这些学员们也能轻易感知到。
充作裁判的负责人和这里的治疗教室俩人抬着一具简易担架便飞奔出来，在众人面前晃了下，便立即进入了另外一栋建筑，整个过程可谓惊鸿一瞥，但仍旧有眼尖的学员惊呼道：“那是程林！他受伤了！”
什么？
众人先是惊愕，随即纷纷开始寻找韩仑的身影，却未找到，或许还在格斗场，总之看不到，不过眼看着治疗教师都带着程林走了，显然，韩仑纵使受伤了，也没有这般严重。
也就是说……
刚才的轰响果然是异能引发的么？
至于战斗的结果……
“程林果然还是输了啊。”
有人叹气。
随即，现场沉默了下来。
他们终于获得了答案，意料之中，理所当然，却依旧不免情绪低落下来。
然而，相比于关注胜负的他们，孙骁几人早已一把拉住了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辅导员，几个人尽皆神态紧张：“程林怎么了？”
“伤的严重么？”
“我们可以去看看么？绝对不会打扰到治疗！”
辅导员被几个人七嘴八舌围上，当即面露苦涩，想了想，只能说：“不要担心，情况不是很严重，你们几个可以去看看，但必须遵守纪律，其他人都散了吧！都散了！”
孙骁等人自然不很相信辅导员的话，道谢过后，匆匆追着担架消失的方向而去，至于其他学员，一部分已经摇着头，叹着气准备离开，还有少数则不死心地看向辅导员：“老师，韩仑在哪？刚才的那声爆炸是怎么回事？还有，比试的结果……”
辅导员此刻心情很是糟糕，闻言皱眉，语气低沉道：“问什么问？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至于结果，当然是程林赢了。”
“果然还是……什么？程林赢了？”
学员们正要叹气猛然怔住，看过来。
“是啊，不然你们以为呢？”辅导员扫视众人。
学员们面面相觑：“可是担架……”
辅导员叹了口气，环视众人，然后忽然看向了重新闭合的格斗场大门，神色复杂说：“比试过程中韩仑涉嫌作弊，已经自动判负，而且，他涉嫌毁坏公共设施以及故意伤害，之后学院会公开对他的惩处！”
作弊？
学院处罚？
这是怎么回事？
学员们完全被这个消息冲晕了，一时间不解其意，只是想要再问，辅导员却已然匆匆离去，只留给他们无限的疑惑。
……
……
当程林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类似病房的房间里。
洁白的墙壁，干净的床铺，消毒药水味道，墙角的衣帽架上的白大褂，唯独缺少那些复杂可怕的医疗器械。
恩，有治疗修行者在，的确不需要这些。
我现在在哪？学院的医疗点么？恩……有些头疼，发生了什么……对了，和韩仑比试，最后一击的时候，对方扔出来一轮“太阳”，结果，自己差点暴露光辉骑士的存在，幸好关键时刻有一道外力将自己拖离……
想起经过，程林赶紧查看了下身体，一番查探后，他松了口气，伤势被他预想中要轻很多，几乎没有严重创口，看上去，似乎是被异能治愈了。
不过，体表的伤势可以治愈，体内的暗伤却没法抹除，灵气已经彻底见底，这让习惯了力量充盈的他深感不安，身体疲惫，酸软，这样的情况下，一个普通人也能轻易伤害他。
好在剩余的灵气还能支撑开启初始空间，这让他多少安心些。
“什么时候了。”
程林缓缓坐起身，本能地想看时间，却没有找到钟表，自己的手机和衣服也都不见了，他叹了口气，四下看看，发现旁边有个按钮，犹豫了下，轻轻按下，不多时，房间的门骤然被从外推开！
然后，一群熟悉的面孔冲了进来。
孙骁、花蓓、付仲庭……他们竟然都在外面守着，听到动静，一窝蜂冲了进来，这时候，他们不同的脸庞上都只有同样一种表情，那便是惊喜：
“程林！你醒了！”
……
……
病房里叽叽喳喳乱成一团，直到负责治疗的主管教师过来查看，他们才安静了下来，简单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他才离开，将这里交给学员们。
眼看着一群人围绕在两边，一脸关心的模样，程林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我其实真没什么伤，就是有点虚，你们不用这样……”
“虚？这还不严重？赶紧补补！”后勤组长花蓓耳朵支棱起来，转身从身后变戏法一样拎出来一个超大食盒，然后往外面拿一个个塑料小盒子，每拿出一样还在那介绍：“这是乌鸡汤，补气血的，排骨汤，补元气的，首乌鸽蛋汤，补精血的，枸杞养肾粥，补肾的，双鞭羊肉汤，补……”
程林怔怔地看着她如数家珍拿出来，心里都纳闷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弄来的。
好不容易等花蓓说完，他才苦笑道：“好了好了，这些稍后吃，现在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百一十二章 并未迟来的歉意
了解情况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与自己的记忆相同，在最后一击中，韩仑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攻击方法，释放出了远超其力量的恐怖，炽热的“太阳”是外在的表现，其中蕴含的恐怖爆炸力量将格斗场的防御材料都损坏了不少。
“是黄副院长救了我？”
程林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旋即心中的疑惑也散开了，那垂挂飞来的黑色的线大概是某种状态的火，至于鞭子，则是黄茵的典型武器。
这样说，黄茵竟然也在现场？这倒是个稀奇事，比试过程中并未发现，大概是藏在哪里偷窥？
程林颇觉意外，但又充满了感慨。
他不禁深深叹了口气，两次了。
朱由给了他一次意外，韩仑又补了一次，生活还真是处处有惊喜哈。
连续两次身陷险境，刺激的不行，他这一刻甚至都有种去庙里拜拜转运的冲动。
谁能想到比试中会发生这种事？
韩仑疯了么？
难道他不知道后果么？
“他最后扔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程林揉了揉太阳穴，忍不住问道。
旁边的几个人似乎也不知晓，纷纷摇头，这时候，却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脸疲惫的辅导员老师从外面走进来，说：“灵能科技产品，目前只有编号，至于通俗的名字，可以叫做符印。”
“符印？”
众人疑惑。
“是的，这是咱们国家在灵能武器上的比较成功的研究，你们都应该知道，在岛屿投影出产法器之前，世界范围都在研究制造灵兵，现在统一叫做灵能武器，不过这种玩意目前研究还不是很深，大多处于实验室中，只有一部分稳定可以使用的配发下来，优先供给一司。”
辅导员语气顿了顿，说：“韩仑这枚符印就是从一司带回来的。”
程林心想这倒真是一件不错的武器，它看起来并不需要消耗施法者本身的灵气，而是类似于一枚炸弹，这莫名让他想起了顾城，不过，对方扔出来的弹珠和扑克牌的爆炸威力比这可要差的远。
“很厉害的武器。”
程林说，对传说中的第一司局越发感到好奇。
截至目前，他已经见过九、十、二、六四个司局，可以类推，其余的司局情况也都差不离，除开二司的实力格外拔群之外，其余的司局整体上差不多，粗眼看去，只有制服和所把守的地盘不大一样。
可是第一司局……据说这个司局并没有固定的防区，如果非要说有，大概也就是帝都，不过帝都的防务似乎也并非完全由它们掌握，每次投影出现，网上各大司局的探索消息纷杂，却几乎从未见过有关一司的只言片语。
这都昭示着这个部门的奇异。
不得不承认，程林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的确是厉害的武器，不过，它不该在对内战斗中使用。”辅导员的声音低沉，随后道，“韩仑使用符印，违反了比斗的规则，已经自动判负，而且，由于他对内使用符印的恶劣影响，学院将对他进行惩罚，这方面你可以放心。”
违规判负么？
程林怔了怔，被轰飞的刹那他没空思索，以为自己终归是失败了，这时候才回忆起来，如果真的是使用符印，那倒的确是严重违规。
赢了么？
程林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对这个结果心中并无多大波动。
孙骁他们显然早已知道了这事，此刻纷纷露出笑容，如果抛开最后的这个意外，那这场挑战真的是一桩奇迹。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恩，你的外伤已经治好了，剩下的就是休养，回宿舍或者在这里，都可以，你自己安排，我这就走了。”辅导员说完，就要走。
程林却忽然叫住了他：“老师，如果看到黄院长，替我说声……”
“知道了。”
眼看着对方匆匆离去，程林笑了笑，然后撑着虚乏的身体掀开被子，弄得旁边几个人一脸紧张：“你要干啥？”
“回寝，”程林皱了皱鼻子，“这里消毒水味道太烦人。”
……
……
由于只是被余波攻击到，伤势本就不重，加之治疗，程林的情况远比大家认为的要好。
在他强烈的坚持下，终于被“搀扶”着带回了寝室，就算这样都还不肯走，尤其是花蓓，坚持要他把汤喝完，这让程林头大如斗，这汤……未免有些多了。
等众人终于散去了，寝室重新安静下来，已经到了傍晚。
程林总共只昏迷了三个多小时，却仿佛过去了很久般。
雪亮的灯光将房间照耀得纤毫毕现，独栋楼的寝室是精装修的，和那种学生宿舍的风格迥然不同，客厅、卧室、卫生间一应俱全，算是个宾馆的配置。
程林坐在沙发上，拎着“炼气壶”，慢慢将杯子倒满，然后一口一口缓慢喝下。
白玫瑰稀释后的灵气滚滚入潮，迅速将他枯竭的灵气池填满。
他的脸色也从苍白转为红润，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必然会大骂他浪费，用珍贵的灵植来恢复灵气储备，这种奢侈即便是各大司局的司首都未必享受得起。
“呼。”
轻轻吐出一口气，程林收起炼气壶，双眸隐隐散发光亮，他清晰地察觉到了实力的增长。
按理说，战力这玩意虚无缥缈，很难量化，但他此刻，却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己的提升，在异能释放上，战斗意识上等等，各方面均有上涨，这显然是这场战斗给予的收获。
实战终究是最能锻炼人的。
坐在蒲团上一个月，都抵不过和人交手三五分钟，修行和实战的确是两码事，抛开情感因素，韩仑的确是个好对手，这场战斗虽然短暂，程林却获益匪浅，从这个角度来说，算是没有白忙。
况且……
“好像还赌了200贡献点来着……”
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去讨要，忽然，程林若有所觉地看向门口，三品感知异能“触角”释放，意识朦胧中，一条无形的线条穿透墙壁，看到了走廊上的情景。
程林不禁挑起眉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程林没有理会。
“咚咚咚。”
那人继续。
程林依旧没理。
终于，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门外那人终于开口：“能……让我进来么？”
这次，程林终于没再沉默，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说了声：“恩。”
两秒后，门被推开，显露出韩仑的身影。
他的模样很……糟糕，没有穿学员的制服，或者说是只穿了裤子，上半身则是一件白色衬衫，透过衬衫，可以看到里面的斑斑薄薄的血点，程林不需要开启异能，便能看出，他肩膀上、肚腹上，都缠绕着厚厚的绷带，缝隙间还有鲜红的血迹渗出来。
其右臂更是干脆打着石膏，应该是骨折了，不过以三品修行者的体质，打了药的话，不出一周就能恢复如初。
韩仑的那张漂亮的脸上也有些破损和乌青，头发最惨，发型全毁了，和狗啃的似得，估计只能剔成卡尺了，最滑稽的则是右边的眉毛给烧没了，左边的还剩大半截，看起来极其有趣。
毛发的问题是程林造成的。
可这伤势……
“我不记得把你打的这么惨。”程林看了看他，说，就这架势，若是给外人看了，估计九成九的人都会以为被炸的不是他，而是韩仑。
韩仑沉默了下，脸上表情很……纠结，或者说是复杂，像是高傲、愧疚、后悔、桀骜、不服输、低落等等情绪的综合体。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沉默。
程林冷眼看着他，也不说话。
过了足足有两分钟，韩仑才似乎终于放下了心结，他眼睛落在地板上，说：“炸的。”
炸的？
被什么炸的？
符印？
程林有些意外，难道说……“你扔出来那玩意敌我不分？”
韩仑头更低了，声音如蚊呐：“恩。”
还恩？
自己猜对了？
所以那个威力恐怖的“符印”武器根本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
听到这消息，程林对这种武器的估值迅速下跌……
显然，韩仑在匆忙间扔出来符印的刹那，同样被爆炸波及，而且并未得到治疗，只是打了药和绷带。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程林不禁想。
“坐？”
“不了。”
“那你过来是为了？”
“履约，以及……道歉。”韩仑憋了半天，才吐出后面这个词。
大概是，对心高气傲的他而言，道歉本身就是个很难启齿的事。
“道歉？”程林看了看他。
韩仑霍然抬头，直视过来，说：“当时……我没想太多，就是本能，因为感受到了致命危险，所以，下意识释放了符印……我，或许你不信，以为我在找借口，但是，无论你相信与否，事情就是这样……对不起，希望你能接受我的歉意。”
说着，韩仑冲他弯下腰来。
大概是第一次这样，他的动作很生疏，僵硬，像是一根被掰弯的旗杆。
寂静的房间里，程林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是动了动，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还有些饶有趣味……
终于，在沉默了几十秒后，程林淡淡道：“如果我不接受呢？”

第三百一十三章 准备下一轮
程林的声音轻飘飘钻进韩仑的耳朵。
然后，他明显怔住了。
显然，韩仑并未考虑到眼前的情景，或许是因为人生中道过的歉太少，所以，压根没有考虑到对方不接受怎么办。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只见程林竖起一根手指，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程林坐在沙发上，声音清冷：“我并不太关心你为什么扔出符印，是脑子抽筋了也好，是仓促之下本能反应也罢，这些我并不在意，毕竟我们并不熟，你的违规行为，学院里会处罚，至于更多的，我也无意深究，咱们就按照约定的做，这样比较好，至于道歉，我当然不会拦着你，但我也可以不接受，这是我的自由。”
“……我……明白了。”
韩仑嘴唇动了动，眼神黯淡了一些，却是重新直起身，点头。
“那么接下来……”
“履约的事。”
“对，你还记得咱们约定了什么吧？”程林问。
韩仑点头：“200点贡献点，我输了，应该赔付给你。”
“记得就好，那……”
“我没钱。”韩仑光棍道。
“？”
程林眨了眨眼，眼神有些怀疑，对方就算是被一司清退了，总好歹有些身家吧？连200点都拿不出来？
被程林的怀疑的小眼神盯着，韩仑乌青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一丝窘迫，他将目光挪开，看向窗户，声音干涩：“我……我的资产都在一司的账户上，各个司局的贡献点并不互通，我刚回到九司，账户上的确缺少贡献点。”
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这么说，你答应我的时候，就根本没想着付钱？”
“没有，我只是……”韩仑先是摇头，随即便说不下去了。
程林明白了。
很简单，这货一开始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输，所以，压根没考虑这事，真是头疼，程林冷眼看着他：“那你准备怎么办？”
韩仑正色道：“我欠的，自然会还，这你不用担心，我虽然没有贡献点，但还有些积蓄，比如现金……”
程林摇头：“我目前并不缺钱，如果是修炼资源，倒也不是不可以。”
韩仑再次露出窘迫神情。
显然，这些他也缺少，想来也是，大家都在拼命修行，资源这玩意都是有了就用的，哪里会攒着？即便有一些零散的，也显然不可能凑得足200点的数额。
“资源……我手头也很紧，要不然……”韩仑脸色阴晴不定了一阵，他忽然一咬牙，反手摸出匕首，这令程林眼眸一缩，不过韩仑并未攻击，而是将匕首放在了桌上。
同时说道：“实在不行，我可以用武器抵债，这把武器当初是花了300多贡献点换来的，现在折旧的话，差不多也值200点。”
“铛啷啷。”
灵兵匕首跌落在桌上，柔和的灯光下，闪烁出五彩的光芒，看上去晶莹剔透，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程林眼神眨动，有些意外，没想到韩仑愿意以武器抵押，看他肉痛的模样，显然，这并非轻易的决定。
沉默了一阵，程林终究没有去拿这件灵兵，而是说：“我拿这个没用。”
“可是，我已经没有别的了。”韩仑怔神。
程林用两根手指捏起匕首的柄，将其推回到他面前，说：“那就先欠着，等下次投影出现，你去探索，赚到贡献点，再还给我。”
“这样可以么？”
“不然呢？”程林翻了个白眼，问，“还有别的事么？没有就不送了。”
韩仑沉默片刻，用力抿着嘴唇，收回了自己的武器，然后后退几步，来到门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带上门，离开。
等确认他走了，程林这才摇了摇头。
站起身，来个到窗前，吹着初秋的夜风，幽幽地叹了口气，“咋都这么穷啊……”
……
……
挑战的经过终究还是流传了开来。
被学院两千余名学员们广为传播。
这显然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最起码，出乎了绝大多数学员的预料，谁也没有想到，程林竟然真的会战胜韩仑。
“简直不可思议！”
这是听到这个消息后，学员们普遍发出的感慨。
然后，便是四处打探细节，对战斗复盘，有的人说是因为韩仑大意了，有人说是程林进步太快，实在天才。
但无论哪种说法，其实都不算错。
九院第二届两千余名学员们终于再度抬起了头，这一场胜利令他们扬眉吐气，韩仑大魔王统治时代终于被推翻，伟大的程林驱散了阴霾……恩，这是中二的说法，简单来说，大家都很爽。
毕竟韩仑之前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
程林作为二届学员代表，这场胜利显然有着提振士气的巨大作用。
接下来几天，学员们都津津乐道的，而终于遭遇败绩的韩仑则再度沉寂了下来，从风口浪尖骤然急退，重新变得低调起来，这倒也使得那些对他“复读生”身份的攻击也渐渐淡去了。
没有人会长时间追逐一个热点。
学院的主流依然是修行。
与韩仑的战斗令程林收获颇多，他决定用几天时间来消化所得，恢复身体，当然最重要的是……把缺的文化课补上！
……
“哈。”
从堆满了桌面的书本中抬起头来，程林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九点半，这个时候晚自习已经下课了，作为早已经不用上晚自习的优等生，程林却高兴不起来。
“终于复习完了。”
他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如蚊蝇的字迹的笔记本和纸张，以及两边摊开的涂满了颜色和标记的课本。
一个多月的课程啊。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上过课了，积压下来的课程数量相当恐怖，尤其还有几本新开的课。
之前汪达明给了他方便的时候就说了，要求他要把文化课赶上来。
这几天，他甚至停下了修炼，把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文化课复习上。
好在谢青珂作为爱记笔记的好学生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否则靠他自学还真麻烦。
5％的记忆力提升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连续几天不眠不休，总算追赶上。
程林颇有些欣慰地看着面前的一套卷子，这是上次月考的文化课测试综合卷，总分300分，他自己做了一遍，得分是271分，虽然算不上学霸，但已经很不错了。
对比高中时候的学渣状态，更已经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累啊。”
苦笑着伸了个懒腰，程林给自己倒了杯灵气水，喝了，这才觉得精神气恢复了一些。
“可惜这古铜色小树的药效越来越差了，现在吃一段也只能撑一个晚上，不然的话也用不着拿灵气水提神。”
程林叹了口气。
算算日子，回到学院已经一个多星期，修行已经达到了三品巅峰，程林发现自己从打大洪水推演后就没有遇上什么心境上的关卡，但想要突破依然需要一些契机，正所谓水到渠成，急不得。
文化课方面也终于追赶上了，这样一来，他忽然发现自己又没有事情做了。
不，还有事做。
程林伸手将手机拿了过来，划了划，点开了隐藏桌面。
“算算日子，也该再来一轮推演了。“
他摸着下巴，目光闪烁。

第三百一十四章 地球炸了
揉揉酸软的手腕，程林让自己的身体陷在沙发里，右手解锁屏幕，进入隐藏桌面，然后便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深蓝色图标。
推演程序。
程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开，屏幕上仿佛出现了一道类似水波的纹路，沉睡的程序被惊醒，过渡动画，动态的星空背景上那行小字明明看起来那般周正，却蓦然有种刀削斧刻的滋味。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喃喃将这行字念了一遍，程林神色淡然地摩擦着屏幕、界面。
“按照时间，也该进行下一轮推演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
想着这些，他依旧按照惯例将整个程序界面都点了一遍，历史库中历次推演的记录赫然在目，被一根暗淡的线条连接着，每一次推演仿佛都是个节点。
末日（天火）、轮回（燧人氏）、废土（围城）、神话（圣者）、修真（无踪仙岛）、冻土（地窟）……
如今他已经走过了不少，而前方依旧看不到尽头。
“竟然还有些奇怪的成就感。”程林摇头失笑。
他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此刻，程林忽然感觉，这些记录便是他的日记，看着这些，记忆历历在目。
以前，他曾经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人越长大，越感觉时间流逝的速度在加快。
比如几岁，十几岁的时候，会觉得日子好漫长，太阳缓缓滑移的速度如同绿皮火车，可等年岁增长，便会发现时间如白驹过隙，往往一眨眼，人生便过去近半，于是便会很慌张，很慌张。
后来看了些分析，很多人将这种感受归咎于记忆的丰富度，进而提出一个看法，广为流传，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延长生命的长度，就要拓宽它的宽度。
“我这个绝对够宽了吧？”
程林不禁想到，这两个来月，回想起来仿佛很漫长般，从一眼看得到底的普通人过渡到修行者世界，人生都变得大不一样，而这一切的根由，都在于自己这个程序，或者，更具体说，在于指尖那个红色的按钮。
如果说有一种机器可以“拓宽生命”，那无疑，它就握在自己手中。
摇摇头，将心中的淡淡感慨抛开，程林有些期待这次的衍化。
深吸了口气，让心平静下来，他伸出手，按下了那个按钮！
……
……
无比熟悉的震颤、天摇地动，却没有什么声响，整个人的方向感全部被遮蔽，宛如在一条隧道中跌跌撞撞。
弥漫视野的刺目白光，淹没了自己，却淹没不掉他的思维。
程林清晰地察觉到脑海中多出了一道信息：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新星（世界树）】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光芒一点点消失，宛如潮水退去。
程林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他的神情变得冷静又悠然，每一次进入推演，他都会觉得很放松，在这个地方，他不会受到任何威胁，无论是世界毁灭，还是强横无边的生命，都是幻影，都是游戏。
作为一名过客，程林始终将自己的身份定义为风景党。
就像是意外进入一个游戏，然后走走停停，看一看日升日落，潮起潮生，王朝更替，纪元更迭。
这些与他无关，也与他有关，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作为一双旁边的眼睛而存在，只有在某个关键的节点，才会伸出手，或者说，借助程序的力量，扮演一个推动历史的角色。
【房间里的光芒散去，耳边的嗡鸣消失，你静静坐在沙发里，思绪飞扬，你的精神状况不错，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旅人，你很淡定】
【你用好奇的，充满了探索的双眼打量四周，发现房间里并无变化，出于谨慎，你并不打算出门，而是决定先到窗口前看看】
……
脑海中信息播放。
程林将右腿叠在左腿上，手指轻轻敲着沙发座椅，没有动弹。
他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下巴，双眼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个章节的名字是……新星（世界树），按照以往的命名经验，前者应该是大环境的变化，而后者则与我要经历的剧情有或多或少的联系。”
“新星……指的是什么？明星？显然不可能，那是……新的星辰？唔，这倒是个开放的词汇，任何的变革之后，产生的新的面貌都可以称作新星，至于世界树……”
程林停止思索，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来到了窗前。
……
窗外很宁静。
夜风很温柔。
独栋楼最令程林满意的便是这道窗口，他最近已经习惯了没事就趴在这里往外看看。
百看不厌。
只是，这一次他看的要更认真许多，窗外依然是熟悉的校园，没有异常，最起码，暂时没有观测到。
“看来世界暂时还没有变化，我也没有被传送到异国他乡，这说明这次的推演大概率并非是从如今的背景进行的缓慢衍化，更可能是遭遇突发意外的打击的类型。”
程林心中思索，倚靠在窗边。
【你认真地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夜晚如此平静，月光温柔，星光灿烂，是个好天气，只是你莫名地有些不安，总觉得仿佛会发生点什么】
【你沉吟良久，试图找寻这丝不安的来历，终于，你若有所觉，抬起头，向夜空中望去】
脑海中信息浮现。
程林挑了挑眉，按照它的叙述，趴在窗前，抬起头……
如同信息所述，今夜的天气真的很好，月轮斜挂，星光普照，靛蓝色的天空背景下，浮着一缕缕云絮，显出更深的色彩，就仿佛是推倒颜料意外造成的涂鸦。
天空便是一张画布。
而此刻，那漫天繁星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异常。
一颗本来黯淡的星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亮，变得绚烂，变得刺眼，夺目。
“咦？”
程林有些惊讶。
一颗星辰在什么情况下会迅速变亮？
可能性或许很多，但比较容易联想的到的一个猜测便是……
“它在接近，在以难以想象，难以理解的恐怖速度接近！”
程林抓握窗台的手猛然一紧。
随即，他发现，视野中的景物模糊了起来，那是时间加速的征兆，并未持续很长，大概只是模糊了短短的一瞬，便再度清晰起来。
给他的感觉就仿佛是眨了眨眼睛。
闭眼，再睁眼。
那颗星辰便已经从遥远之地，降临到这个世界：
一轮看不到边的恐怖流星将程林的视野填满，它巨大疮痍的表面上遍及深坑与沟壑，风暴与流火，冰冷与死亡。
它悬浮于城市之上，压在所有人头顶，沉甸甸的。
世界仿佛陷入窒息。
在巨大的引力作用下，附着在地表的建筑物以及生命开始分解，崩散，向上漂浮。
然而，这一幕并未持续多久，世界便被一团无比强烈的光笼罩。
下一刻，程林仿佛听到了大地的怒吼与悲鸣。
狂风起，吹得窗子哗啦啦作响，他死死抓住窗台，令自己不至跌倒。
世界寂静。
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直接作用于脑海的信息：
【这一日，神秘星体撞击地表】
【地球……炸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拯救克鲁姆
巨大的引力首先掀开了地表，泥土、草地、鲜花、钢筋水泥的楼宇以及洒满了街道的汽车，万物升腾而起，如果能记录下来，那必然是一幕壮丽景色。
可惜，这一幕极为短暂，便被赤红所湮灭。
然后，这个平均半径约6371千米，寿命已达40多亿年的水蓝星球宛如一块豆腐，被撞击的四分五裂，陆地、海洋被巨大的沟壑分割，碎成了无数或者大，或者小的陆块，在宇宙中飘荡。
……
程林死死抓着窗台，为了躲避光芒，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窗户在撞击发生的刹那便自动闭合，那薄薄的玻璃窗看上去是那般脆弱，连一块砖头都撑不住，此刻，却面对这毁灭天威依然纹丝不动，便是连一丝的划痕都也没有。
程林感觉房屋在翻腾，那种感觉就仿佛是他住在一个火柴盒里，如今，有人把这个火柴盒扔到了天上。
“身体掌控”已经开启，他宛如杂技演员一般，凭借着本能将自己挂靠在墙壁上，不至于撞到房屋的棱角，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一切安稳了下来。
双脚再度稳稳落在了地板上，耳边的嗡鸣声悉数消失，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巨大的尘埃。
寂静的宇宙里，太阳系中原本属于地球的轨道上，此刻，漂浮着一片尘埃云，那是撞击后的地球解体形成的碎块，在轨道引力作用下聚集在一起，如同水里飘荡的一蓬面包屑。
太阳的光辉是视野中最显眼的一个，深沉的宇宙中，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程林摸了摸玻璃，忽然有一种在太空站中的错觉。
“对了，太空站和卫星？”
程林仔细看去，遗憾地并未发现诸如此类的人造物。
“大概是撞击的时候被余波毁灭了，或者我没有找到。”
他想。
指尖划过格外冰冷的玻璃窗，程林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好吧，不管怎么样，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地球已经炸了。
原因显然是来自于星体撞击，这是个相当古老的毁灭方式，最知名的便是有研究者声称的恐龙灭绝成因。
事实上，地球曾经无数次遭遇撞击危险，只不过幸运的是有太阳系老大哥木星以及月球遮风挡雨，尤其是木星，作为太阳系质量和体积最大的行星，将绝大多数意外的闯入者吸引了过去。
不过，显然，这一次地球的好运气终于消耗尽了。
程林在心里默哀了两秒钟，转身开始打量自己的房间。
得益于安全屋的属性，即便是在这种程度的毁灭力量面前，房间也丝毫无损，只不过由于翻腾的原因，房间里的家居已经是惨不忍睹，宛如被暴风雨摧残过一样。
程林从地上捡起来一个没有摔碎的杯子，拿出来炼气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这才算冷静了下来。
【你喝了杯水，感觉好多了】
脑海中信息浮现。
程林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以往虽然也经常搞出大灾难来着，但这次未免也太彻底了些，直接把星球给炸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让我猜猜，按照这个章节名，新星显然有两种解释，一种便是指撞击地球的那颗彗星……唔，”程林说着，扭头看了看窗外的那片尘埃，并没有发现那颗星的存在，“显然，这种可能性并不存在。”
他顿了顿，端着杯子，在房间中缓缓踱步：“那么，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性，撞击后，会有新的星辰产生。”
【你对于目前的状况做出了一个合理的假设，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你决定在窗口进行持续的观察】
打了个响指，程林立即返回窗口，犹豫了下，他没有打开窗户，他不确定这样会不会造成氧气流失，虽然安全屋理论上不会受此影响——没看到屋子里还有重力么？
窗子很干净，视野观测状况良好，程林发现自己大概处于一个俯视的视角，在他的斜下方，便是那片环绕的地球碎片，它们漂浮着，且在互相发生碰撞，但逐渐的，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格局。
再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格局越发稳固下来，整个尘埃云，以三块相对巨大的陆块为主体，诸多散碎的碎片环绕为基本结构，达到了稳定的态势，在这个过程中，周边的其他行星轨道同样受到了影响，但问题不大。
三块陆块中，尤其以居中的一块体积最为可观，目测有原本地球的三分之一左右，在长久的磨合下，已经演化成了椭圆形的形貌。
【大概十亿年过去了，这片尘埃云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程林趴在窗前，抿了口灵气水，对于十亿年这个数字没有太大反应。
约莫估测了下，“十亿年”在他的感官中大概过去了十分钟左右。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会发生变化。”
长久盯着这片荒芜的土块程林颇觉无聊，他打了个哈欠，干脆拿起手机打起了单机游戏，等他打完了一局，再抬起头，便发出了一声惊咦。
“好像……颜色变绿了些。”
他喃喃。
玻璃窗外的大部分碎块依然死气沉沉，但是那块体积最大的星辰表面似乎有了些许绿意。
就如同萌芽的干瘪的种子，很淡，但的确有了变化。
【不知过去了多久，新生的星球上终于出现了植物，生命的进程从0到1，接下来，开始迅速爆发】
这段信息出现后，程林惊讶地发现这块只有原地球1/3大的新星开始迅速绿化，和水蓝色的母星不同，它被绿色与蓝色共同填充，其中前者竟然还要占据主流，这是相当奇特的地貌。
“距离太远了，我看不清。”
程林说。
于是，他发现整个安全屋的漂浮高度开始下降，那些无关紧要的，死气沉沉的碎块离开了他的视野，窗外只剩下了完整的新星。
这样，他就看的清晰了很多。
“树。”
程林说。
是的，这块新星上充满了树木，降低了高度后，他才发现，那些绿色并不是来自于草，而是树，这是一个陆地面积占比更大的星球。
而但凡有土壤的地方，除开恶劣的区域，剩余的，绝大部分都被树木填满，这是一块被树统治的星球。
由于是俯视，只能看到无数树冠，堆积在一起，星球的表面似乎常有风吹，那些树冠便会如同麦浪一样抖动，看起来很是美丽。
而在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星球中央，或者说，那块气候最温暖和煦的大陆中心的一棵极为高大的树木。
即便是飘荡在宇宙高空，程林也能清楚看到它的模样……巨大的树冠几乎有一整个山脉大，主干隐藏在树冠中，其分出来的枝干便有数万条，每一条枝干又分出若干分支，向四面八方蔓延，那是一棵无比巨大的树木，也是这片最繁荣的大陆的祖树。
这让程林联想起了章节名括号中的“世界树”一词。
“很好。”
相比于那些神神秘秘的剧情，这样直接明了他自然喜欢。
“这样繁茂的植物既然已经存在，那动物应该早已经诞生了。”他倚靠在窗前，说道。
话音落下，他便果然看到了树林中奔行的鸟兽，由于视角的限制，他看的并不太清楚，但可以肯定，其余原本的地球的生物有所区别，但总体而言，差距不大。
“啧啧，看来又是个人类文明。”程林想着。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这个念头，忽然，茂密的林海中，有一些矫健的身影攀爬了上来，它们沿着世界树的分支爬了上来，然后以智慧种族的态势仰望星空。
低智商的生物并不懂得仰望星辰的意义，只有高智慧生命才会做出这样无聊的举动。
只不过，在程林的视角中，这些原始生命看起来仿佛在仰望他一般，还有些胆大的家伙在向上指指点点。
“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程林有些无聊地想，然后伸出手，冲窗外摇了摇，即便他明白对方看不到他。
只不过，当程林仔细看过去的时候，他不禁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玩意？”
在他的视野中，那些攀爬到世界树上方的生物拥有着与人类相似的身形，却又有些明显不同，比如说更健美高挑的身姿，更白皙精致的容貌——这简直不可思议，程林很难想象一群“原始人”竟然会这般俊美，尤其是那尖尖的，冒出头发的耳朵……看起来……就像是……
“精灵？”
程林有些惊讶，地球被炸的时候他都没有这般惊奇。
趴在窗口仔细看几眼……唔，姣好的容貌，五颜六色的头发，尖耳，身上的关键部位覆盖着用藤蔓和树叶裁剪的衣服，手里则挎着原始的，粗糙的弓箭，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传说中的精灵。
“所以说，我把地球炸了，然后几十亿年好不容易出现了新的星球，再然后，却出现了一群精灵。”
程林将事件梳理了下，感觉棒极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灵气水，然后犹豫了下，打开了窗户，没有预想中的氧气流失，反而是有清爽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那风极为清凉，沁人心脾，就仿佛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洗一遍。
“这是……难道说，安全屋已经进入了这颗新星的大气层？这么多的树木，空气质量好倒是也说得过去。”
程林有些陶醉地吸了一口，浑身每个细胞都在欢呼。
睁开眼，他将杯子探到窗外，然后将一杯灵气水倒了下去，碧绿色的液体飘飘洒洒，落了下去，正好洒了某个仰望星空的精灵一脸，这位原始精灵懵了下，然后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再然后，它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趴在地上将能找到的灵气水都给舔干净，然后忽然伸出双臂，冲着夜空欢呼起来。
引得旁边的精灵们一阵诧异和懵逼。
……
“有趣。”
程林笑着收回手，停止了逗弄这群家伙的行为。
他重新趴在窗边，俯视这片大地，这时候时间似乎再次发生了加速，程林看到那群精灵们迅速离开了，然后很快的，围绕着世界树出现了许多个精灵部落。
大大小小的部落开始展开了地盘争夺，它们似乎都想要夺取到最接近世界树的位置。
战争起初还非常初级，只限于少数精灵的搏斗，但随着时间加速，画面如倍速的视频般播放，程林看到部落之间发生了吞并，开始有超级部落出现，演化成类似“城邦”的组织形式。
再然后，精灵们似乎也终于掌握了充斥在天地间的“灵气”的用法，于是，法师单位开始出现，专职战斗的精灵的出现促使各大城邦全力培养自己的战力，弱化数量，加强个体……整个城邦时代依然是征伐作为主题。
再然后，城邦的升级般“王国”出现，围绕世界树总共出现了八位精灵王，它们互相征战，在程林的视野中，几乎每一个呼吸间，都有一个王国从鼎盛化为废墟。
程林呼吸了七次，便有七个王国消失。
终于，仅剩下的一位精灵王完成了伟大的大一统，于是，精灵文明迎来了首个“王庭”的降临。
【精灵王庭绵延了一千年之久，在王庭的领导下，精灵世界和平稳定，直到某日，千年的和平意外被打破了】
脑海中信息浮现。
程林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惊讶地看到，“世界树”变成了黑色。
你碧绿的枝叶宛如被某种神秘力量侵蚀了，变得黑暗而诡橘，再然后，那黑色沿着世界树的枝干蔓延开来，渐渐的，越来越大，就像是正缓缓扩大的“霉斑”。
……
画面开始迅速的抖动，程林发现安全屋再度开始跌落，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他单手扶着窗台，另外一只手则端着盛满了灵气水的杯子，他的瞳孔中，世界正在不断放大……
终于，安全屋穿过了密集的枝叶，树冠，径直轰然砸落在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鸟巢上，整座大树没来由地摇晃了下，却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毕竟在这片大森林里，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物。
而猝然撞在窗户上的程林，脑子里却只徘徊着一段信息：
【开启主线任务：净化】
【开启支线任务：拯救克鲁姆】
【任务1：你从天空坠落，来到这片森林，你决定先找人了解情况】
【完成任务奖励神秘小礼包，任务失败就不奖励了】
程林：“……？”

第三百一十六章 风之旅人
主线任务……
支线任务……
等安全屋稳定下来，程林站稳，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这次的任务有新花样了么？
以往只是按照次序分发任务，这次倒好，还来了个主线和支线。
“不过这倒是比以往清晰了不少，主线任务是‘净化’，唔，目前还不确定是什么意思，但显然，如果要猜测，其极有可能与世界树的黑暗有所关联。”
“至于支线任务……拯救克鲁姆……倒是说不清是什么，克鲁姆是啥？史莱姆的亲戚么？”
这些纷杂的念头在程林的脑袋里乱串，他揉揉太阳穴，心想：还是先完成1段任务吧。
任务：了解情况
……
打定主意，程林并未贸然走出安全屋，而是借助窗户打量四周，窗外是一片茂密的森林，世界树的枝干撑起了这个世界，而在其余荫下，还存在着无数奇异的植物种类，共同构建了这个生态圈。
程林观察了十几分钟，确认周围并没有精灵存在，这才推开安全屋的门，走了出来。
安全屋坠落的地方并不是地表，而是一根树枝上，从树枝的粗细来看，其应该也是世界树的枝条之一，只不过，绝对算不上主要的枝条，从天空上俯瞰甚至都无法发现它，如果做个比喻，世界树就像是记忆中的喜马拉雅，而脚底下的这根树枝，则是某条无人知晓名字的小溪。
偏偏，纵然是“小溪”也有着惊人的粗细，其直径最起码有五六米，上面扎着一个巨大的鸟巢，里面没有鸟蛋，很是破败，看起来荒废已久。
“枝条都这般大，可见世界树有多大，怪不得能支撑起整片大陆。”
程林抚摸着树枝，赞叹道。
他起身，走向了枝条的末端，这里距离地面还有数十米，之前在天空上用俯视的视角眼看，对整个森林的纵深缺乏了解，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个森林是有很多个层次的，比如最低层的地表生长着植物和普通的树木，在向上，几十米上百米的高度，则是世界树的枝干蔓延，相当于在空中架设了许多的“轨道”一般，颇为神奇。
程林此刻正站在二层上，精灵之森中似乎永恒吹着风，那清新的空气呜呜地吹的无数碧绿的枝叶如麦浪般摇晃，极为美丽，只是在极远处的西边，才能隐隐看到一条黑色的线条。
至于稍近一些的地方，则似乎有一座“城市”，程林不太确定是不是，他只能凭借在空中时候都视角来猜测。
“那么，想要了解情况显然是需要找个精灵询问。”
“可是我这副模样……一旦被发现怕不是要瞬间被抓住审问？毕竟人类虽然和精灵模样相似，但一眼看上去还是会有很大的不同，我该如何潜入精灵城市？”
程林看似自言自语，实际上则是在尝试与“程序”对话。
多次的推演经验告诉他，所谓的“任务”其实从来不难，他需要经历的只是剧情，就像是他对自己的定位，一个“旅人”，推演程序就像是一个比较喜欢玩花样的导游，并不会故意刁难他，相反的，好好说话，还会得到它的帮助。
就像是现在，当程林提出这个问题几秒钟后，脑海中浮现出新的信息：
【你站在树枝上，眺望到了远处的城市，你想要过去找一只精灵了解情况，却苦于不方便潜入】
【你获得了临时称号“风之旅人”】
【“风之旅人”：当你立于风中，便可得到风神的祝福，融入风中，化为无形（限制：当风力不足时，将无法开启此状态）】
程林将这几条信息阅读完毕，那脑海中的信息便化为了一道淡金色的洪流，进入了他的身体，他当机明白了这个“称号”的使用方法，其与上次获取的“暴雪之子”类似，都是一种状态，不需要消耗灵气，但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开启，更像是某种有局限性的buff，并且，这个是暂时的。
“融入风中么……”
程林睁开眼，将脑海中的信息消化干净，此时，刚好有风吹来，他只觉得皮肤表面的毛孔都张开了，似乎在迎接与享受什么，茂密的大森林中，程林站在枝头，忽然一跃，跳了下去，然而，他没有如石头般坠落，而是在半空中，身体就开始淡化，淡去，渐渐消失，成为了隐形的状态。
不仅如此，隐形状态的程林还获得了类似于“飞行”的能力，可以借着风，向前飘荡。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宇航员在太空失重状态下行走一般，每一步，都轻飘飘，没有重量，唯一的问题在于，他只能顺着风向前行，可是稍作方向倾斜，却无法逆风而行。
不过幸好，这风本来就是吹向那座城市的。
……
“呼呼呼……”
精灵之森中，风是永恒的，在一年的时间里，绝大部分都有风吹，其出现的频率，仅次于太阳和双月。
程林化做风，如同一片鸿羽，在风中飘荡，慢慢的，接近了那座精灵城市。
真的很神奇，整个城市外面有一圈厚实高大的城墙，竟然是用某种树木拼成的，那种树木生长的极为紧凑，于是，看起来，这城墙就仿佛是一个大型的“栅栏”，只在特定的地方开了城门，城门也是木头的，这里似乎还没有发展出“钢筋水泥”的建筑结构，所有的建筑，都取材于这片大森林。
城墙极高，如同一个扣在大森林里的木桶，在城墙靠近西边的一侧，显然被打造成了防御堡垒的模样，城墙顶上伫立着许多的精灵。
它们穿着贴身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处光芒。
“盔甲大部分是植物，关键部位显然是金属的，这说明精灵文明已经掌握了金属的冶炼，嗯，既然在上面看不到，说明冶炼场所应该在地下。”
程林飘在风中，思考道。
穿着铠甲，手持弓弩或者刀剑的精灵们似乎是雄性，唔，考虑到它们和人类有着高度类似的模样，姑且也用男女划分吧，这些战士大部分都是男性，这很好判断，他们的身材更高大，更强壮，偶尔叫喊说着什么，声音也显得更有力度。
而女性，则显然娇小很多，区分雄雌，从体型上往往最容易判断，尤其是在哺乳类动物上，当然，也有少数的特殊。
至于从脸部区分么……唔，这显然有些难度。
“不愧是精灵，无论男女容貌都这般出色。”
程林忍不住感慨。
抛开“异域风情”的影响，从五官上分辨，这些精灵的容貌，无论男女，放在地球最低都属于主播这个层次的，还是没有p过的天然主播，其中的优秀者，甚至远超时尚杂志上的明星。
从高高的城墙上飞过去，程林没有引起任何精灵的注意。
他移开目光，开始打量这座城市。
嗯，客观地说，这城市的发展水平显然不高，但也相当于秦汉水准了，木头搭建的高楼和殿宇，均匀地分布在城市内，整个城市都是架设在世界树的基础上，从高空看，这座城市竟然意外的很有规划感，虽然不是那种生硬的笔直线条切割的房屋布局，却也足够优美和简洁，尤其是那些架设在树上的“道路”，四通八达，不仅仅是平面的，还有立体高度，猛看起来，竟然有几分立交桥的味道。
在这些道路上，则有许多的车辆奔行，车厢类似于用树叶卷起来的杯子，并非长方形的，而是椭圆形的，拉车的“马”则是某种古怪的动物，粗看起来像是短鼻子猪，却可以在树上如履平地。
精灵们驾车，运送着货物，整个城市竟然意外的很热闹。
只不过……在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则隐藏着一股浓郁的紧张感。
“就像是……战时状态，是的，战时状态。”程林想了想，这样形容。
整个城市的繁忙并非是和平状态的繁荣，而是战争时期的忙碌。
“看来精灵王庭的情况并不稳定，问题是出在了世界树上么？”程林心想。
他决定赶快找个人问问。
当然，人选需要好好斟酌。
那些精灵士兵显然不是个好选择，运输精灵也不太靠谱。
“最好是找个居民，身份地位比较高的居民最好，知道的信息能更准确些，而且要避开其他精灵的注意，单独询问……看起来这些精灵并不很强大，但修为高的也存在不少，以我目前的修为稳妥起见，最好找个弱一点的……”
程林在城市半空随着风飘着，不断调整方向，开始俯视大地，寻找目标。
从建筑的宏伟和分布上看，他可以分辨出居民的大概社会等级，他略过了边缘区域，即便那里的居民更容易控制，而是看向了主城区。
忽然，当他的目光扫过主城区的时候，顿住了。
……
在一条细细的藤蔓编织的小路上，一个瘦小的女性精灵正低头前行。

第三百一十七章 召唤神灵
艾露缓缓行走在主城区的街道上。
她穿着大神官的衣袍，月白色的祭祀长袍在袖口的位置绣着金叶花，胸前的开襟则是双生草的绘图。
这件衣服在旧日的王庭里已然算得上顶顶的荣耀，绝大部分的精灵都无法进入神官序列，更何况是执掌一殿的大神官。
按照旧日王庭的规矩，想要穿上这件衣袍最起码要200岁以上，而她如今只有可怜的二十岁。
“一切都变得一团糟。”
她想。
精灵之森的风似乎永远没有止歇的一天，迎面吹来的凉风吹起她的长袍，以及那头银色的头发，彻底掀开了她的半遮挡的兜帽，将那张布满了忧愁和苦闷的稚嫩脸庞显露出来。
“啊。”
艾露吓了一跳，她赶忙将怀抱书籍的双手之一抬起来，试图去将兜帽拉下来——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她时常被人指指点点，这对怯懦的她而言，实在是个难堪的体验，也因此，她总是尽量避免与其他精灵相遇。
然而，就在她拉兜帽的档口，小路旁边的一个宫殿的门忽然被推开。
三个穿着盔甲，拿着武器的俊美精灵走了出来，一男两女。
他们一手拿着武器，一手捧着头盔，似乎在说着什么，看到艾露的刹那，其中一个女性精灵不禁露出了轻蔑的神情：“这不是艾露大神官么？怎么，出来闲逛？”
从她的盔甲的印记上可以看出，她只是个中级军官，若是在旧日王庭，她这样面对一位大神官必将面临严重的惩罚，然而，此刻却根本没有精灵阻拦她。
另外一个女性精灵更是冷笑起来，反讽道：“不要这么说，大神官日理万机，必然是时刻在思索对抗侵蚀的方法，我们这些士兵哪里能理解的了神官大人的意图？”
“哈哈，算了吧，什么大神官，不过就是个低等精灵罢了，运气好活了下来，摇身一变顶着个头衔在城墙后面瑟瑟发抖，要我说，就该干脆取消掉祭祀殿，反正都只剩下一只精灵了，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就是，与其耗费粮食养着个无用的神官，不如给前线的战士换一套盔甲。”
“艾露神官，你说好不好？我要是你，早就扔掉袍子拿起武器上城楼了。”
“算了吧，你觉得艾露大神官有那个胆子吗？见血就会晕厥的小姑娘？上阵杀敌？哈哈，还是让她好好守着她的月神吧。”
“什么神，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祭祀殿作威作福那么多年，到了生死危机，又有个什么用？还不是靠咱们手里的武器？”
在她们的一唱一和下，艾露始终畏畏缩缩，没有做出任何反驳，只是头越来越低，那瘦弱的身体宛如一个极度不合适的衣架，几乎撑不起月白色的长袍。
那个男性精灵大概是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道：“算了，我们赶快走吧，耽误了换防就不好了。”
这样，两个女性精灵才终于闭上了嘴，三个人自顾自结伴离开，向城墙防御方向走去。
艾露则退到了小路的边缘，等他们的脚步声远去，这个年仅二十岁的精灵才终于缓缓抬起头。
兜帽下，她的那张稚嫩的脸庞上一双眼睛红红的，仿佛有泪水在里面打转，她用力咬着嘴唇，抱着书籍的双手用力的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却是终于忍着没有哭出来。
“大神官不会哭泣。”
艾露的脑海中回想起导师，也是上一任大神官死前对她说过的话。
她抬起头，让风吹干了眼角的湿润，然后不再犹豫，闷头迅速沿着小路行走。
过了一阵，到了一个有些偏僻的，主城区地势最高的小小殿宇外。
这间殿宇真的很小，只有普通的房屋大，却悬挂着祭祀殿的牌匾。
作为曾经屹立王庭，属于核心序列的祭祀大殿的最后一员，这里是只属于她的地方。
艾露拿出了一块魔法钥匙，打开了门锁，然后飞速闪身进入。
关上门，房屋似乎感应到了有人进入，安置在四周的几盏魔法灯亮了起来，将幽暗的房间点亮。
饶是如此，这间房屋依然显得有些暗沉。
厚厚的窗帘遮住了大半的窗子，高耸的屋顶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洞口。
阳光从殿顶投下来一块光斑，落在地板上，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极少数的花纹装饰，其中最显眼的正中心，则是一块石头搭建的祭坛。
这是城市中唯一的一处祭祀场所。
艾露捡起一根扫把，再一次将祭坛打扫干净，然后，她来到帷幔后，吃力地拖出一个皮箱来。
作为一个还没有毕业的低等神官，她的魔法水准很糟糕，体力更是相当差劲，加上吃的少，只是拖出皮箱来，就已经让她气喘吁吁。
“砰。”
将皮箱拖到祭坛前，艾露叹了口气，打开了锁扣，于是，在昏暗的大殿里，箱子里的东西显露出来。
“荧光石＊5、五彩石＊12、星光苔藓＊2、树妖之心＊1、凛冬之吻＊1、流波花苞……”
她轻声计数着里面的物品，等清点完一遍，她将自己携带过来的那本红色封皮的精装书籍展开，从其中的取出了一朵干瘪的花朵，或者说是标本。
“加上最后的月华之精，材料终于凑够了，可惜月华出产的地区已经无法过去，只能找到干瘪的月华之精标本，不知道可不可以……”
艾露喃喃，她跪坐在昏暗的大殿里。
月白色的，相对于她的身材过于宽大的长袍有些凌乱地散在地上，露出她一双穿着白色棉袜的双腿。
直到这时候，艾露的脸上才稍稍显出一点少女的气色来。
她用沾染着些许灰尘的小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点欢欣和成就感。
为了搜集这些材料，她已经忙碌了整整一个月，其中数样材料还是付出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到。
比如光是为了获得“凛冬之吻”，她就险些被敌人杀死，真的只是差了一点点。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
当她看到面前齐全的材料，艾露小小的心灵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她再一次想起了刚才路上自己遭遇的讥讽和耻笑，那些声音言犹在耳。
可是，艾露并不感到生气，或者说，即便是生气，也不是对那些保卫家园的战士，而只是气自己。
气自己只是个脆弱的低等神官，不，如果考虑到没有参加正式授勋，她甚至还只是个祭祀学徒。
气自己当初没有在毁灭中死去，才不得不承担起职责。
气自己身为“大神官”却只能可怜地躲在城墙后面，却没办法做什么……
不。
最起码现在，她终于可以为家园贡献一份力量。
艾露咬了咬嘴唇，她的眼神中露出坚定的神采，她翻动那本书，仔细查看仪式步骤——即便这套流程她已经倒背如流。
这本书是祭祀殿的圣典，其中记载了复杂的祭祀礼仪，也是每一位神官必须牢记的守则。
不过，艾露此刻阅读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小篇章，那是一种古老的仪式。
据说，通过特定的材料和仪式，可以召唤“月光与森林女神”。
祭祀殿便是为祭祀神灵而存在的。
如今整个王庭已经岌岌可危，族群不得不退守到最后一座城市，精灵族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所有精灵们都在为战争贡献自己的力量。
艾露没有力量。
她只能祈求“月光与森林女神”的降临。
即便，如今绝大部分精灵已经不再信仰祂。
“我没有浪费粮食。”
艾露低声说，仿佛在说给其他精灵听。
她瘦弱的面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坚定且虔诚。
她要召唤神灵。

第三百一十八章 程林的角色扮演
休息了一会，等待心情平复，艾露终于再度起身，用自己最庄严的姿态跪坐在祭坛前面。
小心翼翼地将一份金粉拿出来，用画笔沾着，在祭坛的基座上描画出“月光与森林女神”的象征图案，这对精度要求极高，据说若是画错了一笔，整个召唤仪式都会失败。
当然，仪式失败只是最好的结果，传说中，若是出错，甚至有可能召唤到未知的邪神。
在精灵族的传说中，世界上只有一位正统神灵，然而在漆黑的天幕中，依旧躲藏着许多邪祟，他们拥有神秘而强大的力量，诱惑着精灵堕落，沦陷，甚至于，按照目前最流行的说法，“侵蚀”便是某个邪神的手段。
“呼。”
等艾露终于画上最后的一笔，她看着完美的图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擦了擦汗水，放下笔，她将箱子里的图案按照次序摆放好。
“最后是……”
她小心地将那朵干瘪的花朵标本放在了唯一的缺口处，这下，仪式阵法就已经完成了。
不，还差最后一点。
艾露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把精致的小刀，银色的小刀在大殿中显得有些暗沉，她拿着小刀在自己的左手上比划了半天，脸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正如战斗精灵所言，艾露天生晕血。
这在和平年代还算不上什么，但在这个时代，便显得过于矫情和软弱了。
“艾露不怕，加油！”
她给自己鼓劲，然后猛地闭上了眼睛，脖子死命远离左手，咬着牙一刀下去，在白嫩的左手手心划出一道伤口来，鲜血瞬间流淌出来，艾露强行不去看，半眯着眼睛将自己的血滴在了阵法中。
“最后一样……精灵处子的血液……”
做完这一切，她赶紧用绷带给自己包扎上，然后整个人仿佛都虚脱了，面色苍白如纸。
她却依旧打起精神。
只剩最后一步了。
艾露整理好神官的衣袍，神态庄重地在胸口做出一个手势，之后，蓦然的，一个奇异的光团出现在了她的身前，那是魔法媒介，幸好沟通仪式并不需要强横的魔法实力，所以她才堪堪可以启动。
“伟大的，至高的，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月光与森林之神啊，您最虔诚的信徒请求您的降临，您是大地的主宰，夜空因您而明亮，您的光辉普照万物，您……”
昏暗的大殿中，艾露跪坐在地，虔诚地双手合十祈祷。
那团魔法媒介，落在祭坛中，那些材料纷纷燃烧起来，释放出诡橘的光芒，进而形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却在殿宇下消失无踪。
……
不得不承认，这是颇为有趣的一幕。
最起码，程林是这样认为的。
这座临时充当祭祀殿的房屋外，某座并没有关严实的窗户外，程林正饶有兴趣地倚在窗口，凝视着里面发生的一幕。
风呜呜地吹拂，仿佛永远不知疲倦，这确保他的“风之旅人”状态始终维持着，这帮助他成功隐藏着身形，不虞被任何精灵发现。
“祈祷神灵么？这个小姑娘是个神官？”
程林心中惊讶。
程序再次贴心地帮助他完成了“自动翻译”的功能，所以他可以无障碍听懂精灵的语言。
不久前，他目睹了艾露被同伴讥讽的一幕，只可惜，当时他飘在天上，正在琢磨怎么降落，所以听得不太清晰，只是只言片语，但好歹也弄明白，这个精灵女孩完美符合自己的要求：
身居高位，了解的信息准确充足，实力弱小，灵气……哦，在这个世界应该称呼为魔法水准低劣，他完全可以掌控她。
程林当即就决定尾随。
一路来到这里，考虑到房屋内部没有风，自己会暴露，他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听起了墙根。
连蒙带猜的，他大概也弄清楚了她在做什么。
“似乎是精灵城市正在面临什么危机，她不知道什么原因占据了高位，却得不到与之匹配的待遇，而遭到嗤笑，所以，她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召唤精灵族信仰的神灵，借助神灵之力来拯救族群？”
程林摸着下巴沉思，他能猜到的也就这些了。
“不过，按照常理来说，神灵如果有用的话，岂不是早就组织精灵召唤了？哪里会轮到得到她自己来做？”
程林有理由猜测，这个神灵不大靠谱。
之前战斗精灵的反应也佐证了他的判断。
“我倒是比较好奇这个世界的神灵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如果真能召唤出来倒也可以开开眼界，但如果召唤失败……恩……这或许是个好机会。”
程林有些心动。
既然要了解情况，总不好太过粗鲁，对方看起来这般柔弱，难道进去用武力逼迫她说？恐怕适得其反，这小姑娘看起来虽然柔弱，但程林总觉得她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刚烈。
“如果扮演神灵的话……额，女神是肯定不成了。”
“但总归是个机会……”
程林眼看着召唤仪式持续，他很快下了决断，一翻手，从初始空间中拿出来一个面具来。
这面具通体纯白，没有其他任何颜色，造型颇为诡异，看起来活像是地球上法老王的面具，只不过不是金色。
这还是他从无踪仙岛拿回来的法器。
本来堆在空间里，始终扔着。
前几天考虑到推演之后会有“视频”播放，上次虽然特意对他的容貌进行了模糊，但程林不敢打赌每次都不出问题，想了想，他决定干脆在推演中也尽量隐藏自己的真实容貌。
算是个双保险。
在那堆破烂法器里找了好一阵，才算选中了这个，面具的功能他还没有完全摸索明白，目前也只修复到了34％的程度，经过试验，只要佩戴这个面具，就可以一定程度上阻碍别的人窥视。
这里的“窥视”特指的修行者。
比如一些感知系的修行者，若是要探测他的真容，会遭到面具阻碍。
程林将面具戴好，整个人气质便是为之一改。
“恩……如果就这样出场是不是有些low，好歹人家在召唤神灵，不说显现神迹什么的，最起码也得有个五毛钱特效吧？”
程林愁眉苦脸，目光在初始空间里一扫，琢磨了半天，抛开那堆他目前还没有摸索明白功能的法器，已知的，可以制造“特效”的法器似乎只有黑幡。
经过长时间的修补，如今的黑幡已经更加完整，当其展开，阴风阵阵，黑暗弥漫，尤其是战魂涌出，更是诡异莫测。
放在灵异电影里绝对是好莱坞的水准了。
当然，考虑到效果，大概也只能放在灵异、恐怖之类的电影里了。
“会不会把小姑娘吓坏？”
程林有些于心不忍。
偏生这时候，大殿中的召唤仪式似乎已经要结束了，那些珍贵的材料几乎要彻底燃烧干净，那升起的光柱也开始淡化，而所谓的神灵，则全无踪影。
“快来不及了，就这么弄吧。”
程林不再犹豫，黑幡一卷，将窗户猛然推开，一阵风涌进了大殿，佩戴着“风之旅人”称号的他则随风飘入室内。

第三百一十九章 是你将我唤醒？
艾露在发抖。
昏暗的大殿中，她瞪大眼睛凝视着祭坛，那些她努力收集了一个月才找到的珍贵材料即将燃烧殆尽，然而那冲天的魔法光幕中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不！神灵啊！您听不到我的呼唤吗？”
艾露心中喊叫着，嘴巴却咬的紧紧的，几乎要把嘴唇咬破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神灵没有回应？
难道是自己不够虔诚？
或者仪式魔法阵的排列出了问题？
艾露大脑一片空白，她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眼睁睁看着材料即将消失却什么都做不了。
“徽记图画……没有错，仪式咒语……没有错，材料……没有……不！难道是月华之精？”
她陡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非要找出个问题所在，她只能想到月华之精了，虽然书籍中并未说一定要新鲜完好的，但这本应该是默认的吧？可自己使用的是风干的标本……不，她也不想的啊，她实在是找不到新鲜的了，就算是这个标本，也是废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得到的。
“材料……材料……果然是材料出了问题，所以召唤仪式才失败了么？”
艾露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几乎维持不住虔诚的姿态。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低等神官，她这还是第一次尝试沟通神灵，事实上，这本就是只有祭祀大神官才可以举行的，因而，她完全没有去想是不是神灵真的不存在，她只是单纯的在自己身上寻找问题。
忽然。
就在艾露整个人心神失守的刹那，大殿左侧的一扇半遮挡的窗子突然打开了！
“咣当！”
窗框宛如被人用力摔了进来，碰撞，发出声响，与此同时，一道风呜呜地叫着吹了进来，整个大殿的窗帘当即纷纷抖动，宛如活物，地上的一些纸张也纷飞而起。
“不！”
艾露惊呼一声，赶忙跳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去堵住窗子，在她看来，这大概是风太大了，才意外把窗户吹开，这将会影响仪式的！她想。
仪式还没结束，艾露并未完全放弃希望。
万一……万一女神是有事来晚了呢？
“咣当咣当。”
艾露穿着宽大的月白色长袍，顶着风，眯着眼睛赶忙将窗子重新关好，又拉过来窗帘遮盖上，房间中这才重新宁静了下来，她用力扶着窗框，开始疲惫地喘息。
然而，就在下一刻，背对着祭坛的艾露银色发丝中间突出的两只尖尖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背后有声音！
艾露霍然一惊！
随即，便是惊喜！
难道是女神终于回应她可怜的信徒了么？
艾露惊喜地赶忙转过身来，因为激动，她甚至忘记了拜见神灵应该有的礼仪，而是瞪大眼睛直直看了过去！
然而……
出现在她视野中的，并不是伟大雍容，无法名状的月光与森林女神，而是……一副诡异景象！
……
“呜呜呜～”
昏暗的大殿中，祭坛上的材料已经彻底燃烧成了灰，光柱消失了，而在祭坛的上空，却骤然吹起了黑色的风。
准确来说，应该是如同浓墨一般的黑雾，以祭坛为中心，扩散开，弥漫开来，将整个房间原本的庄严肃穆彻底扭转成了宛如鬼蜮一般的阴森可怖！
从那团黑暗中，更有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诡异幽灵尖叫着飞出来，在整个房屋中飞舞、盘旋，它们模样古怪，行动迅速诡异，张牙舞爪，释放出恐怖的气息。
分明便是传说中来自地狱的幽灵。
那些诡异的，意味难明的尖叫宛如根根钢钉，扎进艾露的小脑袋，她本能地抬起双手去捂耳朵，然而，那令人烦躁的呢喃，那细密、杂乱、狂躁、诡异、疯癫的古怪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她的脑海。
天啊，这简直是魔鬼的呢喃！
艾露想。
而这些还不是最诡异的。
在祭坛正中心，本应该是正统神灵显现的地方，却蓦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
漆黑的，翻卷的浓雾中，一个衣着古怪的身影飘荡在其中。
祂的衣衫、打扮与精灵国度迥异，那单薄瘦削却贴身得体的衣服看不出来历，祂有着极其罕见的黑色头发，耳朵也比精灵短了很多，至于容貌……对方竟然戴着一个雪白色的，造型神秘诡异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正俯视自己。
祂缓缓从半空飘落，黑雾仿佛便是祂的王座，那盘旋的幽灵则是祂的臣属，祂渐渐从虚空中显露出来，在这气氛烘托下，无比诡异神秘且强大。
“啊！”
艾露吓得心脏都几乎要停止了，她手脚发软，浑身冰凉，身体下意识后退，却只能无助地抵在墙壁上，双腿颤抖，向墙角瘫软下去，再也站不起来，她想要尖叫，却因为过度恐惧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魔鬼？
邪祟？！
邪神！
自己到底招惹到了什么？
艾露这一刻整颗心都被恐惧占据了，她瞬间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遭遇了祭祀典籍上记载的恐怖之事。
一旦沟通神灵的仪式出错，最好的结果是仪式失败，而最糟的，则是惹来未知的邪神！
它们是侵蚀的源头，是恐惧的散播者，传说中，每逢双月黯淡之时，通往地狱的大门便会打开，介时，魔鬼会将灾祸播洒人间……
在这一派阴森恐怖的氛围中，艾露看到那“邪神”缓缓落在祭坛之上，白色的诡异面具后，一道“残忍血腥狰狞邪恶”的目光朝她投了过来。
随即，“邪神”幽幽开口，用一种仿佛很意外，又充满了兴趣的语气说：
“是你，将我唤醒？”
小精灵小脸煞白，下一刻，竟然就忽然眼睛一翻，身体瘫软，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
……
程林极度无语地看着艾露昏迷，跌倒在墙角。
那把银白色的小刀则“咕噜咕噜”在地板上滚开了一段距离。
他站在黑雾中，怔神片刻，终于扶额，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有这么可怕么……”
挥挥手，将黑幡一卷，那浓郁的黑雾便悉数被收回，连带着那些飞舞的，张牙舞爪的一百零八战魂也都重新回到了黑幡二维空间内部。
整个房间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魔法灯火静静燃烧，打蜡的实木地板上，倒映出程林的身影，那白色的诡异面具显得模糊不清。
墙角。
一个娇小柔弱的身影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陷入了深度昏迷中。
月白色的袍子宛如盛开的花朵，艾露的一双白色长袜上沾染了一丝灰尘，左手摔在一边，蝴蝶结模样的绷带缝隙里，正有血迹缓缓渗透出来。
“唔……”
程林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下，走过去，然后皱眉思索片刻，一翻手，拿出一个杯子来，然后朝着艾露脸上泼去。
他记得电视剧里唤醒犯人都是拿水泼……
“哗啦。”
水花四溅。
艾露先是皱了皱眉，随即清咳两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

第三百二十章 了解情况
“你醒啦。”
“手术很成功。”
“活动一下，感觉怎么样？”
……
朦朦胧胧的，艾露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昏暗的视野中，一个穿着奇怪制服，戴着诡异面具的身影俯视着她，房间顶棚上的那个洞口宛如一盏大灯，刺得她视野模糊不清。
“嘤……你说什么……”
艾露撑着昏昏沉沉的头，扶着墙根爬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湿乎乎的，不禁皱眉，眼前那个诡异的身影则仿佛有些尴尬地清咳了声，说：“没什么，你醒了就好。”
不对……
这个家伙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不，这里不是卧室，是祭祀殿……自己是来召唤神灵……再然后……仪式失败，邪神……
邪神！！！！
艾露猛然回忆起经过，当即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个人影，张开嘴下意识就要尖叫，对方却似乎早有预料，一脸正色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艾露当即捂住嘴巴，将升到喉咙的尖叫憋了回去！
邪神！
这就是邪神的警告么？
我该怎么办？
谁能来帮帮我？
艾露虽然已经有二十岁，但以精灵族的悠长寿命衡量，她还是个孩子，此刻，完全慌了神，六神无主，捂着自己的嘴巴，拼命后退，可是哪里还有地方给她退？
她只能缩在墙角，一副要哭了的模样，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幕令程林头痛不已，他没想到这个精灵竟然是如此的……胆怯，自己只是尝试了个比较华丽的出场，结果就硬生生把她吓成了这般模样。
叹了口气，程林思索了下，琢磨这种情况下好言相劝未必好用，倒不如反其道而行。
他当即面色一沉，声音冷酷道：“精灵，是你在召唤我？”
或许是此刻战魂与黑雾都已收拢，这个邪神生的又不是那般丑恶，艾露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颤颤巍巍，蹲在墙角，弱弱道：“我……不是……是……不是……”
“回答我！”
“是！”艾露抱着头，说。
“很好。”程林点了点头，似乎很欣慰，他看似无意地远离了艾露几步，在房间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这个动作令艾露的情绪缓和了很多。
“不知，你召唤我所为何事？”程林似笑非笑问道。
艾露这时候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强迫自己镇定。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似乎阴差阳错召唤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对于邪祟，她本能地抵触和恐惧，即便面前这个看起来并不凶恶，但这只是邪神惯常的伪装。
艾露不敢掉以轻心，邪神的强大是她无法反抗的，她只能配合。
“请问……您是……哪位神灵？”
艾露强打精神，试探询问。
呦呵。
看起来并没有表面上那般胆怯嘛，最起码还懂得反问。
程林悠然想着，他将右腿叠在左腿上，双手随意放在椅子把手上，用一个令自己舒服的姿势，说：“我？神灵？”
“我……本来是在尝试沟通月光与森林女神，没想到……一不小心，遇见了您，这只是个误会……我并没有什么要紧事，您……还是回去吧。”艾露咬着嘴唇，紧张兮兮地说道。
白色面具下，程林忍不住咧了咧嘴。
这精灵不行啊，这么容易就说了实话？倒是单纯得很，唔，看起来，她是把自己误认为是某个误入的，邪恶阵营的强大神明了吧，也是，但凡是脑子正常些的，看到自己这个出场，有所联想也不奇怪。
程林心中盘算，脸上却是波澜不惊。
心说我好不容易过来，哪里能说回去就回去？
见他不说话，艾露顿时紧张了起来。
房间中沉默，一如死寂。
足足过了几十秒，程林才再度开口，只见他在座椅上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白色的面具下发出不怀好意的低沉笑声。
“哦？是这样么？没有什么要紧事？我看，倒是未必吧，”程林悠然笑道，“精灵，你想要向月光与森林之神请求什么？说来听听，她能给你的，我自然也可以。”
程林这句话说得平淡，落在艾露耳中却毫无疑问，宛如雷霆炸响！
轰隆隆……
她小小的脑瓜里顿时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果然是强大的邪恶神灵！
月光与森林女神能给予的，他同样可以？
这……难道说，他自认为力量比肩精灵族供奉的正统神灵？
不！
这绝无可能！
“欺骗与恐吓是邪祟惯用的伎俩。”
莫名的，她的脑海中飘过小时候祖母对她说过的这句话。
只不过，与此同时，另外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禁浮现出来：
“虽然他必然不如正神，但想来必然也是强大的生命……或许，他真的可以帮助自己……”
“不！艾露！你在想什么？那可是邪神啊！是邪恶的化身，怎么会帮助你？还是快点想办法将他送走才是正理。”
“可是……万一……他真的愿意帮助自己呢？就算是魔鬼，窃取灵魂的同时也会赠予强大的力量，等价交换不正是魔鬼遵循的守则吗？”
“你简直疯了，无可救药！他会杀掉你的！”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算付出生命，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一刻，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辩论，最终，她终于还是有了决定。
……
……
程林悠然坐在座椅上，聆听着艾露的叙述。
这个精灵少女不知道做了什么心理斗争，总之，在他的略带恐吓的询问下，终究还是有问必答起来。
在她的叙述下，程林也终于弄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事情果然源自于世界树的异变。
按照艾露的说法，精灵一族从打诞生到如今，始终生活在精灵之森中，拱卫着支撑这片大陆的世界圣树，传说中，世界树是精灵之祖，它赐予了这片土地活力，养育了无数动植物，更是赐予了精灵们美丽优雅的外貌以及悠长的寿命……
千年来，精灵一族始终这样生活着。
直到三年前，世界树不知为何，忽然发生了异变，开始枯萎，精灵王庭想了许多办法，都无法诊治，而最糟糕的是，随着枯萎面积的持续扩大，一种名为“侵蚀”的现象发生了。
那些处于枯萎范围的精灵，在一夜间黑化，性格大变，成为了没有智慧和人性的野兽。
并开始对正常的精灵发起攻击。
精灵王庭迅速做出了反应，将这些“黑化精灵”捕捉，消灭。
然而，这并未杜绝此类现象。
随着世界树的枯萎不断向外蔓延，大片的森林腐败，原本围绕世界树生存的精灵城市迅速沦陷，开始有越来越多的黑化精灵出现。
精灵王廷不得不组织远离世界树，并与黑精灵进行对抗。
起初，王庭还占据优势。
但随着“侵蚀”的加剧，胜利的天平终于不可避免地倾斜了。
黑化精灵越来越多，正常精灵则越来越少，世界树的枯萎面积逐步扩大，精灵们的生存空间被一路挤压。
三年时间。
整个精灵王庭从鼎盛时期的偌大疆土，硬生生被迫退守到了森林的边角上。
而如今，程林所在的这座城市，已经是整个王庭最后的净土，黑精灵大敌当前，一旦失败，整个精灵族都要面临灭族危机。
艾露之所以召唤神灵，便是想祈求神灵拯救族群。
……
“所以，这里已经是你们最后的阵地？”坐在椅子上，程林轻声问道。
“是的，克鲁姆城已经是我们最后的防线。”艾露跪伏在地上，语气悲伤地说。
程林却是微微一怔，问道：“克鲁姆城？这座城市的名字叫做克鲁姆？”
“是啊，有什么不对么？”艾露怔了怔，没有明白这位邪神为何发问。
“没什么。”程林摆摆手。
语气如常。
心中却是想着：
“我的支线任务，好像就是‘拯救克鲁姆’来着……”

第三百二十一章 神秘小礼包
程林敲打着椅背，略有些惊讶。
起初，他还以为“克鲁姆”是个人名，自己需要找到这个人，救下。
却没想到，其竟然是这座城市的名字。
“所以说……自己要救下这座城市？抵抗黑化精灵么？”
程林思索道。
如果说救某个个体，凭借他自己还能做到，那若想拯救城市，那便必然需要更加强大且匪夷所思的力量。
不过有程序帮忙，他并不慌张。
作为一位“风之旅人”，他只是来走剧情的。
……
跪在地板上的艾露低着头，房间中很沉闷，她叙述完毕，却没有等到“邪神”的进一步问话，忍了一阵，她终于还是偷偷抬起头，看过去。
却只见那位翘着双腿的邪神正坐在椅子中，一手托腮，似乎正在思考。
白色的诡异面具下，不知隐藏着何种情绪。
大概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邪神”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她，说：“这倒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没等艾露继续开口。
程林便思索着询问道：“所以，你想祈求神灵如何拯救你们呢？打败黑化精灵？或者带你们离开这里，寻找新的栖息地？”
听到问话，艾露眼神茫然起来。
显然，对于这个精灵少女而言，此类宏大问题她此前并未思考过。
她只是单纯地觉得神灵会有办法的。
见她一副傻白甜的模样，程林心中叹息，这精灵倒是蛮容易被吓住，只不过看起来也只能用来问问消息了，别的是指望不上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精灵少女的尖耳朵动了动，神色一变。
程林亦是听到了一些动静，不慌不忙地看向房门。
“咚咚咚。”
一阵毫无掩饰的脚步声不断接近，不一会，声音的制造者似乎来到了门前，开始敲门。
艾露咬着嘴唇，看向程林。
她心中又是欣喜，又是恐惧，忐忑不安，有人来，这显然令处于孤立无援状态的艾露大感欣慰，她实在是不想和这个邪神在一起，她很害怕，可是，印象中邪神是如此强大，又有谁能抵挡？
恐怕就连洛嘉大人都难以抗衡吧？
自己的呼救很可能非但救不了自己，反而会将其他精灵拖入险境。
不知道邪神会如何？
祖母的故事里，邪祟往往不愿意被人发现，永远藏在黑暗里，自己召唤出的这个会不会也是这样？
相比于精灵少女的忐忑心思，程林便没那么多顾忌了，考虑到尽可能减少一些麻烦，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门。
艾露怔了怔。
是要自己开门的意思么？
她紧张地起身，下意识整理好自己的衣袍，然后哑着嗓子问：“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我，玛格丽特。”
“有什么事么？”
听到这个名字，艾露神色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走过去。
她不想去开门，只想着快些将对方打发走，防止玛格丽特也遭到邪神的控制。
“邪神是我召唤来的，那危险就由我来承担吧。”
她想。
然而门外的精灵却似乎并未领会她的意思，只是说：“有事，开门说。”
艾露为难地看了眼身后，却正见邪神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她打了个冷战，颤颤巍巍走过去，来到门前，用右手握住门把手，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将门打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阳光泼洒进来。
外面站着一个穿着盔甲的俊美精灵，她有着一头绿蓝色的长发，左脸颊上还有一道伤疤。
“什么事？”艾露问。
名叫玛格丽特的女性精灵皱着眉，看着一脸惨白的艾露，作为她目前唯一朋友，玛格丽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你脸色很差。”
“啊……有吗？可能是睡眠不好吧，对了，有什么事么？”艾露强自镇定说。
玛格丽特眼神动了动，微不可查地打量了下她，语气平静说：“洛嘉大人召开会议，我来通知你前去开会，毕竟，你是祭祀殿的大神官。”
“啊，是这样啊，那我收拾下就过去。”
“好。”
玛格丽塔点头，然后转身就要离开，看到她转身，艾露不禁松了口气，然而，就在下一刻，只见玛格丽塔骤然折返回来，突然伸手猛地推开了房间的大门！
艾露猝不及防，她的力气也远不如身为战斗神官的对方。
两扇陈旧大门骤然分开，风宛如破碎了般灌入室内！
“呜呜呜～”
密封的窗帘抖动起来，艾露惊呼着退去，下意识扭头去看“邪神”所在之处。
然而，令她愕然的是，房间中哪里还有邪神的踪迹？
那张椅子上更已是空空如也！
玛格丽特这时候也冲进了房间，她已拔出武器，锐利的眼睛扫视房间，随即皱起眉头。
没有人？
难道自己的感觉出错了么？
可，艾露的脸色和神情，分明是一副“屋里有人”的模样啊。
玛格丽特茫然了。
此刻，艾露也已镇定下来，她又是后怕又是感激又是恼怒地说：“玛格丽特！你在做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朋友此举是预感到了什么，想要帮助自己。
可面对邪神，玛格丽特又能做什么？
艾露很生气。
“我……我只是想逗逗你……咦，你的手怎么了？”玛格丽特忽然问。
原来艾露在焦急中将藏着的左手也暴露了，那缠绕着绷带和血迹的模样，立即引起了玛格丽特的注意。
“还有这屋子里的味道……祭坛上的灰烬……”
玛格丽特正色道：“艾露，你在偷偷做什么？”
“我……我只是……”
艾露面对好友的质问，手足无措，只得把自己收集材料召唤神灵的事说了一遍，不过，她倒是聪明，没有提及邪神，只是说自己召唤失败了，怕她担心，才故意隐瞒。
听完这些，玛格丽特叹了口气，放下心来：“没事就好，以后不要这样做了，神灵已经抛弃了我们，能拯救我们的，只有魔法和刀剑！”
“恩……我不会再这样了。”艾露低着头，一副犯错的模样，“而且，也已经没有第二份材料了……”
“好了，我知道你也是好心，走吧，我给你拿一些药，然后一起去会议大殿。”玛格丽特抱着她。
“恩。”
等两个精灵终于将大殿的门重新关上，然后结伴离开，那张空荡荡的椅子上才重新显露出程林的身影。
“有趣。”
程林敲打着扶手，托腮轻语。
在玛格丽特推开大门，风吹进来的刹那，他便开启了“风之旅人”称号，这才躲过了对方的探查。
“倒真是个机警的精灵，比艾露可强多了。”
程林忍不住想。
他倒是并不慌张，隐藏身份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若是暴露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推演中，他无须有那么多顾虑。
正在程林琢磨接下来做些什么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再度有信息浮现：
【恭喜您完成任务（1）】
【您已获得任务奖励，请收取神秘小礼包】
与此同时，一个奇怪的扎着蝴蝶结和彩色玻璃纸的礼盒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程林伸手接住，略微一怔，拆开礼盒，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不由挑眉：
“这是什么玩意？”

第三百二十二章 元帅
房间中。
程林把交叠的双腿放平，托着礼盒，扯开包装袋，打开，便看到了里面的一样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那是一根大概只有二十多厘米的短棍，直径有拇指粗，通体银白色，下半截光滑如镜，上半截则有繁复的，细密的花纹，在顶端那短棍骤然弯曲下去，就类似旧式雨伞的伞柄。
仔细查看，可以发现那些花纹中充满了藤蔓、树叶、花草，最显眼的则是两轮抽象的月亮。
【恭喜你获得任务物品“银月手杖”】
【银月手杖：佩戴该物品，可选择性增幅某种异能/魔法/法术/仙术……消耗不变的情况下，最低增幅500％，最高无限】
……
脑海中信息适时浮现出来，与此同时，膝盖上的包装盒与玻璃纸、彩色飘带纷纷化作光点散去，消失在空气中。
“银月手杖？增幅异能？”
程林饶有兴趣地把玩着这件物品。
手杖……
这玩意属实有些不常见，在程林的记忆中只在英伦风的影视剧以及一些个别游戏中曾经见过：穿着燕尾服的绅士佩戴怀表，手持短仗，佩戴礼帽，衣冠楚楚，这玩意似乎是从“拐杖”衍化来的，起初是为了方便行走，到后来也兼具了防御和进攻的作用。
在长度缩短，造型设计水准升级后又成为了一种装饰品。
程林意外于自己竟然获得了一根短手杖，而其功能更是有趣。
“增幅……最少也有500％的提升么？这倒是很实用。”
程林抚摸着这根银月手杖，很想试试效果。
“元素系能力太过于爆裂，体能系也不方便，就用感知系能力试验一番吧。”
犹豫片刻，程林做下决定。
他选择的实验异能是“触角”，作为感知系异能，其拥有发动隐蔽的特点，而且，他正有跟踪艾露的打算，这个异能便很适合了。
握住手杖，程林悠然坐在藤椅上，一手托着白色面具，另一只手握持这件物品。
片刻后，只见手杖表面的花纹此第亮起，散发出微弱的荧光，一个精密的灵气场域也已构建成型。
三品异能“触角”开启！
轰的一声，程林只觉得眼前视野收缩，一缕精神力凝成一条细线从眉心钻了出来。
这次，他只凝出了一条触角，并操控着它飞快钻出房间，向着艾露和玛格丽特离开的方向追溯而去。
……
……
克鲁姆城中，精灵们操控着车子紧张地沿着宛如立交桥般复杂的藤蔓通道，将地底生产出的物资运输到墙头上。
偌大城市，没有精灵族习惯的歌舞与欢声笑语，气氛沉甸甸的。
主城区的一条小路上。
换上了药，重新包扎好的艾露跟在玛格丽特身后，向着议事大殿走去，一张脸上，却是忧心忡忡。
那个邪神去了哪里？
是离开了？还是隐藏了起来？
玛格丽特真的是太莽撞了！
话说回来，邪神真的就这样放任自己离开么？
等会议结束，自己要不要回去？
再或者……要不要将这件事禀告给洛嘉大人？
她整颗心都乱成一团，满脑子都是这些念头，竟然连自己什么时候进入的议事大殿都不记得，更是忘记了询问这次会议要讨论什么议题。
等艾露终于魂不守舍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议事大殿位于克鲁姆城最中心，最高大的建筑中，整个房间只有一条数十米长的实木长桌，以及一圈座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艾露身为“祭祀殿大神官”，本应该坐在主位下右手侧第二的位置，然而，这终究是过去的规矩了，此刻，她只能捞到靠近门口的最后一个位置。
而且，即便已经是这般可怜，依然有人看她不顺眼。
“艾露大神官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怎么了，昨夜做噩梦了？”
坐在艾露斜对面的一个精灵忽然开口揶揄。
对方穿戴着铠甲，属于战斗序列，在精灵族王庭的规矩中，文官居右，武官居左，而如今，经过了三年动荡，右侧的文官序列已经是残缺不全。
“啊，没有，对不起……”艾露下意识道歉，宛如受惊的兔子。
对方脸色一沉，冷声道：“为什么要道歉？我最看不上你这胆怯的模样！如今大敌当前，无论如何，你既然因缘际会占据着大神官的位置，就算无法上战场，总该拿出些气势来，畏畏缩缩的像个什么样子！”
“对……对不起……”艾露低着头，只是重复这句话。
对面的另外一个战斗精灵摇头叹道：“算了，不要理她了，如果不是胆小鬼，她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如今形势危急，你我还是专心备战为好，不要理会这种胆怯的家伙了。”
艾露低着头，不说话，只是将左手在袍袖中藏得更深了。
坐在稍远一些地方的玛格丽特看到这边的争吵，脸色蕴怒，她心想艾露根本不是胆小鬼，可是这里没有人有心思了解这些。
这时候，略显嘈杂的议事大殿骤然静了下来。
只听一阵沉重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材高挑，气势磅礴的精灵走了过来。
单从外貌，看不出性别，其身披五色铠甲，步伐从容有力，举手投足，上位者的气势滚滚而来，令人根本无法忽视其的存在。
“洛嘉大人！”
“元帅！”
众位精灵纷纷起身。
那位精灵却只是轻轻抬了抬右手，便令人重新落座，自己则径直走向了长桌的一端，也就是主位坐下。
之后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上，一双紫色的眸子扫视全场。
包括艾露在内的精灵纷纷精神一振！
洛嘉！
克鲁姆城最高领导者！
精灵军团总指挥官，元帅！
暂代精灵王！
目前硕果仅存的唯一“大精灵”封号持有者，族群最强精灵！
也是这场议事会议的召开者。
此刻，身披五色铠甲，灰发紫瞳的“大精灵”洛嘉神态肃穆且庄严，环顾全场，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便引发了大殿哄然：
“诸位，就在刚刚，我们得到了一个坏消息，哨所防线全面崩溃，敌人即将直扑克鲁姆城！最后的战争，到来了！”
……
而与此同时，没有人注意到的是，一道细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精神触角已经悄然从大殿的顶部钻了进来，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更远处，城中的一个极为偏僻的房间中。
闭着眼睛，戴着白色诡异面具，手持银月手杖的程林则悠然地在椅子里换了个坐姿。
借助触角，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议事大殿中的情景，或许是因为手杖增幅的缘故，触角的隐蔽性以及画面清晰度都有大幅增强。
虽然隔了这么远，他看到的画面清晰度也远超1080p，最起码也有2k。
这让他颇有一种参加“视频会议”的古怪感觉。
当洛嘉开始讲话，为表尊敬，程林也稍稍坐直了些。
“啧，战争就要开始了么。”
……

第三百二十三章 程林的提醒
触角的视野中，那位精灵元帅宣布这个糟糕的消息后，整个议事大殿便沸腾了。
“什么？哨所防线崩溃了？”
“怎么这般突然？”
“之前不还是……”
一群精灵们纷纷难掩震惊之色，哨所防线的失去，意味着克鲁姆城将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城墙将会成为最后的防线，换句话说，精灵族的生死存亡之战即将打响。
“肃静！”
一片喧嚣中，大精灵洛嘉高声喊道。
其声音滚滚如潮水，卷动无尽魔力，压得大殿一时重归宁静。
洛嘉郑重道：“这个消息也很令我意外，就在昨夜，世界树的枯萎突然加速，猝不及防下，将一部分哨所囊括其中，许多战士被侵蚀，这才致使防线崩溃。”
“我知道，你们很惊讶，或许还会恐惧，不过，这本就是命运注定的，当我们一路从王庭旧址，撤离到这森林的角落，我们就该知晓，这最终的战斗终将到来！”
“我们备战这么久，不正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么？如果这是宿命之战，那我们终将踏上战场。”
洛嘉的声音坚定有力，听不出任何悲观与沮丧。
唯独有的，只有坚定不移的决心。
这时候，玛格丽特也站起身，她的脸上毫无惧色，只有昂然斗志：“元帅！这一天我们早有准备，既然无法躲避，那就只有应战，您下令吧！”
其余精灵也回过神，纷纷镇定下来。
“元帅，下令吧！”
“我们都在！”
“誓与克鲁姆共存亡！”
他们说。
这时候，整个大殿中的气氛已然变了，宛如暴风雨来临前般，充斥着压抑和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
就连艾露都不禁被这气氛感染，握紧了长袍下的拳头。
她看向主位的精灵王。
只见洛嘉神态从容，说：“好！看来，我已经不需要多说什么了，按照前线战士从哨所带回来的最后消息，黑化精灵大部队在明天夜晚就会抵达克鲁姆城！城墙守卫方面……”
“南段守卫已做好战斗准备！”在座一人说。
“中段没问题！”
“北段正常！”
战斗精灵们纷纷表态，接下来，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进行了一番汇报，整个过程中群情激愤，只有极少数诸如艾露这种才始终没有发言。
“很好，我们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剩下的，只有等待。”
洛嘉点头说，随后又道，“至于目前，我们最大的问题在于，因为哨所的崩溃，我们失去了对整个战局的把控，我们并不知晓，敌人目前的分布，以及它们的行军速度，甚至于，我们连它们会在哪个部分发起攻击都不知晓！这点，你们有什么办法么？”
大殿沉默。
无声应答。
洛嘉似乎也未对此寄予希望，只是按例询问而已，此刻只是轻轻一叹，没有多说什么。
一个精灵忽然开口说：“如果水镜长老还活着就好了。”
闻言，包括洛嘉在内的诸多将领皆是面露缅怀。
“是啊，如果水镜大神官还在，那我们甚至不需要建立哨所，也能清晰掌握敌人的动向，可惜……唉。”
又一个声音感慨道。
说起这个名字，倒是终于有几道目光投向了座位末尾的艾露，只是，他们所看的只是艾露身上那件月白色长袍。
“那就这样吧，就按照之前说的，大家立即将消息通知下去，全城即刻起进入正式戒严状态，精灵族，全力迎战！散会！”
灰发紫瞳的洛嘉发号施令道。
会议散去。
众多精灵纷纷快步离开，艾露也随着人流涌出，整个会议过程中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无人在意她的去留，之所以到场，也只是遵循规矩而已。
只有玛格丽特注意到，艾露离开的时候，情绪格外低沉。
……
……
安静的房间中。
程林缓缓睁开了眼睛。
会议结束，他也解除了“触角”异能，然而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新的信息：
【任务2：克鲁姆城即将遭遇攻击，而精灵们却苦于无法掌握敌人的动向，你决定在这方面提供一些帮助】
【任务成功你将获得积分奖励，任务失败你啥也得不到】
程林：“……”
所以，谁能告诉我积分奖励是什么？
他已经发现了，推演程序似乎时不时就会给他来一些新花样，比如这次的任务发布形式就更多样化了。
这倒是意外的新鲜感。
程林笑了笑，没有太纠结积分这个问题，而是审视起了任务。
“为精灵们提供信息支持么？帮他们掌握敌人的动向？这个任务，怎么看都仿佛是为‘触角’异能量身定做的啊。”
程林托腮，目光闪动。
精灵族虽然同样掌握魔法，但显然只有他们口中的那位，似乎已经死去的神官才拥有探测整个防线的能力。
如果正常来讲，程林也无法做到。
不过，如今有了银月手杖，却让这一些有了可能。
“刚才实验做的不够彻底，这次顺便再试试吧。”
程林悠然摩擦着这柄造型精致华美的手杖，起身走到窗边，随后静静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触角”异能再度开启。
只不过，这一次程林同时探出了10根“精神触角”！
这已经是他的大脑目前能处理的极限。
无声无息，10道精神丝线蔓延而出，穿过屋檐，笔直升起，来到上百米的高空，随即四散而来，向着世界树的方向蔓延而去。
精神触角的速度极快，只是眨眼间，便已蔓延出上千米。
以往，到了这个距离，精神力便会迅速衰竭，这也是程林当前的探测极限，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丝毫吃力感。
精神触角不断伸长……
翻过城墙、越过山川、刺破空气、绵延向无限远的地平线。
一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一万米……
精神触角越飘越远，呈现在程林脑海中的景象也成指数级上升，视野中，世界仿佛被切割成了10块，无数景象填充其间，令程林竟产生了细微的眩晕感。
犹如碎片的世界纷至沓来，程林宛如身处万花筒中。
眼花缭乱。
而与此同时，一副绵延覆盖上万公里的“实时动态地图”也呈现在他的脑海。
在无边无际，宛如海洋般的精灵之森中，正有许多黑色的小点在向克鲁姆合围过来。
……
一刻钟后。
忐忑不安的艾露敲响了祭祀殿的屋门。
“进。”
程林略有些疲倦的声音响起，艾露这才推门进来，她似乎对“邪神”还在这里有了心理准备，并不是特别惊慌，小心地将门合上，艾露张了张嘴，解释道：“我刚才是去……”
她没说完，便被邪神打断了。
只见那戴着白色诡异面具的人影正把玩着一根造型奇怪的饰物，看似随意地抬起头，看向她，轻轻一笑，用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说：“事情经过，我已尽知。”
顿了顿，程林将双手在身前交叉，悠然道：“对了，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有一队黑精灵已然偷偷逼近克鲁姆，预计今晚便会发起攻击，呵，所以……今夜你可能没法睡个好觉了。”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善良的邪神
“嘎吱。”
将祭祀殿的老旧大门推开，艾露傻乎乎抱着一份地图走了出来，她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神情有些发傻。
只有双手中那份地图才能给她一些真切感。
脑子里，还在盘旋着“邪神”刚才对自己说过的话：
“你有没有地图？给我拿一份来。”
“还有笔，恩，刚才祭祀那根就可以。”
“好了，已经标记好了，大概就是这个位置，不过它们还在随时移动，这份地图很快就要过期……恩，所以你如果想要禀告的话，需要快一些才行。”
脑子里回荡着那个神秘身影的淡然的声线，眼前则仿佛还在重播对方轻描淡写将标好的地图递给她的那一幕。
“这是真的么？”
“邪神竟然在帮助我？”
“可是……为什么？”
“就算是帮我，总归应该有所要求的吧？比如‘献祭灵魂’之类的条件？为什么都没有？”
“就这样将自己赶出来了？”
艾露茫然了。
房间里的邪神虽然同样诡异莫测，强大神秘，但却并不像是她预想中那般邪恶。
相反的，随着相处多了……对方甚至有些……平易近人！
是的，就是这个词！
可是怎么会？一个邪神怎会如此？不！这必然是伪装！或许是要用一些诱惑将自己拐骗进入圈套，一旦自己拿了对方的东西，就不得不沉沦入地狱……
虽然说，自己好像也不值得人家这般兴师动众来着……
但总归，这样一想，她就感觉手里的地图滚烫起来，不过，艾露终究没有丢开，而是毅然地攥紧了。
“就算是恶魔的陷阱，又有什么关系？”
她想。
打定主意，她顿时揣好地图飞奔起来。
她要将这个消息告诉元帅。
攻击将会在今夜到来，而不是明晚！
……
当她单薄的身影沿着碧绿的小路向远处飞奔而去，坐在房间里的，闭着眼睛的程林嘴角才露出一丝微笑。
“恩，这样一来，应该可以减小一些损失吧？不过，说起来，什么时候给我积分？难道要精灵元帅收到消息才行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问。
无人回应。
……
……
西城墙上。
精灵王，也是军团元帅洛嘉正在巡行。
克鲁姆城作为一座大型城市，其城墙长度颇为可观，这也为防御加大了难度。
此刻，最终之战的消息已经传递了下去，整个城市都沸腾起来。
在这条依靠城墙而形成的防线各处，都有军官在做战前动员。
“看！是洛嘉大人！”
“元帅来了！”
战斗精灵们看到大精灵的身影，便纷纷挺起胸膛，做出昂然的状态。
可见，这位精灵王在他们眼中的尊崇地位。
而洛嘉显然并不是个喜欢演讲的王者，其只是面无表情地挥挥手，便继续前行，而这简单的动作，由其做出来，便已经足以鼓舞士气。
“元帅，这边走，下一段防区已经准备好接受您的检阅。”一个精灵跑过来说。
洛嘉点点头，此刻阳光泼洒下来，将五色铠甲照耀得无比醒目，加上洛嘉故意释放出的强大的魔法气息，即便是距离足够远，也能一眼看到这位精灵王的身影。
在守城战中，它便是旗帜般的存在。
忽然，只听远处传来嘈杂声。
“发生了什么？”洛嘉问。
“有人要过来……是祭祀殿大神官艾露，她声称有重要事情要面见您！”一个哨兵解释说。
艾露？
众人一怔。
纷纷面露古怪之色。
其中更有个精灵军官皱眉说：“她能有什么正经事？元帅正忙，让她回去吧！”
“可是……”
那哨兵面露难色，艾露毕竟是大神官的身份，总不好强行阻拦。
“带她过来。”洛嘉忽然说。
“是！”
哨兵点头，于是，很快的，艾露便来到了近前，她气喘吁吁，衣袍都有些狼狈，看来是一路跑过来的，看到她这般虚弱的模样，一众战斗精灵皆是摇头。
“艾露，你有什么事找我？”洛嘉如同一泓静水的声音传过来。
“禀……禀告……我这里有最新的，敌人的动向地图！今……今夜，就有敌人要发起攻击！”艾露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此言一出，所有精灵都是为之愕然。
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
“你说什么胡话？艾露！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个战斗神官厉色呵斥。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时候艾露应该畏畏缩缩地连声道歉，说对不起，然而，这一次，这个性格“软弱可欺”的精灵少女却是勇敢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坚定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为我所说的每一个字负责！”
“负责？就你？你……”战斗神官还要讽刺，却忽然被洛嘉拦住。
“艾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如何知晓的这消息？”洛嘉元帅询问。
“神明。”
艾露忽然双手合十，做出一副崇拜的模样，说：“我之前尝试召唤月光与森林女神，本以为失败了，刚才却意外得到了祂的注视！神明听到了我的呼唤，并给予了我指引！”
她不敢说出邪神的存在。
毕竟，邪恶乃是禁忌。
她只能撒一个谎。
“这不可能！神灵早已经放弃了我们！水镜大神官又不是没有尝试沟通过……”战斗神官打断道。
“可是老师也说过，沟通神灵也需要足够的幸运，失败才是常事！”艾露出奇勇敢地辩论道。
她知道，自己此刻若是有任何一丝软弱和退让，那这个至关重要的战略信息都不会被采纳！
“不用说了！”关键时刻，洛嘉元帅挥手制止了争端，随即接过地图，匆匆扫了一眼，神态微变，扭头看向战斗神官，“你派人去向这个方向探测，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是。”战斗神官虽不情愿，却也依然遵从了元帅的命令，只是，离开的时候，看向艾露，狠狠说，“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你……”
“如果是假的，我愿意第一个上战场！”艾露语气笃定。
众人沉默。
战斗神官再不多言，带人飞快离去，剩下的都在此处等待，洛嘉指定的地点是距离克鲁姆最近的敌人，若是派遣飞行精灵前往侦查，只需要最多一刻钟，便能得到回馈。
艾露从未感觉一刻钟如此漫长，之前热血冲头，还不觉得如何，此刻，冷静下来，她忽然又感到了害怕，并不是害怕输了，从而登上战场，艾露从不畏惧死亡，她只是晕血……
她此刻担心的是，万一自己的消息不对怎么办？
辜负了元帅的期待。
耽误了别人的时间。
到时候怎么办？
“不会吧，应该是真的吧。”
“未必啊，祖母说邪神与魔鬼最喜欢玩弄世人，欺骗是他们喜爱的游戏，如果说，那个邪神只是在哄骗自己，用以取乐呢？”
“或许，邪神现在就在房间里哈哈大笑也说不定，艾露……你太莽撞了，你应该先去核实消息才对啊，怎么这样鲁莽？”
小精灵心情忐忑不安，顿时悔意滚滚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偏生这时候，有个声音喊道：“他们回来了！”
艾露两只小手攥着衣襟，紧张看过去，便只见远处战斗神官借助风力滑行过来，片刻后由一个小点，扩大，降落在城头上，匆匆赶来。
对方神态极为奇怪，回来的刹那，率先用一种莫名的眼神凝视艾露。
“情况如何？”洛嘉询问。
战斗神官沉默片刻，躬身大声道：“情况属实！艾露大神官的消息……是真的！”
哄！
众人哗然。
无数道目光聚集于那穿着月白色长袍的柔弱小姑娘。
原本被所有人看做无能、懦弱、胆怯、浪费粮食的“祭祀殿大神官”提供的消息竟然是真的？
她竟真的沟通了神灵？
得到了神的垂青？
借助神的力量，获得了敌人的动向？
难以置信！
与心思复杂的其余将领不同，精灵王洛嘉率先反应过来，陡然攥紧了手中地图，大声命人按照地图更改布防，随后猛然看向艾露，目光灼灼：“艾露大神官，敌人不会原地不动，我们需要时刻掌握最新的动向！”
“啊……是。”
艾露整个人已经被吓住了，她哪里经受过这个场面？
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祂……没有骗我？”
“邪神竟然真的会帮我？”
“或许……祂是一位善良的邪神吧。”
她想。
……
同一时间，艾露心中的“善良的邪神”正无聊至极地坐在大殿里看缓存好的小说。
忽然，程林的脑海中浮现一串悦耳的，宛如金币到账的“哗啦啦”声。
【您的账户收款10元】
程林：“……？”

第三百二十五章 你没有浪费粮食
有那么一刻，程林下意识想要打开自己的支付软件。
不过好在他还是抑制住了这个冲动。
“收款10元是什么意思？”
他怔然询问。
随即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信息，大概是类似于解释说明一类，他浏览片刻，终于弄明白了。
这个10元是积分的意思。
任务2的完成奖励是积分，10元指的便是这个，虽然说这个积分的单位用“元”来表示实在是充满了误导性。
【您的积分账户余额：10】
【恭喜你完成任务2】
信息浮现。
程林吐出一口气：“积分有什么用？”
他再次问道，可惜依然没有获得回应。
耸耸肩，程林便也不再纠结，反正多些总是好的。
“看来艾露已经将我的地图交了上去，也被采纳了，这才显示了任务完成。”
他点点头，起初看精灵少女那副魂不守舍出门的模样，他还担心这姑娘是否能顺利完成任务呢，看来她并未辜负自己的期望。
“咚咚咚。”
忽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开，然后是敲门声，程林从声音已然判断出是艾露，赶忙收起了手机，装成一副“邪神大佬”的神秘模样，淡然开口：“进来吧。”
“嘎吱。”
用力推开厚重的木门，艾露跑了进来，她的一张小脸上满是潮红，还有滴滴汗珠，看起来是一路跑过来的，神态激动又兴奋，月白色祭祀长袍凌乱地拖在地上，像是一个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裳。
“邪……啊不，尊敬的神灵啊，谢谢您的……”
艾露激动地语无伦次。
坐在椅子上的程林却只是轻轻抬手，打断她：“无妨，小事。”
顿了顿，程林又道：“守卫城市是你们的事，我只是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仅此而已。”
艾露正色道：“不，或许这对您来说是小事，对我们而言，却是影响战局的关键信息。”
犹豫了下，她又期期艾艾地说：“只是……洛嘉大人说，敌人还在不停移动，我们需要时刻掌握最新的动向……所以……”
大概是因为难为情，她说不下去了。
程林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如果只是这些事，那我会继续提供给你这些讯息，左右，不过是多看一眼而已。”
艾露惊喜道：“那……实在太感谢了！”
激动中，她忽然忍不住想，如果这位邪神这般善良，那如果求求他，是不是可以请他出手，帮助抵御黑精灵？
若是这位强大神灵肯出手，危机肯定可以迎刃而解的吧？
只不过，这个请求终究太过了，人家肯帮这些已经是恩情，哪里可以要求的更多，尤其自己还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若是惹恼了对方，一怒之下不帮了该怎么办？毕竟邪神往往喜怒无常……
艾露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她就听到程林悠然开口：“不过……多看几眼终究也会费神，总不好白做，你愿意付出什么来交换么？”
艾露一怔。
心脏骤然一紧，随即忽然又释然了。
是了。
这本就是应该的，终于到了付出代价的时刻了么？
艾露咬了咬牙，身躯颤抖：“我……我愿意付出灵魂……”
戴着白色面具，把玩古怪手杖的邪神摇头失笑：“我要你的灵魂做什么？”
“我还有些钱……”
邪神又笑。
艾露都快哭了：“可是……我……我没有其他的积蓄了，我……”
她下意识去翻自己的口袋，将空荡荡的口袋扯出来，表示自己很穷，扯着扯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身躯一颤，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两只细长的，尖尖的耳朵刷的一下子就红透了！
如果说……她还有什么的话……大概就是自己了吧……
咬了咬牙，艾露挣扎着去扯自己的腰带，想要解开。
坐在椅子上的程林一怔，随即忽然失笑，急忙摆手柔声道：“好了好了，逗你玩的，看把你吓得那个样子……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把腰带系好，我是那种人么？再者说，你这瘦成这样，也硌得慌……”
听到后半句，艾露难堪不已。
“说起来，你好歹是大神官，怎么瘦成这样？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平常都吃不饱么？”
程林忽然好奇问道。
闻言，艾露正要摇头，小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脸一红，低头犹豫了下说：“我……没什么用，打不了仗，力气小，也搬不动什么，车也不会驾，城里粮食也不多，战士们需要吃饱才有力气，所以……我吃的很少。”
程林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
虽然说，艾露这个“大神官”的身份似乎有些古怪，从目前了解到的消息看，她似乎并不是正常上位的，里面应该有什么故事在，不然的话，也不会有那么多精灵敢欺负她。
这里面的故事程林之前并没有细问。
但身为“祭祀殿大神官”，她再弱，总归在食物上也不该被强制缩减，所以说……她是自愿少吃一些东西的么？
不知为什么，程林忽然想起了艾露召唤神灵之前曾经低声说的那句“我没有浪费粮食”。
然后，莫名的，他心中一软。
叹了口气，程林思索片刻，忽然起身原地返回了“安全屋”，他的突然消失吓了艾露一大跳，可是她又不敢喊，好在片刻之后，程林的身影再度浮现出来，而这一次，他手里多了些古怪的玩意。
“恩……宿舍里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有几桶泡面，你要来点么？”
程林犹豫着递过去个“一桶半老坛酸菜面”，又晃了晃右手拎着的暖壶，问道。
艾露：“……？”
……
……
“滋溜滋溜……”
“呼噜呼噜……”
寂静的祭祀殿中，那个搭建起来的神圣的祭坛边上，程林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泡面塑料叉子，看着对面精灵少女大口大口吃面的模样，一脸古怪。
房间里没有桌子，程林就把祭坛当桌子来用，艾露虽然觉得这样是玷污了神圣，可邪神坚持，她也没得办法。
只能遵从。
用热水壶泡了几桶泡面，泡了约莫三分钟，开盖，在他的“命令”下，精灵少女不得不尝试吃这种神秘的食物。
起初艾露是抗拒的。
虽然泡面的气味闻起来很诱人，但是这毕竟是魔鬼的食物，她哪里敢吃，但被逼无奈下，别扭地捏起塑料叉子，吃了一口后，她整个人眼神就变了！
随后大概是在饥饿的驱使下，也忘记了面前的恐怖邪神，滋遛滋遛大口吃起来，三下五除二吃完，还抱起来开始喝汤……
看她这模样，程林又给她泡了一碗，自己倒是没怎么吃。
“味道怎么样？能适应么？”程林担心地问。
精灵和人类虽然模样类似，但毕竟是两样物种，他很怀疑，泡面这个味道能不能被对方接受。
这就像是中西餐一样，程林见惯了一些打着“正宗”旗号的中西餐，可实际上，由于饮食文化的差异，如果一个人贸然去吃“原汁原味”的“正宗”外国食物，最大的可能性是觉得真特么难吃……
都别说东西方了，就像他，某次好奇去吃了一些民族风味菜馆，结果吃了两口就扔了，不是浪费粮食，实在是难以下咽！
因而，他颇为担心精灵吃不了这些。
可从对方的吃相上，程林发现自己的担忧大概是多余的。
“咕噜～”
艾露放下面桶，一张脸当即红成了布。
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认真道：“好……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说着，程林又递过去一块饼干。
就在这一刻，忽然间，只听到屋外传来悠悠的笛声，那是城墙守军吹起的号角！
艾露怔了怔，猛然跳起来，一脸惊慌，她竟然忘了去拿最新的地图回去！
这时候，号角声猛然唤醒了她。
“给你，这是最新的地图，去吧，不用急，事情还没那么严重。”
程林微笑着拿出一份新地图。
……
等吃饱了的艾露飞奔着跑向城墙，程林这才笑眯眯来到窗边。
拉开窗帘，这时候，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落下，天空中，两轮一大一小，却同样明亮的“月亮”悬在森林之上。
双月升起，黑夜降临。
等浓郁的黑暗淹没了这座城市，敌人终于赶到。
“克鲁姆城之战”开始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克鲁姆，今夜请将我遗忘
站在精灵星球上，仰头，可以看到两轮月亮。
程林清楚，那是另外两块体型有些逊色的地球碎块。
三个新星中，只有这个诞生了生命，于是，另外两个便成了卫星般的存在，在漆黑的夜幕中，绽放光明。
在精灵族的传说中，双月是魔力的来源，当双月鼎盛时，也是魔力最澎湃的时候。
今夜……月色很好。
克鲁姆城的朝向世界树方向的绵长城墙上，却是亮如白昼。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石头搭建的哨所，上面有灯火燃烧，墙有多长，这灯火便有多长，这条灯火的线条便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一旦城破，精灵族便只有两条路，要么被“侵蚀”变成怪物般的黑化精灵，要么，便是离开森林，走向山川，进入大海，可那无异于慢性自杀。
精灵难以离开森林，就如同鱼儿难以离开湖泽。
“注意灯火，今夜风大，小心熄灭，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玛格丽特经过一个哨所，说道。
“是！”
站在城墙上的战斗精灵士兵大声回应。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行走，或许是夜晚风大，气温也渐渐寒冷下来，她忍不住收紧了领口，并用力将束甲系紧了些，顺便再次清点了背上箭壶中的数目——精灵都是天生的射手，而玛格丽特更是整个军营中箭术数一数二的军官。
正是依靠那恐怖的箭术，她才得以服众。
“大人，斥候没有发现。”
有手下副官跑来禀告。
“不要掉以轻心，按照最新的地图，我们这段防区极有可能遭遇攻击！”
“明白！我派人再探！”副官行礼，说，随后转身离去。
玛格丽特点点头，这个副官是个年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精灵，很是聪慧，深得她信任，尤其是箭术天赋极好，玛格丽特很多时候都会想，如果王庭仍旧和平，那按照他的年纪，自己多教他一些，或许，能培养出个箭术大师也说不定。
可惜……
“战争。”
玛格丽特深深地叹了口气，三年抵抗战争，整个精灵族群锐减，如今只剩下这区区一城数量，物资紧缺，生活艰苦，哪里有条件培养箭道？
这样想或许又有些矫情，相比于那些早已战死的同类，乃至于……那些被“侵蚀”变成怪物的同类，他们至少还活着，这已经是莫大的幸福，虽然……或许，这微小的幸福也将很快不复存在。
作为战斗序列军官，玛格丽特对这场战场充满了悲观。
理智告诉她，这场不对等的战争终将以他们的失败告终，持有类似想法的，不只她一个，还有更多，只不过，面对这几乎毫无退路的灭族之战，即使注定失败，他们也依旧想方设法让那一天来的更晚一些。
作为拥有悠长生命的种族，玛格丽特本以为精灵应该看淡生死，可事实是，任何生命都畏惧死亡。
“再坚持一下，或许，就会有奇迹呢？”
在心灰意冷，绝望无助的时候，她偶尔也会用这种话来安慰自己，起初，精灵们将奇迹寄托于神灵，那自古以来享受无数祭祀的“月光与森林女神”。
只不过，饶是如何祭祀，如何祈求，神灵终究没有任何回应，乃至于，直到整个祭祀殿数百名祭祀神官被敌人杀死，所谓的正神也依旧毫无动静。
从那时候起，他们便不再相信神灵。
“或许，只有艾露那种傻丫头才会依旧笃信吧？”
她想。
可令玛格丽特诧异的是，就在这个族群已经彻底放弃神的时候，艾露竟然抱着一张地图跑过来，声称得到了神的帮助。
“匪夷所思。”
玛格丽特直到现在，眼前仿佛还回荡着战斗神官返回，确定地图真实的那一幕，相对于其他人，作为艾露唯一的朋友，她对艾露更加熟悉，所以，玛格丽特敏锐地判断出，艾露在撒谎！
事情绝对不是她声称的那样。
可是，敌人进犯在前，情况紧急，她饶是有所疑惑，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大敌当前，军心为重。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玛格丽特仰头望着双月，不知为何，她竟生出一丝不切实际的盼望，她寄希望于，艾露能够带来希望。
就在她感慨的时候，陡然间，笛声响起！
“呜呜呜！”
她霍然扭头，这是观察哨发现敌人的警报！
“全员戒备！准备迎敌！”她大喊，同时扑到城墙前，向外看。
箭手的眼睛总是很好的，玛格丽特清楚地看到克鲁姆城外，茫茫然无边无际的森林中，正有一个个宛如灰烬般的黑色身影藏身其中，间或跳跃而来，还发出宛如野兽的嚎叫声！
伴随着的，还有极远处“哗啦啦”的宛如海浪的声响，那是植物枯萎的声音。
密林在世界树的影响下逐渐丧失生机，变成死亡之地，若是陷入其中，便会迷失神智，丧失自我，退化成狂躁的宛如野兽的黑精灵。
“侵蚀”距离克鲁姆城还有段距离，而敌人则已经率先赶到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潜藏在漆黑密林中的敌人们齐齐抬起头，撑着那一双双宛如狼群的碧绿色的眼睛，呲牙，挥动尖锐的爪子，朝她嘶吼起来。
玛格丽特有些痛苦地抓紧了城墙，这些敌人，本是他们的同伴。
“全体，瞄准，放箭！”
然而，痛苦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秒，便被拥有钢铁意志的玛格丽特压下，她抬起手，高声呼喊，同时反手捏出一根箭矢，弯弓搭箭！
魔法元素澎湃而起，附着了魔法力量的箭矢拥有着强大而诡异的力量。
这一段城墙上，所有精灵近乎同步般搭箭，瞄准。
下一刻，无数箭矢宛如暴风雨般向着那茫茫黑夜中洒去，而敌人则灵巧地在树冠上腾挪跳跃，向城墙上攀爬扑杀过来！
箭雨之中，玛格丽特的那只箭最为醒目，其宛如一道闪电，发出恐怖爆鸣声，发射出去，竟然宛如活物一般飞舞起来，不断变换方向。
她的箭竟然会拐弯！
“噗噗噗”，飞舞的箭连续刺穿了五六只精灵，才终于停了下来。
城墙外也响起一阵凄惨的悲鸣。
一轮箭雨齐射，灭杀了一小部分敌人，随即，玛格丽特便下令放弃弓箭，反手拔出弯刀，腾身而起，依仗城墙，用滚木、火油、碎石以及手中刀剑与魔法展开了搏斗。
不只是他们。
在整个城墙防线上，足足有五个小防区遭到了袭击。
一时间，碧绿色的箭光照亮了夜色。
杀机沸腾，点燃了暗夜。
一只只黑化精灵被杀死，从上百米高的半空跌落，摔入密林，溅起一朵朵“浪花”，同样的，也有精灵士兵被洞穿了盔甲，惨叫着，抱着敌人，纵身跃下，同归于尽。
宁静的克鲁姆城终于不再宁静。
中心指挥处，洛嘉元帅正统筹全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在收到战士死伤的消息时，其稳定的双手才会微不可查地颤抖些许。
洛嘉身旁不远。
祭祀殿大神官艾露小脸煞白，夜色中的惨叫声传进她的耳朵，难以忽略。
而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战斗还未到来。
……
防区。
当玛格丽特一刀将一名攀爬上城墙的敌人砍成两截，她猛然听到一声熟悉的惨叫。
扭头看去，只见在不远处，那名年轻的，颇有箭术天赋的副官被一爪子刺穿了胸口，他用最后的力气从箭筒里拔出一根箭，扎进了敌人的眼珠，自己却也俨然是活不了了。
“坚持住！”
玛格丽特跑过去，扶住了他跌倒的身体。
在哨所黄橙色的灯光映衬下，年轻的副官看着她，最后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大人，替我……活着……好好的……”
说完，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精神意志沉入永恒的黑暗。
视野中最后映出的一幕，是天空中两轮染血的银月。
“克鲁姆，今夜请将我遗忘。”

第三百二十七章 用一种富有尊严的方式死去
程林站在窗边，看似在凝望着窗外的银月。
可实际上，他的双眼却在紧闭。
左手扶着木质窗台，右手则轻轻握住那根精致的，低调奢华设计风格的银月手杖。
眉心处，无形无迹的，一缕精神丝线延伸出去，飘向高空，蔓延开去，借助银月手杖的增幅效果，程林对触角的操控越发娴熟。
他这时候都在想，若是仅仅看“触角”目前的威能，哪里像是区区三品异能？说是七品、八品他都信。
“程序出品的物件果然不一般，可惜没法带走。”
程林暗暗叹气。
银月手杖终究只是临时任务物品而已。
摇摇头，他收拢精神，继续观看战局。
当战斗开始的刹那，他便已经捕捉到了，今夜抵达的只是零散的黑精灵，整体上攻势不算猛烈，但依然对克鲁姆城守军造成了伤亡。
“这些黑化的精灵已经退化到不再懂得使用武器，而是如同野兽一般用利爪和尖牙攻击，魔法力量汇入它们的躯体，看起来类似体能系修行者。”
“动作敏捷，数量众多，残忍好杀，力量不凡……而且虽然看起来浑浑噩噩，但却有着野兽最基础的智能，它们并不是傻乎乎送死，也会躲闪，受伤了也会逃，甚至于，还懂得一些基本的战术……”
“如果要说缺陷，大概便是缺乏一个有力的统领，各自为战，就如同……丧尸一般，本能地扑杀过来，的确难缠，幸好被咬了不会传染。”
程林不禁联想起来。
不过，虽然受伤不会传染，但“侵蚀”却可以。
他将触手分出一条，蔓延向极远处，可以看到，地平线的那条黑色的线越来越近了，那是世界树枯萎的迹象，也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根由。
“即便克鲁姆城能守得住，等个几个月，待枯萎来到这里，精灵们要么被侵蚀掉，要么依然只能落入死亡，”程林清楚地判断出了这个逻辑，“可是他们依然在战斗。”
他的目光闪了闪，借助“触角”扫视过整条防线。
明知失败，依旧要殊死一战，这是一种很了不起的精神。
最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切断触角的视觉，程林睁开眼睛，将银月手杖交到左手，倚靠在窗边，开始思索自己的任务。
“暂时不考虑主线任务，光是支线也是个问题。”
“喂，还不发布下一阶段的任务么？”他冲空气问。
没有回应。
“啧啧。”程林摇摇头，程序开始装傻了啊。
“既然你不发布下一步，那我可要按照自己的能力制定计划了。”他又说。
无声回应。
程林笑了笑：“那就当你默认了。”
反身来到祭坛边，将几个空荡荡的面桶扫落一旁，程林展开一张地图，然后捏起一根笔，凝视战局。
按照他对推演程序的了解，当它不再发出提示，往往意味着，解决问题的方法早已提供给了他。
“无疑，关键在于银月手杖，有了它，我的异能可以得到千百倍的增幅……这样的话，或许，我已经掌握了消灭黑精灵的办法。”
程林目光闪烁。
“它们数量众多，懂得逃避，若是各个击破完全不现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网打尽。”
“这需要一种范围攻击异能。”
程林将自己掌握的诸多异能审视了一番，片刻后抬头看向窗外的莽莽森林。
“说起来，我的两个三品异能还真是很合适呢。”
他喃喃。
……
……
黑夜中的克鲁姆呈现出一种警戒的态势。
虽然打败了最初一波夜袭，但并未有任何人欢呼，因为他们都知晓，更多的敌人还在迅速逼近。
晨光拂晓的时候，艾露返回了祭祀殿，寻找程林索求了最新的地图。
在城墙上站了一夜，她虽然未曾拿起刀兵，但她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洗练”，有时候，并不是真正的杀戮才能让人成长。
“这是最新的地图。”
坐在椅子上的程林随手将一卷纸递给她，艾露恭敬地接过来，她却没有立即离开。
“有事？”程林看了她一眼。
艾露攥着月白色长袍的衣角，神色犹豫了半天，才声音低沉说：“昨夜，有五名同伴永远离开了我们。”
“恩。”
“洛嘉大人说，今天还会有更多，尤其是今晚，敌人的大部队会到来，或许，会有很多同伴死去。”
“恩。”
“今晚之后，克鲁姆或许还会存在，或许就不再有了，我……或许也会死去。”
“恩。”
面对她的这三句话，程林始终只是淡淡的应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反应，看上去……很冷淡。
艾露沉默下来。
站在斑驳而暗沉的房间中，她的两只耳朵软软地耷拉下去，脸上，一种无比酸楚的情绪蔓延开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偷偷看了下祭坛边上那几个面桶。
她本以为……自己和邪神已经亲近了一些，可现在看来，似乎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祂并不在意精灵们的死活，更不在意我。”
艾露想。
可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啊，邪神难道不该是冷漠的么？对方这样的神态才是正常的，符合“邪神”身份的表现，可自己为什么会失望？
难道说，自己真的在期盼对方会出手拯救克鲁姆？
“艾露，你太不清醒了。”
她对自己说。
摇了摇头，艾露却并未退去，虽然邪神的态度这般冷淡，看上去没有任何希望，但她依旧准备尝试一番，为了那些死去的，更为了即将死去的族人。
“噗通。”
很清冷的一声，艾露双膝跪下，用最标准的祭祀大礼拜到在地。
然而，这一次，她跪拜的并非正统神，而是一个“邪祟”。
“有事？”坐在椅子中，摩擦着手杖，佩戴诡异白色面具的身影语气略有些意外，问道。
艾露低下头，用自己最诚恳，最卑微的语气恳求道：“求求您，救救克鲁姆！”
“为什么这样说？战争还未开始。”程林说。
“可我们都知道，硬撑下去也一样不会有希望……况且，洛嘉大人说，今夜将要前来攻城的敌人是以往的数倍，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克鲁姆根本撑不住！大家之所以备战，只是想用一种更加有尊严的方式死去！过了今夜，或许就再也不会有精灵族！”
艾露的声音异常悲切。
与昨夜离开前判若两人。
程林可以猜出，起初的时候，被排挤在决策层之外的艾露并不了解真实的战局，她只是和普通平民和士兵一般，还抱有希望。
直到昨天，她证明了自己的“用处”，所以被接纳进了决策层，之后，她终于了解到了真实，明白了所谓的“抵抗”也只是为了更有尊严地死去。
这个真实对她的冲击和打击显然巨大。
以至于，她拼命想要抓住任何一丝希望。
而她目之所及，唯一能改变战局的，只有程林。
……
沉默。
祭祀殿中死一般寂静。
程林凝视着跪伏在地的精灵少女，忽然说：“可你这样，向一位邪神祈求，同样会丧失尊严。”
艾露抬头，认真道：“为了族群的延续，我愿意放弃尊严！”
程林打量了她几眼，“这些话，是洛嘉他们要你说的？”
艾露一怔，赶忙摇头，又点头，再次摇头，“洛嘉大人的确让我试图再次沟通神灵，祈求拯救，可他们并不知道真相，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哦。”
程林了然地点头。
然后没再说什么，只是侧了侧身，移开目光：“我有些累了，你去吧。”
艾露一怔，随即两行眼泪滚滚落下来，却终究没有哭出声，而是默默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去。
关上大门，艾露背靠圆木，仰头望天，通体冰凉，如坠深渊。
邪神拒绝了她的祈求。
果然……
“没有希望啊……”
……
……
房间中。
程林目送艾露踉跄离开，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额……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
他有些后悔了。
自己刚才是不是装的太冷漠了些。
虽然，这样也是为了确保计划不出问题，可是……眼瞅着她这样，终究还是心里很难受。
“唉，我就不是当邪神的料啊，冷酷无情这种根本做不来啊。”
程林颇有些无奈地想。
不要说他的任务便是拯救克鲁姆，就算没有这个任务，他也不忍心袖手旁观。
即便这只是个“游戏”。
“想要一举解决黑精灵，我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洛嘉说今夜敌人会发起总攻，这倒是个好消息，来吧，来的越多越好，就怕你们不来。”
他头脑中浮现出整个克鲁姆城外的莽莽森林。
这便是他构建的一张大网，鱼儿来的越多，一网打尽便越痛快，若是鱼儿提前跑了，才是麻烦。
“黑精灵拥有着超过普通野兽的危险本能，任何意外都不能有，如果答应艾露，她很可能会把这消息散播出去，到时候整个城市守军情绪变化，若是洛嘉再变幻布防，被敌人嗅到危险，提前跑了那就真的糟了。”
“所以……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先瞒着吧，等晚上……”
心中思索，程林把玩着“银月手杖”，透过窗子，望向城墙。
“恩……你们可要守住啊，最起码撑过这个白天。”
他喃喃。
……
……
白昼一转眼便逝去了。
艾露没有再来。
程林颇觉孤单。
不过从城墙方向传来的喊杀声却从未停止，且愈演愈烈。
终于，夕阳垂落，隐没于林海，双月横空。
今夜的月亮极圆，这也意味着，魔力（灵气）将空前活跃。
晚上的风也格外的大，吹得大森林如海啸般飘摇，澎湃。
……
祭祀殿。
程林从假寐中醒来，眯眯眼，感受着敞开的大门外那呼啸的狂风，微笑感慨：
“这般大的风，如果放一把火，应该会很好看。”

第三百二十八章 等风来
“嗤！”
一剑将一只断了腿的黑精灵刺死，玛格丽特疲惫地甩了甩剑刃上的鲜血。
此刻，她已连续鏖战一天一夜。
从打昨夜，她掌管的防区遭遇攻击，到这二个夜晚，中间她几乎没有休息，不是在战斗，便是在整顿防线，指挥救援，这样的高强度消耗，令她的体力和精神都损耗不小。
然而，玛格丽特却只是吸了口气，便再度折身扑向城墙。
她不想停下，因为她知晓，或许今夜便是她生命的最后终结。
“死后有的是时间长眠。”
当麾下劝她休息的时候，她总是这样说。
只不过，当她扑到城墙前，却意外发现，四周已看不到敌人。
“咦？”
玛格丽特恍惚间有些怔神，连续杀戮令她的脑筋有些不灵光，不大明白眼前的情况。
直到从不知何处传来“呜呜”的木笛声，她才目露恍然。
这声音是军队的整修号令。
意味着，全军原地休息。
“敌人撤退了？”
玛格丽特扶着染红了的墙头，诧异不已。
她极目远望，发现城墙下，黑精灵们正如潮水般退去，顶着零星的箭矢，消失在了密林中。
不。
不是消失，它们只是跑到了弓箭射程外休息。
“大人，它们暂时撤退了。”
一个手下跑来，说。
“吩咐下去，全员休息！抓紧时间，它们或许很快就会再来！”
“是！”
类似的事情在以往的战斗经历中并不缺乏，黑精灵并不是不知疲惫的生物，它们只是屈从于某种对血液和杀戮的渴望才孜孜不倦地扑击过来，可是它们一样会疲惫。
敌人的退去只是暂时的，休整是为了更好地攻击。
这个道理玛格丽特心中清楚。
但她依旧不由松了口气。
那根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骤然松缓下来，疲惫便瞬间淹没了她，咳嗽一声，吐出一口淤血，玛格丽特倚靠着黝黑的青石坐下，石头染血，显得湿漉漉的，这让她很不舒服。
“大人，喝口水吧。”
一个精灵士兵走来，递给她一个水袋。
玛格丽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发现水袋早已在战斗中被戳破了，她点了点头，接过来，拧开，大口吞咽，冰凉的水划过喉管，刺激了空荡荡的胃，她瞬间打了个哆嗦，却莫名不觉得饥饿，只是恶心反胃。
玛格丽特环顾四望，此刻，城墙上依然是一片惨淡。
一整个白天的战斗，精灵们牢牢守住了防线，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此刻，在染血的城头上，疲惫的士兵们纷纷将同伴的尸体拖起来，临时塞到城楼里存放，至于敌人的，一概直接抛下，绵长的城墙如同一条血线，硝烟阵阵，血腥气弥漫。
士兵们都疲惫至极，受伤的并排躺着，等待为数不多的懂得治疗魔法的精灵前来医治。
不过，医疗资源总是紧缺的，好在大家似乎并不很在意。
毕竟，如果不出意外，今夜之后，大家都会死，那早走一步，或许也并不坏。
“大人，洛嘉元帅召集议事。”
有士兵跑来，对玛格丽特说。
“我知道了，你暂代我守城。”后者回应。
“是。”
托着疲惫的，甚至有些麻木的身躯站起来，玛格丽特随手扯过来一片阔大树叶，擦了擦盔甲上的肉块和污血，想了想，又慎重地将水袋里最后的水倒在掌心，洗了把脸。
虽然这种行为看起来似乎有些矫情。
但是……
就算看起来再怎么男性化，她也还是个女孩。
女孩子总是爱美的。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在这个时节，她大概会穿上木萝棉编织的裙子和艾露一起去参加拜月祭——那是王庭每年都会举办的盛大节日之一，就在双月最明媚的夜晚，在各个城市、乡村中心的广场上，点燃花烛，篝火，由当地年长的长者带领对神灵进行祭祀。
为典礼准备的舞蹈需要提前一个月排练，艾露每次都能入选，她在跳舞这块似乎有与生俱来的天赋，每次都能成为典礼上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之一，相对应的，玛格丽特就糟糕很多，她的天赋似乎全部点在了箭术上，哦，还有格斗……总之，都是些很不“淑女”的方面。
这一度令她异常沮丧。
在和平年代，这些五大三粗的玩意又有谁会喜欢？
再后来，艾露顺理成章地进入了城里祭祀殿开办的学堂，向着成为一名祭祀神官而努力，而玛格丽特则机缘巧合被选入了王都青训队，以一名“体育特长生”的身份朝着“箭术大师”奋斗。
再然后……
“咳咳。”
玛格丽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她摸了摸胸前盔甲上的一个破洞，伤口已经被她用魔法力量封堵住了，起初看起来问题不大，但现在看来，似乎伤到了肺叶。
摇摇头，她甩干了脸上了水珠。
简单地梳拢了下头发。
她迈步沿着城墙向临时议事城楼走去。
此刻，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夕阳的余晖消散，西天边只有一缕苍白的惨淡色彩，双月横空，繁星璀璨，城墙如同黑暗中的一条单薄剪影，风很大，玛格丽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一路行走，两侧所见的，都是受伤的，正在休整的战士。
年长些的都在默不作声闭目休息，而那些明显稚嫩的年轻士兵则茫然地凝望双月，看到她走近，会下意识看过来，不知为何，玛格丽特总觉得那目光无比沉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快步赶到了议事城楼，这里的人已经来了不少。
看到她过来，一个精灵说：“人都到齐了。”
玛格丽特数了数，发现有两个熟悉的面孔并未在场，这意味着他们已然牺牲。
“安静一下。”
洛嘉元帅开口，他拿着一张纸，那似乎是伤亡统计名单。
“既然人齐了，我宣布一下最新的布防任务，敌人暂时撤退，预计能给我们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不过接下来，等待我们的便不再是白天那样简单的攻击了。”
顿了顿，洛嘉说：“是更凶猛数十倍的攻击。”
“这是空中侦察精灵最新的消息，因为克鲁姆已经是最后一座城市，所以，敌人们几乎全员出动，我们也将迎来数百倍于我们的压力，物资统计方面消耗严重，我……”
议事大营中，落针可闻。
只有洛嘉平静无波的声音在回荡，他每说出一个字，都宛如一柄大锤砸在众人心头。
情况很糟糕。
无论是伤亡数量、物资消耗、敌人数量都令人绝望。
然而，这些无比令人绝望的消息却被洛嘉用一种平静到恐怖的声音叙述了出来。
这位精灵元帅就仿佛是一台打字机，咔哒咔哒向外用恒定的速度倾吐信息，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这就是元帅。”
玛格丽特想。
或许是洛嘉的声音太平稳，以至于当其叙述完毕，所有在场的军官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并未感觉恐惧。
明明情况已经糟糕到无可救药，偏生却并不紧张。
“或许……是因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了吧。”他们想。
洛嘉放下文件。
环视众人，说：“情况就是这样，相信你们也能判断出，凭借我们的力量，绝对守不住克鲁姆。”
战斗神官忽然问：“神灵……没有回应么？”
众人闻声，纷纷扭头，看向站在议事大厅角落里的少女。
艾露整个人失魂落魄一样呆立在那，面对这些目光，毫无反应。
看到她这模样，答案显然无需再说。
“还记得我对你们说过的么？我们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洛嘉平静说道，“我们享有悠长的寿命，统领这片大地千百年，或许，我们本也不该贪图太多，一切都有终局，而今夜，则正是你我的最后一个夜晚，也是……族群的最后一夜。”
顿了顿，洛嘉起身，忽然深深一躬，说：“按照旧历，今夜是拜月祭，在这样一个节日宣布这个消息，我很抱歉。”
众将纷纷束手行礼，面露惶恐：“元帅您……”
洛嘉起身，挥手打断他们的话，用不容置疑的声音说：“如果你们还有什么话，趁着这简短的安宁，去和你们的家人说罢，传我命令，各哨所侦查位，天空侦查精灵，全部撤回，他们辛苦了太久，如今已经不需要再警戒，给他们放个假，回去休息吧。”
“这……那防线……”
“接下来，防线我来守。”洛嘉伸手，拔出大剑，这一刻，他全身魔力轰然散开，一股强大气势笼罩大厅，飘摇如狂风骤雨。
……
……
夜风很大。
吹散了漫天的乌云。
因为地球碎片众多的缘故，环绕着精灵文明的星球，除了两轮月亮，还有无数散碎的闪亮星辰，在澄澈的夜空中，显得颇为美丽。
程林坐在窗口，他发现这里的视角意外的很好。
祭祀殿本就在空旷处，在高处，如果用来居住，会显得偏僻顾冷，但若是用来看星星，便很合适。
那张黑褐色的实木座椅被他搬到了窗口边。
这样的话，他可以坐在椅子上。
将双腿搭在窗沿上。
两轮月光泼洒过来。
从窗口照进，洒落在他身上，脸上。
为了在推演中尽可能少的暴露身份，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没有商标的黑色外套。
如今，他将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身上。
吹着风，迎着星光。
看起来很是悠闲和懒散。
可若是有感知极强的人在这里，便会发现，这片区域精神力量活跃异常。
数道由精神力构建的丝线仿佛连通着星光，看不到尽头，被“银月手杖”加持放大过的触角将千里方圆内的景物尽皆投射在程林脑海。
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宛如一个二维的平面，无数散乱的黑点不断向着一条红色的血线逼近，那便是战局。
或者说是，一张网。
此刻，鱼儿正不断从远方涌来，争相恐后地进入这张大网。
程林并不急，他知道耐心的重要性，已经等了一整个白天，他不介意再多等一阵。
忽然，他挑了挑眉，睁开眼，看向窗外。
只见，一道璀璨的宛如烈阳般的光辉升腾而起，照亮了夜空，如同一道灿烂烟火，强大的灵气波动从那边传来，滚滚如潮，显然，那是一道极其强大的异能，恩，在精灵世界，应该称之为魔法。
魔法光团短暂地驱散了暗夜，程林仿佛听到了无数吱呀惨叫声传了过来。
城市中的精灵居民们也看到了那道光，然后他们举手欢呼起来，不少人都喊着“洛嘉大人”四个字，他们认出了这道高阶魔法。
只可惜，片刻后，一切归于寂静。
再没有第二团光辉升起。
居民们沉默下来。
那种程度的攻击，即便是大精灵，也难以短时间施展出第二次。
而相对于敌人的恐怖数目而言，一个洛嘉，终究有些不够看。
他们悲伤，他们哭泣，有的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大喊大叫宣泄情绪，还有个别的慌忙间按照习惯的本能奔向了偏僻的祭祀殿。
即便很多精灵已经不再信仰神灵，但在恐惧之下，他们还是下意识跑到了这里。
可当他们跑过来，却只是发现了紧闭的大门，以及一扇敞开的窗子。
窗边，一张黑褐色的躺椅静静安放，而椅上的身影……却早已消失无踪。
……
……
城墙中段。
璀璨的光辉缓缓散去，在战线的最醒目的位置，洛嘉静静伫立。
他可以听到城墙上士兵们发出的振奋的呼喊，更能听到身后城内民众们的欢呼，可洛嘉却丝毫笑不出来。
前方，一道恐怖的剑痕出现在密林中。
洛嘉积攒了一天一夜的力量，全力斩出一剑，将大精灵的力量展露无遗。
任何人只要看到那恐怖的剑痕，焦黑的大地，被高温蒸发掉的敌人，都会意识到洛嘉这一剑有多超绝，他又是有多么强大。
可是……只有洛嘉自己知晓，这看似璀璨无比的一剑真实造成的伤亡并不多。
尤其是，相对于敌人庞大的数目而言，更是如此。
这一剑更多是在威慑。
而且，就算是这样的威慑，他也再没法斩出第二剑。
“沙沙沙……”
终于，密林中的敌人们再度蠢蠢欲动起来。
它们试探性地接近，迎来的只有精灵们为数不多的弓箭打击。
“射箭！射箭！”
有军官在大声呼喊。
可迎来的却只是射手们无力焦灼的哭音：“没……没有箭了……”
“什么？”
“都……都用光了！”
“滚木？石头？”
“用光了！用光了！全都没有了！”
没有了？
他们怔神，随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洛嘉的身影，然而，那道永远支撑着他们精神的身影却只是无力地沉默着，那握剑的手，低低的，无力地垂着。
洛嘉没有说话。
精灵们却都明白了什么。
一片寂静中。
士兵们麻木地拔出了刀剑，列队，凝望着数不清的敌人，宛如海浪，宛如狂沙般铺天盖地涌来，他们明白，在短暂的璀璨之后，他们终于要迎来终局。
面对如此庞大数量的敌人，他们终将被吞没、吞噬。
以并不温和的姿态，走进这个良夜。
……
夜风中，玛格丽特握紧了短刀，迎着风，用嘶哑的声音说：“全体准备，迎敌！”
“是！”
一个稚嫩的声音回应。
玛格丽特豁然扭头，却只看到艾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用一根麻绳将月白色的祭祀长袍束紧，手里生疏地拎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充满了豁口和血污的铁剑，正死命咬着嘴唇，忍着对鲜血的恐惧，凝视自己。
“艾露……你……”
“我不想再躲在后面当胆小鬼。”艾露坚定道。
玛格丽特一怔，然后扯出一个苍白笑容，说：“好，那我们一起。”
“恩。”
“你怕不怕？”
“……怕。”
“没关系，等今夜之后，就不用再担心受怕了，通向死亡的路上，有这么多人一起，不会孤单。”
“恩。”
“它们马上就要冲上来了，艾露，我能问你个问题么？”
“什么？”
玛格丽特忽然扭头看她，用一种洒脱和释然的轻松语气问：“你并没有沟通女神吧？不要骗我，你撒谎的样子我看得出来，马上就要死了，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么？”
艾露闻言小脸上浮现出复杂神情，她略有些忧伤地抬头看天，语气轻柔：“这个啊，我的确是用仪式召唤女神来着，只不过……出了一点意外。”
“意外？”
“是啊，记得当时……房间里忽然吹进来一阵风……”
艾露说着，突然间，她声音一滞，一双眼睛陡然瞪圆！死死地凝视着灿烂的天空！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整个小小的身躯如筛糠般颤抖起来！
“咣当！”
艾露手中的破烂铁剑脱手跌落，发出一阵脆响。
玛格丽特下意识扶住她：“艾露，你怎么了？”
“……祂……来了！祂竟然来了！”
“你说什么？”
艾露眼睛里大股泪花涌出，眼珠通红，仿佛已经被某种情绪冲垮了，她双手死死攥着玛格丽特的胳膊，嘶哑着喉咙，大声喊道：“风……来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火燎原
大风起兮！
双月之下，灿烂星空之下，绵长却显得单薄无比的克鲁姆城西线城墙上。
艾露死死攥着玛格丽特的手臂。
她那瘦弱的，娇柔的，白皙的手指仿佛已经用了全身的力气，竟然捏的玛格丽特手腕生疼。
可见这个单薄的姑娘已经用了多大的力气！
是祂！
邪神！
祭祀殿大神官艾露仰着小脸，双目被泪花遮蔽，视野显得模糊不清，但饶是如此，她却依然死命追寻着风中的那道一闪而过的身影。
星空的背景板上，一个宛如幽灵般的身影从城中飘荡而来。
熟悉的古怪衣袍，神秘的白色诡异面具，还有那手中宛如配饰一般的银色手杖……那个身影驾驭着风。
不。
或者说，他就是风本身，完美融入其中，乘风而来，不带任何烟火气。
那是神灵的行走方式。
这一幕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记得当时，自己摆下召唤魔法阵，窗子被一阵风吹开，然后，邪神便显露身影。
恰似如今。
“真的是他？”
“可是……为什么？”
“他不是拒绝了我么？”
艾露整颗心都处于震动中，惊喜，迷惑，担忧，怀疑，激动，忐忑……无数种情绪在她心头酝酿，翻滚。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跪倒在大殿冰冷的地板上，祈求邪神的帮助，可对方却只是冷漠地拒绝，那时候，没有人知道艾露有多么绝望。
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出大殿，如何走到了城墙上，如何来到洛嘉大人面前。
“神灵没有回应。”她这样对洛嘉说，用欺骗的方式。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之后的事，她都茫然不清，只是失魂落魄地站在议事大厅一角，对任何指指点点都没有反应，直到夜晚降临，她才终于从莫大的失望中走出来。
然后，她拿起了长剑，忍着对鲜血的眩晕和恐惧，来到了玛格丽特身旁。
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是……
就在她早已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刻……
那个身影……来了。
艾露早已陷入死寂的心灵中仿佛忽然燃起了一朵脆弱的火苗，就像是希望，可是她又不敢笃定。
“如果……祂并不是来帮助我们的呢？”
“或许……祂只是路过？”
“又或者，想要来欣赏死亡的趣味？”
艾露茫然着，患得患失着，对于玛格丽特的焦急呼喊充耳不闻，只是仰头，望天，一双手，却攥得越来越紧。
……
……
程林悬浮在空中。
今夜的风儿，很喧嚣。
但吵闹到了极致，便又是一种安宁。
呼啸的狂风吹散了铺满城墙的血腥气，也压住了精灵们的哭音。
夜空中真的很安静。
“风力充足。”
伸出手感受着狂风的力度，程林心中满意地想到。
“风之旅人”的称号效果就是这样，风越大，他的身体便越轻盈，越舒适，程林有些享受地浮在半空，那种感觉，就像是泡在温柔的静海中。
因为飞的很高，所以距离双月与繁星更近了些，没有工业污染的天空是那般澄澈，美丽。
今夜的星光太盛大，一点都没有生死之战的沉闷和压抑，倒更像是舞台的开场，如今，这场戏剧大概到了尾声，他乘风而来，正式登场。
俯视的视角很有趣。
绵长的城墙像是一条丝带，上面的精灵们便是点缀的纽扣，更远处，密密麻麻的黑化精灵冲来，如同一滩汇聚来的阴影，又像是城市阴暗的街角。
这些被侵蚀黑化的生命已经丧失了神智，猩红的双眼中，只有嗜血的渴望。
“真是一群糟糕的物种。”他想。
然后，他操控身体悬停了下来，就在双月之下，张开双臂，轻掸衣袍，将右手的银月手杖交到左手，再将黑幡从初始空间拎出来一角。
黑幡蓦然开始吐出浓郁的黑色雾气。
雾气迅速扩散蔓延开来，渐渐的仿佛遮住了夜空，一百零八战魂尖叫着，狂笑着蜂拥而出，如同地狱的幽灵般，交织，飞舞，营造出一种无比阴冷的气息。
既然扮演着“邪神”的身份，那演戏总要演全套。
程林悠然想着。
如果精灵们知道他的这个无聊想法，大概会万分无语。
可惜他们并不知道。
于是，当黑雾扩散开来，幽灵遮蔽夜空，灿烂的星空霎时间变得诡橘莫测，整个防线上的精灵们终于注意到了头顶的异常。
他们惊呼。
他们尖叫。
……
……
“那是什么？”
“快看天上！谁在那？”
“幽灵？还是……”
黑雾遮星。
大地阴暗下来。
诡橘的气氛下，便是连风也显得森冷阴寒。
精灵士兵们终于发现了异常，然后抬起头，惊讶呼喊。
“难道是黑化精灵？”
有人下意识猜测，不过很快，他们就发现空中的身影与精灵有着很大不同，不只是衣着，体态特征方面，还有气质。
那迥然不同的风格似乎昭示着其非精灵的身份。
那么……
又是什么？
“洛嘉大人？您快看！”
在城墙中段。
耗尽自己全身气力斩出璀璨一剑后，精灵王、元帅、最高指挥官洛嘉处于一种慷慨赴死的气氛中，忽然，却被旁边的声音唤醒。
“什么？”
他扭头，短暂地移开视线，手中的剑却依旧指向敌人。
“头顶！上空！”
经由指引，洛嘉抬起头，这时候，他才发现天空中竟然不知何时浮现出大片漆黑的浓雾，按理说，作为大精灵，这样的异常他本该率先发现，只不过方才他太专注于前方，竟忽略了这个。
漆黑的浓雾遮住了星光，翻滚着，透出神秘力量。
透过黑雾，朦朦胧胧，可以看到其中隐藏着的一个戴着雪白色面具的身影。
“这是……”
洛嘉双目骤然睁大。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令他那张习惯了维持“平静”的脸上泛起震惊之色。
那是什么？
精灵？
不，对方身上的气息与精灵迥异！
可是，看身形，却与精灵类似。
他从何而来，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敌人方面的袭击？
想到这点，洛嘉下意识挪移了剑尖，指向天空，然而，尽管那黑雾与飞舞的幽灵看起来邪恶诡橘，可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似乎并无敌意。
“并不很强大。”
洛嘉忽然想。
作为一名“大精灵”，也是整个族群目前的最强者，纵然此刻体内魔力耗尽，仍旧拥有足够的眼力，他瞬间确定，这个神秘身影似乎并不很强大。
甚至于，那些似乎受其操控的幽灵有不少都要比那身影更强。
不！
这恰恰是疑点！
既然能操纵如此多的幽灵，那他必然要更强。
“难道说……他在隐藏起息，或者说……他太过强大，超出了我的判断范围？所以出现了误差？”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无法落下。
洛嘉元帅霍然变色，心中紧张如擂鼓，可是片刻后，他忽然想通了什么，又释然了。
“既然本就要死，那又有什么可怕的？”
……
大概是心意相通，在最初的惊恐与震撼过后，精灵守卫们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奇迹般平静了下来。
是了，既然死亡都已无惧，那这意外……便也只是意外了吧？
相比于精神意志强大的战士们，克鲁姆城中的居民们却没法这般容易冷静下来。
他们本就已经在死亡的压力下紧张兮兮，如今，蓦然看到黑雾浮现，遮天蔽日，顿时更加惊恐起来。
“天怎么黑了？”
“双月不见了！”
“啊！你们看到没有？幽灵！我好像看到了幽灵！”
“是敌人么？还是……邪祟？听说他们常出没于死亡之地。”
精灵居民们议论纷纷，不少脆弱的吓得跌倒在地，爬不起来，少数胆大的则爬到树林的高处，打望，然后朝下喊：“好像并不是敌人！城外的黑精灵们停下了！”
“什么？停下了？”
……
……
敌人的确停下了。
最先看到这一幕的恰是程林。
展开黑幡，制造浓雾后，他的身影便被遮盖住，看起来，就仿佛站在黑雾之上。
从这个角度，他可以轻易地掌控整个战场。
“咦，看到我了么？”
程林略有些惊讶地俯视下方林海。
在克鲁姆精灵们发现他的同时，那些已经开始冲刺，试图攀爬城墙，攻击城市的黑化精灵们也感应到了他的存在。
大概是这异象属实诡异了些。
又或者，是凭借野兽的本能，感应到了冥冥中的危机，黑精灵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抬起头，撑着猩红的眸子，挥舞着锋利，丑陋的指爪，朝天嘶吼。
“它们在试探我。”程林意识到了这点。
他并不着急，只是悠然打量着它们，心下发出感慨，或许在不久前，它们还是优雅美丽的智慧生命，如今却堕落退化成了这般丑陋模样。
这终归是一件令人叹惋的事。
可惜，这群“野兽”显然无法理解程林此刻的心绪，它们在最初的惊疑不定后，大概是感应出了程林身上的气息并不强大，于是，胆子重新大了起来。
在攻击最前沿的一只精灵忽然发出“吱吱”的尖叫，然后再次向身前的城墙跳跃过去。
这仿佛是个信号，于是，其余的黑精灵也尖叫起来，下蹲，做出飞跃的姿态，准备继续之前的袭击。
可是，就在这一刻，从莽莽森林的某个角落，陡然飞出一道绵长的阴影！
“呼！”
它来的太快。
竟然发出破空声。
刺耳的呼啸声过后，在无数双或者清澈，或者浑浊的眼眸里，倒映出了一朵黑色的花朵！
那是被凭空抽碎的黑精灵！
那飞来的“鞭子”活像是抽烂一个西瓜般，将这只“先锋”生生打成了一团血浆！
没有尖叫。
没有嘶吼。
只有呜呜的狂风，以及其中隐约透出来的一声“啪”的脆响。
寂静！
一片寂静！
无论是守军还是敌人，都被这猝然而来的一幕惊住了。
那些拿起长剑的士兵愣在那里。
那些行将跳跃的敌人也生生止住了动作。
无数双眼中，倒映出同样的一副景象：
一条极其粗壮的，遮天蔽日的藤蔓拔地而起，在城墙外扭曲飘摇！
那藤蔓竟然呈现黑紫色，泛着宛如金属的冷光，它的根部似乎扎在密林深处，粗细堪比精灵们的房屋，长度目测有数百米！
表面生长着尖锐的，锋利的倒刺！
它显然是一条藤蔓，却更像是邪魔的触手！
更仿佛拥有生命般，扭动着，舒展着，扎在密林中，在克鲁姆城墙外朝着天空挥手……
是的！
那模样分明就像是在朝着某种东西挥手、致意、朝拜！
在其庞大无比的躯体上，尖端的某根不起眼的倒刺上，则挂着那只可怜的黑精灵的残破的遗体，整个模样充满了邪恶。
“啊！”
不知道是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尖叫！
然后，寂静被打破了。
再然后，便是更多的，近乎于嘈杂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竟连风声也压之不去！
……
……
城墙上某处。
玛格丽特已经彻底陷入了震撼中。
她瞠目结舌地凝视那条藤蔓，其竟然比城墙还高！
几乎要钻入头顶那黑云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近乎无意识地喃喃，大概是太过于吃惊，以至于就连被艾露抓着的手臂都不那么疼了。
“那是邪神的意志。”
忽然，她听到了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玛格丽特下意识扭头看去，“艾露？你说什么？”
然而，下一刻，玛格丽特却怔住了。
只见穿着月白色祭祀神官长袍的艾露似乎已经摆脱了之前的恍惚，如今，正一脸痴迷地凝望着那冲天而起的庞大“藤蔓”，或者用更形象的表达，是“魔鬼的触手”。
那藤蔓怎么看都充满了邪恶气息，而且丑陋异常，这对于喜爱美好事物的精灵们而言，本该是异常抵触的。
然而，在艾露眼中，玛格丽特所能看到的只有痴迷，以及某种莫名的崇拜！
没有抵触、没有恶心、没有恐惧、没有避之不及……
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就仿佛……
她是在看一件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般。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让玛格丽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她紧张地拉了拉艾露，她觉得自己的这个朋友有些不对劲。
“你说什么？邪神的意志？艾露，你知道什么对不对？对不对？”
玛格丽特询问道。
在她的摇晃中，艾露终于扭过来头，然后，就在玛格丽特的注视下，她那张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的脸上，一双眼睛滚滚落下热泪。
那是开心的泪水。
这一刻，艾露终于确定了邪神的来意。
祂的确是来帮他们的！
这样诡异的手段，大概是某种魔法，显然，这绝对不是精灵们施展的，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
艾露将目光沿着藤蔓抬高，看向压在人们头顶的黑云，以及其中那神秘身影。
“这是邪神的魔法。”
“祂在出手击杀敌人。”
她想。
这是个确凿无疑的推论。
至于那令同伴们变色的充满了邪恶气息的异化藤蔓……既然是邪神，那施展出这样的魔法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啊！
艾露觉得这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你总不能对邪祟期待太多！
重要的不是藤蔓丑陋还是漂亮，重要的是它表达出的立场。
“玛格丽特……”
艾露流着泪，脸上却浮现出灿烂的笑容，她随手解开了束在袍子上的麻绳，让狂欢吹拂身体，扭头，凝视着自己这位朋友，说：“很抱歉，我隐瞒了一些事，还记得我说过，我通过仪式魔法沟通了神灵吗？没错，在这点上我并未说谎，我的确沟通了神灵，却不是月光与森林女神，而是……”
她语气一顿，微笑着牵着玛格丽特的手，一起望向那漆黑的云：“一尊邪神啊。”
……
……
“呼呼呼～”
高空的风要更大了一些。
程林依仗着“风之旅人”效果，隐藏在半空中，浓雾遮盖了他的身影，雪白的面具则很好地隐藏了他的情绪。
“这是什么鬼东西……”
程林一脸无语地低头，俯视着你冲天而起的邪恶藤蔓。
长达数百米的藤蔓尖端几乎要摸着他的脚了，这让他大感头疼。
“所以说……增幅后藤蔓也会变丑么？”
他颇为无奈地摩擦着手中的“银月手杖”。
这根藤蔓自然是他的手笔。
是三品异能“魔藤束缚”的具现，只不过，就算是程林自己也没料到，经过“银月手杖”增幅后的藤蔓会……这么难看。
“难看也就算了，反正一根藤蔓非要要求漂亮多少也有些强藤所难，可是……这邪恶的气息是怎么回事？”
程林叹气。
布满尖刺的藤蔓就连他这个创造者看着都觉得反胃。
“幸好我的人设是邪神，也算搭配，如果当初立的人设比较正面，光是这一根藤蔓就足够我人设大崩了。”
他有些庆幸地想。
摇摇头，抛开这些杂乱的念头，他正色几分，俯身下看。
此刻，下方已然陷入了诡异的气氛中。
克鲁姆城的居民们自然惶恐不安，守城士兵们虽然也是一脸害怕，但因为这藤蔓击杀的是敌人，所以他们的情绪还比较稳定。
最紧张的还是黑精灵们。
它们显然被这意外吓住了，然而，短暂的沉默后，这群嗜血的生灵却再度躁动起来。
并不是退后和逃跑。
并不是说它们并无恐惧，只是因为……这藤蔓虽然看起来吓人，但终归只是击杀了一只黑精灵，其展现出来的战力并不足以令它们放弃。
于是，在众目睽睽下，它们再度进攻了，而这一次，却不再是某一只，而是……一群。
俯瞰大地的程林清楚地看到一群黑点再度发起进攻，它们聪明地选择了绕开那株诡异的藤蔓。
“绕开有用么？没有。”
他自言自语。
……
……
“洛嘉大人！它们开始进攻了！”
城墙中部，由于位置的原因，洛嘉距离那株藤蔓最近。
当其伸展开，扭动起来的刹那，他便已经发现，只是，饶是以洛嘉的见识和地位，依然难掩惊骇之色。
这藤蔓毕竟太诡异。
看起来……也太邪恶了些。
不过，作为元帅，洛嘉依然迅速判断出了局势，他先是命令手下尽可能躲开，自己却是没有动步，守在这面城墙上。
他仍旧不太确定这藤蔓是敌是友。
而就在他怀疑不定的时候，却发现，城下的敌人们再度攻击过来。
这一次的数量更多了。
攻势也更凶猛。
洛嘉不由下意识看向那株扭曲的藤蔓，心里猜测这诡异生命会如何反应。
然而，下一刻，令他吃惊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那庞大的藤蔓卷着宛如金属的倒刺，忽然疯狂地摇摆起来！
它的长度有数百米，其攻击半径极为恐怖，其庞大的身躯并未拖慢其移动速度，一时间，它仿佛一条巨人的钢鞭，被一只无形之手握在手中，挥舞起来！
每一次挥舞，都发出呜呜的撕裂空气的爆鸣。
与此同时，都会有大量黑精灵被尖刺抽成黑色的血花。
“啪！”
“啪！”
“啪！”
仿佛有无数细密的破瓜声响起，魔藤所过之处，敌人尽皆死亡！
这扭动的藤蔓仿佛成为了一道新的“城墙”，将两侧进攻的敌人纷纷扫落，一时间，风中只有敌人的惨叫。
洛嘉面色数变，身为大精灵，他本就是有数的强者，若是单论个体战力，他有信心一剑将这藤蔓砍杀，然而，若是论范围杀伤力，他便不如这物件了。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又是谁在帮助我们？”
洛嘉心中茫然，他看向头顶黑雾，颇有一种冲进去一睹的冲动，作为大精灵，他拥有这个能力。
然而，很快的，新的情况打断了他的思考。
“集体冲锋了，它挡不住了！”
一个声音喊道。
或许是被激怒了，又或者是再也不想等待，那些更多的敌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发出尖叫，然后拉开一条绵长的战线，向城墙发起了冲锋！
藤蔓终究只有一条，在这种状况下当即捉襟见肘起来。
“全员准备迎敌！跟我……”
洛嘉举起长剑，大声喊道，然而，他的这句话只说了半句，剩下的半截便再也说不出！
只见脚下大地猛然间震动起来。
莽莽森林深处传来沉重的轰鸣声，这动静极为突然，又仿佛蓄谋已久。
下一刻，在精灵士兵们震惊的目光中。
无数邪恶藤蔓冲天而起！
不是一株。
不是两株。
而是成百上千株！
“轰！”
“轰隆！”
“轰隆隆！”
大地震动，泥土翻卷，碎石飞溅，群山摇晃，万木倾斜……在脚下的无边无际的密林中，骤然探出无数藤蔓。
它们每一根都是那般庞大，凶猛，邪恶，浑身布满了倒刺，扭曲着，撑起了一片天空。
破土而出的动静淹没了整个克鲁姆城，所有人的耳朵仿佛一瞬间失聪了，除开轰隆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遮天蔽日！
无数魔藤遮住了残余的一点星光，也彻底将克鲁姆城遮挡起来！
那些奔袭的黑精灵们，猝不及防撞击在这些魔藤上，瞬间化为肉泥，粉身碎骨。
它们显然吓住了，尖叫着，恐惧着，颤抖着，强行扭转身体，向后撤离，却与更多的同伴撞击在一起，滚做一团，被魔藤卷起，碾碎！
空中下起了一场雨。
一场黑色的血雨。
魔藤的“束缚”本是用来禁锢、控制敌人的，并不具有杀伤力，可在“银月手杖”的加持下，寻常的“束缚”却变成了绞肉机！
任何黑精灵，只要被卷起，便只能挣扎着化作漫天血雨。
无从躲避！
站在城墙上，拎着武器的士兵们已经完全呆住了。
他们不少都怔然仰头，看着这一幕，任凭零星血雨落在他们的脸上，身上，而兀自不觉！
……
“玛格丽特！你看到了吧？这就是邪神的意志！”
城墙上，艾露兴奋地拉着朋友，迎着漫天血雨喊着，她的月白色长袍在风中舞动，如同一个跳跃在地狱边缘的舞者。
长发散开，飞舞，眼眸晶亮，她还是拜月祭上最靓丽的焦点。
玛格丽特心想。
她同样震撼无比地凝望这一幕，那些恐怖残忍的黑精灵在这道“魔藤墙壁”前无法寸近，只能逃窜。
被整个克鲁姆视若无法战胜的敌人竟然如此就被阻挡了下来，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还有艾露……从打来到克鲁姆，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看到她笑得这般开心？
玛格丽特望着自己的朋友，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艾露？你……不晕血了么？”
正在欢欣鼓舞的艾露闻言微微一怔。
正巧，这时候一滴浓稠的血液掉在了她的额头上，她伸手一摸，然后看了一眼。
下一刻，只见这位祭祀殿大神官俏脸苍白如纸，眼睛一翻，便晕厥了过去！
“艾露！”
……
……
轰隆隆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去。
洛嘉披着五色铠甲，右手拄着大剑，面带忧愁地凝望战局。
此刻，黑精灵们终于开始撤离了，它们争相恐后着，向西边的森林逃窜。
“大人，您为什么皱眉？我们得救了！”
一个副官激动地说。
洛嘉却是沉重地摇摇头，说：“并没有。”
“什么？”
洛嘉伸出手，指了指前方，语气低沉：“你仔细看看，刚才死去的敌人数量并不多，大部分仍旧安然无恙。”
副官一怔，抬眼看去，下一刻，他也意识到了这点。
是的。
虽然说刚才的一幕无比壮丽，可真实造成的杀伤……并不多。
最起码，相对于敌人的总数而言，很少。
伤亡主要来自于撞击，可冲在最前面的敌人又有多少？
绝大部分都被阻拦在后面。
而且魔藤虽然强，可数量太多后，反而缺少了活动空间，互相掣肘，攻击能力不增反减。
“我们只是获得了喘息之机，可是敌人……却依然存在！”
洛嘉声音低沉道。
这时候，陆续的，也开始有精灵军官们意识到了这点，于是，那些欣喜和激动只是刚刚扬起，便又再度坠落。
是啊，敌人……并没有死去多少。
这个沉甸甸的念头压在他们心上，然而，也有心思活络的精灵皱眉看向空中的黑雾，说：“你们……觉得这就结束了么？”
“什么？”
“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你们仔细看，远处，看到了没有？那边也有藤蔓！”
这位充当箭手的精灵指着远方说。
在远处的黑暗中，竟然真的有高大的，密集的魔藤在飞舞，这显然是刚才那番震动中出现的，只是……
“如果说我们面前这些藤蔓是为了阻拦敌人，那远处那些……又是做什么？”
大家一怔。
是啊，远处那些又是要做什么？
“大家想想，如果说这些藤蔓是天上那个神秘身影弄出来的，那么，在他的视野里，远处的和近处的藤蔓组成的图像会像是什么？”
“像什么？”
“一个牢笼，”那精灵认真道，“一个巨大的牢笼！”
……
……
“多像是一个牢笼啊。”
半空中。
程林立于黑雾之上，在他身周，战魂们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幽灵的角色，播撒恐怖。
而他，则悠然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从他的视角，整个森林便是一个棋盘。
那些藤蔓便是落下的子。
而如今，这些棋子却是构成了一个闭环。
一个由藤蔓组成的闭环。
程林摩擦着“银月手杖”，颇为感慨，用藤蔓构建牢笼其实是任艺对这个异能的理想模型。
只可惜，受限于灵气储备等因素，始终无法真正构建成功。
却没想到，在推演中，借助“银月手杖”却做到了这点。
“用藤蔓搭建一个牢笼，将所有的敌人圈在里面，唔，它们现在应该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落入网中，已经开始休息了么？倒真是心大……”
程林俯瞰下方，轻声低语。
他笑了笑，看向城墙方向，精灵们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躁动。
而在克鲁姆城内，居民们则已经被接连不断传来的变故消息冲击的无所适从。
“不知道艾露在哪里，刚才那般血腥，可不要把她吓到才好。”
程林嘀咕，伸出手，用手掌试探了下风力。
“风很好，那就开始吧。”
轻声呢喃了声，随即，只见他再次摩擦了下银月手杖，下一刻，体内的一个精密复杂的场域结构凝结……
灵气灌入银月手杖，增幅、放大。
再然后……
黑暗的夜空中出现了一团火。
……
“玛格丽特……我这是在哪？”
艾露勉强睁开双眼，呢喃问道，她刚刚从昏厥中醒来，还有些闹不清楚状况。
“当然是在城墙上，你没事吧？”玛格丽特叹了口气。
“没事……血……”
“没事了，已经停了。”
“那就好，能扶我起来么……”艾露有些脸红，晕血这种事在这个场合下真的是太羞耻了啊。
玛格丽特点了点头，就要伸手拉她起来，然而，下一刻，就看到她伸出去的手蓦然顿住。
“玛格丽特？你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
艾露奇怪问道。
在她面前，玛格丽特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火……”
她轻声呢喃。
“什么？你说什么？”艾露没听清。
玛格丽特陡然收回目光，这位女战士的双眸中倒映出两团跳动的火焰：“火！是火！”
她猛然拉起艾露，给她指向一个方向。
……
……
漆黑的夜空中，燃起了一团火。
因为黑雾以及魔藤的缘故，双月和繁星都被遮住了，因而天地间十分昏暗。
所以，当这团火出现的刹那，立即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它起初是从城墙下，那些魔藤的根部燃烧起来的。
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条线。
火线迅速高涨，点燃了茂密的森林，也似乎点燃了藤蔓，它燃烧的太快了，匪夷所思的快，眨眼间便形成了一道上百米高的火焰墙壁。
这显然不是自然火灾。
而是魔法的力量。
橙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夜空，这本该是很温暖的一幕，却令人通体彻寒。
火太大了。
它绵延数千米，高度比肩城墙，燃烧起来的热量烘烤的苍翠的森林化为飞灰，它产生的光亮将整个克鲁姆照亮。
那火焰也并非来源于一处，而是同时出现在远方。
它是一个环。
一个无比巨大的火焰之环。
在九司的异能库中，它的名字叫做“永燃之环”，很贴切的名字。
它本来只是个三品异能，然而，在银月手杖的加持下，却展现出了堪比禁咒魔法的威能。
“呼啦啦……”
无声无息的，火环开始收缩。
所经之处，草木枯萎，断裂。
今夜的风很大。
这样的天气很适合放一把火。
最起码，程林是这样认为的。
他漂浮在高空，在云端，俯瞰地上一个浑圆的“环”开始收缩。
黑化精灵们有些躁动，野兽对于火焰总是恐惧的，更何况，这火焰如此凶猛，附着着强大的灵气/魔法伤害。
它们开始后退，开始向更深处奔跑。
然而，很快的，它们绝望地发现，前方也出现了一道火焰墙壁，正迅速靠近。
它们尝试向左、向右，乃至于向下。
可是，依旧没有生路。
它们开始尖叫，开始嘶吼。
冲着火焰，冲着天空中那片黑云。
威胁，恐吓，目露凶光。
再然后……发出惊恐、绝望、惨烈的叫声。
火焰攀上了它们的躯体，无情地燃烧起来，散发出焦臭的气味，以及黑烟。
浓烟滚滚。
一些强大些的黑精灵尝试强行穿过火焰，拖着受伤的躯体去逃离，却被魔藤所阻。
然后，被那冰冷的倒刺刺穿，用力抛回火焰中心，成为燃烧的养料。
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
宛如末日景象。
寂静。
无比的寂静。
从火环开始收缩，整个大森林似乎便被施展了沉默魔咒。
唯有的，只有风声，火焰燃烧树木的噼啪声，以及越来越少的嘶鸣。
久久。
当最后一缕火焰消失在黑夜中，再也不见了敌人。
偌大战场，尽成焦土。
那漫山遍野的残暴血腥的敌人，再无踪影，就仿佛……
消失在了这天地间。
或者，从未存在。
火焰熄灭了，魔藤也消散一空，被遮住的夜空重新露出了真容。
繁星点点，双月美艳绝伦。
那笼罩在克鲁姆城之上的黑云缓缓散去，显露出那个戴着白色诡异面具的身影。
月光照耀下，那身影无比清晰，无比神秘，无比……耀眼！
片刻后。
寂静的世界忽然被一声欢呼打破！
再然后，是更多的欢呼声！
如惊涛，如骇浪！
精灵世界，大地欢腾！！
……
【任务：“拯救克鲁姆”……完成！】
……

第三百三十章 主线任务
克鲁姆城。
主城区最偏僻也是最高的一间老旧房屋。
这座被充当“祭祀殿”的临时旧舍本并不起眼，在往常，只有艾露一个人前来以及居住，城市中的居民们对这里也并没有什么敬意。
只是，今天多少有了些许异常。
从夜晚那场火熄灭之后不久，这间“祭祀殿”便成为了精灵们眼中禁忌般的存在。
洛嘉派人下令闲杂人等不得接近、惊扰，然而这无法阻拦居民们远远的，在警戒线外面观望。
“为什么拉起防线？祭祀殿怎么了？”
有不明状况的发问。
这时候周遭的居民便会低声解释有关于昨夜的一切，边说，还边用一种忌惮又敬畏的复杂神情偷偷瞄着那栋房屋。
邪神的消息终究是传开了。
祭祀殿大神官举行召唤仪式，结果意外沟通了一位神秘的存在，对方不忍目睹精灵灭族，所以施以援手以魔藤与火焰剿灭了敌人。
这就是流传出来的故事版本。
当然，出于对这位拯救了克鲁姆的神秘生命的尊敬，比较标准的称呼是“未知神灵”，至于邪恶与否……最起码对他们而言，程林绝非邪恶。
不过，基于他出场方式，以及一些魔法风格上的问题，居民们虽然对他心存敬仰但仍旧下意识心底有一些畏惧。
……
“畏惧并不是坏事，只有畏惧才会尊敬。”
洛嘉看到这一幕，低声对身旁的神官们说。
他此刻正穿着一身庄重的，繁杂、华美的服侍，带着克鲁姆城的一众高阶神官，向祭祀殿步行而来。
夜晚过去，此刻第二天的太阳已然升起，曙光照耀的整个城市闪闪发光，便是风也小了很多。
劫后余生的克鲁姆城充斥着一种轻快，居民们都欢欣鼓舞的。
一路走来，旁边的居民和士兵们都冲他施礼，洛嘉脚步不停，他的目光中只有那座孤零零的建筑。
等终于走到建筑大门外，他便看到了守在门外的玛格丽特。
“那位……醒来了么？”
洛嘉低声询问。
事实上，从打昨晚了结了敌人，程林在众目睽睽下返回了祭祀殿，洛嘉便想要拜访——他有太多的话要说。
艾露作为知情人迅速被他叫了过去了解情况，再然后，洛嘉便让艾露作为“传声筒”表达自己请求面见程林的意愿。
只不过却遭到了程林的拒绝：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虽然被拒绝，洛嘉却并不沮丧，正好，大战之后的克鲁姆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处理，洛嘉忙了一整夜，终于勉强安顿完毕，这才沐浴更衣，穿上符合身份的打扮，再次前来拜会。
站在门口的玛格丽特看了眼自家元帅，点头，让开了门，说：“那位……不喜欢太吵。”
洛嘉一怔，随即转身冲身后的神官们说：“你们在这里等。”
“是。”
转回身，洛嘉这才微不可查的吐出一口气，迟疑地举起右手，就要敲门。
就在他的手指骨节即将扣在棕黑色木质门扇上的刹那，里面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进来吧。”
这位暂代精灵王抿了抿嘴唇，放下手，推开了木门。
轻微的“吱呀”声中，两扇门缓缓分开，门朝东方，初升的阳光从洛嘉身后如水般蔓延进去，地板上出现一个明亮的扇形光斑，并缓缓扩大。
里面的景象也渐渐出现在洛嘉眼中。
空荡荡的大殿显得有些暗沉，两侧六扇拱形窗子中五扇都用深红色的窗帘遮住，只有一扇洞开。
吹来的微风拂动窗帘的下摆，中间的古旧祭坛并不符合祭祀神灵的标准，只是此刻，却似乎也并未作为祭坛而存在，更像是一个桌子。
桌角底下摆放着几个奇怪的花花绿绿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物品的包装壳，洛嘉鼻子抽动了下，他嗅到了空气中某种古怪的气味。
似乎是某种食物，不过非常陌生。
那位强大而神秘的神灵此刻就坐在祭坛左侧的一张实木大椅上，微微向后躺着，手中捏着同样花花绿绿的几样古怪物件，白色的面具遮住了真容。
在祭坛的右侧，同样摆放着一张椅子，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大神官艾露正一脸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手里也捏着些东西，只不过要少了很多。
她瞅瞅程林，又瞅瞅洛嘉，想要站起来又不敢，只是半个屁股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有些焦躁。
“出牌啊。”程林催促道。
艾露咬了咬嘴唇，一脸忐忑，勉强捏出来两张扑克牌放在祭坛上，嘴巴里弱弱道：“对三。”
程林咧嘴：“要不起。”
“大王，没了。”
“……”
程林沉默了下，有些灰心丧气地将手里的一条9张大龙扔在桌上，开始怀疑人生。
大概是昨晚上装逼太过了，把运气用光了，以至于连打了两轮扑克，他除了最开始艾露不了解规则的时候赢了三把，后面一直输。
如果对面不是个漂亮的精灵妹子的话，程林输成这样早就拎起银月手杖往对方脑袋上招呼了。
叹了口气。
说了声“不玩了”，程林这才扭头看向洛嘉，随意道：“那边有椅子，坐吧，忙了一夜怪累的吧？”
大概是没有想到这位神秘的“邪神”竟然这般……随和，纵然是拥有“大精灵”封号的洛嘉也不由为之一怔，才摇头说：“不……”
“那就算了，我也就是和你客气一下。”程林微笑。
洛嘉：“……”
轻咳一声，程林收敛了下，对方毕竟是精灵王，穿的这样隆重来拜会自己放在新闻联播里也算是两国首脑会晤了吧？自己总不能太放松了。
严肃，要严肃。
他对自己说。
“连续战斗这么久，想来就算是大精灵也会疲惫，可以理解，我的事艾露应该已经和你们说过了吧，那我也就不再啰嗦了。”程林坐在椅子里，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把玩着银月手杖，语气悠然道。
洛嘉正色道：“虽然不知道您来自何方，但您出手拯救了克鲁姆，我代表整个克鲁姆城，整个精灵族感谢您的恩德……”
“不必客气，”程林心想拯救你们的是推演程序，不，准确来说，带给你们灾难的也是它，所以说起来真的没什么好感谢的，顿了顿，他继续说，“我并不太在意这些礼节上的东西，再者……精灵族的危机并未解除，难道不是么？”
他这句话说完，这位衣着华丽，沉默寡言的大精灵忽然作势便要跪倒，程林无奈将其拦下：“有话就说，我不喜欢这些礼节。”
“是，”洛嘉应了声，那俊美而富有威严的脸上浮现出沉重与恳切之色，“敌人大部分都已经消灭，克鲁姆城暂时逃过了灭亡，但这也只是拖延了些时日。
侵蚀正在缓慢逼近。
虽然它目前距离这里还很远。
但按照我们掌握的经验，再过几个月，最迟半年，侵蚀就会蔓延到克鲁姆。
那是无形的敌人，刀剑与魔法都难以抵抗。
到时候，我们依然还是要死！”
“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出手帮助我们阻挡了敌人，我也知道，这样的恳求十分无礼，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我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请求您出手阻挡侵蚀！”
洛嘉声音凄凉，这位在子民面前从来镇定非常的元帅，这时候才暴露除了自己的无力。
就算是大精灵，拥有非同寻常的战力，依然无法阻挡侵蚀。
克鲁姆虽然暂时逃过了灭亡，但几个月后，无声无息的死神依旧会到来。
……
沉默。
整个大殿中弥漫沉默。
洛嘉说完这些，便低下头，似乎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坐在祭坛边的艾露紧张地站起来，用一种期翼的目光看向另一侧的那道身影。
沉默了好一阵。
就在洛嘉即将绝望的时候。
那佩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忽然轻声说：“好啊。”
“什么？”
洛嘉霍然抬头。
因为那声“好啊”太轻的缘故，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程林只能又重复了一次：“我说……好啊。”
洛嘉脸上一股鲜血涌上来，那是激动的表现：“您的意思是……愿意帮助我们阻挡侵蚀？”
“不是阻挡。”
程林竖起一根手指，否认了这个说法。
随后，他仿佛了轻轻叹了口气，“准确的说法是……净化。”
在系统给予的任务中，拯救克鲁姆只是支线，而这次推演剧情的主线任务则是：净化
“世界树发生了变故，侵蚀因它而生，所以单纯的阻挡侵蚀并非良药，想要真正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净化世界树！”
程林认真说道。

第三百三十一章 废都
【支线任务已完成，获得积分奖励20元】
【主线任务“净化”开启：世界树出了些问题，这导致了蔓延整个星球的灾难的发生，你决定结束这一切】
【任务3：赶往世界树主干，按照提示步骤完成任务】
……
在昨晚放完了那把火之后，程林脑子里就已经出现了这些信息。
本来当时就可以告别，启程，但考虑到战斗刚刚结束，整个城市的事情必然极多，所以他便拒绝了洛嘉的见面请求，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拉着艾露玩起了纸牌游戏。
直到如今，眼看格鲁姆城暂时安定下来，他终于决定前往世界树。
……
“我也要去。”
当程林将洛嘉打发离开，祭祀殿的大门重新闭合之后，坐在祭坛旁边的大神官艾露忽然看过来，语气认真地说。
“什么？”
程林有些惊讶。
“净化世界树。森林很大，我可以带路，您应该需要一个向导吧？”艾露站起身来，她攥着拳头，大概提出这个请求已经消耗了她很大的勇气。
“你难道不担心侵蚀？”
程林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虽然说，程林对于艾露远不如玛格丽特那般了解，但他依然隐约看出，艾露提出想要跟自己一起去世界树，应该不只是为了引路，还有别的想法。
按照他所知的信息，精灵进入枯萎的地域，便会很容易遭到“侵蚀”，变成黑精灵，因而，艾露的这个请求便更显得古怪了。
“我……我可以佩戴紫罗兰树种，那可以保护我暂时抵抗侵蚀的力量。”艾露急忙解释说。
唔，还有这种东西么？
程林略意外，他有些好奇艾露的想法，只不过，想了想，他却也未多问，只是说：“也好，那你收拾下，等下就出发。”
“恩。”艾露用力点头，飞跑了出去。
……
按照当初还在天上时候的视角，程林记得世界树就位于整个精灵之森的中心，从克鲁姆城过去，距离并不近，不过对于拥有“风之旅人”称号的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
至于艾露……
洛嘉给她配了一只坐骑。
是一只巨大的鸟。
它拥有着翼展超过八米的身形，以及青蓝色的羽毛，飞行速度极快，这本来是精灵王廷驯化的一种罕见的鸟类，之前被用于天空侦查，只不过其数量太少，且飞行高度不足，所以只能做定点侦查。
如今敌人不见了，干脆便配给了艾露。
“呜呜～”
永无止境的风卷过这无边森林，地上的克鲁姆城渐渐化为一个小点，艾露似乎还是第一次攀登高空，激动地趴在那只鸟宽阔的背上，死死抓着青蓝色的羽毛，却又眯着眼伸着脖子往下看。
程林则早已开启“风之旅人”的效果，悬浮在高处，手握银月手杖，“触角”异能开启，一条精神丝线已经向着高空飘摇而去，等来到足够的高度，便可以为他指明道路。
“走吧。”
他的声音从风中吹来，落入艾露的耳朵，她这才生疏地催动巨鸟，向远处振翅飞去。
也是从这个高度，她才得以看清森林中那个凭空被“永燃之环”烧成灰烬的圆环，漆黑的印痕宛如一个规则的伤疤，烙印在这片已存在无数年的林海上。
对于精灵族而言，这片无边无际的，被高山和海洋包裹的大森林便是整个世界，艾露曾经以为这片林海永远不会有消失的一天，然而，世界树的枯萎却改变了一切。
咬了咬嘴唇，艾露收回目光，深吸了口气，她振奋起来，跪坐在巨鸟背上，紧张兮兮地看了看空无所依的四周：“您……在吗？”
“在。”
风中传来了程林简短有力的回应。
艾露这才松了口气，用一个专业向导的语气说：“按照这个方向，笔直向西，我们会途径两座城市，然后抵达世界树，最靠近世界树的是王庭的都城，另外一座则是旧都，那是数千年前，王庭还是个小王国的时候的中心……”
……
清澈的天空与宛如麦浪般的密林中间。
精灵少女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许多有关王庭的事。
大概是为了排解旅途中的苦闷，她一说起来，便再没有停下。
程林便这样静静听着，偶尔也会降落在巨鸟的背上，坐一阵，从艾露的叙述中，他也知晓了不少的风土人情。
就比如说，“月光与森林女神”的由来，据说是在很久很久前，某个部落中的一位天资聪颖的精灵在一个夜晚仰望双月的时候，被从天而降的月光泼了一脸，从而获得了“神启”。
“被月光泼了一脸？”
听到这个传说的时候，程林面色变得很是怪异。
记得……在这片大地上刚出现精灵的时候，他曾向地上倒了一杯灵气水，泼了某个精灵一脸……
咳咳，不会这么巧吧？
他却是也摸不准了。
等两人飞出很远的距离，接近那道漆黑的“地平线”，下面的林海便发生了清晰的变化。
就仿佛是“泾渭分明”的两截，东边的一面还是浓郁的绿色，无尽的生机，而在“线”的另外一边，则是黑黄色的枯萎，那些从世界树上蔓延出来的枝干，不再是绿色，而是黑色，或者枯萎的黄，树叶枯黄，落下，只残存着很少的叶片。
看到这条线，说个不停的艾露也不禁闭上了嘴巴，就此沉默。
无声无息中，两人飞过了这条线，然后便进入了枯萎的世界。
向西，再向西。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以极快的速度穿过莽莽林海，向中心的那棵神奇的生命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出现了第一座城市。
那是一座比克鲁姆城更大，更繁华的城市，看样子，便是艾露说的“旧都”，只不过此刻这旧都却已然被“侵蚀”，变得死寂，无声。
与其说是“旧都”不如称之为“废都”更妥当些。
程林注意到艾露在看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整个情绪都发生了极为清晰的变化，她近乎是痴痴地俯视这座废都，眼眶迅速红润，开始有大颗大颗泪珠滚落，抓着青色羽毛的手也变得很用力。
“这就是你想跟我过来的理由吧？”程林悄然从风中显出身影。
艾露赶忙擦了擦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方便说说么？”程林沉默了下，语气柔和，“我……可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恩……”艾露应了声，然后，程林便听到了一个有关于祭祀殿，有关于她的故事。
……
在艾露的故事里，在侵蚀发生之前，她幸运地从村子里被选中进入了旧都的祭祀殿进行为期三年的学习，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她会顺利毕业，成为一名“低等神官”，然后用时间、努力和一点幸运朝着“中等”、“高等”前行。
然而，“侵蚀”改变了一切，世界树意外变化，靠近世界树的王都出现了大量的黑化精灵，在与王庭的战斗中逐渐占据上风，然后……王都覆灭，大量的精灵撤离到包括旧都在内的其余城市进行抵抗。
时任祭祀殿大神官的水镜长老从王都撤出，进入旧都，开始消耗大量材料试图沟通神灵，然而，神灵却没有回应，艾露就是那段时间跟在水镜长老身旁，被其看中，有了师徒的名分。
再然后，侵蚀骤然扩大，覆盖了旧都，在无数黑精灵的攻击下，旧都覆灭，水镜大神官久久得不到神灵回应后心生绝望，拒绝了再度逃离，而是率领整个祭祀殿在抵抗敌人的战役中悉数死去。
临死前，其将祭祀殿大神官的衣钵传给了艾露，将她交给王庭军队，作为“祭祀殿的最后传承”一路保护，向东逃离。
这一逃，便逃到了克鲁姆。
……
“我是唯一一个从旧都逃走的祭祀殿神官，而且，这一逃就再没有终点，在老师战死的时候，我被保护着逃走，在一个个城市沦陷，士兵们与敌人拼杀的时候，我被保护着逃走……就这样一路逃啊逃，渐渐的，我成了最著名的逃兵，一个靠着大神官名头躲在后面的胆小鬼……”
“很多精灵，尤其是战斗序列的对我很有意见，有时候，也会说很过分的话，但是……我知道这不怪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我根本活不到现在，或许，早在一两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这片城市，和老师他们一起。”
碧蓝的太空下，莽莽的黑林上。
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大神官跪坐在厚实的飞鸟背上，在风中，在这数百米的高空，眼含热泪轻声说着。
倒不像是说给程林听，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说给风听。
说给死去的祭祀殿全体神官听。
“老师死前曾对我说，如果……如果哪天我们战胜了敌人，战胜了侵蚀，要我回来这里告诉她一声……”
艾露说着，忽然停住了，她扭头，看向身旁的那道身影，用一种求证似得模样问：“您……真的可以战胜它么？”
“当然，我保证。”
风中，程林黑衣轻轻飘动，那低垂的白色面具下，传来他笃定的声音。
忽然。
身下的巨鸟张开短短的喙，发出了响彻云霄的鸟鸣！
“嗷！”
两人豁然抬头，向西方看去！
只见前方无穷云雾如浪分开，阳光泼洒，一道遮天蔽日，顶天立地。
看不到根须与顶。
亦不见左右方圆的庞大树影缓缓浮现！
世界树，显露真容！

第三百三十二章 侵蚀之地
巨大的青鸟载着两人迅速接近那根巨木。
它太过巨大，如同这片大陆的脊梁，云雾在树的中段飘荡，无尽的枝丫伸展到无限的视野尽头，那是无比玄奇的一幕。
程林想起了自己起初在星球的高空俯瞰的时候，他曾目睹这根巨木从纤细成长为如此这般的整个过程，现在想想，那生长的一幕伴随星球的成长，怕是有数十万年之久。
或许，它是这颗星球上诞生的第一个生命。
它曾是生命的源头，然而如今，却漆黑如墨，撑开天地的枝干如同魔鬼的爪，狰狞地探向碧空深处。
“或许，它的枝条已探出大气层，进入宇宙。”
程林心中忽地浮现出这个古怪念头。
他有心求证，但看了看身旁的艾露，还是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就是世界树，精灵族诞生的源头。”
艾露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神情说。
此刻，两人脚下的大地已是王庭的王都。
然而，如同旧都一般，这里也已经了无生机。
进入了王都范围，这就意味着他们已接近世界树的本体。
“再前面我就没办法进去了，紫罗兰树种也没办法抵抗中心区域的侵蚀。”
艾露站在风中，她已经掩去泪痕，将一身神官的衣袍摆弄的整齐，大方。
从旧都飞过之后，她仿佛获得了某种成长。
如今，正努力像是一名真正的神官一样。
“前面的侵蚀更加严重么？”程林疑惑。
艾露解释道：“是的，按照我们总结的情报，一旦进入世界树周围某一个特定范围，侵蚀力量就会数十倍地增强。”
“就像是踏入了某个特殊的领域，会看到无数恐怖景象，面对难以抵御的，各种可怕的敌人，一旦进入就几乎再难以脱身。”
程林看了看她：“既然一旦进入便再难出来，那这些消息如何得到的？”
“是精灵王，”说起这个，艾露面露哀伤之色，“上一任精灵王曾试图孤身前往世界树内部，寻找侵蚀的来由，可惜就算是以他大精灵的实力，也没有成功，而是重伤返回，这些珍贵的信息便是他讲述的。”
“这样么，那你就在这边等，我进去看看。”程林说。
“恩。”艾露乖巧点头，操控青鸟盘旋了两圈，在一根枯黄的枝丫上落下。
而程林，则轻轻一跃，开着“风之旅人”效果向更深处飞去。
……
……
越是接近世界树本体，程林便越感觉到了阵阵阴凉。
原本明媚的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阳光被树冠死死遮住，无穷大的树干如同一个自成体系的世界，程林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就仿佛是一只蚊虫，正飞向一个巨人。
“可惜，这个巨人已经病入膏肓，或许距离死亡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程林喃喃自语。
他随风前行，忽然，看到了前方弥漫起一团黑灰色的浓雾。
那如同原始森林中的雾障般，环绕在无边无际的巨木周围。
“这雾气范围大概就是艾露所说的特殊领域。”
程林意识到了这点。
若是继续前行，侵蚀将会增强，似乎也会看到什么恐怖敌人。
不过他却浑然没有半分紧张，“侵蚀”对他没有任何伤害，至于恐怖的敌人，他倒是很想见识一番。
目光闪烁，程林控制速度落在了一条巨大的枝干上。
说是“枝干”，但它的宽度已经相当于一个大型广场，长度更是绵延如铁路。
双脚落地，没有任何晃动，这里的树干已经枯萎的从干黄变成了漆黑，程林好奇地弯腰敲了敲地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木头的地面竟然如同石头般坚硬。
蹲下，右手拿着“银月手杖”敲了敲，这才发出“笃笃”的响声。
“有趣的体验。”
他想。
起身，想了想，程林反手将手杖斜斜插在了腰带上，双手放空，插在衣兜里，悠然地沿着这根枝干向前方浓雾中走去。
他不准备再动用“银月手杖”，类似这种bug物品为了完成任务用用也就算了，但实际上体验过后，便有些索然无味——这终究是虚幻的力量，而非真实。
走在这地方，孤单和森冷迅速弥漫了过来。
光线晦暗，昏黑，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风声，以及某些不知名的呼啸，以及自己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和心跳，世界上仿佛再也没有其他杂音。
这里的每一根树枝都如同高楼大厦般，漆黑狰狞，如同朝他伸来的鬼爪。
程林饶有兴趣打量这一切，以恒定的步速缓缓穿过了那条无形的分界线，进入了浓雾之中。
远处。
趴在巨大青鸟背上的艾露瞪大了眼睛向前方眺望，这个距离已经看不清什么，但她依旧可以通过云雾的翻卷来判断程林的进程。
当她目睹前方树影中浮现出一个宛如“漩涡”般的形状，她不由双手合十，放在身前，低声为程林祈祷起来。
虽然，程林是强大的“邪神”，但既然月光与森林女神都不愿意出手对付侵蚀，在艾露看来，那极有可能意味着世界树本体中存在的莫大危险令神灵也会棘手。
“他真的会成功么？”
艾露心中升起这个念头。
片刻后，她闭上了眼睛，虔诚朝天，脑海中杂念尽除，只剩下唯独一个声音，那是程林之前对她做过的保证：
“当然。”
……
……
“呜呜……”
一步跨入，程林隐约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膜”，身体微微一凉，如同在深秋的午夜走出室外般。
耳边的风声陡然换了一个音调，变得诡异森寒。
那一声声风，如同鬼怪的呜咽，透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
“恩？”
他眨了眨眼，细细打量浓雾中的世界。
不知何时，天空竟然透出缕缕暗红。
宛如血光泼洒，大片暗红与漆黑混合的阴影如同实质，从天空中翻滚的浓雾中透出来，勉强照亮视野。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干燥的漆黑，而变得潮湿，且布满了狰狞的疮疤。
程林清楚看到自己正踩在一条长达数十米的伤口上，如同皮肤被切开一般，裂开的狰狞口子，里面有淡红色的，如同肌肉的组织在蠕动。
用脚尖用力碾动，便会有大股“血水”从其中挤出来。
“这是……”程林眼神动了动，心想果然如同艾露所说，一旦进入其中，便如同踏入另外一个神秘领域。
异空间？
世界的另外一面？
还是别的什么？
他一时间胡思乱想起来。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沙沙”声，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密林中穿梭。
之后，又传来轰隆隆的闷响，如同猛兽奔行。
继而风中竟然还飘荡过来刺耳的尖叫。
脚边轰然有浓雾翻卷，他目光一扫，便发现在那些漆黑的角落里，一根根细小的枝干上，竟然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白骨。
那些白骨有的显然是这个世界独有的野兽，皮毛已经不见了，腐坏了，只露出骨架，挂在枝头。
还有一些看起来更纤细的骨骼，被一种充斥着恶臭的藤蔓捆绑着，吊在高高的树枝上。
“那是精灵的骨骼。”
程林心想。
邪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禁微微皱眉，心想这里的一幕比自己之前用战魂伪造出来的情景可要更真实多了。
如果说真的有邪神，那么，这里才更符合其身份。
忽然，一声如同爪子挠玻璃一般的刺耳尖叫响起！

第三百三十三章 阵阵阴风乱我心
程林豁然抬头。
便看到一只模样模糊的黑影从自己头顶轰然飞来。
它似乎是一头丑陋的飞禽，眼珠竟然是惨白色的，几乎凸出眼眶，翅膀也残缺不全，却身影迅捷非常，扭曲的喙里，有滴滴鲜血低落，如同涎液般。
“好丑。”
程林想。
与此同时，他近乎本能一般右手轻轻舒展开，一缕意念传入了掌心纹路中。
初始空间内部，中心区域，炼器炉正一刻不停地修补着禾剑，碧绿的炉鼎中，幽炎包裹着禾剑缓慢灼烧。
突然，禾剑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忽然震颤起来，眨眼间表面黑火崩落，其化作一道乌光飞了出去，被程林握在手中。
“死！”
禾剑在手，程林开启“身体掌控”整个人如同最高明的杂技演员般身体猛然倾斜下去，剑刃却已划出，刷拉一声，锋利无比的禾剑轻而易举破开了飞禽的胸膛，将其开膛破肚。
下一刻，无数腐烂的内脏从伤口里喷洒下来，程林脸色一变，急忙飞退躲开，相比于飞禽的攻击，这些玩意显然要更吓人的多了！
刚躲开这一只，程林便只觉得地动山摇，从前方浓雾中奔跑出一头半个脑袋都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的“熊”，其双目赤红，凶恶非常。
程林皱眉，脚尖提起，向上纵跃，身形融入风中，禾剑从虚空中刺出，旋转，将那腐烂头颅硬生生切下，那剩下的身躯却依旧向前冲去，直到撞在树干上，跌倒。
没等他吐一口气，四面八方同时有各种各样诡异生物嘶吼着向他扑来。
除开一群明显不大对劲的本世界魔化生物外，最令程林意外的，便是其中还有为数众多的黑精灵！
“这里怎么还有黑精灵？难道并不是所有的都攻向了克鲁姆？”
程林皱眉。
不过此刻也无暇多想，他展开禾剑，凭借“风之旅人”效果，隐遁于风中，每每刺出一剑，甚至不需要配合什么异能，便将一只又一只魔物斩落脚下。
不多时，他所站立之处竟然便堆起了一座尸山。
整个过程中，程林都未动用“银月手杖”，虽然只要他拿起手杖，释放个“永燃之环”便足以将这周遭焚烧殆尽，但他并未如此，而是借此磨练起了自己的格斗技巧。
只不过，渐渐的，程林感到了吃力。
那些黑暗中的魔物竟然似乎无穷无尽，他杀了这么多，也未曾见减少，反而是越来越多，并且，这些魔物的战力也越来越强，宛如逐层升阶般，到现在，冲来的黑精灵赫然已经相当于三品战力了。
“不对劲。”
程林皱眉。
他一个纵跃，飞入高空，俯视大地，心头升起一种诡异感觉。
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总感觉的别扭。
而见他脱离战团，地上的魔物们仰头发出怒吼，更远处的阴影中，则似乎有更加恐怖强大的生命正迅速赶来。
这整片区域也变得更加阴森可怕。
寒冷的阴风吹动万木，在一片漆黑死寂中，程林愕然发现那些树木竟然同一时间“活了”，开始扭动，那些如同魔鬼手臂的树枝纷纷扭曲着向他缠绕而来。
四面八方。
天上地下。
无穷无尽。
“很不对劲！”
程林默然出声自语，略犹豫片刻，他竟反手收起了禾剑，卸下全身戒备，双手展开，拥抱这诡异的空间。
“呜呜～”
他闭上双眼，解除风之旅人效果，任凭自己向地面，向魔物，向那尸山跌落。
耳边的毛骨悚然的阴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的面颊，如同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抚摸他的肌肤。
仿佛从地狱中传来魔鬼的呢喃，如魔音灌耳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撼动着他的心防。
那阵阵阴风吹得万木摇动，试图扰乱他的心神。
程林却只是岿然不动。
只是跌落。
跌落。
落。
再然后，他嗅到了魔物们的充满了恶臭的口气，感觉到了无边的疼痛，自己似乎在被利爪和尖牙撕扯开，然后被吞食掉。
“它们在撕碎我，吃掉我。”
程林清醒地意识到。
这是种极为难得的体验。
再然后，程林只觉得天旋地转。
再睁眼，却发现自己正静静躺在宿舍的床上。
他翻身而起，扶着床，看向窗子。
窗外是晦暗的天色以及翻卷的淡淡雾气。
“我死了？”
程林看了看完好的身体，他起来，推开安全屋的门，重新走出来，双脚踏在世界树的枝干上。
仔细打量。
脚下没有蠕动的大地，头顶也无幽暗天空，四周寂静一片，冷风吹着他的躯体，没有魔物，没有尸山，没有血流成河。
他已然站在薄雾中，眼前显露出世界树的主干。
“幻觉？原来是幻觉么？”
程林目露醒悟之色。
不过，片刻后他却又摇了摇头：“不是单纯的幻觉，更像是我的灵魂被拖入了某个战场中。”
程林意识到，他在那个战场被杀死，就真正死亡了。
当然，因为有安全屋的存在，所以他就算死掉也可以无限重生。
所以，他才从安全屋中醒来。
然而，魔物与那些攻击显然是不存在的，这瞬间令他联想起了精神幻境类的攻击——在九院的课堂上教师曾经讲过这块，个别的感知系修行者拥有类似的能力，只不过无论在威力、范围还是真实程度上都不及刚才那一幕的万分之一。
“果然有问题。”
程林喃喃。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传来信息：
【恭喜你完成任务3】
【您的账户收款5元】
【任务4：你勘破了灵魂幻境的奥秘，你看到了真实，你需按照光标的指引，进入世界树内部，完成最终净化】
【贴心小提示：完成任务有特殊奖励哦～】
……
程林沉默了下，努力让自己不对所谓的“特殊奖励”抱有太高的期待。
“没有奢望，也就不会有失望。”
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抬起双目，便看到了浮现出来的“光标”。
“呼～”
一阵风吹来，程林乘风而起，沿着那道光标一路向上，不知道飞了多久，就在他有些腻歪的时候，终于，前方出现了一个“树洞”。
说是树洞，不如说是一扇巨大的拱门。
这里是一个超大平台，附近还有些类似祭坛的建筑物，应该是精灵们修建的，只不过如今，这里早已再无人迹。
便是连精灵们的尸骨都没有看见。
吸了口气，程林向着那个漆黑的洞口前行，如同走入了一个隧道，因为漆黑，他随手点燃了个低温火球照明，越往里走，越觉空旷无依，宛如置身于时光的长河中，只有脚下的光标依然忠诚地标明着前方，证明他依然在前行。
又是不知走了多久，程林看到了一团光。
他快步走过去，一头扎入其中。
然后，眼前霍然开朗。
一个宛如穹顶大殿样的空间出现在他面前。
五彩的光芒照亮了这个空间。
他的目光追寻着光标，看向了更高处。
在这巨大的空间中，竟然漂浮着一个浮岛。
它很小，最起码相对于世界树而言小的难以言喻，大概只有一个商场那么大。
此刻，在这个荒芜的浮岛上，正盘踞着一个庞然大物，当程林看到它的刹那，它也看到了程林。
“这是什么？”
程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大地“狼烟”
寂静的空间内，五彩斑斓的光辉耀眼、神秘。
程林愕然看向那浮空小岛，脑海中浮现出一道信息：
【你发现了梦境虫】
“梦境虫？”
程林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心想这名字倒是也算贴切。
是的。
在那浮岛上盘踞的便是一只巨大的虫子，身躯如同一截超大型火车头，肌肤如同白玉，莹莹有光泽，若是不注意，一眼看去，还会错以为是一座“玉山”。
此刻，这梦境虫却似乎处于某个关键的时刻。
其大半截身躯似乎被凝固住了，重重地沉在地上，只有头部还能扭动，那双仿佛隧道一样巨大的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出程林这个不速之客。
很奇怪的，程林竟然从它的眼神中看出了惊愕、好奇、兴趣、担忧、茫然、恐惧等等复杂情绪。
“它竟然在恐惧？”
程林意外不已。
显然，这只古怪的虫子便是导致这一切的真正原因，他本以为这会是个超级强大的boss级存在，然而，谁能想到“幕后黑手”竟然会对他这个真实战力只有三品的人类感到恐惧。
它看起来很是虚弱，从气息上判断，或许，即便它并不虚弱，也不是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
又或者说，它的强大在于对其他生命施加恐怖“梦魇”，也在于“侵蚀”，而这些，对程林而言，却都失去了效力。
“吱吱！”
梦境虫似乎察觉到了威胁，忽然张开口器，发出鸣叫。
然后，程林便只觉四周景物变化，他瞬间宛如跌入魔土，脚下是染血的土地，整个空间变得阴森可怖，重重魔影显现出来，张牙舞爪，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些黑影，任何一个其带给程林的压力都不亚于半步地皇。
它们蜂拥过来，试图将他撕碎，然而早已勘破幻境的程林却只是摇了摇头。
“唉。”
他轻轻叹了口气，任凭重重魔影将他淹没。
然而，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唯独有的，只有微风拂面。
“没有用的，”他说，“真的没有想到，险些造成精灵族灭亡的竟然是你这样的一只……”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
弱么？
并不，这无疑是一只强大的生命，只不过它的强大在于另外一个层面。
强么？
也不，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精灵王，被其知晓导致整个大灾劫的竟然只是这样一只软糯无力的蛀虫，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忽然间，脑海中一道信息流卷入。
程林微微一怔，这种感觉并不是很陌生，在此前的推演中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那是一些信息，类似于剧情的补充和注脚。
程林浏览完毕，这才知道这只虫子竟然是伴随世界树而存在至今的。
换句话说，从打世界树出现不久，整个星球的生命体系出现后，它就已经出生了，并始终依附于世界树，藏在这无边无际的庞大躯壳中，不断吞噬，不断进化，硬生生用了几十万年的时光，从一只普通的生命进化到这等境界。
为了突破生命界限，它从幕后走到台前，开始肆无忌惮地吞噬世界树的生机。
并释放梦魇造成了“侵蚀”。
如今，世界树的生机只剩下了一点点的，而它也到了进化的关键时刻。
这巨大的空间便是它啃食出来的，整个世界树的心几乎被它掏空。
“真是一只了不起的虫子。”
程林轻声感慨，然而，右手却依旧拔出了禾剑。
他缓缓跨越幻象构成的焦黑大地，释放出数条藤蔓，飞向浮岛，组成了一道桥梁，这里风力太小，风之旅人效果无法开启，程林缓缓踩着那藤蔓组成的桥踏足浮岛，登上“玉山”，沿着尾部，走到了梦境虫的前头。
这只即将跨入超级生命领域的虫此刻却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只是鸣叫，颤抖。
“虽然有些抱歉，但……还是要送你去死。”
程林呢喃，微微躬身，随后他将禾剑向前抛出，自己却原地转身，向后。
如此绝大的目标根本无须瞄准。
锋利无比的禾剑轻而易举刺入梦境虫的眼睛，然后消失，如同进入一片静湖，然而，在强大的动能的推动下，禾剑却如同一颗子弹，深深打入梦境虫的大脑。
寂静的空间内响起凄厉的尖叫，然后，那些弥漫的灰雾，无穷的魔影纷纷崩解，整个空间都摇晃起来，不是幻境，而是真实的摇晃。
这一刻，撑起大地的世界树颤抖起来。
梦境虫那“小小”的身体上，那个更微小的伤口处，一缕缕浓郁绿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从如炊烟般细小。
到滚滚如狼烟只是一瞬。
那绿色的雾冲天而起，沿着被它蛀空的躯壳，向上，蔓延向那亿万的枝干，向着四面八方，向着整个精灵之森蔓延过去！
程林没有转身，却迅速被不断扩大的烟雾包裹了起来。
他想起了古时候烽火台上释放的那种狼烟，传说中可以数百里外清晰可见，笔直入云，如今，这雾气便是放大了千万倍的狼烟，滚滚如潮，淹没了他，淹没了所有。
那是生机。
那是被吞噬掉，如今又被释放出来的无穷生机。
“嘎吱嘎吱。”
细碎的，细密的，无穷无尽的声响出现了，那是正在迅速恢复的枯萎的枝条，那是抽出新芽，并开出新叶的植物的低语。
“哗啦啦。”
世界树外，永恒无止境的风吹过漆黑的密林。
趴在青鸟背上的艾露正闭着眼睛祈祷，忽然间，她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豁然睁开眼睛，视野中，便之前前方漆黑的，填满了视野的世界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绿！
从漆黑、枯黄重新焕发生机！
那是一卷难以形容的画面，如同一张水墨长卷被染上了色彩。
云雾翻卷，万物呼应，巨大的青鸟张开双翅，飞入空中，发出极度欣喜的鸣叫。
“刷！”
一阵风吹来，艾露脚下的大地便恢复了生机！
这一刻，以世界树为圆心，绿色向整个大森林蔓延开去，无比迅捷，无比强烈！
“啊！”
艾露捂住嘴，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便是浓郁无比的喜悦从她的眼角一点点扩散开，蔓延到整张脸，她惊喜地驾驭着青鸟，向高处飞，试图将视野的边界拉远。
而那复苏的万木，竟然比她的视野还要更快！
“他……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
艾露笑起来，双手放在嘴巴前，做成喇叭的形状，有些忘形地朝着云海中呼喊！
……
……
克鲁姆城。
从打程林离开，精灵王洛嘉便派人整日守在城墙的瞭望塔上，这里有整个城市最高的视野。
可以最早获取远方的信息。
这一天。
瞭望塔上的精灵士兵刚匆匆领了午饭，从城墙跑上瞭望塔。
下一刻，他只是惯例一般向远处那条漆黑的“地平线”看去，然后，他手中的午饭猛地跌落在地上，打翻满地的汤汁，他却兀自不觉。
只是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几秒后，他猛地抬起了“瞭望镜”，借助仪器看去，再然后，他瘦弱的身体如遭雷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绿……绿……”
他扔下瞭望镜，嘴巴里一个完整句子都说不出，只是拿起号角，鼓足了整个肺部的气，狠狠吹去！
再然后，号角声唤醒了整个克鲁姆城，洛嘉带着玛格丽特等人第一时间跑了过来，神态焦急而严肃：“发生了什么？”
他们喊。
下一刻，却只见那捧着号角的士兵红着脸，大声喊道：“洛……大人……绿……绿……”
“大人绿了啊！！！”

第三百三十五章 再也不见
“狼烟”升腾了很久，站在其中的感觉很是奇妙。
当这些生机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干净，那浓郁的雾气渐渐淡化，散开，站在浮岛上，站立于生机中的程林终于重新露出身影。
“呼。”
先是用一种极度满足的神情吐出一口气，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处于生机烟雾中的时间有数十分钟，他此前从未想过，竟然会这般舒适。
是的。
就是舒适。
就像是进了桑拿房……不，比蒸汽桑拿更加过瘾，那些生机浸透了他的骨髓与内脏，仿佛将他整个人冲刷了干净，那是种无上的舒适体验，如果不是考虑到形象问题，程林甚至想要呻吟出声。
他脚下的“玉山”已经软软塌了下去，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皮，然后干裂，被微风一吹，便化为了白色的灰尘，洒向广阔的空间。
梦境虫的躯体在这场释放中消散一空，就仿佛从未存在。
这只带给了这个世界如此大的灾劫的生命死去的无声无息，且悲凉。
“艾露？”
程林从那种极度舒适中回过神，就看到了驾驭着青鸟从“树洞”中飞进来的艾露，她此刻正安静地站在偌大空间的边缘，青鸟收拢了翅膀，正在用喙整理羽毛，蓬松而巨大的身体挨着她，看起来十分温和。
“你等了有一阵了吧。”
程林笑了笑，说。
精灵少女如今已经从最初的惊喜和激动中平复下来了心情，她安静地站在那里，柔滑的脸蛋上只有一弯笑容，只有细细看去，才能看出风干的泪痕。
不错的女孩，就是太爱淌眼泪，名字应该改一改，不叫艾露，叫艾哭。
程林心中悠然想到。
“没有很久，”艾露说，然后她用一种无比认真的神情施了一礼，“整个精灵族，不，应该说是整个精灵之森的生命都会永远记得您的恩德。”
“一件小事。”程林微笑。
他沿着藤蔓重新走回来，来到她身边，大概将自己知晓的信息整理了一番，告诉了她，诸如那只伴随世界树成长起来的梦境虫，诸如幻觉，诸如侵蚀的真相……等等。
而听到这些消息的艾露除了吃惊便再没有其他多余的神情，当她听完一切故事，才用一种复杂无比的神情凝视眼前这个被梦境虫生生啃出来的空间，“我会将这一切记录在王庭的典籍中，让所有族人永远铭记。”
程林点点头，然后忽然将右手抬起，展开了手掌，艾露当即惊咦了一声。
只见，在他的掌心，竟然躺着一粒奇怪的种子。
是的，那无疑是一粒种子，只是个头稍稍大了些，有核桃那般大，淡绿色的表皮，白色的边缘，透出一股奇妙的律动，不需要触摸，只是看到它，都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生机。
“这是什么？”艾露吃惊道。
“生命之种。”程林看了看她，缓缓说出了这个名字。
这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种子是他斩杀梦境虫后，收回禾剑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它就藏在这只虫子的身体内部，当他捡起来的那一刻，脑海中便浮现了相关的信息。
按照推演程序的简要介绍，这是世界树结出来的种子，此前一直存放在树心中，后来整个树心被梦境虫啃食掉，这颗种子也被它吞了下去，却奇怪的未曾被消化，反而是保留了下来。
【生命之种：拥有神秘莫测的力量，距离成熟还有100年】
【提示，需将其继续存放在世界树中100年，方可成熟使用】
推演程序提供的信息只有这些，程林琢磨着，按照他对推演程序性格的了解，这颗种子显然是这次推演中最珍贵的物品。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精灵族的历史中也未曾有过，”艾露大概听完了关于这颗种子的信息，想了想，说，“不过既然是世界树凝结的，应该很珍贵，您就收下吧，王庭三年征战，剩下的人口已经非常稀少，实在也拿不出什么珍贵之物来报答您，这颗种子请您务必收下。”
程林闻言，白色的面具下露出一丝苦涩笑容。
他心说我倒是想直接拿走，可惜不行。
且不论它还需要至少100年才能成熟，就算是没有这个约束条件，自己也拿不走啊。
推演中的任何实物，他都无法带到现实中，这就是规则。
“这颗种子我自然是要的，不过却不是现在，”思索了下，程林故作淡然地说，“我将会把它继续放在这里，你们可以为我看守它吗？”
“看守？”
“是的，替我保护它不被偷窃，不被抢夺，始终存放在这里，直到某天，我……或者持有我的印记的人来到这里，将它取走。”程林用低沉的语气叙述道。
艾露这才明白下来，她虽然不知晓邪神为什么这样安排，但她没有做出任何询问，只是用坚定的语气说：“我愿意！”
顿了顿，她又说，“等之后我会将此事通报给洛嘉大人，相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答复。能为您守护它，是我们的荣幸！”
“这样最好。”程林笑了笑。
心中却是寻思着，自己的这个嘱托其实未必会真的发挥效力。
按照前面几个推演的路数，最后投影出来的区域，都不存在高等智慧生命，最多也就是一些觉醒了的野兽。
所以，他很怀疑投影是否会包含世界树，尤其世界树还这么庞大……
“投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克鲁姆城，净化之后，精灵族肯定会重新迁回王都，以目前精灵族剩余的人口数量，一个王都就能养活了，克鲁姆城应该会被废弃，然后作为投影的目标。”
“可惜这种子根本不能拿到克鲁姆保存，而且我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投影具体的范围。”
程林颇感遗憾地想，他总觉得按照逻辑，自己得到“生命之种”的概率低的吓人……这玩意根本不会出现在投影范围内吧？
如果是这样，那就比较头痛了，难道自己下个投影只能进来采摘一些灵植？
恩，精灵之森中的灵植还是很多的，有意思的野兽也是……
想着这些，他下意识看了眼正认真梳理羽毛的青鸟，然后这只傻大傻大的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
【恭喜你完成主线任务：净化】
【奖励积分15元】
【你依靠着一颗大爱的心灵，从黑精灵的包围中拯救了克鲁姆，之后又一路西行，斩杀了梦境虫，使得整片大地恢复了生机，从灾难中幸运存活下来的精灵族将会永远记得你的事迹，传颂着你的美名，并重新开始新的生活，而你，则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本次推演任务已完成】
【请在五分钟内返回安全屋，进行后续的精彩视频提交，并收取推演奖励】
“要离开了么？”
程林将脑海中的信息阅读完毕，看了看旁边的艾露，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下，笑笑说：“此界事情已了，我也将离开，那就在这里作别吧。”
“您……要走了么？”艾露怔了怔，然后有些手足无措。
再然后，忽然又心中感慨，是啊，既然一切都已经了解，那么邪神……也的确该离开了，这本就是应有之事，只是为什么，自己却有些不舍？
大概是……有些舍不掉那些奇怪又好吃的食物吧？
“是。”
祭祀殿大神官艾露应声道。
程林没再说什么，便要转身，忽然，艾露抬起头，用一种期翼的神情问：“生命之种……您会回来取的，对吧？”
程林没有转身，想了想，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或许吧，不过，就算是来取，也大概率不是我亲自过来。”
“……奥，那……再见？”
程林抿了抿嘴唇，背对着她，抬起右手轻轻摆了摆，什么都没说。
然后踏步向前，进入了安全屋，也消失在了这个世界。
……
再见么？
大概是……再也不见吧。

第三百三十六章 留言升级，积分兑换
“砰。”
关上了安全屋的房门，精灵世界的一切声音都彻底被阻隔在了外面。
柔和的灯光，干净的客厅，沙发、桌案，连带桌上的那堆课本、复习笔记和模拟试卷都安静地摆放在那里。
程林静静站在门口，不出意料地看到眼前浮现出的虚拟屏幕。
他摘下了白色面具，然后将其收回初始空间。
开始打量这画面。
黑屏……然后是推演程序的logo图案……之后开始播放视频。
恩，对于这个“精彩操作回放”功能，他已经可以很冷静地接受了，虽然感觉上依然有些怪异。
视频依旧不是很长，默片，寂静无声，程林却看得格外认真，不敢错过任何一帧，他还是挺担心这个视频出问题的，但还好，等他看完，欣慰地发现推演程序在保护他个人隐私这块做的还是还是很好的。
似乎……
从打沙城投影那次自己严肃认真地跟它反馈了隐私问题后，推演程序就再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不过也有些令他稍稍惊讶的变化。
“这是剪辑过的么……”
整个视频大概分成两个部分，前半部分是克鲁姆城决战，他在天空中播撒恐惧的那段，画面经过了某种类似“滤镜”的处理，并且视角拉的很远，所以看不清细节。
只能看到那个模糊的，藏身于漆黑天幕中的身影。
黑幡经过修补后，释放出来的黑雾已经颇为浓郁，加上这个视频自带的滤镜，别说战魂了，就连白色面具都看不大清。
程林感觉就这视频的画质都不如毛片……
“这清晰度也太低了吧。”
他忍不住吐槽。
但这显然是件好事。
画面中的主体是漫天的魔鬼藤蔓，以及火焰，只不过由于视角的问题，并未体现出“火环”的形态，整个画面还断断续续的，活像是被一个三流剪辑师处理过一样，破碎，且不连贯。
后半部分则是他孤身踏入世界树范围，然后站在阴风中一动不动的画面，那些“幻觉”并未体现出来，再然后，便是大地回春，整个画面破碎，结束。
……
“恩，问题不大。”
程林仔细思索片刻，确认这视频并不会暴露出什么。
他的身影细节都模糊不清的，就算人人都是列文虎克，也看不出什么。
唯一的担心的技能……额，感谢银月手杖吧，那冲天而起，宛如魔鬼般的“魔藤”是如此强大，程林确定任何人都无法将其和自己的“魔藤束缚”异能联系起来。
虽然都是藤蔓，但两者的差距几如云泥，至于火焰更是连“环”的表象都没有体现。
“如果非要说问题……大概就是这个形象了，程前辈此前的形象大体都还是比较正面的，无踪仙岛里面白衣飘飘，如同神祇，冻土投影里……好歹也是一身帅气的风衣，可这回就有点走暗黑路线了。”
程林有些头疼地想。
“这个画面播放出去，程前辈的人设怕不是要扭曲了，整个一邪恶反派的风格啊。”
叹了口气，对此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自暴自弃，随便那些粉丝们怎么想吧。
“确定上传。”
程林说了声，那视频框也就淡淡消失在了空气中。
【视频已成功上传】
【留言功能内部升级中，暂停使用】
【请确认推演结束，结束后发放奖励】
脑海中信息浮现。
正往沙发边走的程林当即愣了下，他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留言功能升级？暂停使用？”
他忍不住反问了一句。
语气充满诧异。
这倒是个新奇的事哈，这功能也可以升级么？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会变成什么模样。
“别告诉我是开放140字限制……”
嘟囔了句，程林摇摇头，坐在了沙发里，将自己已经打好腹稿的装逼句子咽了下去。
倒也不是很在意，左右有了这么多次的经验，已经不需要他故意留言来树立程前辈的形象了。
……
【你回到了安全屋，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在这冬夜里有百万个不确定……你拯救了克鲁姆，又净化了整片森林，在你离开后，精灵王洛嘉带领臣民们离开了克鲁姆，重返王都，没有了侵蚀的威胁，他们终于可以走出浩劫，重建秩序，繁衍生息，然而这必将是个长久的过程。】
【恭喜您完成章节：新星（世界树），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体质＋5】
【称号：风之旅人（削弱版）】
（风之旅人削弱版：你得到了风神的祝福，当风力达到足够要求时，你的移动速度提升50％）
【积分兑换】（测试版）
（您的本次推演获得的总积分为10＋15＋5＋20=50元，可兑换物品列表如下）
脑海中一道道信息浮现。
看到前面两条的时候程林虽然有些吐槽的欲望但也算觉得正常，直到看到第三条奖励，刚刚脱下外套委顿在沙发里的他当即露出意外的神情。
“积分兑换？什么？”
他下意识反问。
这时候才恍然记起，自己似乎还攒了不少积分来着，他几乎都忘了这事。
这时候，他的面前再度出现了个虚拟的屏幕，上面出现了有些类似游戏商城的页面，里面有一些图案，每个图案下面标着价码。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又是一道信息注入他的脑海，程林这才明白了情况。
说白了，这算是个附加的小功能，完成任务获得积分，最后的总积分可以拿来兑换一些出现在推演中的物品，一旦兑换成功，便可以直接获取。
至于“测试版”三个字大概是这个功能还处于试运行阶段。
“还有这种好事？”
程林阅读信息完毕，猛地坐直了身体，隐隐有些激动。
当他看向那些可兑换的物品，整个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物品总共有四样。
第一样是一个银色的精致手杖的图案，赫然是“银月手杖”，这件堪称bug一样的神器竟然是可兑换的！
第二样，是一粒散发着荧光，淡绿色的种子，显然是“生命之种”。
第三样是一个很抽象的图案，底下写着名称，赫然是“风之旅人增强版”。
第四样，同样是个抽象图标，名字是“精灵语”。
……
这意外的变化让程林脑子有些乱。
心说这次的变化倒是真的多，不仅仅是留言系统暂停了，还多了个积分兑换的功能。
“冷静，要冷静！”
程林强行将目光挪开，对自己说。
这些物品太诱人了，尤其是银月手杖，如果可以用积分兑换，那他岂不是无敌？
不过……他又有些不安，按照他对程序的了解，真的会有这种好事么？
“不会吧。”
程林喃喃。
等他平复的差不多了，才终于将目光再次看过去，片刻后，程林兴奋的神情如退潮版撤去，脸上只剩下一个表情：呵呵！
他就知道程序没有这么好心！
银月手杖的兑换价格竟然是一百万元，生命之种价格稍微便宜些，是99万。
而程林的积分账户上，只有……
五十块钱……
“你玩我？！”
程林扶额，他感觉程序就是在戏弄他。
根本买不起啊！
这一刻，他仿佛嗅到了自己身上浓郁的“贫穷”的气息。
他叹气，忽然想起来什么，满怀期待地问：“积分可以攒着么？”
如果每次推演积分都能累积，那努努力……好像也没啥用。
【积分推演结束清零，不参与下次结转】
无情的冷水泼了下来，程林心说这程序难道是中国移动开发的么？
摇摇头，叹了口气，程林不得不看向了后面两样物品：
【风之旅人增强版：49元】
【精灵语：39元】
恩，都在消费能力范围内。
程林心情好了些，开始阅读这两种奖励的信息。
很简略。
风之旅人增强版就是风力足够情况下，移速额外增加10％，从50％变成60％。
至于精灵语更简单，就是获取与精灵族沟通的能力。
……
程林当即陷入了沉思中。
这两种奖励都不大，怪不得便宜，其中风之旅人增幅更加实用，10％的增幅听起来小，但实际上很显著了。
就像是他曾经获得的记忆力5％加成，结果程林在学习上可谓是事半功倍，效果极其显著。
“不过这个称号对使用条件要求苛刻，和暴风之子差不多，属于在特定环境下才有用的。”
“至于精灵语……”
程林皱眉。
他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就像是做试卷的时候，需要猜度命题人的思路一样，程林下意识反推这个奖励背后的含义。
“精灵语？按照道理，推演结束后我再也不需要这玩意，就算是以后再推演出精灵文明，语言体系也必然会有差异，这完全是个废物奖励。”
“可既然出现了……是不是意味着有什么别的用处？”
程林心头一动，忽然有了个不安的猜测，他脸色变化了下，神态忽然变得有些紧张。
一个他不大敢接受的猜想渐渐从心海浮了出来。
……
五分钟后，换了身衣服的程林推开宿舍门，沿着走廊下了楼，来到了独栋楼下。
这时候，时间刚刚到晚上九点四十分。
月光晴朗，初秋的凉意一点点，隐秘地渗透过来，空气仿佛都带着一丝寒意。
默不作声地走到学院的商品区，买了杯冷饮，他一只手塞在口袋里，一只手托着纸杯，将吸管塞在嘴巴里，目光掠过店铺墙上那张不知道什么人贴的游戏海报，画面中，一只俏丽的精灵正拉满了弓，搭在弓上的一根箭蓄势待发，冷光幽幽，仿佛要穿透次元。
叼着吸管的程林下意识嘟哝了一句。
卖冷饮的小哥怔了怔，问：“你说什么？”
程林摇头，笑笑：“没什么。”
说完，他转身，踏入黑暗。
在无人的街道上，仰头，望着一轮明月，用精灵语轻轻呢喃：“不会真的再次见面……吧？”

第三百三十七章 小庆祝
今夜的星光很好。
还没有到入睡的时候，勤奋的，或者懒散的学员们各自忙碌着自己的事。
那些大大小小的楼宇，大都亮着灯。
……
学政楼。
挂着副院长牌子的办公室外，仍旧没有下班的辅导员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黄副院长的声音。
推开门，洁白的柔光泼洒过来，房间里的窗子都开着，空调打着冷风，凉飕飕的，黄茵披着自己的外套似乎刚刚睡醒，从那张夸张且松软的办公椅中钻出来：“什么事？”
辅导员隐秘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将手里的一份文件报表递过去：“这是您之前要的学员数据统计。”
“恩。”
黄茵稍微精神了些，懒散地伸出手，接过来，然后低垂着眼睑翻阅起来，五六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那是细密的表格与数据。
黄茵开始翻阅，辅导员便只能站在一旁等待，办公室里一时间只剩下了时不时的翻页声。
过了不知多久，黄茵才抽出一只笔。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随手甩回去，眼看辅导员手忙脚乱地接过，这位目前执掌学员及省内事务的副司首才说：“以后这种事可以留到第二天再做，早点回去休息吧。”
辅导员怔了怔，然后才说：“是。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恩……对了，最近程林和韩仑……都怎么样？”黄茵忽然状若无意地询问道。
“都很正常，没有再出什么事，经过上回之后，韩仑消停了很多，程林……听说最近在恶补落下的课程，伤基本已经痊愈了。”辅导员先是有些诧异，然后才一本正经回应道。
“唔，这样啊，自学的话应该挺难累的吧？”黄茵忽然来了一句。
“咳咳，这我就不知道了。”
辅导员砸了咂嘴，有些没滋没味地说。
他心想，您的那位干妹妹花蓓一天天的给程林送三餐加夜宵，就这待遇我就不信能有什么累的……
“那行吧，你走吧，对了，这几天有时间盯着点程林，如果他有什么异动就立马告诉我，尤其是如果他提出请假，不要同意，等我的批复。”黄茵忽然说了句。
辅导员怔了怔，心下好奇，却也聪明地并未多问，只是点头应下，这才离开。
等他走了，黄茵才重新瘫倒在椅子里，然后一只脚踢了下办公桌，旋转办公椅便转了个角度，冲向了窗外。
有些无聊地看向窗外那轮月。
幽幽地自言自语：
“算算日子，新投影也该快出来了吧？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轮到九司，轮到最好，如果轮不到……唉，还真是不甘心啊……”
……
……
与此同时。
在夏国辽阔大地上，距离九院极遥远的蜀都，江叶也在仰望月亮。
相比于繁华的大都市里那些灯光璀璨的高楼大厦，她所在的出租屋极为不起眼，透露出贫乏困顿的模样。
在这片远离市中心的旧城区，大片大片低矮的平房如同一大堆无规则的火柴盒堆积在一起，到了夜晚，家家户户透过窗帘，微弱的灯光亮起来，也不会很刺眼。
“汪汪汪。”
忽然，邻居家养的大黑狗响亮地叫了起来，然后便是一个熟悉的呵斥声，再然后是大黑狗委屈的呜咽，邻居家的大婶扒开门帘走出来，站在门灯底下朝着门口招呼道：“小顾回来啦？”
“哎，刚回来，王婶还没睡呢？”一个温和的男青年的嗓音在宁静的胡同里响起来。
“啊，没呢，呦，又给媳妇带礼物啦？真好，不过婶子得给你说两句，疼媳妇是好，但总不能乱花钱，买房才是大事……”
絮絮叨叨了一阵，才终于停下，之后小院的大铁门传开咣当的开门声，那种厚重的焊接粗糙的铁门一碰就发出很大的响声，不过这块的人都还挺喜欢这样，说是防贼。
在听到狗叫声的时候江叶就已经走了出去，穿过院子，跑到门口，等看着大门咣当着打开，露出顾城那张熟悉的脸，她眉宇间的愁绪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又是这么晚回来？饭菜都热了三遍了。”江叶小声抱怨。
顾城笑了笑，一边把自行车提溜进来，一边说：“今晚上工地有夜班，就多干了一会，我不都说了么，我在外面对付一口就行了。”
江叶嘟着嘴，听着，帮着关门，一转身就看到自行车后座上捆着个大盒子，“这是什么？”
“蛋糕啊，特意给你买的。”
顾城笑眯眯地说，然后刻意压低了声音，说：“庆祝你晋升2段。”
江叶眨眨眼，黑暗里，她的眼神很温柔，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进屋洗个脸吧，看你一身汗。”
“哎。”
进了屋，将蛋糕放在桌上，洗了脸，擦洗干净，顾城换了拖鞋，才走进了卧室，这个小小的房间也就十来平，摆着床，桌子，柜子和一些杂物就满满当当的了，墙上和顶棚上都贴满了壁纸，看起来格外温馨。
桌子边上，电饭锅盖着，还插着电，一缕缕热气往外冒，显然是饭菜，江叶拔下来插头，挪到一边，然后把蛋糕的壳子拿下来，然后她有些惊喜地啊了一声。
最顶上竟然用奶油画着一个抽象的女孩的头像。
“画的怎么样？我和蛋糕店的人商量，自己画的，像不像你？”顾城笑呵呵说。
“一点都不像……这么丑……”江叶说着，却是掩不去嘴角的笑意。
拉着她面对面坐下，顾城点上小蜡烛，一朵朵火苗升起来，江叶不由笑道：“这搞的和过生日似得……”
“好不容易升了段位，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了。”顾城点好最后一根，然后坐下，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然默契地一起闭上眼睛，沉默片刻，然后同时吹灭烛光。
“好了，可以吃了。”
江叶笑着率先切了一大块，却是放在了顾城面前，“你吃。”
“干嘛，这是给你买的。”
“可我之所以能升2段，也是全靠了你送我的白玫瑰啊，一整朵呢，都给我吃了。”
“那是因为你吃掉最划算。”顾城强调。
“我不管，反正你吃，你不吃我也不吃。”江叶冷哼。
顾城无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好，依你。”
说着，他低头大口吃了起来，看起来饿坏了。
江叶这才笑逐颜开。
“其实……你真没必要去工地的，咱们又不缺这个钱，上次弄得还没花完。”江叶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脸心疼地说。
“不一样的，那个钱……我用着始终不踏实，咱们被官方通缉着，也没办法找正经工作，算来算去，工地算是不错的了，反正我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了那么多，也不累，就是晒了点。”顾城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在进食的间歇里说。
“又有什么关系？我下手前都打听清楚了，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那些钱也都是黑钱，左右见不得光的。”江叶有些不服气地说。
顾城张了张嘴，却是终究没有说什么，类似的话题他们已经说过了很多次，没有争执的必要，沉默了下，这个晒得有些黝黑的青年闷声说了句：“总之，我觉得不太好。”
餐桌上气氛一时间沉闷下来。
过了一阵，还是江叶努力打破了僵局：“对了，今天我出去又打探到了不少有意思的消息。”
“什么消息？”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夜空中的神秘画卷
“官府的修行物资交易市场，已经开到咱们这里了，之前在魔都的试点似乎效果不错，然后就开始在各大一二线城市中推广运营，前些天就已经筹备了，据说今日就要开业。”江叶安静地坐在一张圆形的凳子上，右手捏着一个塑料的叉子，抹着奶油，平静说道。
顾城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点点头说：“意料之中的事，就和武器一样，早晚都有军转民的一天，再者说，一味的压下去，也麻烦。”
有关于修炼资源交易市场的事他早有耳闻，在仙岛投影的时候传出来的风声，然后就是魔都的修行者聚集地承办了这事，开始将一些人工培育的，以及通过了国家检测的修行资源投入市场。
程林在去魔都的时候，就听二院的富二代梁丕说过这事，只是这推广速度比他预料中更快。
“市场还没开，一些政策已经出来了，比如说限购什么的，交易过程很严格，还有一条特殊的规则，合法散修去购买的话是有很大幅度的打折优惠的，”江叶继续说，“而且，听说随着交易市场建立起来，下一个紧跟着要筹备起来的项目就是任务大厅。”
“任务大厅？”
“恩，好像是由特理司授权监督，运营，面对民间散修的商业组织，官府会在里面颁发一些方便修行者展现才能的任务，之后普通人也可以通过途径去发布任务，赚钱或者修炼资源，甚至可以购买修行法门，算是一个正式的，提供给修行者的上升途径吧。”江叶思考着解释道。
顾城听了忽然说：“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民间修行者也可以用正常途径变强了？”
他虽然平常不是很伶俐，尤其是和江叶一起出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总显得有些笨拙，但这并不意味顾城的脑子便不灵光，听到这些，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系列举措背后的含义。
交易市场是逐渐开放资源的流通，激活市场。
交易大厅则是为散修提供了晋升途径。
后者尤其重要。
目前国内的合法散修仍旧被按照普通人管控着，因为缺乏修炼资源，所以大都困在一品，并且由于政策原因，很多异能都没有被利用起来，这是极大的浪费。
现在官府看来终于空出手来，准备建立一个体系出来。
所谓的交易大厅通俗来说就是个“人才交易市场”，通过这个渠道，身怀异能的民间修行者们除了进入特理司之外，终于有了合法的变现途径。
可想而知，这是件大好事。
“是啊，如果我没猜错，一旦这个路子走通，那很多非法散修恐怕都要争相上岸洗白了。”江叶有些唏嘘地说。
如果有个正常地走上高阶层的渠道，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整日如同罪犯一样躲藏，小心翼翼生怕被特理司揪出来。
这本该是件好事，可惜……
两人沉默了下，顾城忽然放下了叉子，说了声：“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事……你也没必要躲躲藏藏……”
“你说什么怪话？这怎么能怪你？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江叶听了有些急，也有些激动，说着说着，却是说不下去了，只见顾城轻轻拉住了她的手，然后，一切都在不言中。
“我不后悔。”
“我也不后悔。”
说着，这对道侣同时笑了起来，那些阴郁的气氛也就烟消云散了。
“不过说起来，真的挺羡慕那些可以上岸洗白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官府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修行者逐渐被社会接受，就算不进特理司肯定也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来，倒是我们这些……”
“等等吧，或许……以后会有转机呢？现在明显已经感觉到对修行者的高压渐渐放松了。”
“可是……那么多条人命，哪里那么容易洗掉？”
“那些人渣死有余辜！”
“没错，死有余辜。”
坐在狭窄的小屋里说着这些外人听不大懂的言语，慢慢吃掉了蛋糕，然后江叶起来收拾桌子，问：“明天你还要去？”
“恩……先不去了，一个地方干时间长了容易露马脚，我想着再换一份工。”
“……你喜欢就好，不过说起来咱们也快得再换房子了吧？安全起见……”
“行，就是可惜了，这周围邻里都挺好的……”顾城有些遗憾地说。
江叶笑道：“还是谨慎一点好，不去工作正好在家修行，而且算算日子，下一个投影也快出现了呢。”
“啊……那岂不是又要出远门了？”顾城故作夸张地哀嚎，然后忽然说，“说起投影，上次咱们遇见的那对兄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他们收获那么大，现在应该也又升段位了吧，没准都升二品3段了呢。”想起那对救了自己两人的神秘散修兄妹，江叶笑着说。
“哪里会那么快……”顾城却是不大信。
说着这些，江叶将垃圾放在塑料袋里，拨开门帘，走到了小院里，找垃圾桶。
初秋的夜晚有些微凉，她下意识摸了摸胳膊，趿拉着拖鞋，在一派晦暗星光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间，她只觉得周遭猛地亮了起来。
寂寂的胡同里浓黑色的阴影一点点退散，低矮的红砖墙，漆黑的铁门，凹凸不平的铺着砖头的小院路面，都渐渐亮了起来。
“恩？”
提着垃圾袋的江叶怔了下，然后本能地抬起头看向夜空。
然后，这位刚刚晋级了二品2段的出色的散修竟然下意识啊的惊叫了一声，然后捂住了嘴巴，瞪圆了眼睛，一副震惊之色。
只见本该是黯淡星辰的漆黑天幕中，却渐渐被一团画面照亮！
隔着一堵墙的大黑狗忽然汪汪的叫嚷了起来，然后这叫声传出去，引动了更多的犬吠，渐渐连成一片，周遭的那些已经关灯睡觉的人家玻璃纷纷亮起来，屋主人咒骂着呵斥着自家的狗，然后推门走出来，再然后……不约而同地发出吃惊的喊。
“怎么了？”
听到动静的顾城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刚出门，却只见自己的女友猛然转回身来，用一种“连续中奖”的奇怪神情看向他，语气涩然：“你看……天上……咱们……好像又撞上投影了！”
……
……
与此同时，夏国蜀都地界，无数人被忽然盛大起来的星光吸引。
抬起头，看到了星空中徐徐展开的画卷！
有了足够经验的他们微微错愕之后，便醒悟了缘由。
二环内。
灯火通明的城市大街上发现这意外的年轻人们纷纷拿起手机咔嚓咔擦拍照。
议论：
“新投影！”一个男人喊道。
“是影像才对！类似上次全球播放的那种影像！”另外一人说。
“我的天，那图像不是该在投影出来后才播放么？这回好像提前了啊！”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质疑道。
“你管它怎么回事？快看！那是不是程前辈？是不是？”
“我去……程前辈这回的造型好……”一个穿着日韩学院风连衣裙，戴着帽子的女孩长大了嘴巴，眼睛里满是惊叹，“好……酷哦……”
……
推演结束第十八分钟。
夏国。
蜀都。
天空中，浮现动态影像。
一分钟后。
举国轰动！

第三百三十九章 通灵女初中生深夜看片
天空中，出现了一副画卷。
按理说在漆黑的背景中，任何图影都应该模糊不清，然而参考大荧幕放电影的时候那拉黑的影院，于是，这图影又显得如此的合乎时宜。
蜀都密集的写字楼里还在加班的白领们迅速得到了消息，纷纷从工作位上站起来，一堆堆挤在了窗前，争相恐后观看，然后发出惊呼，再然后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
……
灵修论坛。
综合板块。
上次浮空冻土的瓜已经被吃的透了，大家最近都很无聊，甚至于有一些网友用一种满是期待的神情发帖祈求投影降临。
这样啼笑皆非的帖子却竟然为数不少，花样繁多，令人看了觉得忍俊不禁。
然而，今夜，从那影像出现开始，类似的帖子便从首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条条图文消息，语气高度类似，信息高度浓缩，来源极度统一，提炼一下只有一句话，那就是：
“天空影像再度出现了！！”
这个消息引爆了无数网友，更引爆了整个社交媒体。
在这个信息冗余的时代里，这条新闻在几分钟内便已经推送出去。
而那段简短的，却依旧神秘的影像的录像也飞快传播开，在各大视频网站上传。
网络世界率先炸开。
然而在网络孤岛的灵修九院，除开黄茵这种领导层，像是程林这种学员依旧对此一无所知。
整个学院平静的一如往常。
如果非要说异常，大概只有某个蹲在学院操场边上僻静无人处，喝着冷饮，用精灵语嘀嘀咕咕看月亮的身影比较诡异。
“算算时间，应该出现了吧？算了，睡觉去。”
摇摇头，程林起身，有些无奈地关掉了平静无比的手机。
看来今晚是得不到什么消息了，明天应该差不多。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次影像的出现方式与上次并不相同。
它先于投影出现，用2D画卷的形式铺满了包含蜀都在内的足足三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数千万居民无论在任何一个地方，只要看得到天空，便成功目睹了这副画面。
他只是静静起身，向宿舍走去。
途径一排垃圾桶的时候思考了下，将手里的冷饮塑料包装扔在了写着“干垃圾”字样的桶里。
然后吸了口初秋的凉风，悠然走向暗夜。
……
宁城。
距离城区较远的新城范围，一座工地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在两个多月前，这块工地上曾经出现过第一个投影，当时引发了宁城人的强烈的围观。
负责这块土地开发的地产商笑开了花，本来琢磨着打上“灵地”的牌子炒热这块地皮，结果没成想投影消失后热度也消散了，这事渐渐不了了之。
要说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投影免费帮他们压了一遍地基……
距离这块工地不远的一栋楼房，某层，窗子透出来柔和的灯光。
那是孙骁的家。
淡粉色的窗帘中间拉开一个小小的豁口，孙骁的妹妹孙小晗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前，托着腮，看向外面的茫茫暗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初一少女的房间看起来有些花里胡哨，这扇窗子就紧挨着床，床头贴着的并不是明星的照片而是程前辈的动漫大海报，柔软的枕头被她压在肚子底下，两只小腿翘起来，没有穿袜子。
卧室的桌上放着书包，拉链没有拉紧，露出里面的期中考试的试卷，上面勉强及格的分数如此刺眼，然而孙小晗却一点都不慌。
不仅仅是她，还有孙爸孙妈，同样对此并没有什么太特殊的情绪。
这显然是很古怪的一件事。
只有了解内幕的人才知晓这背后的逻辑。
“喵呜～“
忽然，粉色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叫，正看着星空沉浸在自己光怪陆离的未来幻想中的孙小晗一下子被拉回了神，她顿时有些生气，起身，扭头，拎起来肚子底下的枕头，仿佛是拎着一件武器。
她看向不知何时跳到了床头的那只黑色皮毛，绿色眼珠的猫，说：“干嘛？又饿了？你怎么比我还能吃？”
“喵呜～”
沉默了下，孙小晗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爬起来，一脸“服了你了”的表情，光着脚，也没穿拖鞋，去拧开了房门，按开客厅的灯。
刚上初中也就一个月，她的个子就明显窜了起来，女生发育都比较早，就显得瘦了很多。
这时候孙爸孙妈都已经去卧室里睡觉了，孙小晗无声无息地走到冰箱旁，拉开门，抬起穿着宽松睡衣的右手，指了指：“猫粮没有了，香肠吃不吃？”
“喵～”
“剩的鱼头吃不吃？”
“喵～”
“你还挺挑，喝点奶得了，爱吃不吃。”孙小晗翻了个白眼，拿出一盒奶，又找出来猫食碗，给它倒了点，然后那只猫就真的低头吸溜起来。
看起来，就仿佛这猫格外有人性一般……不，这更像是一种错觉，准确来说，这只猫的智商也就一般，问题在于……孙小晗与其交流的模样并不像是平常人和宠物说话的模样，更像是……真正的在沟通！
是的，她的模样和语气，就仿佛……真的能分辨出宠物的叫声的含义，然后和它对话一样！
这一幕看起来格外诡异。
然而孙小晗却早已习惯了，安排好了这件小事，她光着脚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往卧室里走，看了眼时间，想着明天还有课，她就准备关灯睡觉。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上初中父母给买的手机忽然疯狂颤抖了起来！
“嗡嗡嗡嗡……”
孙小晗一怔，赶忙跑过去，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她加的一个扩列群，建群的时候还热闹，后来很快就冷了，没成想怎么突然就被一大堆消息刷屏了。
“发生了啥？”
孙小晗纳闷，打开看了几眼，然后整个睡意就烟消云散了！
这个初一少女整个就精神抖擞了！
她眼疾手快点开了一闪而过的一个链接，跳转到了某个视频网站，视频标题很劲爆：
“蜀都夜空惊现神秘画面！程前辈黑化版新造型出炉！！”
孙小晗呼吸一下子都急促了。
她睡意全无，飞快点开了视频，然后……
黑屏……视频加载……一个简短的片头和解说：
“大家好，先说明一下视频的来源，这是本人刚刚在蜀都大街实拍的画面！是的，你们没听错，天空上的神秘画卷，显然，这肯定是新投影出现的征兆，你们还记得上次程前辈黑风衣横行大雪原的画面么？是的，他……又来了！”
声音消失，一个画面跳转，再然后，激动不已的孙小晗便看到了这段只有一分多钟的夜拍画面。

第三百四十章 再一次拯救异世界
画面先是漆黑，然后一点点亮了起来。
这个上传视频的人拍摄的意外的完整，画面中，先是宁静的夜空，然后，一团柔和的光影凭空蔓延开，如同一道神秘画卷缓缓展开。
它极大。
是的，即便只是在小小的手机屏幕里，通过与画面边角的那些楼房建筑的简单视觉对比，孙小晗也立即意识到了这影像的庞大。
不同于上次冻土的2.5D构图，这次的影像不知什么缘故，更加符合观看习惯。
“天空就像是屏幕！”
孙小晗心想。
“这肯定是世界上最大的屏幕。”
柔和的影像在黑底映衬下多少还是有些模糊，但总体还是能看清大概。
那是一片森林，无边无际，森林中半空竟然伫立着一座奇异的城市，画面给了城市的一个2秒的全景，然后向前，过渡到了那条城墙。
城墙上竟然守卫着许多的“人类”，他们穿着造型古怪的盔甲，拿着弓箭和刀剑，似乎在和敌人战斗，画面闪烁，不同的视角连续切换，宛如信号不稳定般，然而，即便如此，依旧通过简单的一些类似蒙太奇的影像将整个战斗的惨烈描绘了出来。
“不！那不是人！？”
突然，就在画面拉到一个近景的时候，孙小晗惊讶地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画面中的那个“人类士兵”竟然拥有着一双尖尖的耳朵！
虽然画质极度模糊，但看轮廓，也能确定其容貌的俊美。
还有身形上，虽然大体上和人类差不多，但细节上依旧有明显的差异，看起来……竟然很像是一些幻想类文娱作品中的精灵！
这一刻，孙小晗甚至都忍不住怀疑这视频的真实性了。
不会是拿哪个游戏cg改的吧……
心里想着，画面却已经继续向前滚动，那些守城的士兵们似乎承受不住敌人的攻击了，其中有个“精灵”站出来斩出璀璨的一道剑光，然而，依旧没等挽救败局。
就在那些黑乎乎的敌人即将蜂拥而上的时候……“程前辈”出现了！
即便他出场的风格与以往迥异，然而在此刻，全球范围内观看这段画面的无数网友，几乎毫无例外地认定了这身影的身份！
而接下来，做发生的一切更加证实了这个猜测。
只见“程前辈”携着无边黑云飞来，遮天蔽日，之后他隐藏在云中，朝着大地招了招手，便有无数狰狞恐怖的触手飞起，将敌人扫落，再然后，那触手编织出了一个硕大的牢笼，随着一把炽热火焰的升起，燃烧……再燃烧……莽莽森林，瞬息间化为飞灰，这堪比大片特效的一幕深深地将观众们震撼住了。
“太……帅了！！！”
孙小晗整个眼睛都差点往外冒星星了。
接下来，画面一转，一只硕大的青色的巨鸟展翅向极远处的一株接天触地的巨树飞去。
跳转，再然后，便是一个稍稍拉近了一些的镜头。
在漆黑死寂的世界里，面目模糊的“程前辈”一派悠然轻松地踏过魔土，任凭阴冷邪恶的风吹拂，走向迷雾。
之后……漆黑的世界树瞬息间恢复了生机。
大地回春。
改天换地一般。
整个异世界为之焕然一新。
“哗啦哗啦。”
画面无声破碎，整个视频也走到了结尾，彻底消失。
房间中，看完了整个不到两分钟的简短视频的孙小晗，整个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情绪中。
“程前辈……肯定是程前辈……”
无需怀疑，拥有这样强大的威能的人类，又是这影像的主角，与此前类似的拯救异世界的剧情，不需要任何文字提示，也没有人会怀疑画面中的人的身份。
除了那位新夏国首位飞升者，不可能是其他人！
从地球走出的程前辈，再一次拯救了异世界！
至于那略显邪恶的手段……又算的了什么？这邪派的作风反而更对那些年轻人，尤其是孙小晗这类人的胃口！
恶魔总裁了解一下？
“呼～呼～”
孙小晗忽然深吸口气，然后吐出，试图以此来平复激动的心情。
“喵呜？”
那只黑猫不知道啥时候又跑了进来，偷偷来到了孙小晗身旁，它嘴巴还有胡须上还沾着奶，一脸好奇迷茫，下一刻，它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两只恶魔之手抱了起来，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孙小晗尖叫着用力抓着黑猫在床上来回打滚，嘴巴里还叫着它的名字：“罗小黑！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啊啊啊啊，是程前辈啊！他好帅啊！！”
面对处于兴奋中的她，黑猫整个都懵掉了。
等孙小晗终于从兴奋中冷静下来，她立即精神抖擞地上网搜寻相关的消息。
一边看，一边评论，过了一会忽然一脸惆怅。
拍了下旁边几乎要吐白沫的宠物猫，叹气说：“唉，修行者的世界真的好有意思啊，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进特理司？唉，不知道老哥在九院混得怎么样，要是能找找关系把我弄进去修行该有多好……呜呜，我不想庸庸碌碌地上学了……”
哀嚎着，她拿起手机打开聊天软件，找到了孙骁的账号，看了眼灰色的头像，撒气一般打了一段文字过去：
“孙骁你个大猪蹄子啥时候能回个话啊！我也觉醒了你知道不知道！我也想去九院，结果特理司那帮人不给安排，烦！烦啊！”
……
……
可惜孙小晗这番发泄一样的消息必然不会被接收到。
处于局域网中的孙骁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妹妹竟然也觉醒了这件事。
他今天感觉格外的困，这时候已经早早躺在了宿舍里呼呼大睡。
也就在这时候，放在窗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某个刚知晓了投影出现的消息灵通人士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出大事了！新投影出现了！”
然而，睡得和死猪一样的孙骁却只是翻了个身，“呼噜……”
……
……
外面世界被这个视频闹腾的乱糟糟，整个夏国的这个夜晚无论是网上还是现实中都不消停。
尤其是蜀都特理十三司更是连夜召集人手，又是欣喜又是忐忑地准备迎接自家地盘上的投影。
然而，当十三司司首将一众手下召集到一起，坐在了会议室里，却忽然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如何进展了，他们被第一个问题就卡住了。
“视频已经播放结束了，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划定投影范围，然后准备警戒疏散群众以及……”
一个组长站了起来，一脸认真：“司首，画卷结束了，可是投影还没出现啊，就算是出现了……”
他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咽了口吐沫：“我们好像也暂时看不见。”
……
……
第二天，清晨。
在床头的闹钟即将响起的前一分钟，程林便睁开了眼睛。
打了个哈欠，看眼时间，按掉闹钟，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昨晚上一觉睡得很好。
说起来推演也是个挺耗费体力的事，别的不说，光是在那边下棋的一个晚上，他就基本没睡，全靠“古铜色小树”撑着。
如今终于能稳稳当当睡个自然醒，精神上都觉得圆融舒适。
起床，穿上拖鞋，先去卫生间洗漱干净，然后他才返回来拉开窗帘，看了眼天色。
“恩，阴天，蛮好。”
窗外的天色略显暗沉，大概是多云，没看天气预报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雨，程林抑制住了去看手机的冲动，慢条斯理穿好了学员制服，打理干净。
看了眼课程表……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四十分钟，他点点头，走出宿舍，先是去食堂吃了早饭，然后径直来到班级教室。
刚一进去，他便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第三百四十一章 唯一的选择
整个教室里，学员们三两成群，议论纷纷的，看起来颇为热闹。
“程林，你来了，知道了么？”
小胖子唐金定看到他进来，打招呼问道。
随着程林在本届学员第一名的座位坐稳，尤其是之前还打败了韩仑，在其他学员眼中他就多了一层光环，不约而同的，那些普通学员看他的时候，都会下意识保持一段距离。
小胖子仗着自己在沙城投影抱过程林的大腿，和他说话还算多些，这时候一脸神秘地问。
“知道什么？发生什么了么？我看大家都在讨论。”
程林装作一脸不知情的模样，说。
“昨晚上程前辈影像又出现了！咱们知道的太晚了，外面早就传的人尽皆知了……”唐金定当即嘴巴就刹不住闸了，一口气比比划划就说了起来。
程林在旁边装出一脸惊奇的表情，又看了他手机里的视频录像，恩，很好，最终呈现出来的画质更低了……他非常满意。
通过对方的叙述程林也大概听懂了经过，“所以这个视频是先出现的？然后投影是后出现的？”
“好像是，这回投影出现的挺慢的，到现在色彩都很淡很淡的，太阳出来后都看不大清。”谢青珂从旁边走过来，解释说。
“是这样啊……”
程林眨眨眼，他倒是没想到，这次的视频播放与上次形式有了区别。
恩……可能是为了方便呈现吧，森林的地貌可要比雪原复杂很多。
“具体的投影颜色还很淡么？能不能看出里面的情形？”他试探询问。
谢青珂摇摇头：“好像还不行，只能确定新投影是森林，并且……和上次一样，也是悬浮在天上的，更多的信息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咱们能获取的信息比外面都要晚一些。”
“恩，我知道了。”
眼看着汪达明从门外走了进来，程林点点头，和大家一样，落座，开始进行每日的修行课。
只是打坐的时候，他总是心绪不宁，“精灵语”的存在令他不大安心，很想快些确定一些事。
……
终于，到了中午的时候，他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投影里面的细节仍旧看不大清楚，这次的凝实速度比以前还要慢许多，不过可以预期的是，这次的投影会很大，远超前几次。
另外一个消息，就是九司已经确认了，在省内并未发现新投影。
也就是说……
“咱们司局这次又轮空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付仲庭皱眉眉头说，很难受的样子。
省内没有，就意味着九司大概又没了探索权，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可能是前面几次好运气用完了吧，不过说起来，感觉这次的投影数量好像很少一样，除了已经确定的蜀都有一个，其余的投影好像还没得到确切消息。”
孙骁扒了口饭，嘟囔说。
蜀都么？
坐在旁边的程林心头微微一动。
他已经了解到，网上流传的视频几乎都是来源于昨夜的蜀都，毕竟看到的人比较多，至于其他省的投影，可能是位置比较偏僻吧，目前消息还不多。
不过省内无投影这件事基本是确定了。
程林当即有些发愁。
“怎么才能再进去投影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思索。
若是投影出“克鲁姆”，他倒也没有太强烈的探索欲望，但如果是另外一种情况……
“实在不行只能再请一回假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的账户里贡献点还剩下几十，用来兑换假期还是可以的，眼下看来，复制上一次的行动思路比较可行。
吃完饭，他当即向学政楼走去，准备去请个假。
至于自己偷偷跑掉这种方案他犹豫了下就打消了，自己偷跑性质就不同了，到时候回来怕是黄茵都保不住他。
辅导员办公室位于二楼，程林敲了门，进去，正巧对方也在，他就说了下这事。
按照学院的规章制度，用贡献点兑换假期是完全可以的，所以辅导员也没拦着，只是说了句：“我去拿一下公章，你先坐一会。”
“好。”
程林点点头，在办公室坐下，等了大概十分钟，门被从外推开，程林看过去，就只见黄茵噙着笑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哒走了进来。
“是你想请假？”黄茵大大咧咧坐在了办公椅上，问。
程林抿了抿嘴唇，硬着头皮说：“是。”
“请假干嘛？别说探亲，你家里可没人了，也别说生病，我读书少你别骗我。”黄茵瞅着他，说。
“……这不是眼看着修为快到瓶颈了，出去旅旅游，放松下，有助于突破。”程林沉默了下，回答。
黄茵冷笑：“旅游？打算去哪？不会是去蜀都吧？看看川妹子游山玩水，顺便装成散修进新投影里转转？”
程林清咳一声，正色道：“黄院长我认为您是误会了……我为什么去蜀都？我准备去其他地方旅游。”
“是么？不过我觉得你大概只能去蜀都了。”
“什么意思？”程林怔了下，反问。
黄茵在那张明显不大舒服的办公椅里换了个坐姿，看了眼关紧的门，才用一种略正经了些的语气说：“你应该还不知道，这次的投影数量极少，目前司局内部的消息，国内只有蜀都一座，就算是你全球范围内，似乎也才区区六个！”
“什么？才六个？”程林露出了毫不作伪的惊讶。
这的确出乎了他的预料。
在以前的经验中，每次推演结束，全球范围内都会出现少则几十个，多则上百个一模一样的投影。
比如最早的“废墟”投影，全球就好几百个。
“无踪仙岛”投影数量较少，但也有二十多个，国内仗着海岸线长也独占六七座。
可是，这一次，按照黄茵的说法，全球才一共六座投影？
国内更是只有一座？
这个消息足以令程林讶异。
“很惊讶？”黄茵看了眼他，“惊讶就对了，我们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很奇怪，京城部里高度重视此事，猜测这次投影可能并不寻常。”
程林心里吐槽了句哪次投影都不寻常……然后他皱眉问：“就因为数量？每次投影的数量都并不是固定的吧，就算是这次少了一些，也未必不是正常的事。”
“不是这样看的，按照我们目前掌握的规律，投影的数量似乎和其能量总和有一定的关联。”
“什么意思？”
“有一种假说，一些学者认为，每一次投影在地球上的灵气总量是相同的，如果单个投影蕴含的少，那数量自然就多，反过来，如果单个多，那数量就少。”
黄茵语气难得正经地解释说，“就像是第一个废墟投影，单个面积很小，所以数量就异常多，所以……”
“所以既然这次数量格外的少，那很可能意味着单个投影面积会特别大？”程林皱眉，问。
黄茵打了个响指，说：“没错，当然了，这只是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并不一定是真相，比如不一定是以其蕴含的灵气数量为衡定，但总归，从数据的总体呈现情况上看，存在这样一个可能。”
顿了顿，她说：“所以如果你还想进去探索，那除非出国，要不然……国内的话，也就只有蜀都一个地方可以去。”
程林沉默了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黄茵：“这么说，您是不同意我的假了？”
在程林看来，几个投影反而不是他关心的事，眼下的问题是自己能不能过去，至于其他问题，到了之后再说。
如果黄茵不给假，那他就真的要考虑别的方法了。
哪知。
听到他这句话，黄茵忽然笑吟吟看着他，悠然道：“谁说我不准了？”
“啊？”程林有些意外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赴蜀
“谁说我不准了？”
黄茵的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令程林倍感惊奇。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来之前自己回来投案自首那阵，这位黄副司也是用类似的语气说了句“不错。”
难道……
“我不太懂。”程林眨眨眼，坦然反问。
黄茵又换了个坐姿，这才说：“按照规章制度嘛，你用贡献点兑换假期，程序上也并没有什么问题，虽然说需要经过学院里这一层手续，但我向来体谅学生，所以，你既然按照规矩提出了申请，我自然没道理拒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假我可以给，你去哪我也管不着。
但是有一样，作为副院长，更作为司局的副司首，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
虽然你没有毕业，但毕竟代表着九司，就要遵守相关的规定，像是上次那类违规行为，就不提倡。
如果被其他司局抓到，通报过来，该有的惩罚也免不了。”
顿了顿，她忽然轻咳一声，目光移开，看着办公室里的一丛花木，说，“当然了，如果没有被抓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哈？”程林愣了下。
他仔细咀嚼了对方这句话，眼神略微有些怪异。
如果他语文没问题的话……听起来，总感觉黄茵是在暗示什么啊。
“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不被抓到……”
他试探问了句。
说了一半，却被黄茵干脆利落打断：“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胡乱联想。”
程林眨眨眼：“懂了。”
懂什么了？他没说，黄茵也没问。
沉默了下，这位黄副司就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辅导员声称要去取的公章，开了个假条，递给程林。
“谢谢。”
程林接过，起身，刚走几步，却忽然就听黄茵叫住他。
“等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程林转回身。
“假期期间注意通讯顺畅，之后学院或者司局还可能和你联络。”
“什么意思？”程林诧异了。
“字面意思，”黄茵指了指南边，说：“这次的投影只有一个，而且极有可能与往常有很大差别，探索这件事之后也有可能有新的政策出来。
比如说，假如这次真的有些不同，单凭蜀都十三司未必能照看的过来，其他司局并不吝啬施以援手，而且，考虑到国内只有这一个投影的问题，总部未必放心全权交给地方……
总之，具体的还在开会研究，如果有什么变动，会有人通知你，保持通讯顺畅就好，知道了么？”
程林眼神动了动，攥紧了手里的纸条，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他又转回身。
刚要走。
却再一次被叫住：“等等，还有一件事。”
“……什么？”
“注意安全。”这位黄副司忽然深深看了他一眼，略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别再犯轻敌冒进的错误，在外面可没人来得及救你。”
额……这是在指此前和韩仑切磋那件事？
在叮嘱自己？
程林愣神了下，片刻后，才认真点头，然后转回身，迟疑了几秒钟，确认黄茵没有其他什么事要说，才迈步推门离开。
辅导员还站在门外，看他出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头，之后辅导员才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却是一脸如常，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半个字都没问。
黄茵也没急着走，而是顺便开始将一些需要她审阅签名的文件给处理了，灵修学院和普通的大学截然不同，里面没有那么多“教授”和各级领导，所以整个行政结构很多具体事务都是压在辅导员身上的。
刚签了几份文件，忽然，就只听门再次被敲响。
“进。”
说了声，然后便看到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外。
黄茵扫了眼，然后轻咦了一声，“韩仑？有事？”
门口。
一手按在扶手上的韩仑显然也有些惊讶，沉默两秒，却是迎着黄茵的目光，一字一顿说：“我想请假。”
……
……
从黄茵那出来，程林还有些恍惚。
他属实没有料到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
黄茵的那番话大半是废话，表面上义正言辞，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暗示，大概是默许他去蜀都掺和一脚了。
“这也行？”
站在学院楼下，他有些恍惚，也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说早就知道，这位领导的性格比较跳脱，与杨从宪甚至是沈山京的那种稳重风格不同，黄茵似乎要更任性一些。
但默许自己潜入投影，这无论如何都是件令他意外的事。
大概是受限于政策，九司没办法插手其他司局的投影，但黄茵又不甘心？自己上次的任性给了她某种启发？所以才顺水推舟了？
“只能这样解释了，不过……听她的意思，这次的投影特理部可能会插手么……这倒是有意思了。”
程林捏着假条，目光闪烁。
不过目前情况还不明朗，他也无从判断，只是本能认为，这次探索大概会与以往不同。
摇摇头，将这些疑虑抛开，程林飞快返回了宿舍，收拾东西，拿些钱，带上c91灵剑和一些可以公开使用的药剂，为了赶时间，也没有特意找朋友们告别。
只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然后，孙骁他们就都炸锅了：
“所以说你又请假了？”
“去蜀都？你不是奔着投影去的吧？学院竟然给假了？匪夷所思！”
“羡慕……我也想去……”
“别羡慕了，没用，你又没有多余的贡献点。”
“……”
“注意安全！”
看着聊天群里一群人的回复，程林笑了笑，打了个ok的表情，收起手机，迈步跨出了学院的大门。
……
坐上最近一班的公交，直达机场，这段路他走过好几次了，已经颇为熟练，候机的时候他开始收集网络上的消息。
这会，整个网上有关新投影的讯息已经不少，不过主要的热度还是围绕在昨晚上的那段视频上。
令他倍感欣慰的是，虽然这次自己的形象颇有些邪恶，但网上风评竟然意外的好，大家似乎对程前辈的新造型颇为满意。
至于视频本身，在各大网站的播放量也已经成功破亿。
对于这些，他已经渐渐麻木了。
倒是有关于投影的消息……比较让他意外。
“竟然没有全景照片？只能看到局部？”
程林搜了半天，都没看到这次投影的比较完整的图像记录，几乎所有的照片都是一小块，看着，如同盲人摸象，难以拼凑出整个来。
“上次冻土浮陆也没有像是这样啊，有意思了。”
程林心中纳闷。
正想着继续查找，忽然听到登机的声音，他只能起身向登机口走去。
微微抬头，看了眼目的地“蜀都”的醒目字迹，他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上次遇见的小情侣，记得就在蜀都啊……”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个电话
由于时间过得不久，所以程林还清晰记得这事。
离开苏省投影的时候自己拿到了那对道侣的联系方式，当时却也没有想着会很快再见面。
只是出于无心栽花的心理，留上了这么一条线。
随后他就将这件事抛开了，却没想到这次投影竟出现在蜀都——恰好是他们居住的地方。
“要不要见见？”
程林在万米高空飞着的时候心里不禁想，倒不是说联络感情什么的，主要是考虑第一次去蜀都，人生地不熟的，找个本地人最起码会省去一些麻烦。
如果想多一些，如果真的要扮演散修，再度潜入。
“没准还可以组个队呢？”
程林百无聊赖地想。
……
……
因为是中午请的假，程林匆匆忙忙赶上的下午的飞机，抵达目的地需要将近六个小时，中间还停了一站，
稍显意外的是，在迷迷糊糊飞入川省地界的时候，程林敏锐地发现飞机的舷窗被调暗了。
这架飞机没有遮光板，用的是玻璃变色的技术，机长可以人为调光，只不过就算以程林极少的乘机经验，也发现了异常。
“这调光时间未免太长，而且这几乎相当于彻底封死舷窗了啊。”
他本能感觉这是故意的。
犹豫了下，程林悄悄地开启了三品异能“触角”，将一缕精神透过机舱探了出去，借此观看外面的情景，结果眼前出现的一幕却令他呼吸一紧。
只见在蔚蓝的辽阔天空上，云海之下，一望无际的淡淡的密林铺满了视野，虽然颜色还很淡，却已无法忽视，那赫然是浮空投影！
不过这块浮陆的高度显然比不上飞机，所以才呈现出这样的景象。
而当他将视角朝向前方，在飞机的航线前方偏左的位置，云海之上，一道无边无际的巨型树形投影静静伫立在那里，在渐渐暗淡的阳光下，显出无比绝伦的神秘与震撼。
“世界树！”
程林心中意识到。
竟然真的是世界树！
那几乎撑起了整个精灵之森的世界树有着不亚于珠穆朗玛峰的体态，如今被投影出来，更是贯通天地，根须扎在浮陆之上，而树冠顶端，更是几乎要探到大气层外！
“怪不得要封闭舷窗，看这样子，飞机等下可能要进入世界树的树干里！”
程林心头震动，断开了触角，然后缓缓睁开双眼，心绪却再也没办法平静。
“看这样子，等再过一阵，投影逐渐凝实，怕是飞机航班都会取消或者临时更改航线。”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投影竟然真的包含世界树？这么说，生命之种也在其中。
唔，不知道投影出来的世界是否已经过去了一百年，按照推演程序的性格，怕是极有可能……那精灵王庭呢？
是否还在？如果在，那是否也会投影具现出来？如果和现实世界发生交集，那……”
坐在座椅上，程林双手无意识攥着大腿，整个人心绪不宁。
“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一位空姐走过来，看了看他，询问道。
程林勉强地冲她笑笑：“没事。”
……
……
惦念着这些事，当他最终从机场走出来的时候，赫然已经到了晚上十九点。
虽然不至于完全黑，但天色也已经多少有些暗了。
一脸困倦地从一片灯火海洋中走出来，程林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网上很少有关于这次浮陆的全貌。
投影太大了。
如果说上次的雪原冻土，只是覆盖了大约一个市区那么大，从远处，还能勉强将整个模样纳入相机，那这次，投影的面积就彻底超出了全景拍摄的范围。
加上高度的原因……程林琢磨大概也就只能用卫星才能获取完整图形了。
摇摇头，他打量四周，陌生的大都市里透着股勃勃生机，虽然说在这座国内新一线城市，热闹本也正常，但今夜的热闹格外不同一些。
程林走在马路上的时候，都能听到旁边路人的议论：
“投影好像又浓了啊。”
“今天戒严都升级了，不少的路都给暂时封了。”
“我今天都看到好几十个小翻领了，感觉官府都忙成一锅粥了吧。”
“我听说，这回投影面积几乎覆盖半个省，历来最大的一次，等着吧，有大热闹看了。”
“我就担心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一群人说着，讨论着，偶尔还要朝着夜空指指点点。
今夜，整个城市，都在讨论投影的话题。
程林竖着耳朵边听边走，逛了一阵，发现按照这速度，一时半会投影怕是凝实不了，想了想，他在市中心找了家临街的烤肉店，坐下点了几样，又要了饮料。
之后扭头隔着落地玻璃窗，看了灯火琉璃的热闹大街，拿出手机，又从初始空间翻出来那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卡片。
犹豫了下，拨通了过去。
“嘟……嘟……嘟……”
几秒钟的沉默后，对面出现了一个年轻女子略显警惕和意外的声音：“找谁？”
“找你们。”
“你是谁？”年轻的女人声音有些紧张。
程林坐在明亮的店铺里，看到服务员递过来餐具，他微微侧头，将手机架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手接过餐具，冲服务员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说：“我是我。”
“……”
“开玩笑的，还记得上次在雪原上你给我的那张名片吗？”
“啊，是你！”
……
……
报了地名，程林放下手机开始安心等待食物，烤肉需要一些时间，不过无论如何肯定比那对情侣来的更快。
坐了六个小时飞机，程林属实有些饿了，当他吃掉了第三盘烤肉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两道身影从店外一闪而过，片刻后，一对年轻的男女坐在了他的桌对面。
“坐，吃了么？一起？我好像点的有些多了。”程林将嘴巴里的事物咽下，抽出一张雪白纸巾，擦了擦嘴角，微笑说道。
顿了顿，他补充说：“我知道你们十分钟前就已经到了。”
对面的顾城和江叶闻言露出了尴尬和难为情的神色，江叶赶忙解释道：“抱歉，因为我不太确定是不是你，毕竟有些突然，而且……我们的身份也比较敏感，所以……”
程林抬起右手，止住了她的话，微笑，“谨慎是个好习惯，这是应该的，我也喜欢和谨慎的人打交道，可以避免很多麻烦，至于此次前来，的确有些唐突，不知道你们……”
顾城和江叶正色道：“欢迎之至！”

第三百四十四章 突然的异样
将两杯早已准备好的饮品递给他们，程林才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来意。
而对面两人也丝毫并不意外。
这次与以往都还不同，其余地区至今没有发现投影，蜀都自然成了全国的焦点。
不只是程林赶过来，相信，明里暗里，国内来到这边的修行者数目怕是极为惊人。
“以前没有来过这边，对本地也并不熟悉，正好想起来你们在这，冒昧找你们出来吃个饭，也想了解下这边目前的情况。”程林微笑问道。
说完，他看向顾城和江叶。
餐桌靠近窗子，店内嘈杂，店里的客人们几乎都在讨论有关于投影、特理司、修行者之类的话题，饶是如此，他仍旧压低了声音，并且在两人抵达前就已经用“朦胧之眼”检查过，附近并无修士。
这对道侣对视了一眼，依然是由江叶开口，大概是为了便于行动，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牛仔裤，上身是简洁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个扣子。
左手腕上戴着一只白色手环，上面显示着帝都时间，头发扎在脑后，看起来颇为干练，“这边的情况？你是指……官府还是……”
“如果可以，我都想听听。”程林端起杯子，说。
“当然可以，情况的话我们知道的也不太多，总体说来，从打昨天发现程前辈的影像，到现在……”
江叶开始了叙述。
她的声音很低，却恰好能保持在这个餐桌范围内，语气不疾不徐，叙述颇有条理，至于顾城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四周，俨然是配合的极为默契。
从江叶口中，程林也成功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有他已经知道的，比如说本地的特理司，在全国范围内编号第十三，便是所谓的蜀都十三司，虽然编号靠后，但实力并不容小觑，十三司司首也是五品等级，旗下精英不少，和九司一样，十三司也掌控着一座自己的灵地，本钱雄厚。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十三司在探索投影这方面缺乏经验。
此前的六次投影，除开联合探索的“无踪仙岛”，其余的投影，十三司都未曾经手过。
“废墟”投影出现的时候十三司还没有正式挂牌成立，并且，第一次投影也属实没什么可探索的。
在之后的投影，竟然再没有任何一个出现在十三司执掌的地域里。
这令整个司局一度怀疑自家运气是不是特别糟糕。
除了在“无踪仙岛”那次千里迢迢跑到海边去蹭了一次，便再也没有探索过投影。
坊间传闻，十三司司首曾经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息，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地祈求老天说想要一个投影。
结果……
谁也没想到，祈祷竟然应验了，而且这一来，就仿佛是要弥补他们一样，来了个如此巨大的。
“现在整个十三司都忙的团团转，本来就没经验，加上这次投影面积巨大……总之，官府上这块处于比较混乱的状态。”
江叶总结道，顿了顿，看到坐在对面的程林点头，她才又说：“至于民间散修……我今天倒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大家似乎都蠢蠢欲动。”
“哦？什么风声？”程林竖起了耳朵。
“蜀都本地的民间散修中都传着一些流言，声称这次投影里有稀世珍宝，灵植灵兽数量极多之类的，总之大概意思是宣扬投影的好处，搅得人心浮动。”江叶解释说。
“这样的流言并不算反常吧，几乎每一次投影前都有流传。”程林试探说道。
类似的传言别说是散修之间，就算是特理司内部都很有市场，然而事实屡次证明，投影中虽然有宝贝，却远没有人们宣扬的那般多。
这让他联想起了联邦历史上西部淘金热，以及夏国早几十年曾经的地域迁徙等等诸如此类的事件。
将未知之地描述成“遍地是黄金”已经是个非常成熟的套路，遍及各国历史、各个角落。
而人类每次都会上当。
“这次不太一样，”江叶皱眉思考了下，似乎是在措辞，“按照我们了解到的消息，这次的流言似乎是从本地的散修组织里传出来的，并且隐隐的有种力量在推动一般，就像是……有人在煽动，希望大家都进入探索一样。”
“哦？”
程林这下稍稍认真了起来。
有人在背后推动么？
是谁？
肯定不是某个人，而是某个势力，煽动民间散修闯入投影，怎么看最头痛的都该是官府，从逻辑上推断，这件事隐隐的仿佛在针对特理司。
就像是……有一只手在搅动浑水。
“是谁呢？难道又是某些类似黑方的组织在里面搞事？”
程林心中猜测，脸上故作镇定，拿起筷子夹了片牛肉，问：“你说的本地散修组织，指的是……”
“应该是本地的某些非法散修小组织，完全在线上联系，具体身份不知道，但据说……似乎是个富商手下的势力，当然了，这只是传闻。”江叶认真解释道。
程林点点头。
本地小组织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各地几乎都有，潜藏着，一般来讲，由于规模小，行动隐秘，所以难以打击，还有些有特殊背景的，上面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程林上次在魔都，和冯奇他们就聊过这事。
又问了几句，江叶几乎有问必答，只不过浅层的消息她还能说出来一些，稍微深一些的，她就爱莫能助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躲在暗处生存的小修士而已。
从原则上，属于被打击的对象。
了解完这些，程林也大抵对这块的情况有了了解，心中安定不少，正准备拉着他们说些关于探索的话题，忽然间，程林神态一变！
坐在他对面的道侣只看到本来微笑倾听的程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拿着筷子的手凝固在空中，舒展的眉头也凝结在了一起！
发生了什么？
机警的两人下意识浑身绷紧，江叶右手扣住顾城的手腕，而顾城垂下的手也探入口袋，握爪了一把弹珠。
静！
这家寻常烤肉店靠窗的这一桌，霎时间气氛压抑至极。
“怎么了？”
江叶四下看了看，却未曾找到危险源头，沉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抱歉，我要出去一趟，饭菜已经付完钱了，你们可以继续吃，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一会就回来，恩……如果五分钟内我没回来，你们可以先离开，稍后再联系。”
程林从“凝固”中恢复了过来，用一种略加快的语速说。
说完，他站起身，冲两人抱歉地笑笑，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留下这一对道侣面面相觑。

第三百四十五章 第二把禾剑
推开玻璃门，穿过闪烁着光芒的led招牌打在地上的光晕，程林尽可能像是一个普通客人一样走出来。
站在门口，他拿出手机，装作在打滴滴的模样，左手胡乱点着屏幕，右手却是插在了裤兜里。
看上去，他和整个大街上的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有贴近了，仔细看，才会发现他的眼睛根本没有看着屏幕。
他的右手更是在以微不可查的幅度，颤抖！
初始空间内。
寂静，无声。
时间仿佛在这里停止了。
一些杂乱的物件胡乱堆在这个卧室大小的空间里，光辉骑士正默默蹲在墙角，长枪放在他的脚边。
中心位置，那本来放在“炼器炉”里默默被幽炎修补着的禾剑，此刻却自动抖落剑身黑火，“嗡嗡”地发出阵阵剑鸣！
在炉内桄榔桄榔跳动起来，仿佛要冲出黑火，冲出这空间。
感受着禾剑的异常模样，程林心如乱麻。
脑子里一个个念头浮起来，又被他按下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忽然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程林站在路边，平静的脸庞竭力掩藏着内心的波动。
就在刚刚。
坐在店里正要继续说话的时候，禾剑突然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和吸引一样，疯狂地抖落黑火，震颤起来。
这异常的表现令程林有了短暂的失神，强行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抛下上面那段话，他匆匆走出店来。
凝聚精神，渗透进入那空间，程林垂下的右手忽然轻轻一动，握住了禾剑的剑柄。
却将剩下的剑身依旧藏在空间内。
用意念安抚下禾剑，他目光闪烁，心中隐隐有了个推测。
“能让禾剑有反应的，只有同样出自于无踪仙岛剑阵的其他灵剑，难道是这周围有人持灵剑？”
“不，这次的动静有些格外大，若只是遇见普通的灵剑，不会有这样大的反应……除非是……”
程林蓦然想到了某个可能，呼吸一紧。
禾剑！
其他的禾剑！
这周围出现了其他投影中出产的禾剑！
程林只能想到这个可能，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彻底压倒了诸多杂念，占据顶峰。
他呼吸急促起来。
这么久了，他终于遇到了第二把禾剑，这如何能让他不喜？
这段时间，不断地烧灼，他手里的禾剑几乎已经修补到了极限，想要再度补全，必须要找到其他禾剑，作为材料进行熔炼才行。
程林本打算什么时候用自己炼器师的身份寻找，却未曾想到，初到蜀都，竟然意外遇到了另外一把！
“冷静……让我想想，这只是猜测，那假定是真的，禾剑突然震颤，说明另外一把极有可能是刚刚进入了我的附近一定范围，才引发了呼应，这意味着，另外一把必然在运动着。”
程林装作没有任何异常地放下手机，然后目光在街上随意扫去，却已悄然开启了“朦胧之眼”。
下一刻，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浮现，他环视一圈，却是皱了皱眉。
没有？
朦胧之眼提供的视野中，周围只有店铺里的顾城和江叶身上散发出光辉，周遭竟再无其他修士。
“怎么回事？难道对方已经离开了？或者朦胧之眼的距离不足？”
程林诧异，微微放开右手，禾剑再度震颤起来。
“我这里禾剑有反应，不知道对方的禾剑是否也有异常……不好说，毕竟我这把已经激活，并且经过了多次修补冶炼，品质更高，对方的更可能还未激活。”
“换个思路，持剑者也未必就是修行者，如果是普通人呢？”
程林脑子活络开来。
想了想，为了避免惹眼，他动身沿着马路向左边走去，这个地段很繁华，这个时候因为投影的缘故，街上的人也多，他很快汇入人流，走了大概几十米，他一闪身钻进了路旁的一个小巷。
说是小巷，其实就是两栋楼之间的一条缝隙，这里缺乏光源，看起来黑漆漆的，寂静无声，程林走进来，确认周围无人，抬起右手，心念一动，禾剑整个便飞了出来。
不用操控，这把黑乎乎不起眼的仙剑竟然便这样竖直地飘在程林身前。
如同魔术师手里的魔法棒一般。
然后，在程林惊异的目光这，禾剑的剑尖固定不动，剑身却是缓缓地向某个方向倾斜过去。
倾斜到大概30度角，便停下来，接下来，整个剑柄轻轻摇晃。
就如同……在指路一样！
“还有这个功能？”
程林意外不已，又是惊讶又是欣喜。
“这样看来，对方果然就在附近，可惜感知异能发挥不出什么作用……换个思路，如果不依靠感知呢？禾剑体积不大，却也不小，若是拿在手里会很显眼，想要随身携带要么放在车里，要么是随身携带一个足够大的背包……”
“移动速度看起来并不快，不大可能是车，那就只需要锁定背着大背包的行人！”
程林眸子骤然明亮起来。
他伸手，收起禾剑，按照其指示的方向搜寻过去。
走了一阵，他又找了个偏僻地方，释放出禾剑，用它的指路功能调整。
如此反复了三次，他终于锁定了目标。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毕业不久的上班族，穿着运动鞋，灰褐色的裤子，上半身是件薄外套，戴着帽子，有些鬼鬼祟祟的，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
从背包下坠的模样判断，应该很沉。
“就是他了。”
僻静处，程林凝视着笔直指向那人的禾剑，嘴角挑起，反手收起禾剑，他心中安定。
“竟然真的是个普通人？可是普通人怎么会携带灵剑？唔，看那背包的模样，其中大概率不只是一把剑那么简单……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特理司的人啊……”
一派漆黑中，程林摸着下巴思索，有了些想法。
没有犹豫，他立即跟了上去。
锁定了目标，跟踪便简单了，为了防止被发现，程林绕了个弯子，故意走到了对方的前面，然后用“触角”偷偷窥视后方。
就这样跟踪了大概五六分钟，那人忽然脚步一转，走进了一栋气势恢宏的建筑物。
程林默然睁开眼睛，转回身，看过去，只见那赫然是一座房地产售楼中心。
整栋大楼，此刻还亮着。
“打扮成这样去看房么？也太假了一些。”
程林摇头，看了看四周的地势，拧身沿着一条街巷绕到了这栋楼后面，然后找到了一根排水管，一跃而上，开启身体掌控，如一只狸猫般潜入暗影。
……
与此同时，那个背着大背包的年轻人也找到了这里的经理，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张烫金的名片。
“我找王总，预约了的。”年轻人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第三百四十六章 杀人者！黑方！
“咔哒。”
楼体外表面的排水管固定的并不是很结实，在受到外力拉扯下发出低低的咔哒声，程林急忙调整了力度，轻轻借力，另外一只手扒住了房檐，翻身跃起，来到了这栋楼的屋顶。
“呼。”
为了尽可能避免被发现，饶是开启着“身体掌控”程林依旧花费了一番力气，在一翻排查后，他成功在一片阴影中趴伏下来。
打量四周，很好，这里三面遮挡，只有一个方向对着一条巷子，路灯的光辉晕染开，弥漫着寂静的氛围。
在这个过程中，程林始终闭着双眼，同时开启“广域视觉”和“触角”，在他的观察下，售楼中心里，那个形迹可疑的年轻人在经理的带领下一路向上，来到了最高一层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经理敲了敲门，然后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之后才迅速退下。
那个年轻人则大大方方走进来。
“触角”异能只能够提供视野，却没办法听到声音。
所以程林观察到的完全是寂静画面，这让他很是头疼。
“如果我也有草薇的那种听力异能就好了，恩……不过也可以期待下，等我升入四品，或许感知异能也会提升。”
默默想着这些，程林犹豫了下，半个身体跨出阴影，趴在了房檐旁，然后偷偷拔出一把剑，将窗户撬开了一个小小的缝隙。
整个过程速度极快，没有被察觉。
“这样就可以了。”
程林露出微笑，他虽然没有听力异能，但推演奖励曾经对他的五感有过提升，听力比寻常人强了很多，这样，已经可以让他听到房间中的对话。
“怎么才来？你知道我在这等了多久么？”
窗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
办公室里。
洁白柔和的灯光将整个房间照耀的纤毫毕现。
一张棕色的办公桌后，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
一只手还夹着一根香烟，缕缕淡青色的烟雾腾起来，拥有着典型的这个年纪地产老板的体态气质，却又哪里有些不同。
此刻，他语气有些不耐烦地瞅着门口那个年轻人。
只是看似跋扈的外表下，一双小眼睛却闪烁着狡猾的光芒。
“呵，王董也太心急了吧，您也该知道，现在十三司的神经有多紧，如果不小心一些，被盯住，那不是有大麻烦了？”年轻人笑了笑，不卑不亢地说。
随后自顾自走了过去，就要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谁让你坐下的？”
那位王董脸色沉了下来，指尖的香烟积攒的一段短短烟灰被抖落，洒在光洁如镜的桌案上。
年轻人动作一滞，呼吸略有些紧促，片刻后重新站起身，说：“王董好像不太欢迎我们啊。”
“哼，我想国内应该没有多少人愿意和你们扯上关系。”对方冷声说。
“这倒也是。”年轻人呵了一声，然后神态也冷了不少。
他径直坐下，抬起头，帽子底下那张平平无奇的黑瘦脸庞上流露出一丝轻蔑，“不过王董既然已经接受了我们的援助，就没必要拿腔作调了。”
“你……”
“大家开诚布公嘛，没错，我们的确见不得光，可是你又何尝不是？
表面上是个当地名流商人，暗地里蓄养修行者，搞小势力，利用修行者的异能打击对手，谋取利益……这些在圈子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吧？
不瞒你说，就连你手上背着多少人命我们都清楚，是，我们不是好人，可你不也一样？
现在还能偏安一偶，趁着十三司事务繁多，暂时没空搭理你们，苟活着。
等再过几个月，特理司第二批学员毕业补充上来，人手充足了，你以为十三司还会容忍你们在底下搞小动作？”
年轻人越说语气越冷，后面简直变成了嘲弄：“说的难听些，王董你也是朝不保夕，这些道理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不然何必和我们搭上关系呢？
是不是？
我们给你提供出国的便利，逃开特理司的制裁，你呢，帮我们做些小事……
何况这些小事本来也会你打算做的，怎么看都是你占便宜，就这你还端着冷脸，真以为我们有求于你了？
大家互帮互助，平等合作，这些你作为商人应该很熟。
何必给我来下马威呢？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完，坐在对面的中年人脸色数变。
从蕴怒到苍白又到一如往常，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轻轻叹息。
他摆了摆手，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脸上的跋扈消失了，却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是说：“行，那就看货吧。”
“早这样多好。”年轻人笑笑，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拎起来放在了桌上，然后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一件件物品取了出来。
一边拿，一边下意识压低声音说：“这可都是好东西，仙岛投影出产的灵剑，每一把都价值百万以上，各类药剂，都是A级的优质品，偷渡送进来的，国内一般人可拿不到……”
他说着，对面的中年人这时候也没法镇定了，整个人都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前倾，小眼睛放光。
显然，就算是对这位王董而言，这批物资也足够诱人。
两个人在这边清点，不远处的屋顶，阴影中，程林趴在那，脸上有些愕然。
在“触角”的视野中，他清楚看到了背包中被拿出来的禾剑，里面总共有五把，禾剑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只，还有其他修炼物资若干。
粗略估计，价值最起码以亿为单位。
猜测不错，禾剑果然在这里，这令他悬着的一颗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之后，程林便开始琢磨两人的对话了。
“信息量有点大啊……”
起初，他对于这个年轻人有一些猜测，甚至想过对方是不是特理司的便衣什么的，却没想到，竟牵扯出两人的这番谈话。
从这段对话中，他能分析出不少重要信息来。
“显然，两个人是在完成一笔交易，价值数亿的物资，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能拿出来的，这个年轻人极有可能是某个组织的代理人，是个送货的……从他的言语中也可以判断出这点。”
“此外，就是这个王董……听起来是个不安分的家伙啊，表面上是干净的商人，暗地里是培养了修行者势力？难道这就是江叶所说的蜀都本地修行者团体？”
程林这一刻将之前江叶所说的信息联系了起来。
“江叶说本地团体在往外释放煽动言论，而背后隐约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故意搅浑水……难道就是他们？王董作为本地修行者小组织的首领，得到了另外某个神秘组织的物资支援……要求他做一些小事……指的莫非就是释放流言？”
程林扒在瓦片上的手下意识握紧，眉头皱起，他感觉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啊！
当然，这个王董可能只是本地势力的其中之一……
至于另外一方……如果他没有猜错，八成又是类似黑方组织的团体，甚至于，没准就是他们。
如果真的是这帮人……
“还真是有缘分啊。”
程林有些感慨地想，第一次杀了对方的骨干，第二次斩杀了一名分会长，这次又遇上，当然，现在还不能确定。
脑子里转着这些念头，办公室里，交易却已经进入了尾声。
那位王董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张不记名的卡，上面大概是钱款，年轻人笑了笑，拿出手机鼓捣了下，核实之后微笑地伸出手：“合作愉快。”
中年人有些不情愿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之后说：“那我就不送了。”
“好。”
年轻人起身，背包也不要了，冲他点点头，然后便拉开门，下楼离开。
只剩下办公室里那中年人一脸兴奋地摩擦着一把灵剑。
这一刻，趴在房上的程林不得不做出一个抉择，是去继续跟踪那个年轻人，还是先把禾剑拿到手。
前者可能获取更多的信息，甚至找到那组织的临时据点，但也会将自己拖入泥潭。
最重要的是，如果耽搁时间长了，第二把禾剑极有可能被转移走。
自己的目的是禾剑，而不是破案，略一犹豫，程林没有动。
等到那个年轻人离开大楼，汇入人群，程林才开始思考该用什么办法，尽可能无声无息地进入这办公室。
偏生就在这一刻，他耳朵一动，扭头，便看到不远处那个巷子口，路灯下，一个气球跌跌撞撞飘了进来，伴随着的，便是后面一个奋力追赶的小孩子。
其大概只有五六岁，应该是没拿住，导致气球飘了过来。
“嘿！抓住你了！”
小孩子笨手笨脚扑过来，勉强抓住了气球的绳子，下一刻，一抬头，刚好看到了趴在房顶，露出半个身体的程林。
程林：“……”
小孩子：“……”
一大一小，两人目光对上，都怔住了，程林额头见汗，想了想，扯出一个笑容，尽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可他不知道，他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角度昏暗下，小孩子根本没看清他的模样。
程林伸出右手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无声地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
想要对方别声张。
然而下一刻，便只见那抱着红色气球的小孩瞪大眼睛，抬起胳膊指着他，朝身后大声喊道：“爸爸！你看！蜘蛛侠！”
神特么蜘蛛侠！
程林脸一黑，小孩子这一声叫喊也成功引起了办公室里中年人的注意，程林知道再不能犹豫，一咬牙，双脚倒勾着房檐，如同一只蝙蝠一样倒吊下去，贴在了窗户上！
下一秒，他一拳轰碎窗玻璃，化作一道黑影冲入室内！
拔出长剑，一发“精神风暴”化作无形子弹朝中年人射去！
在进入之前，他已经用感知异能查看过，对方不起眼的外表下，赫然有着二品的修为！
程林虽是三品巅峰，但为了防止类似“韩仑”的事件重演，一出手便是全力杀招，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剑锋去处，那中年人竟然整个如同吓傻了一般，呆头鹅样不动，任凭程林的剑笔直刺入他的心脏！
“噗！”
血花绽放，染血的剑尖从后背刺出半截，他竟被一剑扎了个通透！
“咯咯……你……”
中年人手中灵剑跌落，只来得及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程林，眼中生机迅速溃败消散！
一剑，死亡！
“这么脆？”
程林整个都懵了下，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对方身为二品修士，按理说总该有些反抗吧？
只不过此时，他也已没时间细想。
窗户破碎的声音引起了大街上人的注意，那个小孩子惊呼声还在回荡，程林知道不能久留，他右手在办公桌上一拂，将整个背包都收入空间。
之后皱眉看了眼瘫软在地上的中年人，心头念头急转。
“扔下不管？报警？找十三司？毁尸灭迹？”
种种念头闪烁，片刻后，程林抬头，走向办公室一面雪白墙壁。
上面悬挂着一涤半米宽，五米长的山水大画，大概是买来装饰附庸风雅用的。
程林粗暴地扯掉装裱，将画卷没有字的背面铺在地上。
用袖子套住手，遮盖指纹，伸手拿起办公桌上同样拿来装饰用的毛笔，沾着中年人伤口上的鲜血。
用不常用的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大字！
“杀人者！黑方！”
写完，他扔掉染血大狼毫，用画纸裹住中年人的尸体，抬起，将其轰然扔到了窗外！
“砰！”
一声闷响，重物落地声传来，街道上前来看热闹的行人们发出刺耳的尖叫！
“死人了！”
“报警！”
“有人跳楼！”
嘈杂喧闹声中，程林掩面窜出房间，折身跃上楼顶，然后发足狂奔，踩着建筑屋顶，迅速消失在了茫茫暗夜中！
……
街上。
围观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喧嚣嘈杂无比，女人们尖叫着躲避，却还是有越来越多不知情的人围拢过来，很快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还不断有人在外面喊着：“发生什么了？”
人群中。
那个穿着运动鞋，灰褐色裤子，带着帽子的年轻人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他本来就没走远，被这边动静吸引就立即返回来。
却没曾想，只看到了已经成了一滩烂泥的中年人。
他死死盯着那卷山水上的血字，沉默片刻后，折身挤出人群，找了个路灯，拿出手机，拨打号码：
“……是，没错，他被人杀了……不清楚……没看见……好……不过这样一来，进入投影的人就又少了……看来还是要依靠咱们自己……”
说完，他挂断电话，沉默了几秒，扭头就要离开。
然而下一刻，他却发出了一声低呼！
只见，在路灯的光晕下，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对方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光芒下，可以看出，他拥有一张极为帅气的小白脸，只是神情，略有些冷寂。
“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说要组织人探索投影……恩，”韩仑沉默了下，诚恳问道，“请问还缺人么？”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三人行
夜色中，程林在建筑物中跳跃飞奔。
远超常人的身体综合素质，加上“身体掌控”的极限动作，让他宛如空中飞人一样，蓄力一跃便是数十米，这在鳞次栉比的城市中可谓是如鱼得水，身后的喧嚣吵闹声也迅速远去。
等确认身后没有人追踪，程林找了个老旧小区落下，潜入黑暗处，背靠冰冷的墙壁，胸口微微起伏，片刻后，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呼。”
这才算彻底平复下来。
站在漆黑中，程林眼神晶亮，心中念头急转。
之前的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为了防止自己被牵扯进去，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只能在匆忙中做出这个决定。
抛尸以及写血字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引起注意，不是民众们的注意，而是当地蜀都十三司的注意。
显然，这个表面上的商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最起码也是参与着什么，而这必然是对夏国稳定有巨大危害的，程林身为九司的人，自然不会愿意这帮人得逞。
破坏敌人的行动就是在帮助自己。
可是他又不愿意在这个关口和十三司的人接触，被牵扯进去，想来想去，只能想办法主动引起对方的注意。
“当众抛尸，加上写的字，必然会吸引当地特理司过来处理，之后相信只要他们不是太蠢，肯定能察觉到什么，然后做出相应的安排，至于更多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程林轻叹。
他只能做到这么多了，至于那句血书……其实是他刚才恰好想起了《水浒传》里武松“杀人者打虎武松也”那段，然后就无耻地模仿了下，至于把锅扔给黑方组织会不会太过分……对敌人还用讲究这个么？
反正程林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倒是那个所谓的王董……实力未免太低了些，属实出乎意料。”
程林皱眉，本来，他看出对方有二品的实力，也没有想着一定要杀了对方，只想着击伤，然后抢走禾剑就好了，可是谁能想到这中年人如此之废？
“真实战力堪忧……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硬生生拿资源砸起来的，本身没有什么真本事。”
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毕竟人家是“老板”，手底下人干脏活就行了，养尊处优的让人家去拼死磨练战技也的确不太靠谱，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散修的综合实力远逊于官方学院派，尤其程林目前战力就算在正式的小翻领中也能排在前面了，对付个杂牌散修，自然容易。
“平常都是和厉害选手打架，这猛地遇上个草包还真不适应……”
程林苦笑。
至于杀人是否有负罪感这件事……
从之前的对话中程林已经知道，这位王董可不是什么良民，背着不少人命，妥妥的死刑犯待遇，一剑杀了算是便宜他了。
吐出一口气，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程林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亮周围，然后蹲下，右手一动，将黑吃黑来的那个包裹就放在了地上。
“啧啧，还真有不少东西啊。”
程林借着灯光，拨动着旅行袋，啧啧称奇，心情愉悦了起来。
这波虽然发生了很多意外，但总体上还是顺利的。
抛开那些药剂之类的玩意，程林一把握住了第二把禾剑。
黑漆漆的不起眼的剑身，一条细细的，殷红色的血槽，是禾剑没错，程林反手拿出自己的那把强化版，将两者放在一起，下一刻，只见两者齐齐震颤起来，仿佛发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是共振。
“轰！”
弹手又将炼器炉召唤出来，程林没有什么犹豫就将两者一起扔进了炉中。
【是否开启“熔和”功能？这需要一点时间】
“是！”
程林果断确认，同时又向炉中注入了几十粒金色尘埃，催大火势，下一刻，团团幽炎轰然爆开，将两剑包裹其中，硬生生炼化起来！
这是炼器炉自带的融合特性，这么长时间，禾剑的修复已经进入瓶颈，这回有了新材料，必然会有质的提升。
程林充满了期待。
反手收起炼器炉和旅行包，看了眼时间，从自己离开烤肉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程林估摸着那对道侣应该离开了。
拿起手机，程林拨通了江叶的电话，片刻后，对方接通：“喂？”
“不好意思，刚办完事情了，你们现在在哪？我过去。”
“你太客气了，我们还在老地方，没有走。”
老地方？
程林眨眨眼，点头说：“好，那我马上回来。”
顿了顿，他说：“对了，帮我再要一杯冰水。”
跑了这一路，他有点渴了……
……
……
八分钟后，程林再一次走进了那家店铺。
灯火通明透亮的玻璃窗里，可以清晰看到江叶顾城两人的身影，就像是自己离开前的一幕，没有什么变化。
推开门，抬手拒绝了服务员的招呼，他缓缓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边坐下，一边朝两人抱歉的笑笑：“出了点意外，没想到让你们的等了这么久。”
“哪里的话，这是应该的。”两人微笑。
“那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关于……探索的。”程林端起那杯冰水，问。
这对道侣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他，心中有层层疑惑，尤其是江叶，女孩子毕竟比较敏感，她敏锐地从程林身上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虽然已经被夜风稀释不少，但毕竟还有残留。
血腥气？
他刚才究竟去做了什么？
和人交手了？
杀人了？
念头百转，江叶感觉好奇心像是猫爪，在心里挠一样，可是她懂得分寸，没有表露出半分，只是和男友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当然。”
“对了，刚刚网上又爆出了一些消息，可能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帮助。”相比之下比较沉默的顾城忽然拿出手机，将其翻转过来，推到程林面前。
“哦？”
程林低头一看，那是一张图片，不是实拍，而是一种类似模型一样的图画，里面是一片林海，居中隆起，指代世界树，世界树的枝条向四面八方蔓延，却唯独有两个方向枝条过长，在边缘垂落下来，贴近大地。
“这是……投影的面貌？”程林犹豫询问。
“是的，投影越来越清晰了，这次投影和上次不同，上一次那块浮陆上有大量的孔洞，所以从任何地方都可以钻进去，但这次不一样，它就像是一片悬浮在空中的大陆，底部是厚实的泥土，除了有特殊能力的，比如土遁之类异能的修士，其余人想要登上，必须从四周。”
江叶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拧开盖，随手抽出来一张洁白的餐巾纸，在上面勾画起来。
“这次的投影比上次更高，普通的方式想要上去，很难，官府还好，有直升机运输，咱们想进去就只能依靠这些垂下来的枝条。”
“从图示可以看出，枝条主要在两侧密集，而两地又距离很远，在两个不同的城市，十三司人手紧张，必然只会选择其中一块驻扎，根据目前的动向，应该是这里，所以，我们想要进入投影，最好选择另外一个方向。”
顿了顿，江叶犹豫了下，说：“当然，这样一来我们有可能和其他的散修遇见，也可能遭遇十三司下套围捕，不过幸运的是投影足够大，枝条足够多，官府是绝对不可能完全照看住的，这无法实现，加上我的异能就是传送，所以，我初步策划从这里进入……”
嘈杂的店铺中，一张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的餐桌上，三个人聚集起来讨论潜入投影的大事，而其余客人却兀自未觉。
这些人不会知道，就在他们身旁，就藏着三个实力不俗的修士。
而程林更是感觉颇为复杂，自己身为组织里的“官军”，看着一个“非法散修”在帮自己出谋划策，这种感觉贼奇妙……
“就像是猫和老鼠共进晚餐？”
程林颇觉有趣地想。
“这只是初步计划，接下来随时可以调整，你看怎么样？”江叶说完，将那张画满了图案的餐巾纸压在桌上，问。
“你们是本地人，比较熟悉这里，我觉的可以，就这样办吧。”
程林点头。
这样，一个三人的探索团队就结成了。
其实理论上程林自己可以单独进去，但毕竟要麻烦些，有江叶帮助轻松不少，至于等进去之后，是一起行动还是分开，那完全由他自己决定。
“那就这么定了。”江叶露出笑容，显然能为他提供帮助，她也很开心。
“那就祝我们行动顺利。”程林举起杯子，示意，一双道侣也齐齐举杯，轻轻碰在一起，恰在这时候，猛然间就只听窗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
一辆挂着特殊牌子的，顶上固定着类似红蓝色闪烁警示灯的车子轰然从街道上飞驰而过，沿途不停，一路畅通，引起路人纷纷侧目。
店里的客人们也都看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那是特理司的车！是小翻领，又在行动了吧？”
“我朋友圈刚有人说附近好像有人坠楼，好像是大远地产的王老板，似乎是和散修有关……”
一群人议论纷纷。
看到特理司的车灯，顾城和江叶下意识神经紧绷，他们本能害怕官方，等车呼啸离开才平静下来。
“有人坠楼？王老板？和散修有关？”
江叶秀美拧紧，她隐隐有些不安，抬头下意识看向对面的程林，却是微微一怔，只见这个比自己两人还要年轻几岁的“散修”面对这件事，脸上竟然没有什么波澜，正一脸如常地喝着饮品。
在那年轻，甚至略有些稚嫩的脸庞上，毫无恐惧和担忧，其目光正淡淡看向窗外那呼啸而去的尾灯，竟仿佛毫不意，甚至于……是早有预料？
难道说……这件事，和他有关？
刚才他出去，便是因为这件事？
心思聪慧，九窍玲珑的江叶只觉得程林越发神秘莫测，且看不透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 开眼看异界
对于江叶的细腻心思程林并不知晓，或者，即便知道也不会太在意。
眼看着车灯远去，他算是稍稍放心了些，然后神色如常地转回来，又谈了一阵其他的细节，一顿饭吃完，三人才结伴离开。
与此同时。
十三司的车呼啸着冲过人群，抵达了现场，并进行了封锁，将民众驱散，几个小翻领带着警务方面的专业人士将现场处理好。
之后出具了检测报告，那位赶来的小翻领便阴沉着脸火速带人返回了当地特理司的总部大院。
如今，这栋看起来并不起眼的院落俨然是灯火通明，车辆排满了街口，这小翻领不得不离远了停车，然后步行才一路禀报进去。
一栋灰色的楼房，三楼某会议室中，蜀都十三司的最高长官，正坐在这里，一刻不停地处理各部门报上来的信息。
“司首，市里刚刚发生了一起特殊事件！”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组长带着手下大步走了进来，神态严肃，脸上集聚着不安。
“不要慌，要沉得住气，我这里的‘特殊事件’都堆了一叠了，来，要不要喝杯茶？”会议室长桌尽头，一个宽大敦实的身躯正侧身站在那，手里还拎着个暖壶，在倒水。
这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岁，身宽体胖，皮肤黝黑，手脚粗大，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制服，黑衣容易显瘦，可惜在这人身上却不大成立，整个衣服紧绷绷的，如同硬套在了身上似得，尤其是腹部，总让人怀疑纽扣下一刻会不会崩开。
也正因为如此，这位与沈山京同级别的司首看起来并不显得威严，反而是有些滑稽。
看到自家司首这样，这位组长也是颇为无奈，说不出是该苦笑呢，还是赞叹自家领导稳得住，那桌上的紧急报告堆了数层厚了，如同隆冬腊月的积雪，这个管辖区各级单位也忙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这位最高领导却依旧气定神闲的。
“不了，司首，这件事的确比较特殊，他涉及到了黑方组织。”
“哦？这样么？坐下说。”黑胖子司首那如同煤炭一样的脸上一双眼睛撑开，指了指蓝色座椅，说。
与此同时，他自己也略有些艰难地坐下。
这一幕若是让外人看到必然很难联想到他竟然是一位有数的五品巅峰高手，按说修行者身体被灵气改造，都是越来越完美，只会越来越“壮”，却没道理臃肿胖硕才是，但这位司首却有些反常。
无奈坐下，组长立即将整个事件叙述了一遍，然后将那张检测报告递了过去，认真说：“根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死者是辖区内某个小组织的首领，此前我们就在调查有关散播流言的源头，刚查到他头上，没来得及抽出人手处理，这人就能死了，而且死的如此蹊跷……
按照验伤报告显示，几乎没有打斗痕迹，剑伤，一击毙命，手法干脆利落，初步判断是一位二品3段以上，不排除更高品级的修士所为，目击证人也提供了一些信息，可惜没有记录下这人的面貌。
从现场排查来看，我们大胆猜测是一起类似黑吃黑的行为。”
“黑吃黑？”十三司司首咀嚼了下这个词，笑着指了指报告上的一张照片，那是染血的字迹，“这倒是有意思了，你们有什么猜测么？”
组长犹豫了下，说：“现场扑朔迷离，不过根据我们目前了解的信息，这背后的确有某个组织在搞鬼，不排除就是黑方，他们似乎在联系本地的一些潜藏的散修，试图搅乱浑水，干扰我们的探索，用逻辑推断，杀人的应该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黑胖子点点头，小眼睛闪烁光芒：“分析的不错，而且我倒是感觉，出手的人似乎是在故意通过这种方式来吸引我们注意，或者说……是在提醒我们什么。”
“哦？司首您的意思是……”
“之前摸出来的雷，本来想着观望下钓鱼试试，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吩咐下去，立即收网，将已经确定的一些本地势力打掉！”
“……是！”
组长点头，然后说：“那这件事……”
“暂时搁置，不要浪费人手追查了，这么大的动静，短时间是查不出什么了，况且这人对我们应该没有敌意，有可能是一些中立派的散修所为，现在人手紧张，没必要浪费在这件小事上。”
“好，”组长点头，随后却是没动，而是说，“说起人手……不知道总部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事，这黑胖子司首摇摇头，喝了口水，略有些不爽地说：“刚定下了，随后会有几个司局派精锐过来协助，嘿，说的好听，说是过来援助，实际上一个个的还不是来蹭吃蹭喝了么……”
顿了顿，他又笑了，语气轻松悠然：“不过倒也不错，这次投影太大了，光靠咱们自家属实吃不下，多来点人分摊压力也不错，吃独食容易撑死啊，让那几个家伙之前总在我面前炫耀嘚瑟，这回咱们算是扳回来了，嘿嘿，国内唯一投影！看谁还敢说我走霉运？”
组长没敢说话。
“对了，”黑胖子忽然一拍脑袋，想起来什么一般，起身拿过来一张报告，说，“魔都、帝都两边的研究院的人已经出发了，之后就会抵达，这块你负责照看一下，刚才吴院长还跟我打了电话，两边的研究团队一直拼着研究进度呢，这回大聚首，有的乐子了，都好好照顾着，这帮研究员、教授可都是宝贝疙瘩啊。”
组长接过来认真看了眼，然后起身，应下，便要告退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会议室的门猛然被推开！
“砰！”
随后，一位穿着高级文员制服的人闯了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相片，风风火火的，进来就喊：“司首！刚刚收到的卫星拍摄的画面！您快看看！”
“什么？卫星？”黑胖子一怔。
那文员急忙喘着气解释说：“是的，天文台那边不是一直用卫星观察投影来这么，之前因为投影清晰度等问题，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可就在不久前，那边偶然拍摄到了一副画面！很特殊的画面！已经引起了总部的高度重视！”
“拿来我看看！”十三司司首猛然站起身，如同一座小丘拔地而起一样，他伸出大手抓过照片，低头一看。
只见……
照片是俯视视角的模糊拍摄，由于是黑天，所以整个画面是经过了特殊的处理，看起来有些像是胶片底片一样，颜色失真，诡异，但还勉强能看清轮廓。
整个画面是拍摄的浮陆中间的那颗巨大植物的某个局部。
极小。
也不知道那帮人是怎么从那么大的视野中找出来这个画面的。
那是一条世界树的探出云端的枝干。
有无数阔叶遮盖。
就在枝干的最尖端，最高处，两片树叶之间的夹缝里，出现了一个站立着的轮廓。
那轮廓因为拍摄的缘故显得诡异莫测。
如同幽灵，类似人形，似乎穿着衣甲，笔直站立，仰起头。
双目灼灼，凝望向卫星所在的方向！

第三百四十九章 庭议
精灵世界。
无边无际的繁繁密林，风永无止息地吹拂着，从远处，从高处看，大风吹过，群木摇摆。
单薄一些的枝条被风吹着弯曲，变化形状，只有足够巨大且坚固的枝条，才能抵御的住这股力量。
在一条由世界树蔓延开来的细小枝干上，一个穿着盔甲的精灵正沿着脚下的木枝奔跑。
“笃、笃、笃……”
每一步落下，都发出声响。
他不断逼近那条枝条的尽头，在末端黑暗中，一个影子正在那里，如同月光下的剪影。
“大人，王庭会议即将召开，王请您立即过去参会！”
那气喘吁吁的精灵有些忐忑地大声喊，声音含在风中，传到了那道身影的尖尖的耳朵里。
沉默了两秒，风才带回了那身影的答复：
“知道了，你先去吧。”
那声音很柔，很美，清冷，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并不令人感觉不适，而是……就如同这无处不在的风般，可以判断出说话的人年纪并不大，在以长寿著名的精灵族中甚至可以称作年轻。
“可是，就是这样的年轻的精灵，却已经坐上了那样的高位。”
士兵仰望着那道身影，心想。
他自然知道那道身影的身份，以及其一系列的头衔：祭祀殿大神官、王庭史上最年轻的大神官、神眷者……
传说，在一百五十年前，那场险些将整个王庭，不，准确来说是整个精灵族群毁灭的大灾劫中，正是这位艾露大神官用聪明智慧坚毅等等品格以及一点点的幸运，成功召唤来了神灵，拯救了世界树，也拯救了整个族群。
那该是多么值得称颂的事啊，士兵想。
虽然说……作为王庭重建后新出生和成长起来的新一代精灵，他并没有那段恐怖的记忆。
但关于那场大灾劫以及逆转和拯救的话题经常被经历过那场事件的精灵们拿出来回忆、谈论，也正是在这一遍遍的追忆和加工下，艾露身上的光环越发闪亮。
其祭祀殿大神官的身份也越发崇高。
只不过，令人讶异的是，明明拥有着这样高的地位和名声，这位艾露大人却极少在人前显露身影，甚至于，祭祀殿的很多日常事务她都交给了下面的人负责，她自己，则始终居住在世界树的主干中，如同隐修一般。
只在重大决议的时候才会出现。
比如……现在。
……
……
夜空幽暗，深邃，充满了所有的浪漫与神秘。
按照时令计算，这个时候的夜晚，正应该是双月璀璨，圆润，魔法力量澎湃的时候，如果天上没有乌云和阴雨，足够晴朗，那么，站在任何角落，仰起头，都会看到那璀璨的繁星以及绝伦的双月。
那是精灵族的力量源泉。
然而，今日的夜空中，却不见了双月。
并非是被遮挡，事实上，今夜的天色格外的好，因而，更能清楚地察觉到星空的不同。
艾露站在风中，她身上的那件月白色的，象征着高位和神秘的长袍柔软地披在她的身体上，妥帖，得体，再没有任何的尺寸上的不和谐。
她的双手藏在衣袍中，仰起头，专注地，严肃地凝望着头顶的那片陌生的星空。
“银狼星系……诡月星团……弓箭座……”
她喃喃地念着一个个精灵世界的星座，作为祭祀神官，她对星系了如指掌，然而，现在那些熟悉的如同掌纹的星辰却悉数消失了。
就连双月也变成了一轮孤单且陌生的月亮。
“这绝对不是我们的星空。”
艾露再一次对自己说。
深邃的夜空上，悬挂着无数陌生至极的星团，令人不安，而如果将视线从高处收回，向地平线的远处看去，如果视力足够好，甚至可以窥见“消失的边界”。
原本熟悉的精灵之森，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抹去了一大截，从世界树出发，沿着任何一个方向前行，走足够远，便会发现世界断掉了，“远处”像是被切掉了，无边的大地成了悬崖峭壁。
空无所依，像是神话中的世界的尽头。
如果长期观察，还会偶尔在“尽头”窥见一些古怪的事物。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
艾露收回仰望星辰的目光，身形飘起，借着风力，迅速消失在了卫星的镜头下，进入了茂密的树林中。
世界树的树冠太大了，就像是一把伞，将整个王庭都城，精灵们的城市都掩盖在了伞下，确保其不被来自宇宙的视线察觉。
树冠也遮住了灯光，当艾露踏入那光辉璀璨的，闪耀着魔法气息的城市中，她发现整个王都都人心惶惶的。
她没有理会这些，只是一路进入了王宫。
在守卫们的尊敬目光中，走入高大恢弘的大殿。
此刻，大殿中灯火通明。
王庭大臣们几乎无一例外，全部列席。
大家似乎在讨论什么，看到艾露过来，大臣们纷纷招呼，艾露点头回礼，然后走到了大神官的位置上坐下。
她看向王座。
那里，一个披着五彩华服的严肃精灵正扶着扶手，目视群臣。
“安静，”已经有些苍老的精灵王洛嘉开口说，于是大殿静了下来，“人已到齐，相信你们不少都已知悉了消息，不过，在这里还有一些最新的情报。”
他挥手，便有侍者搬过来一个架子，上面是一副画卷，画卷上隐隐透出魔法波动。
“这是军团斥候送回来的最新的画面，也是他们在‘尽头’目睹的景物。”
洛嘉说。
“尽头”指的便是那地平线处消失的界限。
随着他话音落下，侍者将画卷徐徐展开，群臣纷纷看过去，便只见，画卷的背景是一片云海，仿佛在极高空，云絮缕缕，阳光从远处斜斜照射过来，天色即将沉入黑暗。
而在那云海之中，竟然有一只怪模怪样的大鸟在滑行。
它拥有着庞大无比的身躯，堪比高阶魔兽，它通体银白，还有些奇怪的图案，它没有眼睛和嘴巴，却有类似鸟类的翅膀，可它明明在飞，那翅膀却如同石雕一样不动。
“这怪鸟是透过‘尽头’窥见的，它似乎不是活物，飞行中会发出轰隆的声响，它笔直朝着我们过来，却在进入‘尽头’界限后突然消失。
我们的斥候借助魔法隐藏着身体，在确保不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记录下了这一切。
其中一个弓手说，他看见这怪鸟的两侧有着许多类似窗户的东西，里面隐约有许多身形，不过这些没有记录，不能确信。”
洛嘉略苍老，且沉稳的声音滚过大殿，群臣不禁色变。
“死物却能飞行……这太匪夷所思。”
“我仍旧坚定自己的看法，‘尽头’的另外一边，极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我不认同，依我看，那更像是一面镜子，死亡之镜，记得之前的实验么？士兵们捉了一只鸟扔过去，结果呢？”
王庭大臣们议论纷纷。
洛嘉等了一阵，挥手压下这些声音，转而看向艾露，问：“艾露大神官，你有什么想法？”
话音落下，群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位过分年轻的大神官。
然而，不同于一百五十年前，这时候，即便是在庄严的王庭大殿上，也没有谁会不重视这位过分年轻的大神官的话。
能列席会议的，几乎全都是经历过当年那场命运之战的老人。
“我刚才观察了星象。”
艾露平静开口，牵扯其无数视线。
“我们头顶的夜空，星系无比陌生，我可以确定，那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星域，按照精灵圣典对于星空概论的探索和研究，我有一个猜想，导致这变化的源头，可能是……我们的世界正在与一个更大的世界接触，融合。”
“什么？”
“接触融合？”
群臣惊讶。
艾露点点头，语气中竟然没有任何慌张：“虽然头顶的星域变化了，可是我依旧能清楚地感知到双月的存在。
我们身边的魔力依旧澎湃如常，并未有什么异常的变化，所以，可以这样认为。
双月，或者说是我们熟悉的那片星空并未消失，它仍旧在我们头顶，只不过，暂时被遮住了。”
“当然，这一切也都只是我的猜测，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判断，而且……
之前有斥候不是沿着垂落的世界树枝条，向下俯瞰了么？
我们脚下似乎还存在一片大陆，且隐约有类似城市样的建筑存在，我有一种预感，如果我们真的正在与另外一个世界接触。
那很快，外星生物就会试图和我们接触，到时候，一切都会明白。”
一番话说完，群臣沉思，片刻后，一位战斗神官忧虑道：“无论艾露大神官的猜测是否会成真，总之，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如果真的有外星生物前来，它们是敌是友？
我们用了一百五十年，好不容易付出无数辛苦，将王庭重新建设了起来，我们无法承受任何意外的风险！”
“王，诸位同僚，我认为，我们绝对不能妄动，应该继续保持暗中观察，收缩防御，进入备战状态，暂时不要暴露我们的存在，等收集到足够的信息，再做定论！”
“如果是友，自然好，如果是想要毁灭我们家园的敌人，我们也绝对不能有任何的心慈手软！”
“附议！”
“附议！”
“赞同！”
群臣精神一震，纷纷开口。
精灵王点点头，起身，肃声下令：“传命令，王庭进入紧急备战状态，对王庭周边进行密集巡逻，如有异常，立即通报，同时，斥候继续隐藏身形，以不暴露自身为前提进行观察！
精灵族虽然爱好和平，但亦不畏战！
一百五十年前的大灾劫才过去不久，我族，仍不缺背水一战的勇气！
是友，当为座上宾！
是敌，定叫其有来无回！”
“遵命！”

第三百五十章 禁止事项
就在精灵王庭在这一道命令下进入备战状态的时候。
浮陆下方。
蜀都。
某条公路上，一条车队长龙正在快速行进。
他们大多挂着魔都的牌照，跨过山川大海前来，这是魔都的各个研究院和研究所团队。
不同于程林的那种轻装简从，这群研究人员必须携带仪器、研究设备过来，加上这次几乎每个研究团队都派了人过来，数量众多，便更显得这车队绵长壮观了。
在车队中间的某辆漆黑的国产轿车中。
魔都灵气研究院院长吴明训正坐在后座上，他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眼镜雪亮，只不过眉宇间难掩的疲惫。
从打得知消息，向上申请，等到特理部等部门的批准回复，他便几乎没有休息过，带着整个团队，协调其他研究院所，这都是相当耗费精力的事。
尤其……还要隐隐的和帝都的研究院竞争。
也就刚刚，他才在车上眯了一阵，可是在得到最新的一条消息后，他便又睡不着了。
“嘎达。”
敲打着膝盖上笔记本键盘，吴明训将屏幕上的那张图片放大，那赫然是十三司司首拿到的那张卫星偶然拍到的图。
照片本来就模糊，经过放大，清晰度更加糟糕，吴明训鼻梁上的镜片倒映着幽幽的蓝绿光，他凝神片刻，说：“有什么想法没有？”
同样坐在车后座的，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孟师姐侧头，也在看着这张照片。
听到老师问话，她犹豫了下，说：“这应该就是之前播放的画面中，程前辈救下的那些异世界生命，恩……按照网上的说法，这种生物和我们幻想出的某种叫做精灵的种族有些相似。”
是的，那段天空视频除开将“暗黑程前辈”这个词条推上了热搜榜外，另外一个引起了全民讨论的便是画面中那很像是精灵的生物。
它们俨然是外星生物，又偏生和人类文艺作品虚构出来的种族很像，这就相当有话题度了。
人们当然不会傻乎乎以为人家外星生命是照着地球的文艺作品生长的，那么……似乎就只有一个可能，虚构了精灵族的创作者莫非是按照原型设计的？
他见过这种外星生命？
或者梦中得到的神秘启示？
这种神秘学的东西向来是网民们热衷的。
除开这些神秘学爱好者，另外比较激动的就是游戏和动漫爱好者了，打破次元壁啊有没有？游戏动漫里的精灵妹子真的存在，激动不激动？
开心不开心？
不过吴明训的关注点显然并不在于这个，“是啊，很有可能就是画面中出现过的‘精灵’，而这种生物显然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的智能。
以往的投影中，也曾多次出现过异世界高等生命的痕迹，但终究只是痕迹……那些痕迹让国内……
不，是世界科学界都为之疯狂，可惜，却迟迟没有遇见真正的活着的高等生命。”
“所出现的，也几乎都是犹如野兽一样的生物，无法交流，只能研究，可这次……或许真的会不同了。”
“老师，您的意思是……”孟师姐深吸了口气。
吴明训点点头，疲惫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神情：“如果，这次投影里存在活着的高等生命，那会如何？会给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研究带来何等的冲击？小孟，想想吧！”
顿了顿，吴教授又说：“如果猜测为真，这次蜀都之行将会是整个人类文明史上都会记载下的一笔！而我们，便是亲历人，能从中发掘出多少研究成果，就看这一回了！”
……
……
北方。
16号灵地。
九司内部科研负责人任艺坐在某个房间中。
一面巨大的屏幕上，由数台计算机组构成的整个计算中心不断将数据投射在屏幕上，那些复杂的符号滚滚如潮，几乎每一秒，都会滚下四五屏，寻常人看去别说记住，能保持不头晕都算是不错。
可任艺却只是一脸平静地扫视着屏幕，左手塞在白大褂口袋里，右手还端着一杯咖啡，悠悠地喝着。
偶尔会按下暂停，然后捏着一根触控笔勾画出些许的数据串。
也只有在暂停的时候，才能看清，那屏幕上所分析的赫然是两段视频！
一段是冻土中的持剑程前辈。
一段是最新的邪恶版程前辈。
计算机正试图将两段支离破碎，剪辑严重的视频做对比分析，从中找出一些成果来。
“啪。”
任艺再次按下了暂停，然后红框眼镜后面的一双晶亮的眼珠定定地凝视着画面。
若有所思。
忽然，放在旁边的笔记本上响起消息，是那张精灵仰头望天的照片，任艺一怔，随后看了眼发过来消息的人的备注。
“师姐？”
……
……
一张照片，让无数人心潮起伏。
受限于保密等级，这张照片短时间内并未在互联网上流传开，而是在少数部门内部传阅。
一般的人只是好奇。
类似吴明训带领的魔都研究团，以及从帝都来的研究团队则是兴奋和急不可耐，他们知道，那里面有可能蕴藏着足以铭刻在人类文明上千年历史上的大事件。
而各国的异能组织首脑。
类似夏国特理部里的那些大人物，则全部坐在会议室里，一脸严肃地讨论着一个重大的议题：
如果里面真的有精灵……那人类该如何？
这个议题极为重大，干系深重，然而，有趣的是，其讨论却只用了很短的时间，便已经确定了方针。
不为其他，只因为，类似的假设人类已经讨论过无数次。
……
……
对于这些隐藏在平静之下的大动荡，程林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在蜀都的浓浓夜色中，他正悠然地坐在一辆大众后座上，扭头，看着升到半截的车窗外面的寂静的田野，感受着车子在崎岖的道路上的颠簸。
微弱的内车灯开着，却无法将车内完全照亮，顾城握着方向盘，一脸认真地盯着挡风玻璃前面的一个个坑，努力避开，红色、绿色的表盘幽幽的，构建出了些许冷寂的气氛。
江叶则坐在副驾驶，正在拿着手机，在聊天群、灵修论坛和地图应用之间来回切换。
整个探索的准确工作程林一概不管，扔给了这对道侣，他乐得浑身轻松。
“刚才得到消息，十三司在附近的几个镇子里也派了人驻守，不过这没什么大用，拦不住人的，唯一给我们造成的麻烦就是没地方住宿了，只能野外露营了。”手机屏幕把江叶的脸庞照的一片白，她说。
“唔，没关系。”
程林从漫无边际的神游中回过神来，随口道。
“我准备从这里，避开大部分的村落，等待投影凝实。”
“唔，你定吧。”
“这个地方不出意外，很有可能被其他人盯上了，我有传送能力可以不在意这块。”
“唔，蛮好。”
江叶：“……”
她有些头疼，从后视镜里看着程林那淡然随便的模样，江叶和顾城对视一眼，都很无语，心想这真的是来探索的么？
未免也太随便了些，就这么放心自己两人？不怕反手坑他一次？
毕竟2V1，杀人越货在非法散修的世界里并不罕见。
可他们哪里知道，程林的确是毫不在意啊。
以他目前三品巅峰的修为，在散修中几乎是顶尖的一批，除了少数大组织的头目比他强，其余的小鱼小虾……根本毫无威胁。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失去了谨慎，实际上，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时候，精神“触角”早就放了出去，笔直上升，观察着车子四周，一旦遇到危险，他可以第一时间察觉。
“可惜，这次投影太高，我的精神触角就算飞上浮陆，也难以获取足够的画面信息。”
程林有些感慨，这时候，他无比怀念“银月手杖”。
车窗外，夜色朦胧中，天空中的浮陆越发清晰了，他们目前已经离开了蜀都城区，而是在省内的一些乡镇范围游荡，这块已经进入了预定的大区域。
天空中，无数密密麻麻的世界树枝条垂挂下来，如同瀑布一样。
只不过，垂落最狠的枝条距离地面也仍旧有数百米。
如果不是有江叶，想要上去还真有些麻烦。
“要不，等上去之后顺便帮他们采几株灵植？算是帮忙的酬劳？”
“然后呢，我该怎么进入世界树？用什么办法才好？主要是不清楚目前精灵王庭的情况。”
心里的念头翻来覆去，程林也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他的手机发出响声。
程林一怔，拿出来一看，赫然是某个陌生的号码。
微微皱眉，程林让车停下。
然后在江叶疑惑的目光中，下车，走出去一段距离，这才按下了接听，放到耳边，下一刻便听到那头用很低的声音说：“是91号么？”
“……是我，怎么了？”
程林眨眨眼，他听出来了，这声音分明是学院辅导员！
辅导员用陌生的号码给自己打电话？不叫名字，而是用学号暗示？
这是干嘛？
“黄总说了，这次情况不大对，你要是进去，其他都可以灵活行事，唯独一样，绝对要死死记住！就是，如果遇到外星高等生命，就是所谓的‘精灵’，除非面临生死危机，否则，决不允许主动攻击！”
“听到没有？再重复一遍，灵植、普通野兽随意，但涉及高等智慧生命，绝对禁止主动攻击！这是总部最新的方针！听到回复！”
辅导员压低了声音，却依旧能听出他语气中的严肃和认真。
“如果是有其他人试图这样做呢？”程林问。
沉默两秒，对面说：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阻止！”
听到这话，程林眨眨眼，吸了口气，平静回答：“收到，请组织放心。”
说完，他按灭手机，返回车辆。
等他重新关上车门，前面副驾驶的江叶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没事吧？”
后视镜中，程林扯出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没事，继续赶路吧。”

第三百五十一章 重返精灵之森
车辆穿行在荒凉寂静的路上。
车灯刺破黑暗，在地上打出大片光晕。
程林坐在后座，摸着手机黑下来的屏幕，陷入了思索。
“禁止攻击精灵？”
辅导员的这个电话透露出的信息很是值得深思。
在他请假离开的时候，黄茵曾说要他保持通讯畅通，加之辅导员用“黄总”代称，可想这个电话必然是黄茵授意的，其真实性无需怀疑。
简短的交谈中，提及了“总部最新方针”，这里显然是再说帝都的特理部，之前一直在开会，这时候竟然下达了这样一条命令。
“显然，特理部已经对这次的浮陆投影有了一些发现，是发现了精灵生活的迹象，还是单纯的因为天空影像所作出的预防？不确定，但前者可能性更大些……这样说，精灵或许真的存在于这次投影中。”
对于这个消息，程林心中早有猜测，只不过始终没有证据证实。
如今特理部的这道命令让他心中更紧张数分。
程林也不大确定，一旦两个文明真的接触，事情会向着什么方向发展。
不过，起码从特理部的这条命令看，夏国显然是抱着友善接触的态度……或者说是谨慎的观察态度。
这也是程林愿意看到的局面。
不过，相比于这些问题，他更关心的是个非常实际也非常重要的问题：
“全球一共有六座一模一样的投影，按照以往的经验，投影中的生物也是一模一样的，那岂不是意味着有六座精灵王庭？每一只精灵，都有一模一样的六个？”
这个念头只是想想都觉得刺激啊。
世界上出现六个艾露会是个什么光景？
想想都让人头疼……当然，前提是精灵世界中时间跨度不太大，艾露还活着……而这点，暂时还无法证实。
怀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又是期待又是怀疑的矛盾心态，程林显得更加心不在焉了。
直到又过去了许久，他才终于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
……
“吱呀～”
寂静的车厢中，刹车的摩擦声如此清晰，感受到车子停下，程林抬眼向前看去，就听到副驾驶的江叶说：“我们到了。”
到了？
程林扭头看向窗外，这里显然是一片荒郊野地，车子停在一条粗糙的，有许多破损的乡间水泥路上，道路的两侧都是沟，里面野草横生，从车窗口可以看到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以及一条泛着淡光的野水库。
将目光再拉远，在水库的尽头，则是一群漆黑的建筑，隐隐的，有那么两三盏灯亮着，看起来像是悬在地平线上的星辰。
“那边是个小村子，考虑到村里人对外人格外警惕，所以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这边应该没有人过来，投影还没有凝实，我们接下来只能慢慢等，如果有意外再转移。”江叶从后视镜里看到程林正观察外面，便介绍说。
顾城拔下了钥匙，车子的引擎也彻底熄火，一时间低低的车声消失了，耳目变得无比寂静，野外的小虫的鸣叫声传了过来，为这周遭平添了几分阴森。
“恩。”
程林点点头，然后“咔哒”一声拉开车门，穿上了携带的外套，双脚在水泥路上站稳。
“咚、咚……”
接连的关车门的声音，顾城和江叶也走下车来，程林摸出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眼时间：
凌晨3：21分
这个时候是人最疲倦的时候，三人即便都是修行者，也依然本能地眼皮略有些发沉，尤其是顾城和江叶，脸上更是显出浓郁的困倦。
“吃这个，提神。”
程林递过去两根古铜色小树的碎片，说，然后自己也咀嚼下去一块，他因为吃多了，已经没有太大效果，年轻道侣却是当即精神焕发。
“看起来天亮前怕是不可能凝实了。”
程林后背靠在冰冷的车门上，在初秋的夜晚中，抬头凝望天空，借助超过普通人的视力，勉强可以窥见那垂落大地的枝条，他们已经位于浮陆的边缘，整个浮陆就宛如一片极其巨大的阴云，遮盖了大半天空。
“等凝实了，怕是有很多地方短时间看不到太阳，始终处于黑暗中。”
精神很多的顾城忽然开口说。
“这倒是，希望上夜班的不要太辛苦。”程林说了个很冷的笑话，然后看没有人笑，略有些尴尬。
浮陆将会遮盖阳光，使得许多城市在一段时间内不见天明，这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事，好在投影持续的时间一般都不会太久，有了准备的人们不至于反应不过来。
站在车边，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大概是考虑到站着不说话气氛有些不大好，江叶没话找话地看向程林，问：“一直有个问题没有问……你妹妹这次没有一起来？当然了，不方便的话，不用回答。”
妹妹？
程林微微一怔，脑海中浮现出了系着围裙，头戴发箍，女仆装打扮的草薇，虽然只是分别半个月而已，这时候竟有些想念。
“她啊，家里管得严，没有来。”
程林笑着回答。
家里管得严？这是什么理由？
江叶语塞。
话题终结，再度沉默了下来。
期间江叶又尝试了几次活跃气氛，却终究都没有成功，主要是大家虽然战略性同盟，但他们两人聪明地没有去询问太多有关程林的身份，而程林，则同样如此，这样就让很多话题只能开个头，便进行不下去了。
好在沉默着，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等待的时间，三个人干脆在附近借助投影制造的浓郁灵气环境修行起来，这样等待倒也不再那么难捱。
不知过去多久，当程林被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声从修行状态拉出来的时候，他愕然发现天已经大亮了。
黑夜散去……准确来说，是他们身后的半片天空换成了明媚的白昼，而被浮陆投影笼罩的另外半个世界则仍旧处于黑暗。
这真的是一幕奇观。
一半白昼，一半黑夜，期间有大片阴影缓缓挪移。
程林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景色，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等回过神，才听清旁边江叶的呼喊：“投影凝实了！”
是的。
经过将近两天的酝酿，这次的浮陆投影终于化成了实体！
程林仰头，便见高空漂浮的陆块，看到那边缘的苍翠树木，看到那从极高的天穹，垂挂下来的枝条，有的极大，可通车，有的极细小，如同最寻常的柳条，软软垂下。
那片野水库，淡绿色的水面上倒映出茂密的树影，轻风吹来，倒影移动。
偌大投影，终于在这一刻成为真实！
这一刻，全球六大投影同时排挤开空气，引发巨大轰隆，其覆盖下的各条水面，溪流，湖泽，皆发生不同程度的“潮汐”现象，那是引力在发生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的错觉，这一刻，无数生活在投影下城市中的人们，都隐约觉得自己的身体轻了几分。
纷纷探出头，走到街上，朝着天空极目远望，然而却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
某处投影边缘。
蜀都十三司全体探索人员已经就位，密密麻麻的穿着笔挺制服的小翻领们纷纷或是登上直升机，或是沿着悬挂垂落下的绳索攀援向上，身宽体胖的十三司司首站在最前列，神态格外凝重认真。
在他身后，数位其他司局赶来援助的修士静静列阵，气势雄浑，另外一边，来自帝都和魔都的研究学者团队同样激动地仰望这一幕。
“全员，登陆！”一派肃杀中，十三司司首挥手下令！
……
近乎同一时间，全球六大投影外守着的修行者们悉数各展神通，向那高远的浮陆攀登而上。
其中除开各大国的修行组织，还有无数散修。
……
蜀都投影某处边缘，一座荒僻的山峰上，一行小队正仰头望着那漆黑的浮陆，这些人气息参差不齐，有的还沉得住气，有的则已经止不住眼中的贪婪。
背着双肩包的韩仑静静站在人群中，脸庞遮着，努力装的很不起眼，目光却暗暗从队伍中的每个人身上扫过，塞在口袋里的手，缓缓抚摸着晶莹匕首，不知在想着什么。
……
某荒林中，一行穿着黑衣的家伙正如幽灵般站在林中，其中有人在用通讯器和什么人做最后的联络。
片刻后，领头的那个仰望浮陆的身影仿佛深深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嘴唇动了动，似乎骂了句脏话，之后才挥挥手，于是众人悉数停下动作，齐齐看向他。
“出发。”他说。
……
“我们也走吧。”
荒僻的水泥路旁。
顾城将车门象征意义上的锁死，之后转回身，看向江叶。
这位二十多岁的女孩点了点头，她穿着一件迷彩外套，正将拉链拉到领口，之后再一次检查了绑紧的头发，系紧的鞋带，同样迷彩的裤子，最后将口罩戴上。
之后，她伸出双手，左手和男友握紧，右手臂则被程林攥住。
之后，她深吸了口气，一道道灵气波动蔓延开来，不断攀升，二品2段的灵气储备疯狂燃烧起来。
“3、2、1！起！”
下一刻，只见一道微弱光芒闪烁，三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只剩下那辆孤独轿车。
与此同时，在数百米高空，一条极大的枝条正垂挂在半空。
忽然间，三个身影凭空出现，伸手攥住枝条，之后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三人便宛如蚂蚁一般，用极快的速度攀援着枝条向上……再向上……
足足用了近一个小时，三个人才终于爬到了浮空陆地上。
“扑通！”
“扑通！”
顾城和江叶纷纷跌坐在坚实的土地上，气喘吁吁，显然，这种极限攀爬对他们而言也并不简单……主要他们都不是体能系修士，身体素质只比普通人好些而已。
至于程林，却只是轻轻一跃，站在了这片又陌生，又熟悉的大地之上。
呼吸只是稍显急促。
“先休息一下吧，周围没有人。”
他闭目感应了一阵，说。
周围是一片莽莽森林，无法辨别方位，就算将“触角”拔高，程林也依旧没办法看清周围的地貌，毕竟触角只是延伸了他的视野，却无法窥破被密集树叶遮挡的世界。
好在他也不需要知晓这些，他的目标清晰稳定。
“世界树！”
他看向前方，那里伫立着一棵贯通天地的巨树，无穷生机弥漫开来，那是浮陆的中心，也是最显著的地标。
“我们可以走了。”
休息了一阵，顾城和江叶起身，前者已经恢复如常，女青年江叶稍差些，脸色还有些苍白，程林看了看，扔给了她一瓶恢复灵气药剂——显然，携带两人进行瞬移对她而言，也是个不小的负担。
江叶犹豫了下，没有推辞，喝了药剂下去，气色明显改观不少，然后她就再次翻出来自家法宝——纤细的手指上缠绕着一圈红绳，此刻抖落，红绳垂下，上面绑在手上，底下悬挂着一根青铜指针。
这件法器她在冻土投影里使用过，其拥有指向高浓度灵气位置的能力。
程林看了颇感欣慰，觉得自己这个队伍组的的确很实用，这样一来也免得自己用异能慢慢寻找了，他的计划是向着世界树的方向推进，路上打打魔兽，挖挖灵植灵果，顺便观察下事态发展。
现在是现实中，可不是在推演里，他必须谨慎一些。
“这边。”
片刻后，江叶手中的指针指明了一个方向。
三人当即进入树林，向前行走，此刻日光正好，穿过细密的枝叶，投在地上一块块闪亮光斑，整个森林古木葱葱，侧耳细听，还有远处的鸟鸣、兽吼。
各种地球上没有的植物花草，令人忍不住驻足细观。
“就像是走进了原始森林。”江叶忍不住惊叹，走着走着，竟然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什么像，我感觉就是。”顾城矜持了下，犹豫片刻，也拍了几张。
程林在旁边淡笑看着，却是也不打断，这些风景对他们而言具有神秘的吸引力，可对他自己，却已是看过的风景。
相比于树木拱卫搭建的精灵城市，这里的树木、植物，看起来属实有些上不得台面。
“等你们看到了精灵城市，怕是才有的吃惊。”
他心中暗想。
“什么声音？！”
忽然间，捧着手机拍摄的江叶猛然停住了动作，顾城也下意识伸手从口袋里抓出了一把弹珠。
只听，前方森林中竟有悉悉邃邃的声音传来，且在迅速逼近。
“什么人？出来！”
顾城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指缝中共夹着七颗弹珠，蓄势待发。

第三百五十二章 程林的剑
“哗啦哗啦。”
密林中传来杂乱声响，令人心中不安，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刚刚抵达这片陌生的土地，神经正是紧绷的时候。
面对顾城的喝问，对方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吼～”
只见树丛中，径直窜出来几只怪模怪样的异世界的魔兽。
双月将魔法的力量赐予了精灵族，同样也造就了魔兽，像是程林曾经搭乘的那只巨大青鸟，便是其中比较温顺的一种。
可惜，此刻他们面前出现的并非如此，它们拥有着幽绿的眸子，尖锐的利齿，青绿色的斑斓皮毛，两肋生出骨刺，看不出是什么品种，成群结队，大略有五六只结伴朝着顾城扑了出来。
“这是什么？”
看到这一幕，顾城有些发愣，他本来以为是同样在附近登陆的散修，却未曾想到是这些怪物，身后的女友霎时间喊道“小心！”随即，伸出手便要发动瞬移的能力。
然而在“小”字刚吐出来的时候，顾城便本能地挥手将一把玻璃弹珠洒了出去。
七颗弹珠，恰好形成了一条“火力网”，大概是没有察觉到危险，几只魔兽并未躲避，而是结结实实撞了上来，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火焰彭然爆发，连锁的爆炸发出巨大的声响，同时将附近的植物搅碎了一大片！
“嗷呜！”
最前面的那只魔兽只来得及痛呼一声，头颅便被生生炸碎！
紧跟其后的两只身躯也被炸的稀巴烂。
霎时间，血肉横飞！
落在后面的几只幸运的躲开了直接的爆炸，只是被掀飞了起来，向后退去，体表的皮毛却是也散发出隐隐的血丝。
“哪里走！”
顾城一击得手，又洒出一把弹珠，轰隆隆，将残余解决。
眼看着爆炸余波散去，这个脸庞白净的青年不禁露出了一丝得意，显然，他对于自己的首战颇为满意。
“不知道这些异兽尸体有没有什么价值。”
轻轻吐出一口气，他转回身，朝着身后的女友和程林说。
然而，预想中的赞美并未到来，江叶没有被口罩遮盖住的上半边脸庞一双眼睛撑的很大，眉毛很紧张，伸出手，指了指他身后。
至于程林，他依旧站在一旁，口罩暂时拉在脖子上，倒是没有遮住脸，而他面孔上的表现出的神情却是颇为古怪。
“怎么了？”
顾城微怔。
“还……还有……好大一只！”江叶终于喊道。
什么？
顾城面色一变，只觉得身后群木沙沙声响起，仿佛万木摇曳，一声嘶吼伴随着腥臭的风，从他身后涌来。
洒在他身上的那道阳光蓦然暗了下去，仿佛被什么遮挡住了。
他本能转身，撒过去一把弹珠，下一刻，爆炸火焰升腾而起，烟尘扬起五六米高，整个积满了腐烂树叶的地表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坑！
然而，那从群木中走来的庞大身影却竟然提前避开了大半攻击，剩下的爆炸也只是让它浑身摇晃了下，也就仅此而已！
“怎么这么大？”
顾城愕然，只见那伫立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只之前出现的魔兽的放大版，其高度几乎如同一间房屋，然而，诡异的是其走路却并未发出多大的声响，那浑身突出的骨刺，表面骨骼显然具有超高强度。
若是对比人类修士，这只最起码也是二品！
而且还拥有着极高的防御！
看上去，之前那些竟似乎是它的幼崽！
“快退！爆炸破不开它的防御！”江叶瞬间意识到了危险。
这只怪物的盔甲天然克制顾城的能力。
然而，这时候喊却已经是晚了，只见那魔兽身躯骤然扩大，遮天蔽日，狰狞前爪合围向顾城扑过来，它的动作太快，浑身爆发出的威压太强，顾城饶是紧急后退，也依旧未能躲开它的爪子！
“闪开！”
就在关键时刻，只挺一道清脆的破空声袭来，一根闪耀着淡绿色的藤蔓宛如一道鞭子，从不远处甩来，然后狠狠地将顾城整个身体抽飞，与此同时，一道黑影极速奔来，几乎拉出残影！
那是程林！
这一刻，他的身体融入了风中，风之旅人称号效果开启：
【你得到了风神的祝福，当风力达到足够要求时，你的移动速度提升50％】
大风吹过林间，吹起了血腥气，也吹起了程林的剑。
禾剑依然在炼器炉中静静燃烧，所以，程林抬起的c91，这把灵剑自然比不过禾剑，却也已经足以应付这种生物，尤其是……
“我还清楚你的弱点。”
突刺进入这魔兽近处，程林目光清朗，心中暗想。
是的，他虽不知道这生物的名字，却清楚地知晓它的弱点，在推演中，他进入世界树范围，被梦境虫拖入梦魇的时候，他便曾经遭遇过无数魔兽的攻击。
梦境虫几乎演化出了这浩大森林中所有的凶兽，而程林也用死亡摸索出了它们的弱点。
“嗤～”
剑光闪过，一片淡黄色的树叶刚好从程林面前飞过，然后，无声无息的，那叶片被剑光撕成两半。
那狰狞魔兽身上也浮现出一道猩红裂口，它怔了怔，随即发出愤怒的惨呼，放弃了顾城，向程林扑杀过来，可它的爪子还在半空中，便被飞来的数道藤蔓缠绕，捆绑，减缓了速度。
三品异能：魔藤束缚，开启！
程林敛神跃起，在加速效果下，这个身影几乎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旋风，风吹过处，便是狰狞裂口，空气中发出连续的几声“嗤嗤”声。
之后，程林借助风势推开，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手中的剑却已是低低垂落。
寂静两秒。
那庞大身影骤然四分五裂，腥臭体液洒落大地，坚硬的骨骼被从衔接处彻底撕开！
“轰隆！”
直到其高大的身躯砸落在地上，顾城和江叶才终于回过神来，这一双年轻的道侣先是看了眼那被砍成几段的魔兽，又看了眼程林。
眼神中难掩骇然之色！
战斗太快，他们看不出太多细节，只不过，就在刚刚的一刻，程林全力爆发，气势升腾而起时，三品巅峰的气息弥漫开来，令人难以忽视。
“你……你难道……已经三品了？”
江叶攥着手中的红线和铜针，指针刺着手心柔嫩肌肤传来阵阵刺痛，她却也似乎全然不顾。
在他们的记忆中，程林应该还处于二品阶段，哪里能想到，这个年轻的“散修”竟悄无声息已晋入三品！
程林闻言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指了指那尸体，说：“它的外骨骼可是好东西，赶紧收拾下吧，这里的爆炸声肯定会吸引人来，我们必须赶快离开。”
“啊……对。”
年轻道侣如梦方醒，赶忙收拾了战场，然后三人迅速离开。
他们离开两分钟后。
一群人寻声抵达了此地。
“战斗结束不超过五分钟！”
一人指着地上的爆炸痕迹，以及那残缺的尸体，认真说。
众人沉默。
队伍中那首领模样的人走过来，毫不在意地走入泥浆，蹲下察看片刻，这才起身，轻轻叹了口气，“看来……已经有人走在我们前面了。”
……
……
密林中。
置身于此处，时间仿佛都凝滞了。
从打暴露出三品修为起，程林干脆主动担当了开路先锋。
他一人持剑，带头前行，不时展开触角向前探索，一路不躲不避，但凡遇上任何魔兽，都是一套战法，先是用藤蔓将其捆绑，再化作幻影，手起剑落，之后便让年轻道侣收拾战场。
魔藤束缚在这环境下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加上所遇见的魔兽力量也不是很高，程林这一路算是所向披靡。
江叶和顾城起初还对于他的修为和战力惊叹不已，但一路走来，渐渐的也麻木了。
他们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程林修为晋级的如此之快，最后想来想去，只能将其归咎于上次投影他收获不菲。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江叶忍不住想。
这时候，一行人翻过了一个山岗，始终悬挂在手指红绳下方的古旧铜针忽然发出轻轻的嗡名声，青绿色表皮上，隐隐有微光闪烁。
那指针更是诡异地竖了起来，笔直向上。
“到了！”
她有些惊喜地说。
同时，抬起头，视线向高处蔓延看去，只见头顶是世界树枝条构成的“森林第二层”。
“在哪里？看不见有东西啊？”顾城皱眉。
忍不住看向程林，却只见这个神秘的年轻人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片刻后，他睁开眼，说：“鸟巢。”
“？”
“上面有个鸟巢，我去吧。”江叶珍重地收起指路铜针，随后凝视着高处密林的某处，瞬移技能开启，下一刻，她便出现在了数十米高空，踩在了一条巨大世界树枝干上。
“果然有个巢！里面有一颗蛋！”片刻后，头顶传来她的惊喜的呼喊。
这大概便是铜针指引的宝物。
“赶快拿下来！”顾城在底下兴奋地喊。
然而闭着眼睛的程林却猛然大声，吐出两个混喊着灵气的音节：“小心！”
下一刻，便只见高处的江叶受到惊吓一般尖叫了一声，随后整个人开启瞬移，出现在地表五米高处，她怀中还抱着一个几乎有脸盆大的巨蛋，整个人落地，脸色煞白。
没等她开口，便只听头顶哗啦声响起，一只狰狞的黑褐色的巨鹰破开枝叶，俯冲下来，它的长相颇有丑恶，看起来显然不是善类，双爪中还抓着一只古怪的圆润的野兽，此刻，爪子一松，那愚蠢的小兽便挣扎着挂在了树上。
“让开！”
程林低喝一声，双腿微微弯曲，随即弹起，一道剑光闪烁，硬生生劈砍在利爪上，竟爆射出一团火星，发出金属一般的碰撞声。
他微微挑眉，操控无数藤蔓飞来，却竟被这魔兽躲开，瞅准了一个空子，他右手一翻，摸出一瓶从黑方组织缴获的“麻痹药剂”，狠狠丢了出去。
只听咔嚓一声，墨绿色的小瓶碎裂，那庞大凶恶的巨鹰当即翅膀不和谐地扇动，程林果断一剑斩出，将其击毙。
“呼，”等确认这巨鹰死亡，程林从空中跌落，双脚踩在铺着厚厚落叶的土地上，四周的魔力藤蔓缓缓后撤，消散，他看向江叶，“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落的太匆忙，有些擦伤。”江叶有些惊魂未定地摇头，手中还抱着那颗鸟蛋。
“那就好。”
程林点点头，拿起c91看了两眼，不禁皱眉，只见那剑刃上竟然出现了两道缺口，不是很大，但很新鲜，显然是刚刚崩断的，在连续斩杀多头魔兽后，剑体终究不堪重负，出现了损伤。
好在这武器也只是过渡来用，倒是没什么关系，只是想到兑换它耗费的贡献点……程林莫名有些肝疼……
“亏了……”他想。
这时候江叶终于恢复了过来，一边抱着蛋，一边有些兴奋地说着上面的风景。
“这个树林似乎有两层一样，上面的一层似乎是架设在某些极为巨大的枝干上的，我怀疑那是从浮陆中间那棵通天巨树上延伸过来的，而且，你们肯定不会猜到我发现了什么，是路！
没错，我在上面发现了路！
看起来，有明显的休整的痕迹，在上面走的话，可以大大扩展视野，缩短路程！”
江叶用一种十分兴奋的语气说。
“上面竟然有路？这倒是好事，不过，我们现在急缺的是一辆车，或者，能有一头驴子。”顾城指了指身旁堆积的战利品，“我们快拿不动了。”
话音刚落，他们忽然前方传来程林的声音：“驴子的确没有，但是我想……替代品应该有一只。”
“什么？”
两人一怔，只看到程林此刻正站在一棵大树底下，在他的左手边，是死去的恶鹰，凌乱的羽毛下，鲜血濡湿大地。
他忽然抬起右脚，向身前的大树狠狠一踹。
下一刻，树木摇晃中，那只被巨鹰捉来，刚才挂在了树上的蠢萌短鼻子类似猪一样的魔兽扑通一声掉了下来，发出哼唧的痛呼。
这赫然是精灵们驯养来拉车的猪罗兽。
……
……
浮陆的另外一端。
十三司探索大部队已经开拔。
这次因为投影唯一，特理部专门批了条子，光是进入投影的直升机便有十几架，在半空中为地面提供视野，物资运输和保驾护航。
而此刻，十三司司首，黑胖子何狩武正一脸认真地站在森林二层，面朝“尽头”的方向。
“轰隆隆隆……”
嘈杂的马达声滚滚如雷，一家直升机疯狂地旋转着螺旋桨，逐渐从浮陆的边缘升高，飞来，在直升机下面垂挂着一条绷紧的铁索，而在铁索下面，则是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
“咚！”
随着第三十辆越野车被放在了世界树宽阔的枝干上，驾驶员将车灯炫耀一样打开照亮了森林中弥漫的淡淡雾霭，何狩武脸上终于露出欣慰的笑容。
“诸位，这样一来探索就方便很多了，不是么？”
何狩武转回身，看向那群平均修为五品的，由各大司局司首组成的修行者队伍，用一种略微嘚瑟的语气说。
……
五分钟后。
一列由越野车组成的车队轰隆着沿着世界树的枝干，在暗中潜藏的精灵斥候们瞪大的眼珠里，向世界树方向进发。
淡淡的雾霭中，最前面那辆车上竖起的夏国国旗，迎风抖动，如璀璨烈阳。
无比醒目！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又见交易会
就在十三司的探索队伍缓缓沿着世界树的枝干开拔的时候，在远处，一队潜藏起来的精灵斥候放飞了一只“蜂鸟”。
“啾啾！”
只有四分之一个巴掌大的淡蓝色的鸟震开双翅，几乎如同一道闪电般钻入云霄，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世界树的方向飞去。
……
精灵王庭。
整个国都都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所有的居民停止进出和交易，繁华王都一片肃杀。
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手持武器，不间断的巡逻，那座建立在世界树枝丫上的星空哨所，人员密集往来，几乎每过五分钟，都有一只“蜂鸟”降临在这里。
“扑棱棱！”
一只从雾霭中钻出来的蜂鸟落在了星空哨所台上，刚扭着头梳理凌乱的羽毛，旁边便有精灵将其抓过来，娴熟地取出腿上的信件。
信件密封，无人拆开，立即封存，转交给另外一人火速送入王都大殿。
“急报！急报！”
传令兵呼喊着震动他后背上的两对短翅，在精灵族，有少数幸运儿会生出双翅，只不过因为体型的缘故，基本无法飞行，只能勉强滑行，却是做侦查、传送消息的好人选。
一路呼喊，闯过一道道门禁，这封信迅速被送入王庭大殿门口，交由第三人转达。
等其落在精灵王手里，时间也只是刚刚过去不超过三分钟。
“看看吧！”
洛嘉将纸卷递给侍者，说。
“是。”
侍者听令，小跑着将那卷宛如古旧羊皮纸一样颜色的纸卷展开，贴在了大殿上的某个类似屏风的物件上，群臣当即围观过去。
下一刻，屏风上魔法纹路亮起，一束光先是照在纸卷上，然后放大，投影在屏风上。
再然后，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甚至于，还有一副简略的画！
画所描绘的正是直升机、汽车队伍轰隆隆向前的图景！
“嘶～”
大殿上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此前也已经收到了“异世界生命”降临的消息，但相比于和精灵族身体外形相似的人类，显然是飞机汽车更加令人心生震撼。
“这飞的，大概是另外一个世界的鸟兽？这走得……大概是类似猪罗兽一样功能的猛兽？只不过……看起来模样古怪的很。”
“那面旗帜……倒是颇为古怪，但既然有旗帜，说明他们应该属于同一王国——我们姑且暂时认为是王国吧。”
群臣议论纷纷。
大殿中充斥着紧张，但同时，也有不少精灵目露好奇之色，显然，另外一个世界的文明与他们截然不同。
至于祭祀殿大神官艾露，没有人注意到，她看着那些图画的时候眼神有些奇怪。
“大神官？您有什么发现么？”站在她旁边的一个文臣低声询问。
艾露这才收回目光，犹豫了下，摇了摇头。
这时候，一位战斗神官踏步出来，望向王座之上的精灵王，说：“陛下，看来，他们的目标很清晰，就是我们的世界树，既然如此，我们想要躲开是绝对不可能的，迟早都要与这群陌生的来客见面，我建议应该提早下手，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这支队伍实力莫测，贸然接触恐怕不妥。”一人皱眉。
另一个声音说：“之前不是收到消息了么？在另外一个方向，观察到有许多零散的异界生命潜入，这群人实力参差不齐，整体低微，且看起来并没有统一的指挥，进来之后始终在森林中盘旋猎杀魔兽，或许，我们可以从这里打开突破口。”
这个建议当即得到了许多大臣的赞同。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思考片刻，精灵王开口下令：“对于这支异界生命队伍，继续保持暗中观察，时刻禀告它们所在位置，不准轻举妄动，同时，派出小队，尝试抓捕另外一个方向的零散异界生命，抓来王都，尝试进行沟通！”
“遵命！”
……
……
相比于浩浩荡荡，打着旗帜，一副故意吸引精灵王庭目光的十三司，以及全城戒备，进入最高警戒状态的王庭。
程林的三人小队就显得平淡多了。
“哼唧唧～”
用随身携带的巨大的尼龙网将之前的部分收获装起来，然后用绳子固定在那只猪罗兽背上，狠狠拽了拽，确认不会松散，顾城这才松开手。
或许是因为拽的动作太粗鲁，这只猪罗兽不满地，抗议性地哼哼了几声，不过却终究还是老老实实当起了挑夫。
“这种野兽也太温顺了吧，真不知道是如何生存下来的。”
江叶把外套的袖口收紧，拿着一片草叶喂给它，一脸困惑地说。
程林站在一旁，笑而不语。
显然，这只猪罗兽并非野生，而是被驯化过的，只不过，不知道因为什么，被外出捕猎的巨鹰抓了回来，跌在地上的时候已经受伤了，程林不惜血本给它喂了足足两瓶A级治疗药剂，才算让它恢复了力气。
“难道说附近就有精灵村镇？或者说……有精灵队伍潜藏？”
程林心中暗思，他更倾向于后者，受限于投影中通讯方式的严重干扰，电子通讯设备基本上报废，所以他目前也不清楚十三司那边进展如何，同样不知两个文明是否已经接触。
“但愿不要发生冲突。”
程林喃喃。
……
……
有了猪罗兽，三个人的行动变得方便了很多。
江叶寻找宝物方位，程林开路，顾城负责后勤，三个人配合的越发娴熟，收获也是节节攀升，大概是因为面积太大，所以一直倒是未曾遇到其他人。
时间倒是流逝的飞快，太阳从偏东，已经升入中天。
几人也距离世界树更近了。
“就是这里！那片湖泊底下！铜针的指向很清晰！”
树上。
猪罗兽停了下来，江叶蹲在可供两辆轿车并排通行的巨大的枝干边缘，看向下方，说。
她的右手掌心朝下，红绳末端，古旧铜针如同一柄剑，笔直朝下。
在下方，则是一片湖泊，清澈的湖水，倒映的碧绿，仔细看去，水面下却浮着许多淡淡黑影。
“应该是一些鱼类异兽，实力并不强，但在水里，比较麻烦，先清除掉它们，然后再说，我休息下，你们没问题吧？”
程林眨了眨眼，断开探入湖水中的“触角”，检查了下体内的灵气储备，由于频繁战斗，尽管他补充了数次，如今体内灵气也只剩下了一半。
犹豫了下，程林决定原地打坐修行恢复。
“交给我吧，”顾城笑了起来，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炸鱼我可是很拿手的。”
程林点点头，径直走到一旁角落，盘膝打坐，将大部分心神收拢在体内，身边有两个人在，他修行也可以适当放松些警惕，不至于始终绷着。
另外一边，憋得手痒的顾城果断开启了炸鱼模式，瞄准了水中黑影，弹珠“噗噗噗”扔到水底，然后便是“轰隆隆”一连串的爆炸声。
水花四溅，最高的崩起十几米，整个湖面都被白色的浪花泡沫铺满，大约炸了两三分钟，才停下，正在两人准备下去收拾战场的功夫。
忽然间，林中竟然吹起了一阵笛声！
这笛声柔和如风，悄然而起，飘入脑海，阵阵倦意翻滚而上，顾城和江叶身躯微微摇晃，眼皮宛如熬了十几个昼夜般轰然闭合，陷入某种沉睡状态。
猪罗兽更是整个噗通趴下呼呼大睡起来。
便是连在旁边打坐的程林也地垂下了头，发出轻轻的鼾声。
片刻后，笛声停下。
几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丛中钻了出来，这几个人服装各不相同，脸上都遮盖着容貌，却并不统一，各自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又一同行来，赫然是一个临时组建的散修队伍！
此时，其中一人正收起手中的笛子，得意笑道：“效果怎么样？这次收获我拿五成没意见吧？”
另外一人冷笑道：“五成？你也真好意思说，这就三个人，就算不用你，我们一起上也能拿下。”
“你这话说的可就没意思了，那样能有我这样容易？要不要我现在把他们弄醒了，然后你上去打？”拿笛子的青年怒道。
“行了，都别吵了，东西按规矩分，先拿到手再说，我总觉得他们睡得不实成，大家赶紧上去把他们杀了，才稳妥。”一个稍微年长些的散修劝说道。
“两个男的杀了，那个女修……要不要……”
一人提议，然后众人都眼睛亮起来。
“我去验验成色。”一人笑眯眯跑过去，来到江叶身旁，伸手就去扯口罩，然而，下一刻，他伸出去的手竟抓了个空！
“糟糕！她是装的！”这人大喊，与此同时，旁边倒在地上的顾城也撑开眼睛，顶着疲倦，一把弹珠洒了过来，将这几人逼退。
“一起上！杀掉他们！”有散修喊。
然而，就在这群人纷纷拔出武器，展开异能，准备向上扑击的时候，人群中猛地响起惨叫声。
“啊！”
只见拿笛子的青年双手手腕默然被一道雪亮剑光切断，断口光滑如镜。
接着，在他的身旁的一人胸口噗地冒出了一截剑尖，一股血液从伤口喷出来。
他嗓子里咯咯响了两声，竭力扭回头，便看到程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脸上那双清澈无比，没有半点困倦的眼睛！
“第二个。”
程林轻轻吐出这个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令他们不寒而栗。
“杀了他！”
一人喊着，扑过来，程林却只是化作一道幻影，风之旅人加速效果与“身体掌控”结合，让他的近身移速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地，若是面对三品修士，或许还优势不大，但面对这群一、二品的散修，便真的是如砍瓜切菜般简单了。
经过“朱由”与“韩仑”交手经历的洗练，程林出招几乎极少留力，每一剑都是杀招，这群散修起初还仗着凶狠撑着，可是，在程林杀了第五个后，剩下的终于崩溃了！
残余的两三人几乎是疯狂一般将异能胡乱丢了过来，然后看也不看转身就跑，他们明白这是撞上了铁板，同时心中又有极大的不忿，他们不明白，同样是散修，对方如何能强大到这种地步？
竟然令他们一群人毫无还手之力？
“第五个……”
程林收剑，看了眼软倒的尸体，又看了眼逃离向远方的散修，微微皱眉，随即轻身而起，佩戴风之旅人称号，向莽莽密林中追杀过去。
这群人的交谈内容，他都清楚听到，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他都没有放过这群人的理由。
与顾城江叶这种散修不同，这群人穷凶极恶，留下只会是祸患。
追出几百米，程林轻松又解决两人，顺便搜刮了下，收获了一些普通的物资，放在了初始空间。
“还剩下一个，咦，跑得倒是真快。”
程林抬眼看向最后一人，却惊讶发现这人竟几乎要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难道是速度类的修行者？”
程林纳闷，却依旧追去，不知道追了多远，两人之间的距离硬是不减反增，更是彻底消失在了程林的视野中。
“呼。”
停下脚步，程林吐出一口气，这么跑就算是他也有些累了，用触角异能向前探索了一阵，也并未发现那人踪迹，看来的确是跑了。
“可惜了。”程林轻叹，不过倒也可以接受，杀到只剩一个，相信足以令这剩下的幸运儿产生终生阴影了。
摇摇头，简单休息了下，程林便准备原路返回，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耳朵动了动，猛然抬头，看向天空不远处。
只见，一道极小的淡蓝色影子如箭般从空中窜入密林，消失不见！
“蜂鸟？”
程林讶异不已。
若是他没看错，那东西似乎是精灵军队中用来传递消息的一种鸟类，推演的时候，他在克鲁姆城看过不少次，因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野生的？还是……驯化的？”
“如果是后者，难道说，就在附近就藏着精灵的部队？”
程林心中念头闪烁，眼神动了动，略一思考，他便小心地向着蜂鸟坠落的方向潜去。
他如今急缺信息，如果能遇见精灵族士兵，或许可以尝试交谈。
“实在不行，就绑一个问问。”程林盘算道。
展开“身体掌控”，他身体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在树干间纵跃，等接近了，他闭上眼，用“触角”向前进行探索，可是令他意外的是，触角竟并无发现。
“是我探索的方向错了，还是他们隐藏的太好？”
程林皱眉，却是不甘心，只是换了个方向，将精神凝成一束，探索过去。
一百米、五百米、八百米……
脑海中，触角传回来的图像凌乱破碎，单调乏味，除了树还是树，这种情况下，稍不注意，就算有人藏在附近，他都根本看不到。
正当程林打算切断触角，再换个方向的时候，忽然间，脑海中的图像发生了新的变化：
触角似乎是穿过了一道灌木丛，然后眼前豁然开朗，前面竟然是一片空地，而在那里，竟然盘膝坐着六个人影！
不是精灵，而是人！
“又是散修？”
程林一怔，细细看去，只见那六人衣服各异，不约而同地将自己包裹的很严实，互相保持一定距离，盘膝坐成一个圆环，中间摆放着一些东西，似乎在交谈什么，看起来，就像是……
“交易会？”
这副图景分明让程林联想起来了上次冻土投影中的交易会。
只不过，上次是朱由筹划的一个大坑，眼前这个，却不知是个什么性质。
“可惜听不到声音，必须走近一些。”
切断触角，睁开眼睛，程林立即有了决定，他放轻身体，向那边靠近，超出常人的听力提到极限，终于，在他接近到一定距离后，他听到了声音。
是参加交易的两个散修在进行交谈。
其中一个手里捏着一朵奇异的灵植花朵，正在介绍：
“……这是我在这个投影里采集到的，你们看，底下还有土，都是新鲜的，我自己尝试切下来一小段，吃了，发现它可以提升血气，吃一点，就浑身发热，修炼起来吸收灵气的效率大大提升，怎么样？有没有人想要？”
坐在他旁边的一人迟疑道：“可以试吃么？”
“……”
“不试怎么知道效果？”
“行吧……但你只能尝一点。”卖家终于妥协，一脸心疼地揪下来一点，递过去。
那人服下，片刻后，露在外面的肌肤瞬间泛红，如同煮熟的大虾，显然血气有了大幅提升。
“你看，效果不错吧？”卖家笑了。
“哪有效果啊，这太少了，根本尝不出效力来，要不，你再给我吃一口？”
“你买不买？”
“不买，我就尝尝。”那人一脸欠揍地说。
眼瞅着底下卖家气的额头青筋暴起，不远处，藏在树丛里的程林却是一脸懵。
他皱眉，苦思。
“这对话……为什么这么熟悉？就好像，不久前听过一样？”
程林埋头思索，下一刻猛然想了起来，这一幕在冻土投影交易会就发生过啊，流程几乎和这次一模一样！
上次被“试吃”的还是古铜色小树。
仔细想想，两次提出试吃的人的声音都极度相似……
程林呼吸一紧，豁然看向那个欠揍的买家，眼神都变了。
“是你吧，肯定没错了，两次都是你吧？！”

第三百五十四章 囚徒
程林真的诧异了，心想或许这也是一种缘分？
连续两次投影都遇见，倒是这个散修，看起来有些意思，看他这熟练的模样怕是类似的事做过不少次，就这样还没有被人打死，还真是幸运。
摇摇头，程林便准备收回目光。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很淡很隐晦的灵气波动从附近的某处蔓延开，并迅速扑向那群正在进行交易的散修。
“恩？”
程林下意识伏低身体，将自己藏的更加隐蔽，他甚至关闭了触角，只是从树叶的缝隙中用眼睛偷偷看过去。
“嗡～”
树林中，蓦然响起了一道奇异的嗡鸣。
随即，便有朦胧光辉升腾起来，那是一些细密的光点，宛如柳絮，凭空显现，在空中飘散，笼罩大片区域。
灵气波动随之升起。
一时间，无论是那青筋暴起的卖家，还是那个贱兮兮的买家，亦或者是其他的，来自不同地区的四人，皆纷纷怔住。
一秒钟不到，便是神态齐齐变化，本能捉起武器，跳起来，向后退去，同时将武器对准了其他人。
“不对劲！这是什么异能？！”
第一个反应过来那散修惊呼，他刚站起来，一粒光点便落在他肩上，于是，清晰可见的，他的膝盖一弯，身躯仿佛遭遇重压，浑身筋骨发出牙酸的嘎吱声，随即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上，面露骇然之色。
其他几人也遭遇了同样的状况，那飘舞的光点拥有匪夷所思的重量，粘上便难以摆脱。
“喝！”
一明显修为更高的散修怒喝一声，拔刀斩去，凶猛灵气扩散开，竟将附近光点逼退，他果断抽身便要离开，然而，刚跑出几步，便只见面前的树丛轰然爆开，一道剑光在漫天飞舞的树叶中刺来。
“当啷！”
金铁交击，那散修竟却颇有手段，匆忙一刀竟然还占了上风，然而下一刻，便又有数道全副武装的身影跳出来，数把铁剑从各个角度将他困住。
不出几个回合，这人便惨呼一声，跌倒在地。
全过程只用了不到十秒钟，战斗便已结束，六个散修尽皆倒在地上，而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真正看清楚敌人的模样。
“精……精灵？！”
一个散修瞪大眼睛，大声惊呼。
只见，那从四面八方走出的，赫然是数十只精灵！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软甲，在关键部位覆盖锃亮金属防护板，后背是弓箭以及箭袋，腰间栓剑的扣子悉数敞开，数十只精灵手中握着武器，呈浑圆的阵型将这六个散修围拢在中间。
头盔下方，那些模样各异，却充满了异域俊美风情的脸庞上充斥着戒备和谨慎，还有一丝丝好奇。
而在这些精灵士兵后方，一个穿着宽大袍子，就类似奇幻电影里魔法师的角色正缓缓收起那根黑褐色的法杖，场间的灵气波动……或者说是魔法波动才终于消散下去。
这意外，不仅令遭到攻击的六个散修震撼不已，便是潜藏在暗中偷偷观察的程林，也惊讶非常。
精灵部队？
这里果然藏着一只精灵部队！
如果说这还并不是什么令他吃惊的事，那么，这些精灵突然的攻击便的确出乎他的预料了。
“显然，这是有预谋的，整个攻击并不仓促，这几个散修应该早就被精灵部队盯上了，只不过现在才出手，看来精灵王庭的确已经反应了过来，或许，这边投放的兵力很少，大部队肯定在盯着十三司的探索队，那边才是重头戏。”
程林心中念头闪烁不定，这时候，那些精灵终于说话了。
一个精灵军官一声令下，手下蜂拥而上，用一种特殊的绳子将这六个散修捆绑了起来。
同时收走了他们手里的武器。
整个过程也不是没有反抗，但这群精灵士兵显然是精锐，几个散修吃了几记重击后，便认怂地不再挣扎。
捆绑过程中，精灵军官也尝试问了几句话。
结果自然是互相大眼瞪小眼。
语言完全不通，根本无法交流。
倒是有几个散修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一直大喊大叫，最后军官一挥手，干脆用布头把散修们的嘴都给堵上了。
“果然还是不行，看来只能把他们送回王都，看看王庭有没有办法和他们交流了。”
那军官叹了口气，刷的一声将刀收回刀鞘。
穿着宽大袍子的“法师精灵”走过来，摩擦着法杖的顶端，神态严肃：“陛下的命令也只是让我们抓一些，送回去盘问，快些吧，早一点将他们送回去，或许，我们就能在与那些人的接触中占据更大的优势！”
“恩，已经传出消息了，运输队很快就能过来。”
大概是考虑到这群俘虏压根听不懂自己的话，所以这几个精灵交谈起来毫无避讳。
他们哪里知道，就在不远处，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程林正蹲在那将他们的话语一字不漏地收入耳中。
精灵语这项技能，在这一刻终于发挥出了作用。
“抓俘虏？运回王庭？”
程林迅速提取出来关键信息，随即眼珠转了转，有些意动，这倒是个机会。
“显然，只要跟着他们就能抵达王庭。”
几乎只犹豫了一秒钟，程林便决定改变路线，暂时不回去与顾城和江叶汇合，而是想办法跟着这队精灵去往王庭，他急于了解到那边的情况。
“只是……如果单纯的跟踪，一路上很容易被发现，尤其这群精灵似乎极其善于隐匿，况且，等到了王都，到时候面对森严的守卫，也很难闯进去。”
程林摩擦着下巴沉思，思索安全潜入的方法，这时候，忽然有吱呀声传来，几辆古怪的囚车从树林中驶来。
它们有着马车的外形，却是由猪罗兽提供动力，车上是带着圆弧的黑色的笼子，大概是用某种合金打造的。
一个精灵小队驾驶着囚车过来，领头的军官跳下来和前面那几位同僚打了声招呼，“没有受伤吧？”
“没有，这几个俘虏实力比我们预想中还要低，不过，你们千万也不要掉以轻心，一路上注意点，千万不能出事。”
“放心，交给我们吧。”
“好，那我们先去下一个观察点。”
“恩。”
一番简单交谈，之前那群伏击的精灵队伍迅速离开，新来的运输队军官目送同僚离开，这才扭头冲身后一挥手：“将他们扔到车里！”
“是！”
一个士兵打开了囚车的锁链，桄榔桄榔地打开车门，另外有两个士兵则合力拽起绑起来的散修往车里扔。
六个散修，一个个被扔进了车里。
那个贱兮兮的买家排在最后头，双手被绑的死死的，嘴巴也堵着，有些绝望地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同伴”被扯起来，扔到车里，这让他颇为恐惧。
咽了口吐沫，这货开始小心翼翼往边上蹭。
他本来就倒在一个树丛附近，这时候贼兮兮地就想偷偷溜走，磨磨蹭蹭好不容易蹭到了树丛旁边，看着没人注意这里，就想着拼一把跑掉，然而，他刚努力想要站起来，就猛地愣住了！
他只看到从前面的树上忽然跃下一个身影。
那身影动作极快，却又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那显然也是人类，穿着一套干练朴素的衣服。
没有背包，戴着帽子，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
口罩似乎就是路边买的，还印刷着一张冬京食尸鬼动漫人物的嘴巴。
咧开，画着白森森的牙齿，看起来极为诡异。
程林轻手轻脚落下，然后看了眼半蹲在自己面前的这家伙，冲他笑了笑，然后动作飞快地捡起来地上散乱的一段绳子，动作娴熟自己给自己双手绑了个活扣。
之后他一屁股噗通一声坐在了那散修身旁，也挡住了他的逃生路。
整套动作说起来很慢，但实际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等程林将自己绑好，蹲在地上，旁边那“买家”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叫做“懵逼”的情绪。
他愣愣地盯着程林，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简直就差用笔写上一行字了：
“这样也行？”
他都惊呆了。
摇摇头，又用力眨了眨眼睛……不是幻觉……捋一捋，怎么回事？突然从树上下来个神秘的散修，然后当着自己的面，自己把自己绑上了？
主动当俘虏？
这谁啊？
脑子有病吧？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那边精灵士兵将第五个散修扔上车，转回身，冲程林两人走过来。
“咦？还剩下两个么？我刚才好像看着就剩一个了。”一个士兵怔了怔，看了眼两人，面露狐疑。
另外一个士兵迟疑了下，说：“大概是你看错了吧，这边比较暗，行了，赶紧把他俩弄上车吧，抓紧时间走。”
“行。”
两个士兵说完，就伸手去抓两人，程林很是配合，一动不动，倒是旁边那个“买家”仿佛这时候刚回过神来，猛然挣扎了起来，被堵住的嘴巴呜呜呜地叫唤个不停。
“他好像要说话？看样子好像有什么事要说。”一个士兵诧异。
虽然语言不通，但有时候肢体动作还是能透露出一些简单的含义的。
另外一个士兵摇头：“他说话你能听懂么？”
“……听不懂。”
“那不就得了，”看到他还在那叫唤，这士兵提起剑柄，朝着他的肚子结结实实捅了一下，动作十分粗暴，“别叫唤了！”
买家当即痛呼一声，整个人躬成了一条虾米，眼泪差点疼出来，心里把这两个精灵八辈祖宗都骂了个遍，偏生又没办法反抗，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绝望之际，他扭头，正好对上身旁程林那张脸，准确来说，是程林那双笑眯眯，又蕴含着一丝冷意的眼睛，他似乎笑了笑，整个口罩两侧向上挤出皱纹，那张食尸鬼的动漫嘴巴显出某种扭曲的惊悚。
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随后和程林一起被精灵士兵拽着拖到了囚车旁。
偏巧前面五个人把一辆车塞满了，所以士兵干脆把他们两个扔在了另外一辆囚车里。
“给我进去！老实点知道吧！别想着逃跑，不然有你们苦头吃！”士兵警告了一番，随后大概是考虑到对方也听不懂，不禁有些索然无味。
哗啦啦地将手臂粗的锁链缠绕三圈，又将那把有两个拳头大的锁头扣死，将囚车上方的布罩给拉下来，遮挡住四周，就像是拉下窗帘一样，霎时间，整个囚车光线都暗了下来。
再然后，程林就听到了走路声，交谈声，猪罗兽的哼唧声，身下的车晃荡起来，开始前行，分出一缕“触角”，程林得以看到外面的景象。
整个运输车小队飞快地进入密林，然后从地上的某个隐蔽的洞口径直行驶下去。
这地下竟然有地道！
“怪不得之前找不到他们。”
程林恍然大悟。
囚车在猪罗兽的拉扯下沿着地下的通道一路狂奔，拉车的猪罗兽似乎是变异品种，速度极快，程林估算了下，其奔跑速度约莫在六十迈以上。
在地下跑了一阵，地势忽然又高起来。
整个队伍沿着一条倾斜的“树干”向上奔行，很快来到了精灵之森上层的一条大路上，继续朝着世界树的方向急速奔行。
整个过程中，这些运输兵几乎一言不发，这令程林打算偷听些消息的算盘落空，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按照目前的速度，相信很快就可以抵达王都，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打定主意，程林切断“触角”，睁开了双眼，终于开始打量自身所处的环境。
狭小的囚车，四周是密集的铁栏杆、锁链、锁头，封住了一切想要逃出的可能，当然，考虑到囚车的材质，程林估摸着用禾剑，或者出动光辉骑士，完全可以强行突破开。
他自己盘膝坐在囚车的中间位置，至于那个“买家”，则正缩在囚车的一角，整个身体缩成一团，正用无辜的目光瞄着自己。
见程林看过去，这家伙下意识又哆嗦了下。
想了想，双手一震，将“活扣”解开——这种捆绑方式还是在灵修学院的格斗课上那个叫武建奎的老师教的，没想到这时候竟然用上了。
“吧嗒。”
绳索软软地落在了地上。
程林揉了揉勒出一圈红印的手腕，挑起眉毛，看向对方。
压低了声音，似笑非笑地说：
“我耐心不是很好，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做出类似之前的那种不理智的事，不然的话……呵，不瞒你说，我刚杀了一个散修团伙，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你明白了么？”

第三百五十五章 她还好么
“你明白了么？”
程林认真问道。
蜷缩在角落里的“买家”怔了几秒，然后急忙小鸡啄米般的点头，被堵住的嘴巴里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大概是同意。
程林很满意，于是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很好。”
收回手，大概是因为初步达成了协议，那人的紧张忐忑似乎纾解了不少，程林也懒得理会他，粗略地在心中计算了下路程以及需要消耗的时间，他估摸着想要抵达王都最快也要六七个小时，这还是在拉车的变异猪罗兽不减速的情况下。
“不可能不减速的啊，又不是发动机那种死物，总会累的吧？”
他想。
考虑到时间还多，附近灵气充裕，他便盘膝坐在牢房中间，抓紧空余时间修行。
初始空间里的白色玫瑰已经消耗不少，这也是他用如此短的时间提升到三品3段的根由，抵达3段后，便是一个含糊的称作“巅峰”的阶段。
从三品晋级四品格外不同些，按照不成文的说法，1－3品是初阶，4－6品便是中阶。
九院上课的时候不少教师便说过，3晋4的门槛格外高，需要消耗的精力，以及对天赋、感悟的依赖更强，比较近的一个例子，便是九司副司首杨从宪，3晋4还是在16号灵地闭关数周才得以突破，可见其难度。
“我的真实天赋的确不高，最乐观的估计也就是比孙骁强一些，比付仲庭还低不少……如今能跻身第二届学员中顶尖，全依赖于一次次推演……”
程林对此的认知很清晰。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跨过这道坎，希望生命之种能给我点惊喜吧。”
对于那粒种子，程林至今仍对其作用没什么了解。
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处……
怀着种种心思，他闭目开始打坐，昏暗的车厢里，霎时间寂静下来。
囚车期间似乎短暂地停过几次，每次大概也就一分钟，便再度继续奔行起来，与程林的判断有些许出入的是，车队的速度始终保持在一个均衡的水准。
变异猪罗兽虽然续航强悍，但毕竟比不上烧汽油的发动机。
每过一段距离，抵达一个精灵族的驿站，便会重新换新的猪罗兽，这就有些类似于古时候的驿站急报，都是换马不换人，这样来缩短时间。
等程林再度睁眼，就看到昏暗的囚车的那个角落，“买家”靠在那里垂着脑袋，似乎在睡觉，只是睡得显然很浅，程林这边一动，他就醒了过来。
“睡醒了？”
程林看了看他，然后伸手进口袋，从初始空间中翻出来几块饼干和巧克力，当着他的面撕开塑料包装，吃了起来。
“呜呜呜。”赶了这么久的路，显然那人也饿了，之前睡着还没感觉，这下一看程林吃东西，当时肚子就咕噜咕噜响了起来，一双眼睛可怜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食物，低声叫唤。
“想吃？”程林咽下一截巧克力，饶有意味地看着他。
“呜呜！”
程林有些为难地拿起一包饼干，递过去，然后忽然又无奈地拿了回来：“差点忘了，你捆着呢，空不出手来，给你也吃不了啊，算了吧。”
“呜！”
“你想让我帮你解开？”程林善解人意询问。
对方赶忙点头，却只见程林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再度浮现出熟悉的坏笑：“你觉得有可能么？”
“……”
“年轻人好好睡觉，不要做白日梦了。”程林安慰他道，随即盘膝坐在囚车中间，慢悠悠吃着食物，低声说，“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惑，比如好奇我的身份，我的来历，我为什么要混进来……”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宛如钩子一样，让“买家”整个人连连点头，显然，这些疑问的确深深地困扰着他，毕竟程林的举动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在他万分期待的眼神中，程林一脸认真解释道：“可是这些我当然不能告诉你。”
“……”
“难受不难受？难受的话，睡会就好了。”程林认真地将饼干屑全部清理掉，对他说。
“砰。”
买家心如死灰地往角落一靠，他明白了，程林压根就是无聊在拿他解闷呢！
这什么人啊！
就在他崩溃的时候，忽然间，整个囚车发出“轰隆”一声响，之后便是一阵颠簸起落，再然后，整个速度都开始减慢，从厚厚的隔离罩外面隐约可以听到异样的杂音。
“呜？”
他整个精神了，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程林。
却发现，这个神秘人此刻竟已飞快地重新将自己捆好，正隔着口罩用牙齿用力将一截绳子拽紧，做完这一切，程林瞅了瞅他，轻声说：“我们到了。”
……
……
精灵王都。
这座一百余年前曾经毁灭于“侵蚀”的繁华城市城门口，一队守城士兵正肃然侧立，身上的铠甲闪亮，手中的刀剑更闪亮。
“停！”
运输小队沿着足可以供十架大车并行的主干路飞奔而来，听到卫兵的喊声，便提早减速。
“通行令！”
“过！”
核对了手令，大门敞开，车队便在呼和声中穿过了数百米高的王都城墙。
那城墙陡峭而耸立，如同绝壁，光滑，壮观，那极宽的路在这面墙下也只是像是一条生长在峡谷山缝间的小径。
按照地球文明的历史经验，在这样一个技能点并未在工业上点太多的世界里，很难想象会有这样壮观的城墙，它就建在世界树上，与这棵撑起大陆的沉默巨龙共生，共体，整个城市都藏在世界树的树冠下，其中还有部分城区深入树干内部。
当进入城市的范围，天地便昏暗下来，为了获取充足的光源，整个城市遍布灯烛，用世界树的油脂作为能源燃烧，一点点，可以支撑许多个日夜，长明不灭，外面套上灯罩，无论在白天还是夜晚，都一样璀璨，如果从远处看，整个城市都像是伫立在一片星辰海洋中。
极为美丽。
可惜，这一刻，这座美丽的城市充斥着肃杀。
更可惜的是，囚车中被捆绑的散修，除开程林，再没有人可以欣赏到这绝伦的景色。
“咕噜咕噜。”
囚车进入王都的外层城门，速度便骤然减缓下来，沿着宽阔的街道，想着某片建筑物行驶过去。
通过“触角”，程林遥遥看到了那座内城，以及内城中建在最高处的那座威严的宫殿。
“核对手令！”
“通报长官！”
“交接！”
车辆外面，不间断地重复着一些类似这样简短的字句，没有人废话和攀谈，只是用极快的效率将两辆囚车再度换了一支队伍看管，带领进入一片建筑群中。
“桄榔！”
程林和“买家”清晰地察觉到车子停止，然后有脚步声接近，先是遮盖的布罩被掀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透进来一缕光，之后沉重铁锁被拧开，哗啦啦的铁链扯开，之后，囚车的门被猛地打开，透过树冠投下来的稀疏阳光混合着无处不在的灯火，将昏暗的囚车照亮。
程林和买家本能地侧头，眯着眼睛，满是对光线的不适应。
“下来！”
“一人一个。”
“好。”
之后，程林就感觉自己被粗暴地拖了出去，他故意屏住气息，不做反抗，尽量伪装的不具有威胁，撑开眼皮，在推搡中四下匆忙看了眼，自己大概位于一座建筑群中，具体位置不明，周围有不少士兵手持武器，冷眼扫视他们，大概是防止作乱。
“清点数目，七个，换禁魔手铐，带走搜身，然后单独关押，严密看守，等下祭祀殿的格雷斯神官会进行提审！”
一个军官说道。
程林装作听不懂的茫然模样，却是暗暗记住了“格雷斯”这个名字。
“祭祀殿的神官么……”他有些唏嘘，看来当初他走后，祭祀殿也终于重新建设了起来，不再是艾露一个人做光杆司令。
或许……从格雷斯作为突破口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程林暗暗盘算，思考中，他看到有士兵过来，给他的双手，双脚上套上了一种漆黑如墨的金属镣铐，其颇为沉重，猝不及防下压得他的手猛地一沉，不过这镣铐的重点显然并非重量，当套在手上，程林当即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运行受到了某种严重阻碍。
攥了攥右手，确认自己依旧可以开启初始空间，程林放下心来，任凭对方将自己带走，沿着一条走廊进入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几个士兵押解着他，对他又进行了搜身，甚至干脆把口罩、外套、外裤都扒了下去，好在没有碰他的内衣，这让程林悬着的一颗心落了地。
“换上囚服！”
搜身完毕，一个士兵将一个托盘塞在程林手中。
这个动作指代的意思清楚明白，程林装着茫然了下，之后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很别扭的，戴着手铐，在三个精灵士兵的围观注视下套上了囚服，这种感觉很糟糕，不过想想最终目的，程林咬咬牙，对自己说：忍了！
换了衣服，几个士兵押着他出门，沿着一条走廊前行了几十米，地上便出现了一道向下的阶梯。
等沿着阶梯进入地下，程林才恍然发现这里是一片地下牢狱。
闷热、潮湿、腐烂的草叶的馊味混合起来，很是难闻，他皱着眉头被押解进入一间单独的牢狱。
“桄榔。”
铁链大锁重新闭合。
程林“踉跄”着走入房间，昏暗潮湿的监牢里，只有一张铺满了稻草的石床，那些稻草不少都生长着霉斑，他皱了皱眉，却是一言不发，只是走过去，推开稻草，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床铺，盘膝坐下。
开始耐心等待。
……
与此同时，那个被程林欺负一路的散修也被逼着换上了囚服，却并未被押入地牢，而是径直带进了一个森寒的房间。
继而被捆绑在了一张纯铁的椅子上。
刺眼的灯光照射过来，他下意识避开，然后便听到一道一阵不知含义的精灵语。
“大人，这是第一个，您真的可以与这些异世界的生命交流么？”军官好奇问道。
“详细的很难，但如果是简单的问话……大概也不是不行。”身着绣着祭祀殿徽记的淡紫色长袍的格雷斯走进来，握紧了手中的魔杖，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笃定的神情，只有那握着魔杖的，湿乎乎的手心才暴露出他的紧张。
伸出另外一只空余的手，扯下了堵住嘴巴的布团，眼看着这散修咳嗽了几声，咽着吐沫，大口呼吸的模样，格雷斯扯出一丝和蔼可亲的笑容，手中的魔杖释放出一道朦胧的光……
……
……
精灵王庭大殿。
廷议一刻不停，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宛如冬季漫天飘落的雪花，卷入大殿。
这些消息包括对十三司的监视，对部分散修的捕捉，对投影边界，也就是所谓的“尽头”的探索等等，随着他们掌握的信息越来越多，大殿中的气氛也越发严肃。
“显然，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王座之上，华服裹身的精灵王放下手中的最新情报，他看向大殿群臣，声音低沉，“按照从俘虏处了解的信息，对方的确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准确来说，是某个国度，一个……与我们的世界迥然不同的地方……”
“可惜语言不通，即便是用感应魔法，也只能进行最基础的沟通交流，而无法进行复杂的对话，加上不同的供词之间有明显的矛盾之处，因而，我们所了解的也仅限于此。”
精灵王洛嘉叹了口气，说。
一个大臣站出来：“时间还是太仓促，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相信我们完全可以教会俘虏学习我们的语言，或者相反，到时候……”
“您也知道时间仓促？哪里有功夫慢慢沟通？对方的主力正在飞速向王都逼近！他们的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一个战斗神官冷笑一声，大声道，“我们必须要做出反应了！”
“可是这样贸然……”
“难道还能再拖延下去？看看最新的情报，按照这速度，他们在天黑前就可能进入王都范围，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的确如此，我认为也到了与对方沟通的时机，不能再等下去了，况且，根据我们的情报，对方的主力一路上并未进行成规模的武力攻击，或许，这正是他们的善意。”一位文臣出列。
“善意？怕是未必……”
霎时间，大殿上再度争吵起来。
“安静。”精灵王无奈出言劝止，显然，如今讨论的议题对于洛嘉也是个头痛的难题，他想了想，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艾露，“你怎么看？”
艾露起身，行礼，这位已经出落成熟许多的少女微微欠身，“陛下心中应该有了答案，祭祀殿对这些事务也并不了解，就先退下了。”
说着，她便要走。
“你要去哪？“精灵王询问。
艾露脚步微微一停，说：“我想……去看看那些俘虏，或许，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说完，她托着月白色的华贵长袍，在众目睽睽下，踩着光滑洁净的地板的倒影，走出了大殿。
对于这一幕，群臣却并不很意外。
整个王庭，上到王族贵胄，下到市井小民，所有人都知晓这位祭祀殿掌舵人的脾性，她向来远离这些事，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位身负拯救族群的大功劳的少女才能安然在大神官的位子上坐稳一百余年。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智慧呢？
“大神官，您真的要去看那些俘虏么？”
走出大殿来，艾露贴身的侍者急忙跟来，低声询问。
这侍者同样是个年轻的女孩，青春洋溢的脸庞上还残存着稚嫩，她穿着淡绿色的实习生的袍子，这意味着她还没有从圣殿中毕业，尚且还不是一名真正的神官——就如同，当年的艾露一样。
面对这个自己很喜欢的学生的询问，艾露脚步停下，那神圣的，没有表情的美丽脸庞上浮现出肯定的神色：“当然，我有种奇怪的预感。”
“预感？”
“是的，”艾露点头，她的眼神中仿佛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就像是……有什么声音，在呼唤着我。”
……
……
“带下去。”
格雷斯挥挥手，那些士兵便将绑在铁椅子上的散修拖走，看到这一幕，格雷斯拿起放在桌子右上角的，插在墨水瓶里的羽毛笔，很认真地在面前的纸上写了个“六”字。
这是序号。
意味着，这是他提审的第六个俘虏，也是第六份报告。
每一分报告写成，都要立即送到内城王宫议事大殿中。
足可见这份工作的重要性。
格雷斯知道，与自己一样在进行审问沟通工作的同僚总共有五组，自己负责的是最新抓回来的七个人。
目前已经捕捉回来的俘虏已经有将近三十名，可惜，由于缺乏有效的沟通方式，他们目前得到的信息依然可怜。
“大人，要不休息一下吧？”
旁边士兵说。
格雷斯摇摇头，他揉了揉自己的脸，掸了掸紫色长袍——这意味着他是一名中等神官，这在整个祭祀殿中也是中间力量，能在这个年纪爬到这个位置，在其他殿绝不可能，也只有祭祀殿在一百多年前那场战争中几乎变成空壳子，才提供给了他晋升机会。
对此，他极为珍惜。
“我没事，继续吧，还有一个第七号不是么？我们审问出的任何一条有价值的信息，都将对王庭的决策产生直接的影响！”格雷斯认真说。
“是。”士兵面露钦佩地说，然后走出去带人。
格雷斯大义凛然地说完这番话，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是自嘲一笑。
是的，审问工作自然很是重要。
可是看看自己呈送的那些报告上可怜的收获，他都不认为这些有什么价值。
沟通！沟通！
缺乏有效的交流方式，导致整个审问工作和猜谜差不多，这让他灰心丧气。
“而且，这个时候，王庭也该已经做出决定了吧，我继续审问下去……也不会再有什么用处了吧……更何况，根本没办法沟通……”
想着这些，格雷斯听到门口响起镣铐的哗啦声，他立即坐直身体，装出一副严肃阴狠的模样，将灯调整了一下方向。
再然后，最后一个待审者被按在了金属的椅子上。
只不过，令格雷斯有些诧异的是，这个待审者竟出乎意料的平静，不同于之前那几个或者大呼小叫，或者痛哭流涕，或者惊慌失措……之类的反应，这道身影平静的吓人。
也并不是被吓傻了的那种。
格雷斯清楚地看到对方的眼神清澈、平静，带着一丝好奇和某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感觉，对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就像是看一个晚辈一样！
见鬼了！
怎么可能？
大概是太累了，出现幻觉了吧。
格雷斯安慰自己，他清咳一声，沉着脸，右手拿起鹅毛笔吸足了墨水，然后在面前的表格上写了个序号七。
同时，下意识念道：“你是……七号。”
这话本是随口一说，然而，下一刻，低着头写报告表头的格雷斯猛然听到了一个幽幽的声音：
“我不叫七号。”
低着头的格雷斯当即怔了下，以为是幻听，可是他下一个瞬间陡然意识到了不对劲，手中的鹅毛笔“咔”的一声，笔尖硬生生被他按断了，深蓝色的墨水喷洒出来，染的报告纸上浮现朵朵墨痕。
可他却已来不及在意，只是猛地抬起头，直愣愣盯着面前的那个俘虏，结巴道：“刚才……是你在说话？！”
程林扭动了下身体，让自己在铁椅子里坐的更舒服些，听到格雷斯的问话，他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用一口极为纯正的精灵语，缓缓道：“当然，这个房间里就你我两个，不是我，还能是谁？”
“咚！”
下一刻，程林便看到，在刺目的光影中，那个穿着紫色中等神官长袍的俊美精灵身体猛然向后跌倒，整个硬是被吓得从椅子上掉了下去，倾斜的椅子撞击在护栏上，发出沉沉的轰响。
格雷斯惊慌失措，脸上写满了震惊，他指着程林，结巴道：“你……你……你为什……”
程林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勾勒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微笑：“这个话题可能一时半会说不清，总之……你是祭祀殿的神官吧？那好，我要见艾露，你知道她吧？”
“你……认识……大神官？”
“唔，她还活着么？”
格雷斯下意识地点头。
然后，寂静冰冷的审讯室内，跌倒在地，仓皇失措的审讯官格雷斯便听到那个犯人仿佛松了口气的模样，继而，用一种很是怀念的语气问：“那丫头，还好么？”

第三百五十六章 百年后的重逢
大抵是为了营造一个森然的环境，整个审讯室本就显得阴森，光线也很是黯淡。
潮湿的空气，空荡荡的，只有简单桌椅的摆设，再然后便是青黑色的墙壁，粗糙的铸铁座椅上那个神秘的身影，跌倒在地的格雷斯，被拉扯的倾斜的桌上，磨水痕迹缓缓扩大的白纸……这些共同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
此刻，那缩在画面角落的，震撼不已的格雷斯颤抖着声音问：
“你说什么？”
因为程林的声音太低，更因为他目前处于极大的震惊中，所以，竟然没有听清刚才那句慨叹。
坐在刑罚座椅上的程林平静地看了这个俊美精灵一眼，忽然笑笑，说：“没什么。”
没听清么……
也好。
那就当没说过吧。
程林心中想着。
通过格雷斯的反应，他可以确认艾露还活着，并且目前仍旧坐在大神官的位置上，这显然是个好消息，不仅是故人重逢，更是会大大方便他获取生命之种的行动。
当然……
这还需要更多的确认。
在他看来，最稳妥的方式其实应该是偷偷潜入精灵王都，绑架个精灵来询问清楚目前城中的情况，之后再做出行动，而不是像这样一样简单粗暴，混入囚犯队伍，进入守卫森然的王都，再借助审问的机会，通过格雷斯联系艾露，这固然效率极高，却也要面临许多风险。
可是，他依然选择这样做，一方面是考虑到投影存在的时间有限，尤其这次投影面积很大，赶路就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如果慢慢筹划，难保不会错过时机。
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便是……他始终在担心十三司与精灵王庭见面的事。
全球有六个投影，六座王庭，程林目前没有能力去照看其余国家和地区里的情况，但夏国这个……他认为自己可以尝试做些争取和平的努力。
“精灵王庭与十三司一旦会面，结果只有两个，要么是和平，要么是战争。”
程林没办法确定会是哪一种，但他由衷希望是和平——无论是作为一个夏国人，还是作为精灵族曾经的拯救者。
一旦开战，便是不死不休，程林不愿意看到精灵族遭到人类的屠杀，况且……
“如果仅从修行者层面来看，精灵王庭的战力未必就比特理司差……记得大精灵等级的实力就已经相当于人类高阶强者了。”
为了赶在两个世界正式接触，并产生有可能发生的对抗之前，他觉得自己若是能与艾露汇合，或许可以在这场交锋中做一些尝试，将天平向和平的一端倾斜一些。
……
摇摇头，将心中的担忧和盘算抛开，他重新看向地上的格雷斯神官。
开口说：“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可惜有些话我只能与艾露交谈，你能替我联系她么？很紧急。”
这时候，格蕾丝终于缓缓爬了起来，他有些窘迫地撑着自己的魔法杖，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惶恐难堪，当然，心中最浓郁的还是对于面前这个神秘犯人的惊诧。
对方显然是异世界的生物，却竟然懂得精灵语。
“我这就去禀告大神官。”
格雷斯呼吸急促，他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触摸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隐秘”。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果断放弃了继续盘问的打算，而是干脆利落扔下这一句，之后充满忌惮地看了程林一眼。
小心地挪着身体，沿着审讯室的墙角一路走到门口——不知道为什么，即便这个囚犯佩戴者禁魔手铐，可是格雷斯却总有种预感，那些镣铐很可能根本无法阻拦对方。
或许……这个神秘人本就是故意被抓捕过来的。
格雷斯误打误撞地猜测到了些许真相。
“桄榔”一声拉开铁门，他闪身而出，对站在门外的守卫们说了声“守在这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之后他强装镇定沿着走廊，抓过一个弯，确保自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卫兵们的视野中，格雷斯这才甩开大步，把袍子提起来，拎着法杖一路沿着石阶狂奔。
他要立即禀告大神官！
……
……
“咕噜噜。”
一辆华丽的车从皇宫中行使出来，沿着宽阔的道路，向外城区走去。
驾车的是那个年轻的祭祀殿侍者，车厢中，则只有艾露一人。
她端坐车厢中间，头饰、法杖全部规整地放在身侧，双目紧闭，手中摩擦着祭祀圣典黑褐色的封皮，熟悉她的人才会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内心的不安。
艾露的心很乱。
这种感觉已经有将近百年再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乱呢？
因为图遭变故的世界？
因为那些异世界的，不知来意的生命？
因为紧张的城市？
因为那些很容易联想起当年那场大灾劫的不安？
不。
都不是。
她双手捧起书籍，很认真地将其抱在胸口，贴在心脏的位置，她能感受到某种冥冥中的呼唤。
大脑中，不间断地浮现出许多片段，有些是不久前大殿中看到的那些有关于异界生物的画面，有些更久远，大概来自于一百多年前。
艾露很忐忑。
这种忐忑从她第一次看到有关于那些异世界生物的外貌的时候便产生了，没有人知晓，那些画面对她造成了何等模样的冲击。
同僚们只是觉得那些异世界生物与精灵有七八分相似，可是几乎没有人知晓的一个事实是……
“邪神大人也是那样的容貌！”
人类与精灵最显著的差异大概就是耳朵，而艾露知道，邪神大人也拥有一样的短耳朵！
在推演中的时候，与程林近距离接触过的精灵很少，洛嘉和玛格丽特只是见了一面，还隔着不远的距离，所以，包括洛嘉在内的精灵对于邪神的身体细节几乎一无所知，可是艾露怎么会不知道？
她近距离与程林接触过那么久！
所以，在看到人类模样的刹那，她便联想起了邪神！
这也是令她精神恍惚的真正原因！
她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某种冥冥中的命运？这次变故，又是否与早已消失了一百多年的邪神大人有关？
她紧张、忐忑、不安、激动、茫然……
若是当年的艾露，或许在那一瞬间便会惊叫出声，将自己的猜测在大殿中说出来，不过如今的艾露早已成熟不少，她没有声张，事涉那位神灵，她不得不谨慎！
在这种情绪折磨下，她终于还是按耐不住，遵循着内心中的某种感觉，来到了这里。
“大人，我们到了。”
车厢外，年轻的“车夫”开口说，同时拉紧了缰绳，车辆停稳，艾露睁开双眼，放下书籍，将头饰与魔杖戴好，这才跨步走出来，在一众士兵们既惊愕，又尊敬的目光中，走向关押着俘虏的建筑。
“大神官想要亲自看看那些俘虏，立即带路！”年轻的侍者狐假虎威，叉着腰，命令。
守门军官当即行礼：“是！”
然而就在他挥手让开大门的时候，几人猛然便看到从院子里跑出一个显得仓皇、急迫的身影。
“是格雷斯？”侍者讶异。
那身影似乎也看到了这边，于是径直加速跑过来，冲着艾露大喊：“大神官！我……我有要事禀告！！”
……
……
“这边，这里，他就在里面。”
“他的精灵语非常熟练，没有透露出太多的信息，只是要求见您。”
“我觉得这事关重大，里面透着诡异，所以没有贸然细问，立即出去禀告您。”
昏暗的走廊中。
阴冷、逼仄。
木质墙体有不少地方生出霉斑，还有些许的破损，就在这栋古旧的建筑中，格雷斯满头大汗地一边解释着细节，一边引着艾露走入了地牢。
“你做的很好。”艾露面无表情，以一位高高在上的大神官应有的姿态，说。
“这是应该的！”格雷斯精神一震，面露喜色，“就在左边一号审讯室，他就在里面！”
艾露看到了那间房，审讯室由于用途特殊，所以隔音极好，此刻，看守士兵看到大神官前来，尽皆行礼。
“格雷斯，你们去外面等，我独自审问这个俘虏。”艾露开口说。
“这……大神官，您的安全……”
“他不是戴着禁魔镣铐么？”
“可是……”
“不用可是了，你们都推到门口守着，没有命令不得接近审讯室！听到没有？”
“……是！”
格雷斯等人无奈，只能离开，沿着走廊去地牢入口守着。
等他们离开了，这里便只剩下艾露一人。
直到这时候，这位众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史上最年轻，最传奇的大神官才卸下了那份“上位者”的冷漠脸孔，她年轻的面庞上浮现出忐忑和紧张。
她用力攥着魔杖，似乎在借此排解情绪。
“不会吧……不可能是他……可是万一……不，神灵怎么会这样过来……但也不排除……”
她心中百般念头浮现，终于，她咬着嘴唇，抬起右手，扶在了冰冷的把手上，然后用力拧开……
“嘎吱嘎吱。”
清冷的机括开启声在寂静的地牢中回荡，随着艾露用力，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开启了一条缝，继而扩大，更加黑暗的审讯室中被门外的光芒侵入，照亮，朦胧的暗色里，艾露只看到铁栅栏中，一个背影渐渐清晰。
那个背影出现的刹那，艾露便发出了短促的一声惊呼！
这个背影……
这个背影……
霎时间，她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一百多年前的一幕幕，那些画面是她一百多岁的人生中最深刻的记忆，在无数个夜晚出现在梦里，然而，经过百年时光，再清晰的记忆也依然模糊了不少，变成了一团难以窥见细节的印象。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梦中的影像与眼前的身影完美地重合了起来！
“啊！”
大概是听到了这声惊呼，那道身影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穿着囚服，却丝毫没有囚犯应有的胆怯和沮丧，站在幽冷的审讯室中，却如同站在御花园中一般淡然。
鞋子、裤子、烙印着囚字的衣衫，再向上，一张佩戴者白色诡异面具的脸庞骤然挤开黑暗，在那团灯烛的照耀下，无比刺眼，无比清晰！
白色面具！
面具！
“是您！？邪……邪神大人？您……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大神官如遭重击，整个身躯摇晃了两下，仿佛要被这一幕所击倒！
“桄榔！”
艾露踉跄下，手中的华丽至极的魔法杖从手中跌落，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脆响，她右手用力捂住嘴巴，竭力克制身躯的颤抖，那双已经极少动容的眼眸，瞬间涌出泪花，滚滚而落！
这一瞬间，这位经过百年时光洗练，已经成熟许多的王庭高层，祭祀殿大神官仿佛瞬间被撕开了身上的所有伪装和防护，变成了当初的那个天真稚嫩，彷徨无依的少女，显出来她最柔软的一面！
邪神！
她精神恍惚之下，差点就要扑进去，然而，就在她即将这样做的刹那，那个神秘的身影却是蓦然伸出稳定，干燥的右手，轻轻捏住面具的边缘，将其摘下。
面具落下，显露出一张清秀、干净、年轻的脸庞。
相对于精灵族的美丽而言，这张脸属实不算漂亮，却因为那双即使在幽深的黑暗里也闪烁出如钻石般光芒的眸子，以及那勾起的自信神秘的笑容而显得，具有无穷的吸引力。
艾露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继而，便听到了那个身影柔和的声线：“你就是艾露大神官吧，初次见面，有失远迎，让你误会，我很抱歉，不过还是必须要澄清一点，这是老师的面具，我只是替他过来，取一样东西。”
程林微笑着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
说着，他也在打量面前的精灵女孩。
恩，不得不承认，相比于推演中，眼前的艾露变化了许多，如果说一百多年前的她只是个花苞，那现在，便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即便在这阴暗的地牢中，也无法掩盖她的光彩。
熟悉的月白色长袍，如云的发丝顶端埋着一顶秀气精致的冠冕，滚落在地上的法杖顶端蓝宝石光芒闪烁不定。
精致的脸庞更加美丽，也更加神圣，少了一些稚嫩，多了些担当。
比了比身高……唔，个子也长高了不少嘛……身材……发育的不错。
只是依然……爱哭啊。
程林感慨道。
另外一边。
艾露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生生止住了扑过来的动作，尴尬地停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大的眼睛中满是迷茫和困惑，以及……掩饰不住的失望。
不是……他么……
沉默几秒，艾露终于收回了迈出半步的脚，不着痕迹地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恢复成一位大神官应有的模样，只是配合着那新鲜的泪痕，和地上滚落的法杖，这一幕，怎么都严肃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

第三百五十七章 依然可爱
“你……到底是谁？”
艾露攥紧握着手杖的那只洁白如玉的手，却抓了个空，她强忍着蹲下身把魔法杖重新捡起来的冲动，用自己最严肃认真和“冷酷”的声音询问。
并不是邪神降临？
他声称那只面具并非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他的……老师？
难道说，这个神秘人是邪神的弟子？
许许多多的个念头和猜测从心海中钻出来，按压不住。
不过说起来，艾露由衷感觉对方身上有着太多邪神的影子，刚才那背影，那戴着面具的刹那间的气质，那微笑——即便她从未见过邪神的微笑，还有……声音。
不知是不是时光导致记忆出现了差错，艾露总觉得面前这人的声音与邪神大人极度相似。
“大概，正因为他是他的弟子……所以，才有这般多的相似吧。”她想。
牢房中，程林面对询问，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犹如房间的主人一般伸出手招呼道：“请坐下说吧。”
说着，他自顾自在染着淡淡血腥气的刑罚铁椅上落座。
仿佛，这并非是弥漫恐怖的监牢，而是干净整洁的客厅。
艾露犹豫了下，走过来，在之前格雷斯坐的椅子上款款坐好，有些急地问：“你称呼他为老师？”
“没错，”程林坦然点头，抚摸着手中面具，解释道，“这是我的老师的面具，这次我过来，是为了执行老师的意志，他说要我先找到你，然后把面具给你看，用以证明我的身份。”
说完这句话，程林看向艾露。
这自然是谎言。
也是他在短暂的等待时间里思索出来的比较合适的“身份”，如果为了便于行事，再次伪装成邪神本尊最好，反正邪神本体的气息也与他仿佛，拥有着诸多“证据”的他完全可以做到这点，然而，他认真思索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方案。
无他，只是因为风险太大。
从精灵王庭的状况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显然往后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情况不明，贸然伪装邪神，极有可能被拆穿。
推演中，他程序加深，战力几乎没有上限，因而行事百无禁忌，可现实中却不行，必须考虑到被戳破的可能性。
比如说当年的那些见证了邪神神迹的“老人”还剩下多少？
邪神的余威是否依然足够？
这都是亟需核实的事，所以，与其以邪神本尊的身份降临，倒不如扯虎皮，自降一辈，将自己描述成为携带信物，抵达此界，帮助老师拿一件遗落在这世界的物品的学生……这样一来，便没有了被戳穿的风险。
而且，就算有精灵想要对付自己，也必须要掂量下他身后藏着的神灵。
“神灵就如同核武，摆着不动才最具有威慑力。”
……
艾露听到这句话，并未立即给出反应，只是怔怔地看向他手中的那张白色的诡异面具，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我……能摸摸面具么？”
顿了下，她解释道：“我总要验证下真假。”
“当然可以。”程林轻笑着将面具递过来，艾露小心地双手接过，然后，她那本已经恢复清明的眸子再度湿润了下来。
是它！
就是这个模样！
艾露激动地，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最敏感的指纹触摸这张白色面具的边缘、脸颊、鼻梁、空洞的眼眶、眉心……她自然看不出真假，她只是欣喜地发现这面具与记忆中的模样完美重叠，光是这样，便已经让她心花怒放，神情惘然，神思飘摇。
那是怎样的一种情绪？
很难描绘，如果非要从字典里扣出一个词来，大抵，便是“怀念”。
“谢谢。”
抚摸良久，艾露再次抬起头，她已经从怀念中恢复了回来，也获得了真正的冷静，她将面具递回去，之后用一种复杂神情凝视程林，问：“你说替他过来取一样物品？”
“是的。”
“什么物品？”
“生命之种。”程林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顿了顿，他反问道，“它还在么？毕竟……似乎已经过去了很多时间。”
“在！当然在！遵从神的意志，我率领祭祀殿寸步不离，已经看守它长达五万多个昼夜！”艾露果断回应，没有哪怕一秒的犹豫。
五万多个昼夜么……
程林下意识就想要计算已经过去了多少年，然而，下一刻，坐在他面前的艾露却开口说：“可是，我目前还不能将它给你。”
“为什么？”
“因为，只凭借一张面具，并不能完全证明你的身份！”这个已经生长的美丽不可方物的精灵女孩这一刻目光极为坚定。
“这样么？那怎样才能证明？”
“更多的信物！”
“好。”
程林丝毫不怒，精灵女孩那清澈的眼眸中藏不住情绪，她所说，便是她所想，而能如此坚定地守护着生命之种，从任何角度而言，都是一件值得赞赏的事。
至于信物……程林略思索两秒，他便有了决定，只见他缓缓起身，走向审讯室的铁门，将其缓缓闭合，同时说：“信物倒真的还有一件，是老师赐予我防身之用，相信你应该很熟悉。”
随着他最后的一个尾音落下，铁门完全闭合，室内骤然暗下来，只有中间桌上的一盏光源撑开光亮。
在艾露紧张又期待的注视下，程林抬起右手，五指舒展开，掌心的一道掌纹蓦然点亮，初始空间内，卷曲成一团的黑幡“呜呜”颤抖，飞起，冲破空间壁障，出现在程林手中。
“哗啦。”
只见他召出黑幡，轻轻一抖，便见浓郁黑雾弥漫开来，如同雾霭，如同滚滚大潮，瞬间淹没了小小的房间。
漆黑如墨的浓雾中，一百零八只“幽灵”尖叫着飞出来，在狭小的室内飘舞，它们尖叫，嘶吼，散发出道道精神波动，整个房间霎时间渲染成鬼蜮般。
阴森！
可怖！
任何人骤然陷入这境地，都会心生恐惧，然而，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精灵少女却是双目爆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身躯颤抖，脸庞通红，神思迷惘，如同饮下最浓最香的酒，霎时间，竟仿佛痴了！
操控战魂们飞了一圈，程林轻扣黑幡铁轴，漆黑云雾重新被吸入幡中，一滴不剩，偌大牢房重归平静，只有中心桌上的摇曳的惨绿幽火才显示出方才的不平静。
寂静。
还是寂静。
收起黑幡，就在程林再打算问问这样是否足够的时候，便只见艾露睁开迷醉的双眼，看向他，沉默两秒，忽然款款拜下：“精灵族艾露，参见神使！”
……
……
寂静的审讯室中，程林悠然坐在铁椅上，看着艾露站在铁栅栏的另外一头。
事情比他预想中更加顺利，程林刚才甚至已经做好了实在不行就拿出水壶和泡面，用食物的味道唤醒艾露尘封的记忆这种大杀招了。
不过，好在没有那么麻烦。
战魂出现，结合面具，以及程林的谈吐气质，语言，认定他的神使的身份并不很难。
确定了这点，接下来的谈话效率便高了很多。
艾露自然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不过，程林并不准备现在就给她解答……主要原因是这里的环境不太适合，事情有轻重缓急之分，次要原因是……对于部分细节，他暂时还没有编好……
“咳咳，所以，距离老师离开，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年？”
程林清咳一声，询问道。
“是的，得益于神的拯救，族群在这一百多年里，渐渐恢复了些许元气。”艾露恭敬点头。
这一幕，仿佛又回到了推演中，回到了“当年”。
程林努力克制住坐在椅子上翘二郎腿，或者托腮敲椅子扶手之类的“邪神经典动作”，眼神闪烁不定。
一百五十年，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他还是不禁感慨了下。
相比于人类的寿命而言，这个数字未免显得有些久了。
按照地球的历史，往前推一百五十年。
那年门得列夫刚刚创造了元素周期表，开启了化学新纪元。
那年举世闻名的苏伊士大运河竣工、通航。
那年未来执掌日不落帝国的首相张伯伦和圣雄甘地降生于世。
那年……
在程林看来，一百五十年已经是极度漫长的历史，而在精灵族，却只是一段重建的光阴，艾露方从懵懂的少女成长为面前这朵盛放的花。
“寿命不同的种族，对于时光的感知大概也是不同的吧。”
程林不禁感慨，随后，他打趣说：
“我前来的时候，老师提起你，说当年你还是个懵懂可爱，看到血就会晕倒的柔弱精灵，现在看起来……变化了很多，唔，倒是魔法水准，看起来提高并不是很大。”
他关闭朦胧之眼，笑道。
祭祀殿大神官听到这话，美丽的脸蛋上浮现一团红晕，大概是没想到邪神竟然还记得自己晕血这件小事，实在是……好羞耻……
“精灵因为体质的原因，修炼魔法总是比较艰难和缓慢的……”她不服气地反驳了句。
这倒是实话，精灵族寿命悠长，所以与人类在体质上有极大的区别。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像是繁衍，与人类这种全年都能生育的奇葩种族不同，精灵族的繁衍动辄以几十年为单位。
人类女性的经期会持续2－7天，而精灵女性的经期……持续好几十年！
就问你恐怖不恐怖？！
吓人不吓人？
相对应的，在修炼上同样体现出差距。
不过看艾露这期期艾艾的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看起来……唔。
好可爱。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外星人来了
“那你还晕血么？”程林打断她，好奇问道。
“……”艾露语塞，然后不说话，手指下意识去捏衣角，这个动作看起来特别的“少女”。
捏了两下，艾露忽然猛醒这个动作有些不合时宜，赶忙停下，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心中埋怨：
“艾露啊艾露，你是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成年了，面对神使还这个样子……简直不成体统。”
不过，虽然心中自我批评，她却也感觉有些怪异。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和这位神使初次见面，可是……竟然意外的，有种熟悉的感觉。
就像是……面对邪神大人一样……
摇摇头，将这个古怪的念头掐断，艾露重新开始回答程林的询问。
一番问答，程林终于对精灵族目前的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一百五十年并不足以令整个族群重归繁盛，比较幸运的是赶上了一波人口出生的高峰，所以王都多少已经恢复了些许当年的气派。
只不过由于人口数量的限制，精灵王庭的地盘不得不收缩很多，这也是程林登上浮陆之后，几乎没有看到精灵城镇的原因。
至于故人……当年的那批战士有些因病，或者衰老死去，有些已经晋升为各级官员，成为了新王庭的中坚力量。
“精灵王目前还是洛嘉担任么？……老师之前提过一嘴。”程林掩饰了下自己的口误，询问道。
艾露点点头，说：“是，只不过，陛下这两年已经有退位的意思，正在物色新人，他的年纪……终究是渐渐力不从心了。”
眼看精灵女孩叹气，程林抿了抿嘴唇。
对于洛嘉他了解不多，只记得这位大精灵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斩出炽热冲天一剑的风采。
唯一可惜的是那一剑更偏向于单对单的对敌，而非群攻，所以建树不高，可他很清楚，当年的洛嘉一身战力便已经非同寻常，如果不是他开了挂……根本不是对手。
“也不知道一百多年过去，他又成长到了什么境地？”
心中思索出，程林又想起来个人名，问：“我……老师曾还说过，你有个好友叫玛格丽特的，她还在军中任职么？”
提起这个名字，面前的精灵女孩洁白润莹的脸庞猛地黯淡了下来。
片刻后，她低语：“玛格丽特……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哦？”
“因为肺部的伤，”艾露叹了口气，说，“当年克鲁姆守城战中，她曾经伤到了肺部，当时仗着年轻压了下去，到后来，却成了顽疾，虽然陛下用了各种办法医治，依然不见成效，因伤没法再战斗，不得不退伍，后来在军中担任箭术教官，教出了不少好弟子，可惜……终究是没有撑过那个冬天。”
“抱歉，提起这个。”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艾露勉强笑了笑，二十年的时间，足以抚平心痛。
沉吟了几秒，程林绕开这个话题，终于还是问起了有关于十三司的事。
艾露犹豫了下，还是将整个经过讲述了一番，这令程林颇感兴趣，尤其是对于投影出现之初，精灵世界的状况，他很是好奇。
此前，他曾多次猜想，投影到底是什么逻辑。
也极为好奇，在投影渐渐凝实的时候，如果站在投影内部往外看，又是何种景象？
如今，艾露的叙述帮助他揭开了一点迷雾。
可惜，这却让他对投影的内在机制更加困惑了。
“尽头……大片的森林消失……还能感应到双月的存在……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世界……有意思，相当有意思。”
程林下意识用手指摩擦下巴，那必然是很神奇的一幕，可以想到，当时对整个精灵王庭的冲击是何等之大。
“……我们派了斥候藏在暗处对……你们进行观察，大家都很紧张，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恰好听到最新的消息，那股最大规模的队伍，已经逼近了王都的警戒范围，陛下不准备再等待下去，想要主动出击，与那支队伍正式见面。”
艾露飞快叙述。
“你说什么？王庭已经准备正面和他们接触了？！”听到这个消息，刚才还淡定的程林一下子就坐不住了，这比他想象中快了太多。
他猜到了十三司必然会向世界树前行，也猜到了精灵王庭的可能有的反应。
但唯独，没有想到十三司来的竟然这么快！
按照艾露的描述，这帮人好像是直接用直升机把越野车吊到了浮陆上，然后组成车队，没有在探索森林上耽搁，而是直接奔着王都过来了？
“这么莽？”
程林皱眉，这打乱了他之前的计划，尤其是两个文明的接触意外提前，可是这时候，他才刚联系上艾露啊！
“或许已经开始接触了，毕竟我过来，以及和你交谈都消耗了不少时间。”艾露纠正道。
程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陡然认真。
他霍然起身，正色道：“我希望立即见到精灵王洛嘉，有关于异世界的事，我要和他谈谈！”
“您不先去取生命之种么？”艾露也随之起身。
“那东西早拿晚拿差距不大，而这边，我去早去晚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后果！”
“……遵从您的意志，请跟我来，我带你直接面见陛下。”艾露察觉到了程林的严肃和紧张，大概也猜到了这里面可能涉及的大事，她当即推开门，率先前行，带着程林便沿着石阶向上。
她心中有无穷疑问，然而却聪明地没有在这个时候发问。
她有种预感，当神使见到洛嘉，她，乃至于整个王庭的许多疑问或许都会得到答案！
“大神官？！”
“您出来了？”
地牢门口。
格雷斯以及此处的军官们都团团守在这里，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冲进地牢，此刻，看到漆黑的石阶上，艾露的身影渐渐清晰，他们都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下一秒，他们便看到了跟随在艾露身后的那个穿着囚衣的人影。
“小心！”
“戒备！”
一群士兵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刀剑，数位军官更是身躯上魔法力量洋溢，似乎下一刻，便要一发攻击法术轰过去。
“住手！都放下武器！”
艾露见此，横眉竖目，厉声呵斥一声，众多士兵一怔，随后下意识收起兵器，正在艾露打算简要解释几句的时候，忽然间，在场的众人同一时间感应到了什么般，猛地扭头看向无穷远处。
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的程林也若有所觉地抬起头，望向城外！
审讯室的地势很高，位于外城的一条世界树枝干上，所以，从这里向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极远的景物。
在往常，视线的尽头无非是郁郁葱葱的树木。
然而，此刻，在那极远之地，竟有一道璀璨流光拔地而起！
那流光细长，呈针形，蓝色，尖端锋利刺眼，往后是类似子弹头的流线型光束，在尾端，则渲染出如同彗星尾巴一样的光焰。
那流光拔地而起，极为醒目，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它的轨迹是个标准的抛物线，抵达最高处的顶点的时候，视觉上宛如镌刻进了太阳。
之后，开始下落，越来越快，越来越疾，最终在森林中的某处坠落，炸开，渲染出大片的光焰，如果是黑天，大概会极为美丽。
而美丽往往与杀机相伴。
“啊！是圣器‘极光’！”
“是哈罗德！哈罗德动用了‘极光’！”
“发生了什么？难道说，前锋已经与那群异界生物交战了么？！”
格雷斯等人脸色发白，惊呼出声。
程林心头猛地一沉，一把拉过中等神官格雷斯，问道：“圣器极光是什么？哈罗德又是谁？！”
格雷斯显然被吓住了，恍惚间回答道：“极光是我族一件极其强大的魔法武器，它的拥有者就是哈罗德，也是近百年来最优秀的箭道天才！是玛格丽特大人的亲传弟子，更是军中的明星军官，深受陛下器重……”
军官？
玛格丽特的弟子？
箭道天才？
可惜这都不是我想要听到的答案。
程林深吸口气，松开格雷斯，大步向前，与艾露对视一眼，“我想，我们要快点才行了。”
……
……
十三司。
轰隆前行的，被漆成军绿色的几十辆越野车终于停了下来，马达声低沉轰响，插在方向盘附近的钥匙随着车厢微微颤抖。
随行的特理司小翻领们有的跃下车，肃然站立于两侧，有的干脆翻身爬上了车顶，拔出随身的枪械，遥望前方。
神态肃然。
“全员警戒！不得妄动！”
何狩武的声音经由灵气的放大，伴随着森林中永无止境的风，钻进了数百人队伍中每一个个体的耳朵。
这位十三司司首，本次探索队伍法理上的总负责人踹开车门，翻身跃起，他那坨肥肉如同羽毛般轻盈，踩在车顶上，他黝黑的脸上，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身后，陆续有本司，以及其他赶来“援助”的各大司局的高手跃上车顶，向前望去。
在后面，帝都、魔都两地的研究团队紧张地将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却无论如何看不到前方发生了什么。
在他们头顶，数架直升机轰隆隆悬停在上方，死命旋转着螺旋桨，坐在机舱里的机枪手已经悄然将枪口微微抬起，确保可以第一时间进行空对地弹幕覆盖。
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车队前方。
那本来笔直宽阔的道路，此刻升腾起浓浓黑烟，透过黑烟，可以看到那世界树枝干被轰穿出一个圆圆的，硕大的，精致与狂猛结合于一体的洞口！
就在刚刚，队伍中的感知系强者提早发出预警，再然后，一道璀璨蓝光拔地而起，飞入九天，再然后狠狠坠落，“恰好”将车队前行的道路炸毁！
“精度极高，力量控制极强，威力……极大，不像是攻击……更像是……宣示主权。”
何狩武身后，某辆车上，同样前来助战的九司司首沈山京眯着眼睛，喃喃自语。
“宣示主权？你的意思是……”车旁，一只雪白的胳膊搭在敞开的迷彩车门上，难得的穿着小翻领制服的黄茵戴着一只名牌墨镜，小眉毛皱的紧紧的。
在车里，还有两个小脑瓜在好奇地准备探出来。
“我猜……是他们来了。”沈山京沉声说道。
“他们是谁？”
车里传来一声略有些稚嫩的疑问。
再然后，一个稍显大大咧咧的年轻声音回应道：“大概……是外星人吧？”

第三百五十九章 你好，精灵
轰隆隆的螺旋桨旋转着，除开枪口打击位，直升机的前方还挂载着数颗超清摄像头，一刻不停地将前方发生的一切纳入镜头，并忠实地纪录下来。
浓烟渐渐被风吹散，显出那被“极光”洞穿的漆黑的创伤，这创伤就位于这条世界树枝干中间，从直升机的镜头里看过去……恩，如果将画面缩小百倍，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将烟头用力摁在树干上，烫出来的一个破洞。
“有东西在迅速接近！”
坐在第二辆越野车上的一个小翻领闭着眼睛，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按在眉心，片刻后他默然睁开眼，说。
“是什么？野兽还是……”
“精灵！”
“多少？”
“一支队伍！”
十三司司首何狩武轻轻吸了口气，那张黝黑粗糙的大脸上挤出道道“皱纹”，左手五指张开垂落，用大拇指外侧碰了碰漆黑制服底下藏着的一把短刃，大声又强调了一句所有人不准轻举妄动，又扭头和脚下刚刚推开车门走出来的一人对视一眼，现场霎时间如同被施展了沉默魔咒。
除开发动机与恒久的风声，再无任何杂音。
终于。
前方的密林中渐渐出现了一些身影。
它们起初距离很远，却在迅速接近，它们中的一些骑乘着驯化的魔兽，还有些在奔跑，还有些……特殊的，在短途飞行……那果然是一只队伍，在场的小翻领都是精锐，目力极佳。
隔着这么远，也已经窥见了对方的统一的制式盔甲，那显然是一只精灵部队，数目不详，林海是它们最好的保护色，在森林之中，精灵族拥有着绝对的地理优势。
“真的……是异世界的文明？是……那些所谓的精灵？”
看到这一幕，在场的所有人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整个漫长的人类文明史，无数人曾期待与外星人会面，由此还衍生出无数的或浪漫、或诡异、或瑰丽的幻想，然而，当这一切终于到来，人们却发现，自己甚至还没有做好准备。
无论是来自帝都、魔都的研究者们，还是小翻领，都紧张地凝望向前，充满好奇地打量那些异界生物——即便，在此前的天空影像中，他们已经窥见过。
“嗷嗷！”
数只巨大的青鸟从远处飞来，被背上的骑士勒住，发出嘹亮的叫声。
一眼看去，多达数百人的精灵部队如潮水般涌来，呈现V字阵型，依附于树干、枝叶，这些俊美的生物手持刀剑，其中有相当部分身上有浓郁灵气波动，那意味着其具有类似异能的超凡之力。
其中有数道穿着长袍遮盖面貌的身影，其灵气波动极为强烈，令探索队这边的诸位司首不禁动容。
在队伍的最前方，则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高大的身材，披着闪亮的盔甲，在阳光底下反射出道道五彩光弧，他拥有着一头金色的头发，俊美的面容却不失硬朗，手中握着一张极为吸引眼球的长弓！
那弓不知是什么材料打造成的，造型极为华丽复杂，光是上面镌刻的花纹便令人眼花缭乱，精灵是天生的艺术家，悠长的寿命使得他们对一些无关紧要的美感有着苛刻的追求。
这个特点在这张弓上完美体现了出来。
“那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十三司这边，有个小翻领喃喃说。
站在他旁边的组长却是神态紧张地摸着腰间鼓囊囊的，藏在衣服下的面的枪械，说：“不只是艺术品，更是一件恐怖的武器。”
但凡修为稍高些的，都能清晰察觉到那张弓周围紊乱的气场。
结合之前那从极远处抛飞入云，再坠落的“光芒”，显然，可以轻易猜到之前那光便是这张弓射出的箭矢。
“是威胁，更是警告。”
何狩武对此心知肚明，此刻，眼看着精灵队伍一字排开，与十三司隔着那升腾淡淡黑烟的洞口相望，气氛霎时间紧绷，只见那精灵军官踏步而出，站在了最前面，何狩武不甘其后，深吸口气，一跃而起，缓步出列。
那黑胖的身躯上，黑色小翻领制服紧绷，一缕缕独属于五品修士的威压缓缓释放出来，隐隐与对方相抗。
直升机的摄像头忠实地纪录下了这个珍贵的画面。
这一刻，地球人类有史以来，首次与“异世界文明”会晤！
红旗猎猎。
在众目睽睽下，那精灵军官堂而皇之，将手中那几乎一人高的巨大华美弓箭竖着拄在地上，右手压在左手上，按着巨弓一端的雕刻兽头。
双目扫过十三司探索队伍，尤其在汽车、直升机、以及包括何狩武、沈山京在内的诸多五品及以上修为的人身上多看了几眼，终于，张开嘴，发出了一道混合着魔法力量的话语：
“&％￥#＠％＠#……！”
他的声音随着风卷过人群。
十三司无数人面露茫然。
两边都醒悟过来，显然，两个文明之间的语言截然不同，全宇宙都说夏国话这种尴尬设定终究不存在与现实中。
沉默数秒。
精灵一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办法，亦或者，对于这个难题一时间没有好的解决方案。
何狩武见此清咳一声，引起了对方的注意，然后他尝试微笑了下，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落下，嘴巴里说了句：“翻译，出列！”
他这短促的音节令精灵们一脸迷惑，而人类这边则如梦方醒，霎时间，前面车辆周围的军官扭头朝向后方复述道：“翻译，出列！”
后方再度转身复述。
一层层，一句句，转瞬间，这道命令传遍了整个队伍，接下来，在精灵们惊讶的目光中，人类车队后方人头攒动，很快，一个个人影从不同的车辆中走了出来。
出列之人身上并没有穿小翻领的制服，因而，在这个场面中极为显眼。
他们的模样、年龄、性别各不相同，有二十几岁的青年、长发披肩的女孩，已步入中年的大叔……他们从不同的车里走出来，只有一个穿着小翻领的制服，其余的，都是便装，他们看起来很是紧张，很是惶惑，从车里被人催促着带出来，一边走，一边在身旁小翻领的低声宽慰中努力放松下来。
车队中的某辆。
黄茵抬起手指推了下墨镜边缘，然后她用撑着车门的左手拍了拍落下半截的车窗，说：“小姑娘，出来吧，该你们上去了。”
车厢里传来吸气的声音，再然后，一个穿着九院学员校服的壮硕身影跨步出来，在他胸前别着的小牌上用红色的暗文刻着“九院孙骁”四个大字。
孙骁率先下车，然后转身生出双臂，将车里的一个显得有些单薄瘦弱的身影扶了出来。
“小心点。”
“哦。”
刚上初中的孙小晗有些紧张地跳下车，她还穿着宁城第一初级中学的肥大校服，红白色相间的设计，拉链一直拉到脖颈处，头发扎起来，一张因为长个而显得瘦了不少的脸孔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
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场面！
事实上，直到现在，孙小晗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就反复眼前的一切都是个幻梦一般。
本来好好地在学校里上课，和同桌第五十二次刷程前辈最新视频，一脸羡慕地哀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进入组织，和老哥那样踹开平凡人生，一脚踏入五光十色的修行大江湖。
下一刻，教室门就被推开，中学校长带着班主任和九司驻宁城第八组组长史晋一脸认真地将她带走。
之后，一路上稀里糊涂地被火速送到了省里的第九院，见到了自己的老哥，再然后……马不停蹄地坐上去往蜀都的飞机……跟着传说中九司正副司首共同乘一辆车在精灵世界中奔行……
这一些，对孙小晗的心灵造成了无比巨大的冲击。
她不得不再一次用力掐了孙晓的胳膊一下，来验证自己不是在做梦。
“嘶～孙小晗，你别掐了，真的，这都是真的！别一副迷糊的模样了，赶紧的，何司首和其他大人物在前面等着呢都！孙小晗，你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你知道嘛？！干好这一票，咱们孙家就算一门两将，正式崛起了知道不？”
孙骁咧着嘴，一脸正色地说。
这一番话听得旁边的黄茵小眉毛直跳，扶额无语。
“我……我害怕！”孙小晗腿脚发软，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看着飞机吉普的长枪短炮的，周围那些修行者有意无意散发出的威压让她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孙骁急了，按着她的肩膀：“怕什么怕？你不是在家一直吵着闹着要进修行者圈子么？事到临头别怂啊！”
“我……我不行了……孙骁，你陪我去吧，我一个人不敢……”孙小晗都快哭了。
旁边的黄茵实在看不下去了，拍拍车门，冲孙骁说：“你带妹妹去吧，她年纪小，害怕也正常。”
“是！”
孙骁点头，拉着妹妹的手，一大一小这才终于脱离人群，向前走去。
不多时，他们两个终于走到了前方，和好几个同样一脸紧张和忐忑的，大概六七个修行者站在了一起。
这些人拥有着不同的身份，却唯独有一点相同，便是都拥有类似于与其他生物沟通的异能！
他们都是在官府登记过的合法散修，绝大部分都并非特理司正式成员，便是学员，也不是，其中有拒绝了加入特理司的合法散修，也有类似孙小晗这种检测出觉醒，却暂时还没有进入学院的，还有来自组织内部的小翻领。
当卫星偶然捕捉到精灵仰望天空的那幅画面后。
帝都特理部紧急讨论，为可能遇见的异界文明做出准备和预案。
而与其他文明接触，第一道难关，便是语言。
凭借着官府异能统计数据库，调集了全国范围内拥有类似异能的修行者。
并且立即通知所属司局，对这类人才进行紧急征用！
可惜这一类异能本就极其稀少，属于“其他”分类中的一个小枝，人数本就少的可怜，刨除那些因时间仓促，以及特殊状况无法调集的，还有些极其明确拒绝配合的，剩下的，能来到这里的“翻译”只有这几个人。
通灵少女孙小晗，位列其一！
“哥……”
穿着肥大校服的孙小晗这一刻早没有了在家里的“嚣张跋扈”，整个人死死攥着自己老哥的胳膊，在一众大人物的注视下往后藏，眼睛却又好奇地看向不远处的那群精灵。
孙骁表面上镇定，其实心中也慌得一批，不过终究是进入过无踪仙岛，倒也不至于失态，此刻环顾四周，便看到还有不少一看就是学者的人也涌了过来，手中拿着计算设备，大抵都是语言专家之类。
除此之外，还有一票心理学家，行为学家……都赫然在列。
当翻译团队就位，只见何狩武身旁的第一辆车中又下来两人，其中一人穿着高阶小翻领的制服，戴着眼镜，年纪大约四五十岁，从衣着细节来看，赫然是来自于帝都特理部总部！
这竟然是总部的代表！
孙骁吃了一惊，却又觉得理所应当，这样的行动，总部不派代表过来才不正常吧？
至于跟在这位代表旁边的那个男人……
“哥，我好像见过他，在电视里！”孙小晗低呼一声，攥着他衣袖说。
孙骁无声点头，他也想起来了，这个男人赫然是夏国外交部发言人！
夏国外交官第一人！
常年在国际大事中电视发言表态的熟悉面孔，怪不得他们兄妹觉得眼熟。
发言人都派来了？
两兄妹宛如心有灵犀般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更加认真许多。
一切准备就绪。
便只见那位总部代表，与外交官、十三司司首何狩武三人一同走上前，低声耳语片刻。
那位作为普通人，却出现在这里的外交官出列，用一种无比郑重的目光看向对面的精灵军官哈罗德，面带微笑，挺身，双手抬起，用左手将右手包裹，做了一个极具夏国传统的抱拳礼仪。
没有选择西方那套握手礼。
因为距离太远，更因为，他面对的另外一个文明。
他轻轻抱拳，缓缓开口：
“你好，精灵。”
下一刻，孙小晗所在的翻译团队，站在最左边那人张开嘴，发出一道奇异尖啸！
灵气波动浮现！
那是他的沟通异能。
说罢。
第二个修行者挥手，闭上眼，便有无形波动缓缓扩散。
那同样是一种沟通交流的异能。
再罢。
接下来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在十三司小翻领的指挥下，充当临时翻译的修行者们按照顺序开始翻译这句话。
当轮到孙小晗的时候，她紧张地看了眼身旁的哥哥，却只见孙骁冲她鼓励地一笑，于是，穿着宽大校服的孙小晗努力地挺起胸，胸前的那行宁城第一初级中学的小字是那般醒目。
她一字一顿，如同正常说话般，朝着对面复述。
于是……
手持长弓的精灵军官哈罗德，以及其身后的一众精灵士兵、魔法强者，连续通过不同样的方式听到了同样的一句话，如同山谷中的回声，一遍遍回响：
“你好，精灵！”

第三百六十章 红痕
大风吹起。
森林如麦浪般翻卷，沸腾。
那层层叠叠的声音，一道道，一重重，如山谷回音，在林间回响。
在人类翻译团队动作的时候，精灵们便有些躁动，士兵们抬起了刀剑，魔法精灵们手中魔杖宝石点亮，隐藏在队伍里不同位置的几个故意伪装的高阶神官，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这支精灵队伍粗看上去只有几百人，站在前面的军官哈罗德吸引所有目光，然而，在队伍中，比哈罗德更强的精灵便有数位！
对应人类，便是五品等阶。
不过，当对面的那些穿着奇怪，年龄各异的异界人用种种手段将一道道有所差异，却大概意思趋同的信息传递过来，精灵们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那是……通语魔法？心灵感应？亦或者别的什么？”
“不，并不像是魔法，虽然依旧是利用类似的本源力量，但……利用的方式并不同，与我们有着本质的差别。”一位穿着碧绿长袍的精灵魔法神官左手攥着法杖，右手张开五指，感受着空气中细密的能量，判断道。
同样是一种力量。
不同样的文明对其的使用方式也有所区别。
就像是……同样是火药，有的拿来做爆竹和焰火，有的却做出枪械火炮。
这种不同的力量呈现方式当即引起了不少精灵强者的注意和兴趣，然而……
他们更多的关注，还是在于对方传递过来的信息：
你好，精灵。
由于翻译是以类似“心灵感应”的异能作为媒介，所以，孙小晗她们翻译过去的并不是准确的字句。
没有“你好”与“精灵”这两个词，而是一个念头，就像是熟人间的一个眼神，心领神会。
是一道意念。
一道友好的，陌生人初次见面打招呼的意念。
“他们……是在向我们问好？”
哈罗德身旁的一位副官轻声低语，他之前的脸色很是凝重，如今，悄然松缓了不少。
虽然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如果对方是个友好的文明，当然是件好事。
他看向身旁的青年军官。
与其对视一眼，之后，那身披闪亮盔甲，双手拄着细密华丽的巨弓，拥有着一头金发的哈罗德深吸口气，看向人类队伍，开口：“你好，异界人，请问你们来自何方？到这里，又意欲何为？”
翻译们立即开始解析他的语言，然而不同于表达，这一次，整个翻译团队中，有三分之一的修行者茫然无措。
显然，他们的异能无法反向解析。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修行者有的在愣神，错过了第一时间，手忙脚乱地补救，有的艰难地皱眉，思索那未知语言中暗藏的含义，以及如何表达。
沉默了几秒。
终于，站在最边上的孙小晗第一个勇敢开口，她看向外交官、总部代表、何狩武站立的位置，用一种类似朗诵腔调的童音忐忑道：“他们向我们打招呼，然后……询问我们从哪里来，到这里，又要做些什么。”
这一刻，来自人类与精灵世界的无数道目光都聚焦过来，孙小晗当即紧张起来，却在感受到身旁老哥温暖的大手后勇敢回望过去。
语言专家开始对精灵语记录，并进行分析。
又过了几秒钟，第二个翻译才说出来类似的语句。
然后是第三个……
再这样的大事上，每一次翻译都需要数位翻译重复进行，交叉比较，确保不出错误。
于是，就在这大森中，世界树的一条宽如马路的笔直枝条上，淡淡升腾起的黑烟旁。
双方队伍对峙。
经由翻译团队为媒介。
艰难而紧张地开展了两个文明的初次交流。
一时间，全场之上，除开双方代表，其余士兵皆是沉默不语。
在距离哈罗德不远处，一条稍稍垂下的树枝的枝丫上，并排站立着两个精灵士兵。
他们本来在很认真地竖起尖尖的耳朵捕捉风中的只言片语。
忽然间，其中一个精灵眉头一皱，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嘶”声。
下意识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右侧后脖颈的皮肤。
“怎么了？”身旁的同僚压低声音询问。
“没事，就是突然疼了一下，好像是被虫子咬了。”
那个精灵没有扭头，只是低声说了句。
随后感应到前方长官的视线扫过来，他急忙收回右手，握住武器，目视前方。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
就在刚刚，在他的后脖颈皮肤上，竟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红色印痕细长，尖锐。
与其说像是皮肤被细绳勒出来的……倒不如说……更像是……一道伤口。
一道没有割开皮肤的，被锋锐利刃切割出来的诡异伤口！
……
……
非洲大陆。
全称阿非利加洲。
这片同属于世界七大洲之一的巨大陆块位于欧洲之南，亚洲之西，东临印度洋，西抵大西洋，拥有着302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也养育着约十二亿人口。
中非。
某小国边界某处。
在一片荒芜的大地之上，笼罩着一片巨大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阴影。
因为纵跨赤道的缘故，这里的太阳总是炽热的，耀眼的，此刻，遥远高空中，金乌炽阳仍旧在无情地喷吐热量。
然而，以往无往不利的光和热，这次却被一样庞然大物遮挡住了。
致使大地上出现了难得的巨大阴影。
那是投影。
那是浮陆。
这片浮空大陆出现的时候早有预兆，然而由于其地理位置，以及当地官府势力弱小等许多的综合原因，致使投影被真正注意到还要比全球其他投影晚了太多。
甚至于，由于当地人此前从来没有遇见过投影，尤其这次投影还是这般的大，整个视野都装不下，在投影出现之处，还引发了当地居民的躁动和恐慌。
当地官府在得到消息后动用不多的飞机，巡视了一番，兴奋异常，然而没等他们高兴多久，便被接下来纷至沓来的各国修行者们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
修行者们的意思，用文雅些的词来说，大概是“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
说人话，就是“你们这群垃圾都特么靠边站，这个投影归俺们了！”
此次全球，共六座投影。
夏国境内一座。
联邦一座。
苏国联邦一座。
欧洲一座。
澳洲独占一座。
最后的，便是中非的这一座。
前四座由于都出现在几大国（联盟）境内，所以完全被吞了，别国根本伸不进去手。
澳洲那座稍微有些特殊，大概是考虑到本国修行者势力弱势，当地官府干脆出台了一条政策，欢迎世界联盟国家过来共同探索。
说白了，就是蛋糕太大，自家吃不下。
干脆堂堂正正，招呼了一帮邻居，大家签个合约，就可以过来一起瓜分。
作为地主，任何国家从这里获取的资源都要按照一定比例交给当地官府。
当然，折算成货币、粮食、金属之类的资源也可以。
这自然引发了一轮疯抢，一座投影虽大，但合伙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因而经过了一番谈判桌上，以及谈判桌下的明争暗斗，最后是除开了本身就有投影的国家之外，其余的最强的几个国家拿到了瓜分资格。
合约签订，几大国脸一沉，直接把其余的过来凑热闹的小国都给踢出去了。
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几乎每个国家都或多或少有些修行者。
以前的时候，投影多，还好。
这次却不一样。
大家被踢出来，大眼瞪小眼，打道回府又不甘心，各大投影又有主了，都惹不起。
最后大家伙一数……咦，非洲这块这个好像有点意思哈？
没有强有力的官府统治，中非投影当即就成了无主之地。
于是，全球大大小小的修行者，无论是某些国家的官方修士，还是那些财团豢养的修行者，再或者是那些游走在地下世界的非法散修，以及一些连修行者都不是，但武力值比较高的势力……全都一窝蜂涌入这片土地。
各展神通，想方设法登上浮空大陆，开始野蛮抢夺。
一时间。
不同于其他五大投影的有秩序的大组织探索。
无数修行者在这里展开了毫无秩序，毫无道理，最野蛮，血腥，不讲道理的掠夺盛宴。
……
……
投影某处。
莽莽密林的一角。
一队某财团掌控的探索队伍刚刚完成一场杀戮。
“滴答。”
一个穿着防弹衣的长相凶恶的男人缓缓收回了右手握着的那把灵兵。
已经有数个豁口的刀刃上卷着细碎血肉，鲜血滴滴答答沿着血槽流淌下来，落在地上的青绿色草丛里，注成一滩猩红。
“呸！差点让这鬼东西翻盘！”
男人吐了口混合着血丝的吐沫，愤愤骂道，与此同时，将左手拎着的一把乌黑的，枪管还隐隐有余温的手枪塞在了腰间的枪套里。
在他面前的地上，零散落着几个橙黄的子弹壳。
淡淡火药味弥漫。
草丛中。
一具温热的尸体软软栽倒。
尸体穿着充满了异域风情的皮甲，大概是用某种魔兽的皮碾制的，一张弓跌落在两米外的草丛里，他的右手努力向前，试图去抓握草叶里的一把刀子，却终究差了几厘米才能抓到。
如今，这几厘米，便是永恒。
他趴在地上，身体不正常地抽搐，后背和双腿上零散分布着几个枪眼。
后脖颈的位置上，被灵兵切开了一条细长、锋利、触目惊心的，猩红的伤痕！！
一条细细的红色印痕！
深可见骨！
“彭！”
凶恶男人抬腿，用染血的皮靴将这尸体踢翻了过来，露出尸体的那张俊美的脸庞和尖尖的耳朵！
这赫然是一个精灵士兵！
他仰面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耳中回荡着渐渐飘远的猖狂的笑声。
那张年轻精致的脸庞上，一双碧绿色的眼睛，如同一湖死水。
空洞地倒映出头顶的破碎天空。
……

第三百六十一章 战争与和平
幽暗的森林里，斑驳阳光洒落。
太阳很大，可是大概是树冠太密集的缘故，光线依旧很是昏暗。
眼看着地上的精灵士兵死去，不远处的几个修行者一齐走过来，当先的一个沉声道：“你把它杀了？”
“不然呢？你没看到它想要去拿武器？”一刀砍杀精灵俘虏的凶狠男人扭头看向来人，语气不善地说，一只手从尸体上撕下一块布料，擦拭染血灵兵。
“活的和死的价格能一样？”
“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就算是活的，等抬出去，只要离开投影的边界，它依然要死，反正都活不了，提早杀了又有什么关系？”男人满不在乎道，说着，眼神忽然锋利如独狼，“况且，为了抓这东西，我们可足足死了两个人！”
被他幽冷的眼神盯着，那个赶来质问的散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几秒，才有些夸张地摊了摊手，用讽刺的语气说：“这种话回去你给大老板讲吧。”
“好了，都不要争了，赶紧收拾下这里吧，刚才的动静也不小，如果吸引来别的人就麻烦了。”另外一个穿着防弹衣的高个子光头出来打圆场道。
在场足足有十多个人，其中修行者有六个，其余都是精通枪械与格斗的普通人，在修为差距不是很大的情况下，枪械的威慑力依旧十足。
除开死去的精灵，地上还有两具人类的尸体，穿着黑色的定制制服，看容貌，来自不同的地域，死法相同，都是箭伤，致命要害被箭矢刺穿，炸裂，早已死透，这俨然是精灵士兵的手笔。
几分钟前，这只队伍幸运地捕捉到了精灵的行动痕迹，于是一路追捕过来，遇到了这个单独行走，在暗中做侦查的精灵斥候士兵，于是，简短的照面后，便发起了一番混战，仗着人数优势，他们在付出了两个同伴为代价后，终于将其重伤击倒。
却没有想到，已经被打断双腿的精灵竟然依旧尝试做出反抗。
直到被一刀砍杀，才终于彻底不再动弹。
有关于精灵的存在，许多势力都已经得到了风声，这也是各个大国积极探索的原因，不过相对于更加希望通过和平交流来获取利益的十三司，这块侵入无主投影的修行者们却显然更加“现实”的多。
投影开启前，就有一些从事生物方面研究的私人资本集团开了上亿元的悬赏，无论是魔兽还是灵植，都开出了极高的价码。
其中价格最高的，则要数精灵。
对于这种可能存在的“外星人”的身体，无数财阀红着眼睛想要弄到手，用来研究，这也是无数非法散修争相蜂拥进入中非投影的最大原因。
如果能抓到一只精灵，带出去，那意味着将会获得一笔极为可观的报酬。
这也是这支队伍拼命追杀精灵士兵的原因。
“赶紧把它装起来，我有些不安，我们立即离开吧，小心被人劫了。”一个穿着短袖与长裤，黑皮靴，栗色头发的修行者忽然面露忧色地开口说，他双手掌心间摩擦着一个只有三分之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金人形塑像，看上去像是个吊坠，做出祈祷状。
“你们这些神棍总是喜欢吓唬人。”领头的男人耸肩。
不过剩下的人依旧不约而同地开始收拾战场，撑开麻袋，走向那死去的精灵。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人骤然变色，本能一般扭头看向密林中的某处，闪电般拔出枪，竟然问也不问，只是照着那方向按下扳机！
“砰！砰！砰！”
枪声宛如乐队鼓手的鼓点。
砸在每个人心头。
众人纷纷看去，却只见那片灌木被枪火击打的落叶纷飞，却是半个人影都不见。
“怎么回事……”
一个修士张嘴询问，可是他只说了一半，便闭上了嘴巴！
只见，在枪火暂停的间歇，从前方一棵数十米高的巨树上，一个高大矫健的身影骤然落下！
他的速度极快，如电闪般，眨眼的功夫便突入人群。
直到这时候，人们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那赫然也是一只精灵，披着一身光亮如新的华丽盔甲，却一点也不影响其的动作，他拥有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只是那张脸上，此刻如同覆盖着万年寒霜，瞳孔中，不带一丝感情，唯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如果何狩武等人在这里，必然会一眼认出这个精灵的身份！
他赫然是正在夏国投影中与何狩武等人对峙的，那位手持精灵族“圣器极光”的精灵军官，已经逝去的玛格丽特的弟子，箭术天才哈罗德！
“蹭！”
哈罗德突入人群，手中一把精灵弯刀已然举起，之前的连续点射竟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刷！”
幽暗的森林中，刀光一闪。
那双手持枪，刚刚打空了一个弹夹的枪械高手便被一刀劈开，命丧当场！
“啊！小心！”
旁边的捧着金色塑像吊坠的感知系修行者惊呼出声，然而，迎接他的只是哈罗德反手一刀！
他竭尽全力去抵挡，却依旧被一刀斩断双手，黄金吊坠伴随血光飞起，在阳光下反射出斑驳灿烂的光。
“反击！杀了他！”
一群人这才醒悟，纷纷抬起枪口，哒哒哒，枪声密集，橙黄色的子弹喷出枪口，旋转着划过一道道轨迹，然而，身在其中的哈罗德却如鬼魅般提前避开。
倒是队伍中的几个真正的修行者，在哈罗德展开力量的刹那，同时变色，随即对视一眼，转身飞速逃离！
作为修行者，他们清楚地察觉到了哈罗德身上散发出的强大灵气波动！
那是他们必然无法抵挡的力量！
那是至少两个品级的差距！
逃！
逃！
逃！
扔掉麻袋，他们极其果断地放弃所有，亡命奔逃，寄希望于后面的那些枪手能拖延一段时间。
“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哈罗德身影如鬼魅，手中弯刀如同死神之目，所看之处，皆无抵抗，几秒钟便将几个枪手解决，他扭头看向跑远的数个修行者，喃喃低语，宛如在看死人。
他“缓慢”地收回弯刀，左手将背后背负的弓箭取下，右手从箭袋中捏出一只箭矢。
搭箭、弓弦半满、瞄准……
恰好这时林间一阵冷风吹来，染血的树叶被吹得漫天飞舞，哈罗德骤然松开右手，那只注满了魔法力量的箭泛着淡淡的，犹如紫罗兰花般的淡紫色光辉破风而去。
“嗖！”
紫色流光眨眼间划过数百米距离，将一个奔逃的修士头颅整个炸开，然后去势不减，蓦然自动转变了轨迹，宛如飞舞的精灵，在林间穿梭……
这正是玛格丽特成名绝技。
“噗、噗、噗！”
一道道疯狂远遁的身影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被炸碎，宛如破烂的麻袋般跌落在地上，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滚动。
当流光奔向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却竟然仿佛“失去了准头”，只是炸断了那人的双腿，便消散无踪。
“啊！别！别过来！”
断掉双腿的男人惊慌失措，躺在地上，眼看着哈罗德缓缓走近，他惊恐地大喊着，双手慌忙间拔出手枪，扣下扳机，只是他枪口刚抬起，便被哈罗德甩手扔出的弯刀切断了手腕。
“NO！”
他绝望地用剩下的一只手拔出血迹尚未干涸的灵兵，颤抖着指向前方。
他正是刚才用刀杀掉精灵士兵的那人。
哈罗德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伸手，轻而易举地攥住了男人握刀的手，然后将其生生扭断。
之后，他弯腰，缓缓捡起了地上的那把枪，哈罗德用极度厌恶的眼神盯着这乌黑的铁疙瘩，想了想，却是学着人类的模样，握紧，扣住扳机，将枪口笔直对准了地上的男人。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用精灵语沙哑着嗓子说：“你们，都会死。”
说完，他猛然扣下扳机。
“砰！”
最后一声枪响，随即，林间再无任何活物，只仿佛是一片修罗地狱。
“沙沙沙……”
四周林间传来密集的穿行草丛灌木的声响。
不多时，数百全副武装的精灵士兵从林间涌出，走出两个，将那死去的士兵背起，其余的皆看向哈罗德。
便只见，一头金发的哈罗德缓缓举起枪，朝天砰砰砰打空了弹夹，之后甩手扔掉，环视众兵将，用充满了无边愤怒的声音大喊：“宣陛下御令！异界魔鬼侵我疆土，杀我同袍，此仇不共戴天，即刻起，血洗精灵之森，凡所见异界生命，杀无赦！！”
“杀无赦！”
“杀无赦！！”
一时间，中非投影，偌大浮陆，杀气盈空！
……
……
同一时间。
于此处截然不同的，其余五大投影在各国掌控之下，探索队伍有序进入。
并在近乎相同的时间，与五座王庭会面。
五场分散全球各大洲的，人类与异界王庭的对话展开。
没有杀戮，没有硝烟。
在联邦等大国的主导之下，除开小股散修势力造成的不痛不痒的麻烦外，整体上，依然和平。
……
联邦投影。
森林之中，拥有一张和善面容的外交大使身穿西装，面带微笑，经由修士的翻译，语气昂然地面对第三个哈罗德大声表达着己方的意志。
……
澳洲投影。
数个国家的联合代表站在最前方，在他身后，十几面颜色鲜艳的国旗迎风飘展。
……
苏国投影……
欧洲投影……
……
夏国。
蜀地浮陆。
十三司阵列之前。
外交大使挺胸抬头，面容儒雅，微笑着，张开双手，看向哈罗德。
在他身后，红旗招展如海。
……
同一时刻。
精灵王廷。
内城。
皇宫。
在艾露的带领之下，程林终于来到了大殿门前。
然后，在守门卫士惊愕的目光中，祭祀殿大神官艾露清脆的声音扬起：
“神使，驾临！”

第三百六十二章 邪神之谜
皇城议事大殿中。
气氛紧张严肃，却忽然被从大殿外传来的这道声响所惊动。
“什么？”
这意外的喊声令神经紧绷的精灵大臣们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一位大臣更是下意识恼怒地看向门口，厉声喝道：“何人在殿外吵闹？卫……”
然而，“卫兵”两个字刚吐出来一半，他便停止了呵斥，转而惊愕地，惶恐地低下头，满面羞惭：“原来是大神官。”
众目睽睽之下，身着月白色长袍，头戴华冠，手持魔法权杖的艾露从大门中间快步走来，门口的卫兵哪里赶阻拦她这等大人物？
须知，经过一百五十年前那场灾劫后，祭祀殿的名声地位已经仅次于精灵王一人。
只是……
刚才在殿外喧哗喊出那四个字的竟是大神官？
已经连续在大殿中站立争吵十几个小时的大臣们，此刻脑子多少已经有些不太好用，直到看到是艾露，才开始努力回忆起刚才飘入大殿的四个字。
记得似乎是……
“神使驾临。”
群臣呼吸急促起来，也茫然起来。
在这个世界里任何涉及“神灵”的都是大事。
而神使，在精灵族的字典里意味着神灵派往人间的使者……大概只存在于传说和典籍中的名词，只是今日为何响起？
这些杂乱念头只持续了几秒，他们的目光便转移到了跟随艾露身后缓缓大步跨入殿门的那道身影。
对方……显然不是精灵，倒更像是来自异世界的那些异类。
此刻，这异类坦然大方走进来，双手垂在两侧，目光横扫大殿，仿佛十分好奇。
大概因为这情景太过于诡异，所以一时间整个大殿竟无人说话，沉默的落针可闻。
只有一道道惊疑不定的目光无声无息看过去。
“他……莫非就是神使？”
……
……
程林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气势恢宏的殿宇。
足有十几米高的穹顶上充满了浮雕绘像，四方垂星，雕刻的树藤上云纹密布，无数神话生物栩栩如生。
两轮用魔法宝石拟画的“双月”镌刻在浮雕之中，遥遥呼应，淡淡光芒自其中洒落。
双月拱卫着世界树的图腾，在图腾上，却竟还有一张白色的诡异面具。
那面具赫然是程林装扮邪神的时候佩戴的那只。
正静静俯瞰大殿！
“这……算是为我创造的图腾么？”
程林很是惊讶，心中颇觉有趣。
进门之前，他已经从初始空间中找出了一件撕掉了标签的素色外套换上，在艾露面前随性些还好，但到了这里，多少也得有一副“神使”的派头。
“艾露，这位是……”
耳边响起了一道略有些熟悉的声音。
程林收回目光，看向声音来处。
在大殿主位，王座之上，身穿华服的精灵王洛嘉已然起身，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脸上显出激动的神情，紧张地看向艾露。
“这位是神灵派来的使者，有要事与您交谈，请屏退群臣。”艾露说。
洛嘉沉默两秒，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果断下令：“朝议暂歇！”
“……是！”
大臣们有些还满脸不解，有些却已经隐隐猜出了什么，瞪大了眼睛，凝视着程林，片刻后醒悟过来般仓皇垂下视线，不敢轻渎，急忙向大殿外退去。
不多时，群臣皆退出殿外，两扇大门轰然合拢。
偌大殿宇，只剩下程林、洛嘉、艾露三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嘉走下王座，发问。
程林微微一笑，想了想，向着这位已步入老年的精灵王微微颔首，反手拿出白色面具，在洛嘉震惊的目光中，开口笑问道：“陛下可是洛嘉？老师……曾提起过你。”
……
……
与洛嘉的交谈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
在艾露的证明下，程林神使的身份很快被这位精灵王接受。
大概是由于时间过去的终究还不是太久，坐在王座上的洛嘉依旧清楚记得当年的事，“邪神”带给他的恩与威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是愈来愈甚——尤其是后者。
“这一百多年来，精灵族无时无刻不在感念神灵的恩泽，您看见大殿头顶的雕塑了么？原本世界树上的位置属于月光与森林之神，如今早已更改。”
洛嘉谈兴极浓。
指着大殿穹顶说。
“哦？难道说……”
“没错，如今，尊师已是我族唯一信仰的正神。”洛嘉肯定道。
程林神色古怪。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不过这样一来，自己的工作大概会更容易展开吧？
他不禁庆幸投影世界的时间流逝的不是太多，否则，等这一代逝去，换上新王，交流起来怕是要困难许多。
“相信老师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很欣慰。”程林微笑。
洛嘉闻言忽然正色询问：“不知神使到来，是为了什么事？”
“两件事，”程林竖起手指，看了眼艾露，说，“其一，是为了取回当年老师放在这里的一件物品。”
“我知道，是生命之种吧，请放心，艾露大神官始终在小心守卫，至今已经一百余年，随时可以取走。”洛嘉点头。
见他这样坦然回应，程林也松了口气。
他此前还担心洛嘉会不会阻挠。
为此，他还准备了一番“狐假虎威”的话术。
寻思着实在不行就扯出身后所谓的“邪神”的旗号。
威胁一番。
如今洛嘉这般配合，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如此自然好，至于第二件事么……则是有关于目前的境况，我指的是有关异世界的。”程林悠然在大殿中找了张椅子，坐下，缓缓说。
“异世界……与神灵有关？我看贵使的容貌……与异界人颇有些相似。”洛嘉能坐上王位，除开深不可测的修为，其智慧自然不差。
虽然已稍显老迈，却依旧瞬间猜测到许多。
只是他聪明地没有直接问，而是当到程林提起，才借机提问。
“没错，这事……说来有些复杂……”坐在椅子上，程林微笑着让洛嘉与艾露也都坐下，努力克制住类似邪神的坐姿。
他酝酿了下措辞，将打好的腹稿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才缓缓地，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开口说：“其实……你们所谓的异界，曾是老师的故乡……恩，当然了，那是在许多年前的事，在异世界，老师有另外一个十分响亮的名字。”
“什么名字？”
“……程林。”
……
必须承认，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程林扭捏了下。
主要是这种感觉极度羞耻。
颇有一种自吹自擂的尴尬。
不过好在他脸皮厚，稍稍不适后，便语气如常继续开始介绍。
简单地将“程前辈”、“地球已知唯一飞升者”、“破碎虚空，踏足宇宙星海，游历无穷世界”之类的人类已经很熟悉的那套“故事”给略作修改讲述了一遍。
之所以这样，主要是考虑到精灵族与十三司接触后，极有可能攻克交流难关，到时候两边聊着聊着，万一聊出问题就比较麻烦了。
尤其是投影开始前，天空上还播放了程前辈拯救克鲁姆的“视频”，几乎可以肯定，在两个文明的交流中，必然会提起这个话题。
与其如此，倒不如由他先说，把基本的认知给树立起来。
在程林的叙述中，邪神“程前辈”便是从地球飞升的超级强者，游历诸多世界，偶然路过精灵世界，意外受到了来自艾露的祈求，随后降临……
大体是这个故事。
而他作为程前辈留在地球的传承，谨遵师命，避世修行，不为世人所知……多亏精灵族里也有类似的这种“强者喜欢避世潜修”的认知，所以这个谎话很容易就被接受了。
至于自己……身为程前辈的学生，前些日子受到师尊远隔星海的传讯，要他过来取生命之种，顺便帮助两个文明和平相处。
考虑到自身愚钝，修为不高，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进入王庭，以及坐在这里。
“原来如此，异界竟是神灵的故乡？那使者您所说的投影具体是指什么？”听完这个故事，精灵王连连点头，唏嘘不已，却是仍有疑问。
“投影么……大概相当于两个世界的短暂融合。”
程林思索了下，想了想，起身，径直来到大殿中竖立的一个类似沙盘的玩意，大概是之前用来标记人类行踪的地图。
桌旁还有不少纸张与皮卷。
他抽出一支笔，展开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浮陆图形。
转身，看向洛嘉与艾露，介绍道：“这就是你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底下是地球的某个国家的版图。”
两个精灵皆是目露吃惊之色。
他们这才第一次明确知晓自身当前所处之地。
“所以……我们的土地现在飘在天上？”
艾露捂住嘴巴，眼睛大大，不知为何，在神使面前，她总是下意识露出小女儿情态。
“没错，如果非要做个比喻，就像是天空上浮动的一块巨大的云。”
程林点头，接着，冲他们正色说道：“所谓的投影如何形成……这我也无法解答，老师应该知晓答案，可惜并未透露。”
“目前我所知道的，有关投影的知识，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它的存在具有时效性。”
“时效性？”
“没错，按照地球的时间，太阳一次起落是一天，比你们所在世界的一天要短一些，而一个投影的持续时间大概在一到两天内，一般不超过三天，也就是说，很快，两个世界便会重新分离开……地球人也将会在空间法则的作用下消失，换句话说，一切恢复原样。”
说完，程林静静看向两者，却只见无论是精灵妹子艾露，还是实力深不可测的精灵王，都是用一种极度吃惊的神情看着他，片刻后，洛嘉率先醒转，却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如果说几天后，一切便会恢复原样，那么，他悬着的一颗心也安定许多。
“使者您……”
就在他即将开口询问什么的时候，忽然间，大殿大门闪烁起魔法光芒，猩红，刺眼，那意味着是有紧急的，必须禀告精灵王的消息已经送达。
“神使稍等。”
洛嘉用抱歉的眼神看过去，见程林点头，他才挥动衣袖，便见那厚重高大的殿门缓缓打开。
门外。
一位士兵单膝跪在殿外最里面一级台阶，低着头，双手捧起一封急报信件，大声道：“禀，哈罗德将军回报，异界人欲派遣使者团前往王都，觐见陛下！”
洛嘉皱眉。
艾露张了张嘴。
站在“沙盘”旁的神使程林微微一怔。
十三司要派使者团过来？
这样的话……
“神使，您看该当如何？”洛嘉扭头看向他，低声询问。
“陛下认为呢？”程林眨眨眼，反问。
洛嘉轻掸华服，大笑说：“既然是神灵故乡来人，当然要见！”
“那便见，不过……”程林扶着桌案的手指下意识敲击了几下，眼神闪动，微笑说，“与使者团接洽之事，我代劳如何？”
洛嘉沉默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认真道：“那就有劳神使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幕后黑手
十三司会派出使者团，程林并不太意外。
古今中外，但凡建交，总该有这么一套流程，只是……考虑到投影存在的时限问题，也不知道在一切结束前两个文明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十三司大概是也清楚时间的紧迫，所以进入投影后没有任何耽搁，对森林中的物产一概置之不理，这看起来似乎有些莽，但实际上，这才是聪明。
相对于并不很多的修行资源开采，与一个异界文明进行沟通，这从战略意义上对任何一个大组织都干系重大。
就在程林准备插手此事，并静静坐在精灵族王宫等待十三司使者团到来的时候。
另外一边，也有许多散修正渐渐逼近王都。
……
……
“咔嚓。”
光线晦暗的森林中，一个衣着寻常，背着双肩包的年轻身影缓缓走过林间，旅游鞋底将一根树皮翻卷的枯萎干燥的树枝硬生生踩断。
“停！原地休息一下！”
队伍前面的一个黑脸青年忽然停下脚步，冲后面喊道。
大家闻言纷纷原地找干净地方坐下，几个体能系的修士将用尼龙网捆绑的一些魔兽尸体放在地上。
“喝口水？”
一个散修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微笑着递给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人。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那张相当帅气的白净面庞上挤出一丝笑容，用略沙哑的声音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有。”
说着，韩仑反手也拿出来一瓶水。
那人耸耸肩，也不在意，便坐在了一旁，开始休息。
拧开瓶盖，韩仑一边小口喝水，一边打量整个队伍。
这支队伍有二十三个人，已经算是进入投影的散修队伍中比较大的一个，领头的是个自称是蜀都当地某修行者势力的组织，手下有七八个人。
其余的，有的是蜀都本地修士，还有的是风闻这边有投影，从外地赶过来的。
一路走来，他始终用特殊法门压制着修为，表现中规中矩，观察过来，韩仑基本确定这个队伍大部分都是普通散修，只有那少数几个核心，却是目的不纯。
“他们似乎不是为了探索，更像是奔着某个目的而来，之所以带这么多人进来，只是顺手在把水搅浑。”
结合他抵达本地后打探到的一些流言蜚语，韩仑敏锐地有了猜测。
“前面有些动静，大家跟我去看看，留下两个人守在这，你……你，留守，没问题吧？”
森林深处隐隐传来声响，领头人起身说。
同时伸出手指点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似乎是核心队伍中的某个颇为厉害的家伙，一路上沉默，蒙着脸，很少说话，仅有的几次出手极干脆利落，大概有二品2段左右的修为，在队伍中，已经算是强者。
至于另外一个，恰好是韩仑。
“我么……没问题。”
韩仑盘膝坐在地上，抬起头，鸭舌帽下，一张脸，嘴角扯出夸张笑容。
眼看着一群散修结伴向前渐渐消失在密林中，韩仑缓缓站起身，径直走向蒙面人。
对方本在盘膝打坐，见他过来，双目闪烁出两道电光，身周灵气涌动，电火花噼啪作响，“你想做什么？”
韩仑微笑，手中刷的下，出现一把晶莹剔透的匕首：“我想和你谈谈。”
“你果然有问题！”蒙面人冷哼，二品修为展开，狞笑道：“可惜你选错了交谈的对象！”
“是么？”
韩仑右手捏着匕首，用锋利的边缘修着左手的手指甲，语气淡漠而冷酷。
话音刚落，三品巅峰修为轰然爆开，压得蒙面人色变。
想要挣扎，却猛地发现脚下的苍翠土地不知何时已然化作流沙滚滚，双腿正不断向下沦陷，“你……你……你是谁？”
韩仑冷笑，匕首甩出，将蒙面人偷偷拔枪的右手穿透，语气宛如隆冬的寒风，刺骨：“一司，韩仑！”
……
……
精灵之森某处。
一支黑衣人队伍静静藏身在树影中。
不同于杂乱的散修，他们穿着统一的类似夜行衣的服装，纪律森然，不需要近距离接触，只要远远一看，便能清楚察觉出他们与其他散修队伍的不同。
此刻，队伍的首领站在最前面，手中捧着一只望远镜，贴在眼眶上，正遥望极远处。
在镜头里，是一辆单独行驶的，在精灵卫队护送，或者说是监视下的车辆，车顶夏国红旗飘动，沿着世界树的枝干向着浮陆中心位置迅速驶去。
“使者团出发了。”
放下望远镜，首领听到身旁的副手说。
对方也刚刚放下望远镜。
“是啊，他们出发了，我们也该出发了。”首领男人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
“去浮陆中心？”
“不然呢？还能去哪？”首领用看白痴的眼神瞅了瞅身旁副手，随后用带着疲惫和无奈的声音说，“十三司的使者团出发了，不出意外，是要拜访那些精灵的王者，你我得到的命令，就是搅浑这滩水，不能让十三司得逞，闹得越大越好，现在看来，如果能将两方的建交毁掉，大概应该能让那帮外国佬满意了吧？”
“毁掉外交？您的意思是……”
首领将望远镜随手抛给一旁的手下，仿佛是感觉这风太大，太冷，伸手紧了紧领口，沉默几秒，那双似乎永远噙着疲倦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狡诈和狠辣。
“十三司的主力强者极多，我们惹不起，精灵那边情况不明，但据观察，强者同样不少，咱们鼓动进来的那些散修最多只能稍微牵扯些十三司的精力，却派不上大用场，仅凭我们这些人手……思来想去，大概只能从这支使者团身上下手了。”
“哦？”
“准备一下吧，跟上去，找机会杀掉使者团，如果可以最好嫁祸给精灵，做不到也没关系，我就不信，使者团在精灵的地盘消失掉，十三司那帮人还能心平气和去搞什么建交！就算他们想，舆论压力也够让他们头疼的！”
说着，首领正打算下令出发，陡然间仿佛感应到什么，他的眼神当即一变！
仿佛鹰隼。
扭头看向密林中某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如爪。
道道漆黑浊气自指尖喷涌出来，五道黑气互相纠缠盘旋，纠结成一团，瞬息间朝那方向坠去！
“噗！”
浊气喷吐，随即炸开，覆盖之处，树木枯萎，仿佛被强酸腐蚀掉了一般，滋滋地被溶出无数黑漆漆的小洞，变得残缺不全。
密集枝叶更是被“烧”死，化为残渣，纷纷扬扬飘散。
而在这诡异腐蚀之下。
一道隐藏在密林中的，若隐若现的影子，倏然闪烁了下，消失不见！

第三百六十四章 驰援
“追么？”黑衣人副手看向腐烂的那片树林，问。
“追不上了，已经跑远了。”首领面沉似水，却是摆了摆手，止住底下人动作，咬牙说。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对方掌握某种远距离逃遁的能力。
周围植被复杂，又容易潜藏，想要追，困难重重，还要耗费大量时间，他们显然消耗不起。
“没想到这附近竟然还藏着两只虫子！”
副手愤愤说，随即扭头扫向队伍。
几个感知系强者愤愤愧疚低头，垂手而立。
“算了，哪里有完美的行动？一些小意外，影响不大，只是不确定那到底是什么。
如果是精灵，倒是没关系，反正语言不通。
如果是人类修士……基本没可能是官府的人，至于非法散修……
有几个身上没有背着罪孽？听到也就听到了。”
首领皱眉分析，随即眉头舒展开，说，“不要耽搁时间，立即出发，追赶使者团！”
“是！”
众人齐齐称是。
……
……
“咳咳！”
森林某处。
空气浮现波动，随即，两个身影从中跃出，跌落在地。
被江叶拉扯着从瞬移中脱离的顾城刚一落地，便咳嗽起来，吐出一口滚烫鲜血，喷在地上。
“你吐血了！”
江叶从地上爬起，脸蛋瞬间煞白。
“没事，只是擦了一下，问题不大。”顾城吐出一口血后，神态萎靡不少，冲她笑笑，温声说。
“让我看看伤口！”
江叶不停，急忙爬过来，强硬地按着男友，看向后背。
只见顾城后背偏下位置，衣服已经焦糊一片，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溶出拳头大的一个伤口。
里面的皮肤也溃烂了一片。
红色、黑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撕拉～”
咬着牙，用两只纤手撕开衣服布料，江叶死死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用指尖摸了下伤口，顾城当即痛哼了一声，却又咬牙忍住。
“对……对不起……”
江叶红着眼睛连连说道，然后猛地一拍脑袋，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翻出一瓶治疗药剂。
这也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储备药剂之一。
拧开。
倒在手心里，揉开。
泪水涟涟地按在伤口上，抹匀。
一阵清凉，伤口开始结痂，然后脱落，药剂的效果极好，或者说，看上去恐怖的伤痕其实远比她想象中更轻一些。
等一瓶药剂完全消耗光，伤口也露出了新肉。
江叶终于放下心来，然后扶着男友的肩膀呜咽。
“好了，我就说问题不大嘛。”顾城笑着拍了拍女友的肩膀。
黑衣人首领的攻击来的太快，太狠，即便是江叶在意识到暴露之后第一时间开启了瞬移异能，依然差点被浊气腐蚀，还好顾城关键时刻用后背挡了下，这才逃出来。
“以后不许这样！”趴在肩头的女声凄楚呜咽。
“……好。”
又安慰了一阵，眼看伤势的确并不严重，加上江叶本就是个冷静果断的女子，擦了擦泪痕，两人才收敛心神，有些后怕地想起之前的事。
多少有些巧合。
在程林久久不归后，两人商量了下，开始沿着世界树枝干向中心缓缓前行，速度不快不慢，本来只是在林间休息下，却意外发现有一群人过来，两人就暂时收敛起息躲藏起来，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般隐秘的交谈。
心惊之下，气息不稳，这才被发现。
如今眼看着没人追来，才算终于放下心。
“那些人不简单，向我们攻击的，最低也是四品，甚至有可能更高！”
顾城有些后怕地说。
“的确是这样，这么说，这群人肯定不是普通散修，竟然打起了袭击使者团的主意，还真是够疯狂。”
江叶也点头。
说完，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忽然沉默下来。
一个问题忽然摆在他们面前。
这显然是个非常紧急的消息，一旦被这群人得逞，恐怕十三司与精灵族的建交真的要毁掉，到时候两边若是开战，损失难以估量。
要不要……将消息通知出去？
精灵一方不用想，语言都不通，若是通报，只能选择十三司。
可是……他们的身份压根没法接触官府！
他们是非法散修！
还是背着案子，被通缉的非法散修！
通知十三司无异于自投罗网，可是若事不关己……两人对视一眼，想到可能因此发生的战争，却是又犹豫不决起来。
他们终究不是那种自扫门前雪的人。
“要不，我去通知十三司吧。”
顾城忽然说。
“你发什么疯？不许去！就显出你心善是吧？别忘了咱们的身份！”江叶猛地拉住他。
“可是……”
“没有可是，就是不许去！”
“你听我说，这不是什么善心的问题，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一个上岸的机会！”
顾城忽然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这件事事涉重大，如果能避免，怎么看都是一件天大的功劳。
或许，我们可以用这个功劳抵消过去的事，戴罪立功。
非法散修终究没办法长久，我们现在还能躲躲藏藏，可是再过几年呢？
等我们以后有了孩子呢？……总要为以后想想。”
看江叶神态动摇，他又补充道：“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消息递过去，那么多人看着，功劳怎么样都抹不去。
再不济，也能获得个申诉的机会。
我们……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沉默了一阵，在他的炽热的目光中，江叶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被说服了。
只是，下一刻，她站起身，说：“你说得对，这的确是个好机会，只是，要去也是我去！”
“你……”
“听我说，你身上背着命案，一旦被抓住，谁知道十三司那帮人究竟会怎么做？
我的事小，就算那帮人翻脸不认人要抓我，也没什么怕的。
再者，我有瞬移，情况不对想跑也容易一些。”
江叶眼神坚定。
“……好。”
……
……
十三司。
车队的马达引擎已经熄火，第一辆车载着使者团出发，剩下的人却依旧与精灵队伍遥遥对峙着。
在两方没有真正建交前，这样的对峙必然会始终持续。
只是相比于此前的剑拔弩张。
如今气氛多少松缓许多。
“可惜了，我还真想去看看精灵的城市是个什么模样。”
车队前方，十三司司首何狩武有些郁闷地从衣兜里摸出一个烟盒，抽出一支，在对面精灵们好奇的目光中点燃，狠狠抽掉半截，语气郁闷说道。
作为探索队伍明面上的最高长官，他必须留在这里控制局面。
事实上，为了表示并无敌意，整个使者团最高战力也只是十三司的一个副司首而已。
其余包括何狩武，以及过来助战的沈山京等人都依旧在这边等待。
没有外交官在，大家虽然也有留下翻译，可是也不大敢胡乱聊天，生怕哪一句话造成误会耽误了大事。
所以只能大眼瞪小眼，互相尬着。
“真的很……无聊啊。”
何狩武吐出一口青烟，叹息。
就在这时候，忽然，附近的一个做侦查的感知系强者陡然扭头看向某个方向，大喊：“来人止步！”
什么？
有人？
何狩武捏着烟头扭头看过去，其余数百人也看去。
便只见，在那边森林中有隐隐灵气波动传来，空气扭曲波动，一个女青年凭空从空中浮现。
然后，在探索队数百双眼的注视下。
缓缓，举起双手，向队伍走来。
“哗啦啦。”
周边的小翻领瞬间持枪瞄准，江叶却视若无睹，只是向前走近，当来到一定距离外。
风吹乱她的发丝，拂过脸颊，吹得衣角轻轻飘动，她鼓起勇气，迎着枪口，与无数交叉覆盖过来的灵压，大声喊：“有人要袭击使者团！！”
何狩武指尖烟头跌落，黑胖子瞪大牛眼：“啥？！”
……
……
王都。
内城。
议事大殿后的某个房间。
宽敞的房屋中，靠近门边的位置摆着一面巨大的宝石镜。
精灵族并不出产玻璃镜，民间普遍与夏国古代般使用铜镜。
皇城自然条件更好些，所以，便是连镜子也是使用的切割来的整块宝石。
“不如玻璃镜透亮，但也足够清晰。”
程林站在落地镜前，随口点评道。
镜子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如今，他已经将除开内衣的所有的现代服装都收入了初始空间。
从衣服到鞋子，全部换上了精灵族本地衣着。
外套则是一件极大，极黑的袍子。
黑袍极大，遮住全身，便是连身形都遮蔽了。
为了尽可能避免形象泄露，程林不仅要求洛嘉封锁有关他的一切消息，甚至连鞋子，都故意加高了些。
“这样，总不会被看出来了吧？”
程林静静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漆黑如墨，只露出一张脸，在镜子里冲着自己微笑。
他的右手捏着那张白色面具，缓缓戴上。
当他戴上面具刹那，镜子角落里倒映出的艾露的小脸上神情有些明显的变化，仿佛瞬间的失神。
“刷。”
掸了掸衣袍，程林将脑后的兜帽拉起来，这下，彻底将头部也遮蔽住。
有了这多重保险，他才敢于代表精灵，与十三司的人见面。
“想想要和那些大人物以这种方式谈判，还真有些小刺激。”
他笑了。
身后。
艾露轻手轻脚走过来，脑袋微微倾斜，问：“神使在地球不算大人物么？”
“当然不算了，在地球，我藏得很深。”程林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领口，将那条绑带细细地系好，这才转回身，以这近乎完全遮蔽的姿态看向大神官，“怎么样？能看出之前的样子么？”
艾露认真看了几眼，然后摇了摇头。
程林微笑，“那就好。”
心满意足地适应了下新行头，程林正准备出门转转，熟悉下周遭建筑布局，忽然，就听到门被敲响。
“什么事？”他问。
一个精灵侍者的声音从门外钻进来：“禀告神使，陛下请您速速前往侧殿！”
“哦？就来。”程林挑眉，与艾露对视一眼，同时迈开步子，推开门。
由艾露带路，沿着一条铺着七彩色调地毯，两侧悬挂精灵艺术家油画的走廊一路来到另外一间房门。
精灵女孩敲了两下，拉开门，侧身让跟在她身后的程林踏入房间。
刚一走进，程林便看到了正在侧殿中徘徊的洛嘉。
这位精灵王看到程林的新装束有了一秒钟的迟钝，之后直接了当地递过来一封泛着魔法波动的皮卷，正色说：“刚刚接到前方紧急消息，可能有势力想要截杀人类使者团！”
“什么？”程林豁然一惊，急忙上前两步，接过皮卷，低头打量。
上面也不知晓是用了什么魔法，竟然印着一道宛如照片般的图影。
相比于大殿中斥候们传回来的观察图像都要更生动逼真。
不过看起来，想要驱动这远程传送魔法，大概消耗十分巨大，只能用于极紧急的信件。
皮卷上，是现场的画面。
程林在图画中轻而易举地看到了熟悉的汽车，以及小翻领们。
画面中央则是个双手举起，被十三司小翻领围拢起来的美貌女孩。
看到这，程林眼睛蓦然撑大。
“江叶？是她？通报消息的竟是她么？”
这真是个意外的消息。
羊皮卷底下还有一行魔法精灵文字。
程林获得的“精灵语”不只涵盖了听与说，同样也包含文字，他毫无障碍地阅读起这段文字，并迅速明白了经过。
“竟然有未知势力准备袭击使者团，破坏两个文明的建交？”程林霎时间联想起了进入投影前跟踪禾剑时候遇见的那一幕，有了些猜测。
他呼吸急促，当即道：“我们必须阻止这件事！”
洛嘉点头：“我已经紧急派了高手前往接应，确保使者团生命无忧！”
“做得对。”程林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坐立不安。
即便已经派了高手前去，可是能不能赶得上？
如果赶不上救援怎么办？
又或者，如是袭击的势力意外的强大该如何？
没法确保稳妥，这令程林难以真正放下心来。
如果十三司方面也派高手去救援，怕是可以稳妥许多。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下，就被程林打消了。
如今两个文明刚刚开始接触，精灵方面对于这些闯入自家疆土的人类本就警惕非常，绝对不可能允许特理司的高手越过那条“对峙线”，逼近王都。
自己若是强行利用“神使”的身份这样做，就算可行，也必然会挑动包括洛嘉在内的精灵的神经。
若是阴谋论些，会不会被认为这本就是人类的自导自演？
为了防止这些误会的产生，救援只能指望精灵这边。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一旦救援失败，局面必然会变得非常被动，就算救援成功，交流不顺畅的情况下，也很可能有误会产生……这样，给我配一只飞行坐骑，我立即赶赴现场！”
程林思考片刻，语气果决道。
“我也去！”站在他身后的大神官艾露站出来说。
……
……
数分钟后。
一只由青鸟组成的飞行队伍升空而起，在城墙上精灵士兵们的诧异目光中，鸣叫着，“人”字型排开，载着一只精灵精锐部队，向人类使者团所在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三百六十五章 破碎的星空
“轰隆隆。”
无边的林海中，越野车的轮胎卷过世界树的平整枝干。
枝干极宽，极平整，少数隆起也只是让车辆稍显奔波。
车上方，几只飞行魔兽挥动翅膀，那是精灵士兵的座椅，可惜由于视角的原因，从车窗里看不到细节，只能看到地上庞大的飞行魔兽的倒影，如影随形。
“呼。”
孙小晗满脸惊奇地看看远方那隐约的精灵城镇——并非是王都，只是其余的一些小城，考虑到安全因素，精灵指引的这条道路在抵达王都前不会行经任何一座精灵城市，不过，这并不影响透过车窗，远远眺望。
“真的是很神奇啊。”
通灵少女的脑瓜里忍不住想。
作为因翻译表现良好，而被选中进入使者团的主翻译，她坐在车子后座靠窗的位置，旁边就是孙骁，原本这种行动他是没有资格过来的，这回倒是沾了自家妹妹的光。
越野车里。
总共有七个人，前二后五，两个翻译，其中一个是孙小晗，作为主译，另外一个男青年为辅译，加上孙骁，外交官，特理部派来的总部代表，一位学者代表，还有的，便是十三司的一位副司首，正扶着方向盘，踩着油门。
即便车内空间很大，也依旧很是拥挤，不过，没有任何人抱怨，包括那位总部代表在内的人都是一副紧张忐忑又兴奋的神情。
偶尔透过马达声，听到头顶风吹红旗的声响，还会莫名挺直腰杆。
“我们在见证历史。”
上车的时候，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总部代表冲他们说。
孙小晗深以为然，之前在“前线”的翻译仿佛让她瞬间成长了不少，从最初的胆怯害怕，放开许多，此刻，两只圆滚滚的眼睛好奇地打量外面的世界，呼吸着异世界的空气，这一切都无比新鲜刺激。
想到等这些结束，她回到学校，可以站在全班同学面前吹嘘，孙小晗不禁傻乎乎乐了两下，然后扭头看向身旁老哥，却看到孙骁也在呵呵傻乐，和她如出一辙。
“你乐啥呢？”
她低声问。
此刻，车里的几个人都在低声互相交谈，反正那些精灵也听不懂……只是大家声音都不大，孙小晗憋了一路终于也忍不住开口问。
孙骁听了瞅瞅她，眨眨眼，凑到她耳边认真说：“你哥我当然在考虑国家大事。”
“呵呵。”
眼瞅着自家妹妹递过来个白眼，孙骁咂咂嘴，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回头去，看向前挡风玻璃，美滋滋想着：
“等这次探索结束，回到学院，就可以站在全班同学面前吹嘘……想想就激动啊，”叹了口气，他又有些寂寞地想，“不知道程林现在在哪里，之前他早早请假跑了出来，现在应该正在这片森林里的某个角落吧？”
想到等回去，也可以在程林面前吹一波，孙骁也忽然觉得自己这任性妹妹看起来也顺眼多了，说起来，之前九司的人带着孙小晗去学院，找到他的时候，他还真吓了一跳……
谁能想到自己妹妹竟然悄无声息地觉醒了？
还觉醒了这种极度稀有的能力？
想着这些……又瞅瞅跟自己挤在一起的那些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他忍不住想这命运还真是神奇，就在前两天自己看到程林请假离开还羡慕的要命，哪里能想到，这一转眼，自己竟然坐在使者团的车里，要去与另外一个文明接触。
“如果程林知道，肯定也得羡慕死了吧？”
孙骁美滋滋想着，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然而，就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忽然间，他只感觉哪里不对劲了起来，是哪里？哪里不对劲？
孙骁一怔，面对危机的本能令他迅速将发散的精神收拢回来，这才愕然看到不知何时，车厢里竟然陷入了昏暗，就仿佛是进入了黑夜一般。
“怎么回事？”
孙骁悚然一惊，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如今怎么发生了变化，与此同时，他发现车里原本在低声交谈的那些大人物们也纷纷闭上了嘴巴，露出惊疑不定之色，显然他们也被这意外所惊动了，车里霎时间鸦雀无声，只剩下马达轰鸣，整个车厢昏暗无比，只有仪器表盘散发出碧绿的惨淡微光。
“啪嗒。”
假使车辆的那位十三司副司首按开了车内的照明灯，众人的视野这才亮起来，与此同时，他却也是猛地一脚刹车，强行制动，右手松开档位，直接握住了放在身份的剑柄，身体横着撞开了车门，飞身跃出，抬头看向头顶的那些精灵士兵！
“发生了什么？”
“都别动！我出去看看！”那位坐在副驾驶的总部代表亦拔出腰间枪械，撞开车门，扔下一句话。
气氛骤然紧张了起来。
孙小晗低呼一声死死攥住了孙骁的胳膊，小脸紧张无比，孙骁同样诧异不解，想了想，将孙小晗拉过来自己的位置，说了句“呆在这里别动”，随即，他也跳下车门，脸上之前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有无尽茫然。
怎么回事？
难道是那些精灵捣鬼？不应该啊！
孙骁心头无数念头闪烁，刚在车外站稳，抬起头，便愕然看到空中的那些乘坐飞行魔兽的精灵们竟也是一副惊慌模样，持着武器，警惕地茫然四顾，领头的精灵护卫队长喊了句什么，精灵士兵们便围绕越野车排成向外的防御阵列，谨慎地打量骤然变化的四周。
“不是精灵捣鬼，而是其他的意外？”孙骁瞬间意识到什么。
他反手拔出自己在无踪仙岛兑换的那把灵剑，浑身肌肉绷紧，进入战斗状态。
他向四周打望，便发现以越野车为中心，大概十米半径的范围内，竟仿佛进入了黑夜，光线极低，头顶笼罩阴云般，漆黑如墨，若是细细看去，漆黑中隐隐有点点“星光”。
整个空间都处于绝对的暗沉中，只有十三司司首下车时候按开的越野车大灯射出两道刺目的金光，却竟然也在约莫十米外消失不见，光线仿佛被吞噬了。
“结界？”
孙骁茫然中听到另外一侧，那位十三司的副司首惊讶低呼。
结界。
这并不是个陌生的名词，记得在九院的课上，孙骁就听过这个词，是一种扭曲灵气场的力量，也是目前世界科学界在灵气场域实际应用领域的一个比较成功的方向。
程林曾经在魔都去“修行者小巷”，见到的遮盖入口的“墙”严格意义上讲，也属于与“结界”同样的研究领域内的产物。
只是，“结界”这种东西对普通小翻领而言都还只是停留在研究报告上，却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或许，是一种可以营造结界的异能？
与人类有关？
还是与精灵有关？
孙骁一时难以思考明白，只是，下一刻发生的动静也让他再没有时间去思考。
“砰！”
突然间，头顶上仿佛响起了一声惨呼，再然后，便是一团带着羽毛的黑影狠狠坠落，狠狠砸在了越野车的金属车顶上，出发巨大的声响。
那赫然是一只飞行魔兽，肚子被某种力量刺穿，血流如注，将长长的羽毛都染红了。
骑乘在它背上的精灵卫队长看起来有些本事，在这突然袭击下竟然存活下来，却也是受了重伤，从车顶沿着挡风玻璃滚落，狠狠砸在了两束金色大灯的光芒里，吐出一口鲜血，喊出短促的句子。
躲在车里的孙小晗在这时候竟神奇般的冷静，用惊惶的稚嫩声音翻译出了卫队长的喊声：“敌袭！他说是敌袭！！”
“袭”字还没有落下，精灵卫队与使者团便清楚地看到从四周的黑暗中涌来许多黑影，他们穿过黑暗，蒙面，通体黑衣，手持利刃，各个身躯上有灵气涌动，竟都是修行者！
看到这些人的刹那，孙骁也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人类！袭击者竟然是人类！
“一个不留！”
随着头顶传来一道冷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命令，那些黑衣人一拥而上，种种异能开启，不理那些精灵，只是对使者团，尤其是那位总部代表发起攻击。
“小心！是散修！”
十三司副司首大喊一声，下一刻，四品巅峰修为轰然开启，滚滚灵气如潮奔涌，一道磅礴光辉被他一掌拍出，将面前黑衣人逼退，护着总部代表，另外一只手，灵剑已然举起，锋锐之气冲天而起。
为了表示诚意，同时让精灵们放心，整个使者团最高战力也只是他这一位四品，至于随行的精灵卫队，更是压根没有考虑到在临近王都的地盘，竟会遭到袭击，也未配给强者随行，这让众人霎时间步入险境。
不过，面对这些普遍二品，少数三品的黑衣人，副司首加上反应过来的精灵卫队，却是似乎已经足够抵抗。
然而，就在副司首灵剑将出之际，半空中忽然响起一声幽幽叹息，“唉。”
足足五道浓郁的，附着强大腐蚀气息的烟气宛如虬龙，翻卷着从头顶空中落下，纠缠盘旋，隐隐竟显出“龙头”模样，向下砸落。
十三司副司首面色巨变，喊了声不好，急忙运起全身力气，撑开一道宛如伞面般的防护层，然而，那腐蚀气息却极为强大，喷在防护层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如同沸腾的油锅，清晰可见的，那厚厚的防护层竟生生被溶出个大洞！
“糟糕！”
副司首惊呼。
下一刻，却只见身周一道淡淡灵气荡开，一面巨大的土黄色光盾凭空浮现！
“啊！”
暂列二品的孙骁咬着牙拼命撑起这光盾，却也只是抵挡了一秒钟，便被溶解，破碎！
闷哼一声，气力散尽，生生跪在车旁。
不过也正是他这一层薄薄光盾，稀释了最后的一点腐蚀气，竟成功抵挡下了这波攻击。
“咦？有趣。”
半空中响起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那人大概没有料到这一击竟然没有成功，不过紧接着，却又是冷笑：“不知道你们挡得住几次？！”
说着，藏身于暗中的黑衣首领沉下脸来，再度抬起右手，五指成抓，道道腐蚀气凝聚。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豁然抬头！
目光所至处，漆黑的天幕竟“咔嚓咔嚓”裂开了一道雪亮的口子，刺眼的阳光从裂痕中直射进来！
……
空中。
一队由青鸟组成的精灵卫队正向着前方飞速逼近。
程林站在最前面一只青鸟背上，高空风疾，吹得黑袍猎猎，在他身侧，艾露双手持魔法杖，紧张地看向前方。
在距离此处数百米外，随行的战斗神官已经先他们一步冲了过去。
“找到了？”
程林皱眉，下意识疑问。
接着，他便遥遥看见，那位王庭第一战斗神官背后双翅抖动，悬浮空中，手中一把弯刀释放出璀璨光芒，只朝着面前的，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狠狠一斩！
“咔嚓咔擦。”
破碎声起。
一个硕大的，包裹起来整个使者团队伍的椭圆形灵气结界缓缓浮现，那柄弯刀，正劈砍在结界之上，从刀尖端开始，一道裂纹蔓延开，越来越大，最后，将整个结界崩碎。
黑衣人、车队、精灵、持剑朝天副司首、站在车旁面色不改的总部代表，以及因为气力消耗一空跪坐在车旁的孙骁……等等的一切，悉数出现在程林眼中。
“斩！”
一声厉喝，王庭第一战斗神官全身盔甲缝隙中都爆出灿烂光辉，身后双翅震颤，凝成巨大的虚影，手中弯刀如沐霞光，刺目逼人，无形双月之下，一股极度雄厚的魔法力量升腾而起，如狼烟起于大地，大日浮出稀云。
护卫队的精灵士兵们精神一震，高呼起来，向黑衣人发起反攻。
至于那个黑衣人首领，在感受到那恐怖的力量的瞬间，便怪叫一声，朝着下方的越野车抛下一团浓郁腐蚀气息，试图拖延时间，在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后，全身卷起一道黑烟，向着极远处，飞速遁逃！！

第三百六十六章 盛情难却
“救人！”
眼见那神秘人甩手朝越野车扔下一团腐蚀黑气，距离这里还有几百米的程林赶忙含住一丝灵气在喉咙，然后用特殊法门，将自己的声音扩大后传递出去。
他说的是精灵语！
那浮在半空，浑身气势磅礴的战斗神官一刀劈开结界后，目光便瞬间定格在那神秘首领之上。
眼看对方要遁逃，他下意识便欲追去。
却在听到身后“神使”命令后强行止住冲动。
没有握刀的左手朝下张开五指。
一道狂猛旋风卷落，将那团腐蚀之气硬生生吹飞，“噗”的一声坠入车旁丛林，那丛林瞬间又腐烂溃败下去。
“啊！”
越野车里的另外一个辅译青年惊恐地发出喊声，其余人虽然也一脸的后怕，却依旧保持住了“人类使者团”的风度与尊严。
尤其是那位总部代表。
作为一个并未觉醒的普通人，面对这恐怖一幕，身躯依旧站的笔直，令那位战斗神官亦是侧目。
“都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都没事。”
“小兄弟，你……”十三司副司首看向摊在地上的孙骁，却只见这个穿着九司学院制服的年轻人只是摆摆手，“我没事，脱力而已。”
互相确定没有受重伤，几人都放下心来，这才有空扭头去看天空中那神光璀璨的战斗神官。
感受着他身上的强大气息，其他人倒还看不出什么，只有那位十三司的副司首面露震惊，用中文说：“六品！”
“什么？”
“我是说，这个劈开结界的精灵，极有可能是六品强者！最起码，也是五品之上！”
副司首说的中文，精灵们听不懂，使者团的其余人又哪里听不懂？
六品！
这个品级的高手在整个夏国，明面上也只有三位！
却没想到，眼前遇上的这只精灵便是这个等阶的强者。
“不知道，这精灵在这个世界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刚刚从车里下来的那位研究员代表推了下眼镜框，说。
“或许，他就是精灵族的王。”充当副译的青年脸色苍白地说。
“啾啾！”
恰在这时，青鸟组成的空军终于赶到。
众鸟齐鸣，响彻山林。
一道道阴影从地面上飘过来，遮住烈阳。
众人抬头看去，便看到那数十只青鸟上密密麻麻的精灵战士。
显然是援军。
在整个队伍最前方，那只体型格外巨大的青鸟背上，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正负手站立，俯视众人。
在这神秘黑袍人身侧，一位穿着月白色长袍，绣着繁杂华丽云纹，头戴金冠，手持魔杖的极为美丽的精灵女子正侧身而立，站在黑袍人身后两步外。
显然，这黑袍人是这援军的之首。
下一刻，使者团的七个人就惊讶地看到，浮在半空的那位神光璀璨的六品精灵强者，竟转身飞回数米，悬空朝那黑袍人躬身行礼。
说了句话，之后才又看向那位极为美丽的精灵女子，再次行礼，说了什么。
这令使者团的几个人大为心惊！
堂堂六品强者竟然对那两人行礼？
这岂不是说，那两人的身份远比六品强者更高？
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他在说什么？”
那位来自帝都特理部总部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代表急忙扭头，看向刚从车里爬下来的孙小晗。
“他……他在行礼，对那个黑袍人的称呼我翻译不出来……总是极为尊重的称谓，至于那个白色袍子的女精灵……按照之前在前线和那些精灵沟通得到的信息，应该翻译成‘大神官’，也就是在精灵族中，仅次于精灵王的存在！”
孙小晗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在这种情况下。
她还能这般快地冷静下来，进行翻译，这心理素质已经算是超长常发挥了。
而听到她的话，包括总部代表、十三司副司首、外交大使等人都是面露惊色。
大神官？
那个精灵女子竟然是一位“大神官”？
若是简单粗暴地将精灵族的权力等阶翻译下，大神官的地位无异于封建王朝的宰相！
最起码也是三公九卿这个位阶！
倒是无怪乎这位六品强者向她行礼。
只不过……
如果说这女子是一位大神官，那地位显然还在她之上的那黑袍精灵，又是何等尊贵？
“莫非……他究竟精灵族的王？！”
众人心惊不已。
那位总部代表，也是整个使者团的最高领导下意识挺了挺胸，打理衣衫，扶正眼镜。
若是对方真的是精灵族的王，那他们作为使者，出于礼节，必须要表达出足够的尊敬。
虽然说……这个全身遮盖的不露分毫的形象与“王者”有些不符……
看到代表如此，其余人同样急忙起身。
脱力的孙骁也强撑着酸痛的大腿爬起来，挨着越野车站好，力图展现出人类的精气神，同时也抬头好奇地向那黑袍精灵望去，只是……
“恩？他好像在看我？”孙骁忽然一怔，心底浮现出个奇怪的念头，“虽然根本看不出模样，身形也很陌生……可是……这精灵莫名的有些眼熟啊……”
……
……
空中。
青鸟背上。
程林负手而立，见站在地上，仰头一脸好奇的孙骁看过来，他与之对视两秒，便移开了目光，心底却是纳闷不已。
“孙骁……怎么竟然也在这里？还有孙小晗……这是……翻译？她竟然觉醒了？还被十三司请过来当翻译？”
程林觉得大脑有些乱，意外极了。
好在眼看着使者团全员都没有什么大事，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想着是不是要讲两句，可是四下一扫，他却知道这时候可不是拉家常的好场所。
袭击使者团的神秘人飞速远遁。
其他的黑衣人也随之试图逃离。
可是这帮人的修为显然相较他们的首领差了太多。
在使者团队的护卫队，以及自己带过来的精灵空军的联合围剿之下，正不断惨嚎着倒下。
有战斗神官在场，这些平均只有二、三品修为的散修根本逃不掉。
只是徒劳地挣扎。
拖延死期。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危机的解除，相比较于这些杂鱼，真正的威胁却是正在飞速逃离。
“绝对不能放他走！”
程林瞬间意识到这点。
这些人的目的显然是破坏两国建交，一次不成，若是放虎归山，对方极有可能再度出击，若是此刻打不死，没准这神秘强者还会做出什么大乱子来。
这次有江叶报信，及时阻拦下，下次呢？
若是想保证整个建交顺利进行。
必须将这个隐患掐死！
种种念头。
说来慢，其实只是刹那间，就被程林思考明白。
他果断用精灵语喊道：
“战斗神官听令！坐镇此处，收拾残局，保护使者团不受伤害！”
“是！”身披五彩霞光的战斗神官点头。
“艾露！你留下在这里，安抚使者团，对其解释清楚事情经过！”
站在他身旁的艾露嗯了一声，攥紧了法杖，说：“交给我吧……咦，那神使，您……”
“我？”
程林闻言，忽然冷声一笑，轻轻抖开衣袍。
整个人站在风中。
宛如就要乘风而去。
他双眼死死盯着那正在向着南方远遁的影子，命令道：“其余士兵，随我追击，斩杀敌酋！”
“是！”
众兵将齐声应诺。
下一刻。
便只见艾露从空中翩然落下，与战斗神官一起走向使者团。
至于程林。
则带着整个空军队伍调转方向。
数十只青鸟齐鸣，向着逃离的敌人追击过去！
……
“他们是要做什么？”
“是去追击敌人了吧？”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眼看着程林连续发布命令，这更加坐实了他身居高位的猜测。
使者团七人皆是心中好奇不已，眼看对方率领军队追击而去，他们只能将目光收回，看向那位正缓步走来的精灵女孩。
又一次的外交，开始了。
……
……
“呼呼呼……”
当青鸟全速飞行，程林耳边便只有呼呼的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眼底，无数密集林木变得模糊不清，飞速向着身后倒退。
开启了“身体掌控的”他可以做到屹立于风中而不倒，不用如同其余士兵一样压低身形，这一点看起来似乎除了耍帅毫无用处，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也是树立“神使”权威的一种手段。
“目标消失了！”
忽然间，一个双目灿灿如有神光的精灵喊道。
程林掩藏在兜帽与面具后的紧闭双眼，也再度撑开，断开“触角”异能的联系。
在他的感知中，目标同样消失了。
很突然，就是凭空的，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空中飞行的速度显然比陆地上奔跑快了太多，眼看着即将追上，那漂浮在林间的幽影竟凭空消失，这立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低空搜寻！小心一些！”
程林想了想，说。
两翼的“空军”便压着青鸟降落，在附近盘旋起来。
片刻后返回，禀告道：“没有发现！”
程林站在空中，并未说话，使用向后使用了“触角”、“广域视觉”乃至于最低品级的“朦胧之眼”对下方进行探测，却皆是失灵，毫无发现。
“没有任何灵气光芒反射，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对方的确是已经远离了周围区域，用类似江叶的瞬移也好，还是别的方式也好，离开了，所以探测不到。”
“第二种可能，便是他依然还躲藏在附近，只不过是用某种手段隐藏了起来，连感知异能都毫无发现，看来是种高级手段……唔，难道是结界？像是之前他们袭击使者团，便是用结界隔离开那片空间，如果不是战斗神官修为更高一层，隐隐有所发现，果断拔刀破开结界，或许我根本不会发现被掩藏起来的区域，而是傻乎乎与使者团擦肩而过。”
程林反复思索片刻，心中更倾向后一种猜测，犹豫了下，他忽然命令道：“所有，分散开，向四面八方，所有方位进行远距离探索，我怀疑对方已经逃离这片区域！”
“神使大人，敌人实力高强，这样分开怕是容易被个个击破……”一个副官忍不住说。
程林摆摆手，语气强硬：“按我说的做！”
“……是！”
下一刻，青鸟轰然散开，向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探索着，迅速远离。
只剩下程林自己，以及脚下的孤零零的飞行坐骑，悬浮在原地。
大约二十秒后，程林只感觉四周的光线陡然暗淡下来，然后，便是漆黑。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将他拖入某个封闭的世界，他眯了眯眼，再撑开，便只看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夜幕之下，日光、森林，永无止境的风，悉数消失无踪。
只有寂静。
无边的寂静。
以及漆黑天幕中，那隐约的几点，如散碎钻石般的光亮。
“出来了？”程林嗤笑一声，用精灵语说。
下一刻，这夜空之上，传来一道毫无慌张，沉稳，寂寥的叹息：
“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你的邀请……盛情难却，岂有不来之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底牌齐出
漆黑的天幕里，没有风声。
分辨不出方向，隐约只能看到地下的一小片林木，黑漆漆，鬼气森森。
“……盛情难却，岂有不来之理？”
程林清晰地判断出声音来自于头顶，然而当他稍稍抬起目光，那声源却又变得飘忽不定。
显然，发出声音的神秘人正在改变位置。
他果断开启了“广域视觉”，这个区区二品异能从品级上似乎已经落伍，然而其“感知系”的特殊分类却令它依然可以发挥出关键作用。
这也是与“元素系”最大的不同，低品级的异能并不意味着它就毫无用处，只是使用的范围窄了些。
精神意识中，一层层灰雾拓展开，程林的两只瞳孔最深处有精细的“场域图形”缓缓旋转，世界在他面前变了模样。
光线依旧暗淡，他却已经捕捉到某处潜藏的那道会发光的身影。
他看了过去。
对方便立即明白已经暴露，只能无奈地耸耸肩，继续用那低沉寂寥的声音说：
“被发现了么？唉，终究还是修为太低，等晋入高阶，我肯定要掌握一门干扰精神探测的法门，这样也不至于只能依靠结界隐藏。”
大概是因为“精灵”听不懂中文，又或许是因为结界空间给了他巨大的掌控感，再或者他只是单纯的嘴巴比较碎，总之……程林听到对方絮絮叨叨嘟囔。
“晋入高阶？掌握精神干扰法门？这话是什么意思？”程林敏锐捕捉到了他的这几个关键词。
可惜他也只能憋在心里，总不能用中文问问对方吧？
那样怕不是要吓着他……
心思转动间，对方也终于闪烁挪移到了程林正对面的位置，缓缓从黑暗中走来。
他竟是踏空走来的。
双脚行走间，仿佛踩在静水上，显出道道波纹。
浮空？
这可不是五品修士能做到的！
程林眼神一缩。
在九院的课堂上，他早已了解，在目前已知的修行者中，除开少数的，觉醒的便是具有“飞行”效果的修士外，普通修士，高阶之下别说飞行，就算是短暂浮空也做不到。
换言之，最起码也要是七品修士，才能短暂踏空而行，注意，这里还只是“短暂踏空”，与“飞行”有着天渊之别。
可若是说他是七品……程林脑子还没坏，自然不会这样猜测，联想起对方在结界外面也只是贴地奔跑，他很快判断出，这“浮空”大概只是在这狭小的结界内部才奏效。
随着对方缓缓走来，程林也终于看清了它的面容。
来人大概只有三十岁左右。
最起码看起来是这样，身材高大，却显得有些瘦，颇有几分“衣架子”的感觉。
一张脸，模样并不好看，也不难看，只是普通，若说是特殊，便大概只是肤色有些苍白，两只眼睛，总是堆满了浓郁的疲倦，仿佛一天一夜没合眼般。
“你是谁？”程林警惕地看向他，用精灵语问。
没有指望对方能听懂，但多少也要表达个态度。
可令他稍显意外的是，这个满脸挂满了疲倦的男人却竟仿佛懂了，“恩，让我猜猜，你刚才那句话应该是在询问我的身份……一般来讲，被我强行拉入结界内的，第一句都是这句问话……想来你也不例外，只是以身做饵勾引我现身，倒是第一个……真不知道你是有底气呢？还是愚蠢？”
一番话条理清晰。
不疾不徐。
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像是生死大敌，更像是在酒吧里偶然遇见的一个陌生人。
浅谈攀交。
程林谨慎地看着他，轻轻吸了口气。
他隐约觉得，这个家伙并不好对付……这大概是废话，敢于袭击使者团的，怎么可能是庸人？
对方的判断极为准确，他的确是故意的。
程林在发现对方消失后，便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方如果真的有隐去身形的方法，为什么不早用，而是多跑了这么远？
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测是：
他在诱敌深人。
“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对方，终极目的是破坏两国建交，袭击使者团失败后，会怎么办？当然是想其他的办法，十三司势力强横，惹不起，精灵王庭情况不明，且必然有超级高手坐镇，想来想去，如果能将明显是大人物的自己杀掉，那同样也可以达到目的。”
“刚好我看起来并不强，最起码比战斗神官要差太多，身份看起来又极高，没有道理不尝试攻击下。”
程林在几秒钟时间里就梳理清楚了这条思路。
之后的应对便简单了。
如果说敌人的目的是斩杀自己，那想要引诱他出来的最好方法便是遣散其余士兵。
程林也是这样做的，这便是“以身做饵”的法子，不过这男人似乎也窥破了程林的想法，却是顺水推舟，依然选择了进攻。
如此说来，程林是有心算计。
黑衣人首领是明知陷阱，依旧踏了进来。
两人都是极自信，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程林的自信源于初始空间中的五核傀儡、内藏一百零八战魂的黑幡等等底牌，那对方的底气又源于何处？
“能在精灵中身居高位，想来不会太蠢，这么说，你是觉得自己有本事单打独斗胜过我？呵，我倒是想试试，异族强者究竟有什么本事！”
黑衣人首领寒声说，同时，他双臂展开，一道道浊气沿着他的两条手臂翻卷，看起来极为诡异。
程林闻言不禁笑了出来。
心想你这话也好意思说，如果真的有勇气直面异族强者，之前怎么不见你和战斗神官硬钢？
说白了，还不是打不过么？
还不是瞅着自己更像是软柿子，所以想要捏捏看么？
装什么高手风范？
程林这边冷笑，结界之内，气氛却是骤然一变，道道杀意宛如凛冽寒风，吹来。
“去！”
黑衣人首领缓缓凝聚浊气的手臂并未变化，他张开的嘴巴，却吐出一股幽光来！
这幽光速度极快，程林饶是有所准备，也是吓了一跳，急忙跃起，向下面的林间坠落。
可他脚下的那只青鸟却没有这样的好运，被那幽光喷了个正着。
瞬息间，便见青鸟全身羽毛竟凭空燃烧起来，没过几个呼吸，这硕大的飞行魔兽便被燃烧，或者说腐蚀成了白骨，伴随浓烟，坠落，然后“轰”的一声，崩解四散！
“再来！”
黑衣人悬浮半空，双臂蓦然合拢，两道盘旋的浊气融合于一处，便只见夜空之下，隐隐有咆哮声起，浊气竟凝结成一只硕大诡异的恶魔头颅，发出怒吼，卷起浊气，向程林飞来！
“骑士！出阵！”
程林刚一站稳，便掀起黑袍，朝天，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从黑袍中抖落，五指张开，一道隐隐的空间波动浮出，一点寒芒宛如从异空间窜出，然后是一整根金铁长枪，再后面是一跃而出的光辉骑士！
五核傀儡，出世！
由于上次冻土浮陆给傀儡套上的衣服也没有扒下来，呈现在黑衣人首领面前的，便是一位从虚空中跳出的使一柄奇异长枪的高大猛士。
“砰！”
换上了蓄满能量的动力核心的傀儡一出场，其约等于人类四品巅峰的战力便全然开启，器械嗡鸣声中，银色长枪表面繁复花纹次第点亮，光辉骑士双目橙红，开足马力，逆向天空，迎着那浊气恶魔头颅，骑枪狠狠砸去！
“噗！”
一枪扫过，那恶魔头颅竟被生生打散，程林略微一怔，便只见那散开的浊气转瞬间便重新凝结起来。
“不好，物理攻击对他的伤害有限！”
程林意识到这点，果断操纵傀儡双脚踏地，不理浊气，只是向半空的黑衣人首领攻杀过去！
自带枪战技：鹰击长空，启动！
这还不算。
经过朱由的教训，程林这一次没有任何大意，一边操控傀儡跃杀，另外一只手猛握成抓，呼吸间，掌心便浮出一样长约半米的金属器物：黑幡！
“哗啦啦！”
程林右手一抖，黑幡那绣着诡异骷髅与幽魂图案的残破幡布便迎风展开，其上图案有微光闪烁，同时，那充满了上古沧桑气息的破旧幡布上，吐出浓浓黑烟。
无数半透明的“幽灵”尖叫着，嘶吼着飞出，撑着黑烟蔓延开，在程林的操控下，向空中围杀过去！
一百零八战魂！
第一次正式出战！
“嗷呜～”
尊魂幡一出，这偌大结界，竟渲染如同魔域，远比之前更加阴森恐怖邪恶百倍！
空中。
刚刚拔出灵剑，化解开光辉骑士一招鹰击长空的黑衣人首领还没等喘口气，便惊愕地看到自己的结界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他愕然低头，只看到密密麻麻的“魂灵”盘旋着，宛如一道环形风暴，朝他涌来，而在这“风暴”的中心，也就是“风眼”位置，则是那神秘的“精灵族强者”！
“这是什么能力？”
他大惊失色，眼看这阴森可怕的景象，有一个瞬间，他都迷茫了。
“到底谁才是反派？”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刚升起，便被率先赶到的三十六“天罡”战魂压下。
数只相当于人类四品修为的战魂，带着更多的三品，蜂拥而上，首领被迫召回浊气匆匆抵挡，然而下一秒，令他愣神的情景发生了，那无往不利的，具有超强腐蚀性的浊气竟对这些魂魄似乎没多大作用！
“魂体？元素攻击衰减？”
他一怔，随后原本自信的神情瞬间消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是小瞧了程林！
“刷！”
恰在这时，身穿黑袍的程林亦不甘落后，拔出C91，卷起三品巅峰修为，朝天跃起。
一剑，撩天！

第三百六十八章 真正的底牌
鬼哭神嚎！
吞噬了半步地皇少许残留神魂的战魂，早已不再是刚被程林从无踪仙岛带出来时候的凄惨模样。
如果说在上次推演中，因为有“银月手杖”加持，程林并未动用它们，只是将这群战魂当做背景板，类似特效的作用，那么这次，终于轮到它们上场。
腐蚀浊气的确强大，触之即溃。
然而，它可以腐蚀实物，却对战魂这一类精神体杀伤力大打折扣。
只能一定程度削弱。
程林便是瞅准了这个优点，将漆黑尊魂幡往泥土中狠狠刺下，将小半截旗杆刺入土地，人则随风而起，挥动灵剑，直刺，撩天！
“凝！”
黑衣人首领瞬息间遭遇三路围杀，先是大惊失色，然而，他毕竟是实打实的五品强者，与特理司各大司首对战亦不落下风，骤然陷入险境，却依旧迅速地反应过来。
单手一勾，召回那团浊气，将自己整个身躯团团包裹，霎时间，他如同浸泡在混沌中，右手掌心呈爪，凝出一团极为浓郁的腐蚀气团，向光辉骑士掷去，另外一只手往身前一扫，便见层层叠叠的灵气浪潮卷起，那本来已经逼近他身边的一百零八战魂竟被隐隐拍退，攻势受阻。
随即双脚在空中飞踏数步，踩出多多涟漪，移动身形，躲开程林飞身撩起的一剑。
“破！”
转眼间化解危机，黑衣人首领浑身浊气忽然呈环状，向四周炸开，一时间，磅礴灵气从他身上释放出，在这结界空间内迅速弥漫开来，化作淡淡的，半透明的黑浊海浪。
风忽然盛大起来。
程林只感觉脚下有浊气升腾而起，霎时间，黑暗的林间，注满了肮脏的污水般，随着风吹来，虚幻浪潮纷卷涌动，让他莫名想起来一个词：
“浊浪排空！”
这爆炸开的气浪极为强悍，程林只觉自己如同大海中，狂风巨浪里的一叶扁舟，飘摇无所依靠，被强风向后吹去，翻滚几步，跌落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有针扎般的刺痛。
“腐蚀？”
程林立即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境地，急忙重新跃起，弹跳在一棵巨树的树干上，然而，考虑到这腐蚀气的狠辣，他相信不出五分钟，脚下的整片森林都会被腐蚀成一滩烂泥。
必须速战速决！
程林眼神一凝。
他自身三品巅峰的战力放在任何地方都已不容小觑，然而，与相差足足两个大境界的五品黑衣人首领对战，依旧太过勉强。
“好手段！这就是精灵一族强者的手段么？这就是你的依仗？我本以为你是隐藏了气息，现在看起来，你的个人实力的确不算高。”
半空中，黑衣人首领退后十几米，挣脱包围，惊讶说道。
顿了顿，他又转而看向那半空中重新聚拢，环绕飞来的众多战魂，以及那被暂时击退的光辉骑士手中夺目长枪，那双充满了血丝，噙着疲倦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狐疑色彩：“倒是这些手段……倒是诡异非常。”
他同样对于诸多出现过的投影了解许多，自然见过“祭坛守卫”与“仙岛战魂”，只不过，前者此刻穿着厚厚的大衣，只有一把特征并不明显的长枪暴露着，后者，经过了“进化”，特征已经改变许多，与当初岛屿上的孤魂野鬼已经有很大的不同。
加上程林“精灵族强者”的身份，他一时间倒是没有往那边联想，只是本能地感觉有些古怪。
可惜，这时候他没有时间细细思索。
程林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身躯灵气外放，推开四周飘来的污浊之气，心念一分为二，操控战魂与光辉骑士一同冲杀上去。
五核傀儡真实战力略比五品低些，战魂中并无五品，但仗着数量多，以及精神力层面攻击的诡异，倒也算得上一位五品。
对上这神秘人，在阵势上隐隐占据上风。
“轰！”
光辉骑士猩红双目刺出两道幽光，长枪一摆，震落浊气，内部战斗核心超频供载，无数灵能纹路亮起，挟裹巨力，咆哮着，再度向空中杀去。
一百零八战魂，更是在程林的操控下纷纷撞入“宋江”体内，便只见，最强的那只战魂身躯眨眼间膨胀十几倍！
战魂合体！
“加强版宋江”面貌再度改变，身高超过四米，虚幻灵体凝成狰狞盔甲、散乱发丝，肌肉虬结，手中一把死神镰刀浮现，几如实体，寒光闪烁。
在程林的操控下，“宋江”发出震天怒吼，挥起近十米长的镰刀，与骑士合力，向空中斩去！
“轰轰轰轰轰！”
霎时间，整个结界阴风引动，浊浪排空，三道身影混战成一团，在半空中搏命厮杀，而脚下的大片丛林，则在污浊气的腐蚀下渐渐枯萎，腐烂，化为脓水，十几人合抱的巨树表面坑坑洼洼，随即轰隆倒下，如巨人身陨，程林不得不从一棵树，跳到另外一棵，然而，可驻足之处，却是越来越少。
这是他第一次与五品强者出手。
也是他两张强力底牌齐出，需要面对的第一个对手。
不同于朱由，更与韩仑不同，这次的敌人空前强大，程林自己的修为甚至难以真正左右战局，只是一心两用，操控两间“法器”攻击，便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
然而，他的脸上却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有的，只是兴奋和激昂！
开启“身体掌控”的他宛如一只狸猫，轻松在狂风中稳住身形，兜帽被吹起，露出了他那张覆盖着诡异白色面具的脸孔，也显露出，他的两只眼睛。
程林眼中倒映着空中的颤抖画面，五品等阶的混战，便是在外界，也是极罕见的，光是交手速度便已然是令人眼花缭乱，难以捕捉。
可是，他却依然在目不转睛地凝望，盯着那神秘人的每一个动作，感受着一位真正的五品强者的一举一动，一拳一脚中蕴含的力量。
心中，那封堵数日的，三品晋级四品的“瓶颈”隐隐开始松动！
起初，还只是轻微摇晃。
很快的，随着空中的鏖战进入白热化，那本就并不很牢固的“瓶颈”开始明显崩解，脱落……就像是，一个密封的瓷瓶，正在一点点裂开，从中渗透出，一股子格外清新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
“轰！”
不知道战斗了多久，半空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神秘五品强者再一次崩碎浑身浊气，一掌推出一条宛如龙形的气柱，准确无误地轰击在光辉骑士胸口！
下一刻，这近身战斗极为恐怖的光辉骑士竟然被生生从半空打落！
跌在地上，腐蚀气息将他淹没，好在他并非生命，所以感受不到痛苦，只是，那被浊气腐蚀的坑坑洼洼的金属躯壳上，淡淡的冰蓝色光芒闪烁不定！
那模样……就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一般。
程林豁然惊醒，他脸色微微一变，右手中的“中枢”显示出的能量条已经变红，那意味着光辉骑士身上的动力核心能量已经跌落到了危险线下，只剩下不到5％！
长时间的“超频”运转，对能量的消耗极为恐怖，即便这次的核心是“满电”的，却也架不住这样的消耗。
眼看若是再强行继续，等能量彻底耗尽，傀儡怕是要被对方生生打爆。
程林当即放弃了操控它重新上阵的想法。
偏生这傀儡更换核心很是麻烦，程林抬头，果然就看到空中战局发生了变化。
失去了傀儡的助力，只剩下合体战魂挥舞镰刀与敌人缠斗。
可经过这么久的交手，对方显然也慢慢掌握了对抗战魂的方法。
虽然看上去同样狼狈不堪，身上的衣衫破碎，嘴角隐有血迹，脸色比之前更苍白许多……身上的气息也跌落不少，显然在联合攻击下，也受了伤，但终究……没有影响到根本。
“散！”
程林只听到头顶一声喊，雄浑浊气卷着那人身影飞起，脱离战魂攻击，之后他向下看来，与仰望天空的程林眼神碰撞在一起。
再然后，程林清楚看到对方那虚弱的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
“哗啦。”
感受到脚下的最后一株树木坍塌，程林向下跌落，不可避免地踏入翻卷浊浪，只能将灵气覆盖体表，抵抗腐蚀。
“不得不承认，你这些手段的确很强，不过很可惜，看来你的依仗出现了一点意外。”
男人略带讽刺地瞥了眼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傀儡，语气有些虚弱，却依旧沉稳。
程林轻轻皱眉，看向高大的战魂“宋江”，随后发现它的身躯相比之前也暗淡了许多，越发透明，神态亦萎靡不振，显然，这一番战斗对战魂的损耗同样不小。
“看上去……的确是这样，”程林站在这废土上，脚边是腐烂成脓水的林木，他用精灵语，似乎自言自语地说，“看上去，我终究还是低估你了，我本以为，你只是个普通的五品，傀儡加战魂，胜过你不是难事，但现在看来，我需要修改掉这个错误的看法，你比我想象中强大，绝非五品1段，怕是至少3段，甚至更高的境界。”
程林说着，他的声音回荡在这结界里，漆黑天幕下，无比清晰。
“傀儡与战魂，终究不是真正的五品，只是仗着能量级别，以及数量优势，勉强有五品战力，况且，就算同为五品，1段与巅峰，也有着巨大的鸿沟……我倒是越发好奇你的身份了。”
顿了顿，程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右手抬起，将爬起来的“光辉骑士”收回到了初始空间，随后，他看向了剩下的高大战魂。
悬浮在空中的男人自然听不懂他的精灵语，却可以看懂他的眼神。
“你在指望这古怪的精神体么？是的，不得不承认，这精神体足够诡异且强大，如果我是个感知系五品修士，破它不难，可惜我不是……我也承认，有这鬼东西护着你，我今天杀你不成……真是个令人沮丧的消息，不过……倒也不是不可接受，精灵族的大人物，总该有些防身手段……”
说到这里，男人有些自嘲地笑笑，“失败总是难免的，杀你不成，大不了换个目标，恩……这么久过去了，想必你的手下已经急的不成样子了，那就……就此别过？”
显然，他放弃了斩杀程林。
同样的，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认为失去傀儡的程林，只凭借一只战魂，也奈何不了自己。
与其互相僵持着，不如趁早离开。
可惜，就在他作势欲走的时候，那伫立在夜空之下的战魂一步迈出，挡在了他离去路径之上。
手中巨大镰刀，横举。
“你什么意思？还想战？这样浪费时间你觉得有意思么？又或者，你想拖延时间，等那只强大精灵赶到？”男人面色一沉，扭头，看向地上的那道身影。
浊浪依旧在孜孜不倦试图腐蚀程林的衣袍，而程林却如海中的磐石，纹丝不动。
将手中的c91收起来。
双手笼在身前，静静仰头，凝望对方，用精灵语说：“你虽然断了我一只臂膀，但想要走，未必想的太美，没有了傀儡，只凭战魂，的确无法阻拦你，可……如果加上我呢？”
黑衣人首领听不懂他说的话，却隐约察觉到不安。
下一刻，他便看到程林迈开步子，向他走来，身上灵气缓缓升腾起来，越来越高……
“你难道想亲自来阻我？”男人一怔，随即怒极反笑，道：“你未免太自负了吧，就凭借你这修为，放在地球，大概也就是个三品巅峰模样，也想阻拦我？即便我受了伤，你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挑战的！你……”
说了半截，猛然停了下来。
声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首领脸上的笑容一滞，双目微微撑开，惊愕地看向地上那身影，感受着，其传来的，越来越庞大，磅礴的气息……
结界内部。
浊浪忽然无声沸腾，从那腐烂的草木之间，一道道灵气宛如被某种力量吸引，喷吐出来，向程林的身影汇聚。
“呼啦啦……”
灵气凝聚，便形成了风。
风吹起了地上的灰，飘飘扬扬，就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灰雪飘扬。
程林宛如行走在风雪之中。
白色面具遮挡住了他的脸庞，不见真容。
漆黑的长袍遮住了他的身影，形影莫测。
地面旋风凭生。
灵气汇聚而来，吹得他黑袍鼓胀，猎猎作响。
他身上的气息，也宛如雨后竹节，不断拔高，再拔高……直到突破了三品巅峰的界限，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你……这是突破了？！”
黑衣人首领惊讶脱口说道。
是的，在他的感知中，程林身上的气息分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若是对比人类的修行境界划分……便相当于跨入新品级！
“不好意思，刚刚突破。”
程林用精灵语轻声说道。
这一刻，他观战有感，瓶颈破除，正式跨入四品境界！
“有趣……你的力量按照我们的说法，应该算是刚刚踏入四品，从低阶跨入中阶……可惜，四品终究也只是个四品！我依旧比你大一个品级！你难道以为突破了些许修为，就能向我发起挑战？这未免太天真愚蠢！”
黑衣人首领回过神来，有些恼怒地寒声说道。
他已经反应过来，这“精灵”极有可能是通过观察自己方才的战斗经过，才有所触动，得以晋级，这种感觉自然令他颇为不爽。
跑过来费劲心力想要杀对方，结果没杀成，反而被对方的层出不穷的手段打的受了不轻的伤势，对方不仅毫发未损，反而被自己刺激的晋级了……
这如何能让他不怒？
不过，愤怒之下，他说出来的这番话依旧很有道理。
即便是受伤的五品，也非刚刚晋级的程林所能敌，更何况……他虽晋级，却还没有掌握四品等阶的异能。
这样的情况下，即便联合战魂，按照道理，也依然无法阻挡对方离开。
可是……
“我倒是不这样认为，”程林缓缓走过来，诡异白色面具遮盖下，看不出神情，然而，透过他的声音，却能清楚察觉出他的自信和笃定，“我以前战斗经验不足，所以吃了一些亏，幸好运气好，底牌多些，所以倒也没有真的吃什么大亏，只不过……终究还是涨了些记性，最起码，做事也会稍稍谨慎一些。”
顿了顿。
他继续缓缓走近，用不疾不徐的声音说：
“比如说……学会了出招的时候，下狠手，绝对不能轻敌，又比如……学会了时刻藏一招后手，除非性命攸关之时，否则，最好还是在多准备几张底牌，比如三张，那打出去两张的时候，手底下最好还要再攥上一张牌。”
“本来，我还有些犹豫，因为这张牌以我之前的修为，运用起来，可能还有些勉强，有些吃力……不过，终究还是要感谢你，加快了我的晋级速度……虽然说，即便没有你，最多再过些天，我必然也能登入四品，不过……这时候踏入中阶，体内的灵气储备增幅不少，打出这张牌来……终究是会更轻松些……这样，很好。”
程林的声音不疾不徐，稳定，清晰。
即便是精灵语。
也被他按照中文的语言习惯，说出了几分抑扬顿挫的感觉出来。
随着他不断叙说，黑衣人首领的心越来越沉，眉头越皱越紧，压在胸中的那口不安感，也越发浓郁。
“你……你在说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
这个从开场，到现在，始终沉稳的男人声音终于显出一丝慌乱。
程林闻言轻轻一笑，随后，驻足。
没有回答，只是浑身衣袍随风而动，他将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做出一个“握”的动作！
于此同时。
初始空间，中央位置。
那一尊碧绿色的“炼器炉”中熊熊燃烧的“幽炎”缓缓褪去。
炉鼎内部。
经过将近二十个小时，终于熔炼完成的那柄漆黑，丑陋，看起来极度不起眼的小剑从烈火中弹出，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发出“嗡鸣”颤响，漆黑剑体，神光灿灿！
下一刻，小剑猛然跃起，初始空间中仿佛闪过一道电光！
……
结界内。
星空之下。
程林空空如也的右手蓦然做出“拔剑”动作，下一刻，空间微微颤抖，在黑衣人首领惊愕的注视下，他从“虚空”中召出一柄漆黑剑体！
“禾剑，出！”

第三百六十九章 第三剑
浮陆。
风吹大地，永无止境。
相比于程林与黑衣人在结界中拼杀搏斗，使者团要安静许多。
“神使已经去了很久了。”
宽大世界树枝干上，越野车一动不动，趴在原地，由于程林未归，所以整个使者团也并未再动，人类在一旁休息，精灵士兵们将四周团团围住。
通过孙小晗以及辅译青年，艾露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番，这自然引的总部代表又惊又怒，好在事情终究没有太糟糕，这令两方面都是松了口气。
说完情况，艾露便开始等待，只是过了这么久，神使队伍却始终未归。
“我并没有感知到这片天域有很大的魔法波动，”坐镇此处的战斗神官目光翕合，说，“有两个可能，要么没有发生战斗，要么是他们所处的地方太远。”
艾露闻言皱眉：“我们不能这样继续枯等了。”
战斗神官看向她：“大神官，要不……我追过去看看？”
他们都明白，迟迟不归，便意味着很有可能遇到了危险，神使究竟实力如何，还不好说，毕竟只是邪神的学生，从气息上看，修为并不很高，而敌人却颇为强大，由不得他们不担心。
“不行，神使离开前说过，要你坐镇这里，防止再有针对使者团的攻击，这块绝对不容有失，”艾露摇摇头，语气坚决地否定了对方的请愿，随即那双美丽的眸子看过来，倒映出天边昏黄云絮，“我去。”
“大神官……”
“别说什么了，我虽然战力不强，但最起码也有保命的能力，你继续在这里镇守，我去看看情况，就这么定了。”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孩语气果断地说。
如果程林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很欣慰。
当年的小姑娘终于还是长大了。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间，战斗神官猛地抬头看向远方，接着，便有青鸟轻啼，一个驾驭着青鸟的士兵飞速从远处接近，不多时，抵达，翻身跃下。
“情况如何？神使……”艾露急忙问道。
士兵先是行礼，随后神态沉重地回禀道：“神使……不见了！”
“什么？！”
众人大惊失色。
……
……
结界内。
灵气构建的神秘结界隐藏了两人的身影，也遮住了太阳。
“星空”之下。
浊气如同雷雨天的海，发出轰响，卷起巨浪，天光晦暗，声势骇人。
身材极雄壮的“合体战魂”宛如巨人，横持黑镰，顶天立地。
半空上，黑衣人首领踏空而立，震惊地看向不远处的那人。
更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盯着那飞出的一柄神光灿灿的小剑。
禾剑！
投影尚未凝实之前，程林偶然获得了第二柄禾剑，并果断将其与“主剑”共同抛入炼器炉，用最大的火力融合，修补……
至今算来，已经连续不停地熔炼了二十个小时。
如今，熔炼终于完成。
第二把剑作为“材料”被融化，然后修补进“主剑”中，得益于炼器炉的神奇，新生的禾剑外表上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依旧漆黑，古朴，只是剑身上原本存在的一些细微的缺口，已经被补全不少，剑体更加轻盈，更加灵动，得心应手，看着，“新”了许多，握在手中，心念一动，便可以感受到它近乎于脱胎换骨的变化。
【禾剑：破损程度60％】
当程林握住剑柄，这条信息便浮现于脑海，这让他微微一怔，随即便是无边的喜悦。
60％
要知道，此前他日夜修补，不知消耗了多少灵矿石，也只是将破损程度提高了不到10％，更是始终无法突破90％这个关口。
这一度令他很是绝望。
可是，这只是熔炼了另外一把禾剑，破损度便一跃降至60％！
这如何能不让他惊喜？
“就是这种感觉……”
程林微微眯眼，他感受着禾剑内部灵性与他的“共鸣”，那是种极为奇妙的体验。
他不禁回想起“冻土”推演里，他杀入雪兽军阵的时候。
记得那时……
禾剑便曾短暂地在推演程序的模拟下，“修复”数次。
程林也借此，斩杀雪兽无数。
从打返回现实，在无数个清冷的夜晚，他抚摸禾剑的时候，总是会想起推演中，它不再蒙尘的那一幕。
无比怀念。
如今……在现实中，程林终于让这把破损的仙器恢复了一点风姿。
“破损60％的仙器，加上我四品的修为，比不比得上一个五品？”
程林不清楚。
但是，这一刻，手握刚淬炼完成，混杂无匹锋锐气息的仙剑，程林内心涌起无边战意，他仰头，发丝飘舞，死死盯着半空那敌，不再犹豫！
“第一……剑！”
他蓦然竖起禾剑，将体内躁动的灵气灌入其中，于是，漆黑剑体便发出清悦的剑鸣！
那声音极美妙，极肃杀！
突破层层浊浪，令整个结界，平添一股血腥气！
剑身之上，那条细细的红线流淌出宛如鲜血般的幽光，一股子藏于仙剑内部的杀伐之气，被程林触动，然后散发出来，令这结界，为之颤动！
“这是什么武器？！”
半空中，黑衣人首领已然彻底慌乱，若说程林的突破还只是令他有些惊讶，那“新禾剑”的出现，便令他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
那武器，竟不知为何，传递出令他惊心动魄的气息！
就仿佛……那把剑，曾经屠戮大千世界，无数生灵！
“退！”
眼看程林竖起剑，朝他撩起一道极为磅礴璀璨的剑光，他的本能促使他升起这个念头！
退！
他身躯猛然扭转，试图躲开，逃离，然而，他身躯刚刚一动，那伺立一旁的“合体战魂”便踏出一步，手中庞大黑镰阻断他的去路！
“滚！”
黑衣人怒极，忽然深吸口气，一掌轰出，五道浊气盘旋缠绕如龙，将战魂身躯硬生生打退，堪堪躲开那从地面而来，通天彻底的剑光！
“轰！！”
禾剑依然握在程林手中，他亦站在原地，然而，一道磅礴的，金灿灿的，宛如烈阳般的剑光却绵延出数十米，撩天而起，跨越距离，擦过黑衣人首领，狠狠斩在那结界之上，发出轰响，顿时，这结界构建出的“星空”泛出水波般的波动！
隐隐有“咔嚓咔擦”的碎裂声传来，偌大结界，竟浮现细密裂纹。
“可惜……”
程林眼看着周遭“星空”泛起波纹，见金灿灿的剑光湮灭，不禁轻叹。
他这一剑，终究还是远远比不上战斗神官。
之前六品战斗神官，从结界外，一刀便轰碎整个结界。
而他，从内部，向外轰击，本就已经占了便宜，却依旧只是令结界颤动而已。
相较之下，高低立现。
不过他却并无丝毫沮丧，毕竟，两者修为隔着两个大品级，这远不是一柄破损60％的仙剑能追平的。
“不过，我这一剑，已经足以威胁五品强者！”
程林立即判断出。
人类修士，一品一世界！
尤其是踏入中阶后，不同品级之间，鸿沟更如天堑。
“越级挑战”只能在极其苛刻的条件下才能发生，这也是黑衣人首领，在看到战斗神官后立即遁逃的原因！
然而，禾剑一定程度上追平了这巨大鸿沟！
“只是……这消耗……也着实可怕……”
程林第一剑斩出，检视了下体内的灵气存储状况，不禁咧嘴，这一剑，竟几乎消耗了他体内一半的灵气储备！
要知道，他如今可是四品1段！
体内灵气储量远非之前可比，竟然也只能勉强支撑斩出两剑？
“果然，以四品境，对抗五品，不是那么容易的……”
程林叹息，果断从初始空间翻出数瓶“灵气恢复药剂”，然后一口吞服，这都是此前积攒的，如今正好用上。
湛蓝色的液体从喉咙划入，转瞬间蒸发，将有些空荡的经脉填满，程林目光晶亮，再度扬起禾剑，这一次，他不信还能斩空！
“第二……剑！”
磅礴剑气，冲天而起。
半空中，堪堪躲过第一剑的黑衣人首领眼看结界颤抖，脸色白如金纸，他立即判断出这剑光的恐怖。
若是他全盛之时，倒是也可以抗衡，周旋，可是……他现在已经受了很重的伤！
与光辉骑士和战魂颤抖这么久，即便以他的修为，也是损耗极大，如今实力下滑严重，哪里还能硬抗这剑气？
“逃！必须立即逃！”
他心急如焚，转身欲走，却再度绝望地看到“战魂巨人”轰然阻断前路，然而，这时候，他却连击退战魂的力气都已经不太足够。
为了防止他溜走，战魂这次也是拼了，竟抛开镰刀，张开双臂，狠狠将敌人抱住！
“这也行？……”
黑衣人首领猝不及防，被“宋江”用灵魂体困住，一时间，竟难以脱离，偏生这时程林的第二剑依然到来！
他咬了咬牙，忽然猛转身，召来所剩不多的浊气，环绕身躯，右手一翻，竟凭空拿出一面金属盾牌出来！
下一刻，剑光准确无误地轰在盾牌上，那青铜盾牌表面光芒闪烁了几下，便裂开，破碎，残余剑光驱散浊气，狠狠斩在他身上。
“啊！”
结界内，骤然响起一道惨呼。
鲜血喷洒！
黑衣人首领踉跄着脱离战魂禁锢，胸前衣衫碎裂，染红，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浮现！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死。
这人也是极为坚韧，痛呼一声后，便狠咬牙关，按住伤口，便要逃离。
在他想来，程林以四品，斩出五品威力剑气，负荷必然极大，两剑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斩出第三剑。
然而，两秒后，令他恐惧的一幕出现了。
下方。
又一道磅礴杀气升腾而起。
黑衣人收拢猝然俯视，随后目眦欲裂，“你……你……”
地上。
“啪。”
程林随手将药剂空瓶扔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然后擦了擦嘴角的残余蓝色药液，他的脚边，摔得破损的药剂玻璃瓶竟然已经堆了一层……
“你什么你？没想到，我还可以嗑药吧？”
程林擦了擦嘴，微笑着，用中文说道。
他的声音飘起，传到对方耳中，顿时令黑衣人首领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中文？
难道是幻听？
这个精灵……怎么会说中文？！
不，他手里拿着的药剂瓶子……这根本就是地球的产物吧！
这一刻，这位神秘强者，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下脑袋，让他整个人都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
他只感觉思维混乱。
精神恍惚。
“你……你……”
他甚至组织不出清晰的句子，只是本能地瞪大眼睛，惊恐地看向程林。
不过，他终究不是普通人。
能执掌一个强大势力，终究有着超出常人的冷静。
短暂的恍惚后，一个令他难以置信的念头浮出脑海。
“你……是……人？！”
他惊呼。
再然后，他张了张嘴，忽然大喊：“人……怎么会成为精灵的高层？……难道说，这投影……这投影和你有关？你的面具……对了，你这面具我在天空影像里看过……和程前辈的很像……你……到底是什么人？和程林有什么关系？！”
眼看着这个从打出场便气定神闲的家伙宛如癫狂般嘶吼咆哮。
程林默然不语。
他原本并未打算暴露自己人类的身份，只不过自己嗑药的行为难以隐藏，药剂又是那般容易分辨，当对方看到他服药的时候，他就已经暴露了。
加上，他如今有足够的自信将其斩杀于此。
干脆懒得再用精灵语。
这些属于没办法避免的，至于更多的信息，他自然不会和一个死人说。
“呵呵。”
程林回应对方的，只有一声冷笑。
以及……
一道橙黄剑气！
“第……三剑！”
黑暗的结界忽然闪亮一瞬。
黑衣人首领怒吼一声，仿佛又召唤出许多物件，挡在身前，然而，终究无法抵挡这第三剑。
“噗！”
漫天飞血飘洒。
这漆黑的夜空下，忽然多了一抹血色。
程林仰起头。
清楚地看到两截残肢从空中跌落，那是对方的两条手臂。
竟被斩落。
剑光余势擦着对方的身体飞过，轰然打在结界上，这回，结界终于再也不堪重负，吱吱呀呀，从“摇摇欲坠”彻底轰然破碎开。
如同，被击碎的瓷器。
明媚的天光照射进来，驱散了黑暗。
将这处战场照亮。
程林下意识眯了眯眼，用以适应这强光，再然后，他忽然轻咦一声：“还没死？”
他竟看到，从结界的裂缝处，一点点浊气包裹着敌人残余的身体，如同折翼的鸟般，拼命向远处逃去。
“生命力这么顽强么？”
程林都惊了。
不过，他并不慌张。
心念一动。
那巨人般的“宋江”便捡起了巨大黑镰，迈开大步，向那残余追去。
以两者的速度论，对方最多逃出几百米，还是会被战魂杀掉。
然而，就在程林撑着有些虚脱的身体，思考这些的时候，忽然间，数百米外的密林中，浊气逃离的方向，茂密青葱的林间忽然响起一声熟悉的震响。
一团“太阳”从林间升起。
然后……炸开！
将那团可怜的浊气生生炸的稀烂！
黑衣人首领，陨！

第三百七十章 手镯
“太阳？”
程林眼看着结界一块块破碎，消失，远处的森林中则升腾起一团宛如烈阳的火焰。
那是爆炸的模样。
这景象莫名的很熟悉，就像是……
“符印？”
程林下意识联想起了“符印”这个东西，记得在九院的时候，与韩仑对决，最后的时候他扔出来的就是这样的一轮“太阳”，后来辅导员告知说，这个叫做符印，属于一司才配备的实验性武器，威力巨大，数量稀少。
“难到说……”
程林隐隐有所猜测，却又无法确定，想了想，依旧操控着“宋江”跨过林海，追过去，自己则闭上眼，将精神力凝成一束，向前蔓延。
异能“触角”开启。
不多时，一幅画面浮现在他的脑海。
……
……
森林中。
符印爆炸开的火光徐徐消散。
爆炸虽看起来像是“火焰”，但实际，属于灵气的积压坍缩范畴。
因而，散去后，留下的只是一片狼藉。
“哼。”
距离爆炸中心点大概十几米的位置，草丛被掀开了，露出黑色的土壤以及根须，一个穿着普通的青年惨兮兮地躺在地上，身旁的巨树已经在爆炸中被震断，倒塌。
就连树根，都被斜斜炸出不少。
吐出一口淤血，韩仑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右手边，晶莹碧透的匕首跌落在草丛里，光辉渐渐淡去。
他身上衣服碎裂，伤口遍布，骨架酸痛。
不远处，一截被炸的焦黑的，彻底没了气息的肢体从半空跌落，狠狠摔在地上，显然已经气绝，可他身上残余的气息，却依旧令韩仑脸色发白。
通过拷问自己所在队伍的散修，他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经过。
这次在蜀地搞事情的果然还是黑方。
只不过，这次手段要更猖狂，据称由黑方总会长带队，伺机出手，破坏十三司探索行动。
韩仑也得以知晓，黑方会长率领一只精锐队伍，潜藏暗处。
通过一番分析和思考，韩仑总觉得对方很有可能从使者团身上下手，为了赚功劳，他便一路追过来，只不过他孤身一人前行，速度毕竟太慢。
所以一路上总是慢了半拍。
之前看到附近有精灵士兵巡查，他心下好奇，便摸索着向这边赶来，却哪里能想到，突然间，就撞上了迎面逃亡的黑衣人首领。
按道理讲，以对方当时的伤势，几乎只剩下了最后一口气，韩仑完全可以轻松取胜。
可偏生对方夹着浊气飞来，速度极快，身上的气息虽然虚弱，但终究属于五品。
看到有人出现，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了杀意。
韩仑仓促之下，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感知到对方五品气息，以及那恐怖杀机，为了自保，本能地直接动用了最大的杀招。
打出一张符印。
效果……很好，只可惜他自己也没有来得及撤离，被炸成这般模样。
“呼。”
深深地吸了口气，韩仑浑身瘫软，撑着昏昏沉沉的头，努力想要爬起来，却很难做到。
“伤势有点重啊……”
叹了口气，他放弃了起身，躺在草丛里，看着那不远处的一截残破躯体，心底震惊莫名。
对方显然不像是官府的人，更不是精灵，那便是散修。
五品等阶的散修？
大概只有一个……
“难道，这就是黑方组织的会长？是谁将他打成这样？难道，是十三司的人？他们已经交手了？”
韩仑撑着昏昏沉沉的大脑努力思考着，只是下一刻，他却猛地止住了思绪，若有所觉地微微转动视线，再然后，他的双眼蓦然撑大，目露震惊之色。
只见。
莽莽森林中。
一个高达数米，身躯呈现半透明状态的巨人正穿越森林，大步而来。
那巨人模样狰狞古怪，如同地狱幽灵，手中还提着一柄造型夸张的镰刀，散发出恐怖的，不下于五品境界的精神波动。
巨人很快踏足这片爆炸横扫出的空间。
先是扫了眼地上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黑方会长”，用镰刀试探性地砍了下，确认已经死亡后，这巨人似乎点了点头，之后，才向韩仑看来。
巨人的目光毫无任何感情，相反的，里面似乎充满疯狂与邪恶。
只是一眼。
便令韩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通体彻寒！
再然后，韩仑眼睁睁看着那巨人迈步走过来，来到他身前，之后想了想，竟举起那夸张的镰刀，朝他当头斩落！
韩仑有心抵挡，可是炸成重伤的身躯哪里做得出抵抗？
况且……对方还是个相当于五品的强者？
“我……要死了么？”
韩仑心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然后，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
……
十几秒后。
程林终于撑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这里。
虽然已经通过“触角”和战魂确认过，但他仍旧仔细去瞅了瞅死去的“黑方会长”，犹豫了下，又检查了他的残躯。确认没有剩下什么好东西……这才叹了口气：“这炸的也太惨了……”
摇了摇头，他迈步走到韩仑面前，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韩仑……果然是他……这家伙怎么也来了？是跟着九司过来的，还是……和我一样请假跑过来的？啧啧，这炸的……”
程林一脸的啧啧称奇。
“照这么个炸法，再好看的脸蛋……炸个几次也得彻底毁容了吧？”
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过这努力还钱的态度还是值得表扬的嘛。”
程林还记得，上次韩仑去自己的宿舍道歉，给自己打了张200贡献点的“欠条”，程林当时说，要他下个投影去打些资源和功劳，兑换了贡献点，再还他。
只是后来知道全国只有一个蜀都投影的消息后，他也就忘了这茬。
却没想到，韩仑也追过来了，虽然不知道这货收获如何，但想来……二百贡献点应该稳了。
“前提是你别死在这荒郊野外的。”
耸耸肩，程林又旁若无人地补了一句。
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他刚才操控战魂把韩仑给弄晕了，举起镰刀斩下的动作，看起来凶狠要命，但实际上，都是假的，只是放过去一丝精神冲击，就很容易把他震晕了。
只不过，弄晕了容易，等下却是还得想办法给他安全送回去。
“容易么我……”有些心累地叹口气。
程林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索处理战场的事。
自己目前的身份是“精灵族高层”，却是不大方便处理这尸体，即便这人是敌人，但毕竟是人类。
夏国有句老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说明对异族的警惕和提防是客观存在的，自己以“精灵”的身份，如果回去跟使者团说，自己把人杀了……虽然道理上毫无问题，但就怕一些人心里上生出抵触来……这也是有可能的事。
“这样考虑的话，韩仑的出现倒是个好事……用精灵的身份斩杀人类，即便是敌人，也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可如果杀了这人的也是个人类，还是特理司的人，那就好说许多。”
“这种情况，或许才是最好的。”
程林不太懂外交，但他也知晓，外交无小事，尤其还是两个种族的交流……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便宜你了。”
打定主意，程林瞅了晕过去的韩仑一眼，说道。
然后又将手里拎着的两条手臂拿起来——这是之前禾剑斩落的，他刚才给顺手捡了过来。
正打算扔下，程林却忽然轻咦一声。
扒开右手臂的衣服，一个翠绿色的镯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这是什么？他竟然还戴着个镯子？”
程林有些惊讶。
按理说这年头，一个男人戴着手表、手串、手环啥的都还算正常，可是戴手镯……
“有意思了哈。”
程林将手镯褪下，拿在手中，冲着太阳照了照，看到了表面那细密的纹路。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战斗最后。
这神秘人凭空变出“盾牌”之类物件的一幕。
“难道说……这也是类似‘初始空间’一样的储物装备？”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下马威
迎着昏黄的日光，这墨绿色的镯子显出别样的晶莹碧透来。
材质……显然是玉石，只不过程林对玉石毫无了解，不知道这是什么个品种。
他关注的重点是镯子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印痕，有些眼熟……看上去就像是……
“灵气场域？”
不是构建异能的那种立体的，而是更加偏平，有些类似于大洪水推演中，新大陆后来发展出来的，应用在光辉骑士身上的那种纹路。
“这人能修到五品修为，身份肯定不低，这镯子肯定是件宝物，如果真的是储物装备……”
程林的眸子亮起来。
假定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这里头肯定藏着好东西啊！
这让他一时间颇为欣慰，毕竟打boss打了这么久，如果什么装备都不给爆，那未免也太让人心酸了。
兴冲冲地凝聚了一丝灵气试图注入这玉镯，却仿佛撞上了什么屏障般，不得寸进。
“咦？”
程林想了想，又试着调集精神力侵入，依然被某种笼罩在镯子上的力量反弹回来。
那股反弹力对如今的他而言，并不很强。
程林感觉只要自己使使劲，完全可以硬生生打破这屏障。
只不过，不知为何，他心头总有种预感，假如自己强行侵入，这玉镯很可能会立即碎裂毁坏。
这种感觉如此清晰，令他不敢乱动。
“莫非是类似密码锁之类的玩意？如果不用正确的方式打开，强行破除，会启动自毁程序？”
程林皱眉，这就有些难办了啊。
想了想，他又试着用玉镯沾了沾黑衣人首领的血液，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只能暂时作罢，将玉镯收入初始空间。
寻思着等有时间再慢慢研究。
刚刚收起玉镯，忽然间，他便听到头顶传来啾啾鸟鸣。
数十只青鸟结伴展翅飞来，上面的精灵士兵们连连呼喊，看上去都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等看到静静伫立在程林身旁的“战魂巨人”，又是略带惊恐地发出一阵惊呼。
“神使大人？您没事就好！”
忽然，青鸟队列分来，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精灵女孩排众而出，跳到地上，急急跑过来，脸上的焦虑如同艳阳下的冰雪，融化开。
“艾露？你怎么来了？”程林拉紧了兜帽，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我们得到回报，说您突然不见了踪影，我们猜测您遇到了危险，所以我过来看看，”艾露走近，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战斗神官按照您之前的命令，留下守护使者团，所以没有过来。”
“做的很好。”
了解到并没有发生意外，程林松了口气，安抚了这群精灵一番，他指了指地上的焦黑的尸体，简略地叙述了下经过。
听到他被拉入结界，艾露攥着魔杖的小手都紧了几分。
虽然程林将过程叙述的很是简练，但是只需要看到不远处那片战场，艾露她们都能想到当时战斗的激烈和凶险。
好在结果很好，神使……看上去也没有受什么伤。
将悬着的一颗心放下，这群精灵士兵看向程林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此前虽然在洛嘉的吩咐下，对这位来历神秘的神灵使者保持着足够的尊敬，但毕竟浮于表面，这回程林斩杀了黑衣人首领，也展示了他的强大。
而无论在哪个文明，强者都会受到尊敬。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留下几个人收拾下战场，那个人类昏迷了过去，短时间醒不过来，将他带到前方哈罗德那边，交给人类一方，将经过说一下，艾露，这件事还是交给你来做，有问题么？”
看到精灵妹子很乖地点头，程林很是欣慰，看了眼天色，时间已经不早，他便收起战魂，带着剩下的人乘坐青鸟向使者团方向返回。
……
使者团。
距离程林追出去已经过去了好一阵，期间艾露离开又加深了总部代表等人的忧虑。
考虑到一旦那位“精灵族大人物”遇到危险，有可能对两个文明的建交造成的巨大阻碍，戴着金丝边眼镜，一副文官打扮的代表便愁闷不已。
尤其是……眼看着太阳滑过中天，渐渐西斜，西天边已浮现出淡淡的晕红。
时间的紧迫感压得使者团更加愁眉不展。
投影是有时间限制的！
若是耽搁太久……对于两个文明都是极大的损失！
就在几个人发愁的时候，忽然，站在车边上无聊发呆的孙小晗猛地指向林间，喊道：“回来了！”
“什么？谁回来了？”
孙骁等人纷纷精神一震，看了过去，等看清为首的“黑袍精灵”后，齐齐松了口气。
“很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等来到近前，程林用精灵语笑着说道。
然后，故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将事情叙述了一番，尽显强者风范。
等孙小晗翻译过来，总部代表、外交大使等人都是心下暗惊，尤其是十三司副司首，作为队伍中的最强者，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因此，看向程林的目光更加复杂。
“这个黑袍精灵同样是个强者！”
众人惊讶不提，略作寒暄，程林也没有再废话，而是一声令下，带着使者团继续前行。
“轰隆隆。”
越野车的排气管再一次震颤起来，喷出一缕黑烟，精灵骑乘飞行魔兽，使者团乘坐车辆，一同迎着渐渐垂落的夕阳向西方那遮天蔽日的世界树奔去。
有战斗神官保驾护航，这下整个队伍速度更提高了不少。
加上路面平整，在黄昏到来之前，车队终于抵达了精灵王城。
“大家看！前面有一座城市？大概是城市吧？不出意外，那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越野车里，学者代表惊喜地指着挡风玻璃，说道。
作为一名学者，眼看着前方一座异世界城池渐渐在眼前展开，心中的激动无以复加。
孙骁和孙小晗这对兄妹更是激动不已，恨不得拿出手机狠拍一波，然后发个抖音、朋友圈什么的，不过考虑到车里一群大人物在场，终究是没敢这样做，只是兴奋地小声嘀咕。
天空中。
眼见前方城市近了，程林忽然冲旁白的一个随行士兵招了招手，用精灵语对他说了一句话。
再然后，便看到那士兵用力点头，催动坐下飞行魔兽，猛然加速，离开队伍，提前向精灵王都飞去。
看上去，就像是提前去报信一般。
在兴奋和激动中，使者团的车辆又向前开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正式来到了这座宏伟城市的正门前。
然而，还没等几个人从这宛如奇幻电影中的布景中回过神来。
突然间。
驾车的十三司副司首神态骤变！
接下来，车里的众人便清晰地察觉到，一道强大无比，如天地般浩瀚的气息从打那座城市中涌来！
卷过整片森林。
将整个使者团淹没。
在那股强大无比的气息下，即便是身为四品强者的十三司副司首也是神态大动。
更别提其他人。
好在那股气息并无任何杀机，反而是传递出一股友善的情绪，这才让他们不至于过于失态。
“那是什么气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这般强大的气场！”
“这绝非五品、六品的强者可以拥有的，即便是七品……怕是也做不到！”
众人心神摇曳。
下一刻，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只听带队的那“黑袍精灵”用一种浑不在意的语气说：“那是洛嘉，整个精灵王庭的主宰，他在欢迎你们。”
使者团几人面面相觑。
洛嘉？
精灵王？
欢迎我们？
这真的算是欢迎么？怎么看起来……更像是下马威啊……

第三百七十二章 谈判
“气势”这种东西无形无迹，听起来蛮玄奥的，如果非要描述就像是一种感觉。
比如普通人见到久居上位的大人物会胆怯。
大人物见到狮虎豹也会吓的脸色苍白……
程林语气“浑不在意”地解释完，再经由孙小晗的翻译，整个使者团都有些躁动。
他们在惊讶于这位“精灵王”的强大之余，对飞在头顶的“黑袍精灵”也更加觉得神秘莫测了。
毕竟，刚才程林提及精灵王的时候，语气是一种平等的状态，这种甚至不需要翻译，他们也能清楚感知到。
换句话说。
这个“黑袍精灵”在这个异世界的地位，最起码并不比那位精灵王低多少！
所以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这么一想……使者团的几个人看待程林的目光便更加尊敬了。
……
半空中。
解释完这道气息的来源，程林装作淡然地转回头，藏在黑袍下的一双手却是偷偷掐了下大腿，然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洛嘉这么强的么？吓我一跳……”
程林心中暗惊。
“下马威”的确是他的手笔，之前他派出的士兵飞回去就是给洛嘉带上一句话，也是程林的一个主意，便是让洛嘉站在高处，尽力将大精灵的气息释放出来。
用来震慑下使者团。
程林的打算也很简单，接下来马上就是两边的谈判，他目前代表精灵族，自然需要争取一些主动权。
在谈判前先展示下自己一方的实力，这也是很正常的手段。
唯一出乎预料的是……洛嘉的实力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强了一些……
“看来一百多年过去，即便精灵族因为体质的原因，修行速度相比人类慢了太多，但洛嘉依然有所进境……当然，也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在推演里我开的挂太大，以至于下意识把大精灵等级看低了……”
“不管怎样，洛嘉强大些总是好的，这样看来，如果只在修行者领域，精灵族应该还是占据着很大优势的。”
站在飞行魔兽背上，程林束手而立，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高手风范，实则心中不断在盘算两边的力量对比。
可惜他至今没有见过夏国这边的最强者，也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品境”，所以实在缺乏清晰的对比，只是程林有一点看的很清楚，便是在当前这个世界上，修行者的力量依然不如热武器。
别的不说，假如真的发起狠来，夏国只需要调动导弹，远距离打击浮陆，那洛嘉即便再强，也护佑不住整个族群。
就在程林在这边瞎想的时候。
远处。
精灵王城，某座尖顶塔楼之上。
这是整座城市的制高点之一，从这里可以俯瞰城外。
洛嘉身穿华服，静静站立。
沉默了几秒，约莫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收回了那席卷而去的气息。
“沙沙沙……”
周边树木摇曳。
那庞大悠远的气息也终于徐徐消散，“这样的话……应该可以了吧？”
洛嘉喃喃说。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传令兵一脸局促地站在那，他紧张极了，听到精灵王说话下意识搭茬说：“应该……可以了吧。”
洛嘉闻言扭头瞅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你觉得可以没用啊，得神使觉得可以才行。”
士兵大概没想到尊贵的精灵王竟然会和他说话，先是惶恐，然后是兴奋，再然后忽然热血涌入大脑，大着胆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这位神使……到底是什么来头？您都这样尊敬他？”
这也是许多未曾经历过当年克鲁姆之战的精灵的疑惑。
洛嘉听到这话，却也不怒，只是面露怅然，负手而立，背靠灿灿夕阳，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我敬的不是他，而是他背后的神灵，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每当看到他，我总觉得……仿佛正被神灵注视……”
……
……
爆发的气息只是个小插曲。
越野车开足马力，继续前行。
到了城墙外，开始出现了密密麻麻全副武装的士兵们，那足足十几米高的城门竟然是两颗奇异的树构成的拱门，在“呜呜”的号角声中，大门开启，吉普车也按照礼仪停在了城门外。
来自总部的代表，带着其他人一起下了车，结伴挺胸抬头向城中走去。
整个城市便建立在树冠下，各处点缀着的魔法灯光渲染出绚烂是色彩。
日头西斜，傍晚的残阳透过枝叶，洒下无数光斑，更加装点的这城市如同梦幻般。
“简直比好莱坞的奇幻电影里还要霸气一万倍！”孙小晗拉着老哥的手，大眼睛兴奋极了，左看看右看看，眼睛简直都快不够用了。
“小声点，咱们现在代表夏国呢，甭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孙骁压低声音说。
“切……你还不是一样……”
两兄妹在这边嘀嘀咕咕，精灵们却也是无比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异世界来客。
士兵们还好些，在军令的约束下还能保持庄严，可是城里的居民们就不是这样了，因为临时条例的缘故大街上没有什么闲散居民，大家都躲在家里。
可是当人类使者团穿过街巷，两侧的许多，筑里高楼的窗子都开了，许许多多的精灵居民一脸好奇地扒着窗户，对着一行人指指点点。
这一幕看起来颇为有趣。
不过一行人终究不是过来旅游的，只是匆匆从街上走过，便被引领着一路进入了内城，那座恢弘的宫殿。
“这边请。”
精灵侍者带着他们左拐右拐，很快抵达了议事大殿。
这充满了奇幻风格的建筑虽然远不如现代都市的高楼大厦来的细致，却有着别样风情。
“人类使者到！”
殿外守卫高声常喝下，大殿中隐隐传来躁动之声。
一行七人大步踩在青石地板上走入大殿，随后，便看到了两侧的王庭大臣们。
只是，在大殿最中心的王座上，却并未看见预想中的精灵王。
互相见礼之后，总部代表和外交官对视一眼，正要询问，忽然，便看到大殿群臣竟然纷纷有序退去，走到殿外，之后远远伫立。
偌大殿宇，竟一时间空空荡荡，只剩下他们七人。
“这是怎么回事？”
学者代表皱眉。
“请问贵国国王什么时候可以来见我们？”特理部代表高声询问。
下一刻。
他们便听到大殿中某个位置传来一道略有些熟悉的精灵语。
一个全身都被黑袍笼罩的身影悄然从后门走入大殿，并旁若无人地来到那中央青铜王座旁，轻轻落座，面朝众人说：“精灵王暂时不会来。”
经由翻译后，总部代表与外交官对视一眼，走上前，问道：“为什么？”
程林感受着青铜王座那糟糕异常的触感，忍不住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更舒服，之后才缓缓开口说：
“各位请稍安勿躁，经过商讨，王庭决定，与人类使者团接触一应有关事宜，将全权由我负责……换句话说，一切与我沟通就好……恩，时间已经浪费了不少，想必各位也想赶紧进入正题，那么……谈判，现在开始？”

第三百七十三章 信息优势
谈判现在开始？
空空荡荡的大殿里，头顶上华丽复杂的雕塑里镌刻的魔法宝石投下五彩光芒，将这大殿照亮。
七人中，作决策的其实只有总部代表一人。
此刻，面对坐在王座之上的程林，这位总部代表微微惊愕了下，之后沉默三秒，神态便恢复如常。
“好。”
没有废话，既然确定了对方便是此次精灵一方的代表，那么便没有理由再啰嗦。
时间，对于两边来说都弥足珍贵。
“请容许我再做一次介绍，我们是地球上夏国的国家代表，而我，也是这个队伍的负责人，许衾。”
穿着小翻领文职官员制服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个头高大，五官端正，肤色白皙，文质彬彬，眉宇间含着一份淡淡威严。
站在一众修行者中，却自有一股气度，置身陌生之地，坦然直面青铜王座，看不出丝毫的拘谨。
程林暗暗赞叹，不说别的，单说这份容貌气度，就能看出来特理部在选择代表这件事上，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一路上承蒙贵方关照，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总部代表许衾问道。
程林以一个让自己的舒服的姿势靠在王座上，装作听不懂的模样等待翻译。
之后，轻轻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物，随口道：“就叫我黑袍吧。”
黑袍？
这么随意的么？
许衾愣了下，他本已经做好了硬背下一个精灵名字的准备。
如果他了解程林，就肯定不会这么惊讶，毕竟，作为一个起名废，程林起名的风格向来简单粗暴。
黑幡、黑哨……现在又多了个黑袍……
“名字只是个代号，我也并不在意这些东西，我们还是进入正题吧，对于贵国，或者说地球，通过之前哈罗德将军传回来的信息，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一路上走过来，相信你们对我们这个世界，也有了基本的认识，之前的简单交谈，贵方也表达了足够的友善，只不过，毕竟是你们进入了我们的土地，所以……贵方到底想要做什么，我想，这是我们需要首先说清楚的事。”
青铜王座上。
程林笑了笑，将早已准备好的腹稿缓缓说出。
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自己作为九司旗下的学院里的在读学员，却竟鬼使神差地隐藏了身份，在这样一个重要场合，代表精灵一方，与特理部的高级官员谈判，这种事若是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实在太匪夷所思。
就连程林自己有时候都会恍惚下，感慨命运的神奇。
“首先，我为没有经过允许，贸然进入你们的世界道歉，不过，这同样也是个互相了解的契机。
我们坚信，两个不同文明的合作与交融，必将为我们双方都带来巨大的益处。
这也是我们的愿望，就是建立友好和平的关系。
并进行一定层面的合作与交流。”
许衾说道。
“这同样是我们所希望的，精灵族是爱好和平的种族，希望你们也一样。”程林笑道。
“当然！相信我们完全可以抛开成见，结成长期的稳固的合作关系。”许衾目光一亮，进展出乎预料的顺利。
然而，听到他这句话后，背靠王座的程林却是忽然轻笑一声。
漆黑的兜帽里，投出一道耐人寻味的目光，“长期的合作么？许代表这句话是在试探我么？又或者只是无心之语？”
“……”
许衾脸上刚刚浮现出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下，鼻梁上架着的两片镜片后面，眼神微动，说：“黑袍……先生，您这是话是什么意思？”
程林静静看了他几秒钟。
直到许衾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他才缓缓开口道：“许代表，我想这样的试探就没必要了吧，毕竟，我之前就说过，我们的时间很紧张。”
顿了顿，程林叹了口气，说：“如果时间充足，我也不介意慢慢谈，可情况毕竟不允许。
所以……这样吧，我就开诚布公些。
让我想想，你们现在应该还不太确定我们掌握了多少信息，我是指，有关投影，或者说两个世界交融的信息，你们大概猜测我们对此知之甚少。
恩……从某种角度而言，是的。
有关于投影的信息，底下的士兵和平民对此并不知晓。
就连哈罗德将军，也对此所知不多。
这可能让你们产生了一些误解，所以试图利用‘信息的不平等’来在谈判中掌握优势。”
许衾听到这话，急忙张开嘴，想辩解些什么。
却被程林抬起手，打断。
只听他继续说：“不需要辩解，这是正常的谈判手段，我万分理解。
不过，考虑到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
所以，不妨绕开这些无聊的试探。
恩，这么说吧，对于投影，我们掌握的信息并不比你们少，甚至更多些。
为了避免你以为我在诈你。
我先说几条最基本，最粗浅的信息吧。”
顿了顿，程林拉了拉黑袍，将戴着手套的右手举起来，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投影的存在是有时限的，或者说，两个世界的交汇是有时限的，短则几个小时，长则数天。”
“第二，我们的世界是漂浮在你们的土地上的。”
“第三，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与某位强者有关，恩，请各位抬头，看看你们头顶的雕刻，你们可能对这个形象有些记忆……在我们的世界，他是曾拯救了我族的神灵，至于在你们地球……他似乎，还有一个另外的身份，叫做……”
铁王座上，程林竖起了三根手指，透过面具和兜帽，凝视刚刚从大殿顶上雕刻收回目光的许衾等人，故意装作拗口的模样，生硬地吐出两个不太标准的汉字音节：
“程林！”
……
……
沉默。
一番话说完，偌大大殿顿时陷入死寂。
许衾等人即便竭力掩饰，却依旧掩盖不住心底的惊愕。
至于孙骁等人更是动容。
程林所说的信息并不是什么秘密，或者说，在地球上，属于人尽皆知的知识。
只不过，此刻由他以“精灵”的身份说出来，意义却大不同。
这意味着投影里的“异世界”并非对自己所处的状况一无所知。
这是极其重要的一个发现。
那位学者代表呼吸急促，瞪着眼睛看向程林，若非还有理智在，恐怕都要扑上来继续询问更多的信息。
至于许衾……他与身旁的外交官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抿了抿嘴。
眼神中透出同样的情绪：这下子……谈判节奏好像要崩啊……
本来许衾打算用这些信息作为筹码，掌握谈判的主动权，哪里能想到，三言两语便被程林轻松逆转，占据上风。
沉默良久。
终于。
许衾清咳一声，重新看向王座之上的神秘“黑袍”，眼神复杂，之后用极认真的语气说：“我为之前的冒犯致歉，不知，关于程前辈以及投影的成因……你们还知道些什么？”
程林闻言，轻轻一笑，换了个坐姿，悠然道：“我们当然知道不少……”
嘴巴上这样说。
心里，程林却是呵呵自嘲一笑：投影的成因？我只知道和推演有关，其他的……咱也不知道啊……

第三百七十四章 等一个人
程林扶着冰冷王座的扶手，笑眯眯故弄玄虚了下。
看着底下许衾等人的神情变化，他估摸着自己的这招心理战效果相当不错。
直截了当地抛出这些，一方面的确是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另外也算是一种“先声夺人”的谈判技巧。
恩，如果是以真实的身份与许衾等人交谈，程林这些显得还有些生涩的伎俩几乎不会有作用。
但如今位于自己的主场，加上披着虚假的身份，他竟然真的渐渐掌握了主动。
“看来你们比我想象中知道的信息更多。”许衾苦笑了下，节奏已经崩乱，他只能按照程林划下的节奏前行。
“这些消息……是程前辈告诉你们的？”想了想，他开口询问。
大殿头顶的浮雕已经说明了一切，看来程前辈的确曾经降临这个世界，如果说此前关于“飞升者游历诸天”的信息都还仍处于猜想状态，那么今天这一切俨然得到了证实。
“没错，神灵在离开前的确曾经简略地提及过他的故乡，这也是我们之所以愿意和你们交谈的重要原因。”程林点头继续忽悠。
接着又胡扯了一通，大概就是将拯救克鲁姆那段故事换了种方式讲述。
这些与在天空中播放的画面互相印证，具有很强的说服力。
当然，程林也有一个重要的信息没有提及，便是有关于全球有多个相同投影的事。
这是他故意的。
毕竟这事太过玄奇，与其胡乱编，后面出岔子，不如装作不知道，至于许衾也默契地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
“总之，有这层渊源在，我们并不希望与神灵的故乡开战，当然，这也要看你们的态度。”程林总结道。
许衾当即说：“我们的态度从未改变。夏国希望和精灵族有更深的沟通与合作。”
“合作……具体指哪方面？”程林看了看他，问道。
“交易，”许衾正色道，“全方位的交易，无论是信息，知识，有关于修行的一切，还是更加具体的物质资源，比如说植物、野兽、矿石……等等之类的资源交换。”
哦？
全方位的交易么？
程林的眉毛隐秘地挑起来，再然后，许衾等人便清楚的看到坐在王座上的黑袍人将双手合拢，叠放在一起，以一种放松且正式的姿态开口说：“这也是我们所希望的。”
相比于开战进行掠夺。
交易才是最好的方式。
精灵世界有广袤的森林，无数年来积攒了许多灵植、其间无数魔兽横行，这都是可供交换的资源，当然，还有区别于地球的另一套修行体系，便是所谓的“魔法”。
在推演里的时候，程林曾经让艾露展示过所谓的魔法，并尝试学习，结果发现那是种与“异能”截然不同的东西，虽然都是利用灵气的法门，却分属于不同的体系，难以学习。
不过无法学习并不意味着没有价值。
若是交给帝都、魔都两地的研究团队去进行分析，没准还真能取长补短，有所收获。
同样的，地球的工业知识，奇妙的造物……也对精灵世界有所助益。
“那么，我想我们可以商讨下具体的交易细节……”程林继续开口说。
他对促成此事兴趣极大。
主要是他猛地意识到……
“如果我来操盘这事，是不是可以从交易中捞一笔？……唔，这不算贪污吧？顶多也就是拿回扣，自己在中间忙活半天，拿点手续费辛苦钱也是正常的吧？”
他边说边在心里敲打自己的小算盘。
可是，听到他这话的许衾却是摇了摇头，说：“这事……怕是还要等等。”
“等什么？”程林皱眉。
“等一个人，”许衾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金丝边眼镜，挺胸抬头，看向程林，认真说，“交易是件大事，我需要再等一个人来，才能定下细节。”
“你之前没有说这件事，”程林的语气低沉下来，有些不高兴，“你难道还没办法全权代表？这样的话，你过来的意义在哪里？又或者，所谓的合作、交易都只是停留在嘴上的假话？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时间对我们两边而言，都很珍贵！”
听到“黑袍”语气转冷，外交大使急忙站出来，解释说：“我们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确实需要等一个人，我们毕竟只是使者……”
他的意思很明显，使者……终究只是使者。
而非决策人。
程林看到他这样，倒是有些好奇了，许衾作为特理部的代表，虽然不清楚具体职位，但想来官衔必然不低，就算不是副部，也差不多了，只是连他都没办法敲定交易细节？
还需要等另外一个人来？
那么……那个人……又是哪位大人物？
莫非是特理部部长？
不会吧……程林总觉得不太可能，至于帝都皇城里其他的排名前几号的大人物……便更加不太可能了……
“你们要等的，到底是谁？”程林满腹疑虑地询问道。
许衾闻言深吸口气，用一种满含尊敬的态度说：“他是……夏国修行界，第一人！”
……
……
就在许衾等人站在精灵族大殿中和程林交谈。
何狩武与哈罗德继续在边界线上对峙的时候。
蜀都。
火车站。
一辆从打京城方向发来的墨绿色铁皮火车呜呜地拉响汽笛，然后缓缓停下，列车员打开车门，从各省市过来的乘客们蜂拥而出。
因为投影的缘故，飞机已经暂时停运了。
不过陆地交通倒是还正常。
在一大堆背着大包小包，提着行李箱的旅客中，一个空着双手的男人便显得有些鹤立鸡群，尤其是……他的衣着打扮还是那般的奇异。
免不了被人多看了几眼。
他大约三十岁，在大都市里还属于年轻人行列。
只是……竟穿着一件旧式中山装，藏青色，简洁，得体，却毕竟有些过于落时。
身前四个方正的口袋，用黑色的纽扣仔细地扣紧，胸口心脏位置的口袋里别着一只深蓝色圆腹钢笔，露在外面的亮银色笔帽上刻着印刷体的“英雄”两个字。
下身是同样朴素的长裤和一双鞋子，衣服熨烫的很平整，看得出，穿的也很小心，即便是一路旅途，也几乎没有褶皱。
一张白净的脸庞上，戴着一只沉闷方正的黑框眼镜，头发……是中分，梳的很仔细。
这副形象如果放在某些怀旧影视剧里大概会很合适。
只是……站在2019年的都市里，便终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混着人群走出来，慢慢辨认着指示牌来到出站口，然后微笑着将那张红色纸制车票递给出站口检票员，等收回车票，他穿过护栏走到了车站广场上，有些感慨地凝望着眼前的人山人海。
车站的大钟上，时间指向傍晚。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天色应该还明媚着，夕阳的橙红色的眩光会斜斜地沿着车站那座主建筑的尖顶投射过来，将广场铺满，照得旅客们红光满面的。
只不过，今天却不大一样。
整个广场的灯都亮着，远处，那些密集林立的高楼大厦的窗子也都蘸满了光，宽阔的街道两侧，路灯齐整，来往穿梭的车子都开着大灯，将漆黑的路面映照的反射出雪亮的光。
俨然是一副深夜的景象。
巨大的浮陆遮盖了太阳，也让整座城市陷入了黑夜，营造出了钟表的时刻与客观时间的奇妙错位。
不少刚刚从外地过来的乘客都一脸稀奇地站在广场上，抬头望着被遮蔽的天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倒是没有什么恐惧，更多的是兴奋。
“这就是浮陆吗？”
“还真和网上说的一样哈。”
“听说上面有精灵，也不知道是什么样。”
几个结伴的青年男女兴奋地交谈着，说着说着，不约而同拿出手机拍照，镜头里却只有一片漆黑，这让他们齐齐又发出失望的哀叹。
“浮陆么……”
他也在仰头看天，只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意味。
喃喃说了句，他收回目光，脸色如常地开始寻找离开的车辆。
就在这时候，忽然，他轻咦了一声。
右手轻轻盖住了腰间的衣服下摆。
在被上衣遮住的地方，一块通体橙红如火的玉牌正兀自轻轻颤抖，且如同呼吸般，闪烁着暖色光芒。
那玉牌颇为古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用金色细绳系在皮带上。
伴随着震动和闪烁，还传递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随着他的手盖上去，玉牌终于敛去所有的异动，恢复了平平无奇的模样。
“看来他们是心急了啊。”
他笑了笑，却是依然不慌不忙。
想了下，大概是考虑到照顾某些人的情绪，终于决定回个电话过去。
他的目光在广场四周扫了下，然后迈步，向着一间不起眼的小超市走过去。
小超市里面灯光雪亮。
按理说，开在车站附近的店铺总该人气足一些。
只是大概是因为时段，或者位置的原因，这家店显得颇为冷落。
靠在门边的收银台里，穿着一件宽大淡青色T恤，微微发福的店老板正无聊地盯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忽然，他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请问，可以打下电话么？我可以付钱。”
……

第三百七十五章 施校长
店老板愣了下，抬起头，然后皱眉。
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和善的，弥漫着刻板文青气的脸，不得不说，男人看起来还是很有亲和力的。
只是……
衣着打扮，终究是有些复古了些。
“你要用电话？”老板用怀疑的语气反问，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年头谁还没有个手机？
“是的，可以么？”他温和地笑笑，很和善的样子。
店老板犹豫了下，心想可能是手机被偷了之类的吧。
这种事在车站这种人流密集的地方并不少见，手机丢了，所以急着和朋友联系……这个理由大概说得过去，至于骗人……也该是选择其他旅客行骗，哪里有跑到超市里来的？
想了想，超市老板指了指桌上角落的一台座机，说：“打吧。”
“谢谢。”
说着，他伸出干燥匀称的右手，拿起了话筒。
他的手有些宽，手指甲修剪的很是齐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垢，伸出手的时候，袖口向上，露出手腕上戴着的一块老式手表。
按了一串号码，然后是一阵等待，再然后对方大概是接通了，说着什么，他扶着话筒只是“恩”、“好”、“这就到”、“麻烦了”之类的简短句子。
旁边超市老板在电话接通的刹那就往后走了几步，故意没有去偷听说话的内容，只是继续很专注地捧着手机，看着里面的直播画面。
那是某个视频平台的转播，正在进行最新一期的彩票开奖。
他将手机放在货架上，右手紧紧攥着一张彩票，神情认真严肃。
忽然，在超市里面忙碌的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
先是看了打电话的男人一眼，又看向自家老公。
那张因为失眠和劳累而显得黯淡无光的脸上浮现出厌恶的神情，嚷道：“看看看，就知道看？你还能中是怎么的？女儿补习班又该交钱了，听到没有？”
“你等会，马上就开奖了，有事回头说。”超市老板不耐烦地头也不回地说。
“我偏不！我就现在说！你这破彩票买了几年了啊你说？哪怕中个五块十块的呢？”女人将手里的纸箱一摔，说。
“你懂什么，我这一个号码一直买，总有一天能中上。”继续头也不回。
“好，好，你就看吧你，你下辈子就和彩票过吧你！”女人大概是考虑到有外人在场，终究没有发作，只是冷着脸，带着失望的神情转身离去。
等她走了，穿着宽大短袖的店老板才深深叹了口气，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攥着彩票的右手颓然无力地松开。
屏幕里各等奖项陆续公开，剩下的越来越少，他也不再指望。
或者说，原本也没有指望太多……毕竟，当一串号码连续买了几年，失望了几年之后，真的很难再提起期望。
“啪嗒。”
将话筒放好，穿着中山装，戴着古板眼镜的他看了过来，声音温和地问：“谢谢，打完了，多少钱？”
中年颓唐的超市老板勉强笑笑，大概是对于家丑外扬有些不太好意思。
又伴随着几分中年失意与意兴阑珊，摆摆手，说：“算了，打个电话要什么钱，出门在外嘛，都有个难的时候。”
“钱还是要给的。”他认真道，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叠齐齐整整的纸币，红彤彤的一百元在最里面，对折着，然后往外依次是五十、二十……最外层是浅绿色的“三潭印月”。
很规整，边角都是整整齐齐的。
超市老板无奈地看着这个怪人从外层拿出一张纸币，放在桌上，然后将剩余的好好收起来，之后对方又抬起头朝他笑了下。
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总觉得有那么一刻，对方的双眼亮起。
里面仿佛藏着星空锦绣，万里河山。
愣了下，摇摇头，将这种莫名的幻觉抛开，超市老板就听到这个古怪的客人忽然用一种很是奇怪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笑道：“命运总是很奇妙的，难道不是么？恭喜。”
说完，他转身，走出门去。
超市老板懵住，不明所以，皱了皱眉正打算低声嘟囔句精神病，下一刻，他便听到随手放在货架上的手机里传来主持人兴奋的播报的声音。
再然后。
这个满脸颓唐的中年男人忽地宛如被施展了定身术般，不动，片刻后，他颤抖着捡起那张跌落在地上的彩票。
瞪大眼睛，双层下巴颤抖着，用难以置信的声音喊道：“媳妇……我……中了！！”
……
……
浮陆之下。
十三司地面临时指挥中心。
这座建立在浮陆边缘的建筑很是简易，是用彩钢临时搭建的几座蓝色的房屋。
伫立在野外，四周便是本地山水。
临近的则是一条国道，此刻，国道一侧几乎挤满了汽车，粗略一看，怕是有上百辆。
而在指挥中心内部，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作为地面指挥中心，一方面要及时与浮陆上的探索队伍沟通，另外又要照看全局，可谓责任重大。
出现在这里的人走路都急匆匆的，几乎要小跑起来，接打电话的声音更是从来没有间断的时候。
“探索队伍情况怎么样？”
“还在对峙？”
“卫星最新图片发过来一下，我看看。”
“使者团呢？还没有收到消息？”
营房中。
此地的负责人，也是十三司的另外一位副司首双腿并拢站在桌旁，双手捧着手机，神态恭敬，即便电话那头的人根本看不见他的模样，他也依然站的笔直，仿佛是下意识的动作，“好，明白，请校长放心，地面一切稳定。”
确认那边的人挂了电话，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恢复如常，守在旁边捧着一叠文件的一个十三司的文员小姑娘已经站了好一阵，此时终于逮到空隙，试探问：“司首？您看这些……”
“给我吧。”
打完这通电话，原本始终眉头郁结，神态紧张忧郁的副司首仿佛忽然有了主心骨一般，忧郁散去，浑身看起来都轻快了很多。
“和您通话的……是总部的大人物么？”小姑娘大概是厮混熟了，大着胆子问。
“不是，”副司首摇头，然后捏着文件，目光从营帐的缝隙中射出，看向浮陆，神态尊敬道，“不过，即便是部里的大人物，也对他尊敬有加。”
“啊？难道说是一……”小文员忽然眼睛一亮，隐约有所猜测。
“没错，就是他，一司司首，也是我曾经的老师，校长，夏国唯一七品境！施圣存！他……来了！”
……
与此同时。
这位十三司唯二的副司首之一口中的施校长正从一辆出租车上走下来。
“再见。”
将车门合上，施圣存冲着远离的车子挥挥手，然后才转身，抬头，看向那浮陆。
他如今正站在浮陆边缘的国道上，四周空无一人，橙红的夕阳光辉大半被遮蔽，但终究，有些许从浮空大陆的边缘倾泻下来，照亮了道路，也照亮了他的眼睛。
仿佛要燃烧般。
“时间有些赶了啊。”
看了眼手腕上的旧式机械表，他喃喃说，随后抬起右手，横在眉间，仰头眺望。
估摸了下与天边的距离。
下一刻，空气隐隐扭曲了下，他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不见。

第三百七十六章 王见王
“太阳都快落山了。”
十三司司首何狩武靠在身旁那辆漆成军绿色的车子旁，抱着肩膀，有些惆怅地说。
他正朝向西边，欣赏着一幕难得的奇景。
西沉的太阳将天边的云絮染红，像是纯真年代里眼神干净的女孩子羞红的脸，在橙红的背景下，则伫立着一株纵贯天地的巨树，无穷枝叶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如山如海，极为壮美。
“咔嚓。”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犹豫了下，又在旁边属下古怪的眼神中转回身来了张自拍，何狩武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这人向来比较随性，对属下也很宽容，即使在这样的严肃情境下，也依然放的很开。
“司首，天都要黑了，您说我们究竟还要在这里等多久？”旁边的一个组长凑过来忍不住发问。
从打两边遇见，便始终对峙在这里，即便使者团已经派了出去，也依然没有改观。
长久的枯坐，大家都有些焦躁。
“急什么？我都不急，”何狩武哼哼了一声，然后看着属下苦哈哈的神情，终于还是认真了些，解释道，“要依我看嘛……大概要等两边真正谈妥，签订协议之类的，部里的想法是要促成两边的交易，而交易便是生意，这谈生意嘛……在签合同前，总要掰掰手腕。”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掰手腕？”那组长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兄弟们等的实在是手痒了。”
何狩武翻了个白眼，说：“痒痒？要不我给你挠挠？”
眼看着属下尴尬地直笑，何狩武忽然叹了口气，摸了摸身上干瘪的烟盒，望着那天边的红云与树，说：“这掰手腕又哪里轮得到你我？”
“那谁来掰？”组长好奇问。
何狩武忽然一笑，不语。
……
……
精灵王城。
外城城墙上。
穿着一身黑袍的程林站在墙头，静静远眺，在他身旁，站着已经从前线返回的艾露，以及战斗神官等人，许衾等使者团人员也悉数站立于此。
“所以说，真的不需要发出任何通知？”程林第三次看向许衾，说，“你确定，只要等在这，你所说的人，就会到来？”
许衾认真点头：“我确定。”
“哦？看得出你很自信，我很好奇你这自信的来源，不过，我必须再提醒你一次，时间……”
“时间对我们两边而言，都弥足珍贵。”许衾接下了程林的下半句话，然后，这位衣着笔挺的代表用极其确定的语气说，“他肯定会来，或许下一刻，就……”
许衾正说着，却忽然被程林抬起的右手所打断，只见程林默默断开蔓延在高空的“触角”，睁开双眼，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我想……如果没有认错的话，你说的人，应该已经来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程林走到城墙边缘，左手扶着墙垛，右手抬起向前方的某个方向指去。
不多时，人们便果然看到一个身影出现，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在接近，他并未飞行，也未狂奔，只是在快步前行，速度却竟堪比车辆。
几个呼吸间，那个人影便接近了王都。
高处进行侦查的哨所蓦然吹响了嘹亮的号角，空中盘旋的飞行魔兽眨眼间排列起战斗阵型，城墙上的精灵们仿佛本能地察觉到了危机，纷纷弯弓搭箭，霎时间，无数支箭瞄准了那道身影。
直到战斗神官大声呼和了下，卫兵们才不情愿地将弓箭抬高数寸。
“那个人……很强。”
披着战铠，曾经一刀斩碎结界的战斗神官神态出奇的凝重，虽然呵斥住了守城官兵，他自己却下意识攥紧了腰间刀柄。
“哦？是么？”
程林扶着墙头，看向那身影，在这个距离，以他的视力已经可以看清那人的打扮。
当程林看过去，对方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或者更准确些说，是迎着众人，回看过来。
接着，就只见他静静站在了距离城墙大门百米外的位置，露出矜持得体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再然后，一道被灵气放大了的温和敦厚的声音便响彻偌大精灵王都，轻而易举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夏国施圣存，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这声音如春风拂面，即便是语言不通，也令人不觉抗拒，只是，相比于茫然看向天空的城中居民，那些强大的精灵无一例外露出了惊悸郑重的神态。
能用如此轻的语调将声音传遍整个城市，这意味着发出声音的人，对力量的操控已经出神入化。
程林很惊讶。
却并不是惊讶于施圣存的力量。
从打许衾报出“夏国第一人”这个名号起，他便对此有了准备，他只是单纯好奇对方的衣着。
在此之前，他对这位七品境几乎没有任何了解。
网络上没有任何信息，即便是进了九院，也是一样，在包括程林在内的所有学员眼中，施圣存这个名字仿佛一团迷雾，又仿佛远在天边，模糊，不真切，缺乏实感。
活像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甚至有个别学员一度阴谋论地认为这位华夏七品根本就不存在，而是虚构出来吓唬人的。
由此可见，这位第一强者的神秘。
在程林对其的幻想中，他应该是一副威严强大的模样，举手投足不怒自威，兼具修行者的“力”与上位者的“威”，然而，当他亲眼看到施圣存的真身，却发现和想象中截然不同。
他完全未曾料到对方竟然是这般的……
“平凡？”
或者，从穿着的角度来看，与其说他是一位顶尖强者，不如说是一位几十年前的乡村教师来的更加可信些。
他整个人仿佛是刚刚跨越时间的洪流踏入这浮华世界，唯一拥有的，只有一张纯净的脸庞，一双清澈的眼睛。
回过神来的程林带着众人下了城墙，打开几十米高的巨大城门。
“轰隆隆……”
城门在铰链的拉动下缓缓开启，程林带着众人迎了上去。
出于礼节，这也是必要的。
“施校长！”两方刚一见面，许衾便走出来，主动向他介绍了下程林，“这位是精灵一族与我们交易的负责人。”
顿了顿，他又一脸正气地用中文补充道：“具体身份未知，但地位似乎不弱于精灵王，不好忽悠，这句不用翻译。”
孙小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站在一旁的程林忍不住咧了咧嘴。
施圣存微微一怔，然后灿烂地笑了起来，一双清澈的犹如儿童般的眸子向程林看过来，下一刻，一股无形无质的力量降临，宛如要将程林看个通透。
程林本能地升起危机感，他只觉得在对方的目光下，全身的伪装似乎都将要化为无形。
就在这关键时刻，另外一道庞大威严的力量从天而降，将程林遮盖起来，也将施圣存的视线阻挡在外。
“这位人类强者，我是否可以将你的窥探视作一种冒犯？”
一位身穿华丽衣袍的精灵踏步走来。
施圣存却仿佛丝毫不曾意外，只是看过去，在翻译转述后，他诚恳道：“我为我的失礼而道歉，请问阁下是……”
“洛嘉，精灵王！”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根手指
洛嘉的突然出现让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吃惊。
尤其是对于许衾等人而言，除开还未进城前，远远的感受过一次这位精灵族王者的冲天气息外，这还是他们首次目睹洛嘉的真容。
一百多年过去，洛嘉的确已经不再年轻，那张刚毅有力的脸上少了些精灵应有的俊美，多了些历经风雨的沧桑，再有的，便是久居上位而养成的威严。
这一刻，甚至不需要孙小晗翻译什么，许衾等人都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然后便是精神一震。
显然，对方之所以从隐遁中现身，完全是因为施圣存。
……
“得见异族强者，生平幸甚。”
施圣存似乎对洛嘉的身份早有猜测，此刻脸上没有什么惊色，先是冲着被黑袍遮蔽的程林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随后又向洛嘉抱拳拱手。
程林暗暗松了口气，心头警惕的同时，他忽然隐约明悟了什么。
施圣存之所以用目光“冒犯”他，其本意或许根本不是针对他，而是想要迫使洛嘉从幕后走到台前。
“如果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么这又意味着什么？这说明施圣存前来，或许并非单纯是来谈判，他的目标是洛嘉，是精灵族最强者……”
结合他刚刚说的这句话，程林隐约品出些许滋味来。
施圣存的确是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只是，他难道会比外交官更懂外交？比许衾更懂官方意图么？
未必！
那他如此费尽周折来到这里，又逼出洛嘉，目的便似乎很是明确了。
“你找我？”洛嘉眉头一皱，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当众问道。
众人一怔。
便只见施圣存目光真诚：“我找精灵一族，最强者。”
……
……
精灵王都分为内外两层，外城是数十米高的神木构造的城门，上驻守军，内城又叫皇城，议事大殿、各大重要殿宇，部门，洛嘉起居都在此处。
在这座皇城里，面积最大的却并非是某座建筑，而是一片花园。
由艺术大师设计的这片园林便是将整片精灵之森的轮廓，成千万倍缩小，重现在皇城之内，象征着王庭幅员之辽，疆土之阔。
花园中几乎囊括了精灵之森中所有美丽的花卉、草木，便是连海中的特有植被也有移植。
在这片姹紫嫣红的花园中心，有一片湖，湖畔撑起一座古木凉亭。
此刻，这凉亭里，四只石凳已经占满其三。
程林静静坐在凉亭里，感受着风吹脸颊的奇妙触感，他抬起头，看到身为大神官的艾露亲手端着一只托盘，缓缓走来，然后从托盘上端起一盏盏晶莹如玉的杯子，先是递给程林，然后再依次放在洛嘉与施圣存面前。
“这是白犀果酿造的果酒，请品尝。”
艾露轻声说，然后收起托盘，挨着程林坐下。
“谢谢。”
施圣存道了谢，端起，珍重地品尝了一口，架在鼻梁上的古朴眼镜后头，一双眼睛微微发亮。
无声赞叹了下，他将杯子重新放在桌上，然后看向正对面的精灵王。
洛嘉没有说话。
气氛忽然的，就压抑了起来。
程林坐在一旁，兜帽里，纯白色的面具后，他的一张脸上表情很是古怪，有些惊讶，有些感慨，有些好奇，又有些兴奋。
事情果然被他猜中，许衾说要等施圣存过来，程林起初还在好奇，心里不大明白作为特理部代表的许衾缘何不能做主，直到现在，他终于醒悟。
交易自然要做，只是任何交易的两方想要心平气和地坐下来，总要互相亮亮肌肉，掰掰手腕，这样才能确保一定程度的默契，不至于吃亏。
他之前故意让洛嘉释放气息，便是“秀肌肉”的一种表现，想要为接下来的谈判拿到更多的筹码，那许衾又何尝不是？
现在看来，施圣存便是特理部用来掰手腕的那张牌。
一张……王牌。
抛开这点，程林猜测里面还有另外一层含义，就如同他当初接受韩仑的挑战是为了磨练修为一样，施圣存找上门来或许同样是为了这个目的。
从打他踏入修行大门，便听说夏国最强者是七品。
如今过去两个多月，他已经成功踏入四品境界，然而夏国最高，仍旧停留在七品境。
难得这次投影终于出现了个具有高等智慧的异族生命，换位思考，程林觉得假如自己处于对方的位置，同样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那就开始？”洛嘉面无表情地说。
“请赐教。”施圣存点点头，随后便见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手指，笔直地向面前点去。
这个动作是如此简单，让坐在一旁观战的程林有些诧异，在他的猜想中，两位高阶修士出手，说开山断河有些过了，但最起码，动静也不会小。
只是却没想到，战斗竟就这样开始。
不在演武场，不在城外，不在山巅，只在这座小小的凉亭里，这位仿佛从旧时代洪流跨入繁华世界的男人轻轻点出了一根手指。
“啵！”
程林清楚地听到了一声轻响，如同什么东西被戳破了般，下一刻，异变凭生！
便只见那原本平整的空间中竟仿佛起了褶皱！
一道道波纹从施圣存的手指尖荡开，蔓延向四面八方，覆盖了凉亭、花园、乃至整个世界。
坚固的建筑，高大的古木，姹紫嫣红的繁花，都在这波纹中摇曳起来，破碎开去，虚化成层层叠叠的光影，偌大世界，竟仿佛被这一指扰动，牵引，变幻了形状。
“空间？难道他震动了空间？”程林惊愕，可转瞬间，他便将这个念头打消掉了。
以他经历多个投影的见识，尤其是在大洪水推演中曾多次见到九品强者对战，他很清楚地知晓，即便是对于九品强者来说，震动空间仍旧是极难的挑战。
九品修士，开山断河不在话下，可若说是试图扰动空间，那未免想得太多。
程林猜测，恐怕只有晋级地皇境后，才有可能做到这点。
注意，这还只是“有可能”！
毕竟当初雪兽之王以半步地皇境界也只是引动天地变色，宏观上扰动空间而已。
施圣存即便再强，也绝无可能做到这点。
“既然不是空间……那……难道是……精神力？”
程林突然想到，随即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地开启了“精神风暴”。
这门二品异能虽然对三品以上修行者便已经缺乏强大的杀伤力，但它毕竟是精神异能。
借此，程林可以窥见精神世界。
不仅如此，他还将“广域视觉”撑开，只不过在施圣存的压力下，这原本可以覆盖周围十米方圆的异能却只能堪堪撑开一丝。
不过，这也足够了。
借助精神感应，程林看到了世界的另外一幅面貌。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万物皆有裂痕
那是一团龙卷。
一团精神力凝成的龙卷，极细，只有一根手指粗，只是，却极高，几乎贯通天地！
“果然是精神力！难道说，他是感知系强者？”
程林想到。
心下吃惊不已，那龙卷看着不起眼，可是他却明白，将精神龙卷凝聚成如此细的一股，这意味着恐怖级的掌控力。
只是……
“夏国唯一的七品境竟然是感知系？”
程林皱眉，以他的观察，虽然感知系中同样不缺乏强者，但相比于元素系和体能系而言，终究是弱势不少。
他按下心头吃惊，扭头看向洛嘉，想要知道这位精灵王如何反击。
程林对于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一百多年前，身披五彩盔甲的洛嘉斩出那恢弘的一剑上。
可既然两人选择了坐在凉亭中对决，那便意味着，这必将是一场对力量更加克制，局限于极小范围内的切磋，不分生死，只较高下！
“哼。”
洛嘉的反应极为干脆，只是轻哼一声，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臂抬起，一只修长的手展开，只望面前那“波动”按去！
而随着他手掌按下，那起伏的波澜，那宛如空间波动般的“精神褶皱”竟被轻易抚平。
“水波”消失，一切归于平静……不，并没有！
被洛嘉压下，施圣存却似乎并不意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然而是流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他想了想，那根悬在空中的手指竟然从上到下，向下滑落。
就仿佛，是在以指代刀，切割什么。
只是，那向下的“刀痕”却并不平整，反而是弯弯曲曲，七折八拐，手指划出来的竟是参差不齐的一道折线，而在程林的视野中，那分明是一道漆黑的裂痕。
“咦？”
洛嘉那平淡的脸庞上终于出现了些许变化，似乎稍有吃惊，且带着一丝丝困惑，他凝视那裂痕许久，忽然仿佛相通了什么，嘴角微微挑起，那模样，活像是看破了一个有趣的小迷局。
“如果只是这样，那就没有必要再继续了。”
他说，然后，便伸出手来，这一次，他的身上终于有了灵气的波动，只是，那波动被压缩在极小的范围，以至于，若非就坐在旁边，且全神贯注凝视这一战，程林甚至都有可能错过。
这令程林惊异之余，更是感慨，即便以他的目前的境界，根本看不出其中精妙，但他起码能看出，相比于一百多年前的凌厉与大开大合，洛嘉身上如今透出的这股淡然与内敛，显然要高出更多。
程林丝毫不怀疑，当洛嘉的手落下去，那裂痕便会消弭于无形。
然而。
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他一怔，坐在他旁边始终安静的艾露都忍不住啊了一声，嘴巴撑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啊。”
只见。
在洛嘉的手即将触碰那条裂痕的时候。
坐在桌旁的施圣存神态忽然变得无比严肃，一股无形的力量蔓延开来，他仿佛用了极大了气力去落下了裂痕最后一笔，随后，疲惫地收回指尖。
下一刻，那歪歪扭扭，不规则的，漆黑如墨的缝隙忽然亮了起来。
一道明亮的光透出，开始很微小，渐渐扩大，然后明媚。
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哗啦啦……”
随着那光芒透出，整个裂痕开始颤抖，破碎，犹如一面墙壁，要彻底破碎开，坍塌，碎裂，将那无穷的光明迎接进这浊世。
“这是……”
面对这意外的一幕，精灵王微微变色，随即闭目片刻，再张开，那双银色的瞳孔中出现了一丝惊悸。
他豁然抬头，看向施圣存，却只见这位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洁净的脸上已经是汗水淋漓，浓密的黑发被汗水沾湿成一缕缕。
显然，这道裂痕消耗了他极大的气力。
洛嘉深吸口气，这次，这位在一百余年前便已经踏入大精灵境界的超级强者，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慎之又慎的神情，那略显苍老的银眸，射出无匹神光。
坐在旁边的程林只觉的呼吸压抑，仿佛有某种庞大的无无可名状的力量飘摇而起，再然后，这繁花似锦的花园中忽然起了一阵风。
大风起兮。
万木摇曳。
“啊，天上！”艾露忽然低呼一声，指向天空。
程林抬头望去，便只见原本晴朗明净的天空忽然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乌云所笼罩。
乌云盖顶。
几乎只是眨眼间，偌大天空便已是阴云密布！
宛如大雨将临。
……
花园外。
许衾、战斗神官的等人悉数在这边站立等待，他们已经猜到了后花园中可能发生的事。
这让一群人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尤其是几个修行者，恨不得闯进去亲眼目睹两位高阶修士的交手。
对于修行者而言。
这种层次的战斗几乎如同盛会，若是能得以目睹，便已经算是此生无憾。
可惜，他们终究无法得以围观，只能焦急地等在外面。
“你们说，里面现在打上了没有？”作为辅助翻译的青年忍不住问。
“没有吧，听不到有动静啊。”孙骁说。
“这也未必，这种层次的战斗根本……”十三司副司首正说着，忽然，他若有所觉地抬头，看天，“这……”
目睹那诡异的天象，这位四品境强者呆愣了下，忽然声音嘶哑道：“变……天了！”
……
王城中。
因为禁令的缘故，精灵居民们大都呆在家中，这个时候，和人类一样，也到了晚饭的时间，缕缕炊烟从城中飘起，汇入世界树的冠盖。
还有的居民开了窗，准备收起晾晒的衣物。
然而，今天的傍晚终究有了太多的异常。
当阴云笼罩，那无边无际的树冠为之摇曳之时，再迟钝的居民也能感应到那欲来的山雨。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站在晾衣绳下的精灵呆愣楞地凝望天空，下一刻，一滴雨滴恰好从树冠的缝隙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额头，再然后，无穷无尽的雨滴坠落。
击打在世界树的巨大华冠之上。
发出如雷闷响。
“哗！”
阴云堆垒，大雨倾盆！
……
皇宫。
后花园。
在世界树的遮盖下，这里的雨并不大，但依旧打湿了屋檐。
雨滴被风斜斜地吹进来，卷起了程林的黑袍，润湿了艾露的长发，也吹乱了人们的思绪。
恍惚间。
程林从迷惑中收回神，却只见风消雨住。
那裂痕已然消失无踪，小亭中，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唯独有的，只有那不知何时化为齑粉的杯盏，以及那被风吹散的酒气。
洛嘉收回右手，静坐不动。
施圣存缓缓起身，虚弱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然后敛容，格外认真地说：“我输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交易清单
施圣存走了。
在与洛嘉交手落败之后，这位夏国七品境便很果断地告辞离开了。
他挥挥手，带走了漫天阴云。
在离开前，施圣存与许衾等人进行了一番简单的交谈，出于礼貌和尊重，程林并未去探听他们的交谈内容——当然，考虑到施圣存的实力，想偷听怕是都很难，尤其，他还是一位感知系高阶修士的前提下。
不过，程林也能猜到他们说的大概内容。
既然在这场较量中洛嘉取胜，那么也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具体的交易细节上，精灵族一方可以适当的占些便宜。
“其实想想，好像也没有什么便宜可占，两个文明迥异，拥有的资源也不同，互相交换很难说清楚到底谁更占便宜一些。”
程林目送施圣存离开，分析道。
可惜，对于这些事，坐在他身后的精灵王似乎真的完全将其托付给了这位“神使”，表现的相当不上心，反而是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对决中。
直到程林转回身试探性地叫了下他的名字，洛嘉才仿佛回过神来，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这个人类，很强。”
程林愣了下，有些惊讶于洛嘉的这句话，他试探地说：“可他终究是输了。”
“不同的。”洛嘉起身，踩在花园的湿润的草皮上，阴云散去，夕阳的光辉从树冠的缝隙中透进来，将那些沾满了雨滴的花朵照的晶莹发亮。
“我不清楚人类的力量是怎样划分的，但是按照我们精灵族的划分，他的境界本就比我低了一层，输是理所当然。
更何况……这精灵之森，还是我的天然主场，只要站立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力量会得到世界树的增幅。
所以，他输掉并不奇怪，只是……让我意外的是，他似乎已经掌握了更高级的世界规则，那条缝隙……透露出的境界已经超出了他的真实力量。”
顿了顿，洛嘉感慨道：“我隐约看得出，你们人类的寿命应该远不如精灵，他的修行时间也极其短暂，如果再给他几年，或许，今日输掉的便会是我。”
说到这里，这位已经显出老迈的精灵王深深地看了程林一眼，语气复杂地说：“不愧是神灵的故乡，你们人类，真的是上天祝福的种族。”
说完，洛嘉不再多言，转身踏出一步，身影迅速淡去，如同消失在了世界里，再次隐遁入幕后。
花园中。
只剩下程林怔怔站在原地，咀嚼回味着洛嘉的这句话。
“大人，人类使者请您过去商讨交易细节。”艾露再次从花园外折返。
程林这才抖擞精神，说：“好！”
……
……
接下来的事情一下子就变得顺畅了起来。
程林和许衾等人用极快的速度便敲定了初步的交易内容，当然了，在商讨交易内容的时候，那些被抛弃在外头可怜巴巴的王庭大臣们终于返回了大殿，进行了一番讨论，毕竟，只有它们对王庭物产最为清楚。
在“神使”与洛嘉的双重施压下，群臣很快便拿出了方案。
既然已经敲定了合作，那么大家自然要抓紧一切时间。
争取在投影消失前，做到让两方都满意。
“咔嚓咔嚓。”
议事大殿中心。
那张之前用来摆放“沙盘”的长桌临时变成了合约签署的桌案。
程林代表精灵一方，与许衾正式签署了《两族和平条约》，因为文字不同的缘故，合约共两份，王庭出具一份，夏国出具一份，单独签署，内容几乎相同，当程林捏着精灵王的“玉玺”在面前的四张合约上分别扣上鲜红的大印，大殿中响起了来自群臣的热烈的掌声。
孙骁被捉来当摄影师，捧着一个相机咔嚓咔嚓一个劲拍摄，闪光灯不停闪烁，这种感觉让程林颇觉怪异。
“这一幕必将载入史册！”许衾与程林握了握手，兴奋地说。
程林笑了笑，他倒是没啥兴奋的，毕竟载入史册的事，他已经做了不少。
签完这份仪式性更大于实用价值的合约，两边的交易终于真正启动。
精灵族当即派出飞行队伍，载着十三司副司首与战斗神官飞往前线，宣布了这个消息，再然后，何狩武与哈罗德终于结束了这场漫长的对峙。
“按照合约，精灵族负责引路，开放一条从浮陆边缘直通最近的精灵城市的商路，连夜进行物资运输和交付，十三司负责用直升机将货物在天空与陆地之间进行周转，精灵王庭则负责投影内部的交易部分。”
“恩，几位大臣都辛苦下，盯着这块，不要出了纰漏，尤其是注意不要发生矛盾，还要注意藏在暗中的，有可能发生的袭击事件。”
前面半个夜晚，程林几乎都没有歇着的时候，整个人忙的团团转，作为沟通两族的桥梁，很多事他都要协调，即便具体的事务用不到他的操心，但他也必须到场。
好在两边都是精锐，加上高层已经达成了共识，因而撑过了前面几个时辰，将整个贸易的体系搭建起来之后，程林终于得以从忙碌中解脱出来。
也直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有功夫安静下来，梳理这场交易的细节。
……
房间中。
程林有些疲惫地将自己的身体扔在了椅子上，在他面前的是一条褐色的长桌，打磨精细，浮雕充满美感，厚重的桌案右上角则竖着一盏灯烛，淡黄色的蜡烛静静燃烧，配合吊灯，将昏暗的房间映照的灯火通明。
“呼。”
疲惫地吐出一口气，程林扯下兜帽，想了想，终究还是谨慎地没有摘下面具，伸手桌上的那叠纸钉在一起的纸捧起来，用左手托着，右手缓缓翻阅。
这上面便是交易的明细。
“精灵族盛产灵植、魔兽材料等修炼资源，这也是交易的大头，整个精灵之森这么多年积攒的资源着实不少，精灵获得了悠长的寿命，却在吸收灵气上举步维艰，修行速度极为缓慢，这也导致大量的修炼材料积压，不值钱……可这些东西，拿到地球上，随随便便估值都得几百亿，上千亿。”
“除开这些，精灵的种族文化、历史，关于魔法的修炼体系，乃至于艺术……同样也是交易的重点，前者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后者可以与人类修炼体系互相印证，至于艺术……”
程林翻阅着清单，不禁感慨了下。
精灵族的艺术成果实在是超出他的预料的灿烂，绘画、浮雕、音乐、舞蹈……等等，想来会对地球造成一轮巨大冲击。
除此之外，另外一项交易则让程林格外注意。
“精灵基因采样……”
这行小字在整个名单中只占了个极小的格子，却意义非凡。
显然，相较于那些丑陋笨拙的魔兽，精灵的身体才是更值得研究的，在不伤害精灵性命的前提下，基因采样便被提上了议题。
许衾对此极为重视，程林在认真思考后，还是临时开了个会，召集了王庭群臣，将这件事仔细说了个清楚，将选择权交给了它们自己。
主导物资的交易，程林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但当交易涉及精灵的身体，他终究是迈不过心中那道坎。
而事实证明这块他还是想多了，精灵显然并不太在意这种信息的泄露，反正也不会死，也就同意了，只不过在程林的善意提醒下，开的价比较高。
为此，十三司将会用直升机送上来一个医疗团队，再配备上采样仪器，用蓄电池供电，邀请健康的精灵男女分别进行了一次体检。
是的。
体检！
程林一开始还觉得这啥“基因采样”听起来很高大上，没想到就是一个体检而已，只不过比较详细，拍心电图、核磁共振、验血、验尿……
相比于从精灵族获取的物资外，夏国用来进行交易的物资更加丰富一些。
“哗啦。”
空荡荡的房间中，程林将双腿很是懒散地架在了桌子上，然后把灯烛拉近些许，翻开了另外一页，这边便是夏国需要付出的东西了。
由于精灵族对此几乎没有任何概念，这块都是程林一手操办的。
“地球相比于精灵世界，最大的特色大概就是科学与技术了。”
“哦，对了，还有信息……”
翻阅着这几页的内容，程林感慨不已，为了思考这些东西可着实废了他不少脑细胞。
“按照以往的经验，投影消失不会带走其中的人类，并且人类身边一定范围的附属物也不会消失……这个判定似乎有某种内在规则，只是至今摸索不清……不过，只要操作得当，人类带进投影的物品也是可以被投影带走的……物质方面，修炼资源就不用想了，夏国自己也急缺，况且以精灵族的体质，对这个需求度也不高……唔，不过也可以适当要一点，就当做我的辛苦费好了。”
程林摩擦着粗糙的纸张，心里有些美滋滋地想着。
是的，他已经准备“贪污”了。
以交易的名头顺理成章地拿到他自己需要的物资，藏在初始空间，谁也不知道，这也是他辛苦过来牵线搭桥的重要动力。

第三百八十章 昔日之旅
“精灵族很少有灵矿石，不知道是缺乏矿藏，还是压根没有开采，所以我需要从特理司弄些灵矿石，之前的白玫瑰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炼器炉就是个烧钱大户，晋级四品后对灵气的需求更高，必须储备一些。”
“法器我没有需求，至于枪械，也用不惯……目前比较缺的只有四品以上的修行功法，以及异能……”
虽然说这些也可以通过九司进行兑换，但是……程林还是准备有备无患，多准备些底牌，能有机会提前拿到功法和异能，总没道理不拿。
“不过可想而知，在这块特理部肯定也会有所保留。”
这些“中饱私囊”的交易品只占了很少的一部分，程林的心还是不够黑，大部分还是为精灵族考虑的。
交易的物品中书籍就占了相当大的比重，虽然文字不通，但精灵族既然有悠长的寿命，完全可以慢慢分析学会中文。
人类通过智慧将奇形怪状的甲骨文都能琢磨出含义来，精灵没道理做不到。
“只要它们能消化掉这些书籍中的一部分知识，就足以对整个文明造成革命性的变革。”
除开书籍，还有大量的工业制品和制造图纸。
这是为了升级精灵王庭的工业水平，以及大量的民用品、娱乐内容，只是受限于电力缺乏，这块的选择余地很小。
再有的则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比如玩具、食品。
其余的，则用黄金补全。
“哗啦。”
翻过最后一页，程林将这个册子放在了桌上，时间还有，随着两边持续的沟通，这个名单或许还会扩充，可这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剩下的只需要等待。”
程林靠在实木座椅上，凝望着屋顶上悬挂的那华丽的吊灯，喃喃说道，然后，疲惫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
投影凝实的第二天。
整个城市越来越忙碌，直升机又增加了好些架，大概是特理部临时沟通的当地军区，进行的增援，上午的时候程林还出面协调过几次，到了下午，整个流程越发顺畅，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不再需要程林再多插手。
又是一个傍晚。
烧红的云堆在天边，一缕缕，照耀得底下忙碌的人们脸庞都红彤彤的。
“唉。”
站在城中的某座回廊上。
程林负手遥望底下的忙碌景象，轻轻叹了口气，这让他联想起了繁忙的码头港口。
“您在叹息什么？”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飘来，程林转身看去，握着魔杖的艾露款款走来，她纯净的眸子如同镜湖，倒映出一个被黑袍笼罩的身影。
“叹息？有么？”程林怔了下，说。
“当然有。”艾露认真道。
程林笑了下，苦笑道：“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是有什么烦心的事么？”艾露走近了些，温柔地问。
程林双手扶着栏杆，摇头，又点头：“倒也没有……一切都很好，没有战争，大家和和气气做生意，真的很好。”
“那为什么叹气？”
“唔……大概是……”程林望了眼西天边的落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艾露迷茫了下，似乎没听懂，片刻后，试探地说：“虽然我听不大懂，可是我能猜到一些，世界的融合……我是说投影，快要结束了对么？”
“不知道，但是按照经验，应该还有些时间，或许还能撑一天，或许不能。”
“所以说……等投影消失，神使大人就要离开了么？”
“是啊，不只是我，还有他们，所有的人类，都会离开，一切都会恢复原样。”程林点头。
“……这样的分别，我在一百多年前曾经历过一次。”艾露忽然说。
程林沉默。
他知道，这个精灵女孩指的是“邪神”离开那次，当初他以为那是永别，却曾想，竟还有再见的一天，只不过……
“这一次结束，真的是永别了……吧？”程林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毕竟，关于推演程序，他也摸不准。
谁知道……会不会在未来再搞出什么花样来？
“好了，不谈这个了，既然这边已经不需要我照看了，那趁着投影还在，我们得抓紧去办点正事了。”程林吐出一口气，语调提高了些，说。
“办正事……？我们……”艾露呆了下。
“你难道忘了，我来这里真正的使命了么？”程林微笑。
“啊！生命之种！”艾露低呼。
“没错，现在，可以带我去取了么？”
精灵女孩用力点头，说：“当然！”
……
“啾啾！”
生命之种藏在世界树里，所以他们还需要赶回王都。
艾露吩咐下去，不久便有士兵牵了一只青鸟过来，两人共乘，艾露用魔杖轻轻敲了敲青鸟的头，这家伙便鸣叫一声，振翅向西，犹如一道黑色的剪影，向赤红如火的夕阳奔去。
“当年，我也是这样和神灵一起，从克鲁姆飞往世界树，连路线几乎都是一样的。”
站在青鸟背上，如今的精灵女孩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害怕的抱紧了鸟脖子，抓紧羽毛生怕跌落的小姑娘，而是可以坦然地站在上面，双手展开，眯着眼，做回忆状态的大姑娘了。
“恩……这个老师倒是没说过，”程林终于摘掉了面具，露出真容，静静看着张开双臂，站在前面的艾露，神情有些感慨，片刻后，犹豫了下，说，“方便的话，可以说说，当初那段旅程么？”
“……当然，只要您想听的话……记得那时候神灵刚刚拯救了克鲁姆城，然后，带上了我，去净化世界树，当初……我还什么都不懂……”
风中。
夕阳中。
程林静静站着，听着耳边艾露用另外一种视角叙述当初的那段故事，对他而言，那段旅程刚刚过去几天而已，可对于艾露，那段记忆，已经足足深埋了一百余年……
当她说完了这个故事，两人也终于再次来到了世界树上方那只巨大的“树洞”旁。
乘坐青鸟，直接飞入树洞，艾露手中的魔法杖顶端的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照亮前路，又过了许久，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
艾露说。
程林抬头，便再次看到了那悬浮在巨大空间内部的，散发着圣洁白光的那颗种子。

第三百八十一章 投影消失
巨大的空间内，悬浮着一座浮空岛屿。
在浮空岛屿中心的位置，一团约莫有婴儿拳头大的白光吞吐光芒，仿佛一颗星辰。
“那就是生命之种。”艾露走过来，用复杂的神情指着那团光亮，说。
守护了这颗种子已经一百多年，她已经将其当成了使命，当成了生命中不可分割的重要一部分，直到今天，使命终于迎来了终结。
“恩。”程林点点头，然后迈开步子，踏入深渊。
当他的右脚刚刚踩在空气上，脚下便有虚幻的藤蔓光芒浮现，“魔藤束缚”发动，构建了一条悬空的桥梁，托着他的身体向前。
在看到这虚幻藤蔓的时候，站在他身后的艾露愣了下，从记忆中翻找出了极为类似的一幕。
记得……当初邪神也是踏着藤蔓从那浮岛归来……不过，既然他是神灵的弟子，且掌握着面具和“幽灵”那么懂得邪神的魔法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不知为何，艾露总觉得这一刻的程林与记忆中的邪神大人竟是如此相似。
可惜走在前面的程林并不知晓她心中所想，深深吸了口气，沿着藤蔓走入浮岛，来到漂浮的纯白光团下方。
随着接近，他清楚地感应到了这团白光中传递出的极为浓郁的“生命力”。
“生命力”并非是种具体的力量，而是某种感觉，闻起来……就像是初春的草地，很清新，很舒适，令人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
“果然是世界树的气息……”程林心中感慨，记得斩杀梦境虫的时候，他被“狼烟”笼罩，便有过一次类似的体验，犹豫了下，他终于伸出手去触碰那团光亮。
当他的指尖与其接触，脑海中便浮现出一段信息：
【生命之种：拥有神秘莫测的力量，具体作用自行探索（已成熟，可采摘）】
没有错，就是它，养在这里一百多年，终于成熟，程林不再犹豫，那张开的手猛然握紧，下一刻，那团白光忽然盛放，倾吐出无尽光芒，将偌大的空间悉数淹没！
光汇成海。
与此同时。
在世界的其他大洲。
其余五个投影内部。
那深藏于世界树深处的其余五颗生命之种，也同时光芒大作！
……
欧洲投影。
在艰苦的谈判之后，欧洲诸国联盟终于成功与精灵王庭展开了交易，只不过相比于夏国这边，显眼无论是规模还是动作都要弱了不少。
精灵王庭。
正与一个身穿教士长袍的白种人交谈的洛嘉猛然扭头，若有所感地看向高处，随即神态大变，抛下群臣与人类使者，飞身便向着蕴藏生命之种的地方奔去！
“发生了什么？”
“这……”
留下人类使者面面相觑。
……
联邦投影。
世界树空间门口。
感应到异常的祭祀殿大神官艾露匆忙返回，“封锁入口，任何人不得入内！”
冲着卫兵抛下一句话，艾露飞奔进去，再然后里面便传来了她吃惊的呼声，仿佛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
澳洲投影。
第四个艾露呆呆地站在浮岛旁，身上的月白色长袍因为赶路沾满了灰尘，手中的魔杖却是一个没有握紧，跌落在地上，她瞪大好看的眼睛，右手捂住嘴唇，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这是……神灵？”
在她面前，那座小小的浮空岛屿上，在生命之种释放出的光芒中，竟隐约浮现出一张图画，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袍，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影正伸手握住生命之种，那赫然是程林！
此刻，他在蜀都投影的画面竟被同步投射在了其他五个投影中！
落在其余五个艾露眼中，那便是邪神再度出现，正在取走他曾经放在这里的神物！
她们先是惊愕。
然后便是不约而同地泪水滚落。
这一瞬，她们共同的使命也同时终结。
画面中的“邪神”轻轻伸手将生命之种取回，那纯白的光也迅速消失不见，在光亮消失前的最后一幕，艾露们只看到“邪神”站在光影中，扭头看向她们，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是在肯定。
之后，光芒消失了，生命之种也消失了，邪神的光影亦消失不见。
……
苏国投影、中非投影概莫如是。
……
这神奇的一幕没有被除开精灵外的任何人类发觉，包括造成这一切的程林自己。
蜀都投影。
程林轻轻收回手，那光也湮灭了下去，他朝着艾露点点头，说：“很好，这样的话，你的使命结束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
说完，他将那粒碧绿的，披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外壳的奇怪树种收入了初始空间，沿着藤蔓走了回去，正要说什么，忽然间，他只见到包括艾露在内的周边景物忽然仿佛“淡了”一丝。
那是投影开始淡化的征兆。
程林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说：“忽然想起来，还有最后一件事，带我去见洛嘉。”
……
……
皇宫大殿内。
青铜王座旁，洛嘉从程林手中接过来一个墨绿色的镯子，然后在程林肯定的眼神下，他伸出修长的右手，在那镯子上轻轻拂动。
“咔嚓。”
只听一道清脆的破裂声响起，那镯子却并未有任何损坏，只是表面猛地闪烁出一道幽光，旋即再度变得平平无奇。
“禁制已除。”
洛嘉说了句，将手镯还给了程林。
是的，这就是程林从黑衣人首领身上得到的那个奇异的镯子，他猜测其是一件储物装备，可惜却似乎拥有着某种密码锁，导致他没法破除。
之前在忙碌交易的间隙，他也试着研究了一番，结果也是毫无头绪，程林刚才回来的路上才忽然想起，与其自己费时费力去想办法破解，干嘛不找洛嘉？
或许，这位强者会有办法。
“竟然真的可以。”程林颇有些惊喜。
洛嘉谦逊地说：“虽然式样比较奇特，但根源是相通的。”
程林目露了然，这大概便是所谓的一法通万法通。
将镯子收回，程林按下立即研究一番的冲动，看了眼欲言又止的精灵王，问：“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洛嘉沉默了下，才道：“在我的眼中，你正在变淡。”
程林愣了下，“这……应该是快要到分别的时候了。”
“我已猜到，”洛嘉并不意外的样子，犹豫了下，这位已经有些年迈的精灵忽然说，“不知道是否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即便有，或许我也再见不到了，如果见到神灵，请带我问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透出一股如同这夕阳般的迟暮气息。
程林怔了下，敏锐地看到了对方王冠下露出的一缕白发，眼前浮现出当初那位站在克鲁姆城墙上的“元帅”，目光闪烁了下，这才认真地说：“放心，我一定将话带到。”
“多谢，那接下来……”
“按照我们之前说的，我得先走一步。”程林解开了长袍，他里面已经换上了自己的那套衣服。
“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
与洛嘉告别完毕，程林转身向大殿外走去，刚走出殿门，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那道美丽的身影，艾露静静站在那，已经等了许久。
“可不可以……也替我向他问好？”艾露小心翼翼地问。
程林笑了下，走过去，说：“当然。”
顿了顿，他犹豫了下，忽然伸手将那白色的面具拿在手中，在艾露疑惑的目光中将其塞进了她的小手。
“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再见，送你个临别的礼物吧。”程林说。
艾露呆怔，然后瞪大眼睛：“这……是神灵的……”
“老师已经将它送给了我，那就是我的，现在我将它送给你，留个念想吧，其实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真的。”程林真诚道。
艾露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她想要推拒，却下意识攥紧了面具，不撒手。
这时候，忽然间，四周的景物很迅速地淡了下去，程林不再犹豫，冲这个精灵女孩挥了挥手，然后骑上一只青鸟，在渐渐黑暗的天色里奔出城市，奔向远处。
四周的景物也在不断淡化。
当他终于飞到了浮陆的边缘，座下的青鸟忽然突破了“存在”的临界线，变成半透明的一团。
程林整个笔直向着大地坠落下去，他却不慌忙，只是在空中调整好了姿势，之后翻出来一个准备好的“降落伞”背包，慢条斯理背上，拉开开关。
“彭！”
降落伞展开，减低速度，向着大地徐徐飘落。
“精灵之森投影，结束。”

第三百八十二章 暂未开放
在夕阳沉底沉入地平线，夜幕拉下的时候，全球六座投影悉数突破“存在的界限”，淡化成模糊的光影。
那笼罩了广袤土地的浮陆也终于消失。
蜀都的人们终于再次看到了“久违”的月亮和星辰，唯一的遗憾是还需要再撑过一个夜晚才能见到太阳。
早在投影淡化的时候就有所准备的十三司大批人员已经携带物资撤离。
剩下的人熟练的拉开降落伞从高空缓缓飘落。
这一幕被地上的一些民众恰好拍摄到，传到网上，疯传。
可惜这并不意味着忙碌的中止，对于十三司而言，接下来这个夜晚仍旧是不眠夜，探索后续的物资转移，人员安置，功勋统计都是大事。
为此，整个地面指挥中心又扩大了不少。
“可惜了，可惜了，这投影怎么消失的这么快？明明还可以交易更多的。”
降落到地上的何狩武抛开降落伞郁闷的不行，大声嚷嚷，仿佛很是不满意。
可是若是仔细去听，才会发现他的这番“抱怨”明显是说给那群“支援”的其他司局领导的。
语气明面上是沮丧，实际是喜气洋洋。
颇有一种嘚瑟的意思在里头。
这让其他司局的人颇为无语。
不过显而易见的，这次十三司不仅是吃饱了，更是吃撑了，虽然大部分物资都得上交到总部，但随便留下来些许也已经是笔不菲的收获了。
不过相比于众所周知的，大赚了的特理部和十三司，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赢家却才刚刚落地。
“呸呸呸。”
程林从草堆里钻出来的样子略显狼狈，他终究是没有经验，降落伞使用不大明白，堂堂新晋四品强者竟然稀里糊涂栽进了草垛里。
好在这边是荒地，没人看见，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将降落伞收起，程林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和草叶，然后抬头看了眼天上的灿烂星辰。
沉默两秒，狠狠吐出一口气，攥了下拳头，用来发泄他的心头的喜悦。
这次投影，算是相当圆满。
生命之种顺利获取，帮助两族进行了和平交易，并顺便“贪污”了一笔，修为还得以晋级……怎么看都是……
“大赚特赚啊。”
感慨了一声，程林露出满意的神情，就在这时候，他兜里的手机也“咚咚”响了几声，拿出来一看，是后台消息提示音，程林起初没在意，以为是重新联网以后的垃圾推送，只是下一刻，他不在意的神情却是变了变。
发消息的赫然是“推演程序”！
飞快地拉出隐藏桌面，点开程序，程林充满期待地看到整个画面右下角的“历史库”按钮正散发淡光。
点开来，他就看到在那串历史记录的末尾，新星（世界树）的卡片格外明亮。
每一次的推演在结束后。
都会自动出现在历史库的时间线上，用一张卡片式样的图案代表。
精灵世界的卡片是一片茂密的森林，林中枝头站立着一个剪影，正仰望双月，这本来是很正常的事。
只不过……
“为什么会这么亮？”程林惊讶不已。
他记得，这些记录的卡片一直都是黯淡的，从第一个推演开启便是如此，所以程林也始终把它当做一个普通的“通关记录”看待，只是，不知为什么，这时候代表“精灵”的卡片竟然亮了。
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了下，接着，屏幕上却是弹出来一个框框：“暂未开放”
程林：“……”
暂未开放是什么意思？
既然没有开放，那你弹消息提示我干嘛？
努力将心底的吐槽欲望压下，他仔细看了看，发现在“暂未开放”四个大字后面还有两个极其细小的文字：“详情”，点开来，便再度弹出一片文字，只是这次解释的就详细了不少。
飞快浏览了一遍，程林猛地的定住，下一刻，双目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再次开通？已经消失的投影竟然可以再次开通？”
是的，这段详情的意思大概是被“点亮”的卡片在满足条件后可以再次开通！
这个信息让程林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未来他或许可以二刷、三刷同一个投影，意味着经历过的世界并非“一次性”，意味着……他或许真的可以再次见到艾露！
虽然这个功能目前“暂未开放”，但程林相信迟早肯定会放开的！
“怪不得……原来历史库并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类似于……游戏的存档一样的么？可以保存数据，然后重复开启某个存档？”
“为什么只有这一个亮？前面六个却不亮？”
“再次开通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是指的投影将会重新降临地球……还是别的，比如可以打开连通两个世界的通道之类的？”
程林心中一时间有无数疑问浮出来，可惜，短时间内无从获得答案。
“冷静。”
程林伸手按下眉心，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新功能的出现的确让他振奋，且极富有想象力，可是目前来说，它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只能耐心等待，它“开放”的那天，在此前，想的再多也毫无用处。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程林摇摇头，关闭了程序，将手机塞回了口袋里，翻手拿出了墨绿色的手镯。
相比于新功能，对他而言，目前更加实际些的是这东西。
“洛嘉帮我解除了禁制，只是，却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四下无人，程林先将手镯举起，冲着月光观察了下，夜色下，这手镯的颜色更近乎于墨黑，看起来很是美丽。
将精神力凝成一束，开启“触角”异能，程林再次试图入侵。
这一次，他的触角毫无阻碍地钻进了手镯内部。
“真的是储物装备！”
当程林借助触角看到了手镯内部藏着的洞天后，他不禁呼吸急促起来。
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此刻得到证实依旧让他有些激动。
黑衣人首领身份不凡，这储物装备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得到，但可想而知，其价值必然极为惊人。
单单一个储物功能，便足以引动无数修士趋之若鹜。
不过对于程林而言，拥有初始空间的他反而是对手镯里面藏着的东西更感兴趣。
“好小的空间。”
闭着眼睛，感受着头脑中形成的景象，程林不禁皱眉。
这手镯内部的空间很小，还不到一立方米，里面之前藏着些体型不大的法器，可惜在斗法中都被禾剑给斩破了。
如今，空间内部显得很空，只有寥寥数件物品藏纳其中。
“希望不是些破烂……”
暗自祈祷着，程林试探着灌注灵气，从其中取出了第一件物品。
睁眼打量，接着，他整个人眉毛一挑：“这是什么玩意？”

第三百八十三章 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是什么玩意？”
从墨玉手镯中取出来的第一件物品是一根“石柱”，整体约莫长十五厘米左右，截面与一个普通的饭碗差不多大，通体白色，拿在手里略有些压手，证明重量不轻，触感类似玉石，表面隐有纹路。
这奇怪的物品也是玉镯内部最大的东西了，因为夜晚天黑的缘故，程林想了下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开始观察，在灯光下，这“石柱”的模样更清晰了。
“的确是类似玉石的材料，但并不是灵矿石……表面刻画的这是……灵气场域图？有趣，看上去很复杂啊，不过……看样子这物件已经废了。”
灯光下，清楚地可以看到石柱表面的密密麻麻的裂纹。
裂纹极大，如蛛网般，很新鲜，几乎要将整个石柱劈开，仿佛是外力所致，程林仔细感应了下，竟愕然在这些裂纹中感受到了些许禾剑的气息。
“难道说，这些裂纹是我造成的？”
程林脑海中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又在玉镯内摸索了下，翻找出了一张特殊的图纸，以及一柄普通的刻刀。
将刻刀放在一旁。
展开纸卷。
一副与他此前见过的“灵气场域图”有些区别的图示出现了，认真辨别了几分钟，程林认定这张图上所画的图形，正是“石柱”上的。
在图纸的角落，则有秘密麻麻的文字介绍，竟是英文的，程林用翻译软件拍照翻译了下，终于弄懂了这是什么。
“结界！这竟然是构造结界的图纸！”
看清那段英文后，程林攥着图纸的手下意识抖了抖，这真的让他意外了。
“所以说，那人使用的结界是一项灵能科技的研究成果？不是单纯的异能，而是需要借助一种媒介来施展的？这石柱便是场域图的承载物，修行者可以借助它施展结界？”
这个逻辑并不难猜，程林当即心头火热。
见识过结界的神奇，他十分清楚这东西的妙用，如果自己拥有结界，当初抢夺禾剑，斩杀那名散修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无声无息。
“只可惜这根‘承载物’似乎已经报废了，我只能寻找材料自己尝试雕刻一根新的，也不知道行不行……”
试探着将灵气注入破损的石柱，察觉到那紊乱的力量在掌中破裂开，程林遗憾地叹了口气。
摇摇头，将石柱、图纸和刻刀收起来，他对其他物品更期待了。
第二件物品则是一个吊坠。
做工很现代。
黑色的编织绳，拴着一个极简设计的亮银色“圆环”。
圆环很小，可以藏在手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也没有任何印痕，极为简朴，无从推测其来历。
唯一特殊的是，圆环的底部，有一个很小的旋钮。
单从外表看，很容易让人将它当做一件淘宝十几块钱的小玩意。
然而经过程林的摸索，他欣喜地发现了这东西的功能竟是隐藏气息！
将吊坠佩戴在脖子上。
程林尝试扭动旋钮。
然后，他清晰地察觉到自己身上释放出的波动开始减弱。
修行者每一次新突破品级，都会在一段时间内控制不住地外泄气息，令他人很容易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只有随着慢慢适应，波动才会减弱，然而除非是拥有特殊敛息技巧的修士，寻常修士在高品级，或者拥有感知能力的修士眼中，也难以隐藏修为。
可这个小玩意却拥有屏蔽气息的神奇力量。
“这样的话……计划可以适当调整下了。”
摩擦着亮银色小吊坠，程林思索着，这东西给他的带来了不下于结界的喜悦。
突破四品后，他就始终有个担忧，便是如何面对九司的问题。
按理说，成功晋级四品，从修为看堪比黄茵和杨从宪，这怎么说都是个好事，可问题在于，在蜀都投影中他以黑袍的身份多次露面。
晋级四品后，他立马出面与许衾等人谈判，后来又见了施圣存，以及其余的探索队人员，在这个过程中，他虽然遮蔽了真容，可身上的修为却无法隐藏。
对于何狩武、沈山京等人而言，可以轻易看出，“黑袍精灵”在不久前刚刚晋级四品。
这种情况下，自己若是以“程林”的身份招摇过市，是否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尤其是……虽然我尽量隐藏，可是本质上终究与真正的精灵不同，恐怕某些人已经隐隐察觉出了黑袍身上的不对劲，只是碍于身份，没法当众质疑……总之，谨慎起见，我最好不要立刻暴露出晋级四品的事，最起码……先隐藏一段时间。”
这种想法或许有些过于谨慎了，但程林觉得有必要。
至于隐藏修为，是否会耽误学习新异能……程林只想说根本不用担心好吧，他借着交易的由头，已经成功弄到了好几张四品异能图谱，就连五品异能都有，只可惜没有更高的了，修行功法也一口气弄到了4－6品的，说句极端些的话，以他这次的收获，就算立刻脱离特理司体系，跳出去当个散修，也可以顺顺利利修行到六品了。
“之前还在头痛该怎么处理这事，如今有了这个吊坠，倒是容易很多了。”
程林仔细地扭动旋钮，发现将旋钮转到“0”的位置，甚至可以让自己不透出任何气息，最起码……他自己开启“广域视觉”从头顶俯视自己的时候，没有观察到任何光芒。
“这可能意味着，用这个东西，我甚至可以伪装成普通人……”
想着这些，程林仔细地扭动旋钮，配合广域视觉下自己身上的光芒亮度，将自己的修为调整到三品巅峰。
这样的话，在外人眼中，他依然卡在瓶颈上。
将吊坠藏在了衣服里，程林心情更加轻松了许多，他继续发掘手镯。
第三样取出的是一个木盒子，大小只相当于眼镜盒的一半，没有锁，打开来，发现里面是泡沫的软垫，上面摆放着三颗子弹。
程林仔细观察了下，这些子弹是铜的，只不过表面刻着极为细密的灵气场域，很细小，用手基本很难做到，程林怀疑是机器加工出来的。
有子弹却没有枪，摸索了下，没有更多的发现，程林只能有些疑惑地将其收好。
接着，他又从里面摸出来好几张银行卡，这些东西对他几乎毫无价值，最起码在目前是这样，随手收起，这下，玉镯里只剩下了最后一样物件。
那是个比A4纸的一半还小一圈的本子，约莫一指厚，表面是黑色的皮套，不沉，看着极为寻常，只是在笔记本表面的皮扣上，拴着一个小小的印章。
黑色，木质，很轻，造型奇特，程林仔细看了眼，发现这印章底部烙印着一个奇异的，由三条曲线构成的图案！
“黑方？”
程林几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图案来，这赫然是黑方组织的印痕。
“这么说，我杀得那个五品强者……竟真的是黑方的人？”程林后知后觉。
虽然此前也有所猜测，但终究没有证据，斩杀那黑衣人首领后，他也观察过他的手臂，没有发现，现在想来，或许这人便是整个黑方组织的总会长，所以自然不需要“标记”。
“我就说么……普通的散修组织怎么可能供养的出一个五品？而且还是个拥有储物装备的五品……”
程林抚摸着印章，唏嘘不已，说起来，仙岛投影自己杀了人家骨干，冻土投影杀了分会长，这次……干掉的不出意外便是总会长了吧……这么说，自己这算是把这个大毒瘤给拔了？
意识到这点后程林忽然心疼不已。
“这要是换成贡献点……得有多少？”
叹了口气，在这件事上，他这辈子怕是只能做个无名英雄了。
摇头失笑，程林翻开了这笔记本，然后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份名单，上面有许多的人名、以及他们对应的修为、住址、身份地位等等……不少人甚至还贴着一寸照片……看起来相当齐整。
“这……难道是黑方组织在国内的人员名单？”程林呼吸一紧，通过特理司的关系，他早知道这个组织是单线的结构，除了特殊情况，大部分都是通过“上线”与“下线”的关系联络。
也就是说，除了总会长掌握全体人员名单外，其余的阶层，只掌握很少的一部分成员。
这更加坐实了程林的猜测。
他急忙借着灯光仔细翻阅，目录上标记着两个分区，一个是“散修”还有一个写着“夏国官方”字样。
看到后者程林怔了下，想起了二院的徐东，他急忙跳到这个部分，翻开，却只见名单上这部分的修行者后面悉数被勾上了“&#215;”，猩红色的&#215;连成一片，整个分区的名字都被划去了。
在第二页的倒数第二行，程林看到了“徐东”的名字。
“显然，这些人是藏在官府体系中的黑方成员，只不过，已经被连根拔起了，看样子应该是这一个月特理司内部清扫自查导致的。”
程林当即唏嘘不已，然后又是松了口气，这最起码意味着黑方在官方中打下的钉子已经彻底完了，剩下的都是些非法散修，小鱼小虾。
“这次黑方会长陨落，以这个组织的架构来说，整个组织算是一蹶不振了，也算是除了一个大隐患，名单上剩下的这些散修却是成了孤魂野鬼……”
程林忽然心中一动，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底层的黑方成员掌握的信息必然极其有限，怕是对组织的状况所知极少，如今名单落入自己手中，若是加以利用，或许可以有意外的收获。
“看起来……好像很有搞头的样子啊……是把这些人曝光掉，还是除掉，再或者……由我接替黑方会长的位置，尝试利用这个现成的人脉网络？”
夜色寂寥，程林站在这片荒郊僻壤，抚摸着这本小小的本子，眼珠发亮。
然而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程林愣了下，将笔记本交到左手，右手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犹豫了下，按下接听键，旋即，他听到了耳麦里传来的辅导员的声音：“是91号么？”

第三百八十四章 黑袍身份之谜
“……辅导员老师，叫我名字就行……”程林咧了咧嘴，说。
对面沉默了下，仿佛传来了咳嗽的声音，之后就听辅导员继续道：“你出来了？”
“恩，出来了。”
“有没有受伤？”
“没有啊，怎么着，学院还给报销医药费？”程林打趣道。
他现在心情极好，黑方会长给他送的这波装备出乎意料的肥，因而，他随口开了个玩笑。
“……我就说他没事吧……”对面辅导员仿佛和别的人说了句，之后才重新笑道，“听你的这语气，看来这次收获不小？”
“还行吧，马马虎虎。”程林笑道。
“那行，黄副司发话了，让你报下位置，等下派车接你去，顺便你手里的物资司局内部收购了，按照内部价，直接给你换成贡献点，没意见吧？”
“……”程林呵呵，心说我敢有什么意见？
辅导员说完这话似乎自己也挺尴尬的，苦口婆心道：“现在国内物资交易也没放开，你这次又……不是用官方的身份进去的，手里的东西也没办法脱手，哪些你想留着自己用的，就留下，剩下的，如果有自己用不了的，交给司局帮你处理，这也方便……”
听到他这么说，程林自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真诚道：“我明白的，这次如果不是黄副司帮忙，我也没有这个机会，这些物资我自己的确很难脱手，司局能帮我，再好不过了，那我这就发个定位过去？额，等会谁来接我啊，用不用对个暗号啥的。”
“……我去。”
“您不在学院？”
“恩，机会难得，跟黄副司出个差。”辅导员解释道。
“那行，先挂了。”
挂掉电话，程林用社交软件给对方发了个定位过去，之后看了下方向，向着附近的一条国道走了几百米，在路边的一个小树林坐下，之后右手一挥，便只见一个尼龙绳网兜“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里面装了不少灵植和魔兽的肢体，看着血淋淋的，这是他要洛嘉帮忙准备的，目的就是应对现在这个情况。
自己进来投影一趟，总要有个交代，这些物资便是交代了，他特意还选了些距离王庭比较远的地区的魔兽种类，这样可以尽可能帮自己洗脱“嫌疑”。
做好这一切，程林也没有继续看那本笔记，而是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等人来。
他跳的地方距离蜀都不远。
过了一个多小时，远远的，一辆车闪着大灯沿着国道破开黑夜驶来。
程林提早就又收到了辅导员的电话。
故意把自己的衣服弄得脏乱了些，然后拎着尼龙网兜就迎着橙黄车灯走了过去。
开车的辅导员眼瞅着黑暗里一个人影拎着个往外滴血的口袋，迎着车灯走过来，即便有所准备也吓了一跳。
然后就看到程林笑眯眯走过来。
敲了敲车玻璃，打量了下车内，说：“就您一个来的？”
戴着眼镜的辅导员翻了个白眼：“你指望多少人来？上车吧。”
“那我这东西……放后备箱？”程林指了指尼龙网兜。
辅导员下车借着的车灯看了一眼，眼皮直跳，诧异地看了程林一眼，惊讶道：“这么多？”
“多么？还好吧，应该不值多少钱，我没敢往中心去，就在浮陆外围活动来着。”程林解释道。
“过分谦虚没必要，行了，放后面吧，等下回去给司局清点，给你，洗洗手。”
辅导员毕竟是文职，看着这血腥的一幕有些不适应。
匆匆把东西弄进后备箱。
又给了他一瓶矿泉水洗了洗，之后两人才上了车，向着蜀都地面指挥中心赶去。
坐在温暖干净的车内，程林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辅导员瞎聊，顺便也掌握了下地面的基本情况。
“什么？精灵竟然和咱们建交了？还做了交易？”
“黑方组织的会长竟然死了？被精灵族强者杀了？”
“孙骁也来投影了？他妹妹……翻译？真的假的？孙小晗我认识啊，毕竟我和孙骁同学嘛。”
“一司司首？那位施……也来了？还和精灵王打了一架？输了赢了？这么热闹的么……”
车里，程林一脸的震惊。
仿佛被这些“新闻”给吓住了。
为了洗脱嫌疑，他给自己编造的经历就是进入投影后，始终在森林中打怪，对王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这也是进入浮陆的绝大部分散修的经历。
毕竟浮陆面积极大，又没有交通工具，想要遇见精灵或者十三司的概率真的很小。
看到自家学院排名第一的天才又是震惊，又是遗憾的表情，坐在驾驶座位上的辅导员心情莫名有点开心。
他乐呵呵笑道：“当然了，这里头有意思的事多了，你没看见的确有点遗憾，不过也不亏，我们这边有录像的，等回去给你瞅瞅……”
“你问施司首啥样？额……其实我也就远远看了一眼，总之是很强就对了。他和精灵王的对战录像？这玩意哪有啊，你想啥呢，跟你说，他们交手的过程在精灵族的皇宫里，就连总部的许代表，整个建交的总负责人都没机会看到……你还想看？”
“不过最神秘的，还不是这些，而是精灵族里的一个神秘的大人物，叫‘黑袍’，恩，名字是奇怪了点，应该是翻译的锅，黑方会长，五品修行者，就是被这位神秘的‘黑袍’打的濒死的，他也是主导了整个建交以及后面交易的头号人物……容貌？没人看见过，不知道真容，极为神秘。”
辅导员扶着方向盘像个老司机一样，说的吐沫星子横飞，那模样就跟他亲历了一切一样。
程林在副驾认真听着，不时发出惊叹。
只是那嘴角不经意露出的笑容多少显得古怪了些。
“那个黑袍真的那么神秘？怎么听着跟玄幻小说似的。”程林侧着身体，右手扶着座椅，好奇问道。
“那可不，相当神秘，而且啊，我跟你说，这精灵和其他精灵也不一样，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多了一丝人味，感觉上，像是个人类一样……当然，这就有点扯了，根本不可能的嘛……”辅导员谈兴极浓，却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程林听到他这话，脸上神情微微僵了一瞬。
“而且，还有个消息很值得注意，你知道咱么这回全球一共六个投影，可是根据我们内部得到的消息，在其余的五个投影里，似乎都没有出现过这个‘黑袍’的身影。”
“其余的投影里没有？”程林问。
辅导员点头，朝着前面的一辆货车按了下喇叭，之后才说：“不能这么说，只能说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消息，很奇怪，不少人也在研究这个问题，没有头绪。
有种说法是，咱们夏国的投影好像和其他的有些不一样……不过……我觉得吧，以我们目前对投影现象及其粗浅的了解，乱猜也无济于事。
就像我之前还听到个特别扯的说法，堪称脑洞大开。”
旁边的程林下意识攥紧了座椅扶手，表面上不动声色，问道：“什么说法？”
辅导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有人觉得那位‘黑袍’可能压根就是个人类，还是咱们夏国人！”

第三百八十五章 地面指挥中心
昏暗的车厢里，只有车内灯散发出浅浅的光。
在这寂静的氛围里，辅导员微笑着将这句话说出来，却是令坐在他旁边的程林几乎汗毛倒竖！
好在习惯了“身体掌控”后即便不开启异能程林也已经可以适当调整身体反应，借此才压下心头悸动，并尽量装作愕然惊讶的神情，说：“这……为什么这么想？”
询问的同时，程林目光牢牢锁定了辅导员的脸，试图从对方的细微神态变化上捕捉潜藏的风险。
有那么一刻，他隐约觉得辅导员的笑容很是诡异。
他在试探我？
用言语来炸我？
他难道知道了什么？
我暴露了？
哪里出了问题？
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如流星雨般从程林的脑海中划过，令他坐立不安，右手下意识握紧，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接下来辅导员的反应打消了他的疑虑。
只见这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笑呵呵道：“谁知道呢，所以说是脑洞大开啊，大概是那个黑袍的确莫名的有些像人？行为处事，以及对待人类的态度，和他进行交易和谈判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对地球的某种了解？”
“甚至有人猜，没准黑袍就是程前辈在精灵世界留下的子嗣，你想啊，那些精灵蛮符合人类审美的，程前辈抵达后如果一时兴起，留下子嗣在精灵族，教给他许多有关于地区和夏国的知识……
再然后投影出现，两个世界融合，黑袍念在咱们夏国是程前辈故乡的情分上，才出面促成交易，而在其他五个投影里，则避而不见……逻辑上也是勉强说得通的嘛……”
“当然了，这是在没有考虑生殖隔离的前提下。”
辅导员一副聊八卦的态势，说着，还踩着油门超了下车。
“逻辑上哪里说得通了……这根本就是胡扯嘛……还留下子嗣……你们还真敢想……”
程林在一旁无言以对，心里吐槽不断，不过看样子自己并未暴露，想想也是，假如真暴露了，过来接自己的就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加强连队了吧？
将紧绷的身体放松，程林轻轻吐出一口气，勉强笑道：“这不太可能吧。”
“嗨，当然是没谱的事了，就是一群人在瞎猜，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让那群专家学者去想吧，反正和你我无关。”辅导员耸肩说。
“对，和咱们无关。”程林附和。
心里却是对自己之前佩戴隐藏起息道具的决定无比庆幸，看来小心谨慎果然没错。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阵别的话题。
其中让程林最为注意的是有关其余五个投影，尤其是中非投影的情况。
按照辅导员的说法。
联邦等地的投影开发与夏国这边差不太多。
都是国家，或者国家联盟垄断探索，尝试与精灵王庭进行交流和沟通。
当然，由于缺乏“黑袍”，其余国家的进度远不如夏国，进行的交易和交流规模也差了不少，不过这也是相对的，整体上，这波交易各国都大赚了一笔。
除了……非洲。
“那边没有强有力的官府控场，结果就乱套了，各个没有获得探索权的小国，加上一些不上台面的势力，非法散修，全都汇聚一堂，疯狂掠夺，结果听说是有的势力打起了抓精灵的主意。”辅导员说起这个，神态也有些郑重起来。
“抓精灵？成功了么？”程林一惊。
“成功个屁，他们也不看看那是谁的主场，这事直接触怒了精灵王庭，精灵王一声令下，全军扫荡，那帮散修就倒了大霉，据说是闯入投影的人，几乎死了九成，只剩下一些运气极好的逃了出来……至于精灵？连根毛都没带出来。”
辅导员一脸不屑地说。
听到这个结果，程林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辅导员似乎谈兴也淡了下去，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进市区了，把安全带系上。”提醒了一句，辅导员打着方向盘过了转盘，往市里行去。
程林点点头，拉出安全带，然后侧着身，透过车玻璃望着一片灯火海洋般的城市，看着无数流光溢彩的广告牌，车鸣声，街道上行人的欢声笑语，他心里的那丝沉闷也渐渐散去。
有些事，终究没办法避免，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让世界美好一点而已。
想着这些，车子一路横穿城市，到了另外一边的地面指挥中心。
这时候距离程林离开投影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眼瞅着车速降了下去，前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汽车长龙和明亮灯火，程林调整好精神，准备下车。
“前面就到了，给，这是你的临时证件，拿好了，这边安检很严的，没有证件处处是麻烦。”
辅导员松开油门，踩着离合慢慢降低了速度，右手递给了程林一个黑色的证件皮套。
程林接过，打开，看到里面是印着自己照片的证件，盖着“特殊事件处理司第九司”的钢印。
底下是编码。
证件中间还有张芯片，用来验证真伪的，做工很精细。
这是正式小翻领的证件，不过发给程林的算是临时的，之前在魔都的时候他就用过这玩意。
仙岛投影结束后证件被收走了，这回又发了下来。
“还有衣服，我看你没带衣服吧？后座有一套，按照你的尺码拿的，等下你在车里换上，再出去。”
辅导员又叮嘱了一句，看到前面的路障旁边的十三司守卫已经抬手，他摇下车窗，将车子停在外面，之后带着换上了“小翻领”制服的程林下了车。
“我先去找人过来处理车上的物资，你在这边先随便走走，等会我找你，除了那边、还有那边不要去，其他地方都没事，遇到人问的话，你就说是跟着沈司首一块过来执行任务的，其他不用说，明白了吗？”通过了路障，辅导员一边走，一边低声对程林说。
“明白。”程林点点头，之后目送着辅导员快步离开，他自己则好奇地开始打量四周。
这边还真挺热闹的，几十、上百盏大灯架在那些临时的“路灯”上，将这片荒郊野地，照得灯火通明，四周小翻领往来不绝，还有穿着军装的士兵提着枪械警戒的。
远处，一排直升机停在野地里，透出一股子粗狂美感。
就在程林好奇地四下打量的时候，忽然，他听到左手边传来一声略显熟悉的声音：“程林？你来了？”

第三百八十六章 偶遇
“程林，你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程林转过身去，然后他的眨了眨眼，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着前方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的韩仑。
唔……最起码听声音应该是韩仑。
主要是迎面走来的这人身上绑了一层厚厚的绷带，脸上还沾着纱布，一只手用夹板夹着吊在胸前，如果夸张些说，那模样活像是埃及法老从金字塔里爬出来了。
“韩仑？你怎么在这……还变成了……这样？”程林装作讶异的模样，问道，顿了顿，他用怀疑的眼神说，“这是……炸的？”
“……”韩仑沉默了下，似乎不知道怎么接茬，毕竟自己的确是被炸的啊，而且说起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实在有限，上次比较正式的见面还是在程林的宿舍里，当时韩仑过来拜访，打白条，当时就是缠满了绷带的凄惨模样，这回……比上次更惨。
“我……是跟着司局过来的，恩，过来帮忙。”纠结了几秒，韩仑缓缓说道。
“那你这是……”
“咳咳，在投影里，遇到了黑方组织的总会长，五品强者，我杀了他……用的符咒，所以……我自己也负了伤。”韩仑抬起尚算完好的左手，掩饰性地咳嗽了下，说。
程林在旁边一脸好笑，装作恍然大悟的神情，说：“啊……我想起来了，我听辅导员说了这事，黑方会长袭击了使者团，然后被精灵族的强者打了个濒死，逃跑的路上和人撞上，撞死了……合着就是你啊！”
韩仑脸上表情一凝，他大概是没有料到程林已经听说了细节，本想着装个逼，结果失败了，掩饰性又咳嗽了一声，之后就见程林一脸关切的表情：“这是伤的不轻啊，还咳嗽呢？”
“还好，外伤。”
看着韩仑别扭的模样，程林笑眯眯也就不再逗他。
心说也就是自己的身份不好公开，不然的话，如果韩仑知道投影里是他控制战魂将其打晕的，估计就更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了。
两人好歹也是同学，站着寒暄了几句，韩仑才说出了来意：“方才我看到辅导员回来，打听到你在这边，就过来想跟你说下，欠你的贡献点还需要后期核算，大概最快还需要三五天，我这边的功勋才能兑换好，之后会打到你的账户上。”
“恩，可以。”程林也没和他客气。
说完这话，两人忽然对视沉默下来，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了，犹豫了下，韩仑说：“那，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还得上药。”
“行，”程林点点头，眼看着绑着一身绷带的韩仑步履蹒跚地挪着身体往回蹭，他张了张嘴，叫住他，说，“虽然这么说可能比较讨人嫌，但是……我还是觉得……符印这种东西，以后能少用还是少用吧，就这么个同归于尽的炸法，一次两次还好，长久下去，怕是早晚你这副身体也得给毁了。”
韩仑的身体原本已经转了过去，听到这话，一顿，沉默两秒，他才自嘲一样说了句：“以后不会了，符印……已经用完了。”
说完，他深吸口气，忍着身体的疼痛大步往前走，渐渐将程林抛在身后。
旁边人来人往，大家都忙得很，韩仑就逆着人流一点点往自己的临时安置房走。
大概是终于还上了身上的债务，他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只是那纱布下的帅气脸庞，依旧习惯性地绷着。
“还上他的一笔，再扣除在十三司的治疗药费，之后还得兑换些储备药剂……这次消耗了很多，需要补全，武器损坏了，需要修补……可是缺少修补的地方……程林好像会炼器术？应该可以修补武器……算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要不联系下灵兵研究院？不过没有了一司的职位，大抵行不通……就算可以，我也拿不出那么多贡献点。”
闷头走着，韩仑在心底算着账。
这次探索他的战绩相当不错，灭了一个散修小队，人头功绩就已经不少。
加上最后炸了黑方会长那一下……虽然大头功勋和他无关，但最起码，他没吃到肉，也蹭了些汤。
若是放在普通小翻领身上，这次已经算是大赚。
只是刨除了各类损耗和支出，又还上程林的欠款，韩仑发现自己手头竟然几乎不剩下什么了。
“唉。”深深地叹了口气，韩仑摇摇头，摸了摸干瘪的口袋，身上透出浓浓的贫穷的气息。
这让他很不适应，并且无限怀念在一司的时候……最起码，在那里，他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
就在这时候，忽然，他听到前方传来车辆鸣笛的声音：“滴～滴滴～”
两盏车大灯明晃晃的照射过来。
刺得他偏过头去。
下意识侧身让开路，然后，他才抬起头打量那辆车。
等看清那台车的京字头车牌，他呆了下，随后肃然。
那辆车却并未前行，而是轰隆着停在原地，司机下了车，等在一旁，似乎在等人。
韩仑好奇地看过去，便只见从不远处的一间营房中走出几个人来。
当先那人个头不高，穿着中山装，中分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古板的眼镜，胸前口袋里别着的钢笔笔帽光芒耀眼。
韩仑当即呆住，那竟是施圣存！
施圣存仿佛并未注意到他，只是一边与身旁的许衾说着话，一边往车子这边走。
韩仑呆怔在原地，竟然也没有人来管他。
直到施圣存走近了，韩仑才仿佛被按了开始键的机器人，猛地精神一震，伤痕累累的身躯崩的笔直！
双腿“啪”的一声并拢，如同钉子一般钉在地上，尚好的一只手抬起，敬了一个军礼！
“施校长好！”
他这下意识的反应顿时引起了一行人的注意，施圣存正要上车，闻声扭头看过来，那张平凡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你是……”
“报告！一司第二期学员，韩仑！见过校长！”
施圣存眸光微动，随后一张脸上浮现出笑容：“韩仑……我记得你，不好意思，你这个样子，刚才没认出来。”
顿了顿，这位夏国第一强者，一司司长温言询问道：“唔，记得你应该是回到了九司对吧？最近，过的如何？”
韩仑闻言，那昂扬的姿态一点点消解，他那张贴着纱布的脸，垂下，没有去看施圣存的眼睛，如果说方才的动作属于下意识的反应，那么，直到这时候，他才醒悟过来，自己早已被开除出一司。
“多谢校长挂念，我……还好。”低着头，韩仑苦涩说道。

第三百八十七章 星空下的俗套故事
车辆的引擎声轻轻轰鸣，韩仑的头低垂着，身上的绷带被灯光映照的一片雪白。
旁边的许衾等人有些惊奇地看着他，没想到在这个地方竟然也能遇上一司学员……只不过，听这个对话似乎里面还有什么故事？
施圣存静静凝视韩仑，闻言却是轻轻叹了口气，他何尝听不出这句“挺好”里面的心酸？
他的确记得韩仑，事实上，他记得一司的每一个人，对于韩仑的性格与经历更加清楚，因而，看到他这般模样，即便是施圣存也忍不住有些唏嘘。
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韩仑的肩膀，说：
“年轻人磨砺一下，未必是坏事，当初的事……其实也并不完全怪你，只是，任何地方都有法度，一司作为夏国之首，更该如此，或许你会觉得司局的处罚过于严厉，但是制度便是如此。”
“校长……我明白的。”韩仑闻言急忙抬头说。
“明白就好，”施圣存冲他笑了笑，“好好干，期待你回来的那天。”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车子。
然后关上车门。
许衾等人也上了车，灯光闪烁了下，这辆悬挂着京字头牌照的特殊车辆便迅速离开，向地面指挥中心外行去。
只留下韩仑怔怔地站在路旁，身躯笔直如标枪。
……
车里。
许衾看了眼身旁的施圣存，笑道：“施校长真是桃李满天下，没想到击杀了黑方会长的竟然也是一司的人？照我说，如果是一司来探索投影，想来成绩必将斐然。”
“许部长说笑了，各个司局各有职责划分，如果单论战力，一司倒还有些成绩，但投影探索却未必关乎战力，就如同这一次，兵不血刃促成交易，这岂不是比打打杀杀来的更好？就像我一直所提倡的，能坐下来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拿起刀枪。”
施圣存说。
“可惜……很多事还是拿起刀枪更见效。”许衾抿了抿嘴唇，说。
“是啊，所以……我们的路还有很长要走……算了，不说这些，说起来，这次行动也算圆满，等你回帝都，功劳簿上又要记下一笔，提前恭喜了。”施圣存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上，转而冲许衾笑道。
“哪里，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成果，”许衾客气了一句，随后好奇问道，“说起来，我之前也没有想到，您会出山，毕竟之前的数次投影，您可都没有踏入。”
“不一样的，投影虽然神奇玄奥，但对我未必有所帮助，折腾一次或许还不如在燕山潜修，不过……这一次不一样，与精灵王交手虽然输了，但却也是不虚此行。”说着，这位穿着老旧，与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男人眼眸亮的吓人。
“哦？难道说……”许衾一怔。
“此次回京，我怕是又要闭关一段时间，特理部如果找，还请许部长代为说明。”施圣存轻轻拱手。
许衾呼吸一紧，难掩激动，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郑重点头：“理应如此！”
……
与此同时。
在一片临时搭建的，错综复杂的彩钢房屋中间，程林讶异地看着那辆车开了出去。
“帝都的牌照？深黑色……是特理部的车，恩……看来里面坐着的应该是大人物了，许衾？还是施圣存？”
心中猜测着，程林努力遏制住了开启“朦胧之眼”探测一番的冲动。
周遭都是修行者，自己若是在这里开启异能，如果被发现，会很麻烦。
摇了摇头，他不再理会那辆车，恰好身旁一个捧着文件夹的年轻文员经过，程林一把叫住她，“请等一下。”
“恩？”小文员一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等看清程林衣服上的九司标志，便道：“有事么？”
程林微笑：“请问一下，你知道投影里通报散修袭击使者团的那个散修……现在在哪吗？”
“额，你找他们做什么？”小文员下意识问了句。
“了解下情况。”程林扯虎皮道。
“……在那边，那栋房屋，左边第三盏灯底下，看到没有？就是那里了。”
“谢谢。”
道了谢，程林转身向那边走去。
在过来的路上，他已经通过辅导员旁敲侧击地问到了有关于江叶的事，知道如今小情侣两人都在这里，说来这次两族建交得以顺利进行，还真多亏了他们。
不然的话，就算有程林在中间作为纽带，怕是也难以处理好这事。
程林倒是对个中细节很是好奇。
而且，他也有些担心两人的处境。
顾城和江叶所在的房子稍显偏僻，比较远离中心，程林走过来的时候发现这边倒是很安静，很寻常，并没有什么人守卫。
“这起码说明他们没有被监禁……还好还好。”
松了口气，程林慢慢走过去。
房间的门关着，是合金的蓝白色铁皮，临时组装的那种。
旁边大灯光芒恰好将半扇门笼罩其中。
铁皮门隔音效果很差，加上程林也没有故意隐藏脚步，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房间里的人已经察觉到了有人来，然后，他就看到那扇铁皮门被推开。
“路灯”的光透进屋内，也照亮了开门的江叶，她依然穿着进入投影那套行头，神情看起来很轻松，由于逆着光，她一时间没有看清来人的模样，只是看到那身小翻领制服，下意识的有些紧张，问道：“您找谁？”
“我找你们。”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江叶怔了怔，随后便看到眼前的黑影渐渐清晰起来，程林的那张噙着笑意的脸庞从阴影中脱离。
“啊！”
江叶低呼一声，瞪大了眼睛，仿佛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幕，松开门把手，蹬蹬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房间里，顾城听到声音也走了过来。
等看清门口的人同样怔住，随后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程林拉入房间，给江叶递了个眼神。
女青年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飞快关上了门。
关门前还谨慎地看了眼外面，确认没有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程林被他们这反应搞的有些错愕，稀里糊涂被拉进来，接着，就只见这对小情侣神态极为紧张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混进来的？还穿着他们的衣服？这里很危险！”
“？”程林先是错愕，随后反应过来，不禁莞尔，环视了下屋内，悠然说，“这里很危险么？我倒是不觉得。”
“我知道你很强，但是这可是特理司的大本营，光是五品强者就有好几位，据说那位七品境也在这里，你……你怎么还在笑？一点都不急？”
江叶语速飞快地说，等看到程林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不禁气急。
在她想来，程林身为“非法散修”，即便实力高强，可混入此处也未免太大胆了些，若是被发现，绝无幸免之理。
眼看着两人那恨铁不成钢的担忧模样，程林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不再逗他们，摆摆手，让两人坐下，之后才正色道：“我并不是混进来的，而是通过正常手续进来的，合理合法，所以不用担心的。”
“什么？那这衣服……”
“衣服，当然也是我自己的。”程林微笑。
小情侣愣神了下，随后对视一眼，仿佛终于明白了什么，脱口道：“你……你不是散修？你是……官方的……”
“没错，”程林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的临时证件，单手展开，朝向他们，说，“不好意思之前隐瞒了身份，现在正式自我介绍下，程林，夏国特殊事件处理司，第九司旗下灵修九院在籍学员。”
寂静。
无声。
顾城和江叶两人完全傻了一样，显然已经被这个消息吓住了，足足沉默了将近十秒钟，江叶才憋出来一句：“这证……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
“那你……真的是官方的人？可是……为什么……”
程林耸肩，收回证件，露出有些头痛的模样，说：“这事……还真是说来话长。”
……
尽可能用简练的语言将事情说了一遍，这对小情侣才终于明白了一切。
明悟这些后，两人纷纷苦笑，心中的许多疑惑倒是如同拨云见日般，散开了。
“怪不得……你修行的这么快……”
江叶神情复杂地说。
她并不蠢，相反的，还是个算是聪慧的女孩，只是此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把程林往官方身份上去联想，毕竟在冻土投影里，程林的所作所为属实和“官方”有很大出入。
“所以说……你的那个妹妹……”
“她啊，也是灵修学院的学员，恩，非常优秀的那种，并不是我妹妹，这次大概是被司局给扣住了，所以没有过来这边。”程林解释道。
说起草薇……程林脑海中便浮现出小萝莉变身龙形态穿着白色花边女仆装的模样来，竟然还有些想念。
“怪不得……没想到，我们竟然不知不觉地和官府的人在一起这么久……想想都觉得魔幻。”江叶笑了起来。
这的确是很奇特的体验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对了，我离开后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黑方的阴谋的？”程林好奇问道。
江叶闻言便将事情叙述了一遍，之后才有些唏嘘地说：“通报之后，起先我是被扣住了，但等事情证实了之后，十三司的何司首亲自表达了感谢，派人将我们安顿下来，也了解了情况，解开了我们身上的通缉令……现在的话，我们已经不再是非法散修了。”
说到这里，这个坚强的女孩竟有些哽咽，仿佛盼望了这个结果许久一般。
程林不禁有些好奇，“通缉令？你们不是主动成为非法散修的？”
“当然不是，”江叶眼睛有些红，用手抹了下，才说，“最早的时候，我们两个其实是在关外，他家里在那边，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也留在关外工作，也都不是修行者，直到有一天……”
宁静的铁皮屋里。
白炽灯的光从窗子照进来，将地板打得雪亮。
程林静静聆听，然后听到了一个略显老套的故事。
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夜晚，加班回来的江叶被一群喝醉了的流氓尾随，堵在一条小巷里，意图施暴，过来接她的顾城试图阻拦，却被打倒，愤怒急迫之下，竟突然觉醒——这在那段时间，并不算特别稀罕的事情，当时正是灵气复苏狂潮正式爆发的时期，全国各个城市，每一天都有许多人觉醒。
于是，可想而知，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顾城一招觉醒，自然是大杀特杀，几乎将那群人渣杀绝，等他冷静下来后，面对的便已经是被鲜血染红的小巷，以及可想而知的惩罚。
“那段时期……因为很多人集中觉醒，各个城市频繁发生恶劣的治安事件，所以，官府的打击非常严厉，因为立法滞后的问题，对于修行者犯罪也没有完善的处置条例，几乎只要发现有修行者伤人，无论事情经过如何，都是用最严酷的手段处理。杀人之后，我们很害怕，几乎是下意识地躲藏了起来，第二天，我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对我的通缉。”
说起这段往事，顾城那年轻的，还带着些许书生气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超出年龄的沧桑。
“我好像记得这件事，在新闻里看过。”程林点点头，他记得，这件凶杀案就发生在距离宁城不远的另外一个城市，当时还引发了很大的风波。
“看到通缉令之后，我更害怕，所以连夜逃出了省，连家都没回，电话也不敢打，小叶一直陪着我，我们两人就这样逃啊逃……花钱办了假的证件，尽量远离大城市，过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工作也难找，花销也大，就在逃亡的路上，她也觉醒了类似瞬移的能力，没办法的时候，也挑着一些名声很差的商人，偷过一些钱，就这么一路撑了过来，大概就是这样了。”
顾城用低沉的声音说完，只听声音的话，就仿佛在说别的人的事。
程林沉默。
他真的没想到，里面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现在……”
“都过去了，”江叶牵着男友的手，笑着说，“十三司的人了解情况后，帮我们调了下档案，我们这才知道，当初的通缉令已经撤销了，那时候为了稳定，乱世用重典，很多事都是不经过调查，先抓人的，现在各地司局都建立了起来，情况好了很多，当初的事也调查清楚了，算是防卫过当……不过，我们这次的功劳比较大，可以用条例冲抵，何司首答应帮忙解决掉这块，所以，我们现在是上岸洗白了。”
说到“上岸洗白”她笑了下。
“那今后有什么打算？”程林问道。
“还没想好……不过何司首倒是邀请了我们加入十三司，所以……如果不出意外，或许，不久之后咱们也是同僚了。”顾城微笑。
程林愕然，随后也笑了起来：“这样当然最好，照我说，以你们的天赋进入司局的确是个好选择，之前没有资源，东躲西藏还能有这样的修为，说明天赋很高，进入十三司，培养一番，未来可期。”
说着，程林忽然想，“功过相抵”这种事说起来简单，但实际上，如果严格按照法律来，是不成立的。
何狩武帮忙摆平这事……恐怕也是利用了职权之便，肯定是不合规的。
估摸着，一来是因为他们这次立下的功劳足够大，二来……也是看出了两人的天赋，何狩武起了爱才之心，使手段笼络他们。
不过这世上有些事，本来就较不得真，两人能洗白上岸，程林也打心里为他们高兴。
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程林扭头看向门外。
“嗒嗒嗒……”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正快步接近。
再然后，门忽然被推开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异常
“咣当。”
铁皮门扇没有锁，即便是关紧了，其实也是虚掩，门外的人似乎只是想要敲门，手劲用大了些，意外地把门撞开了。
程林扭头看过去，目光与门外那人对上，然后，两人都露出笑容来。
“程林！你果然在这！”同样穿着九司制服的孙骁壮硕的身躯从门外挤进来，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满面红光，先是惊喜地说了声，之后才看到江叶两人，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解释道，“我没想到门没关紧，不好意思啊。”
“你怎么找到这的？”程林起身，和小情侣告别，拉着孙骁向外走。
“打听啊，我听辅导员说你在这边，就过来了，然后看到个十三司的人打听了下，就找过来了。”
恩……应该是那个小文员，程林心中想，笑道：“可以啊你，我听说这次你混进使者团了？了不得。”
孙骁听了笑得蛮开心，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吹嘘了两句，显然，这段经历让他很是自豪，两人又聊了聊孙小晗，说是这次立功不小，小姑娘等第三批学员开始入学，到学院后会给予对应的资源奖励。
“这样一来，她的起点要高了不少，怎么样？当哥哥的压力大不大？”程林打趣道。
孙骁哼了一声，道：“她那也就能当个翻译，哪有咱们战斗职业帅气？”
两人聊了一阵，主要是孙骁嘚瑟，程林在旁边捧哏，等热络过了，孙骁才说出正题，“走，黄副司等着你呢，要我拉你过去。”
“好，前头带路。”
程林收拾了下心情，在心中将打好的草稿重新核对了一遍，确保不会出纰漏，这才跟着孙骁两人去了九司在此处的驻地。
没看到沈山京，不知道去干嘛了，在那间简易房中，难得的披着制服的黄茵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文件，看程林进来，呦呵了一声，说：“回来了？”
“回来了。”
程林说。
孙骁带路过来后，说了声还有事就扭头出了门，临走了还把门给带上了。
这样，房间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
黄茵将手中的纸张放下，起身，将自己塞在了一张松软的座椅里——程林看了眼皮跳了下，心中吐槽说您这是多懒，多喜欢享受？在这种艰苦环境下还不忘搬了好椅子过来？还有……这椅子从哪弄的啊？！
心中纳闷，表面上程林却是不动声色，只是保持微笑，然后，他清楚地察觉到一股力量从头顶笼罩过来，几乎将他看透。
“还没破四品？你这比我想的要慢了啊。”黄茵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果然是要窥探我的修为……幸好我佩戴了隐藏道具，不然还真麻烦……
程林松了口气，却是脸色一垮，说：“四品哪里是那么好破的？您这对我的要求也太高了吧，我才是个入学不到三个月的学员。”
而且您也才四品吧……您修炼到这个境界又用了多久？
当然，这句话程林只敢在心里说说。
“所以你还有理了？你突破三品的时候不是很容易么？出去逛一圈就行了，这回就不灵了？”
黄茵放松地坐在椅子里，如同一只波斯猫，闻言小眉毛几乎竖起来，说着，声音舒缓下来，悠然道，“我作为学院副院长，对你关心些，多些期许，不是很正常的么？”
顿了顿，她又遗憾地说：“本来把你突破四品的奖励都准备好了，看来这回是用不上了。”
奖励？
程林耳朵竖起来，“真的假的？要不我努努力，还是可以尝试突破一下试试的。”
黄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哼了一声，认真了些，说：“行了，别贫嘴了，三晋四不比以前，你应该知道，修行境界有低、中、高阶的隐形划分，前三品属于低阶，还好些，四品别看只是升了一个数字，却是跨入了中阶行列，无论是实力增长，还是之后的修行难度都有很大不同，你想要晋级谈何容易？”
“要知道就算是身为天才修行者的本院长，当初也是费了一番力气才晋入四品，比杨从宪那个废柴强了好几倍，我是担心你急功近利，毕竟之前晋级都很顺利，尤其是三品……也不知道你上次到底得了多大的便宜，竟然这么快就冲到了三品巅峰……当然，这些细节我也不关心，只是想让你知道，进入四品不容易，一时进不去也不要急，奖励始终给你留着。”
房间中，这位向来性格比较跳脱的领导在关心之余还不忘自吹自擂了一通，自恋的不行。
程林站在一旁束手听着，心说我没有耍贫嘴，是真的可以立马突破给你看的……
不过他听的出，黄茵是好心，于是很认真地说：“我明白。”
“行，明白就行了，”黄茵笑了笑，又道，“你带回来的物资已经交给人核算了，之后会自动换成贡献点打入你的账户，恩，沈司首已经带人先回去了，我还得继续在这边处理一些事，你准备怎么样？是继续在这边呆几天，跟我一起回去，还是自己先走？”
程林闻言做出思考的模样，片刻后才说：“我还是自己走吧。”
“不想跟我在一起？”
“不是，”程林一脸尴尬，解释说，“这次虽然没有破境，但也有不少收获，需要消化一下，而且……不知道对不对，我有种感觉，瓶颈好像有些松动了，我想走一走，或许……一个不小心，就像上次旅游散心一样，就突破了呢？”
程林故意这样说，也算是打了个预防针。
“你也真敢想，旅个游就能突破？哪里有这种好事，如果有，那我以后就天天出去旅游去。”
黄茵翻了个白眼，随口说道，然后也不留他，摆摆手，说，“反正你自己拿主意吧，没事了，那你就走吧……恩，衣服和证件就先不用上交了，拿着，路上坐车过安检什么的也方便些。”
“好。”
程林应下，告了别，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到门口，孙骁还在等待，程林问了下他的去留。
“我啊……我准备在这边再呆几天，毕竟出来一次不容易……之后和黄院长一起返回。”孙骁道。
“那行，我就先撤了，等回学院再聚。”程林笑着和他击了下手掌，之后，最后看了眼这个热闹的基地，搭乘一辆离开的车，回到了蜀都市里。
……
“谢谢。”
市内某条街道旁，程林从车上下来，冲那穿着十三司制服的驾驶员挥挥手，目送汽车飞驰而去，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了眼时间，已经很晚，左右没必要立刻离开，程林准备先找个旅馆开个房间，仔细清点下这次投影的收入，尤其是……
“也不清楚，生命之种到底是个什么用法。”
程林喃喃自语，下意识地摊开右手，试图将存放在“初始空间”内部的种子取出，然而，下一刻，他却是轻咦了一声。
又试了一次。
掌心依旧空空如也，站在繁华热闹的新一线城市大街上，程林一怔，一股慌张蔓延开来，后背瞬间冷汗涔涔！
初始空间竟然打不开了。

第三百八十九章 空间进化
开启……失败。
再开启……依然失败。
……
大街上灯光璀璨，投影消失后整个城市都处于一种欢欣鼓舞的状态里，倒不是大家对投影有啥厌恶情绪，主要是遮盖在头顶的盖子消失总是让人格外珍惜星光的美好。
路边的行人说说笑笑，都在讨论有关投影的后续事宜。
然而，程林却丝毫笑不出来。
在路旁找了个背光的地方，他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开启“初始空间”，然而，以往得心应手的这“法器”此刻却宛如消失了般，任凭他如何呼唤，都没有任何反应。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与它里面新增的东西有关？又或者是推演程序搞的鬼？”
程林心急如焚，他的几乎全部家当都放在里头，这若是打不开，岂不是要哭死？
强自镇定下来，他认真回忆了下经过，却始终无法确定缘由。
“生命之种？不太可能，放进去已经这么久了，之前也没有影响使用……手镯？同理，应该无关，但也不排除，毕竟两者都是空间装备，或许产生了什么反应也说不准……其他的……”
抱头苦思片刻，程林终究是毫无头绪。
偏生，这件事又没法向任何人请教。
想了想，他决定尝试暴力开启，只不过在大街上却终究不便，伸手叫了出租，打车到了最近的一家旅馆，程林直接穿着身上这件特理司的皮走入旅店，沉着一张脸，递出身份证，说：“开一间房间。”
“啊……请问是要……”
“单人间。”
“好的……”前台仿佛被吓住了，特理司的这身衣服还是很唬人的，尤其程林此刻的心情极度糟糕，那无意识散发出来的修行者气势对普通人而言，足以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压迫。
“谢谢。”
收回身份证，程林迅速上了楼，进入房间，把门反锁，然后谨慎地打开了“推演程序”，利用它的“反摄像”功能将房屋扫描了一遍，确认没有隐藏摄像头——这种事网上曝光不少，他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拉好窗帘，站在房间中间，闭目开启“广域视觉”，再次确认无人关注后，他才皱眉伸出右手，盯着手心的掌纹，咬了咬牙，猛然丹田中灵气滚滚如潮，沸腾开来，四品1段修为全开，体内灵气化作洪流，沿着手臂经脉灌入掌纹。
他试图利用修为强行冲开封死的空间。
这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嗡嗡～”
下一刻，只见那道掌纹散发出白色的荧光，且有低低的嗡鸣浮现。
体内的灵气也纷纷灌入那道细细的纹路，程林只觉得灵气不断流失，这种感觉让他联想起了抽血。
眼见有效果，他目光一定，再次加大的输送功率，体内的灵气不要钱一般疯狂流逝……四品1段修为的他，丹田中储存的灵气数目已经远超当初，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饶是程林，也开始感觉到阵阵虚乏。
感觉身体被掏空……
“拼了！”
强撑着体内的不适，丹田内的灵气总量也渐渐跌落到危险线下。
若是往常，程林自然可以利用药剂补充，可现在，他只能靠自己苦撑。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他隐约有种预感，距离冲开掌纹，只差一丝。
就当灵气储备几乎耗尽，程林眼前发黑，大脑晕眩，脸上汗水滚滚而落，即将昏迷的时候，灵气终于停止了流逝，他的右手心，光芒大作，宛如托举着一颗太阳，将整个房间映照的纤毫毕现！
“轰！”
一道轰响在程林脑海中炸开，他下意识后退两步，抬手挡在眼前，躲避光芒，大概三秒过后，那团刺目的光消失，他放下手，撑着墙，好让虚弱的自己不至于跌倒，抬起头，向前看去，然后，他不由撑大了嘴巴，在他的双瞳里，倒映出一闪巨大的门！
一扇门！
房间中竟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光门”！
“这是什么？初始……空间的入口？”
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面露震撼，这扇门呈圆拱形，高度超过两米，几乎顶到房间的棚，底下悬空约十厘米，散发柔和白光，就这样无声无息，漂浮在他的面前。
程林摇摇头，止住晕眩感，这是灵气消耗过多的副作用，他闭上眼睛，冷静数秒，之后抬头，目光中已是一片清明。
“显然，这是初始空间的变化，它必然是发生了异变，这扇门……更像是入口的衍化版，不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
程林思索着，有些跃跃欲试。
进去看看？
犹豫了不到三秒，程林一咬牙，伸出手试探性地触摸，结果手轻而易举地探入了光门，没有异常，然后他试着跨入了右腿，再然后是身体……
当程林全身踏入光门后，那扇悬浮在房间里的门户颜色迅速淡化，然后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初始空间内。
程林愕然地站在入口内部，在他身后，一扇同样的光门正静静悬浮。
此刻，他已经明悟，自己怕是整个人进入了“初始空间”。
“这算是什么？我钻进了我的掌纹里？”
程林咧嘴，感觉这荒诞极了。
然而，更荒诞的还是眼前这一幕。
原本的初始空间经过多次“扩容”，已经达到了约莫一个卧室大小，里面储存着包括光辉骑士在内的，诸多物资和杂物。
这次从贸易中“贪污”了一波，这间卧室几乎被堆满。
然而此刻，眼前的空间却显得空荡荡，粗略一扫，程林便确定，这空间怕是已经有一个完整的篮球场大小。
在这扩大的空间中心，则伫立着一株奇异的树。
美丽，高贵，神圣，苍翠无比，外形像是一株榕树，树冠上坠满了碧绿的枝叶，散发出勃勃生机，一阵微风吹过，密密麻麻的树叶轻轻摇曳，仿佛在欢迎程林的到来。
“这是……怎么回事？”
程林怔住，为眼前这一幕而感到吃惊，自己的储物装备里为什么会多出来一棵树？在线等，挺急的！
还有……这风……对了……风！这里怎么会有空气？！
下一个瞬间，程林猛然意识到这个重要的问题。
此前，初始空间里是没有空气的，他用蚊虫做过实验，确认那只是一片死寂的空间，可现在，自己能站在这里，顺畅的呼吸，还能感应到风的存在……
“卧槽。”
程林人设瞬间崩掉，忍不住说了声脏话。
再然后，他的一张脸，变得异常严肃。
……

第三百九十章 山体滑坡
伸出手，感应着微风吹拂过皮肤的奇妙触感，深吸口气……恩，空气十分清新。
“空气的产生显然与这颗树有关……光合作用么？可是这里又没有太阳……”
程林抬起头，看向头顶，空间的面积扩大了，高度也提高许多，约莫有四米，与那棵树的高度相当，或者换句话说，这高度根本就是这一株树撑起来的。
他清楚看到树冠最高处那被压的弯曲的枝条，枝条与空间的接触处，隐隐的，有五彩光芒闪烁。
在其中一条粗壮的枝干上，一颗“月亮”沉甸甸的坠着。
是的。
月亮。
准确来说是个圆球模样的发光体，像是那种球形路灯，散发出柔和的光亮，照亮了整个空间。
看起来，让程林联想起痒痒鼠草爹手里的那株草……
“这颗树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就像是……世界树！一株缩小了无数倍的世界树！这么说，果然是生命之种的问题？这么会功夫，种子就变成了这么大一棵树？”
程林揉揉发痛发胀的头，深呼吸两次，这才继续向前走。
脚底下踩着的是无比光滑的平面，没有“质地”，自然也没有土壤，程林看到“世界树”的粗壮的根系就这样可怜巴巴地裸露在地表，徒劳地抓取光滑无比的地面。
显然，这里缺乏它生长的条件。
“没有土壤，没有水，能自己发芽生长到这个程度，怕不是已经到了极限。”
不知为何，看着这颗树，程林蓦然想起来菜窖里发了芽的土豆。
“它的状况很糟糕。”
走到这株只有不到四米高的树下，程林仔细打量了一番，忧心忡忡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根系看起来粗壮却末端发黄……树叶远看清新碧绿，但实际上叶片很小，且有些萎靡……这样持续下去，怕是很快就要枯死。
【你踏入这个空间，看到了这副奇异景象，你发觉幼年世界树营养严重不良，你忧心忡忡】
脑海中，一道信息浮现出来。
程林微怔，知道这是推演程序的提示。
他静立等待片刻，果然又继续有信息浮现出来：
【世界树的生长撑开了空间，初始空间达到升级条件，开始升级……升级暂停中……】
【你困惑不已，不知该如何做，忽然，你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你看向树，决定摸摸它】
摸它？
程林愣了下，试探地伸出手，触摸树干，然后，他的眼前忽然弹出来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名称：世界树（1级）
经验：25/500
状态：糟糕
提醒：世界树的生长需要基础土壤，检测到本空间缺乏土壤，请尽快补充
……
“这……”
凝视着面前的面板，程林大脑有了短暂的空白，所以说，生命之种的作用就是这个？另外一株世界树？而它目前刚刚开始生长？缺乏土壤？什么意思？难道要我往这个空间里挑土进来么？
看来……是的。
程林这就有些头疼了。
“我从哪里弄土进来啊？如果说一盆两盆的还好，这么大的空间……这拿筐往里挑也得累个半死吧？”
心中吐槽，可他脸上却并无任何沮丧，反而是双目明亮至极。
程林敏锐地发现了这株树背后的巨大潜力。
如果说，精灵大陆是依托世界树而生的，那自己这个……是否也有如此潜力？只要不断地培养，随着树的生长，空间越来越大，会不会有朝一日形成一个真正的世界？
好吧，就算不想那么长远，就看眼前，这里有空气，活物可以生存，而且，他清楚地感觉到，空间内也有灵气的存在……如果好好经营，是否可以将其打造成一个独属于自己的“灵地”？
要知道，各大司局最宝贵的资产就是灵地。
拥有一块灵气，便相当于有了自给自足的本钱……当然，想这些还有些远，但程林还是忍不住展望了下。
“还有就是……前面发现推演程序历史库中，代表精灵世界的卡片是亮着的，说是暂未开放……是否与眼前这一幕有所联系？或许，所谓的开启，并不是再一次的全球投影，而是……”
程林不敢再细想下去了，他觉得这里头暗藏着某种内在逻辑。
而他，还没有解开这个逻辑的实力。
关掉眼前的面板，程林又看了眼自己的那堆物品，发现都挤在空间的一个角落里，没有损伤，他也就放心了，捡了几个“蓝瓶”喝了，恢复了灵气储备，他转身从光门中踏出。
下一刻，现实世界中，光门浮现，他一步跨出，重新出现在了宾馆的房间里。
心念一动，光门“嗖”地湮灭，程林再一动念，光门再度开启。
只需要消耗极少的灵气。
“看来现在初始空间的打开方式有了两种，一种和以前一样，依然是从右手里拿出物品，第二种则是开启光门，我自己可以进入……说起来，当我进入后，现实中的我也消失了么？这个倒是要找机会试验一下。”
程林皱眉，喃喃自语。
“当务之急是寻找大量的土壤，想办法弄到里面，城市里是不要想了，只能去偏僻些的乡下、野外尝试偷土，可是……到底去哪弄？怎么弄？”
程林头疼起来。
坐在床上冥思苦想了好一阵，他依然没有头绪，就在这时候，放在旁边的手机蓦然弹出一条新闻。
是浏览器的那种弹窗新闻，现在的推送都智能的很，一旦你进入某个新城市，都会很快给你推本地新闻啥的……还有短信，也会发什么旅游信息之类的垃圾信息。
程林本想着划掉不理，然而等他看清新闻标题，却是一愣。
《川省某乡村突发山体滑坡……官府组织撤离群众……》
除开这段文字，还搭配了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个傍山的小村子，雨后，泥土和山石滚落，压塌了不少房屋。
程林深呼吸一口气，点开，仔细看了一遍，当即换了身普通的衣服，关紧门，打开窗子，开启“身体掌控”犹如壁虎一般爬上了楼顶，几个纵跃，避开摄像头，抵达邻街。
穿好衣服，拿出一个口罩和一个墨镜给自己戴上，伪装完毕的他从漆黑的小巷里走出来，伸手，叫住了一辆出租。
“啪。”
上车，关门。
“市外走么？”程林压着声音问。
“市外？多远？”司机透过后视镜，谨慎地打量着他。
“不远，就邻近的阳城。”
“阳城啊……呦，那边之前刚下完大雨，听说有河堤都决口了，路不好走啊。”
“这个数，不算过路费。”
程林伸出右手，五指展开。
司机怔了下，犹豫片刻，一咬牙，松开离合，挂挡，“走着！”
程林微微一笑，伸手将帽檐拉低，身体向松软的坐垫靠去，闭上眼睛，做休息状。
心中暗想：
“山体滑坡啊……”

第三百九十一章 偷土
阳城距离蜀都并不远，上高速的话，也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不过走夜车，加上城市里耽搁的功夫，等程林到了阳城，已经晚上晚上十点左右。
这么长的路段一般来讲，打车也就不到二百块钱，程林给了五百，算是翻了一倍，在阳城随便找了个热闹的商场下了车，他又转乘了另外一辆车，向连夜向阳城底下的某个村子赶去。
前两天这边下大雨，地上泥泞，在距离村子还有段距离的公路上，程林下车，用网络地图辨别了方向，之后踏着夜色一路狂奔。
等终于到了目的地，已经凌晨一点多。
……
“呼，应该就是这里了。”
黑暗中，天空还飘着小雨。
程林将灵气释放开，猛地一“震”，将裤子鞋子上的泥水震落，左手塞在衣服口袋，右手将手机横在面前，看看上面的地图，又看看前方那个村子。
恩，比预想中要明显。
整个村子漆黑一片，民众不知转移了没有，即便没有，应该也大都睡下了。
不过在村中，却有明显的灯光，很刺眼，凭借着超凡的视力，程林看到了一些挖掘机之类的器械。
“这是……过来清理土壤的施工队吧？”
程林猜测。
那条新闻并不是实时报道，而是类似于事后的救灾报道，换句话说，这场山体滑坡早就停了，就连当地官府都已经派了人过来处理了灾情，民众能转移的转移，剩下少数还在这边。
村子里急需处置的是倒塌的民房，需要重建，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先将滚落的泥土和石头清理走。
程林便是看到了这新闻，才径直跑了过来。
这时候天空中还飘着小雨，没有进行夜晚作业，施工队似乎就停在了村子里，为了安全把一些大灯开着，却是雪亮一片。
程林收起手机，踩着清理出来的那条道路向村中径直走去，等走近了，便清楚看到了倒塌，被掩埋的民居。
泥土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施工队似乎已经清理了一部分，旁边还停着蓝色车斗的大货车，轮胎上灰黑色的泥点遍布。
昏黄的白炽灯下，一个简易的棚子搭在地上，影影绰绰的，里面似乎有人值班，大概是看机器的。
这人倒也机警，竟然没有睡死，听到外面狗叫声，便飞快披上了一件灰色的工作服，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手电，拉开门走出去。
再然后，手电的光束“刷”地照了过去，显出黑暗中缓缓走来的程林。
“哎！你谁啊？干什……”
这男人揉了揉眼睛，精神了起来，大声呵斥道，只不过他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只见那道黑影抬起右手朝他挥了挥，这男人顿时失神，眼睛一翻，软软跌倒在地上。
“轱辘轱辘。”
程林静静走过来，看了眼地上滚落的手电，弯腰捡起来，低声说：“借用一下。”
想了想，又伸手将被他用“精神风暴”弄晕了的男人给塞回了棚屋，凭借他对“精神风暴”的掌握，完全可以做到不伤害这些人的前提下，令其闭嘴。
“这的土还真不少……”
程林拿着手电朝着山上照去，又是欣喜，又是忧愁。
喜的是这里的土绝对够，而且自己偷了，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这也算是为乡亲们做贡献了。
忧的是，这么多土，想要搬进空间里，谈何容易？
“要不……用挖掘机？可是我也不会开啊……”
程林大感头疼地看了眼旁边的高大金属器械——这些玩意伫立在黑暗中活像是魔鬼巨人。
想了想，他终究决定先把光门开启再说，实在不行，就只能开着挖掘机硬往里倒了，不会开不要紧，可以上网查……
心中打定注意，程林冒着细细的小雨，一挥手，一闪巨大的光门便浮现在黑暗中。
这光门比在旅店的时候似乎又大了些许，约莫有三米多高，看着很是壮观，就在程林发愁该如何运送土壤的时候，异变突生。
只见那光门中蓦然传来巨大的吸力，险些将他自己给吸过去，程林大惊之下连忙稳住身形，将精神力凝成一束，投入光门，“触角”开启！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初始空间内部的景象。
只见在那寂静的空间内，世界树（幼苗）仿佛感应到了门外的土壤，整个欢欣雀跃，那密密麻麻的，裸露在地表的根须如同乌贼触手一样飞舞起来，看着还挺吓人的。
随着根须的舞动，一股股强大吸扯力出现，只见一块块泥土、石头、草皮……都被吸扯了进去。
“求生欲这么强的么？”看清状况，程林断开触角，睁开双眼，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世界树为了活命也是拼了啊，“怎么说？你已经是一株成熟的树了，要学会自己吸土？”
说来也怪，这道吸力似乎还挺挑食，山体滑落下来的泥土、植物、细碎的石块来者不拒，可倒塌房屋的那些砖头瓦块铁皮什么的吸进去后没过几秒，又给“吐”出来了。
程林一看乐得清闲，干脆抱着肩膀在旁边监督。
一块地方吸光了，他就关闭光门，换个地方重新开启，继续吸……
只见黑暗中无数泥土石头碎块被一扇诡异光门吞噬了进去，那模样甭提多奇怪了。
轰隆隆的吸土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极为清晰，和打雷似得，不断有施工队的人和剩余的村民被从睡梦中惊醒，向这边赶来，只是没等他们看清状况，便会被程林用“精神风暴”给弄晕。
只不过不停来人，也弄得他很烦躁，干脆闷头在村子里跑了一圈，把所有人和家禽猫狗都给弄晕了。
……
……
“这是啥动静？又塌方了？”
村子里某座尚且完好的房子里。
村长披着衣服，推开门，站在小院里朝着那边猛瞅。
作为基层领导，他这次也是坚决要留下来，没有搬去临时安置营地。
“这也没下大雨啊，不能吧，八成是连夜开工了？”村长媳妇也推开门走出来看了眼天，嘟囔说。
“不对劲……我去瞅瞅去，你看家。”村长眉头一皱，觉得这事并不简单。
“拿把伞……”
正说着，忽然间，两人只觉得一股浓郁的倦意袭来，眼皮死命也撑不住，一转眼的功夫就昏昏沉沉倒在地上睡了过去。
院门外。
穿着一身黑衣的程林轻易地翻墙进了院子，瞅了眼地上的这对老夫老妻，叹了口气，分别将其背起来，给放回了屋里，“最后两个人了……这回能安静工作了吧？”
……
夜空中细雨纷纷。
那轰隆隆的声音又持续了好一阵，才终于消失。
然后陷入沉寂。
……
八月还属于盛夏，天也亮的早。
第二天还没到五点钟，室外就已经明晃晃、亮堂堂了。
“哎呦……”
村长迷迷糊糊爬起来，先是看了眼旁边打着呼噜的妻子，之后便听到院子外面有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怎么了？发生啥事了？”
村长急忙跑了出去，就看到一群人正乱糟糟地说着什么。
“您看！那边！”一个青年指了指前方。
因为天亮了的缘故，村子又小，站在这里已经能看清那边。
村长搭眼一瞧，然后愣住，下一刻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下，瞪大眼睛，喊道：“咱村的土呢？土咋没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培育灵界
“听说了么？”
“啥？”
“靠山村的土被偷了。”
“……你仿佛是在逗我？”
清晨。
阳城市。
一大早，城市里的上班族都开始出门吃饭上班，有相熟的，走在路上谈及了昨夜新闻。
说起来一个小村子按理说不会引起多少人的关注。
偏生这村子刚发生山体滑坡，新闻刚报道过，紧接着……土就给人偷了，在这个网络发达的年代，想不被人知道都难。
……
路边某家早餐店里。
程林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小桌子上喝着热粥，听着门口那两个买了包子的上班族的交谈，脸色变得无比怪异。
这种感觉颇为奇妙。
掰着指头算算，活了将近二十年，程林还真没有偷过东西，谁成想，人生第一次做贼，偷的就是土……
“说出去都给盗贼行业抹黑啊……”
程林叹了口气。
不过惭愧归惭愧，程林对于自己这次行动还是很满意的。
世界树自己竟然可以吸土……这完全超出预料，让程林省去了很多麻烦。
“这样的话，以后如果空间再度扩大，需要更多的土壤，就可以把光门放在什么荒山野岭里，让它自己吸……”
程林盘算着。
一开始他之所以选择这个小村子，主要是寻思着山体滑坡的土壤比较好收取，无论是用筐还是推车，都比较容易，如果直接去山林里，怎么取土？自己堂堂一个四品修行者扛着铁锹去挖么？
别闹！
尤其，他当时就推测官府肯定会派施工队过去，本想着是借助施工队的器械做成这件事，没成想，竟然有了意外之喜。
另外一层顾虑在于……这年头，真正的“荒山野岭”已经很少了。
基本上，但凡有村落的地方，山都给开发了。
要么承包种了果树，要么就是矿山，还有的做成公园什么的……程林这要是强行去偷人家的土……未免太说不过去，给人家造成的损失怎么办？
而收取山体滑坡的土石他就没有任何心理压力了。
反正本来就要倒掉，也算做好事。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事肯定会引起十三司的注意……这也没办法避免，好在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暴露身份信息，加上偷土这种事……怎么看都算不上恶劣事件，说不好还会被人猜测是路过的散修做的好人好事……问题不大。”
程林嚼着咸菜心中盘算。
其实他完全想多了，如今的十三司正忙着处理与精灵族交易的后续事宜呢，人手严重不足，哪里有人会专门过来调查这种破事？
……
满腹心事的吃完早餐，程林又在就近的一家实体书店里蹭了半小时书看，直到他察觉到“初始空间”再次传来脉动，这才走了出去。
找了个偏僻的小巷。
右手一拂，开启光门。
从打昨晚收取土壤后，初始空间便再次无法开启了。
不过有了经验，程林自然不慌，知晓这是正常的“升级”过程。
开启光门后，他却是没有立即跨入，而是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
将手机竖在墙角，对准光门，之后自己才跨入其中，却是没等看清里面的情况，就又转身走了出来。
捡起手机，查看了下录像后，程林嘴角扬起笑容。
通过这个简单实验，他验证了自己进入后，光门会凭空消失，而这个结论很重要。
“凭空消失……或许是隐形，或许是彻底消失，这个还需要之后再想办法做详细的测试……不过总感觉更倾向于后者……如果真是如此，那初始空间对我的意义将截然不同……如果说将其培养成一块独属于我自己的灵地属于远期目标，那么当前……这个空间的作用同样巨大。”
程林很容易设想出两个使用场景。
第一，自己被敌人包围，或者被追杀，难以反击的时候，完全可以开启光门，藏入其中，彻底躲开危险。
第二，遇上无法战胜的敌人，想办法把他诱骗进去，之后封锁入口，将他活活饿死在里面……
“额……不过第二种好像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昏招啊，对方万一把我积攒的宝贝都给毁了怎么办……别的不说，光是把世界树给砍了我就没地方哭去了……”
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看来，还是用来逃命比较稳妥……”轻声自语着，程林猛然愣了下。
“如果说可以用来逃命……让我从当前空间脱离……这像是什么？这……分明就是现实世界的‘安全屋’啊！”
程林意识到这点后无来由的心中一紧。
总觉得冥冥中自有定数。
摇摇头，将这个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程林收起手机，再次跨入光门。
……
【人无法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你却第二次进入这个空间】
【“初始空间”已成功升级，请为新空间命名】
刚一站稳，程林便再次收到了熟悉的信息。
他发现，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空间里，推演程序显得特别活跃。
“命名？”
程林微怔。
起名字什么的……最讨厌了。
尤其是对于一个起名废而言。
“叫什么……恩，这个地方又能储物，又能生活，就像是独属于我的后花园、庭院……要不就叫‘后庭’？……算了，再想想……唔，起名字自然是要寄托我对它的良好愿景？既然我想把它打造成我自己的灵地，小世界，那干脆就叫‘灵界’算了。”
程林并未在起名环节太纠结……
【命名成功，法器“初始空间（可升级）”更名为“灵界（可升级）”】
取名完毕，程林这才开始仔细观察灵界。
第一个印象就是……
“又变大了。”
如果说之前只有四米高，篮球场那般大，那么现在整个空间目测赫然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换言之，长宽都超过了五十米！
高度目测有二十米！
低头看了眼脚下，已然是黑黄的土壤。
那些土壤和石头已经被很平整地铺成了地面。
厚厚的一层。
还泛着潮气，不过水分似乎已经被稀释了，所以并不显得泥泞。
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微型平原，在“灵界”中心位置，则是那株已然生长到了十几米高的世界树。
那些之前裸露在外的根须已经彻底没了踪影，悉数深深埋在了土壤中。
大概是吸收了其中的水分，整株世界树显得生机勃勃。
苍翠树冠肆意撑开，无数晶莹碧透的叶子在清爽的微风中摆动。
那颗悬挂在树上的“月亮”亮度更高了，甚至有些许的刺眼，更像是一颗“太阳”，整个灵界气温怡人，空气湿度良好，除了没有蓝天白云，其他几乎与外界相同。
程林摸了摸树干，于是“面板”浮现：
名称：世界树（2级）
经验：720/1000
状态：良好
提醒：基础土壤令世界树有了生存的根基，土壤中携带的水分充足，不过还是要注意水分的含量，一旦过低，必须及时补充水分。
……
“升级了么……”程林小小惊讶了下，心说这东西升级可比自己容易多了，有了土壤，世界树看起来暂时不虞死亡，可以松一口气了，至于补充水源……这倒是容易很多，实在不行找根水管塞进来灌也就行了。
倒是其他的一些变化引起了程林的注意。
首先是地上的一些杂草……随着空间的安定，这些草也顽强地生存了下来，并且在世界树的“滋养”下比一般的草都更亮丽不少。
远远看去，地表上一片绿意，蹲下仔细观察，还能在土壤中发现少数一些蚂蚁在勤勤恳恳地爬来爬起，这让程林惊喜莫名。
“有蚂蚁存在，说明除了我之外，其余的生物也可以在这里生存……至于杂草……得想办法处理一下，最起码要控制下数量……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有了明显的上升，这说明世界树的确可以制造灵气……这为打造灵地提供了基础。”
程林从蹲着的状态直起身，打量着这片“灵界”，心中忽然生出了一股冲动。
“这么多的空地……放着给杂草占据简直是浪费！如果都拿来种植灵植，该有多好？”
程林有些坐不住了。
他飞快走到了灵界的角落。
在这里，高大的“光辉骑士”撑开了一个小空间，没有被土壤覆盖。
里面放着程林的那些家当。
其中一部分便是这次从精灵族带回来的灵植。
程林原本打算是拿来吃，不过现在有了新的想法。
“与其当成消耗品吃掉，不如拿来做种，进行种植……记得在学院的课上，就听讲师说过，目前夏国在灵植养殖
栽培方面已经有了不少经验……而且，灵植多了，还可以反哺灵界。”
人类早已发现，如果想要提高某地的灵气浓度，最好的方法就是种植灵植。
例如九司的那块16号灵地，里面就人工种了很多灵植。
用来构造生态圈循环，不断孕养灵气，使其越来越高。
程林觉得，自己可以效仿一番。
“不过，拿来种的话……种类却是有些少了……”
他之前只考虑自己吃，所以选择的种类很单一，可若是想大范围种植，打造一个灵地出来，仅靠这么一两样品种未免太过寒酸。
“看来，得想办法弄点秧苗，或者种子了。”
程林沉思道。
……

第三百九十三章 西北望长安
站在灵界里，眼瞅着面前那一株盛大的树，程林的心态悄然发生了转变。
大概是夏国人从骨子里，血脉里就有一种土地情节，对于“种田”这个词总是缺乏抵抗力。
如果说起初程林只是将这里当成一个储物柜。
那当“灵界”衍化的这般大，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伸手可以从地上抓起黑乎乎松软的土壤的时候。
他就真的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从打心里，想要好好地将这块“灵界”培育起来。
跨出灵界，回到现实中，程林兜兜转转，在阳城里找到了一家五金店，一口气买了一堆工具。
然后兴冲冲地将其带了进来。
“镐头、锄头、铁锹各一只，……这些属于最基础的农具，可以用来翻土刨坑。”
“水缸，两口，用来储存清水。”
“化肥和农药就算了，不过……这样土壤会不会缺肥力？”
站在世界树底下。
程林将一堆工具整整齐齐码好，所有的根须完整的灵植都被他拿出来当做了秧苗使用。
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将灵界的土地划成了几个方块，分别种上了灵植作物。
大概得益于世界树的滋润，但凡是植物，在这片空间中都长势良好。
“哗哗哗……”
站在农田边上，程林很认真地拎着炼气壶给这些花儿浇水。
在五金店买了个有很多窟窿眼的喷头，硬生生用胶带给绑在了“炼气壶”的壶嘴上。
这样一来，它就化身成为一只合格的“喷壶”，承担起了浇水的重任。
“每天晚上把炼气壶浸泡在水缸里，等第二天，一缸水就都变成了灵气水，虽然浓度很淡很淡……但总聊胜于无，再用这水来浇花……循环往复，简直完美。”
程林将最后一陇地浇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质朴的微笑。
那模样。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农夫。
放下喷壶，转过身，他走向了灵界的一个角落。
白天的时候他去家具城买了一套桌椅、床铺回来，平整土地后放在了灵界的一角，又买了几个箱子，分别用来装那些零散的物件。
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对建筑一窍不通，他甚至想要在这里盖一所房子。
“呼，总算干完了，”疲惫地往椅子上一坐，程林伸手从旁边的电脑桌上拿起来一瓶可乐，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皱眉，“不够冰……可惜没有电，不然买个冰箱放这里头也不错。”
看了眼旁边的木板床，上面铺上了崭新的被褥，还有个米家的床头灯。
在发现灵界的妙处后，程林就感觉自己以后都没必要住旅店了，晚上累了直接进入灵界睡觉，安全又方便，还不用花钱，多好？房车什么的都弱爆了。
“就是吃饭还是个问题……恩，等有空买个煤气罐扛进来，再弄个煤气灶，储备点粮食、蔬菜、鱼、肉什么的，就好了，唔，不过保鲜是个问题。”
程林忽然发现了“初始空间”升级后的一个小小的弊端。
那就是原本空间自带的“保鲜”功能没有了。
不过想了下，他发现完全可以用“玉镯”代替。
从黑方会长身上爆出来的墨绿色玉镯空间虽然不大，但也算是个小的冰柜了，拿来装点水果蔬菜啥的，问题不大。
想通这一节，程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却没想到，如果有人知道他把珍贵无比的储物装备用来装蔬菜，不知要跌掉多少眼球。
……
歇够了。
程林便收回思绪，从桌子抽屉里翻出来一张全国地图，展开来。
只见在那张地图上已经用彩色笔勾勒了不少符号，其中不少地方都画着黑色的小旗子。
这是他之前抽空对照着“黑方组织成员名单”绘制出来的。
将各地的黑方余孽按照数量、强弱标记了出来。
眼睛略一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一个地名上：
“长安。”
程林喃喃自语，神思飘远。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下一站。
为了让突破四品显得“正常”一些，他只能故意在外面多呆几天，不过他却不准备浪费时间，而是想着趁机做几件事。
经过了认真的思索，他将长安城定位了下一个目标。
“首先我需要返回九院，从蜀都往九院走，长安正好位于路程上，从路径上不显得突兀，其次，灵修论坛爆出来的消息说，长安的‘交易市场’已经开放了，想要更多种类的灵植，从那边购买算是个比较好的途径。
另外想要尝试雕刻结界，也需要购买一块足够大的玉石……
而且，刚好长安就存在着一个黑方组织的据点……似乎是一股不弱的势力，可以尝试接触、利用一番。”
综合各种因素，程林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方案。
这时候世界树的上“太阳”光芒也逐渐暗淡了下来，灵界迎来了夜晚。
通过观察，他发现两界的时间流速是相同的，里面暗了下来，说明外面也到了夜晚。
脱衣上床，程林不再多想，屏蔽掉感知，困意铺天盖地蔓延过来。
……
……
第二天一早，程林便乘车离开了阳城。
从阳城到长安，开车的话，行程约六百五十公里，跑一趟，光车油钱就得上五百块。
由于进长安交易市场肯定需要实名。
所以程林也没必要隐藏身份，所以干脆选了高铁，过安检的时候遭遇了一点小麻烦，好在凭借小翻领证件顺利通过。
从车站出来，打了一辆出租，司机听口音就是本地人，一看程林的模样就乐了，“外地来的？旅游？还是……”
“旅游，”程林穿着一身学生装，身后背着一个旅行包——虽然有灵界在，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换洗衣服，c91灵剑之类的，都还在外面背着——往后座上一靠，他微笑解释说，“长安的兵马俑举世闻名，慕名来看看。”
“那可不是，不过要我说啊，好容易来一回，光看兵马俑哪够？还有别的呢，咱这边……大雁塔、华清宫、大明宫……十三朝古都，就算是走马观花，那也得好些天呢，你说是不？”
司机师傅一副熟络语气。
程林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却是也算感受到了当地人的热情。
长安。
并不在川省，而是在比邻的秦省。
秦省，又叫“陕”，一地两个简称，名字据说是来源于秦王朝，始皇帝定都咸阳，便是在秦省境内。
非物质文化遗产“秦腔”也是得名于此，程林关于秦腔的记忆不多，只记得当年帝都奥运会的时候，原定开幕式的一场节目《大秦古韵》就是秦腔，后来由于某些原因，被拿掉了，不过这也足以得见其历史文化地位。
对于秦省，程林了解不多。
只是清楚记得，这里是“七司”的地盘。
特殊事件处理司，第七司局，统御偌大秦省二十万平方千米土地，近四千万人口。
当然，七司的职权范围只在于“修行者”。
在修行者的世界里，七司属于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势力，若是说曝光度，知名度，比序列在它后面的蜀都十三司差了一个大等级。
当然，这里面也有因为投影，十三司名气暴涨的因素。
但总体上，七司属于那种比较低调的选手。
不过，低调并不意味着它就弱，程林清楚记得，在学院上课的时候，授课老师就曾经说过，七司的实力远比它展现出来的更强。
究其原因，很大程度上因为……七司掌控着一座灵地。
国家一级灵地！
……
……
“扫码，好了，您看一下。”
聊了一路，等车停下来的时候，付了钱，程林走下车来，眼前便出现了一家酒店。
这是他网上选的落脚地。
虽然灵界也可以睡觉，但却有个致命问题，就是里头网络没信号，没电还能用充电宝解决，这没网就难受了。
再者说，里面偶尔睡睡还挺新鲜，图舒适，方便还是得宾馆。
开了房间，将东西放好，程林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空着手溜溜达达走出来，用地图查了下附近的餐馆，找了家点了碗面，然后他摸出手机，点开了群聊。
“联系黑方余孽的事先不急，主要是没准发生什么意外，为了稳妥，还是先把物资采购办完，再考虑这个……
长安城的交易市场，或者说是修行者小巷应该和魔都那边差不多，也是隐藏起来的，只在当地修行者内部流传，所以向普通人打听不太靠谱。
最好还是找当地修行者询问。”
至于说，程林认识当地修行者么？
他还真认识一个。
记得自己的粉丝群里，就有个灵修七院的学员，当初他进群的时候，对方还出来欢迎过。
印象……不太清楚，这人和七司对外的气质差不多，显得有些低调。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消息，毕竟学院是局域网……试试吧，不行的话再想办法。”
本着试一试的态度，打开了“程前辈粉丝群”。
然后凭借聊天记录找到了那位七司学院。
“麻辣香锅：＠宫保鸡丁，在不在线？请问一下长安本地的修行者小巷具体位置在哪？谢谢！”
吃了口面条，程林敲出来一段文字发到了群里。
然后便是一阵死寂。
程林无奈，心想大家应该都在学院内部，收不到群聊的信号吧。
叹了口气，正打算另寻他法，忽然，群聊里弹出来一条新的消息：
“宫保鸡丁：＠麻辣香锅，你在长安？我就在修行者小巷。”
顿了顿，对方又发来了一条定位。
“这么巧？”
程林怔住。

第三百九十四章 那个有钱的年轻人
“吸溜。”
将咬着的一根面条吸到嘴巴里，程林看着手机，无声感慨：
“人生处处有意外哈。”
原本只是尝试性地询问，却没想到群里这个成员真的在线，并且恰好就在本地修行者小巷。
巧了么这不是？
“是啊，途经这边，听说这里的市场开放了，想要去看看，”程林双手打字，犹豫了下，问了句，“你是在放假？”
因为不是特别熟，所以太敏感的不好问，程林只能如此试探。
“出任务。”对方言简意赅地回复道。
程林啊了一声，没有刨根问底，每个修行者都有秘密，况且大家归属于不同司局，还是不大方便细问，只是……出任务？按理说，这人也是和程林同一届的学员，还在籍，目前应该是在学院里修行才是，这里最近又没有投影……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任务。
按下心中好奇，程林又简单聊了几句，对方虽然不是很活泼，但倒也不难沟通，程林表达感谢后顺便谨慎地询问了是否可以见一面，对方也没拒绝：
“好啊，不过……我这边还在做任务，走不开，看看吧，如果方便的话等下可以找机会见面。”
“好的。”程林回复。
发完这条消息，才后知后觉地点开了对方的头像。
“无数山。”
程林轻声念出来，这是对方的昵称，性别那块则是一个粉红色的图标，说明很可能是女性。
“又是个妹子……说起来我的迷妹还是很多的嘛……六司的双胞胎姐妹花，七司的无数山……这昵称倒也有趣，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取自辛弃疾的词？唔，这名字起的有问题啊，她就在长安，还望什么望……”
程林摇摇头，按灭手机，专心对付碗里的汤面。
用了五六分钟吃完午饭，程林结了账走出去，又叫了一辆车，就奔着“无数山”发来的位置坐标赶去。
……
“你确定是这？”
踩下刹车，停稳车辆，出租车司机问。
“就在这停吧，多少钱？”
程林神态淡然道，付了钱，目送出租离开，他才开始打量这周围。
与魔都的修行者小巷类似，这里的位置也很偏僻，远离市中心，属于老旧城区的一角，偏僻的很，附近有个破旧的居民楼，灰扑扑，不起眼。
“真不知道为什么都要把入口开在这种偏僻地方……”
嘟囔了句，程林双手塞在外套的口袋里，溜溜达达沿着马路拐了个弯，眼前便出现了一个没有挂牌的院落，院子里是一栋上世纪风格建筑，一棵大榆树洒下一片阴凉，看着颇为清幽。
大门没有门卫，程林径直往里走，刚进了院子，就看到建筑里有一个穿着普通的男青年走了出来，脸上还浮现着一丝喜色，看到程林后愣了下，然后表情变得谨慎些许，之后侧开两步，与程林擦肩而过。
“这是个修行者？”
程林眨眨眼，在他的眼眸深处，精致的“灵气场域”缓缓旋转。
视野中，这个青年散发出明显的灵气波动，很淡，约莫只有一品2段左右。
这时候，建筑中又走出来另外一人，表情略显失望，看到程林后投来狐疑和谨慎的目光，同样没做交谈，擦肩而过。
“恩，这个比之前那个还弱……还是一品1段……看来应该是本地的修行者，合法的那种，应该没有来错地方。”
程林点点头，暗自猜测。
不再犹豫，便向建筑中走去，等进了门，便看到了一面硕大的镜子，正对着大门口，有两米高，镜子两侧还有两只大花瓶，右手边是一个门卫间，再往前是一条横着的悠长走廊，至于左手边，有一条向上的大理石阶梯，通往楼上。
“也不知道在几楼，或者，就在面前。”
程林怀疑地看向那面镜子，眼眸深处灵气场域旋转，无形灰雾扩散，视野拉起，360度感知打开，在崭新的视野中，那面镜子宛如化作了一片竖起的湖泊，淡蓝色，平静无波。
程林嘴角勾起，正欲迈步，忽然旁边门卫室打开，里面走出个“看门人”，冲他说：“你是……”
“特理司公职。”
程林懒得废话，翻手拿出了自己的临时证件，展开，朝向对方，停顿三秒，收回，迈步，踏入那面镜子。
……
一阵水波荡漾。
程林穿过了这界限，进入了长安修行者小巷。
感觉与当初进入结界很是类似。
一步跨入。
喧嚣声扑面而来。
再睁开眼，便只见眼前出现了一条绵长街道。
街道仿古，地上的厚实青砖铺就，很是宽阔，可容许最少两辆车并排通行，两侧店铺林立，现代建筑与仿古大唐式建筑交杂，被掩藏的巷子并未露天，缺乏自然光，四周光芒璀璨，如同进入了热闹的夜市。
“证件看一下。”刚一落地，程林便听到身旁有人看向他。
转回身，看了眼那穿的和官府办公文员一样的人，他微微一笑，将证件递了过去。
“九司？”工作人员愣了下，将证件的芯片在手里的仪器上扫了下，确认真伪，这才笑道，“欢迎！”
似乎，他们对于正式的小翻领更加尊敬些。
“谢谢。”程林接过证件，放入口袋，开始沿着街巷向前走。
整体布局与魔都的巷子有所区别，但不大，两边都是店铺林立，不过这里的店铺门口会有个牌子，将店铺的功能写出来。
与外面的商业街的人流量自然无法相比，但粗略看上去，人数要比程林预想中更多些。
“大概是因为开启不久所以比较热闹？”
猜测着，程林没有立即踏入店铺，而是一副好奇的模样沿着整条巷子走了一遍，不一会，他就将大概布局摸索了出来。
“两边的店铺主要是售卖和收购……修行者偶然得来的珍贵物品都可以在这边出手……修行者也可以从这里购买珍稀程度较低的灵植、药剂、灵矿石、灵能产品之类的玩意……大部分的修行资源都可以买到，甚至包括低品级的功法……唯独没有武器，看来这里主要针对的是社会上的合法散修，帮助他们提供一条合法的修行途径。”
程林很容易判断出这点。
至于整个小巷最显眼的一栋建筑则是“任务大厅”，不出意料，是给合法散修们发布一些任务，允许他们领取，用来兑换资源的地方。
毕竟那些修行资源往往价格不菲，普通人觉醒后根本买不起多少，所以做任务就成了个好的赚钱途径。
“‘无数山’声称自己在做任务……莫非就是在任务大厅？这里难道也会给灵修学员发任务？”
程林忽然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未立即前往那边，而是决定先购买些灵植。
打定主意，他快步走进了一家灵植店铺。
里面正有两个顾客在选购，程林刚进去，便见迎面一个年轻的店员走过来，“您需要点什么？”
“能介绍一下么？”程林微笑。
店员女孩点头，“当然可以，您这边请，看这里的展柜……”
一番了解。
程林大概弄清楚了店里的产品，整体上灵植品级要低了不少，目前拿来售卖的，都是人工培育的，价值自然没办法和野生的相比，不过令程林满意的是，种类很多。
粗略一看，店内的种类便有十几样，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虽然大部分看起来价值不高……”程林内心吐槽了句。
“种类的话，这几种都很适合普通修士购买，我们这边购买还可以攒积分，积分多了也可以兑换商品……您看一下。”
店员小姑娘指了指那些陈列在展柜上，用青玉花盆装着的苍翠植物，说。
“很好，那就所有种类都来十株吧。”程林看了眼那些花盆上贴着的价格标签，默默算了下，说道。
“好的，那一共……”店员小姑娘说了一半，忽然愣住，仿佛刚刚反应过来，“您说要哪种？”
“所有种类，一样请来十株，谢谢。”
程林重复道，说完，他看着店员瞪大的眼睛，猛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是不是有些太像暴发户了啊……”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有单人限购，最大的额度，只能一样三株……”店员弱弱解释道。
“那就按照限额来吧，麻烦了。”程林说。
“那是现金，还是……”
“刷卡。”
“您需要出示下证件，要登记。”
“好的。”闻言，程林将临时证件和银行卡取出，一并递过去，店员在看到他九司的证件后明显愣了下，语气轻快道，“马上帮您办理。”
“等等。”眼看着店员转回身，程林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叫住她。
“什么事？”
然后，在店员小姑娘诧异的目光中，程林伸手在口袋里摸出来一张墨绿色的证件，封皮上用烫金字体写着“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字迹。
“那个……我这个助理研究员证似乎可以打折来着，你给看看？”
……
十分钟后，程林捏着一张发票，心满意足地从店里走出来。
背影潇洒。
只是等走远了，来到偏僻处，他脸上的“淡然”才化作了肉痛的表情：
“我的钱啊……”

第三百九十五章 登记
捏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发票，程林的心情极度复杂。
即便他并不是特别在意钱的人，但这么大笔的交易还是让他本能的肉疼。
购买灵植总共花了一百九十多万，这还是用“助理研究员”证减免了的结果，否则更贵。
之前他手里还剩下十多万，昨天韩仑的贡献点终于打到了他的账户上，200点。
考虑到要采购一批灵植，程林一狠心，拿出100点兑换成了现金，就是五百万，加上还有100点随时可以兑换成现金，他只觉得自己豪气冲天，结果这一波才用了二百万，就已经让他颇为心疼了。
……
“好在还是值得的。”珍重地将那张发票收了起来，程林叹了口气，有了这几十株“秧苗”，灵界的花田又能扩大不少。
这样与世界树联动起来，相信随着时间的累积，灵界会变得越来越好。
灵植太多，不好拿走，按照约定晚些时候程林可以租辆车过来取货物，所以目前他还倒是不急着提货。
了却这件事，程林转念将目光投向了“任务大厅”。
……
任务大厅是一座白色的醒目建筑。
装修风格很是气派，走进去的时候，颇有种进了候车室一样的感觉。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模糊的人影，大厅面积很大，里面的修行者数量相比也多些，程林扫了眼，没有看到穿小翻领制服的，除了工作人员，几乎都是便装。
大厅中四散分布着些许桌凳，左右两边分别有两个办事窗口。
分别写着“登记”、“领取”、“交复”、“发布”的文字。
在大厅正中心，一面墙壁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滚动着一条条文字信息，便是所谓的任务。
“骨折，寻求有治疗能力修行者，要求，三天内痊愈，报酬：5万元。”
“寻宠物犬，于半月前走失，有相关能力者请联系，报酬：面议（重谢）”
“严重失眠，精神紊乱，寻求感知系能力者帮助入眠，报酬：一万元起，如能永久解决，愿答谢100万。”
“重金求子，女，丰满迷人，丈夫港岛富商，意外失去生育能力，寻求……圆我做母亲的梦想。报酬：面议。”
……
……
程林站在大屏幕下，面露好奇，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任务大厅，倍感新奇。
粗略一扫，上面大部分的任务都是与“治疗”有关的，还有癌症发任务寻求治疗的，开价很是惊人，由此可见在任何时代，“医生”都是个钱途光明的职业。
“记得肖宁雨就有治疗能力吧？这赚钱多容易……还有成就感，不知道啥时候夏国能研究出来可学习的治疗能力，我也学一门。”
程林忍不住感慨。
他这次“贪污”了好几门异能，只可惜完全没有治疗方面的，或者说，截至目前，夏国都还没有攻克这个难点。
不过想起异能，程林觉得自己得抽空琢磨下学习哪种四品异能了。
正琢磨，旁白有个接待青年走过来。
“请问您是要领取任务，还是发布？”
程林收束心神，语气温和地询问道：“我第一次来，可以麻烦给我介绍下这里？”
“当然可以。”青年职业素养不错，微笑介绍道：“我们这里主要分为四个窗口，您如果是想发布任务，去那个窗口，按照工作人员指引填写表格，描述需求，之后会由我们作为中介，帮您联系。
如果您想领取任务，在大屏幕上选择好自己想要接的，去窗口办理，就可以。
不过，第一次来的话，我建议您先去登记下，主要是把自己的能力，联系方式，个人的一些要求等等登记下来，这样方便我们在有适合您的任务时，联系您。”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我指的是，如果您也是修行者的话。”
程林笑了下，显然，对方已经看出了他并非普通人，“谢谢，我暂时没有这方面需求……不过，登记倒是可以，在这里登记，可以同步到全国其他任务大厅么？”
“暂时还不行，不过等以后，肯定会开放的。”
“那好，能带我去办理下么？”程林说，语气微顿，他又问了句，“对了，非本地常住人口，体制内的修行者影响办理么？”
说着，他拿出了自己的证件。
对方明显愣了下，之后摇头说：“不影响的，都可以，只不过这样的话，如果有适合的任务，可能会不太方便。”
“这个没关系。”
“那好，请问您想登记的能力是……”
“炼器，我是一名炼器师。”程林微笑。
……
登记能力并不算是心血来潮。
程林在来之前，就已经听说过，任务大厅里有这项业务。
大概就相当于中介。
他的目的也不是赚钱，而是为了多一条寻找禾剑的途径。
炼器能力属于公开的信息。
登记后，如果有人有炼器需求，便可以通过这里找到他，当然，目前仅限于秦省范围内。
程林寻思着，这样可以增大他获得其余禾剑信息的概率。
虽然……这个概率极其微小，但左右不费什么力气，顺便登记下，总不亏。
登记的流程并不繁琐，甚至可以说迅速。
总共用了不到十分钟，就好了。
对于他炼器师的身份，对方十分重视，大概也是考虑到这属于极其稀有的能力者了。
“您还是我们这里第一位炼器师，希望以后多多合作。”
办完手续，任务大厅的负责人握着程林的手，说。
“一定。”
程林点头，恰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从大厅一侧的走廊里传来一道声音：
“炼器师？这倒是稀有。”
只见从走廊中赫然走出一位穿着小翻领的男人，这人年纪不算大，却生着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庞，显得多了几分阳刚气，也更成熟些许。
此刻踏步而来，龙行虎步，元气极盛，朝着程林望过来，目露好奇。
“七司的人？正式小翻领？”
程林也看过去，并迅速从衣着细节处辨认出对方的身份。
出于礼貌，他没有开启感知异能进行侦测，不过跨入“中阶”以后，程林对于“低阶”的修行者多了一种气息上的感应。
或者说，跨入中阶后，他对于灵气更敏锐了。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黄茵并非感知系修行者，却每次都能清楚地一眼看出他的修为状况。
“这人……实力不差，应该已经跨入三品，具体段位不确定……在七司里应该也不算无名之辈。”
程林想着，目光略过他，看向其身后，只见，在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小翻领，在后面，则是几个学员。
是的。
学员。
各学院虽然在校服上有细节上的差别，但整体差别不大，很容易辨认。
“你们先回去吧。”那个三品小翻领挥挥手，便只见其余小翻领沉默离开，迅速远去，至于那几个学员，却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
随后，这个七司小翻领伸手笑道：
“冒昧认识一下，我是秦省七司2组组长，方平。”

第三百九十六章 失窃的文物
方平……
为什么，莫名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抛开心中古怪的念头，程林也大方地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下，之后便也微笑着开口：“九司，程林。”
如果说“九司”两个字还不算什么，那“程林”这个名字便真的让方平露出了些许惊讶。
正想赞叹一声好名字，忽然，就只见安然站在他身后的几位学员之一踏步而出，“原来是你。”
声音很脆，声线很好，柔和中不乏果敢，扭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个短发的女孩。
圆脸，短发，灵修七院的校服很贴身，曲线……没得，胸前一马平川。
眼神很沉静，容貌清秀，五官中庸，最大的特点大概是嘴巴很大——嘴角拉开的距离很远，却闭合的很紧。
下意识的，程林判断对方不是个“大嘴巴”的人。
“你们认识？”方平面露诧异。
“网友。”短发女孩简短地回应说，然后看向程林，自我介绍道，“我是宫保鸡丁。”
沉默。
旁边的方平、大厅负责人，以及其他七院学员们面面相觑。
一个站在后面的小胖子学员冲身旁嘀咕：“班长啥时候改名了？还是复姓？”
“你傻啊？那分明是暗号。”
对方同样小声嘀咕，窃窃私语。
程林略显尴尬，昵称这东西吧，在网络上大家叫起来没有障碍，但搬到现实中，总会有种莫名羞耻。
伸出手，他抿了抿嘴，“真名怎么称呼？”
“吴束姗，”短发女孩简短回应，看了看程林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下，没去握，只是补充说，“束缚的束，姗姗来迟的姗。”
还真是无数山……
程林略显尴尬地收回手，心想这位吴同学性格似乎有些冷啊。
他却也并不在意，只是好奇。
旁边的那位方组长看了，哈哈一笑，说：“原来这就是吴师妹你说的那个网友？倒是有缘，怎么？要不我给你半天假？你们出去聚聚？”
方平挤眉弄眼地说，这副表情把刚才那副阳刚之态毁了个七七八八。
程林站在一旁笑而不语，却是敏锐捕捉到了“师妹”这个称呼。
这词听着似乎像是古装剧里的台词，但实际上，还是蛮常用的，普通学校里，不同年级之间通常用“学长”、“学妹”之类的称呼，算是比较现代。
到了灵修学院，或者说是特理司体系里头，大概是为了与普通学校做一个区分，所以推行的是“师兄”、“师妹”的叫法。
“看来，这位方组长应该也是七院的毕业生，第一届的，大家年纪相差不大，所以关系看起来比较融洽，恩……粗略算来，距离他毕业应该也还不超过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竟然便已经上任担当组长一职……看来果真不是个普通的人物。”
心中暗暗盘算，表面不动声色。
只是看向吴束姗。
方平说出这句话后，其余学员也都偷偷笑了起来，俨然有些起哄的架势，当然，是善意的。
这年头虽说开放许多，年轻人早已不似上世纪那般容易脸红、羞涩，但终究不比不上西方那般，假如是家教保守的，大概还会不好意思，开放的，大概会落落大方地笑着解开重围。
然而短发女孩的反应相当平淡：“任务要紧。”
任务？
程林是第二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这个词，之前在群里她就说自己在做任务，这回又提起，不由得勾起了程林的好奇心。
听到她这样说，旁边的学员们也收敛了笑容。
就连这位年纪轻轻便成功上位的方组长也是皱紧眉头，有些发愁的模样。
只是旋即无奈地说：“这块目前都还没有头绪，你们跟着我也是瞎跑，放个假没什么的。”
程林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没有按住好奇心。
状若随意地问：“既然是有任务在身，那就不打扰了……恩，不知道是什么任务？我的意思是或许我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毕竟大家都是同气连枝……当然，如果不方便说也没关系，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听他这么说，方组长叹了口气。
做了个手势，引着几人来到任务大厅地一角，这才苦笑道：“倒也不是什么保密任务，对普通人还不大方便公开，但咱们自己人就没关系了。”
“其实，这是我们2组最近收到的一起报案……恩，很严重的案子，涉及到散修，是有关文物失窃的。”
“文物失窃？”程林愣了下。
“没错，”方组长有些愁闷地说，“你来长安，应该知道兵马俑坑吧？”
“当然知道，还想着有时间去转转。”
“没什么可看的，就是一个大土坑，没什么意思，而且旅游这块骗子还特别多，”方组长先是吐槽了一句，然后才说，“案子就发生在那边，具体就是，有一具将军俑被盗了。”
“什么？”
程林吃了一惊。
将军俑……这是兵马俑中的一种，顾名思义，就是高级将领，数量很少，价值比寻常兵俑高出一大截去，尤其是作为国家一级文物，这里头的文化价值很难用钱来估量，程林隐约记得以前听说过的一件事，说是上世纪兵马俑刚发掘那阵，就有人跑到考古队院子里偷了个将军俑的头，结果后来被抓，直接是吃了枪子。
当然，到现在的话，可能不会要命，但是个超长监禁的大罪绝对是逃不掉的。
“是的，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盗窃者是修行者，而且大概率不是本地修士，而是流窜作案，这件事引起了高度重视，因为发生在我们的防区，所以案子就压在我们2组身上了，最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过来这边，一个是要任务大厅帮着注意一下，二来，也是发布任务。”
方组长说到这，指了指大厅中间那块大屏幕。
程林扭头看去，便正好看到一行新发布的任务滚了上来：
“寻求关于将军俑失窃案线索，提供线索者，核实后最低五十万元奖励起，或同等价值修炼资源，上不封顶。”
……
看到这行字，“有钱的年轻人”程林下意识咽了口吐沫，眼珠发亮。
“方组长，这线索任务，能不能给我具体说说？”
收回目光，程林看向方平，眼神恳切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秦庄
目送方组长带着一群七院学员离开，程林脸上的笑容淡去，转为了思索模样。
对方提供的信息很少，大概是因为作案的人手法老练，所以遗留的信息本就少，不然的话，这么大的事情，凭借七司加上当地的警力，很难相信会一点头绪都没有。
“团伙作案，三人左右，外地人，其中有体能系一人，其余不确定，修为最高是二品，没有超过三品的修士……这理所当然，散修嘛，类似黑方这种大组织终究太少，绝大部分散修，在目前这个时间点，能修到二品已经算是很优秀的了……”
程林梳理了下这点可怜的信息，对方组长他们报以了深切的同情。
这么重要的文物失窃，若是找不回来，麻烦不小。
价值是一方面。
还有一层，若是等哪天被盗的将军俑出现在海外某个拍卖会上，那可就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在简单的手续后，程林顺手领取了这个线索任务。
奖励倒是其次，主要是能为国家做贡献……
恩，反正他对外是这么说的，义正言辞。
方组长对此表达了崇高的敬意，然后带着吴束珊这些“实习生”飞快离开，继续去追查了。
是的。
吴束珊等人的身份是“实习生”，大概意思就是学院的基础知识培养完后，便开始与特理司合作给在校学员们提供一些实习任务。
毕竟绝大部分学员毕业后都是要走上治安岗位，协助司局处理本地案件。
适当的历练是有必要的。
吴束珊几人似乎成绩很好，所以也是给方组长亲自带着，做这个案子。
此刻坐车浩浩荡荡离开了长安的修行者小巷，程林却也是将自己的第二个目标提上了行程。
“灵植秧苗已经购买完了，雕刻结界的玉石倒也不急，先放放，现在，应该可以去见见本地的黑方余孽了。”
站在长安修行者小巷的门口。
程林瞅着院子里那清幽的大榆树，做下决定。
出门叫了滴滴，先是返回了自己订的宾馆。
然后开始打坐修行。
等到时间指向了夜晚。
夕阳滑落地平线。
宾馆的窗子渐渐暗下来，街上的路灯瞬间亮起。
坐在屋中盘膝打坐的程林才霍然撑开眼。
喝了杯咖啡提神，之后召唤光门，进入了“灵界”。
翻箱倒柜地换上了自己储备的外套：黑色卫衣，鸭舌帽，口罩，墨镜，故意垫高了的鞋子……
等程林换完衣服，往镜子里一瞅，镜中人已经完全变得陌生起来。
“哼！”
对着镜子冷哼了几声，找了找感觉，程林那模样活像是即将试镜的演员。
拿出“吊坠”，细心地将旋钮关闭，程林身上被掩盖的四品境气息肆无忌惮地溢出来。
于是，镜中倒映出一个“冷酷、残忍且强大”的修行者。
确认没有问题，又拿出“名册”来最后确认。
程林这才踏出光门，回到现实世界。
之后利用“身体掌控”如狸猫般躲开满大街的摄像头，从房顶上迅速远遁。
……
名册上虽有记载，但毕竟与现实不同，程林想要试探接触本地黑方余孽，这里头未必就会顺利。
有可能还会爆发冲突，所以他才选择了夜晚。
“按照资料，长安的黑方组织算是规模不小了，且伪装的很深，其首领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商人，表面上如此，暗中却掌管着一个本地散修组织，名叫‘秦庄’。
然而，更深一层的，在‘秦庄‘首领这个身份下，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便是黑方组织在此地的‘分会长’，与朱由相当。”
分会长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是组织高层，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随着特理司对黑方组织的调查的深入，加上“名册”上的组织架构模型，程林已经确认，所谓的“分会长”只是“总会长”发展的下线，根本接触不到组织核心，即与境外势力的交流渠道。
这块完全被总会长把持，藏在他的脑子里。
随着他的死亡，彻底埋葬。
就连程林都没有继承到这部分信息。
换句话说，分会长除了名头响亮些，对组织的了解并不比普通会员高多少。
这也是程林敢于去接触他们的底气。
……
秦省很大，长安城也很大。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秦庄”组织总部也就在长安，只不过位于郊外。
赶路的话，乘车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
“秦庄”是组织的名字，而其总部也的确位于一座山庄里。
程林要找的人姓张，单名一个厚字，在省内拥有几家星级酒店，名下资产数亿。
在省内虽然还排不上号，但好歹也算有名有姓的企业家。
除开酒店外，其在长安城下还有一座度假山庄，消费不低。
九月刚入秋。
气温仍未褪下，山庄还处于旺季，停车场鲜少空位，里面一片人工湖，岸边无数华灯闪耀，热闹繁华的很。
……
山庄的某座气派的小楼门口。
“张老板，别送了，你也赶紧休息去吧，小心身体啊。”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人说着，就往车里钻。
“那行，于老板，有空再聚。”
门口，一个脸庞通红，身上酒气浓烈，仿佛有些站不稳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挥着手。
他似乎已经醉意朦胧，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显出一种酩酊大醉的丑态来。
等发动机声音响起，载着那人迅速远去。
醉醺醺的张厚打了个酒嗝，然后抬起右手晃了晃。
再然后，只见从小楼中快步走出一人，伸出手只望张厚的后背一拍。
下一刻，张厚全身毛孔撑开，酒精宛如被某种力量引动，喷吐出来。
一股浓郁酒气弥漫开。
站在中间的张厚却是脸上红润褪去，目光清明起来。
“水。”摇摇头，张厚脸上醉意消散一空，说。
旁边那青年便递过来一瓶水来。
趁着张厚喝水的功夫，青年皱眉道：“哥，这个于老板不是什么好东西，典型一个笑面虎，你这么招待他，可他未必会领情。”
“我知道，”张厚将瓶盖拧上，吐出一口气，吹着湖畔凉风，声音低沉，语气不善，“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他风光，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总有他求我的一天。”
旁边那模样与张厚酷似的青年不忿道：“可是难道现在就要忍着？”
“不然呢？”
“依我说，让我带人给他点颜色看看。”青年低声说，身上灵气隐隐波动了下。
“你想的还是太简单，”张厚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眼自己的亲弟弟一眼，说，“修行者是一把刀，伤人也伤己，你觉得你有本事？可秦省修行界，依然还是七司的，低调做事，还有生存空间，一旦跳的太过分，太频繁，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修行者的力量要用，也要用在刀刃上，而不是浪费在这种人，这种小事上，”说着，张厚顿了顿，将手中的水瓶捏紧，“尤其，还是在现在这个时间。”
青年沉默，片刻后，他抬起头，认真地问：
“哥，你说，总会长真死了么？”

第三百九十八章 新会长
“回屋说。”
张厚听到这句话警惕地看了眼四周。
然后扭身走入楼内。
空荡的走廊中只有两人，安静无比。
确认没有其他耳目后，他才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支，塞在了嘴上，“啪”的一声弹开打火机的金属盖。
狠狠吸了一口，这才说：“八成是真的。”
见身旁青年的微微发白的脸色，张厚叹了口气。
他明白，自己这个弟弟甭看张嘴闭嘴都是打打杀杀。
但实际上，这副草莽的模样很大程度是为了掩饰内心的恐惧。
“特理部已经公开发布了消息，那就基本不可能有错，不然若是这边刚宣布死了，那边再跳出来，那官方颜面何存？所以这事肯定是已经确定了，才出的公告。”
“那你说，他死了，咱们接下来到底怎么办？”
青年眉眼间满是遮盖不住的紧张，与之前的“嚣张”形成了绝佳的对比，“这好几天了，也没有人来联系咱们，你说这黑方……是不是真的已经废了？没了？或者说，特理司还会不会继续揪着往下查？总会长手里肯定有人员名单的啊。”
“不要慌，”张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抚住他，说，“所以我才能说现在的时间点很特殊，总会长死了，其他的领导层我完全一无所知。
就连其他地区的会员，我都完全不清楚，咱们这一下子就两眼一抹黑，成了弃子。
情况糟糕么？很糟，但又未必。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琢磨这事，或许，这也是个好事。”
“好事？”
“没错，就像你说的，总会长手里肯定有完整的会员名单。
如果特理司获得了这份名单，那换位思考，肯定是先压住消息，按照名单把人抓了。
而现在，是直接公开了总会长死亡的消息，你哥我这个所谓的分会长，却安然无恙。
这说明什么？
说明特理司没有拿到名单。
或者是打斗中毁了，或许根本没带在他身上。”
顿了顿，张厚继续说，“这样一来，我觉的，或许这件事可以成为永远的秘密。我们就当从来没有加入过这个组织，忘掉这些记忆，一切重新开始。”
“这……能行么？”
“为什么不行？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曾经加入过。况且，我们本来也没有为这个组织做过什么事。”张厚说着，指尖香烟烟灰积的越来越长。
他眯着眼睛，“当初加入本就是迫于无奈，黑方是什么？境外扶持的傀儡！
这就是一艘贼船，上去容易下来难。
好在我们加入的时间不算久，也没有做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卖祖求荣的事。
趁着这个机会，断个干净。
这样……等以后哪天就算七司冲上门来，也有缓和的余地。”
说着，这个中年人掐断香烟，用熏黄的手指戳了戳青年的胸口，语重心长道：“知道为什么平常我极少动用手里的修行者么？为什么从来不让你们手里沾血么？想想吧，不留后路，就真的没有后路了。”
说完，张厚看了眼若有所思的弟弟，说：“行了，我上楼休息，你也去休息吧。”
“我送你上去。”青年说。
然后，两人便沿着楼梯上了楼，到了休息室。
先安排青年进了房间，张厚这才选了隔壁的一间房。
推开门，按开灯，房间雪亮。
虽然用灵气逼出了酒精，但毕竟身体的疲乏还是有。
看了眼时间，也不早了，张厚便脱掉外衣，准备睡觉。
然而，就在他刚把外套折叠妥当，放在了床头桌上的时候。
忽然，他只觉得大脑猛地晕眩了下。
紧接着，房间中似乎有了轻微的响动。
灯瞬间灭掉。
房间陡然陷入浓郁的黑暗。
张厚愣了下，猛地扭头，看向房门位置！
便只见漆黑的房间中，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敞开。
在门口，一个神秘的黑影正静静站在那，俯视自己！
“啊！”
张厚下意识惊慌后退，看上去一副慌张模样，却是拉的手中凳子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很刺耳。
“张老板就不要耍这种小手段了，没用的。”
门口那黑影仿佛看透了张厚的小动作，悠然道。
张厚闻言面色一沉，脸上惊慌之色消散，瞪着眼睛，问：“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他的弟弟就住在隔壁，二品巅峰修为，更兼他的贴身保镖，相比于外人，他显然更信任自家人。
按理说，都闹出这么大声音，弟弟早该赶到，如今却不见动静，很容易判断出，应该是出事了。
“他？放心，没什么事，只是不太听话，所以让他先睡一会。”
程林声音悠然，想了下，又贴心补了一句，“昏迷而已。”
张厚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大意，猜测道：“你……找我？生意上的事？”
说完，他便只听门口那身影嗤笑了一声：
“生意？算是吧。”
说着，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程林缓缓走进屋来，伸手将一把椅子拉过来，挡在门口，然后自己施施然坐了上去。
房间中光线晦暗，好在从窗外投进来些许星光，不至于完全看不清房间情况。
张厚此刻已经冷静下来，感觉对方并无敌意，他擦了下额头汗水，便也想坐下，和对方谈谈。
然而，就在他正打算落座的时候，却只听那黑影冷哼一声：“让你坐了么？”
这声“哼”里混杂了一丝灵气。
对于普通人的张厚而言，足以令他产生生理上的畏惧和紧张。
看着这个中年人惶惑的模样，程林忽然又笑了起来，说：“开玩笑的，这里是你的地盘，想坐，自然可以，你说对吧？……张会长？”
张厚本来便已摸不准这陌生人的来意，此刻，骤然听到对方吐出“张会长”这个称呼，饶是他定力非比寻常也不禁变色，“你……你是……”
“你想问我是谁？我倒是还想问问张会长到底是什么意思？”程林故意做出一副狠厉模样，四品气息故意泄露出些许，增添气势。
他的语气猛地冷酷起来，如同隆冬的风，灌入张厚的耳朵：
“我之前不小心听到了你们两个的交谈，恩，果然不出我所料，前任总会长一死，底下的人就真的不安分了。
还妄想脱离组织？
说什么……让这一切成为永远的秘密？
哈哈，张会长啊张会长，你说该让我怎么说你？
天真？
还是愚蠢？
看你的模样也是个精明人，怎么净说些蠢话？”
顿了顿，程林故意沉下脸来，语气再提了一个音调，“你莫非真以为……可以脱离开组织？你应该知晓，任何一个组织里，对待叛徒……都从不手软！”
“噗通！”
程林话音刚落，张厚终于抵挡不住心中恐惧，在四品修为压制下，他一个普通人几乎连呼吸都感觉困难，尤其听到程林这番话说出来，哪里还不明白？
这分明就是组织找上门来了！
这人说“前任总会长一死”，这透露出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总会长的确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
第二，已经有新人接替了黑方组织的最高领导。
若是不出意外，很可能，便是面前这一位！
想到这里，张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露惶恐，颤声道：“不敢，不敢，这只是个误会……不知您是……”
程林眼看自己的恐吓效果很不错，颇为欣慰。
暗暗表扬了下自己的演技。
他清咳一声，找了下“大反派”的感觉。
往椅子上一靠，柔声细语地说：
“我么……自然是新任会长咯。”

第三百九十九章 寻物启示
新会长！
听到对方承认身份，张厚心中恐惧愈增。
原本以为已经摆脱对方的魔爪，却未曾想到，竟然空降领导……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会长从未死去。
只是，自己方才和弟弟说了那番话。
偏生就被这位新上任的顶头上司听到……这放在官场，几乎无异于前程尽毁。
这一刻，张厚心中情绪极度复杂，恨不得把昏迷的弟弟拉过来狠抽几个嘴巴。
你说，你闲着没事跟我聊这个话题干嘛？
不过毕竟是精于世故，张厚在惶恐后又渐渐品出一些别的滋味来。
黑方原会长身死。
加上听闻的，在蜀都浮陆上，黑方核心精锐被精灵族与人类合力击溃。
这起码说明，这次风波对组织造成的伤害非常巨大。
就算不死，也会很痛！
加上各地人心不稳，换句话说，这时候正是维持稳定，用人之际。
这样一来，自己未必真的会被“处理”掉。
想通这其中关节，张厚心中的紧张消散不少。
旋即，便开始赌咒发誓，用最诚恳的态度大表了一番忠心。
程林在此期间始终一言不发，故作高深。
直到等他说完了，程林才重新开口：“好了，你也不用这样紧张，组织是很开明的，只要没有真正的背叛，那便也不算什么大错，再者说，值此危急存亡之秋，你们这些人担忧恐惧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笑了笑，程林将右腿叠在左腿上。
姿态故意做的很肆意，很张扬。
“至于我过来这边的目的，想来你也能琢磨出一二来，原会长不幸身陨，英年早逝，可悲可叹，不过组织却不能就此倒下。我接替总会长职位，自然要到各地分会跑一跑，和你们见个面，也好稳定军心。”
顿了顿，程林笑容忽然阴冷下来：“当然，也有考察的意思在里头，对于那些怀有异心，并作出行动的，也要顺手处理掉。”
“不敢，不敢。”张厚闻言额头汗珠滚滚落下，急忙再度表态。
“这样最好，”程林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正如你所知晓的，在蜀都投影里，组织遭受的打击不小，元气大伤……恩，这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不过，核心依然稳固，整体问题不大。
只是……受伤了，就要休养生息，总要休养一阵子。
加上最近特理司那边的侦查力度很大。
所以呢，我这次过来，一个是和你见面，熟悉一下。
另外也是下达组织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方针。
只有两个字：蛰伏。”
“蛰伏？”张厚重复了一遍。
“是的，接下来全国各地的分部，一切原定的行动全部暂停！
你这边也一样，无论原会长下达了什么指令，全部作废。
改成蛰伏。
就像是你之前说的那样，装着忘记这一切。
就当……你从来没有加入过组织。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避一段时间风头，明白了么？”
程林冷声说道。
“明白！”张厚果断应下，同时心中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这位新会长显然很难伺候，喜怒无常，他还真怕对方过来要他做什么大事，那就麻烦了。
“蛰伏”方针正合他的意，本来张厚便觉得形势不对，准备夹起尾巴低调做人，这样正好。
事实上，就算不用这位新会长说，张厚相信各地的分舵肯定也会蛰伏起来……老大都给人打死了，他们这帮小喽啰哪敢在这个时候往外跳？嫌命长？
“很好。”程林再度点头。
漆黑的房间中，借助着超出普通人的视力打量着张厚，程林隐约也能猜出些许对方的想法。
“蛰伏”方针也是他深思熟虑后，想出来的主意。
从打获取到组织名单，程林一直很纠结，一方面，他知道这些人都属于隐藏在群众里的危险分子，按理说，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名单交给特理司。
可问题是，怎么交，才稳妥？
信息时代，追查身份的方法太多，防不胜防，尤其是官府中还有极其庞大的感知系、其他分类修行者，这帮人的能力稀奇古怪的，很多追查手段都不讲道理。
程林以往行动也只能是尽量避免暴露。
却没法完全杜绝。
黑方名册实在是太重要，这玩意一旦交出去，肯定会引发特理司的极大关注，正常思维都会想办法追查来源，这就给他造成了很大麻烦。
另外……不得不承认，程林也有些许私心。
黑方组织算是国内隐藏的很大的一个散修势力了，搭建的很辛苦，一朝毁掉却很容易。
人脉资源、各地储藏的修炼资源，社会资源……这都是一笔宝贵财富。
程林实在有些舍不得。
如果从理智角度来说，名单公开，各地抓捕，肯定也抓不全，这帮人就是一帮老鼠，扑过去，一哄而散，到时候藏起来反倒更难抓。
倒不如用现成的组织架构把他们稳住。
还可以利用起来，做一些自己不太方便做的事。
“实在不行，还可以当做粮仓，等我哪天实在是缺乏资源了，就按照名单挨个洗劫一遍……”
可是如果不交吧……如果放任这帮人作乱，那也非程林本意。
这才想出来个“蛰伏”方针出来，把这群人稳住，不要为非作歹，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其实，就算我不颁布这个方针出来，这群人恐怕也会蛰伏起来吧？毕竟风头这么紧。”
程林盘算着这些，俯视张厚，想法却是与对方不谋而合。
……
见张厚回答的果断，程林便将这件事掀过。
转而又道：“当然了，蛰伏也并不意味着你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那些敏感的，会刺激到官府的事自然不能做，但我倒是还有些小事要交代给你。”
“会长请说。”张厚一怔。
程林清咳了一声，身后从口袋里摸出三张照片来。
“这有三张照片，是三样在之前海上岛屿投影里出产的三种法器……恩，全球二十几个投影，相同的法器也有好些，你的任务就是帮我留心，寻找这三样法器。”
说着，程林将照片甩过去，扔在地板上，张厚急忙双手捡起来，瞪着眼睛细看，只可惜屋内光线实在暗淡，他勉强只能看到大概雏形。
一把剑……一个类似旗子一样的玩意，还有一个……水壶？
张厚见识短浅，自然认不出这分别是“禾剑”、“黑幡”以及“炼气壶”。
这也是程林的主要来意，他想要借助这帮人的人脉来寻找其他禾剑的消息……有些风险，但可以接受。
另外两样东西一来是混淆视线，二来，见识过“二合一禾剑”的威力，程林也想着如果有机会，可以收购其他黑幡与炼气壶，进行冶炼。
捧着这三张照片，张厚脸色发苦，“会长，咱们这边的势力只在秦省里，而且也很有限，法器这东西，怕是不好找。”
“当然不好找，如果容易，还要你们做什么？”程林故意冷哼一声，随后道，“不过我也知道你们的难处，这也不是强制任务，只要尽心帮我留意便好，不要求你们一定要拿到手，有线索也算功劳，当然了，如果能拿到手，那功劳自然更大，物资、奖励也会让你满意。”
程林许诺道。
张厚闻言松了口气，当着他的面，很认真地将照片收好，然后趁机问道：“会长，说起物资……上次我申请的那一批灵矿石……您看……”
黑暗里，程林身体微微一僵。
沉默片刻，迎着张厚的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程林故作不耐烦道：“那是上一届总会长的工作，和本会长有什么关系？”
张厚：“……”
这个中年男人一听强行忍住了咧嘴的冲动，这腔调他太熟悉了，商场上，官场上，踢皮球互相推卸责任不就是这个套路么？
要钱？
呵呵，找前任去！
眼瞅着这位分会长那苦涩模样，程林咂咂嘴，柔声安抚道：“现如今风头实在太紧，物资运输也很困难，上一任会长可能也留下了不少烂账，这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清算，放心，组织不会亏待自己人的。”
“……是，遵命。”张厚强颜欢笑。
顿了顿，他仿佛又想起来什么事，问：“会长，那如果我得到了线索，该怎么联系您？还打前会长的那个秘密号码？”
口罩后面，程林嘴角抽搐了下，心说什么号码我也不知道啊，好在他对此早有对策，闻言淡淡道：“更换新的联系方式，以往的还是不够安全，恩，你把手机给我。”
张厚愣了下，急忙解开手机锁递过去。
程林用戴着手套的右手戳戳点点，在手机的便签中敲了一行字，递过来，说：“如果有线索，就在灵修论坛的秦省版块发个帖子，帖子的内容存在便签里了，我看到后，就会尽快来找你。”
“好的。”张厚重重点头。
这个办法也非程林原创，而是借鉴。
以前就有种传递信息的方式，便是发出信息者在约定的某个省级报纸上刊登特定的广告或新闻。
用暗码将信息藏进新闻里。
远隔千里的人便可以反向解析出来，效率很高，隐蔽性极强。
程林这算是借鉴了下。
眼看着此次目标顺利达成，程林的心情也是相当不错，站起身，掸了掸衣服，笑道：“好了，我今天过来也就是这些事了，这就告辞。”
“会长慢走。”张厚急忙起身相送。
程林点头，刚往外走了两步。
忽然想起了遗漏了一件小事，便停下步子，转身随口问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听说最近长安城有一座兵马俑被盗了，是一伙外地散修做的案子？你知道这事么？”
张厚闻言下意识点头，说：“知道，这伙人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呢，还没离开市里。”
“什么？你知道他们在哪？”程林猛地看了过来。

第四百章 练枪
“你知道他们在哪？”
黑暗中，程林鼻梁上那只墨镜仿佛在发光。
张厚额了下，犹豫地点头：“知道。”
“怎么回事？说说？难道，这件事和你们也有关？”程林重新转回来，皱眉问道。
大概是听出了“新会长”语气中的一丝不喜。
张厚急忙解释道：“这事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窃贼的确是外来户，流窜到这边的散修。
不过，您也知道，我在这边毕竟经营了很多年，耳目也搭建了不少……
尤其是对于这些外来的过江龙，我们都比较警惕。
之前听说出了这个大案子。
我就了解了一下。
也算是运气好吧，手下的兄弟恰好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程林真的意外了。
这个任务他算是顺手接的，本来过来也是随口一问，不是很抱希望，却没成想，有了意外惊喜。
这让他对张厚这人有些刮目相看。
七司都还没有查出来，他这个散修小团体的头头倒是得到消息了……这事倒也不是那么匪夷所思，外来的非法散修躲得开明面上的七司，却真未必躲得开暗中的地头蛇。
虽然按张厚的说法，这事多少也有些偶然因素，但这也足以见出他的手段。
“怪不得他能凭借普通人的身份坐上分会长的位子，果然是有些本事，要知道朱由当初好歹也是三品强者来着……”
心中感慨，程林眨眼，似笑非笑道：“手下人发现的？所以你就一直关注着？是对那将军俑也有想法？”
“那倒没有，只是出于安全考虑，盯了一下而已，”张厚摇头，语气诚恳：“我虽然只是个小商人，但也不缺这个钱，没必要冒着那么大风险碰这个，再者说，我也没有销路……不过会长您要是有想法，要不要我安排底下人给它吞了？就算给您的见面礼。”
程林眉毛一挑。
吞了？
这是黑吃黑的意思？
之前听这位张会长的交谈，本以为他是只谨慎胆小的狐狸。
现在看来，倒也并非如此。
该伸出爪子表忠心的时候，这位分会长却也是够果决。
念及此，程林对他又高看了一眼，想了想，笑道：“兴趣么，倒是有些，不过却不是对于这什么文物的。”
“那是……”
程林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将军俑，国家一级文物中的珍品，价值有多高，你也清楚，这次失窃，如果短时间没办法解决，七司也肯定要担责任。”
“那倒是，可……这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张厚面露不解。
“当然有关系，莫非……你以为，组织里全都是你们这样的散修么？”程林忽然似笑非笑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张厚一怔，没有听懂，只觉的这话里头好像藏着什么。
低头皱眉品了几秒，一个大胆的念头猛地浮现出来。
他失声啊了一声。
抬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程林，“难道说……七司里头，也有咱们的……”
“当然。”程林自信笑道。
趁着张厚震惊的时候，程林低声解释道：“七司里，同样有我们的人，位置么……也不算低。
我来见你之前，秘密和他单独见了面。
这兵马俑失窃的事，便是从他哪里得知。
似乎颇为严重，他作为领导层，也很被动。
一旦无法妥善解决，一个渎职的罪名怕是逃不掉。”
顿了顿，他悠然说：“既然从你这里知道了那些人的所在，那倒是方便，顺手把他们除了，解决了这事，也算帮他解决掉这个麻烦，你说怎么样？”
“是……应该的……应该的。”张厚点头，这回，他看待程林的目光更加敬畏。
七司里竟然也有黑方的人？
而且，听新会长这说法，似乎还位居领导高层？
这个消息对张厚的冲击异常巨大，如果说此前，他只是畏惧程林的战力，那现在，他更开始畏惧“黑方”这个组织本身。
“我这个所谓的‘分会长’大概真的只是个喽啰……就连七司的高层都被渗透了……这未免太可怕……”张厚心中如同海浪翻卷，久久不能平息。
想要往细节里问，但考虑到组织制度……却是明智地闭上了嘴巴。
只是那心中的紧张和忐忑，忽然消减了不少。
“既然上了贼船，也下不去，那或许，只能盼着这艘船越大越好吧。”张厚心中叹息。
而站在他旁边的程林，此时正在暗暗佩服自己的机智。
“我也太特么能编了。”
程林在心中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这番话自然是胡编乱造的。
黑方组织的确不算小，但对于特理司的渗透真的很轻微。
大都是类似于徐东那个级别的。
加上前段时间特理司内部的清查，将所有钉子都给拔了。
手里那册名单上，全篇飘红。
别说什么“高层”，就连个底层小翻领都找不着了。
只所以这么说，一来是给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个借口，二来么……也是顺便忽悠下张厚，让他更听话些。
效果嘛……
看上去不错。
“会长，那我立即派人出动？”张厚一脸振奋地请示道。
程林摇头，说：“事不宜迟，耽误时间恐有变动，另外……你真确定凭你手底下的人，能完美掌控的住局面？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现在就走，你给我当司机。”
“那……我弟弟。”
“睡一晚就好了，明天早上他就能醒了。”
“那好，我去开车！”
“一起走吧。”
两人敲定主意，当即下了楼，去停车场上了张厚的一辆座驾。
张厚开车，程林自然坐在了副驾驶，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离开山庄，上了附近的国道。
向着长安城下属的某个地点赶去。
……
……
张厚办起事情来的确雷厉风行。
按他的说法，那伙窃贼就住在距离山庄大概四十分钟车程的一座工厂里。
“那座厂子以前是做饮用水的，专门供给本地的一些企业，不过后来经营不善，厂子老板拿出来抵押了钱款，债主拿着地皮暂时没打算用，就雇了一对外地打工夫妻在这里看厂子，平常根本也没人来。”
“将军俑失窃后，那伙人兜兜转转，就到了这，把这当做的临时据点，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也没走，可能是最近风声太紧，想要避风头吧，我猜。”
车里。
张厚一边踩着油门，扶着方向盘破开夜色往前开，一边介绍道。
看来，他倒是对这伙人挺关注的，连厂子信息都调查了出来。
透过前挡风玻璃，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前方远处的一座漆黑的建筑。
没有看到灯光，应该就是他说的那座厂子。
“那对夫妻呢？”
坐在副驾驶的程林一路上一言不发，直到此刻，忽然冒出一句。
“被他们杀了呗……反正这种事不可能留活口的，再者说，这伙人听说就是在其他地方抢劫杀人，被通缉了，这才流窜到咱们这边的。”张厚说。
程林没说话，只是心头蓦然浮起一缕杀意。
“咱们就在这边停车吧，我怕再近了，他们听到动静就跑了……不是质疑会长您的实力，只不过咱们万事谨慎些总不是坏处。”忽然，张厚小心翼翼开口建议。
“好。”程林吐出一个字。
然后就见车速渐渐慢下来，终于在路边停稳，熄火，关闭了所有灯光。
黑暗中，就像是一个趴窝的石头。
九月的深夜，已经有了些许凉意。
这边偏僻的很，四野寂静，路边杂草丛生，车停下来之后，耳边再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车窗外，路旁树木的鬼影。
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张厚拔出钥匙，正准备推门下车，忽然却被身旁程林按住。
“会长？”
“厂子里好像有车出来了。”程林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平静道。
车？
张厚愣了下，瞪着眼睛往前面猛瞧，足足等了有半分钟，才隐约看到星光下有一坨黑影从厂子里出来，这车走夜路竟然也不开灯，难怪他看不见。
程林虽然不像草薇那样有听力异能，但晋级四品后，五感更加敏锐。
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那边的车辆发动的声音并未逃出他的耳朵。
“知道怎么回事么？这么巧？刚回来，就碰上他们逃跑？”程林看向张厚。
张厚闻言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忽然醒悟：“应该是出来买食物的，根据我得到的消息，这帮人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采购一些食物，每次出来都是在深夜，大概这个时间。”
“全都出来么？”
“那不是，大概也就派出来一个或者两个人采购，剩下一个留守。”
“恩。”
程林目露了然之色，然后却是眯着眼睛看着夜色中那辆车渐渐逼近。
旁边的张厚嘴唇动了动，却是也不大敢问。
等了大概十几秒，他终于看到身旁的“会长”将右手抬起，然后，露出了一把漆黑的手枪。
枪？
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张厚一怔，下意识呼吸一紧，作为普通人，对枪械有种本能的恐惧，尤其是……别人握着的时候。
“会长，您这是要……”
“练枪。”程林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他将枪交到左手，熟练地卸下弹仓。
然后右手掌心变戏法一样出现了一颗子弹。
弹壳橙黄。
上面似乎雕刻有无数细密纹路。
在月光下，反射出幽幽的冷光。

第四百零一章 白夜
寂静的车内，没有任何光源。
天空中，稀薄的，呈现出深蓝色的云絮后面，一轮残月冒出半个轮廓来。
借助着这微弱的光，程林打量着掌心的子弹。
铜质弹壳，上面的细密繁杂的纹路令人看了只觉眼晕。
虽然隔着手套，却依旧能隐隐察觉出金属刺骨的寒意。
这是从“原黑方会长”遗物中获取的三枚子弹之一。
当初从手镯中取出，程林只是粗略察看过，这几天在路上整理物资的时候，他又拿出来细细研究了一番，可惜毫无发现。
子弹除了模样怪异些许，没有任何异常。
即便是他用灵气包裹，也没有任何反应。
这反而更令他好奇。
“能被黑方会长珍藏，又只有区区三颗，足以说明它的不凡，子弹……象征着攻击，如果没有意外，这应该是某种灵能科技的产品，或许是国内的，但更可能是来源于国外。”
“既然用任何方法都没办法将其激活，那剩下的途径大概只有……把它填充到枪械中激发试试看。”
这是程林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子弹很珍贵，用一颗少一颗。
可是如果不去试验，那它就永远都是死物。
为了弄清楚这玩意的用法，程林觉得拿出一颗来浪费是很值得的。
有了子弹却缺乏枪械，程林翻找了一番还真找到一把。
这是他在冻土投影的收获之一，从朱由他们的行李中找到的。
当时觉得没大用，就随手扔在了“初始空间”。
翻找出来的时候程林还没抱多大希望。
寻思着可能不匹配。
但让他略感惊喜的是，子弹的型号竟恰好符合这把手枪。
唯独还有些担忧的便是，他不清楚用普通手枪激发是否有用。
原本是想着回九院的途中找个荒山野岭放一枪试试。
这时候眼看着黑夜中那辆车越来越近。
他就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正好拿来试枪。”
程林咔哒一声将子弹压入弹夹，按照在学院中学习过的操作方式装填好，将枪械交到右手，探出车窗，对准了那坨黑影。
身体掌控开启，这让他可以最大程度消解后坐力，提高准度。
如果此刻路旁有人经过，便会清楚地看到从一辆车的车窗缝隙里伸出一道枪口。
无声无息。
而这时候，那辆车也即将爬上国道。
“会长……”旁边的张厚似乎想说什么，只是刚吐出两个字，便被一道沉闷的枪声打断！
“砰！”
这一刻，程林面无表情地扣下扳机。
枪膛中那颗古怪的子弹被推出枪膛，在那一瞬间，其表面的繁复纹路点亮，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黑漆漆的枪口隐约有光芒跳跃。
在人脑的神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刹那，子弹已经跨过数百米的距离，准确地击中了那辆车的车头。
再然后，一道刺目的光芒亮起。
以子弹击中的地方为中心，一团纯白刺眼的光芒爆开，它是那么刺眼，那么夺目，几乎是瞬间，便将黑夜撕裂，天地间铺满了白的光。
黑夜变成了白的夜。
在程林的视野中，一切的景物都消失了。
漆黑的厂房、奔行的靠近的车、幽暗的国道，两边如鬼影般的树……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所有的景物都被“白夜”吞没，包括声音。
天地一下子寂静下来。
脑子里仿佛有只小虫在不停地鸣叫，很是恼人。
他烦躁地扭头，看到了身旁张厚那惊恐的脸庞，也看到了他不断翕动的嘴唇，可不知为什么，他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仿佛走入了一部默片。
直到约莫五秒钟后，那填满了视野的白光才蓦然消失，很突然的不见了，也正因为这过于巨大的反差，导致眼前的黑夜比先前更为黑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又过了约莫六七秒钟，程林的眼睛才适应了光线变化。
然后，他看到了令他心惊的一幕。
只见，前方数百米外的那辆车已经成为了一团焦黑的废铁，那模样就像是被人用双手蹂躏过的废纸团，惨兮兮的。
扭曲的，焦黑的金属骨架往外喷着火焰，在黑夜中寂静地燃烧着。
以这团废铁为中心，半径将近百米内的地皮仿佛被狠狠“刮”了一层，草木都是焦糊状态，没有生机。
如果非要来形容……
“就像是被轰炸过一样。”
程林心中喃喃。
他低头用惊悸的眼神瞅了眼手中的枪，心中升起一股浓重的后怕。
“这子弹的威力……似乎比韩仑的符印还强些……”
而且，威力相比之下还是其次，主要是人家这攻击距离远，符印的话能打出多远？十几米，几十米的距离顶天了，所以韩仑每次都被炸，可这子弹……却至少能打出数百米！
“没想到这子弹竟然有这种威力，怕是已经不弱于五品强者全力一击……当初黑方会长和我对战的时候怎么没有拿出来用？若是用了，怕是真的会让他跑掉……唔，对了，他的镯子里好像没有枪，用不了……”
程林心绪复杂。
至于为什么明明携带了这种武器，却偏生忘记了带枪，这显然已经无法考究，随着黑方会长的死亡彻底成了个不解之谜。
好在这也已经不重要，如今这宝贝却是落在了程林的手中，震惊过后，他便是涌起一阵兴奋。
“底牌又多了两张……”
程林满心幸福地想。
这功夫旁边的张厚也终于把惊走的三魂七魄给捡了回来，这个中年男人脸色发白，额头汗珠滚滚，尤其等看清了前方那景象，更是瞠目结舌，“会长……这……他们……”
“自然是死了。”程林装出一副淡然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看你吓的这样子，成何体统？”
张厚闻言只能尴尬地笑笑，看向程林的目光敬畏更深，相比于制服了他的弟弟，眼前这一幕显然更有冲击力，清晰地展现出了“新会长”的强大。
“好了，刚才的动静有些大，肯定已经引起了工厂里的人的注意，你在这里等一阵，我去把剩下那人解决了。”
程林收起枪械，推开车门，开启全速，看也没看那团冒火的废车架一眼，直接奔着废弃工厂冲去。
等他跑到了厂区门口，只听到里面有脚步声传来。
他眼珠一转，飞身藏入旁边的黑暗中。
下一刻，便只见一个青年从里面跑出来，身躯上灵气抖动。
等他看清了远处那团燃烧的火光，不由啊了一声，整个人呆若木鸡。
程林瞅准机会从黑暗中跃出，释放出一道“藤蔓”将这人缠绕起来。
随即伸手召出禾剑，四品修为全开，对方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片刻间便已伏诛。
收起禾剑，程林踏步进入工厂。
这废旧厂区里面荒草丛生，大部分的厂房都是房门紧闭，只有一间小楼里面隐隐有灯光。
开启“朦胧之眼”，四下看去，没有任何光芒反应，这意味着三名窃贼已经全部死去。
程林飞奔上楼，闯入屋中，一番搜寻，终于在隔壁的一间房中找到了失踪的将军俑。
“这就是兵马俑？”
程林借着屋中灯光仔细打量着藏在墙边一个木箱子里的这兵俑，咂咂嘴，小心地摸了一把，过了下瘾，便觉得索然无味了。
这东西价值的确极高，但是看着也真的丑……
摇摇头，将箱子盖上，程林走了一圈，确认了工厂中再也没有活人，这才掩去了自身的形迹，飞奔返回。
当他再次坐在了副驾驶上，时间也只是过去了十分钟。
“会长，解决了？”张厚在旁白问道，在得到了程林肯定答复后也是松了口气，进而道，“那咱们这就走？还是想什么办法把他们的行踪透露出去？”
“不用了，”程林摆手，指了指前方那火焰已经渐渐熄灭的车架子，幽幽笑道：“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了，等明天，肯定就会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只要七司不蠢，总能查过来的。”
“好。”张厚并无异议。
重新拧开了车钥匙，发动汽车飞快沿着国道掉头返回，一路上无波无浪，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等到了市区，程林便和张厚告别，在路边下了车，之后借着夜色的掩盖重新返回了自己所在的宾馆。
进入“灵界”将衣服换回来，程林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四点钟。
上床勉强眯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熬到五点天蒙蒙亮了，程林赶忙背上旅行包，大摇大摆出了酒店，奔着附近的车站走去。
他早就订好了计划，从市区到某个景区的路正好经过工厂附近，为了让一切合情合理，好顺利领取任务奖励，他起了大早跑去车站，赶上了第一班去景区的公车。
和一群早起的游客一起挤在车里颠簸了一个来小时，终于到了昨晚上子弹爆开的地点。
此刻，天色已然大亮。
程林到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报了警，警方刚刚到达，将这块路给封了一半，正在察看现场，大巴车也被迫暂时停了下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
“车祸吧？”
“不知道，应该是，不过……这也不大像啊……”
车里的乘客们本来还有些没睡醒，这下都精神了，趴在车窗上议论纷纷，又是拍照，又是讨论。
程林混在其中也不起眼，事发地距离那座工厂还有段距离，显然警方还没有调查到那边去，程林故意下车转了一圈，然后挤开封锁线，走了进去。
“同志，止步，这边不允许进入。”一个年轻警员急忙开口。
程林冲他一笑，抬手出示了下自己的证件，旋即微笑道：“特理司，我怀疑这场‘车祸’与修行者有关。”

第四百零二章 神奇动物在哪里
事实证明，特理司的身份很是好用。
即便程林的证件上印的是“九”而不是“七”，也同样拥有可观的效力。
公开身份，之后顺理成章地介入调查，剩下的事便简单了很多。
在场的只有他一个修行者。
程林故作认真地在现场瞧了好一阵，又询问了下情况。
之后装模作样感应了一番。
又一通逻辑分析。
成功将众人带入了那座废弃的工厂。
当人们看到工厂门口那具倒在草丛里的尸体，整个神情都紧张了起来。
再然后一番搜查。
很容易便找寻到了失窃的“将军俑”。
……
“好了，那这边的事接下来就交给我们了，大家辛苦了。”
国道边。
七司2组那位年纪轻轻的方组长和警方的带队人员握了握手，又把将军俑装车，之后将会由他亲自押送回市里。
送走了地方的人，方组长转回身，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程林，面露唏嘘道：“没想到竟是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多谢！”
程林微笑：“方组长客气了，我本来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碰巧遇上而已，再者说，就算不是我遇见，随着深入调查，这件事肯定还会通知到你们这边的。”
“那不一样，总之，还是谢谢，晚上有时间么？我请客。”
“不了，我今天就打算走，事实上，原本是想着参观完这边的景点，就离开，为了节约时间，还特意起了个大早……不过也正因为这样，才碰巧遇上了这件事。”程林拒绝道。
“时间这么急？”
“毕竟是请假出来的。”
“理解理解。”方组长哈哈大笑。
程林眨眨眼，装作好奇模样，询问道：“对了，方组长，关于事发现场……你有没有什么看法？”
听他这么问，这位年轻的小翻领抿了抿嘴唇，眉头皱起，犹豫了下，说：“有一些头绪。”
“哦？”
“按照现场分析，这三个窃贼应该是死于昨晚，两个坐在车内，从痕迹判断，应该是在汽车行驶途中，遭遇了某种强大力量的打击。
以致于两人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抗，就直接死亡。
至于工厂那边，剩余的一个窃贼死于门口……被不知名利刃斩杀，我大胆猜测，他昨夜应该是留守厂内，听到了什么动静，这才出来查看，结果却被击杀。
击杀他的人修为很可怕，可惜没有找到其他信息、残留物。
奇怪的是，三人虽被击杀，房间中的将军俑却并未失窃……它藏得并不算隐秘，这大概排除了敌人奔文物来的猜测……”
程林在一旁虚心听着，不时点头，装作忧心忡忡模样，“这……既然不是为文物来……那莫非是仇杀？”
“很有可能，除此之外，很难想出别的动机，”方组长点头，说，“另外我们之前派人在附近做了调查，这块实在偏僻，人烟稀少，只找到了一户人家声称昨夜听到了奇异的响声，以及白光，睡梦中以为是打闪电下雨，只可惜再没有其他的细节了。”
“这样啊……”程林松了口气。
“不过……我倒是有个猜测。”方组长忽然话锋一转。
“什么猜测？”
“你看，”方组长拉着程林看向那片被子弹轰击过的焦黑田野，车架子已经被拉走了，只剩下一片焦土，“这景象显然是某种强大力量造成的，依我看，如果是异能，那起码得是五品强者才能施展的出来，四品都很难……
可是全国的五品强者才多少？
怎么看这个可能性都很低，所以，我个人倾向于另外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灵能武器，”方组长沉声道，“一种强大的灵能武器，在我所了解到的资料中，我倾向于‘黑湮弹’。”
“黑湮弹？”
程林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是的，这是联邦那边研究出来的一种新型武器，外形和普通子弹相仿，只是弹壳上用精加工刻画了复杂的灵能场域图，很珍贵，产量有限，我们也是最近才知晓了这种武器的存在。”
“所以，你认为这是黑湮弹造成的？”
“不确定，我只是怀疑，还需要后续找专家来看，总之，无论是那种原因，这都是个重要情报，之后我会通知司局高层，进行调查。”方组长说。
“可别调查了……”程林在心中嘀咕，不过他倒也不慌，昨晚的事做的还算干净，很难查到他身上，就算七司这群人福尔摩斯附体，查到了张厚，牵扯出来的也是所谓的“新会长”，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真身。
又客气了几句，方组长便带人押送将军俑离开。
队伍中也包含那群七院的学员，吴束姗自然也在里面。
大概是没想到如此轻易地完成了任务，这群学员都还没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好奇地在猜测昨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眼看着方平招呼他们上车，吴束姗想了想，朝程林走过来，说：“听说你今晚就要离开……再见。”
短发女孩大概真的很不善言辞，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场面话来，只是说了声再见。
“再见，大家都在特理司下，肯定早晚都会再有机会见面的，什么时候你要是来关外，记得联系我。”
程林笑道。
“恩。”短发女孩点头，之后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程林一眼，这才扭头上车离开。
告别了这群人。
程林在路边又等了一阵。
搭了途经的下一班车，去景点转了一圈。
倒不是真的为了旅游，主要是演戏要演全套。
在景区逛了能有三个多小时，程林全程不在状态，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重新乘车返回了市中心，匆匆雇了一辆车，赶往了长安修行者小巷。
他还惦记着要去交任务呢！
……
……
再次进入小巷。
程林已经少了那种新鲜感，和守门的人员打了个招呼，便直奔“任务大厅”。
早上在第二次看到将军俑的那一刻，他就飞快拨打了这边的电话，然后将“线索”汇报了上去，之后方组长他们才赶到。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他是唯一一个提供了真实有效的线索的人。
来到“交复”窗口，填写单子交了任务，程林顺理成章地获得了任务奖励。
“恭喜，由于您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按照条例，我们将奖励给您一共一百万元的现金奖励，或者同等价值的修炼资源，请问您想要哪种？”
大厅负责人笑着问道。
“请问资源是按照什么价格来核算？”
“就按照这里的各个店铺标价。”
“那好，帮我换算成对应的灵植吧，我昨天已经在这边买了些，不过店员说单人有限购，我这兑换奖励……应该不受限购影响吧？”程林眨眨眼，问道。
负责人愣了下，这才微笑说：“不影响的，那我帮您进行兑换，然后您……”
“我雇了车，就在外面，等下直接提走。”
“好的。”
整个流程非常顺利，只用了半个小时，程林就将昨天购买的，以及今天兑换所有灵植都提到了手里。
并由这里的工作人员帮着给往外面车上送。
都是用最普通的水果纸箱给装着，司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是普通的运送水果。
有工作人员帮着搬运，程林自然乐得清闲。
干脆在交易大厅和那位负责人聊起天来，倒是蛮投缘的。
“说起来，咱么这边的现在的任务……我看着有些单调啊，都是什么人来发布？”程林好奇询问。
负责人解释道：“我们现在刚开始运营，没有向民众大范围公开，只有少部分人知道这边，主要是一些商人、当地的官府行政部门、合法的散修，随着业务慢慢展开，以后会逐渐向全市、全省人开放。
至于任务……的确有些单调，没办法，目前大众对于修行者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实在是不清楚，只知道个治病……
相信以后随着口碑起来，一切都会走上正轨，我们相信，修行者的能力只要得到合理的开发和利用，肯定会造福人民。”
“那是必然的。”程林附和地点头。
负责人大概是察觉到自己不经意间打了个官腔，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些许，随口道：“当然了，这是目标，现在还做不到这点，主要的任务还是治病，或者寻物啊，征集线索之类的，对了，就今天早上，我们这边刚刚又有人来发布了新的线索任务，挺有意思的。”
“具体说说？”程林好奇。
“是市里的动物园，说是有一只动物逃了出去，要帮着寻找。”
“……这事也值得来这里发布一回？”
程林都无语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昨天看的那“重金求子”就已经够扯淡了，不过人家好歹是求医问药，治疗不孕不育，倒也说得过去，可是这动物园动物走失也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难道说是老虎、狮子、大象之类的跑了？
负责人正色道：“如果是普通的动物，那真不至于，但这只动物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它觉醒了。”

第四百零三章 翩鹊
“它觉醒了。”
听到这句话程林一时间大脑有些宕机。
然后想起来了一只目空一切的鸭子以及一只温柔的金毛。
动物觉醒……并不多见，却没想到，竟在这边发生了一起。
“具体情况能说说么？”程林问道。
负责人耸肩，“没什么可说的，就是今天早晨，饲养员发现的，然后调了监控，通过视频里它的一些异常举止，猜测它极有可能觉醒了，动物园的人立马报案，也通知了七司的人，只不过追查难度不小，所以就过来发了线索悬赏。”
“我怎么没有听到风声，按理说，动物觉醒，逃入市区的话很危险才对，这个消息不应该隐瞒，而是该直接让各大电视台通报市民吧？”
程林有些不解。
“原因很简单，因为七司判断这只动物的杀伤性并不大，所以才没有搞的满城风雨。”
“到底是什么动物？”程林好奇问道。
负责人看了他一眼，“鸟，一只鸟，用文雅点的词来说，就是……一只乌鹊。”
“还文雅……你直接说是喜鹊不就完事了……”程林心中吐槽，却也是明悟，如果只是一只乌鹊的话……看起来的确杀伤力有限。
“怎么样？有兴趣？要不要接下这个任务？程大侦探？”负责人打趣道。
程林苦笑摇头：“算了吧，我等下直接就上车走了，还接什么任务，再者说……你以为我真是福尔摩斯？或者死神小学生？兵马俑那是运气好，恰好碰上了而已。”
闲聊了几句。
那边的工作人员也跑回来说货物都已经搬上车了。
程林便不再耽搁，迈步便出了“修行者小巷”。
外面，正停着一辆箱式小货车。
是程林花钱找来的。
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正帮着关上车厢的门。
程林拦住他，透过缝隙往里看了眼，堆满了画着红红绿绿的苹果图案的纸箱子。
若是普通人看了，准想不到这里头装的是价值数百万的灵植。
用眼睛粗略清点了下数目，确认没错，程林这才锁上车厢，然后上了前面车头的副驾驶位置。
司机师傅是跑长途的，正在那抽烟。
看他上来把烟掐了，冲旁边的院子努努嘴，问：“这里头批发苹果？”
程林怔了下，笑笑，说：“没有。”
司机大概也看出来他不想说话，便也没有再问，只是拧开车钥匙，启动货车扬长而去。
程林跟他说的是要把这车货给拉到临近的县城。
一路上倒也平静。
司机开车，程林在那玩手机，看视频小说什么的，这也算艰苦修行路上难得的悠闲时光了。
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下午。
等终于出了长安市，在绵长的国道上孤单行驶，车窗外，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农田的时候，时间又接近了傍晚。
今天有火烧云，西天边一片红晕，照耀得大地金灿灿的。
“司机师傅，咱们就在这停车吧。”
忽然，闷头玩手机的程林按灭屏幕，开口说。
“什么？在这停？”司机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就在这吧，临时有了些变动，我朋友的车就在附近，等下就过来，我直接把货给他，”程林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钱呢，你放心，还是按照咱们之前说定的，只是你也不用多跑那么多路了，就这停了吧。”
“这……行么？那我停车和你一块等等？”
“不用了，帮我把货卸下来，放在路边就行。”程林微笑。
眼看着他语气坚定，司机也乐得轻松。
能少跑一段路还省油钱呢。
虽然这个要求多少显得有些奇怪，但是他也懒得想那么多。
熄火，两人开门下车，打开了货仓，开始往外搬那些箱子。
每一个箱子里只有一株灵植，为了保险，都是附赠了一个玉质的花盆，加上里面的土，分量也不算轻。
比那种小的青苹果还沉了些。
司机心肠不错，大概是寻思着自己占了便宜，便大包大揽，一个劲帮着往下卸货。
程林也没拒绝，眼瞅着空无一人的国道路边上堆满了几十个纸壳箱子，司机关上门，上车，在夕阳的余晖中绝尘而去。
只剩下程林以及脚边的一堆纸箱子孤零零地，沐浴着西天的柔光。
“呼，这下终于可以把这些搬到灵界了，为了避风头我容易么……”
喃喃自语，程林自嘲一笑。
思来想去，他总感觉在有人烟的地方开启光门不太安全。
至于找个房间吧，这些货也有些惹眼，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干脆就麻烦些，在这地方处理掉算了。
左右看看，确定公路两侧无人。
程林嘴角微笑，欣慰地看着这些箱子。
在他眼里，这不是纸壳箱，而是一座冉冉升起的“灵地”。
然而，下一秒，程林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箱子……”
程林皱眉，走到最边上的一个，拉过来一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怎么有个洞？”
只见在纸壳箱的侧面，竟然有个拳头那么大的破洞。
破洞似乎是被挤破的，所以外表看起来，只是有些褶皱，之前出于对官方的信任，他也完全没有仔细看。
如今，这破洞蓦然让他心头浮现一丝不妙的预感。
他猛地扯开了纸箱，紧接着看到的一幕让程林整个人脑子都木了下。
纸箱里，玉制的花盆还在。
盆里面的土壤也还在。
只不过……那土里的灵植却已经只剩下了一截短短的茎秆！
上面的花朵、枝叶全都不见了！
好好的一株灿烂的花，就好像是被狗啃了似得，只剩下一截茎秆，孤零零的戳在盆里，夕阳下，无助又可怜。
程林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好心疼……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喃喃，双手颤抖着又把第二个箱子扯过来，仔细一看……也有个破洞！
撕开箱子，里面的情景如出一辙！
“这株也没了！”
程林深深地吸了口气，拆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完全一样！
每一个箱子里的灵植都不见了！
眼瞅着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宝贝都没了，程林的脸色越来越沉，身上的杀气也越来越浓，整个人几乎来到了暴走的边缘。
终于，在他拆到了第十五个箱子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这箱子里似乎有声音！
不待细想，程林双手一分，脆弱的纸箱顿时四分五裂。
然后，他只看到，在那只花盆上，正蹲着一只肥硕的鸟！
灰色的喙，黑色的羽毛笼罩了那只小脑袋，然后向胸前蔓延开一片，到了腹部戛然而止，变成了一片雪白，翅膀并拢，隐约看到黑白两色交杂，一只细长的尾巴直挺挺地，突兀地戳在空气中，让人有薅一把的冲动。
此刻，它正蹲在花盆里专心地啄食灵植。
那株好好的花，已经被吃了个七七八八，叶片残缺不全，看上去俨然是活不了了。
看到纸箱裂开，阳光泼面而来，这只乌鹊显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傻乎乎地呆在那里。
足足过了两三秒钟，它才若有所觉地扭头。
在它那双蓝色的，小豆一样的眼珠里，倒映出一张恐怖的，布满杀气的人类的脸。
“呵呵。”
程林蹲在一旁，凝视着这只罪魁祸首，扯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乌鹊这才反应过来，肥硕的身体抖动了下，努力把翅膀展开，就要飞走，同时发出惊恐的叫声：“喳喳！”
“你叫我渣渣？！”
程林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他身上四品气息轰然爆发，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了这只可恶的鸟，感受到对方的挣扎，以及羽毛中逸散出的淡淡灵气，程林瞬间意识到了它的身份。
“所以说，动物园跑了的那只鸟，就是你吧？”
这一刻，程林只觉得人生仿佛是出荒诞剧本。
这么巧？
不久前自己还在打听这件事，这一转眼就给自己遇上了？这未免太匪夷所思。
不，不不。
这并非巧合。
程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了眼那些箱子，他顿时明悟，觉醒的动物很可能对灵植很敏感，这只鸟逃出来后，大概是本能地在城里寻找灵气聚集处。
秦省那座灵地并不在长安。
加上市区里本来就灵气稀薄，所以它大概是通过某种动物的灵性，感应到了自己这批灵植的气息，趁着工人装车的功夫偷偷潜入了车厢。
自己又没有细看，这才导致了眼前这个局面。
有些事，看起来巧合，但仔细一想，就能分析出其中内在的逻辑来。
“渣……渣……”
乌鹊被程林抓着，先是死命挣扎了会，发现没有用处后，便卖起了可怜，瞪着那双蓝色的眼珠，发出可怜巴巴的叫声。
程林听了不禁气笑了。
心说你糟蹋了我这么多东西，难道指望求饶两声就能放过你？
不过，在乌鹊的叫声中，程林到底还是松开了手，转而用灵气凝结出两根藤蔓，将其结结实实绑了起来，吊在半空。
之后，程林就干脆扯了块纸箱碎片。
垫在屁股底下。
盘膝往温热的公路上一坐。
一人一鸟，在夕阳余晖中静静对视。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程林终于开口，他双臂环在胸前，语气不佳地说：“来吧，咱们谈谈吧，你说，这事怎么了结？是公了还是私了？”
乌鹊：“喳？？”

第四百零四章 大农场主
程林抱着肩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公了，就是把你上交特理司，然后我把我的损失上报，让官方对你进行惩罚。”
被“魔藤束缚”缠绕禁锢的乌鹊似乎能听懂他的话。
闻言小脑袋竟然飞快地点了点。
似乎，在它朴素的是非观里，被上交给国家显然比落在这个恐怖的人类手里要好得多。
程林冷笑，伸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啪”的一声往地上一拍。
说：“不好意思，我就是特理司的人，我就是官方。所以，我决定将你上交给我，现在我做出裁定，判决你肉偿，你觉得怎么样？”
说着，他目光幽幽：“看你这体型……似乎还挺肥的，清蒸还是红烧，你自己选？”
乌鹊呆住。
傻乎乎瞅着地上的那张证件。
浑身毛都快炸开了！
“喳喳！喳喳！”一边叫，一边拼命摇头。
程林看了它一眼，“看来你是不愿意公了，那行，咱们还有私了，也就是赔钱呗。”
说着，程林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按了起来：
“我这边一共采购了大约六十株，里头有超过三分之二，买的时候有折扣。
后面的用奖励换的，因为有没有折扣比较贵……
但折扣属于我自己的特殊待遇，所以不算在物品价值里……
三百万的物资，粗略算算。
大概一株价值五万元……恩，很便宜了，毕竟是人工栽培的灵植，也不是什么好货色，远远比不上野生的。
这块我也不会坑你。
呵，我公平的很……
我看看，恩，你一共吃了我……二十株？
那么五乘二十，刚好一百万元。”
程林一边说，一边在计算器上按，说完了，把计算结果往地上一拍，说：“你只需要赔偿我一百万块咱们这事就算了结，怎么样？
我这都还没有把运输费之类的算在里头，够实惠了吧？
小本经营，概不赊欠，把钱拿来，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说完，他抱着肩膀冷笑着盯着面前的那只已经陷入“震惊”状态的鸟。
“……喳……喳……”
乌鹊被藤蔓捆绑着，只能发出无助的叫声。
“什么？你说你没钱？偷吃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兜里有没有钱呢？”
程林怒了。
乌鹊惭愧地低下了脑袋。
大概是预见到了自己的未来，它整个瑟瑟发抖，活像是一只冰天雪地里的鸡。
场面一时异常沉默。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
程林心头的火气终于散开了不少。
事情已经发生了，找一只鸟赔钱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之前也是气话。
现在想想，大概也就相当于自己那个“线索”任务白做了，倒也可以勉强接受。
本来就是白捡的奖励，被这鸟给吃了，算不上亏，就是有些心疼……
“你还委屈上了怎么的？”程林冷笑，顿了顿，他才说，“公了你也不愿意，私了你又拿不出钱来……好在我也不是什么喜欢乱杀生的人，这样吧，给你第三个选择，给我打工还债，不想被我吃，就帮我干活，用劳动抵债！”
“喳？”
程林不再说话，只是起身，右手一挥，空气中一面硕大的光门浮现。
灵界开启。
乌鹊显然被这奇异大门吓呆了，整个傻住，然后它那蓝色的小眼睛就看到程林开始不停地进进出出，把地上那些东西都给搬了进去。
等最后一个箱子也放好。
程林一步踏出，招了招手，解除“魔藤束缚”，将乌鹊抓在手里，然后后退一步，进入灵界。
“嗡。”
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淡淡的嗡鸣，眼前的世界瞬间改变。
一块宽阔的，约莫有半个足球场的空间浮现。
地上，芳草茵茵。
在空间正中心，则是一株生机勃勃的奇异树种，枝干几乎蔓延到空间的顶层。
在其一条粗壮枝干尖端，倒坠着一轮正散发柔光的“太阳”。
程林蹲下用手抠挖了下土壤，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世界树似乎拥有养护土地的能力。
这才几天过去，这些泥土的质量便比刚进来时提高了不少。
被卷入进来的蚂蚁等昆虫也已经开始在这片小小的沃土安家。
开辟出来的灵植“药田”里。
那些姹紫嫣红的植物长势喜人，散发出朦胧的淡光，让程林颇为欣慰。
将乌鹊提到了花田边上。
再次用魔藤给捆绑起来。
程林便也不理它，只是拿起铁镐，换上干活的衣服，开始开掘新的“药田”。
由于只剩下不到四十株植物要移栽，所以药田的面积不需要很大，不一会就干完了。
“噗。”
将铁锹往土地上狠狠一刺，程林开始进行移栽。
按理说，就算是普通的农作物，类似于番茄、辣椒之类的植物，在移栽的过程中也会发生死亡现象。
不过拥有世界树的程林不用担忧这个问题。
他移栽了那么多，都没有任何死亡。
栽好，又用“炼气壶”打了水，过来浇灌了一番，程林擦了擦汗水，再次露出了质朴的笑容。
直到这时候，他才扭头重新看向乌鹊。
却只见这只鸟正死命伸着脖子，试图去吃一朵药田边缘的花。
只是因为魔藤将它的身体束缚的很牢靠，所以就算它快要把脖子拉扯成“路飞”也还是吃不到。
“哼！”
程林冷哼一声，道：“贼性不改！还是吃掉算了，正好还没吃晚饭。”
听到他这话，乌鹊瞬间石化。
然后下一秒，它嗖地收回了脖子，喳喳地叫了起来，并且死命摇头，将小脑袋晃得和拨浪鼓般。
见此，程林脸色稍霁，“不想被红烧那就给我老实点，看到了么，这里的那些灵气作物，就是药田里这些。
你如果敢吃，哪怕只是啄一片叶子。
我们的合约都会立刻终止。
我会把你拔毛烤了吃，用来赔偿我的损失！
不要妄想着逃，这个空间就这么大，入口掌握在我手里，你逃不掉。
再者，就凭你刚刚觉醒的可怜修为，我一根手指头都能按死你！
明白了么？”
一番恐吓，乌鹊显然吓得够呛，整个鸟赌咒发誓。
甚至还努力挥起翅膀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看的程林瞠目结舌，心想这动物觉醒是不一样哈……怪不得16号灵地里那些动物那么通人性。
挥手解除了藤蔓，乌鹊得以自由，果然也没有尝试逃离，只是挥了挥翅膀，在程林面前飞了两圈。
然后在本能的驱使下看向了世界树。
“以后那棵树就是你的窝，你有本事的话，自己想办法筑巢，不过我记得喜鹊这种蠢鸟根本也不会筑巢……算了，反正这里也不会下雨，窝也不重要。”
程林指了指前方，用一副农场主的语气说：“你的工作就是照料药田，一旦发现有虫子出现在药田里，就给我解决掉，吃了也好，扔到其他地方也罢，总之，以后药田如果有任何一株灵植生了虫，我就拿你是问！”
“至于药田外的草地，不用管，也不要乱搞，土壤里有一些昆虫存在也是必要的，是好事。
你的工作也就是这么多，很轻松。
至于薪水……考虑到你毕竟是一只觉醒了的鸟，也算步入超凡。
就暂时六百块一个月好了。
看什么看？
这不低了好吧。
起点作者全勤一个月才六百，每天最少四千字，少一天都不行，你就抓个虫子还想要多少？
工资从你欠我的一百万里扣。
让我算算……恩，不出意外的话，你给我工作一百四十年左右，就能还清欠款了。
到时候就放你自由，就这样了。”
农场主程大老板不容置疑地拍板了。
乌鹊只能被动地接受了这份工作，泪流满面。
这一刻它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把持住呢？以他觉醒动物的身份，随便去国内哪个灵地，都肯定被特理司好吃好喝供着……结果竟然沦落到如此境地……
决定完了工作，程林神清气爽，又威胁恐吓了一番，便不再理它，而是走到了灵界边缘，自己的床铺、桌椅边上。
坐在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来墨绿色的玉镯，念头一动，一份盒饭就被取了出来。
只是他之前在市里购买的，放在了玉镯内，保鲜效果一流。
现在拿出来甚至还热腾腾的。
掰开一次性筷子，他就准备吃完饭。
在空间里飞了一圈的乌鹊这时候飞了回来，看见盒饭，咽了口吐沫。
小心翼翼收起翅膀落在了桌子另外一头，眼巴巴就瞅着，也不叫唤。
见程林不理它，它就又凑近了些……又凑近一些……
“你干什么？还想吃饭是怎么的？刚才你还没吃饱？！”程林不乐意了，足足二十株灵植啊，他都怀疑一只鸟的胃是怎么奇迹一般能完全吃掉的，空间次元胃么？
“给我捉虫子去！不捉完不许吃饭！”把筷子“啪”的一声往桌子上一拍，程林吼了一句，吓得乌鹊赶忙去捉虫子了。
程林这才点点头，迅速吃完了饭。
这时候世界树上的“太阳”也转化成了一轮银白的“月亮”。
灵界内光线暗淡。
程林拧开了床头灯，这才觉得好些。
吃饱喝足，今夜他也不准备赶路。
想了想，他起身从旁边的皮箱里翻找了下，拿出了一叠纸张。
粗看起来，有二三十页。
这便是他目前掌握的所有四品及以上异能。
在四品1段沉淀了好几天，他终于觉得可以学习新异能了。

第四百零五章 尝试“通感”
坐在椅子上，借着身旁的床头灯的柔光，程林抚摸着手中的这叠纸张，很是唏嘘。
如果说刚开始修行的时候，他还会为没有异能可以学而头疼不已，那谁能想到，时隔不过两个多月，他就已经可以捏着一叠异能挑挑拣拣。
这种感觉好极了。
特理司与精灵族的交易中互相交换了一部分力量研究成果，精灵族提供了一些魔法的施展方式，特理司提供的是异能的场域图。
当然，提供的并不是全部，甚至可以说很少，只是每一个种类给了一到两种。
毕竟大家需求的只是一个切入对方力量体系的契机。
程林虽然很想多捞些场域图谱，但终究没办法做的太露骨。
加上他需求的也不多。
虽然全项亲和的体质理论上可以学习所有，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一味的贪图“多”很可能导致不够“精”。
剔除了三品及以下的异能后，他手里的便是目前拥有的四、五品异能。
至于六品及其以上的，不知道是人类也没有研究出来。
还是藏着掖着没有提供。
将五品异能先摘出去，剩下的便只是四品异能。
总共有八份。
这些日子，程林已经将这些异能认认真真研究了好几遍，只是始终没有进行修炼。
主要是考虑到自己进入四品时间还太短。
想着先把境界沉淀一下。
“我目前的修为是四品1段，按照特理司的修为划分，我体内当前的灵气储量应该是50准……这个数量已经不少，如果是三品异能，可以轻松释放个十几个，没有任何压力，更低的品级更不用说……越厉害的异能消耗的灵气便也越多，相对应的，威力也越大……”
“我目前最强力的手段还是禾剑……经过熔炼后，禾剑的力量有了飞跃性的提升，只需要将灵气灌入其中，就可以释放出堪比五品战技的剑气……不过消耗也是恐怖，参照与黑方会长的战斗经验，我最多只能发动三次，就会被抽干……”
“四品异能消耗应该不会这么恐怖，但想来也不少，所以这进一步局限了我可以学习的异能种类。”
坐在椅子上，捏着纸张，程林目露思索。
这些日子，他也对四品境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其与三品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修行所需……1段是50准，而2段便是100准，等到四品巅峰，更是需要逼近500准的储备。
换句话说。
在吸收效率衡定的前提下，他想要升段位，只有两个途径。
要么是用时间来填补，比如以前升一个段位要一周，现在要一个月。
第二个途径便是用资源堆。
就像是他从三品1段升级到3段，就是硬生生用大量的“白玫瑰”给堆出来的。
换算成现金，怎么看都有个几千万了。
如果还想复制这个路线，尝试用资源堆出来，怕是几个亿都不够程林消耗的。
而他显然没有几个亿……
“如今白玫瑰已经被我消耗光了，从浮陆带回来的灵植又都栽种了下去，一时半刻是不能吃的……
剩下的资源只有灵矿石。
唔，从两族交易中我倒是贪污了几百块矿石，可是这其中相当一部分还是要留给炼器炉。
禾剑是我最大的底牌，而参考这一次来看，想要熔炼禾剑，必然要消耗大量的矿石，来供给炼器炉的消耗……
我必须留下很大一部分作为储备，以保证一旦我找到第三把禾剑，可以有足够的能力，让它熔炼成功。”
“这样算来，留给我自己修行用的就很少了……我好穷。”
简单算了一笔账后，程林忽然觉得自己好可怜。
本来以为这一次赚了偌大家业，结果刨除各类消耗后，发现剩下的只有一点点……
“这可怎么办啊？！按照现在这样子，我什么时候才能升级到四品巅峰？几个月？半年？一年？”程林忽然很绝望。
这一刻，他突然深刻地理解了黄茵所说的“四品不同于三品”的真正含义。
这败家的能力根本无法同日而语。
这么看，等升级五品、六品后，要消耗多少？
程林以前听说过一个说法，说是夏国人家庭想要培养出一个大学生，至少需要一百万。
现在看来，国家想要培养出一个四品都需要几千万，五品呢？几个亿？
六品？七品？
全国几十个司局，几十万修行者，国家需要背负多大的财政压力？
程林光是想想都有些不寒而栗。
当然，相比于国家的体量而言，目前可能还压力不大，可以后呢？
随着时间推移，以后高品级的修行者肯定会越来越多，消耗也会越来越大。
“怪不得国家这么快就开放了交易，又建立了任务大厅，这是在努力赚钱呢。”
叹了口气，程林不禁有些发愁。
“对了，等回去公开了我晋级四品的消息，学院里还有一笔物资补助……不知道有多少，希望不要太吝啬。”
摇摇头，程林将这件头疼的事抛到脑后，转而开始面对异能选择。
事实上，这两天，他已经挑选好了。
四品异能相比之前更加复杂，所以想要掌握也更加困难。
程林目前只准备学习两种。
第一种，仍然是从未来的朱沙手里得到的“感知系”能力。
说起来，这套能力算是他最常用的，一个是发动隐蔽，可以经常使用，不像是其他底牌，只能藏着掖着。
二来是很实用。
像是“朦胧之眼”这个一品异能，他到现在还经常会用到。
加上四品异能构建复杂，想要学习个完全陌生的，难度很大，而这一套异能因为出自一人，所以互相关联很大，学习起来难度大大降低，是当之无愧的选择。
……
抽出选定的这张四品图谱。
程林将其余的放在一旁，借着灯光，打量。
这个异能的名字很奇怪：通感
至于具体效果还不清楚，将其结构用脑子记住，程林闭上眼睛，开始试图构建“通感”场域。
用了大概十几分钟，他终于构建成功。
“轰！”
在“通感”形成的刹那，程林脑海中出现了一阵轰响，再然后，一道无比熟悉的情景出现了：
精神力凝成了一道无形的触角，向体外蔓延开去，头脑中则浮现出了触角所见的情景。
“这是触角？”
程林怔住。
这能力……分明就是三品异能“触角”。
可是……怎么可能？
虽然“通感”的确是“触角”进化而来的异能，可怎么说都不至于完全相同吧？
“难道是距离有所增强？”
程林猜测。
试探性地控制着精神触角在灵界中盘旋开来，沿着边界绕圈子，试验延伸距离。
因为晋级四品的缘故，他发现延伸长度的确有所增强，可也就仅此而已，再没有任何其他特殊。
这不禁令他皱起眉头。
“不应该啊，怎么说没道理只有这么细微的增幅吧？效果没有提升，消耗却增大了好几倍？没有这个道理，难道说是这个场域图出错了？”
程林满头雾水，没有头绪，他在这边苦思，精神触角则继续延长，只是灵界终究面积有限，转了几圈，精神触角便延伸到了药田上空。
药田里。
乌鹊正可怜巴巴地借着“月光”在地里捉虫子，天可怜见，从打出生就在动物园里养尊处优，它哪里会捉虫？
幸好药田面积不大，灵植也有一定的自我保护能力，废了好大力气，终于将药田清扫了一遍。
做完了工作，它当即振翅往回飞，想要去找程林邀功。
然而它刚窜起来，就正好撞在了“精神触角”上。
下一刻，便只见这只鸟浑身羽毛都“炸”了一下，蓝色的小眼睛瞪的圆圆的。
“喳？！”
与此同时，正皱眉苦思的程林猛地接受到了一股情绪。
是的。
情绪。
那情绪有些模糊，混沌，但大抵上可以被描述为“惊讶”或者“懵逼”。
如果非要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大概就相当于一句：“卧槽，这啥玩意？”
程林一怔，睁开双眼。
这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乌鹊有了一种隐秘的联系。
通感？
难道，这既是所谓的通感？
我延伸出的精神触角不只是具有“眼睛”的功能，还可以作为传递信息的通道？
程林眼睛一亮，抿了抿嘴唇，试探性地在心中传递过去一个念头：“你能听到我说话？”
下一刻，他就看到飞在药田上空的乌鹊猛地朝他看了过来。
同时，他也接收到了一阵“惊恐”的情绪。
“听我的命令，降落。”
将这个念头传递过去，程林便看到乌鹊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听话地降落在了地上。
“起飞，向大树方向飞！”
“回来，反方向冲刺！”
“空中360度转体！”
“俯冲！”
“拉升！”
程林开始不停地通过精神触角下达指令。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乌鹊只能被迫按照他的命令做动作。
一番折腾后，程林终于笑了起来。
他笑得很开心，很兴奋。
这一刻，他终于明悟了“通感”的含义！

第四百零六章 希瑞、火陨与回归
通过简单的实验，程林终于摸索出了“通感”异能的核心所在。
类似一种在不同的生命体之间，利用“精神触角”架设信息沟通管道，可以将他想要表达的内容传递过去。
“所以说，我以后不用开口，就可以用这种隐蔽的方式传递出信息？
恩，看样子是这样的，不过还需要继续试验。
乌鹊毕竟只是只鸟，尝试起来有太多的局限，还是要等之后寻找人类来进行尝试……
另外，这个管道能否接收对方的信息？
这还不好说。
我能感觉出乌鹊的情绪……但也仅限于此。
不知道施展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程林激动之后又冷静下来，不过既然已经知晓了关键所在，便也不急。
“等明天，进了城市再找人进行实验好了。”
程林轻松地想，随后将这件事放在一边，看向了累的晕乎乎的瘫在地上的那只鸟：“恩，你的表现不错，我很满意。”
听到程林这样说话，乌鹊有些开心。
虽然它属实不大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讨好这个强大的人类总归是没有错的。
刚要鸣叫几声表达感谢，就只看到坐在椅子上的程林复又沉思起来：“对了，差点忘了，还没有给你起名字。”
是的，起名。
既然对方已经心甘情愿地进入灵界打工还债。
不出意外，以后相处的时间还很多，总得有个称呼才好。
“乌鹊”或者“喜鹊”这种叫法显然不太实用，这并不是个体的名字，而是动物种类。
就像是你养了条狗，然后总需要给它起个名字，而不是整天就叫它“狗”。
不过说到起名……这就很让人头大了啊。
程林皱眉，思索半晌，这对他而言太难了。
“你既然负责药田的打理，目前整个灵界除了我也只有你一个智慧生命……从某种意义上讲，你就是我这个花园的管家，也是助手。
恩……助手应该叫什么名字？
……要不就叫希瑞怎么样？
siri的音译，这也算和国际接轨了。
恩，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程林眉头舒展开，一拍桌子，做下决定。
可怜“希瑞”全程都没有机会发表意见，就被迫接受了这个新名字，恩……好不好听它倒是也分辨不出来，只是挺洋气的……
将希瑞抛到一旁，程林伸手拿过来第二张异能图谱。
这也是他选定的第二个四品异能。
技能的名字很大气：“火陨”
顾名思义，这是个元素异能，只不过并非是单纯的火元素，而是“火”与“土”两种元素的结合技能。
之所以选择它，是经过了综合考虑的结果。
“我目前最强攻击是禾剑剑气，只是这能力轻易不可动用，消耗实在太恐怖，而且还很容易被躲过去。
结界中，如果不是最后用战魂强行锁住了黑方会长，最后一剑怕是要落空……
如果是与敌人1v1倒是还可以用，可如果是1vn呢？
那就不行了。
比如我遭遇数个三品、四品的围攻，用禾剑只斩三剑我自己就废了……这哪行。
所以必须要有一门强力攻击异能……”
“另外，火陨异能也是四品中流传很广的一种，不算特别偏门的能力，这样我以后如果遮盖面目的情况下使用，也不会被联想到‘黑袍’。”
此前在学院上课的时候，程林就听说过“火陨”异能。
这也是课堂上老师拿来当做案例进行讲解的典型四品异能。
意义上类似于教科书的“例题”，属于很经典的能力。
这个异能也曾经在国际学术交流上被拿出来讨论过，属于夏国研究出来的，然后贡献给国际组织，大家一起来研究的能力。
换句话说，这个异能的场域图，各国都有。
当然，一般人同样是接触不到的。
这就可以避免，因为异能太特殊，以后施展被人联想起精灵的隐患。
若是做最糟糕的打算，假如以后程林使用这异能被人看见，他也可以将其往散修身上一推。
只需要说是自己探索投影的时候从非法散修身上抢来的……最起码说的通。
综上。
相比于其他几门异能，“火陨”算是最合适的了。
用了足足半个小时，将这个异能场域图背下来，程林才开始尝试构建。
由于这是个陌生异能，所以构建起来远不如“通感”那样顺利。
程林足足失败了五次，用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成功施展。
在场域凝成的一刹那，程林体内的灵气涌动，沿着经脉进入左手。
程林睁开眼，将右手掌心向上托举。
下一刻，便只见一道道火红色的光点浮现，空气中红色光痕隐现。
呼吸间，在左手掌心便逐渐凝结出一个漆黑发亮的块状物。
越来越大。
最终化为碗口大小的一个不规则圆球。
通体坚硬漆黑，覆盖猩红纹路，释放出浓郁的光和热。
若是仔细看去，其表面隐约有“岩浆”流淌。
这赫然像极了“陨石”，就是那种穿越大气层，融化的坑坑洼洼的外形陨铁。
表面包裹着一团火焰，仿佛在燃烧。
程林掌心一推，那“燃烧的陨石”便呼啸着向前飞去，速度很快，挟裹着恐怖高温，拉扯出一条红亮的尾焰，俨然如微型陨石，坠落地表。
“轰！”
一秒后，“火陨”撞击在灵界的空间壁障上，然后炸开，发出巨响。
好在攻击的位置远离药田和世界树，倒是没有造成什么损失，空间壁障更是一点抖动都没有。
倒是正躺在程林的床上歇着的希瑞被吓得一个哆嗦，飞了起来，惊恐地四下看去。
“恩……按照场域图上的描述，火陨的平射距离超过五十米，约莫在六十米上下，如果是从高处向低处投射，距离会大大加强……灵界的边长目前也就五十米左右……看来与描述差距不大。”
程林释放完毕，满意地点点头。
至于威力倒是没看出，只是既然被列为四品异能，那它的爆炸引发的力量必然在四品的及格线以上，这倒是无需怀疑。
“这样一来，我也算终于有了远程攻击能力了。”
程林大为欣慰，魔藤束缚与永燃之环毕竟是更偏向于“控制”而非攻击，拥有了“火陨”后，他的战力值必然会上涨一大截。
“不过目前我对火陨的掌握还是太差，必须要保证施法速度在一秒钟内，这样才具有实战意义，另外收发的微操也要加强锻炼。”
为自己制定好接下来的训练目标，程林这才放下这桩心事。
又练习了两个小时，这才脱衣睡去。
……
第二天清晨，程林就起了床，吃了饭，踏出灵界，也没有搭车，而是甩开双腿沿着公路一阵狂奔。
晋升四品后，身体素质又有增强。
现在的程林，上个奥运会的话轻轻松松都能拿一把金牌。
等到了城市，他又偷偷对“通感”进行了实验。
分别对普通动物、普通人、城市里的小翻领进行了实验。
也终于得到了比较完整的异能信息：
普通动物对异能没有太大反应，这让期望自己也拥有类似“孙小晗”与动物沟通能力的程林略感失望。
“看来翻译这种特殊人才果然不是随便就能当的。”
程林吐槽。
至于普通人，他可以轻松做到“传音入密”。
就是在不开口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话用“精神触角”直接传递给对方。
至于回馈，让程林有些失望。
他无法准确接收到对方想要表达的信息，只能接收情绪。
比如紧张、惊吓、恐惧之类的。
换言之，“通感”只能让他单方面对其他人说话，无法双向交流。
“希望等我升级五品后，这块可以得到改善吧。”
程林心想。
至于针对修行者……他偷偷尾随一位小翻领，进行了简单的实验。
结果证明，修行者对于“触角”会有一定程度的感应。
只不过修为比他低的，程林都可以强行将自己的声音塞给对方，至于修为比他高的……他没找到实验对象……回馈么，同样没有。
总体上，他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看上去是增加了一个“传递信息”的能力，但却是本质的变化。
从单纯的“感应”，变成了一定程度的“沟通”。
“不知道感知系修行到高阶到底是什么样……施圣存似乎就是感知系强者，可是他与精灵王对战时候展现出来的强大完全不弱于元素、体能系。”
想起施圣存，程林又忍不住冒出一个疑惑。
在大洪水推演中，时间线往前推了二十年。
在那个时代，程林遇见了诸如二司司首之类的九品强者。
却唯独没有听到过施圣存的名字。
现在想想太奇怪了，二十年……如果一切正常，施圣存应该还在世。
他现在就是感知系七品。
二十年后登上九品肯定不成问题。
而一位感知系的九品强者，会对即将到来的“大洪水”毫无感应么？
而且，在那个推演中，全世界范围似乎也没听说有九品的感知系强者，八品都罕见。
这显然有些不正常。
在程林阅读过的二十年推演记录中也未曾记载有关施圣存的事件。
他是死掉了？还是如何了？
虽然推演是基于“程林不存在”的前提进行的，与真实有很大出入，但涉及施圣存这位顶尖强者……是否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程林想不明白，便不再想。
……
接下来十天，程林继续慢悠悠往北方走。
除了赶路、休息、适当的旅游，就是练习新掌握的这两种异能。
期间顺便也在某个市找了个玉石店，买了几大块的杂品玉石。
用来练习雕刻结界。
人类觉醒以来，赌石这种玩意算是彻底消失了，毕竟对于感知系修士而言，这和作弊没区别，这倒是使得玉石市场价格更加合理。
就这样兜兜转转，在第十天的尾巴，程林终于返回了灵修九院。
……

第四百零七章 奖励、聚会以及新推演
再次进入黄茵的副院长室，程林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虽然从时间上看，距离上一次来到这里并没有过去多久，但上一次他还是三品，这次却踏入了中阶。
在进入省内地界后，程林便将“吊坠”上的旋钮再次进行了调整，加上故意将气息泄露出些许，营造出一种刚刚突破四品不久的模样。
之后顺利刷卡进入了校门，先是把背包放回了宿舍，他便前往了学政楼，只可惜黄茵却并不在办公室。
“黄院长出去做头发了，要等下才能回来，要不你在她办公室先等等？”辅导员有些为难地冲程林说。
“……这样可以么？我还是在外面等吧。”
“没事。”辅导员耸耸肩，说，然后把程林塞进了房间，便离开了，离开前他多看了程林几眼，隐约察觉出了些异样，只不过以两人的力量差距，他自然看不出程林修为到了什么境地。
……
“砰。”
看着房门被用力关上，程林转身开始打量这个目前只有他一人的房间。
没有什么变化，和记忆中几乎没差，只是几样简单的摆设移动了位置，桌上的电脑处于息屏状态，有不少文件堆在一旁，一只圆珠笔没有扣帽子，就这样卡在一本书的书页里。
没有敢太放肆，他没碰任何文件，只是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伸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来一份过期的报刊，开始翻阅，时间倒是过的也快。
等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他刚刚扭头看去，便只见房门咔哒一声拧开，黄茵单手摆弄着新做的发型走了进来，看到他并没有多大意外，大概是辅导员提前通知了，只是说了声：“你还知道回来？”
“……”
程林只能尴尬笑笑，无法回答。
黄茵也没理他，而是踩着高跟鞋“吧嗒吧嗒”走到了自己的那张豪华的座椅旁，将自己的身子塞了进去，先是有些疲惫地哼哼了一声，这才翻起眼皮朝程林看过来，嘴巴里则说道：“说是给你几天假你还真就……就……就……突破四品了？！”
黄茵的语调越来越高，到后来几乎要扬到天上去。
作为司局内部仅次于沈山京的强者，她的眼力自然不凡，加上程林故意没有隐藏，这一眼看过去，当即把她惊的花容失色。
整个人差点弹起来，显然惊讶至极。
程林微笑：“运气好。”
看到他这模样黄茵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走过来，一只雪白巴掌啪的一声落在了程林肩头，细细感应来一番，片刻后她倒吸一口凉气，精致的脸上小眉毛挑起，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你……还真突破了？”
等待她把手从自己的肩头挪开，程林才轻咳一声，掩去尴尬，用平静的语气说：“出去这些天，见了见祖国的山山水水，心里有些触动，然后就突破了。”
“……很好。”
黄茵看着他，憋了半天才终于说出这么一句来，心中却已经掀起波澜，虽然在蜀都的时候她开玩笑催促程林破境，但实际上根本没指望，在她看来，程林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突破，这都算快的，毕竟三晋四难度不小，谁能想到他出去转一圈就成了？
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叹息一声妖孽。
“突破之后我也很欣喜，迫不及待地想要回来和您分享这一份喜悦。”程林脸不红气不喘地瞎扯道。
黄茵听了抱着肩膀呵呵一笑，用一种勘破真相的眼神瞅着他：“我看你小子是冲着我承诺的那批资源奖励来的吧？”
“……”
程林笑笑不说话。
黄茵叹了口气，看了看他，忽然又笑了起来，这一串神情变化看的程林莫名其妙的，足足过了一分钟，黄副司才用一种唏嘘感慨，又满怀欣慰的语气说：“真的很好。”
顿了顿，她重新坐回了自己的那张椅子上，却不再是如同波斯猫一般慵懒，而是打了个电话，然后又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纸张，撕下来一张，用圆珠笔签上了名字，又盖上猩红印章，这才将其递过来：
“答应你的晋级奖励，自己去领取，另外考虑到你的特殊体质，奖励中包含一样四品异能，我知道你有任艺的联系方式，你自己找她要，记住，你可以在司局掌握的四品异能中任意选择一种，但也只有一种，再想要，就用贡献点换，不要觉得我吝啬，一个四品异能足够你练习好一阵才能掌握，贪多嚼不烂。”
接过来那张条子，程林吸了口气，站起身，说：“谢谢领导。”
“这是你自己赚来的，用不着谢，司局里任何人只要达到了标准，该有的都会有，这是规矩，行了，既然你已经踏入中阶，很多事你自己应该学会拿主意，去吧，我等下还得出去。”
一边说着，黄茵一边开始收拾东西，打开柜子拎出来个箱子，一副要出远门的模样。
程林捏着票据好奇道：“黄院长……你这是要出差？”
黄茵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要去旅游！”
……
……
从学政楼出来，程林有些哭笑不得。
黄茵显然是被他刺激到了，想想也是，黄茵的天赋不用怀疑，必然出众，可是修行到四品那也是废了千辛万苦的，哪像程林这样出去“旅个游”、“散个心”就破境了？
“不会是真的要旅游去吧……”程林对此也摸不准，黄茵行事向来比较跳脱。
不过这也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出来后，他急忙捏着条子去领取了三晋四的资源奖励，没看到之前他还有些忐忑，等看到后，便是心满意足了。
“这就是你的晋级物资了，请尽快拿走，是的，这些都是，除了实际的奖励，还有去16号灵地修行的权限，你之后在网上自己查就好。”
发放物资的工作人员讲解了一遍，然后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程林，他们对于资源价值再清楚不过，对于“四品”地位也有更深的了解。
四品意味着什么？
现如今，整个九司的两位副司首就都是四品境！
虽然说，一个品级也有不同的段位的分别，但最起码，程林已经和他们站在了同一道阶梯上！
且以他的进步速度，未来极有可能超越黄茵和杨从宪！
这在其他人眼中，就活像是面对着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敬畏更有之。
反倒是程林，对自己的身份改变没啥太大感觉，他只是盯着那一箱箱的物资，心潮澎湃。
“精品灵矿石三十块……植物精华二十罐……新型针剂五管……其他若干……”
简单的换算了下，他轻易判断出，这批物资的价值肯定超过千万，虽然无法帮助他度过四品，但也能解除燃眉之急，在短时间内，不需要为此发愁。
欢天喜地将这些箱子搬回了宿舍，保险起见他没有开启灵界，反正放在学院里也丢不了，之后他便又电话联系了16号灵地负责人任艺，请求选择新异能。
不同于“通感”和“火陨”这种只能在暗中使用的能力，他这次要挑选的是可以光明正大施展的异能。
自然要很认真。
任艺在按例表达了恭喜后，推荐给程林的新异能叫做“食人花”。
“这个异能同样是属于木元素，是三品异能‘魔藤束缚’的进阶版，说的更明白些，‘魔藤束缚’与‘食人花’都是从一个修行者身上反向解析出来的，所以你修行起来会更加容易。”
“四品食人花兼具了魔藤的大部分能力，一旦你修行成功，基本可以彻底取代‘魔藤束缚’，同时具备控制与攻击能力，具体还需要你自己摸索，当然，最终的选择权还是在你。”
任艺如是道。
程林自然更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果断选择了“食人花”，然后跑到异能练习区开了个房间便开始琢磨这个新能力。
“哗啦啦。”
房间中，当他终于将场域凝聚成功后，便只见周身灵气凝结成为了熟悉的藤蔓模样，只是这次，藤蔓的粗细和坚韧程度都有了大幅提升，且更加灵活，可以按照他的意愿更改状态，最显眼的，则是在深绿色的藤蔓末端上生长出来的两朵巨大的花朵。
那花朵几乎有半个单人床那么大，从藤蔓上生长，起初是花苞，呈现粉红色，随着程林的操控，花苞会在0.5秒内盛开，转化为巨型食人花，花瓣内部生长出尖锐的牙齿，花蕊则是一条猩红的舌头，布满粘液，花瓣也会呈现出紫黑色。
程林操控花朵对钢板进行了咬合实验，发现由灵气凝结成的牙齿可以穿透两毫米的钢板，粘液还附带腐蚀伤害，这就很恐怖了，对合金钢板都是如此，那若是咬上人的躯体，结果可想而知。
程林对此极为满意。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丑了点，邪恶了点。
“人家的异能看着就正派，我这个怎么看都是一反派技能啊。”
程林对此颇为无奈。
……
试验过了异能，程林便暂时将修行放下，等其他人下课了，大家便又欢天喜地聚了一次。
聚会依然是孙骁主导，沙城七人组列席，在校内餐馆包了一张桌，然后便是一边吃，一边喝，然后便是天南海北聊了起来。
主要是庆贺程林晋级四品，不过谈论的话题还是“精灵投影”居多。
孙骁此前回来就已经嘚瑟了一次，只是因为考虑到程林还没归队，就一直忍着没有开聚会。
现在大家人终于齐了，孙骁终于可以把憋了好些天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大概就是说蜀都探索是如何壮观啊，去的大人物如何多，他和妹妹又是如何进入使者团，遇上“黑袍”，踏入精灵族大殿与“精灵王”谈笑风生……
这一波他算是过足了瘾，大家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只有程林始终端着啤酒微笑不语，慢慢地喝。
“你们……那是不知道啊，当时，施圣存和精灵王，就……就在距离我们一墙之隔的……花……花园里头对决，没人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就只看到天地……变色……我就很遗憾，没有看到，不然……那就是此生无憾了。”
大概是喝的有些多了，孙骁说到后来舌头都不利索了，脸庞红润，摇摇欲坠，一脸唏嘘。
还算清醒的谢青珂及时终止了聚会，分配了人，互相搀扶着，男的一队，女的一队，各自离开，程林也喝了不少，但毕竟是四品修为，即便没有动用力量解酒，身体本身抗性也强。
把醉的迷迷糊糊的孙骁给扔进宿舍，他回去洗了把脸，却是毫无睡意。
微醺的状态让他略显亢奋，辗转反侧，横竖就是睡不着，想了想，干脆不再勉强自己，也没开灯，只是趴在窗口，吹着夜晚的凉风，仰望星空。
今夜的月色很好。
让程林忽然有做点什么的冲动。
“算算日子，也该开下一轮推演了。”
想了想，他摸出了手机，点亮屏幕，解开了隐藏桌面。
再一次看到了推演程序app。

第四百零八章 我向世界诉说真相
倚靠在窗口，程林点开了软件。
熟悉的过场动画，然后便是动态的星空背景，按钮静静悬浮在中间区域，粗看上去就仿佛是一颗猩红的星辰。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再次默读了下这句话，程林没有立即开始推演，而是点开了历史库，重新查看了那张点亮的“精灵世界”卡片。
恩……没有变化。
这些日子，他经常会点开看看，随着世界树的不断生长，程林总觉得这张卡片越来越亮，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
他隐约觉得这两者之间有某种联系。
至于其他的卡片……依然黯淡，没有异常，如同死物，只是现在的程林明白，它们并不是单纯的数据，而只是被封印着，或许在达到了某个要求后，就会亮起，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永远封印下去。
末日（天火）、轮回（燧人氏）、废土（围城）、神话（圣者）、修真（无踪仙岛）、冻土（地窟）、新星（世界树）……
一共七个。
手指微动，退出了历史库，程林犹豫了三秒，然后轻轻按下了那颗按钮。
开启了第八次推演。
无比熟悉的震颤、大地仿佛在摇晃，却听不到任何声响，方向感全无，整个人宛如一块时间长河里的石头。
比“黑湮弹”造成的更刺眼的白光淹没了程林，他却已熟悉的没法再升起任何悸动。
与此同时，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信息：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降临（大漩涡）】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光芒一点点消失，空白的视野逐渐被各种熟悉的景物填充。
程林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恩……窗外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基于当下地理位置的推演，我没有被传送到其他的城市……窗外很平静，这说明变故还未到来。”
程林将手机按灭收起，进入了玩家身份。
微醺的状态让他的思维格外活跃，立即开始分析起当下的情况。
“章节名是降临（大漩涡）……按照以往的经验，‘降临’指的大概率是事件，‘大漩涡’则是地点……恩，提示依旧有限，不过大概方向倒是能勉强猜猜……”
思索着这些，程林开始耐心等待“旁白”，按照以往的套路，一旦推演结束，“旁白”就会出现，只是等了足足一分多钟，程林的大脑中依旧没有任何其余信息浮现。
恩？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刚才还在按照程序说着推演倒计时，怎么这时候忽然哑巴了？
有些古怪……不过程林也清楚，推演程序几乎每次都会弄一些新花样，就像是以前给过自己一次“标签”筛选的机会，也只给了一次，上回更是在每个任务后面加了个“积分”奖励，当然，写的是“测试版”，不知道这次是延续下来了，还是干脆给取消了。
“喂？说话？不说？那随你。”
试探性地和程序沟通，无果。
程林也懒得理会，想了想，扭头就下了楼，晚上聚餐比较早，这时候也才刚刚22点来钟，学院里还有些学员行走，超市、食堂之类的建筑也都亮着灯。
在楼下绕着宿舍走了一圈，程林确定世界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一切与推演前没有差别，他猜测“变故”或许还要晚些才来。
之前聚餐他为了防止自己喝多了，脑子不清醒，失误说出有关于“黑袍”、“精灵”的真相，所以只是浅尝辄止，这时候走在校园里，九月的风一吹，他忽然就有些意犹未尽。
想了想，干脆走进超市，自己买了一袋熟食，又要了些热腾腾的炸串，裹上很多的辣椒粉，之后顺手要了一打啤酒，用一个塑料筐装着，拎着这些吃食，微醺的程林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了几百米。
一抬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学政楼下。
这时候，大楼里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只有一楼亮的还比较多。
“去哪吃呢……”
程林眨眨眼，抬起头看向了学政楼的楼顶天台，然后忽然觉得那里大概是个不错的去处。
反正是在推演里……又没有什么关系……
念及此，程林空余出来的那只右手五指张开，朝着前方一推，大概过了十几秒，灵气的光辉从他四周铺开，两条粗壮的藤蔓凭空浮现，笔直向前射出，然后死死勾住楼房的窗户栅栏，并迅速向更高处蔓延开。
在那藤蔓上，两朵巨大的“食人花”含苞待放，月光下，这一幕颇为诡异，接下来，程林纵身一跃，控制着藤蔓将自己硬生生拉到了楼顶。
楼顶很安静，没有任何遮挡，明亮，凉爽，俯瞰下去，还有种莫名的畅快，将塑料袋打开，放在一旁，捏起一根竹签，另外一只手“啪”的一声弹飞了瓶盖，程林坐在天台边缘，双腿晃悠着，一边吃，一边喝，倒也是悠闲自在。
身处推演中的他不再需要进行任何的隐藏，酒量也不怎么好，喝着喝着，他一张脸便红润起来，眼睛朦胧，发亮，身体摇摇摆摆，竟是醉了。
大抵是醉酒后的人总是更张扬些，胆大些，喝完了一瓶，程林随手将瓶子扔到了楼下，等听到茶色瓶子“啪嚓”一声在楼下炸开，白色的泡沫飞溅的四下都是，程林忽然就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渐渐的，他扔下去的瓶子越来越多，也终于不可避免地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楼下的门卫跑了出来，仰头往上看，喊了几句，见程林也不听，气呼呼地离开似乎去找领导了。
附近的学员宿舍窗口，也探出来一颗颗好奇的脑瓜，惊讶地看向这边，瞪大眼睛，合不拢嘴。
路过的学员们更是被吸引过来，三三两两，聚集起来，朝着天台上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你们看，那谁啊？这么嚣张？在学政楼顶上耍酒疯？不怕挨处分？”
“我看看……卧槽，好像是程林！”
“听说他晋级四品了，之前和付仲庭他们聚餐来着……这……这是喝多了吧？”
“四品？四品怎么了？这也太恃宠而骄了，成绩好些就这么放肆？他以为学院是他家开的？等着吧，这种人爬的再高，早晚都得跌下来！”有学员一脸愤慨地说。
旁边的人听了哼了一声，说：“我就不信你不羡慕，如果你有四品修为，怕是要比他更嚣张吧？”
大概是被戳破了心事，那学员紫红着脸：“四品就了不起啊？”
“抱歉，四品是真的能为所欲为的。”
“……”
渐渐的，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的学员本来都休息了，在群里看到这消息急忙穿衣服赶了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眼热闹。
人多了，底下的议论声也多了起来，便显得有些嘈杂。
天台上。
程林喝光最后一瓶酒，正要扔瓶子，终于察觉到了那嘈杂，撑开朦胧的醉眼，他往下看了眼，然后一怔，一时间竟是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人在干嘛。
“难道说‘变故’终于发生了？”
程林扭头四下看看，却只觉得头脑发沉，脑子有些不大灵光，这时候，他忽然就听到楼底下传来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程林？你在上面干嘛？赶快下来！”
“咦？这声音……好像是骆佩妮？”
程林怔了怔，低头一看，笑了，发声的果然是教授艺术鉴赏课的骆佩妮。
这个时间，大部分领导和老师都不在岗位，第一个赶过来的竟然是她，此刻，穿着一身荷叶长裙的骆佩妮正站在人群前方，整个人清丽的如同幽暗夜色中的昙花，朝着楼顶，带着一丝怒意地喊：“谁让你喝这么多的？赶快给我下来！”
程林被这一吼，醉意稍退，下意识就要下楼，只是刚起身，他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是在推演中……”
这样一想，他就又坐了回去，然后眯着笑眼冲骆佩妮招了招手，说：“骆老师，好些日子不见了啊，这么晚，还没休息？”
听到他的话，楼下围观的众人颇为无语，心说你这怎么还聊上天了？这场合合适么？
个别年纪比较小的学员们则双眼发亮，看向楼顶，一副崇拜的模样。
骆佩妮闻言愣了下，下意识道：“还没……”
说了一半，她猛地醒悟这属实不是聊天的场所，便又沉下脸来：“别说这个了，你先给我下来！你爬那么高干嘛？！”
“我不下去，”程林摇摇头，吐出一股酒气，语气认真地说，“我在等。”
等？
楼下围观的人们纷纷一怔。
骆佩妮诧异道：“你在等什么？”
“变故。”程林认真说道，然后在底下的人们投来白眼之前，双手比划着，认真说，“例如太阳升温，燃烧掉世界上的一切，例如从天而降的陨石，将整个地球砸的粉碎，例如某个懵懂无知的家伙向宇宙发出一串密码，然后招引来一张撑满星空的大脸……”
起初，底下的人们还稍显认真地听着，但听到后面，他们不约而同笑出了声。
“果然是喝醉了啊……”
“他在说什么胡话？”
“啧啧，大概是看了什么小说或者电影了吧？”
没有人将程林的话当真，只以为是他酒后说的疯言疯语。
“骆老师，你说这……要不我找守卫把他弄下来？”旁边的学政楼门卫也无语了，试探说。
“先不要，程林显然是醉了，他可是四品，要是神志不清之下动起手来，那就麻烦大了！”骆佩妮急忙摇头，旋即苦笑，“黄院长怎么偏偏这时候走了呢？如果她在，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对了，孔院长呢？”
“孔院长去市里了，还没回来。”
门卫答道，大家都有些头疼。
喝醉的疯子不可怕。
意识清醒的四品强者也不可怕。
可如果是一个四品强者喝多了……这就让人崩溃了。
“让我再和他试着沟通下。”骆佩妮叹了口气，仰起头就要再试图劝说，可她刚抬起头，就听到从天台上飘下来程林的仿佛在诉说回忆般的声音：
“对了，骆老师，你应该记得才对，就是天空上出现恐怖的脸庞的那一次，也是从学院出发，推演开启后我获得了隐身能力，之后错过了巴车，无奈之下，只能上了你的车……当时我还很弱，被你给发现了，咱们还打了一架……我记得你当时是从裙子里摸出来一把枪，直接把我给毙了……对了，你现在还在裙子里藏枪么？”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无数道围观群众的目光“刷”地投过来，落在了那件夜色中如昙花般幽寂的长裙上。
骆佩妮呆立当场，完全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展开。
什么脸？
自己开枪毙了他？
怎么会？这把手枪从打申请到手，她从来都没有机会使用啊，除了训练的时候，在外面一枪都没开过。
还有……最重要的……
他怎么知道手枪藏在……
众目睽睽之下。
向来以修养、文静、气质著称的骆佩妮双拳攥紧，脸色从白变红又变黑，最终汇聚成一声充满了蕴怒的喊声：
“程！林！！！”

第四百零九章 世界报我以平凡
蕴怒的声音冲上了夜空，任何人都能察觉出其中蕴含的羞恼。
围观的人们互相对望，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心底却开始疯狂脑补出许多不堪入目的剧情。
天台。
程林听到这声音愣了下，昏沉迷乱的大脑用了五秒钟来分析这声叫喊的含义，之后，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的程林面露尴尬和惭愧，只是想了想，忽地又乐观地说：“骆老师你也不用太在意，反正我所见之处，都是虚假，等推演结束，一切就都……”
然而，这时候羞怒交加的骆佩妮已经没有心情再听他说胡话，大抵是实在想不出办法来奈何一个四品境，这种无力感难以发泄，加上生怕程林再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骆佩妮干脆不再理他，而是开始驱散围观人群。
学员的教职工们一看，也开始驱赶人群，学员们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骆老师……那程林……”
“不用管他！”骆佩妮咬着银牙，恨恨瞪了眼楼顶，说，“他不愿意下来就让他在上面呆着吧！等明天孔院长回来再说！”
“……好。”
大家一合计，无奈地只能如此，将围观学员驱赶后，骆佩妮等人也相继离开，只剩下程林一个人用粗野的坐姿瘫在天台上，吐着酒气，轻声呢喃着谁也听不懂的鬼话，渐渐的，醉意混合着困意上涌，他便干脆躺在天台上沉沉睡去。
……
……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程林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湛蓝的天空，如同一片纯净的海洋，缕缕云絮飘动。
太阳的阳光已经很刺眼，程林下意识偏过头去，之后便只觉得身体略有些酸痛，疲惫，用手撑着，慢慢爬起来，感受着天台粗糙的防雨布的糟糕质感，程林有些茫然。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宿醉让他的头脑晕晕沉沉，整个人精神状态都有些糟糕，想了想，运起体内灵气绕着经脉循环了一圈，将体内残留的酒气从毛孔中排挤出来，程林这才觉得真正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天台？学政楼？怎么回事？让我想想……昨晚……对了，昨晚！”
稍稍回想了下，关于昨夜的记忆便清晰地重现于脑海——额外增加5％的记忆力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惊人的作用。
而回忆起一切的程林脸色瞬间白了下，旋即便是苦笑：“酒精害人啊……”
按照他的性格，如非是喝醉了，绝对不至于这样放肆，即便说这里是推演世界，也同样如此。
对了……
推演世界……
程林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站起身四下望去，清晨的校园光芒普照，和平安宁，看不出任何异样，远处食堂方向已经有学员聚集，不过应该还没有到上课的时间。
“世界没有毁灭？”
程林竟然有些不习惯。
“不对啊，按照经验来说，开启推演后不久，世界就会发生异常，然后剧情展开……这……难道说世界在我睡觉的时候已经发生了改变？有可能，恩，应该是这样。”
程林分析道，只是不知为何，他总有种奇怪的不安。
清醒过来后，他当即决定下去看看，飞身从楼上跃下，刚刚落地，便正巧遇到学政楼的门卫走出来，对方看到他明显吓了一跳，然后神情变得相当古怪，两秒钟后，清咳一声，阴沉着脸说：“醒了？正好，孔院长等下就到，昨晚的事已经反映上去了，孔院长要和你谈谈，准备一下，跟我上楼吧。”
程林身体一僵，果然……这种恶性事件终究是要惊动学院领导的，黄茵出去旅游不在，学院里目前最高领导也就是常务孔副院长。
本着了解情况的心理，程林没说什么，只是尴尬地点头，跟随对方上楼，刚到楼上，那位文质彬彬的孔副院长就到了，对方神态相当严肃，把程林叫到办公室里一顿批评教育，一点没客气，到头来还扣光了他账户上的贡献点，作为惩罚。
等程林再次从学政楼里走出来，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站在太阳底下，拿出手机登陆九司app查询了下账户余额，看着那已经变成0的贡献点，程林觉得天都塌了。
“这可是五百多万啊……”
不过相比于被扣掉的贡献点，程林更加关心的还是推演的问题。
从与孔副院长的交谈中，他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按理说，如果昨夜世界上发生了什么类似于末日之类的事件，对方不可能还有闲工夫跟他做思想教育工作。
“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思考着这个重要的问题，程林浑浑噩噩地走向了教学楼。
一路上遇上了不少学员，大家都对他敬而远之，窃窃私语，只是程林对此毫不在意，进了三班的教室，第一堂课已经开始了，班主任汪达明正坐在讲台上写着考勤表，其余学员们都各就其位，准备打坐修行。
“报道。”
伸手敲了敲敞开的门，程林说。
下一刻，几十双眼睛都聚集了过来，同学们顿时变得很激动的样子，一副想要围拢过来的模样，只是没敢表露出来。
汪达明轻咳一声，对昨夜的事只字未提，只是说：“进来吧。”
“谢谢老师。”
程林说着，走进来，目光一扫，径直走到花蓓旁边的蒲团坐下，花蓓一看他，当即低声问道：“听说你被孔二愣叫办公室去了？”
“孔二愣？”
“就是孔院长，外号。”
“哦，是。”
“他……没把你怎么样吧？”花蓓咬了咬嘴唇，关切地问道。
程林摇摇头，“问题不大。”
“那就好，”花蓓拍拍胸脯，松了口气，随后犹豫了下，说：“昨晚上……没想到你喝那么多……当时我们几个都睡死了，也没收到消息，等今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事，你……”
“没事，问题不大。”程林说。
花蓓看了他一眼，手指绞着裙子的边缘，试探道：“那个……我想问问，你怎么知道骆老师裙子里头……那个事的？”
顿了顿，她急忙说：“我是相信你不是那种人的啦，不过现在很多人都在说。”
程林愣了下，沉吟数秒，语气为难道：“这事……说起来有些复杂。”
眼看花蓓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程林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问道：“对了，问你个事，昨晚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有啊，你醉酒那事……这可不就是大事？”
“我是说别的大事。”
“没听说。”花蓓摇头。
程林哦了一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再说话，也不修炼，只是坐在蒲团上发呆，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很恍惚，旁边的同学们频频看过来，见他这副模样却是也并不意外。
换做是谁，遇上这事大概都会是这模样……吧？
一堂课就这样在发呆中度过，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低头发呆的程林忽然站起身，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却被谢青珂和肖宁雨两人拦住，两女担忧道：“程林，你没事吧？”
程林抬起头，神情恍惚了下，说：“没事，放心，问题不大。”
两女对视一眼，神态更加忧虑，心说你这模样明显问题很大好不好。
可惜毕竟男女有别，很多话不太好说，两人一琢磨干脆拿手机给孙骁他们几个发了信息过去，程林则借着这个空走出教室。
一路上，他东瞅瞅，西看看，偶尔还会伸手摸一摸走廊的窗台和柱子，或者走着走着，猛地盘膝打坐，片刻后又站起来，皱眉继续走，或者拐进某个隐秘的角落，人整个不见了，不知藏到哪里去，过一阵又突然冒出来……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只有“诡异”两个字。
如此种种，被许多学员们目睹，然后传开，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整个学院内，都开始讨论起这件事。
“听说了么？”
“什么？”
“程林的事。”
“你说昨晚上他当众醉酒调戏女老师那事？”
“不是，这都是旧新闻了，最新的消息，他从孔院长办公室出来后，整个人精神好像都不正常了，举止极为诡异，看着就跟神经受刺激了一样。”
“不会吧……”
“真的，这都传开了，多少人都看见了。”
中午。
食堂里，孙骁、付仲庭、朱沙三个人聚集在一起，听着旁边学员们的议论，三个男生面面相觑，都很忧虑的模样。
“食堂都找过了么？看到程林没有？”孙骁语气急迫地问。
“二楼没有。”付仲庭摇头。
“三楼也没看见。”朱沙叹气，旋即反问，“宿舍呢？或者教室？异能练习区？”
孙骁攥紧拳头，沮丧道：“没有，都找过了，都没有，他不会真的受刺激了吧？这人咋还找不到了？”
“不会，程林绝不会这么脆弱，再找找吧。”付仲庭抿了抿嘴唇，说。
“好。”
就在几个人疯狂到处寻找他的踪影的时候。
作为当事人的程林正静静坐在学院后山的人工湖旁边发呆。
坐在地上，静静凝视着身前那呈现碧绿色的湖面，清澈的湖水倒映出一片朦胧的虚影：那是一座充满了异域风情的房屋，半透明，就漂浮在程林的身后。
“安全屋还在……尝试了进行修行，失败了，我没有办法吸收这里的灵气，进入‘灵界’后，却可以吸收那边的灵气……”
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界面正是打开的“推演程序”，动态的星空背景图上，那个红色按钮如今呈现出一种不可点击的灰色。
“一切都正常……一切都意味着我的确在推演过程中，可是……为什么始终接收不到‘旁白’？……一天过去了，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
程林凝视着水中游鱼，也凝视着倒映出的，自己的那张布满了疑惑的年轻脸庞。
仿佛一块石头，不动，不言，不语。
他就这样坐了一个下午，课也没有去上，等到了天黑下来，湖面倒映出一轮圆月与黯淡繁星，他这才起身，沉默着，思索着返回了宿舍。
第二天，一切如旧，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程林偶尔上课，偶尔坐在湖边发呆，孙骁他们过来劝解过几次，程林只是笑着听着，转过头来，继续着他的“古怪”行径。
第三天，没有变化。
第四天，没有变化。
当时间来到第五天，程林终于等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第四百一十章 被掩盖的不安
在经过了五天的枯燥等待后，程林终于决定要出门一趟。
“学院里的消息太闭塞了，即使发生了变化，我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出去看看，或许会有新的收获，当然，也不需要太远，只需要离开学院一定距离，就能连接上互联网信号。”
站在学院内部某座小公园的边缘，抬头看着前方的围墙，程林将手机塞在口袋里，最后扭头察看四周，灌木丛郁郁葱葱，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只是因为阴天，显得天光晦暗。
九月已是初秋。
北方城市气温降落的较快，虽然不至于冷，但风中已经显出些许萧瑟。
程林不再犹豫，纵身一跃，便站在了墙上，对于修行者而言，这墙壁自然不会造成任何阻碍。
擅自外出，是严重违纪行为。
只是程林也顾不得了，账户上已经空空如也，请假这条路被堵死，他只能偷跑出去。
落在墙上，他却是没有直接翻跃出去，而是半蹲着，沿着墙垛向前快速移动。
挪到了一栋宿舍里后面，他这才直起身，看向校门口，相比于用双腿离开，他还是更愿意想办法偷偷搭乘路过的巴车。
然而。
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刚好望到一辆轿车从公路上呼啸而来，逐渐减速，最终在校门口停下。
得益于出众的视力，程林一眼认出了轿车的车牌，那是黄茵的车！
“黄茵回来了？她不是旅游去了么？这么快就返回？难道已经破境了？”
程林诧异，想了想，开启“朦胧之眼”向门口望去，试图窥探黄茵的修为是否有提升。
随着双眸深处精致场域图形浮现。
视野中显现出黄茵身上的光辉，与之前并没有太大变化，看来并未破境。
在他窥探的同时，车门一开，穿着一身咖啡色卫衣、戴着墨镜的黄茵推门而出，神色冷峻，就要往大门里走，只是刚走出两步，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头，对上了程林的视线，“程林？你在这干嘛？”
程林大为尴尬，知道自己暴露，只能纵身跃下，从树木掩映中显露出身形，支吾道：“我……”
“回去呆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黄茵却竟并未听他解释，只是挥手，说了这么一句话，便扭头急匆匆进了学院。
这让他极为诧异。
“发生了什么？这不是她性格啊。”
心中迷惑，程林想了想，放弃了外出的打算，重新返回院内。
……
……
“听说了么？”
“什么？”
“黄院长回来了。”
“……这有什么可说的么？她不是经常出差么？”
“不是，这回不一样，黄院长整个人都不大对劲，急匆匆回来，之后立马把学院各级领导都叫去开会了，足足开了两三个小时，等散会了，那些参会的都沉着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晚间吃饭的时候，程林听到有学员这样议论。
这更加坚定的他暂时留下观望的想法，拿出手机，给孙骁发了条消息，询问了下他知不知道会议都说了什么。
“不知道啊，我也没打听到，一点风声都没有，就是神神秘秘的，好像不是啥好事。”孙骁回复说，顿了顿，他又发消息过来反问，“你关心这个干啥？”
“没什么。”
程林敲过去三个字，然后按灭手机，大步向学政楼走去，既然疑惑，那他想干脆直接找黄茵问个明白。
……
“你找黄院长？她已经离开了。”
来到她办公室外，发现房门紧锁，程林拉住路过的一个文员询问，对方如此答道。
离开了？
这么快？
按照时间算，她回来只是为了开会？都没有休息？这不像她的性格啊。
程林一怔，却是并不失望，反而是目光亮了起来，他继续询问：“那孔院长在么？我想找他问些事。”
“刚出去，不知道去哪里了，”那文员回答，说完瞅了程林几眼，犹豫了下，说，“如果有事还是找你班主任、辅导员反映吧，看样子，最近几天恐怕各级领导都会很忙。”
“哦？很忙么，为什么？”
“……我也是猜的。”那文员看了看他，缄口不言，显然是隐约知道些什么，只不过出于职场的谨慎，不愿意说太多，毕竟多说多错。
目送对方离开，程林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在他背后便是一扇窗子，窗外阴云凝聚，天光晦暗，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总归是阴沉着。
窗口只能投射进来惨白惨白的光。
在这光影里，程林低垂的脸庞上，嘴角却是慢慢勾起，脸上的因困惑、茫然而导致的失神消散一空，双眸发亮，刺眼。
与这几日的浑浑噩噩状态大相径庭。
这一刻，他仿佛换了个人，精神抖擞起来。
思索片刻，程林没再多留，而是走出了大楼，也未曾去寻找汪达明或者辅导员，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了解真相的只有领导层，底下的人最多捕风捉影，询问价值不大。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十八点。
程林没有去食堂，而是七拐八拐再度翻墙，出了学院，然后搭乘路过的巴车，远离了学院，等到手机终于脱离学院那超大型的内网覆盖区域，他联通了网络，开始查阅近几天发生的事件。
并不太意外的，网上并未有什么“大事”发生，看上去一切如常，只是随着了解信息的越来越多，一条新闻引起了程林的注意。
《近期国内发生多起渔船失事案件，疑似非法散修作乱》
点开来，竟是一条本省的新闻机构发的消息，说是最近几天，在省内连港发生了渔民失踪案件，引起了官府重视，派人调查，线索指向非凡能力，已经被移交给九司处理。
“非法散修作乱么？黄茵的奇怪反应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倒是说得通，只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
程林皱眉。
随着灵气复苏，不断有人觉醒，虽然数量和频率上已经趋于稳定，各大地方也已经建立起相关的措施，可终究会难免一些恶性案件发生。
总有一些人，在获取了超凡力量后心生恶念。
难以杜绝。
类似的事，九司内部处理的应该很多，比这严重的都有好多，黄茵好歹是副司首……这种事，按理说不太会惊动她，除非里面另有隐情。
“比如说牵扯到的非法散修涉及国外势力……又或者别的什么。”
想着这些，他继续阅读，程林惊讶地发现，类似的事件在港岛附近也发生了，也就是南海范围，这隐约让他嗅到了一丝异样，顺藤摸瓜，他主动搜索了下相关信息，然后惊讶地在搜索列表靠前的位置看到了一条帖子：
《最近海港戒严另有隐情！根本不是所谓的散修……》
因为标题限制，帖子剩下半截没有显示出来，程林点击了下，一秒后，浏览器跳转的竟是个空白404页面。
“帖子被和谐了？”
程林惊讶。
点击返回，他重新看了下帖子底下的时间和网址，是发布在“连市吧”，时间在昨天，底下还有几条类似的文字链接，语气模糊，但都指向这件事，程林一一点开，惊讶地发现类似的消息要么没有人讨论，语气极度含混，要么就是已经被屏蔽的。
想了想，类似这种社会热点消息最多应该是微博，打开官网，在热搜榜扫了一遍……没有相关话题。
“这就很奇怪了，按理说这种事是可以上热搜的。”
程林又点开搜索，输入关键字，结果更是一片空白，只显示出一行小字：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搜索结果不予显示。
“果然。”
程林不惊反喜，想了想，又上了灵修论坛，打开了省内的板块，结果也是巧了，他刚点开就看到了最新一条发布的帖子：《渔船失踪案，有图有真相！》
发布时间在20s前，程林眼疾手快点开，只见帖子只有一张模糊的图片。
看上去是用手机拍摄的，天色暗沉，景物模糊不清，画面的主体是一辆箱式货车，后面敞开，斜斜地往下搭着一块宽木板，车旁都是小翻领，大约有七八个。
其中一人正将什么东西塞到货箱里，已经塞入大半，只剩下一小节暴露在画面中，因为过于模糊，所以看不清具体，猛瞧上去，就像是鳄鱼尾巴，不过却庞大了许多倍。
远处，画面的背景，则是一望无际的海面，幽暗深邃，氛围压抑。
程林往下翻了下，看到已经有一个网友回复：楼主你就不能用个带夜景的手机拍么？
沉默了下，程林点击刷新，然后不出预料地发现这个帖子直接消失了，看来是被管理员删除了。
扫了下板块内的其余帖子，都没有涉及相关事件。
“看来的确是出事了，连港的渔船失踪案怕是不简单。”
程林思索片刻，打开群聊，在“程前辈粉丝群”试探性地询问了下，也没有太指望有人回应，只是没想到，没过几分钟，就只见群内弹出来一条回复。
是七院的吴束珊。
大概是还没有结束“实习”所以在外面，可以接收到信息。
“不清楚具体，但是我也听说了这事，刚才我询问了下方师兄，他好像知道些什么，但不方便细说，只是让我转告你，做好准备，你们司局应该很快就会公开消息了。”
吴束珊道。
程林皱眉，发送了回复：“谢谢。”
收起手机，恰好有车经过，他直接搭乘返回了学院。
从院墙翻进去，绕过人工湖，刚走到图书馆前面，程林的手机就响了，是他们七人所在的小群。
发消息的是孙骁，只有一条消息：
“@全体成员杨副司刚才回来了！带着伤！！”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漩涡
受伤？杨副司？杨从宪？
看到这条消息，程林明显愣了下，杨从宪竟然受伤了？这是什么展开？难道与连港那边的事有关？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情况？”
这功夫，群里其他人也相继询问。
孙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足足等了将近半分钟，才蓦然发出来一张图片，也是手机拍摄的，视角很晃，很模糊，画面中，一个穿着小翻领，绑着绷带的干瘦身影正在旁边人的搀扶下下车，看背景建筑是学院里新盖的校内医院。
照片同样模糊不清，但配合孙骁的说辞，看来应该就是杨从宪没错了。
程林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见过他，没成想，再见面竟成了这个模样。
连续看到两张照片……程林觉得这两者之间恐怕存在联系。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就知道杨副司受伤回来，直接去了学院里的医院，估计是伤势不轻，不然的话不至于跑到这边来治疗。”
孙骁说。
“如果还有什么消息，记得发群里，我觉得这事不简单。”程林也打字说了一句，然后他按灭手机，神态兴奋，步伐轻快，嘴角带笑。
他高兴的自然不是杨从宪受伤这事，而是这事件背后透出的东西。
“变故终于发生了……看来推演还是正常的，这次应该与海洋有关……我之前看到的那张图片，是什么生物么？不清楚，还不能确定，需要更多的信息，再等等……既然方平说我们很快就会公开消息，应该不假。”
程林思索片刻，拧身去了异能练习区，心平气和地进行了两个小时的异能训练，这才拧身返回宿舍，在此期间，杨从宪受伤返回这件事也在各个群里传遍了。
学员们都在讨论，结合此前黄茵召开的那场会议，大家虽然不清楚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但都感觉整个学院的气氛莫名压抑。
就如同这天气一般，阴云盖顶，暗流涌动，有那么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可惜任凭他们胡乱猜测，也终于没有答案。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程林准时起床，装作和其他人一样去食堂吃了早饭——即便在推演中吃掉的食物根本不会被他吸收，之后便精神抖擞地走向了教学楼。
这副模样倒是让不少学员们有些不适应：今天的程林太正常了！
上楼，进入三班的教室，时间才刚刚七点，还没有上课，教室里的人却已经很齐全了，大家三三两两讨论着昨天的事，花蓓看到程林过来举起白嫩小手：“程林，坐我这，我给你占座了。”
“谢谢。”程林欣然走过去，冲她笑笑。
花蓓愣了下，用好看的大眼睛盯着他好几秒，让程林颇为不适应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怎么了？我嘴角有饭粒？”
“不……没有，”花蓓摆手，支吾道，“就是，觉得你今天有些太正常了。”
“……前几天在思考一些事，刚想通了，所以……恩，之前让你们担心了，抱歉。”程林也知道自己这几天行为举止古怪，只是他一直没在意，这时候笑着解释了一句，然后就看到花蓓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没事就好啦。”
正说着，忽然间，就听教室猛然安静下来，两人扭头看去，便看到班主任汪达明推门而入，他的脸色似乎很不好，充满了疲倦，眼袋垂着，一副夙夜未眠的模样。
“老师，你昨晚熬夜了？”有混熟的学员嬉皮笑脸问道。
汪达明却只是沉着脸，那张偏黑的面庞如同天上的积雨云，几乎要拧出水来，“肃静！人全了没有？我有事宣布！”
众学员诧异，纷纷归位，坐好，又等了大概两三分钟，钟声响起的时候，人终于全了，所有人都迷惑地看着讲台上的班主任，察觉出了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气氛。
“拉上窗帘，关灯。”汪达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靠窗的学员起身弄好，今天本就是阴天，太阳惨白，这番动作后，整个教室都暗了下来。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汪达明打开了教室的多媒体，然后拿出个U盘插了进去，操控鼠标选中了一份avi的视频文件，之后停下，极为严肃地环视大家，沉声说：“昨天黄副司召集学院领导高层开了个会，想必你们都知道，晚些时候，杨副司受伤来学院医治，我知道你们也已经知道。”
学员们没说话。
教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汪达明继续道：“我也知道你们之间都在讨论这件事，不过学院之前一直禁止说，而且，我知道的消息也很少，毕竟我只是个普通老师，还是没有教师证那种。”
这里大概算是开了个玩笑，可偌大教室无人发笑。
汪达明也没有，他目光深沉地扫过众人，脸庞疲态尽显：“早上5点的时候，学院又召开了会议，这次所有的教师全部参加，重点一是说明一些事，二来，也是让我们过来将事情转告给你们，毕竟，作为九司的一员，你们理应知晓，并为此做好准备。”
教室寂静，大家都听得出汪达明声音中的沉重。
“老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学员发问。
汪达明看了他一眼，“不要急，现在我给你们放一段视频，事先说明，这段视频的录制时间就在昨天晚上，地点在我省连市，没有任何合成，视频里的一幕，是现实发生的。”
说完，他握着鼠标，点击了播放，QQ影音弹出，教室里几十名学员都全神贯注看过去，程林也是如此。
短暂的黑屏后，画面显露了出来，先是一片嘈杂声传出，似乎是有人在说话，还有船的发动机声音，很吵，视频晃动。
大概是某人拎着摄像设备在户外，没有固定镜头，只通过多媒体的扬声器传出诸如“小心点！”、“看前面，打个光！”、“杨副司还没出来么？情况怎么样？”之类的喊声。
镜头晃了下，然后不知道打开了什么灯，总之画面一下子亮了不少，程林这才看清，这群人是站在船上，也不是什么大船，而是小型船只，轰隆隆的发动机在响，天很黑，海面上浑浊一片，呈现出一股子深靛色，活像是老式钢笔水瓶里的液体。
镜头里一个穿着橙黄色救生衣的人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缆绳，踩着皮靴，头上顶着一个类似探矿时候带着的带灯的帽子，投出一束灿烂的光，海面上似乎还飘着小雨，风也不小，吹得船只摇摇晃晃，镜头也随之摇晃。
渐渐的，镜头上也蒙上了密密麻麻的雨点，画面更加模糊，有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一只手捏着个抹布在镜头上擦了下，画面又清晰起来。
远处，海上的极远处有类似领航灯塔的光在闪烁，整个画面呈现出一种破碎和迷乱感。
镜头的中心则冲着前方的海面，因为海面太黑，所以也看不清，只能透过那反射出来的光斑隐约看出水面在波动……不，更准确些说，是在极速地流动，而随着一束不知从哪里来的探照灯扫过来，程林终于看清，那并非是什么“流动”而是一个漩涡！
海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艘船只就停在漩涡的边缘不远处，看上去是锚定了，不至于被吸进去，却不得不承受着水流的冲撞。
忽然间，有人大喊了一句：“出来了！”
镜头随之猛地抬高，朝向漩涡中心，接着，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在黑暗深邃的海面上，忽然爆射出一团电光，仿佛雷霆降临水面，海水瞬间爆开，咕噜噜电解出大量泡沫！
下一刻，在一片嘈杂声中，海面猛地在电光的照耀下明亮了起来，一个清晰的大漩涡出现在了镜头里，而在漩涡的中心，海水轰然爆开，破碎开。
一只巨大丑陋的覆盖着磷甲的怪异肢体猛地破开水面，升起十几米高，在电光中扭曲着，疯狂地拍打着海面。
再然后，一道宛如侵入灵魂的嘶吼声响起，海面破开，一只庞大的形似乌贼的怪物狰狞地浮出水面！
……
教室里，数十名学员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第四百一十二章 悉尼失陷
“啊！”
在这诡异生物浮出海面的刹那，教室里出现了短促的几声低呼。
幸好大家作为修行者比普通人的承受能力要强悍许多。
不至于太过失态。
程林眉毛一挑，正想仔细观看，却是只觉得自己右腿疼了下。
他低头一看，就只见一只白嫩小手正紧张地掐着他的大腿。
旁边花蓓整个人都紧张兮兮的。
脸色苍白地看着屏幕，大概是给吓住了，不过说来也怪，明明已经恐惧地要掐人来缓解了，她偏生还瞪大眼睛盯着屏幕。
“你……算了。”
程林咧嘴，想说什么，但终究作罢。
掐就掐吧，反正还可以忍受，他抬起头继续看向前方。
……
镜头中。
诡异的，形似乌贼的怪物出现后，整个海面当即沸腾，那艘船也摇晃的更加剧烈，拎着缆绳的男人挥手呼喊着什么，镜头忽然拉远了几米，同在船上的数人同时拔出武器，有人还举起了枪械，试探地开了一枪，却又被人呵斥住。
“吼～”
那“乌贼”极大。
身躯有十几米高，触手纷乱，粗看上去有数十只，狰狞可怖，疯狂拍打海面，卷起狂涛阵阵，然而却死活无法动弹。
细看去，才见到一条漆黑锁链正固定在它躯体上，竟仿佛穿透了，埋藏在海面下。
片刻后。
那锁链震颤起来，一道干瘦身影踏着雷光轰然射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璀璨刀光。
镜头剧烈摇晃了一翻，似乎被摔倒了地上，画面中只剩下船舱，以及嘈杂的怒吼。
大概过了两分钟，镜头从重新被举起来，怒吼声消失了，只剩下人的吵闹，海水平静了下来，一束刺目灯光扫过来，只见在那大漩涡中，一具庞大的“乌贼”尸体正渐渐下沉。
有小翻领跳了上去，将一个人影背了回来，还有一人费力地用锁链拖回一只布满了鳞片的触手，那触手竟被切断了，海面上蓝色的鲜血染红了周遭，俨然一副惨烈景象。
“咔哒。”
学员们正看的专注，忽然画面黑了下去，然后传来了鼠标关闭窗口的咔哒声。
这时候，大家才醒悟视频已经结束了。
“我的天，那到底是什么？乌贼？”
“不像啊，很多细节都不同，难道是海洋中觉醒的生物？”
“有可能，但之前没有消息啊，还有那漩涡，看起来也不简单。”
教室里寂静被打破。
众人心悸之余，议论纷纷。
花蓓那只手也终于松开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一脸后怕的模样，喃喃：“它好丑……”
“……”程林颇感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却是神思转动，意识到自己此前在灵修论坛见过的那张照片，怕就是这动物的尸体，还只是一部分。
“之前我还以为是类似鳄鱼的尾巴，没成想，却只是这怪物的一只触手。”
心中感慨，程林便只见汪达明抬起手向下压了压，于是，众人噤声。
“正如你们在视频中所看到的，连港的海洋附近出现了神秘涡流，这几日陆续有海中魔物从其中涌出，并对出海的船只造成了很大的伤亡，当地警方在得到消息后，进行了调查，然后很快的，这件事被移交给我们在连市的部门。”
“起初，我们猜测这些东西是海中的动物觉醒异化而成的，就如同陆地上的动物也会觉醒一样，广袤无边的海洋中有海生物觉醒很正常，事实上，在此前我们就已经发现了不少，只不过……可能是由于智力发育的原因，动物觉醒的数量很少很少，远不如人类，觉醒后的能力也很弱，杀伤力有限。”
“但随着深入调查，却发现并非如此，这些生物超出预料的强大，不知来自何处，频频伤人，且试图登岸，进行了几次阻止，也造成了一些伤亡，杨副司得到汇报后亲自赶过去，带人下海，进入水下察看，这就是当时的现场录像。”
顿了顿。
汪达明语气凝重道：“按照我们的划分，这只魔物的实力介乎于三品到四品之间，并且防御力惊人，在海中极难对付，杨副司为了斩杀它不幸负伤，如今正在学院内休养，黄副司则已经赶赴连市，掌管大局。”
“按照杨副司带回来的观测记录，海水下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空间断层，这些生物正是从中进入我们的世界，具体情况还不清楚，而这样的‘漩涡’还不只一处！”
说着，汪达明又操作鼠标点开了一个文件。
竟然是一张世界地图。
上面标记着十来个猩红的点。
“事实上，这样的漩涡目前正在全球范围内出现，已知的已经有这么多，几乎都出现在沿海城市不远处，世界各地也同样发生了类似的魔物袭击事件……
是不是有些熟悉？是的，这一幕就像是投影一般，有专家怀疑这是投影，只不过经过察看，已经排除了这个可能，它更像是一种海中的‘虫洞’，而这些大‘虫子’正威胁着我们！”
汪达明的声音卷过教室。
学员们纷纷噤声，失语。
只见那地图上点点猩红如同洒落的血斑，看着触目惊心。
夏国沿海只有两个标记点，算是比较少了，其中一个出现在南海港岛附近，另外一个则在渤海与黄海的交界处，也就是连港所在之地。
“老师，您是不是说的太严重了，虽然有些古怪，但这些东西如果只有三品、四品左右的实力，那虽然棘手一些，也不至于说是威胁吧？”一个学员忍不住说。
汪达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笑容：“你觉得三四品不算什么？那五六品呢？七八品呢？这个漩涡最开始出现的时候，钻出来的魔物可是只有区区一品的实力而已。”
这话一出，教室沉寂。
大家面面相觑，都听懂了。
显然，司局担心的是出现更强的魔物，这漩涡距离城市这么近，一旦阻拦不及时，令其登陆，那后果……可想而知。
看到众人都紧张起来，汪达明这才拔出U盘，冷声说：
“这件事目前还没有对普通人公布，只是用非法散修的名义压着，不过你们必须提前了解，并做好准备，一旦事情不可控，司局人手不足，你们也很可能需要赶赴连市进行协防。”
说到这，汪达明语气稍缓，道：“当然，这也是最坏的打算，如果事情很快解决，那就只当是虚惊一场，好了，我还有事先离开，你们自己修行吧，记得，这件事严禁外传，一旦泄露，追查到个人！”
扔下这句话，他拧身推门离开。
他一走，教室里当即沸腾起来。
学员们紧张之余，更是好奇。
有些胆小在忧虑，而一些成绩好的，修为高的，则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竟是有些期待。
程林环视众人百态，脸色平静如初。
旁边的花蓓忽然扭头瞅瞅他，好奇问：“程林，你怎么看起来并不惊讶的样子啊。”
“我很惊讶，我都震惊了。”程林认真说。
“……可是不像啊。”花蓓嘟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四品，就不怕了？杨副司还是四品呢，人家比你早晋级那么久，他都受伤了，你可别逞强。”
程林微笑，抬起手想摸她的头，想了想不合适，遂又放下，说：“放心，我不会的。”
……
……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
课程依旧，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只是所有学员都有些心不在焉，一旦下课，便是聚在一起讨论。
类似孙骁这种消息灵通的人不断能弄到新闻过来，为人们的热议提供素材。
程林这时候却显得相当平淡。
正常听课，正常做笔记，正常练习能力……淡定的不像话。
……
“程林，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晚上的时候。
吃过饭，付仲庭忽然找到了他，问道。
此刻程林正悠然地坐在湖畔的座椅上。
听着音乐，看云卷云舒。
见付仲庭坐在他身旁，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这样问，他不禁露出笑容，拔下一只耳机，反问道：“怎么这样问？”
“因为直觉，还有逻辑。”
付仲庭坐在他身旁，凝视他道：
“你醉酒那天我虽然没看到，但后来也看到了录像，听到了你说的那些醉话……姑且称之为醉话吧，当时骆老师问你在等什么，你回答说在等‘变故’，还举了些很疯狂的，很像是电影里场景的例子……或许很多人没当真，但我觉得或许这并不全是醉话，俗话还说酒后吐真言呢。”
“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咱们是朋友，不用太见外。”
程林语气温和地说。
付仲庭咽了口吐沫，脸上那两条淡淡的眉毛平直如刀。
“你回学院之前，是不是已经听到一些什么消息了？却不方便说？所以喝醉了之后才不小心说了出来？又或者，所谓的喝醉根本就是你故意为之的，就是想借着醉酒的机会，向我们暗示些什么？”
“……”
坐在油漆成红色的长椅上，程林静静与付仲庭对视，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程林忽然很是无语。
心说老付你这脑补的能力也是绝了……
还什么故意暗示……咱们这又不是在拍谍战剧，我至于么我……
只是考虑到这事属实不太好解释，程林犹豫了下，迟疑道：
“有些事你心里清楚就行了，至于到底发生什么，我真的不清楚，不过，我相信，很快我们就可以知道了。”
……
目送付仲庭揣着一脸心事沿着湖畔那条石板路渐行渐远，程林忽然很惭愧。
接下来两天，这个学院都处于这种压抑气氛中。
从外界传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刺激。
先是连港大漩涡又有一只魔物出现，黄茵带人给堵了回去，行动过程中，一人丧命，三人负伤。
之后港岛那边据说有魔物潜入港口，毁了很多船。
当地特理司部门硬生生给压了下去，消息却没有完全封锁住，导致一时间谣言纷飞。
国外各地更是不断上演类似的戏码，虽然官府一再封锁消息，但互联网无孔不入，有些东西不是想封禁就能封得住的。
渐渐的。
在广大民众间，一些风言风语终于不可避免地弥漫开来。
一种恐慌的气氛出现了。
而真正引爆，彻底撕开这层“遮盖”的，则是在推演开始的第七天。
一个爆炸性的新闻的出现：
“悉尼失陷了。”

第四百一十三章 征调
“悉尼失陷了！”
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程林正在专心雕刻。
学院的人工湖畔的红漆长椅很宽。
盘膝坐着很舒服。
将后背靠在椅背的曲线上，双腿之间则杵着一根粗大的青绿玉石。
程林左手扶着石柱，右手捏着刻刀在认真地雕刻结界。
闻言抬起头看了眼气喘吁吁的付仲庭。
指了指椅子上的冰红茶，“别急，喝口水，慢慢说，发生什么了？悉尼出事了？澳大利亚那个？”
付仲庭一路跑过来，扶着膝盖，喘气点头，“当然就是那个，就在今天凌晨，完了！整个城市，都完了！”
“唔，是么，坐下说。”程林听了略显意外，随后神态淡然地拉他坐下，他这副神态令付仲庭颇为不解，“你都没有别的情绪的么？那可是悉尼啊！你究竟知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程林低头朝着手里的玉石吹了吹，拂去碎屑。
然后将其与刻刀放在旁边的背包里，语气平静说：“悉尼，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州的首府，是那里的金融中心、旅游胜地，歌剧院、海港大桥……我都知道，还有什么？哦，对了，2000年的时候举办过奥运会，申奥的时候只比咱们夏国多出区区两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说着，他扭头看向付仲庭，目光淡然。
“……你看看视频吧。”
付仲庭被怼的没脾气，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个视频递给程林。
接过来，从始至终地看完这段足足有二十分钟的视频录像。
等屏幕黑下来，程林深吸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的他情绪上才算真的有了动容。
既然已经明确了处于推演中，程林本以为自己可以笑对任何变化，比如悉尼的陷落，但当他看到这段实况录像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做不到。
昏暗、鲜血、纵横城市的诡异魔物，目测数百米长的触须、拦腰截断的大楼、被碾为废墟的那座举世闻名的歌剧院……无数人类的哀嚎、痛苦、绝望的尖叫……暗沉的，仿佛蒙着一层血光的夜空……
“就在凌晨，悉尼海域的漩涡异常扩大，有疑似七品的魔物冲破了当地官府的防线，闯入城市，肆意破坏，杀戮，仅仅一夜，整个城市几乎成为一片废墟，死伤无数，城市完全瘫痪。”付仲庭在一旁颤声叙述。
“七品魔物……？澳洲的强者呢？军队呢？都去哪了？”
付仲庭摇头：“澳洲的修行者本来就比较弱，加上对这件事缺乏足够的重视，军队则根本没有进行布防，等反应过来进行反击的时候，又碍于城市的复杂环境，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如今澳洲沿海已经彻底乱了，这个消息实在太大，根本隐瞒不住，就在刚刚，各国已经相继公开了这件事……”
“咱们夏国……”程林问了句。
就只见付仲庭沉默着点了点头。
程林没有继续问，他可以轻易猜想出民众的反应，而在这个时候，民众如何想已经不重要。
“帝都……特理部……应该有指示了吧？”
“不清楚，我现在知道的消息只有这些，不过刚才过来的路上遇上了辅导员，他说让咱们做好准备，很可能……真的要行动了。”
说完，付仲庭扭头就离开了。
留下程林一人坐在湖畔，静静凝望那片湖水中已经枯黄的荷叶。
片刻后。
他将玉石与刻刀收入灵界，起身向教学楼走去。
……
……
不出意料的，接下来的半天，传回来的消息越来越多，学院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和压抑。
大概是考虑到之后需要他们这些人出力，学院也开放了内网讯息。
于是，学员们得以第一时间或许了许多尚未公开的新闻。
三班教室里。
“连港和港岛海域都已经封锁了。”
“帝都最新的文件，大家看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会真的要让咱们上战场吧？不是还没毕业……”
“这事怎么偏偏让咱们司局给赶上了？凭什么？”
有人沮丧担忧，有人愤愤不平。
旁边一人听了面露不渝，起身拍了拍手掌，大声道：“大家不要慌，怕什么？这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前几次投影咱们都没有机会去，这次是千载难逢的时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成神证道，正当其时！”
话音刚落，有声音讽刺道：“你网文看多了吧？真以为自己多厉害？悉尼整个城市都被毁了，你觉得你挡得住？咱们去了就是炮灰！”
“够了！罗子裕你说的什么话？我看你思想就有问题！”
“你特么少给我上政治课！”
下午的课也停了，据说是老师去开会了。
学员们这下更没了顾虑。
起初还是正常讨论，渐渐的，竟然分成几个派别争吵了起来。
他们终究只是步入修行不到三个月的少年人，热血有之，胆怯亦有之，有人热血冲头，恨不得直接杀去连港，建功立业，也有人恐慌胆怯。
悉尼的事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一片喧闹中。
程林静静坐在教室里，翻看着课本，对四周的嘈杂视若无睹。
“程林我就服你，都这时候了还能看的进书。”旁边的小胖子唐金定凑了过来，低声说。
程林闻言淡淡一笑，“推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当然要抓紧时间多学些，等回到现实，就可以省些力气。”
小胖子愣了下，然后迷惑地抓了抓头发，“你又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了。”
“听不懂没关系，反正说的再多，也影响不到现实。”程林笑笑，看了眼教室中那争吵的两方人，意有所指。
小胖子不知有没有听懂，只是叹了口气，问：“你说，咱们真的会被派出去对付那些怪物么？”
“你怕了？”程林问。
“恩。”唐金定低下头，声音如蚊呐。
“害怕是正常的，如果有选择，谁愿意死？只是有些事，既然改变不了，那就想办法让自己能多活些时间。”
“哦……”小胖子低低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程林，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啊，我知道你已经是四品了，很强，但是我来学院之前，我妈就跟我说，这社会出头的橼子先烂，天塌了，先砸死高个子的……我修为低，能往后躲，你怕是躲不掉……你要小心一点啊。”
程林听了很开心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用担心我，我有无限复活的。”
“你又开始说怪话了。”
“哈哈。”
正说着，忽然，教室门被推开，汪达明走了进来，教室猛地一静，之后便只见汪达明没看其他人，只是看向某一处，说：“程林，跟我出来下。”
“好。”程林起身，欣然往外走，正在一旁扎堆聊天的花蓓、谢青珂、肖宁雨三女同时看过来，意识到了什么，嘴唇张了张，就只见程林冲她们轻轻摆手，就此出了门。
来到门外。
“老师，有什么事么？”
汪达明看了看他，说：“杨副司伤势差不多治好了，准备带人去连港，听说你踏入了四品，让我过来征求下你的意见……现在人员紧缺，尤其是三品以上的战力，你……”
程林丝毫不意外，笑道：“我去。”
“你……”汪达明大概是准备了一肚子说辞，毕竟程林的身份还是学员，按照规章条例，没道理临时征调，这也不合规矩，只是没想到程林答应的这般痛快。
“你也是有权拒绝的，毕竟……连港现在真的不安全。”将准备好的说辞咽下去，汪达明犹豫道。
程林微笑：“虽然我不像孙骁那样喜欢看联邦大片，但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还是听过的，行了，杨副司什么时候走？我跟车？用带点什么吗？”
“马上就走，什么也不用带，等到地方，武器、药剂等等都直接从司局库存里拿，这属于临时资源拨配。”
“好。”
两人都不是喜欢拖沓的人，谈妥后汪达明当即健步如飞，带着程林沿着走廊一路出了教学楼。
出门右拐，上了主路，然后快步来到了大门处。
这时候，一辆车已经停在那里。
“杨副司，程林来了。”汪达明说。
“好，上车吧。”杨从宪坐在车后座，车玻璃摇下来半扇，闻言深深看了程林一眼，主动推开车门，屁股往里挪了挪，给程林让出了位置。
“杨副司。”程林进了车，冲他点点头，打了声招呼，这才躺坐在了座椅上。
车门砰的一声关严实了，就看到大门的黄黑色条纹电子栏杆抬起来，这辆车缓缓前行，出了门，沿着公路向市里极速驶去。
透过后视镜看到学院建筑越来越小，程林这才开始打量车内的人。
开车的司机一人，副驾驶上有个小翻领，脸生，不认识。
后座之后杨从宪和他两人，倒是不挤，只是车内的气氛很是沉重，压抑，就像是这暗沉的天空一般。
杨从宪整个人衣着笔挺，与当初自己最早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依然干瘦，脸庞苍白。
那双按在双腿上的手苍劲有力，暗筋凸起，看不出受了伤，不得不说，治疗修行者果然神奇。
想要开口搭个话，又不知道找个什么话题。
犹豫了半天，直到看到车子并未朝着机场方向去，程林才道：“咱们不坐飞机么？”

第四百一十四章 连港
“不坐飞机么？”
当车内响起程林这句问话的时候，杨从宪没有说话，倒是前方副驾驶的小翻领似乎是笑了下，回应说：“省会与连市之前没有直达航班。”
“唔。”
程林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他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那咱们这是去高铁站？”
“恩，还有一些同僚也要一起去，先汇合，然后走铁路。”
程林点点头，见大家似乎都没有聊天的兴致，他便也作罢，沉默下来。
过了一阵，车子终于下了公路来到高铁站，这边果然还有一车小翻领等在这，程林看了眼，从里头发现了两个熟面孔。
是当初在魔都探索投影的时候见过面的，不过不在一个队伍里，不熟。
趁着上车的功夫程林向他们打探了下消息，结果发现这帮人对连港的情况也不清楚。
“大概到了才能知道具体情况吧。”
“反正沈司首已经赶赴过去了，相信有他坐镇，问题不大。”
他们倒是看着挺乐观的，不像是杨从宪这般沉着脸，也不像那些学员们一样恐慌，看上去还有说有笑的。
给程林的感觉，好像事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
一路无话，两个小时后，一群人抵达了连市车站。
从出站口走出来，就看到了接站的车。
一群人分乘两辆，程林自然是紧跟杨从宪的步伐上了第一辆车，依然坐在后座，然后一边听着他们沟通，一边透过车窗打量城市。
让他略觉意外的是，城市看上去一切如常，并没有太大变化。
没有预想中那种全程警戒的森然感。
非要说的话，就是大街上人流较少。
天气阴沉，湿乎乎的，有点秋季寂寥的意思。
来接站的人是九司在连市的2组组长，姓胡，单名一个芮字，话不多，但是用词准确，说话都在点上，没有废话，刚坐稳就开始对杨从宪叙述情况。
程林在旁边装作隐形人，竖着耳朵听着，却也是渐渐弄懂了大概情况。
悉尼的事的确引发了各国的重视，但在消息传播上却削弱了灾情，加上距离远，人们缺乏足够的认识，恐慌情绪在刻意控制下其实并未太浓重。
与互联网上那种下一刻就要人类毁灭的夸张氛围不同，现实中大家都还是正常生活，毕竟承平已久，加上连港的魔物目前造成的伤害并不大，所以整个城市还是很稳定的。
只有靠近港口的部分区域被封锁了起来。
“目前按照帝都的命令，当地已经组织了靠近大漩涡海域的居民撤离……沈司首抵达后直接和旅区的海军部队长官进行了沟通，海港范围已经被海军封锁了，同时本地陆军也已经就位……至于其他司局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估计今晚开始能陆续抵达。”
胡芮说。
杨从宪神态不变：“魔物方面呢？”
“数量越来越多，实力也在不断增强，不过目前还没有出现类似悉尼大漩涡的那种等级的魔物，咱们这边最高的只相当于四品，局面还控制得住，就在一小时前，沈司首亲自击杀了一头，还躺在海港仓库里，与之前的很不一样，您要不要去看一下？”胡芮请示道。
杨从宪点了点头，算是应允，见两人交谈暂告结束，程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不一样？指的是哪方面？”
胡芮看了他一眼，“等看到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车厢里再度沉寂下来。
……
……
如胡芮叙述的那般，随着车辆沿着公路开出了市中心，穿过了中山广场，朝着东北方向一路疾驰，程林发现路边的景象果然发生了变化。
几乎不再有什么私家车，整条路都很空。
几条路上都设下了关卡，军车横着，设下路障封路。
穿着迷彩服，顶着大檐帽的战士封锁路口，手里端着的微冲泛着冷光。
车到近前的时候减速，胡芮递了证件才得以通过。
这封锁区看着挺吓人，但程林却觉得其主要的目的只是防止普通人近前，而非是用来对付魔物。
再往里走，便是整个港口，因为封锁已经停运，远处是浑浊的海洋。
天气阴沉，晦暗无光。
远远的，可以看到海上有一些船只，上面飘着旗帜，海面上仿佛飘着雾气，看不真切，但绝非普通渔船。
“那是海军的军舰。”胡芮看到程林往那边看，解释说。
程林心下了然，连市的旅口区就驻扎着一只海军部队，看来已经就位。
车子忽然右转，在码头区的某座建筑附近停下。
几人下车，胡芮带路，向那边走去，很快来到了一片仓库外。
这里停着好几辆车，有穿着小翻领制服的人来回走动，气氛凝重，看到他们，纷纷招呼行礼。
杨从宪只是点头，随着胡芮进了一间大仓库。
这里同样拉着封锁带，翻过去，便只见在仓库冰冷的水泥地上，一具诡异尸体正静静安置在那里。
那尸体很是巨大。
比之前杨从宪斩杀的那一头似乎都要更大了些。
整体模样更加奇诡，同样拥有巨大触手，只是主体却宛如一只蠕虫，口器裂成四瓣，有蓝色的粘液从中流淌出来，在地板上蔓延开。
仓库本就阴冷昏暗，搭配上这丑陋的肢体，光是目睹，便让人心中不适。
“这就是刚斩杀的堪比四品的魔物，接近的时候可能会有些……”
胡芮正说着，杨从宪便大步走了过去，只是在进入那魔物身躯三米范围内的时候，脚步有了瞬间的迟疑，之后恢复如初。
程林眨眨眼，紧随其后。
当他进入尸体三米范围的时候，猛地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仿佛是精神干扰一样的东西扑面而来，进入脑海。
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无尽虚幻的呓语，层层叠叠涌来。
几乎是本能的，他瞬间开启“精神风暴”，将这股干扰隔绝在外。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秒不到，程林便动作如常，然而他心中却是惊讶非常，要知道若是战斗中被干扰1秒，那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扭头看向胡芮，想知道他后半句要说什么，却只见胡芮愣愣地看着他。
程林不解：“胡组长，怎么了？”
“啊，没事。”胡芮摇头，只是看程林的目光忽然郑重了不少，起初，他只以为程林是普通的小翻领，刚才说话提醒主要也是想让程林有个准备，却没想到程林竟如此容易地摆脱出来。
这足以令胡芮重新打量他。
“这是精神层面的干扰？”杨从宪这时候皱眉问道。
胡芮急忙打起精神，解释说：“类似，但又不完全是，这种魔物体内有很浓郁的灵气，这种干扰更像是一种混合了精神波与灵气震动的产物，此前的魔物都还没有，它刚出来的时候还给我们带来了很大麻烦，你们现在感受到的冲击已经衰减了很多，在它活着的时候，其影响的范围更大，最大可达五十米，强度也更高。”
“死了之后才慢慢衰减，我们做过测试，如果面对活着的这种魔物，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近，一旦接近，就会精神紊乱、呓语、呆滞……只有修行者才能抵抗的住，最起码，可以保持清醒。”
顿了顿，胡芮又拿出手机，展示了下，程林惊讶地看到这手机的信号竟然一格都没。
“这……难道也能对信号进行干扰？”他问。
胡芮苦笑点头：“是的，经过测试，几乎任何需要传输信号的设备一旦进入这范围，都会失灵。”
“看来这是高级魔物才会拥有的能力……不过还好吧，这个影响应该不大。”杨从宪沉吟道。
几十米的干扰距离……修行者可以抵抗干扰，依然可以近身战斗，至于普通士兵……使用枪械的话，也不会受到干扰……当然，前提是这个影响范围不会继续扩大。
大概是看出了杨从宪的想法，胡芮苦涩道：“除此之外，它的表皮防御能力也更强了。”
说着，只见胡芮掀开衣摆，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朝着那坨死肉按下扳机，“砰”的一声后，只见那射出的子弹竟然是嵌在了魔物的皮肤上！
半个弹头在火药推进力的作用下钻进了肌肉，剩下半个尾巴，却还露在外面。
“这东西的防御竟然这么强？手枪近距离都只能破开表皮？”
程林适当地表露了些许吃惊。
然而胡芮却叹气道：“不，真实情况是在它活着的时候，子弹根本打不进去分毫！之前对付三品魔物，用手枪还能破开表皮，现在却不行了，而且，它活着的时候，表皮还有一种灵气场，类似于我们的一些元素异能修士营造的护盾一样，可以极大地抵挡物理伤害，普通枪械几乎难以对付它们，除非用更大口径的武器。”
“更大口径？你是指……”
“火炮、鱼雷、乃至导弹！”忽然，几人只听到从背后传来一个颇显阳刚的声音。
程林扭头看去，便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大步走来，国字脸，棱角分明，皮鞋踩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啪啪响，看了眼肩膀……恩，两颗星，是中校衔，程林心想。
“原来是于中校。”杨从宪伸出手。
那位于中校则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伸出手来，握了握，“听闻杨副司负伤休养，没想到这么快就重返连港，于某佩服。”
啧，说话还文绉绉，怕不是个文职。程林在心中吐槽。
“形势危急，哪里敢耽搁，”杨从宪语气平淡，收回手，说，“于中校刚才说的话……难道是上面有了什么想法？”
男人笑道：“你这两日不在，不知道也正常，经由帝都讨论决议，已经下发了文件，连港守卫之责，已由我部接手，接下来，对抗魔物之事，正式移交军部，至于贵司，则主要负责沿岸守卫，查缺补漏。”
听到这话，杨从宪愣了下，眼神看向胡芮，隐有责问之意。
胡芮嘴唇动了动，却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时候的命令？我并未受到帝都总部通知。”杨从宪皱眉。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大概是信息延迟，”于中校说，随后指了指那尸体，语气轻松道，“魔物虽然看起来强大，但体型庞大，极易打击，我听闻之前贵司派人下海探索，有不少伤亡，可敬可叹，不过，既然如今已经探明虚实，就没必要再近身对敌，我们海军的舰载火炮，足以封锁海岸线，任何魔物敢于上岸，都必将被撕裂！”
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气魄十足。
然而杨从宪却沉声道：“魔物非比寻常，悉尼的事就是例子，于中校，我们可不能轻敌！”
“轻敌？不会！”对方一摆手，似乎对杨从宪的提醒略感不快，却仍旧耐着性子道，“只是杨副司也不要太过于担忧畏惧，悉尼的事，我们也仔细了解过，主要原因在于事发突然，当地军队根本没有进行布防，只依靠一些修行者进行封锁，结果夜间出现了超强魔物，直接闯入城市，等军队反应过来，已经酿成惨剧，又碍于城市里的大量市民，根本没办法进行大规模热武器打击。”
“可我们不同！我部已将大漩涡朝向海岸范围用军舰封锁！就算是所谓的堪比七品的魔物出现，也绝对无法破开我们的防线！它们敢来，我们就敢用炮弹让其有来无回！”
顿了顿，于中校又道：
“杨副司，我知道这事关连市六百万人性命，放心好了，我们绝不会让悲剧重演，”语气一停，于中校忽然露出一个神秘微笑，低声说，“不只如此，我刚刚接到了最新的命令，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我们还有一场好戏看！”
“好戏？什么意思？”
“相比于被动的防御，上面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尝试主动进攻。”
“什么？”杨从宪微怔，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站在旁边始终装哑巴的程林闻言，却是眼睛一亮：“你们要对大漩涡里的空间入口动手？这依靠舰载炮怕是不行，难道是用潜艇、鱼雷？”
于中校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扫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过来的时候，程林已经换上了小翻领的制服，他轻笑道：“年轻人脑子就是灵光，猜的没错，的确是要对大漩涡动手，只不过不是用鱼雷……这个我们已经试过了，效果不佳。”
“那是……”
于中校笑了笑，却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杨从宪，说：“想知道？问你领导吧，他应该猜得到我说的是什么，毕竟，那就在省会。”
说完，这个中年男人挺胸大步离开，消失在仓库外。
程林则看向杨从宪，目露询问之意。
就在省会？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确有些一头雾水。
旋即，便只见杨从宪那张苍白的脸上嘴部肌肉牵动，挤出一个词：“六十五基地！”

第四百一十五章 一出好戏
六十五基地？那是什么？
程林疑惑，听起来似乎很厉害的模样。
杨从宪并未开口，站在一旁的胡芮解释道：“六十五基地是我国火箭军的一个分部，就驻扎在省会。”
火箭军？
听到这个名字程林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其实流传并不广，倒是另外一个名字更加广为人知，就是所谓的“二炮”。
上世纪夏国组建该部队的时候因战略保密的缘故起了这个名字，挂靠在陆军底下，几年前才正式独立了出来，成为了夏国五大军种之一。
至于它所掌握的武器，则主要是导弹乃至于……核武！
“它们要用核武？”程林愣道。
然后就看到胡芮失笑，说：“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他指的肯定是导弹。”
程林松了口气，目露了然，这是要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来对付魔物？不，不只是如此，听那人的说法，对付魔物只是顺带的，主要目的是想要摧毁大漩涡，一劳永逸解决姻缘，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大胆的想法，只不过……
“大漩涡真的可以用这种方式抹掉么？”程林很怀疑。
“没人知道，毕竟没有试过，”胡芮摇头，顿了顿，却说：“只不过……依照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很悬。”
“魔物同样会使用灵气，那么可以大胆将其视作另一个世界的修士，空间入口这东西太玄学了，以我们目前掌握的灵能科技水准，根本无法解析，但按照以往的经验，全世界的灵能研究领域都遵从一句准则。”
“什么准则？”
胡芮一字一顿：“只有灵能，才能对付灵能！”
……
……
从仓库离开的时候，程林脑子里一直回荡着胡芮的这句话。
“只有灵能……才能对付灵能么？”
他喃喃。
这句话听着简单，背后的含义却很深。
从打灵气复苏伊始，全世界那些最聪明的头脑几乎都挤进了这个领域，虽然研究满打满算还不到三年，但人类也已经在理论上建立了不少模型。
经过无数争吵和实验，大家一致总结出了这句话，自然有其深刻的道理。
最粗浅的，便是……同样是对付同一头魔物，用步枪打，可能连皮都破不开。
但用破坏力与步枪相当的异能去打，却可以撕裂血肉。
“魔物体外覆盖着一层灵能膜，物理、化学攻击对这层膜无能为力，可用灵气凝结成一团火却能将膜消解掉。”
“听起来似乎不讲逻辑，但事实就是如此，就像是……你想清洗一个满是油污的盘子，无论你怎么努力地用手搓，都无法清理干净，但是你如果滴点洗洁精，用热水一冲……一下就干净了。”
讲这个道理的时候，胡芮举了一个生动的例子。
而由此推测过去，他们一致不看好今晚的行动。
甚至于，对于防御职权交给那群士兵也极不放心。
“他们根本就不懂修行者，思维还停留在‘真理与大炮’的层面上，事实上帝都的很多大人物也不懂，甚至于，很多人还坚持认为，修行者只能解决治安案件，而并非真正的卫国重器……所以，面对大漩涡，他们更相信热武器，而不是修士！”谈话的最后，胡芮有些愤愤不平地吐槽。
说完，他拍了拍程林的肩膀，有些赌气地说：“等着吧，一旦这帮自大狂守不住，还得看咱们的，你可别放松，提起精神来。”
脑子里回放着这些话语。
程林缓缓漫步在连港的水泥路面上，嘴角渐渐勾起。
“按照以往的经验……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守住的，看来这次的推演内容是异界生物入侵，恩……有点环太平洋的意思啊，可惜我们没有机甲……”
吐槽一句，程林心头倒是对晚上的“好戏”期待了起来。
杨从宪离开去找沈山京他们。
胡芮跟随。
至于程林，本来是让他先去吃饭或者休息。
反正目前防御任务已经被军队给接手了，特理司一下子变得清闲了起来。
于中校所说的“查缺补漏”不就是让特理司的人坐在后方围观看戏，然后拍手喊666么？
这点心思谁都看得出来，特理司与这群扛枪的虽然都是为国为民，但彼此多少还是较着劲。
大概是最近半年特理司的风头太盛，这帮人也想表现表现吧？
想着这些，程林干脆在海港附近转悠了起来。
只要不往海边去，倒也没有人拦他。
没过多久。
天就黑了下来，惨白的太阳不见了，一股子咸腥的海风吹了过来。
到了晚上七点多，竟然飘起了蒙蒙细雨。
偌大海港黑乎乎的，那些货仓连绵如群山。
倒是士兵来的多了不少，程林甚至还看到了有坦克轰隆隆开了过来，可惜他没有f键。
好不容易熬到了快八点钟，程林终于收到了防守任务。
是沈山京下达的。
特理司的人需要分组驻守海岸，还占了一个小码头，一旦魔物失控，随时进行战斗。
这让程林兴奋了起来。
带着无限复活的他无所畏惧，好不容易跑过来了，不上去和魔物走几个回合那不是白来了？
只可惜他把电子名单来回翻了两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胡哥，我分哪组啊？”
看到胡芮走过来，程林赶忙问道。
胡芮嘿嘿一笑，拉他到一边的车旁，说：“你作为四品，不分组，随时待命，关键时刻跟着司首他们上，说起来，真看不出来你这么年轻就已经四品了，前途无量。”
“运气。”程林微笑。
“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带了，边吃边说。”
胡芮从车后座里拎出来一个塑料袋。
程林一摸，还热乎呢。
躲在车里对付完了晚餐，程林擦了擦嘴，说：“晚上的攻击几点开始？”
“马上了，想看的话，咱得提前占个好位置。”
……
夜晚的大海更加暗沉，风很大，吹得海浪披卷。
只是相对于吨位恐怖的战舰而言，却似乎算什么。
今夜的战斗指挥中心便位于居中的一座大舰。
于江推开舰载的中控室大门的时候，被里面的灯光刺得下意识偏了偏头。
中控室空间很大。
连着办公区，会议室。
此时灯火通明，里面许多穿着纯白装服的人往来走动，充满了一种令人安心的嘈杂。
“于中校。”迎面而来的一人打了个招呼，于江下意识点点头，然后扯开笑容，解释道：“外面太暗了。”
“正常。”那人微笑。
“情况怎么样？”
“一切如常，这段时间没有魔物出现，不过按照特理司他们提供的记录……很可能马上就要有魔物钻过来了，这帮家伙在这个点大概率出现。”
“这也是我们期待的嘛，要不然为什么把攻击时间定在这个时候？”于江有些得意地说。
两人简单攀谈，于江便踏步进入。
巡视一圈，然后来到了中间的雷达显示器旁。
这次行动并非由他主导，之所以过来，主要也是看个热闹。
大屏幕贴满了大块墙壁，上面显示着周边海域。
这是雷达映像，时刻监视者海面。
图案活像是气象飓风图，湛蓝无垠的渤海上，一团高能量漩涡极为显眼，且在不断移动——大漩涡并非是固定不动的，而是在无规律移动，且面积越来越大。
至于魔物，按照经验，同样并非全然是从漩涡中心钻出来，而是可能在漩涡覆盖区域任何一点破水而出。
不然的话，只需要定点打击就行了，容易的很。
考虑到它的移动，以及魔物出现位置的不固定，这次火力打击次交给了六十五基地……也算是协同作战了。
从省会到连港……直线距离也就三百多公里，这个距离，不要说洲际导弹，短距离导弹就足以轻松覆盖。
从省会射出的弹头将会飞出大气层，在卫星定位的帮助下实时矫正方向，保证准确击中目标地点。
这也是他的信心来源。
魔物？
不就是一种觉醒了的动物么？就连修行者都挡不住这种攻击。
这些头脑简单，智商低下的野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时间还有多久？”
于江忽然开口询问。
一人答道：“两分钟！两分钟后，六十五基地将准时发射，预计60s内抵达！”
“好！”
于江点点头，从旁边接了杯热水，悠然地凝望海面。
这时候他忽然看到雷达图上有了异常变化，整个大漩涡的移速增加，颜色也越发醒目，“嗡嗡”的警报声响起，搅动了整个中控室。
“警报！海面有异常能量，疑似魔物出现！”
有人喊。
另外一块屏幕上，夜间摄影机将真实图像清晰地传递回来，只见那浑浊的海中，隐隐有神秘触须摆动！
“这么准时？”于江愣了下，然后却是不惊反喜，心道特理司的情报倒是挺准确，前后没差两分钟。
他扭头看向一人，再次问道：“距离发射，还有多久？”
“一分32秒！”
……
……
与站在虽嘈杂，却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的中控室里的于江不同。
程林此刻正披着一件雨衣。
在距离地面数十米的高架上刚刚坐稳。
冰冷的铁架子属实不是个舒适的座位，却可以提供良好的视野。
他刚把屁股底下的衣角扯平整，就听到旁边的胡芮低呼道：“魔物出现了！”

第四百一十六章 全军出击
魔物出现了。
听到这句话，程林扶着铁架的手微微一紧。
为了获取良好的观测角度，胡芮带着他爬上了港口的铁架，这对于修行者而言并不困难，可惜程林还没把屁股焐热，就下意识抬头看向了海面。
从这个角度，可以绕开军舰的遮挡，看到大漩涡。
漆黑的海上，浊浪翻卷，军舰上有数十道探照灯光，交叉着投射出去，勉强可以看清大漩涡中卷动的肢体。
程林看着，总觉得废力，于是微微凝神，开启异能，将精神力凝成一束，宛如青烟飘向海上。
大脑中顿时有图像显现出来。
那魔物绝大部分躯体都藏在水下，只有几只触手拍打海面，程林试图靠近观察，却只见那触角翻卷起来，露出了一颗颗诡异的眼球，密密麻麻的眼球均匀分布生长在出手表面，朝着天空望过来。
一瞬间，仿佛在与他对视。
“啊。”程林被这诡异的一幕吓了一跳，旁边正瞪着眼睛努力看海的胡芮瞅瞅他，“怎么了？”
“那只魔物看到我了……我感觉。”程林说。
胡芮听了失笑，没说什么，脸上却多少有些不以为然，以为是程林看错了，毕竟这么远。
程林猜出了他心中想法，也未说穿，只是说：“还有多久？等下再不来，魔物就要靠近了……胡哥，你说这导弹，真的能从省会打回来？”
“当然了，你以为呢，马上就到了，就剩十几秒，”胡芮撸起袖子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表，神态忽然严肃，倒数道：“10……9……8……”
随着他的倒数，程林莫名紧张了起来，这让他想起了推演开启的倒计时，程林收回目光，不再去看魔物，而是仰起头，看天。
天真黑啊，他感慨。
漆黑，无月，亦无星，整个头顶就像是扣了个盖子，严严实实，不露半点光。
初秋的雨很冷，是那种打在皮肤上侵入骨髓的冷，仰头没几秒钟，他的一张脸就湿乎乎的了。
可是他没有闭上眼睛，连眨眼也没有。
平生第一次看到导弹飞行……这种事可不常见。
黑的如同缎子一样的天幕没有任何异常，程林猜想与此同时，远在三百多公里外的省会城市的某个远离人烟的空地上，卡其色混合着军绿色的发射车大概早已经将炮架竖起来，直指天空。
然后在秒针调到规定的那一刻的瞬间，一枚将近10米长的被漆成雪白色，或者军绿色的导弹会吐出炽热的尾焰，以最高7km/s的速度窜上天空，继而轻而易举地突破大气层，开始无动力地朝着连港大漩涡飞过来。
战舰的雷达会将实施观测数据传到军用航天卫星，再控制那枚弹头不断进行微小的调整。
这个过程会是个陡峭的抛物线，从点火到抵达需要几十秒……
这就是人类用了几百年研究出来的玩法。
而作为一个看客，他只能仰着头，在微冷的秋雨中遥望那颗大号“子弹”的降临。
“3……2……1……0！”
忽然，耳边的倒数停了。
程林只看到从夜空中出现了一颗流星……两颗……三颗……
近乎于白色的尾焰在黑色的背景上极为醒目。
速度极快。
越来越近。
感受着那弹头上挟裹的毁灭力量，程林攥着铁架的手更用力了。
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第一颗弹头坠入海洋，准确无比地轰击在那只魔物的触角周围一米！
“轰！！！”
下一刻，漆黑的海洋亮了起来，隐隐的火光浮现，然后湮灭。
程林可以听到海水被炸开的轰隆，以及那只尚且未来得及冒出头的魔物的惨叫。
几乎是下一秒，第二枚弹头降落，再度掀起了足足十几米的水花。
在程林的感知中，那只魔物的生命气息就此被抹平。
消灭了魔物，那些从数百公里外飞来的弹头却没有停歇，而是在卫星的精确制导下，向大漩涡的中心轰炸开去。
轰……轰……轰……
海上反复出现了一连串的惊雷，将黑暗撕裂，剧烈的爆炸搅动的气流即便隔了这么远，程林依然能感觉到，那是令人恐惧的力量，即便已经晋入四品，程林依旧感到了恐惧。
他知道，自己无法正面抗住这种打击，拥有极为强韧的皮肤和防雨罩的魔物也不行！
一切都将在爆炸中烟消云散！
“这么多……这是我有生之年，听过的最响的炮仗！”坐在身旁的胡芮喊道。
“那是你没听过春节十二响。”程林说。
胡芮愣了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扶着铁栏杆，在一片爆炸中笑道：“说的没错，不过我想这一波，肯定超过十二响，我数着呢！”
……
舰船中控室。
于江端着杯子，杯中的热水还在散发着热气。
他看着面前的大屏幕，脸上止不住的笑容。
在他身后，其余人也都围观着，当他们看到画面中那只魔物被生生轰碎，残肢飘在海面上，湛蓝色的血液飘散，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欢呼声！
“看你们高兴的这个样子，没必要嘛，这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于江微笑，然后又道，“这次打击的目标是大漩涡底下的空间入口，至于魔物，都是顺带……你们……”
他正说着，忽然就听到旁边一个操作员惊呼了一声：“你们看！”
什么？
于江一怔，再然后，他就惊讶地看到那只显示雷达图的屏幕一下子黑了下去。
断电了？
不可能，尤其是那些提示灯都还亮着，只是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仪器坏了？
未免太过于巧合了吧，明明正在兴头上，怎么可以……
“嗡……嗡……嗡……”
紧接着，警报声突然再度响了起来，整个中控室气氛一沉。
“发生了什么？”
“啊，监控影像也不见了！”
“我这边也是！”
“通讯系统失灵！”
“干扰！有强烈的干扰！”
一时间，整个中控大厅处处嘈杂。
现代化的军舰其各个部分早已经电子化，如今骤然遭遇干扰，这群人自然慌了神。
电子失灵，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雷达失效了！
大漩涡本就是时刻移动的，需要雷达捕捉位置然后用卫星传递信号，此刻雷达失效，那些还在从大气层外不断向下坠落的弹头瞬间成了睁眼瞎。
直接的后果便是，接下来的几发弹头都打偏了。
“镇定！镇定！”于江大喊，试图稳定局面，然而下一秒，于江只觉得头脑忽然一沉，耳边仿佛出现了层层叠叠的呓语、呢喃、尖叫……眼前的景物也变得模糊起来，身躯无法控制地摇晃，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觉出现！
他干呕了两下，手中的水杯滚落在地上，咕噜噜滚动。
而中控室中的其余士官，也几乎同时干呕起来，脸色苍白，双手抱住头颅，面露狰狞！
……
……
“好像不对劲啊。”
海港码头，铁架上。
程林就听到旁边的胡芮忽然止住笑容，皱眉说。
“的确不对劲。”程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的体表灵气浮现，精神凝成丝线，观察着整个漩涡。
当电子设备失灵的刹那，他便感知到了异常。
“大漩涡附近出现了一股强烈的精神扰动，与之前你带我看的那只魔物尸体很相似……却强了许多倍，如果我感知不错，如今怕是整个战舰群大半都被笼罩！”
“什么？”胡芮一惊，却并未质疑程林的判断。
毕竟他知道，身旁这个年轻的学员可是四品强者！
比他要高了足足一个等级！
下一秒，胡芮面色骤变，语速飞快道：“如果真的是如此，那极有可能是更高等级的魔物出现了！所以带来了更大范围的影响，该死，之前四品的魔物也只能影响五十米半径啊，这……怎么会……糟了！电子设备干扰还是小事，舰队上的军官士兵……可都是普通人！”
依照之前的经验，普通人是无法抵御那精神影响的！
短时间还好，如长时间被影响，极有可能直接疯掉！
“麻烦大了！”程林抿了抿嘴唇，说。
胡芮则狠狠一拍大腿，“我说什么来着！这帮人就是不靠谱！我们必须立即通知司首……”
“不用了。”这一刻，最后一发导弹炸开的光亮映照出程林那张冷静无比的脸庞，只见他语气平淡地指了指下方。
说：“司首他们应该也感应到了，这样看来，之前的布置真的太过明智。”
胡芮愣了下，低下头。
便只见码头上，从各个方向有无数黑影极速涌来。
他们统一穿着薄薄的透明雨衣，手持照明工具和武器，蒙蒙细雨中前行，沉默无声，却形成了难以言喻的威压。
那是特理司！
之前司局下令安排的防御战线！
下一秒，便只见一道磅礴气息横空而来，九司司首沈山京排众而出，抬头扫了眼坐在高架上的两人，沉声开口：
“胡芮！你带2组登船出击！程林，下来跟上我！”
顿了顿，沈山京深吸口气，吐气开声，嗓音如雷滚过连港：
“九司，全员听令！出击，迎敌！！！”

第四百一十七章 盛放
沈山京的声音滚过偌大码头，宛如闪电撕裂暗空。
胡芮第一时间爬下了高架，速度极快地进入了状态，带着2组的人飞奔而去，如今魔物虽然还未登岸，但整个战舰群却已经纳入影响中。
军官们相比于普通人的意志力或许会强大一些，但这只能让他们多撑一些时间而已，若是时间太长，也是回天乏术，想要救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击杀魔物。
“哗啦。”
程林思索明白这些后，缓缓站起身，这时候不知道是导弹连续轰炸还是因为大漩涡，总之从海上吹来的风更大了，掀起了他的衣角。
纵身一跃，程林从几十米高的铁架上坠落，只是到了半空，他脚下忽地有一朵丑陋的花苞浮现，很是巨大，托举程林轻松落地。
双脚刚刚触及地面，便只见一把剑飞来，程林动作极快地握住，扭头，向来处看，发现竟然是杨从宪扔给他的。
“武器。”这个面庞苍白的男人简短道。
这是一把不逊色于c91的灵剑，当然，与禾剑完全无法比拟，但程林并不准确使用禾剑，甚至于，他不准备在推演中使用任何底牌——尽量。
这次推演很是怪异，不知道如何结束，虽然推演程序也会帮助他遮盖下自身信息，但程林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跟上我们。”沈山京补充说，随后这个高大的男人带头向海岸冲去。
程林扫了众人一眼，并未在人群中发现黄茵，有心想问，只是时机并不恰当，便压下疑惑，将灵剑持握在手中，紧跟在沈山京与杨从宪身后，迅速前行。
港口封锁着。
所有的码头都空荡荡的，只有其中一座留了人，此刻已有密密麻麻的快艇蓄势待发。
在大漩涡的影响下，一般的船只根本无法正常活动，只有军舰级别的才能抵抗，而特理司选择的是最轻快的快艇、冲锋舟，一艘上只能坐几个人，却足够灵活。
如今马达声轰隆隆连成一串，程林跟着两人踏上其中一艘。
趁着启动的时机，向两侧看，只见其余的小翻领也已经各自上船，破开巨浪，驶向不同的方向。
如果从空中看去，就会发现那些船只就像是散开的烟花。
“轰！”
走神的功夫，脚下的快船已经开动了。
程林只觉的身躯微微一晃，急忙稳住身形。
便只见迎面而来的风凛冽了几个级别，耳边是发动机的声响，船只两侧以及后方卷起雪白的浪花，很是好看。
“注意！别走神！”沈山京忽然低喝一声。
程林收回目光，向前看去，只见前方正是两艘巨大的白色战舰，如同两座山峰，中间留下的缝隙便是峡谷。
此刻他们正从峡谷中穿过去。
视野先是拥挤，然后豁然开朗。
顶着咸腥的海风，就看到大漩涡的边缘赫然展现在眼前。
“它在向岸边移动！”
有人喊。
然而程林却已经没有心思去追溯声音的来源，他的眼睛牢牢锁定住大漩涡中的一块“岛屿”，惊愕失神。
那是魔物的躯体。
他很快意识到。
那座“岛屿”很是丑陋，坑坑洼洼，宛如生长了无数的癞痕，蠕动着，还在分泌某种粘液，它竟然是黄色的，很诡异，不同于此前见过的青黑色的魔物，沉浮在海里，让人联想起鲨鱼的鳍，或者鲸鱼的背。
“是新型魔物！好强！灵能反应……相当于六品！”
侧面的另外一艘快艇上，一个小翻领惊骇喊道，他的手里捧着个奇怪的仪器，上面闪烁着红光。
六品！
听到这两个字，众人纷纷呼吸急促，旋即便听沈山京浑厚的声音响起：“不要担心！能量反应等于六品，实力可达不到，按照之前的经验，这种玩意厉害的是防御和力量，智商低下，对灵气的运用也极其粗糙，听我命令，各组半月形围攻，打得过！”
沈山京声音浩大，周遭九司上百名小翻领皆是为之一震。
然而，下一秒，就只见大漩涡忽地发出巨响，程林只觉覆盖在周遭的“精神影响”更强了一筹，他还好，一些修为较低的非感知系修士却是身躯摇晃了下。
“又有两团能量反应！相当于五品！不只是一头！不只是一头！！”
捧着仪器的小翻领大喊。
旋即，程林便看到漩涡中，在那“黄色”岛屿两侧，又各自出现了奇异肢体，这让他有些惊讶，三只一起来么？
“司首！怎么打？”
杨从宪喊。
站在船头的沈山京脸色沉凝，铁青，一头六品还打得过，那再加上两头五品呢？
所有人都等待着他的决策，海面上一时死寂。
大约过了三秒，沈山京再度开口，声音如雷：“杨从宪带1、3队，进攻左侧魔物！我带2队，进攻六品魔物！”
顿了顿，这个高大男人霍然扭头，看向程林，两只眸子仿佛在燃烧。
程林微笑：“右面的那就交给我。”
沈山京没有说话，只是看他。
程林静静与之对视，双目毫无恐惧，只是平静，渐渐的，大概是对面这个男人的眼神太炽热，程林竟也被传染的浑身燥热，血液沸腾，黑白分明的眼珠里，跳起两朵火焰。
“无须斩杀，纠缠即可，之后听我命令行事。”沈山京是个极果断的人，收回目光，对程林和杨从宪说。
只要纠缠么……
程林笑了起来，他展开双臂，深吸了口腥臭的风，说：“好。”
随着沈山京的命令部署，程林只见从身旁有一只快艇冲了进来，渐渐贴近。
他横剑，双腿跃起，准确无比地跳跃到那艘快艇上，之后，便只见数百小翻领分成三股，分别冲向三团魔物。
随着接近，程林不再去看另外两边，全神贯注凝视自己的目标。
那是一只拥有着猩红色外皮的家伙，丑陋，狰狞，似乎是感应到了人类的接近，它掀开水面，显露出真容。
“真丑。”
程林想。
生满了肿瘤的躯干，附着吸盘和肉刺的触手，四只眼睛竖排，格外怪异，口器突出，嘴唇外翻，发出刺耳的宛如猫抓玻璃的声响，令人头痛、烦躁、生厌。
“怎么打？”
身旁的另外一只快艇上的小翻领发问。
程林怔了怔，并不认识对方，这很正常，只是不认识该如何指挥？他连这些人拥有什么异能都不了解，而对方这些人也对他缺乏认知。
“你觉得呢？”程林眨眨眼，反问。
对方明显愣了下，没想到被司首指派的这位同僚竟把问题抛了回来，犹豫了下，他说：“要不……干就完事了？”
这样么？
程林扭头环视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些只快艇，以及上面站立的那些人。
沉默了两秒，他拔出灵剑，笔直朝天，身上四品气息毫无保留地扩散开，弥漫开。
蒙蒙细雨被吹散。
他所立之处，仿佛成了一个奇异的空域。
“好。”
夜空中。
小翻领们就听到这个年轻人轻轻吐出这一个字来。
旋即，在他的脚下，灵气凝聚，腾起一团光。
从那光中，无数藤蔓伸展出来，向空中，向海上，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就如同一朵花。
于海面盛放！
四品异能“食人花”开启！
无穷藤蔓以程林为中心向四周伸展、挥舞、躁动地、狂乱地拍打海面，而程林更是被这些藤蔓托举着升上半空，手中灵剑遥指前方。
与魔物对峙开来。
藤蔓下，快艇们纷纷停下，四散分布，在海水中飘动，小翻领们目睹这一幕，有了瞬间的怔神，然后，一个小翻领嘟囔：“怎么看上去……他比魔物还像魔物？”
嘴巴这样说，手中却已拔出武器，凝聚异能，霎时间，各种各样的光彩从修行者们身上升起，划破暗空，落在了那只魔物身上，以及程林身上。
踏在藤蔓上的程林瞬间只觉得身躯温暖、有力，无论是精神还是体力，都被拉满，甚至于，体内的灵气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进入沸腾状态。
“这是……增益？”
他惊讶，低头便看到几个站的比较靠后的修士冲他比划了个ok的手势。
这就是有队友的感觉么？
程林想，然后便驱使藤蔓向前，人也随之前进，那魔物掀起一条极大的触手，向他拍打过来，近距离面对这生物，才能感知到它的压迫力。
他没有试图去硬碰硬，而是跑到一半忽地操控藤蔓将自己拉扯向后，轻易躲开了触手的攻击，随即一发“精神风暴”打过去，去只是让这魔物嘶吼了一声，并不意外，程林猛地一个纵跃，飞身一剑斩向触手。
覆盖着灵气的剑艰难地破开了对方的护体力场，斩出一个豁口，与此同时，来自其余小翻领的攻击也纷纷落在了它的身上。
“这不是单打独斗。”
程林想，旋即握住一只藤蔓飞撤，躲开了魔物的攻击。
随着战斗的持续，他确定在不动用底牌的情况下，他最多只能牵制对方——沈山京的判断很准确。
这似乎是一场拉锯战，比拼的是两方谁先坚持不住，程林依仗四品修为，冲在最前方，不断牵扯着魔物的仇恨，不让对方有精力去攻击其余人。
然而，随着战斗的持续，魔物的进攻越发凶猛，其余人还好，只是躲在藤蔓下方丢技能，可程林却渐渐有些气力不支。
体能的灵气更是渐渐干涸，偏生在这种紧张战斗中，他连喝药的功夫都没有，动作稍停一两秒，就会遭遇对方的猛击。
一剑拍落一只触手，他在间隙间看向另外两侧，发现杨从宪他们依然很稳。
“这样下去不行……我的灵气没有他们多……战斗经验也不足……”
程林心中渐渐有些烦躁。
他本以为自己的战斗经验已经不少，可现在看来还是太弱。
好几次的异能释放时间都太赶了，这无疑加快了消耗，许多次攻击的预判和准头也不足。
如果说杨从宪可以把一准灵气发挥出三倍效果，那他……能发挥出七八成就算不错了。
“说到底还是经验太少啊。”心中叹了口气，程林忽然头脑晕眩了下，这是灵气即将干涸的征兆，“必须想想办法了。”
心思转动，程林的动作故意慢了一拍。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只触手狠狠击中，轰然砸入浑浊的大海，不见踪影。

第四百一十八章 无边黑暗
“轰隆……”
巨大的触手狠狠拍击在海面上，然后有雪白的浪花爆开，那只魔物大概自己也没料到那只令他烦躁的“苍蝇”竟然被自己击落了，它丑陋的身躯竟愣神般停滞了2秒，然后这蠢物才兴奋地怪叫一声，张开巨大的嘴巴，沉入海中，大概是想要将程林吞下，方解心头之恨。
而这意外的一幕同样令跟在程林身后的小翻领们措手不及，直到看见漂浮在海上的藤蔓寸断，化作光彩消失，他们才醒悟，继而愤怒地朝着魔物咆哮，且喊着程林的名字。
不远处，已经开启金身的沈山京刚刚一拳轰退对手，猛地听到那边的哀叫，扭头看过去，然后整个人目眦欲裂，在他身后踩在一只快船上的2组组长胡芮愣愣地站在细雨中，看着那边翻卷的，已经渐渐平静的海面，整个人脑子嗡了一下。
“程林他……”
这一幕再清晰不过。
救么？
救不了。
水下是魔物的世界，即便是水系异能者潜入海底面对魔物同样是九死一生的事，况且这还是一只五品魔物，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杨、沈二人有能力救援，可他们却又面对着强敌。
说不出话，胡芮只觉得嗓子哑了下，片刻后却是沉默着扭回头去发泄一般拔出腰间的枪疯狂地朝着前方打光了弹夹——虽然这几乎毫无用处。
没有时间哀悼。
人们只是下意识地更拼命地去打，他们知道，一旦程林负责的那只魔物重返海面，他们就要面临更大的压力。
……
……
此刻的程林并不知道海面上的细节，他只觉得大脑昏沉，身躯仿佛散了架一般，四周一片黑暗，冰冷，自己只是往下沉，再下沉……
硬生生挨了魔物全力一击，程林全身的骨头几乎散了一半，疼痛就像这大海，将他彻底淹没，他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这般疼过。
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直接被砸死……不过目前看来，他小瞧了晋级四品后身体的生命力，尽管腰部往下几乎都被砸烂成了肉泥，可他竟然还活着。
竟然还挺精神！
勉强借着极其晦暗的光，他看到一片阴影在接近。
显然，那是魔物。
程林咧咧嘴，努力举起还能活动的右手，却发现自己的剑已经掉了，忍耐着非人的痛疼，他从“灵界”中取出了那把刻刀，然后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在脖子上狠狠划了过去。
下一刻，那魔物的大嘴笼罩过来，程林的残破的躯体却也消失无踪。
……
安全屋。
程林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后，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
勉强撑起身体，察看了下，恩，全身已经被修复如初，除了衣服染着血外没有大碍，体内本已经枯竭的灵气也恢复如初……将手里的刻刀收起来，程林来到窗子前，玻璃外一片昏暗，只有一只丑陋的怪物在茫然地游动，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可惜，他注定会一无所获。
“只有死亡才会复活这种设定实在是太蠢了。”吐槽了下，程林扭头走到了门口，他知道，自己不能在海下待太久，既然恢复了状态就该回去了。
伸手握住了门把手，程林忽地顿住，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一时间很头疼出去后该怎么办，自己又不是水系能力者，这搞不好刚出去又得死一回。
犹豫了下，他终于还是取出了禾剑。
“要不给它来一下？反正在水下，别人又看不见……”
心头蠢蠢欲动，程林站在门前短暂了思考了一秒钟，便微笑着拧开了房门。
很巧，这时候魔物庞大的身躯刚好出现在门口，程林重新出现的刹那，这蠢物就发现了他，几十条触手兴奋地摆动，那丑陋的口器撑开，疯狂地吞入海水。
程林面对这一幕，却只是举起了手中的禾剑。
再然后……
一道璀璨无比的剑光升起！
……
……
“黄茵那边还有多久？快撑不住了！”
海面上，杨从宪踏在一片雷霆中，朝着沈山京喊，他那干瘦的身体已经湿透，左臂更是不正常地扭曲着——饶是他，也终究被打伤。
五品巅峰的沈山京一番鏖战同样消耗巨大，他是体能系强者，在这海面上天然弱势，面对这魔物又偏生发挥不出力量优势，这时候全身光芒明灭不定，闻言向码头看了眼，那边却只是一片漆黑，忽然间，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呼唤，岸边的某个高点有绿色的光芒闪烁。
一下、两下、三下！
是约定的暗号！
沈山京长舒一口气，喊道：“来了！把魔物往我这里拉！”
杨从宪听了忧虑地看向另外一个方向：“可程林那边还有一只……”
“来不及了……”
说着，忽然间，众人只见海水沸腾了起来，一声无比惨烈的怒吼从水面下传递上来，继而，泼天海水散开，那只潜入海底的魔物嘶吼着跃出水面，他的躯干上一个无比狰狞的伤口是那般显眼，血液如同喷泉般向外涌出。
“这是……”
“快看！”
人们愣住，忍不住看过去，再然后，众人便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从水下跃出，在他脚下，无数带刺的藤蔓化作鞭子，向前抽打，两朵巨大的斑斓的食人花盛开。
“程林？！”
“他没死？”
站在船上的胡芮愣了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他爽朗的笑声响彻暗空，继而大声喊道：“程林！把魔物拉过来！！”
“好！”
那身影应了一声，旋即挥起一根藤蔓狠狠向下抽打，吸引着已经陷入狂躁和重伤状态的魔物向这边奔来。
“其余人撤离！撤离！迅速撤离！”
眼见三头魔物渐渐聚集在一起，沈山京大喊道，那些小翻领果断收起武器，救起受伤的同伴，乘坐冲锋舟疯了一般向远处飞遁。
只留下三人牵制魔物，眼看码头上绿色的信号变成了红色。
沈山京再不迟疑，大喊：“跑！！”
说完，掉头遁入水中，飞快游开，杨从宪紧随其后。
倒是程林没闹清楚状况，慢了一拍，等他跃入水中，即将潜入水下的时候，若有所觉地朝着岸边看了一眼，隐约间，只看到就在他之前和胡芮坐着看导弹的那个高架上，一个高挑苗条的身影正单膝跪下，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满是认真、专注以及严肃，两只小眉毛竟锋利如刀。
那是黄茵！
在她身前，则架着一杆巨大的枪……或者说是炮更恰当些。
下一刻，程林就只察觉到一股极为庞大的灵气波动浮现，再然后，一声“枪响”打破了夜空。
“砰！！”
刺目的白光弥漫了视野，让程林想起了自己打出黑湮弹的那个白夜。
只不过，这发子弹比黑湮弹更强了许多倍。
而在他沉入海水前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便是被狂躁的灵能撕碎的三团蠕动的肉山。
继而，便是无边黑暗。

第四百一十九章 川流归海
【恐怖的毁灭力量摧毁了三只强大的生命，余波掀起了巨浪】
【你的动作慢了些，成功被波及】
【狂猛的灵力将你的衣服撕扯成碎片，你的身体再度遭遇重创……你的意识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你的身体向大海深处下沉……再下沉，直到被沈山京打捞救走】
【黄茵操控着新型灵能武器一枪轰碎了海面上的威胁，危机暂时解除，你被送到附近的临时医疗所进行救治，其余人则踏上了宛如死物的战舰，试图救援那些军人】
【幸运的是，战斗结束的比较快，大部分军人只是精神受到了创伤，在昏迷了几个小时后相继苏醒】
……
【这次失败的行动导致了上层对整个战略方针的调整，特理司担任防御主力】
【全球范围内，魔物的进攻愈演愈烈，无论是等级还是数量都呈现上升态势，且速度极快，各临海国家皆严阵以待……】
……
【在又一个清晨，你醒了】
……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程林的意识却无比清醒。
从那颗超大号“黑湮弹”的轰击中回过神来，他便只听到熟悉的“旁白”从意识深处传递过来。
这一刻程林忽然很感动。
一周来，虽然他无数次用各种实验证实了自己在推演中。
但因为旁白的诡异消失，他总是有些不安，生怕里面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直到如今，随着这些信息注入脑海，他的心平静了下来。
撑开眼皮，有光一点点透过来。
视野有些不适应……很正常，眨眨眼，景物渐渐清晰了。
这并不是一间病房，只是一间简易的卧房。
从那些残余的设施看，大概是某间办公室改建成的。
扭头，眼角余光看到旁边还有一张床，空荡荡。
“有人么？”
程林试着喊了句，没有回应。
他撑起身体，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了下，发现身体表面几乎没有伤口，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虚……还有阵阵隐痛传来，尤其是头……
“大概是经过了修行者的治疗……只不过更深层次的伤害还需要慢慢恢复。”
程林猜测着，控制身体起床。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套制服……是新的，大概是旧的被毁了吧。
程林回忆了下，脸上浮现出些许后怕的神情，黄茵的那一枪真的太强，一击摧毁三头魔物，其中还包含一头六品，尤其……那玩意防御力还是那般惊人。
“这就是国家现阶段研制出来的灵能武器么……有些强力啊。”
感慨了一句，然后又有些为自己感到命苦。
想起在无踪仙岛探索结束的时候，他就曾经打算学习一门水系能力，到后来忘了，现在又有些后悔，如果学了该多好。
“最起码能游得快点……”
吐槽一句，程林将衣服穿好，然后在房间里的一面落地镜前整理衣冠，恩，看上去问题不大，就是脸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模样。
不知道外面现在情况如何……听“旁白”的说法，局面应该还稳的住。
思索着，程林拧开了门，外面是一条走廊，旁边是窗户，程林走过去一抬头就看到了海。
从位置判断……自己还在连港封锁区内的某座楼房里。
窗外依旧阴沉，雨倒是不下了，却也没有太阳。
海面上的那些白色的“山峰”不见了，不，应该说是开的更远了，污浊的天海交接线上有好些黑点均匀分布。
看来海军经此一役，算是长了记性，反正舰炮鱼类的射程也不短，远距离不耽误，只可惜火箭军那边算是瞎了，这也宣告着超远距离打击方案的彻底废弃。
码头上倒是热闹了不少，最显眼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帐篷或者说是“营房”，军绿色，还有军车在不断往返。
只是陆军却没有看到多少，大多数还是小翻领……唔，小翻领的数量怎么变得这么多？
感觉上一个九司就算全来了也不至于这么多……
“程……先生，你醒了！”
忽然，从另外一间房中走出来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很陌生，手里端着托盘，看到他的时候很惊喜。
先生？
对这个称谓有些不习惯的程林清咳一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随后微笑着点点头，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十多个小时。”对方回答。
这就是一天多了啊……程林心想，然后和对方攀谈了几句，才闹清楚这里已经被充当受伤人员的休养地。
只是考虑到码头的危险性以及普通人很难抵抗精神影响，所以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换成了修行者。
“哪里来的这么多修士？”程林适时抛出疑惑。
“女护士”微笑解释：“从昨天开始，其余司局的人就陆续赶过来了，到现在……恩，二、四、六、七、八、十、十五、十六、十八……司局都已经陆续抵达，共同结成防御战线，除开各地留下的基本的力量外，全国修行者中的精锐，有一半都来到了连港。”
程林略微吃惊，然后便觉得理所当然了，他没有去问另外一半去了哪里，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如此多的修行者共聚一堂，这还是他从未见过的局面，光是听着，便莫名觉得热血沸腾。
“司首他们呢？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新任务。”程林问。
“怕是很难见到，现在都忙的很，不过你可以去码头上找，准能找见……不过我的建议是还是先休息，养伤……”
她刚说完，就看到面前的身影迅速沿着走廊远离，一个声音从那背影飘了过来：
“谢谢，不过我可不想一直在房间里憋着。”
……
……
走出这栋楼，程林七拐八拐，来到了码头上，这里如今真的是热闹，十几个司局的人汇集在一起是什么场面？眼前看到的，都是修行者，而且能来到这的，都是精锐，光看气势便不凡。
不需要开启异能，程林就能感应到其中有许多的修为都不弱于自己。
偌大码头上，修行者足有数千人之众！
众人的气息混在一处，升腾入云，这股力量是那般强大，给人一种错觉，这数千人宛如凝成了一只铁拳，可以将任何敌人粉碎！
这些人都形色匆匆，各有任务，程林挤开人群，却是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考虑到沈山京等人大概在海边，他便试图往那边走，走了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林！”
脚步一顿，他转身看去。
就只见在茫茫多的人海中，一辆军车旁边，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黑色的小裙子如花散开，黑色的恶龙发箍在这严肃的气氛和场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第四百二十章 天降恶意
“小草？”
看清了那个身影，程林惊讶道。
然后脸上洋溢起由衷的笑，快步穿过人海走过去，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只“恶龙”头饰……
穿着黑色小裙子的小姑娘哼哼道：“不要叫我小草，我不小了。”
“那叫什么？大草？”
程林两只眼睛眯成一条线，将那只头饰拨弄歪了又摆正，并乐此不疲。
感觉好有意思……
草薇听了竟然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嫌弃地说：“不好听，你起名字还是这么难听。”
“……”
这就扎心了啊，程林轻咳一声，然后收敛了些，认真问：“你怎么也来了？”
问完这句话他自己先乐了：“哦对了，你们司局也过来了，你们学院的学员们也来了么？”
草薇好不容易摆脱了程林的纠缠，冲着旁边的军车后视镜，抬起两只短胳膊整理发箍。
因为后视镜太高照不全还只能死命踮着脚……听到这话，镜子里的她脑袋点了点，“来了，你们学院的不是也来了么？我都看见了，你不是刚到的？”
“我提前来的。”程林简单解释了一句，旋即好奇，“我刚才还想可能不会有太多学员来这呢，毕竟这里聚集的小翻领已经这么多了。”
“哪里能够，别的人都是来打架的，学员是来当苦力的，这不一样。”草薇扭回头，认真说。
苦力？
两人交谈了几句，程林这才闹清楚，如今只有九、十两个学院的学员来了这里，主要负责后勤，主要是来回运送武器、药剂等等这些杂事。
想想也是，如今有那么多精锐小翻领挡在前面，将学员们放在后勤的确最为合适。
“这么说你也是当苦力喽？你行不行啊……这么小，能干什么，给人家开车，躺下都踩不到离合……”程林打击她道。
草薇听了好生来气，攥着小拳头很凶地说：“我是要上前线的！”
“你？”
“当然！我很强的，而且最近我……”草薇挥舞拳头，正想显摆显摆自己近期的长进，忽然就听前方有人喊她，大概是十司的人，她瞅了那边一眼，无奈地回了声哦，然后冲程林说：“回头再找你说话。”
“注意安全，要不你去后勤也……”程林张了张嘴，说了一半，就看到小姑娘整个人已经跑没影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程林继续往码头走，没有看到几个司首，倒是瞥见了人群中的胡芮。
招招手，胡芮似乎刚忙完手里的事，正好有空闲，看到程林出现欣喜道：“你醒了！”
客套了两句，程林装作不太了解情况的模样又问了下自己昏迷后的细节。
胡芮长吁短叹了一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司首说给你记了一大功，等过几天咱们打退了这帮魔物，回去给你发奖。”
可惜发了我也拿不到……
程林无奈笑笑，说：“过几天？你这么有自信？”
“不然呢？总不能愁眉苦脸。”
胡芮从口袋里捏出一根烟，点着了咂巴咂巴。
那张因为连续高强度工作而显得疲惫的脸上嘴角扯开的很大，“一切往好了看吧，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了，什么事啊看着挺难的，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要是过不去呢？”
“过不去……”
胡芮捏着香烟的手轻微地抖了抖，然后将那根皱巴巴的烟塞到了程林的制服口袋里：“还有你们呢。”
这句话听着有些没头没脑。
程林正思索这话的含义，就看到胡芮从旁边桌上的一个小本子上撕下来一张条子，塞在了他手里：“诺，这是你的新任务了。”
程林接过来看了眼，抬头皱眉：“后勤岗？”
“别看不起后勤岗，十几个司局的老大顶在前面全靠后勤，瞅啥，觉得自己是四品就应该站在前头？傻不傻？就你头铁？之前是人不够了让你上，现在这么多五品、六品都到了，你凑什么热闹？再者说……你刚醒，还是病号，休养两天再说，先过去带后勤，正好你们学院的人都来了，你带着他们，也方便，去吧。”
胡芮扔下一句话，扭头朝某个方向看了眼，然后急吼吼跑过去。
边跑还边喊：“那个谁！这是你的防区么？……”
声音渐渐远去。
程林捏着盖着猩红印章，写着“后勤”两个大字的条子站在原地。
……
……
胡芮分给他的所谓的后勤岗位竟然还是个“小领导”，也没有什么具体任务，大概属于“监工”这一类，清闲的很。
按照指引跑到了九院学员们聚集处。
就看到一辆皮卡在自己面前停下，副驾驶窗口钻出来孙骁那张脸。
“程林？”
叫了声名字，还没等他回答，就看到皮卡后座的门猛地被推开，穿着学员短裙的花蓓瞪大了眼睛，就要往外钻：“哪呢哪呢？”
等看清程林，两人跳了下来一阵嘘寒问暖，说是听到了他负伤的消息，非要确认下伤势如何。
“你们看我像有事的样子么？你们这是去哪……”程林笑着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反问。
“去市里取物资，你呢？”
“我倒是没事做……”
“那一起吧！”花蓓往里蹭了蹭，给他让了座，然后一脸期翼地凝望着他，程林犹豫了一秒钟，然后笑道：“好啊。”
……
坐上了车，程林发现开车的是个士兵，话倒是不多，只是沉默，皮卡沿着人民大道穿过几条防线抵达市里，这是程林第二次近距离观察这座城市。
相比于两天前他乘坐高铁抵达的那天，街上明显萧条了很多，道路两旁的商家许多都拉下了卷帘门，少数行人也是小跑着，街上似乎有两天没有清理了，有个垃圾桶都倒了，纸团矿泉水瓶散了一地。
“市里现在怎么了？”程林好奇问道。
随口一问，没有指望获得回答，却听到孙骁低低地说：“戒严，全城戒严了。”
“哦？”
“机场、铁路甚至是公路都封了，我们之前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整个路上都没人，主要是听说昨天有魔物成功跑到陆地上，还毁了几座建筑，加上世界其他地方频繁的坏消息，流言四起，市里有不少人想跑……怕出乱子，加上各大特理司人员和物资不断往这边送，所以暂时就给封了。”孙骁说。
停了一秒，反问：“这些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我昨天在医院躺着来着……”程林没说自己昏迷了一天，怕他们担心，“没想到魔物竟然突破了防线，难道是又有强大的魔物出现？司首他们也挡不住？”
“那倒不是，我打听了，人家跟我说，进入城市的不是什么特别强的魔物，但是数量很多，而且，来的方式特别神奇。”
“来的方式？神奇？什么意思？”程林有些好奇。
这昏迷一天多，是发生了多少事啊。
“我也没看见过，就是听他们说，说是从天而降。”孙骁解释说。
从天而降？
那是什么意思？
程林正困惑，忽然就看到身旁一只雪白纤柔的手臂往前指了指，然后传来花蓓带着颤音的声音：“就像这样？”
“噗通！”
正在行驶中的皮卡的前挡风玻璃突然被一团蠕动的肉狠狠砸中，乌黑的汁液涂满了玻璃，遮盖了整个视野。

第四百二十一章 爱，死亡和机器人
明净的挡风玻璃瞬间被乌黑的汁液涂满，车子正在行驶中，这猝然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吱吱吱……”
好在开车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军队里出来的士兵，虽然慌忙动作却不乱。
几个人只听到刺耳的制动声，车子方向也在向右偏移。
颠簸了下，大概是冲上了马路牙子，但是终究还是在撞上楼房前停了下来。
“下车！”
程林喊了一声，当先踹开车门。
那团肉大概是感应到了人类的气息，疯狂拍打玻璃，众人刚从车里下来，就看到玻璃被砸碎了。
“这是魔物？！它们怎么穿过的防线？”
孙骁大惊失色，虽然他此前也听过类似的事，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十几个司局的人守在码头，却依然没有拦下这群东西，这不得不让他心中升起一些不好的联想。
扭头和程林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海上怕是出事了。
然而他们此刻毕竟鞭长莫及，首先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魔物。
好在这只小型“乌贼”很弱，大概只有一品，孙骁拔出配发的制式合金武器，上去几个回合就将这玩意弄死了。
“还有！好多！好多啊！”
刚宰杀了这一头，眼睛很好的花蓓就又叫了起来。
程林站在路灯旁，向前看去，只见阴沉的天空映衬着这座弥漫着恐慌的城市，头顶有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却不像是正常降雨。
伴随着的，还有密密麻麻的黑影，大部分个头都不甚大，胡乱洒在城市里，这一幕让他联想起了龙卷风卷起的鱼。
“啊！！”
陡然间，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传出凄厉的叫声。
几人对视一眼，留下那个战士看守车辆，程林三人几步跑到巷口。
就看到那条狭长的小巷里，一个丑陋的肉团正死死抱着一个男人，尖锐的牙齿撕开了肚腹，正在大口吞噬内脏，鲜血混合着粘稠恶臭的液体在地上集聚了一滩。
花蓓刚看了一眼就下意识干呕，扶着墙壁吐了起来——她哪里见过这般凶恶的场面？
“去！”
与此同时，程林右手抬起，拇指和食指九十度垂直，比划出个“枪”的手势，同时精神力凝聚成一发子弹笔直打了出去。
二品异能精神风暴对付这些低级魔物效果很好。
那玩意瞬间僵直，旋即软软趴下不动，程林快步走过去想要将其踢开，却发现其触手已经死死地深入那人的肚腹，人俨然是活不成了。
“救……救……”男人勉强吐出最后两个字，便彻底没了生息。
“程林，那边还有！这些玩意太多了！咱们怎么办？”
无声地凝望着脚下死去的普通人，程林很沉默，听到身后孙骁焦急的喊声，他这才转回身，目光幽冷：“分头救人，能救多少救多少。”
“好！那我去东边！”
“西边交给我。”程林平静说。
孙骁得了命令撒开双腿就向东边城区飞奔而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程林却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看了眼刚刚呕吐完毕，整个人扶着墙，脸色白如金纸，双腿发软的花蓓，“你在这里藏好。”
花蓓的确很弱。
入学三月来，依旧卡在一品境界，而且几乎从未经历过实战，做个后勤还没问题，但让她战斗未免太难为人。
“程林……我……”
花蓓捂着痉挛的胃，刚说了一半，就看到程林已经跑出巷口，向西行去。
她愣了下，然后看了眼巷子里那死去后还在本能蠕动的魔物，心中恐惧极了。
想了想，大概是实在不敢在这里躲着，她一扭头向程林的背影追过去。
……
……
奔跑在连市的街头，程林脸色沉凝。
虽说因为戒严的缘故，路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但毕竟还是有的。
尤其是一些公共场所，依旧聚集大量人口。
况且那些魔物似乎还对人类的气息有某种感应，例如一些恰好落在阳台上的，就会直接闯入室内。
他甚至看到在远处的一座写字楼表面，正有一只巨大的魔物正在向上攀爬，将精神丝线蔓延过去，还能看到楼内的白领们惊慌失措的，奔逃的模样，被掀翻的桌椅，狼藉的办公室。
而这样的一幕，正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发生。
程林体内灵气微沸，将感知丝线四下蔓延开，大脑中当即捕捉到几十只魔物，也捕捉到了许多的鲜血和尸体……
特理司的人绝大部分都聚集在码头，这并不算错。
毕竟修行者再多，也不可能分摊到偌大城市里，与其将人员分散，不如集中打击大漩涡。
然而这却导致了市内防御力量的空虚……唔，也不算，刚跑出几步程林就听到了枪声。
显然，这是从码头退守的军队反应了过来，可他们能否及时清除魔物？
这是个问题。
“低级的魔物军队可以对付，可高级的却未必！”
程林在心中略加思索，便撤回了许多根精神丝线。
四面八方需要他营救的人太多，他分身乏术。
救左边的，就要放弃右边的，而这样的选择足有几十个……还在不断增多。
每救一个，就意味着放弃另外几十条生命。
这是非常艰难的选择。
略微犹豫了几秒，程林便狠心做下决定。
他不再理会那些一品魔物以及人们求救的声音，而是直奔那栋写字楼而去。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只高级的家伙。
它将造成的威胁也远超那些一品。
理智告诉他，将有限的力量集中对付高级魔物才是最合理的选择——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伤亡。
思索间，他终于来到了那栋楼下。
此刻，这里已经一片狼藉，掀翻的、砸扁的汽车，以及里面已经不成人形的人，被硬生生拦腰斩断的路灯、路牌……还有消防栓，也断了，大股大股的水从里面往外涌出。
大楼一层是个大型超市，此时已经人去楼空，楼体表面上一副几十米长的广告横幅上，某个流量明星打扮精致，手里托着一只某品牌的手机在冲程林微笑。
只是那张脸正在迅速被从魔物躯体分泌的粘液所腐蚀，燃烧，变得扭曲，狰狞……
抬头一看，魔物竟已经爬了六七层高，所经之处，玻璃尽碎，还有个倒霉蛋脖子扭曲，半个身体挂在玻璃碴上晃悠。
无数尖叫声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程林再不等待，身上四品修为轰然爆开，灵光笼罩，一条巨大的，生满了尖刺的乌青藤蔓从他身后拔地而起，向天空伸展，两朵紫红色的食人花亦瞬息间绽放。
“给我下来！”
程林怒吼一声，挥起这根“鞭子”朝着那魔物狠狠抽去。
“啪！”
下一秒，那魔物的身躯皮开肉绽，浮现一条狰狞鞭痕。
程林不停，继续挥鞭抽打，与此同时又凝聚出一根藤蔓，附着在大楼上，拉扯着他的身体沿着写字楼向上攀爬，不断接近。
魔物的表皮坚硬，仅凭藤蔓很难杀死它，而类似禾剑剑气、黑湮弹之类的手段又太爆裂，一旦使用，怕是整个大楼都有倒塌的危险。
思来想去，程林觉得最好的方案还是近身格斗，利用禾剑本身的锋利，刺死对方。
很快，程林就吸引了那只大家伙的注意，它终于暂停了向大楼里的普通人攻击，而是扭头，朝着程林愤怒地咆哮起来，用几根触手固定身体，剩下的则挥舞起来，向程林攻击过来。
在海里与这种东西博都过的程林自然不敢与其硬碰硬，只能借助藤蔓，宛如蜘蛛人一般来回躲闪。
这里的动静也终于吸引了大楼内的注意。
距离近的楼层里的人已经被魔物影响，陷入了“混乱”、“疯狂”之中，不过更高处的人尚且还能勉强保持清醒。
一些胆子大的人探出头来，发出惊喜的呼喊：
“特理司！是特理司的修行者！他们来救我们了！”
这声音迅速吸引了更多人看过来。
“多少人？来了多少人？”
“才一个？！这哪里够！”
“救命！救命啊！”
“加油！杀了它！杀了它！！”
嘈杂的喊声在灰色的天空下传开，程林却只是充耳不闻，“身体掌控”、“广域视觉”、“食人花”同时开启，三种异能同时运转让他高度负载，根本没有精神去顾及其它。
很快的，程林在大楼表面和这头魔物战做一团，凭借着多种异能加持，程林躲开了绝大多数的攻击，等距离足够近了，他猛地召唤出禾剑，瞅准时机，一剑狠狠将一条触手斩断！
“吼！”
魔物痛极，发出凄厉的喊声，那只触手更是扭曲着，伴随着污浊的蓝血坠落到楼下。
程林一击得逞，继续效仿，又依次成功斩短数条触手。
禾剑之锋利，果然非比寻常！
慢慢的，这魔物似乎终于感到了恐惧，在一轮攻击下，忽然扭头用剩余的触手拉扯身躯，爬下大楼，沿着街道试图逃走。
“想跑？”
程林飞身落下，提剑便追。
刚追了几步，那魔物竟猛地回头，鼓动剩余触须结成一个“肉锤”向他砸来！
程林飞退，然后就看到公路被这一锤生生砸出一个大坑。
捏了把汗，正打算重新冲上去，程林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小心！！”
他愣了下，扭头，就看到了花蓓那张青春、美丽的脸孔。
她双臂展开，呈现扑过来的姿态，只是在她的胸口位置，却竟破开了一个硕大的血洞，一只恶心的触手刺穿了她的柔弱的身体，尖端探出来，还在死命扭曲。
那竟是之前被程林斩落的触手，在魔物的操控下弹起，试图从他的后背发起偷袭。
花蓓的鲜血很热，喷洒在他脸上，还带着温度。
只是那近在咫尺的鲜活的躯体，却在迅速冰冷下去，那双眸子，也灰暗下去，只剩下无神的瞳孔里倒映出的，程林那呆怔的模样。
“砰。”
扭曲的触手终于耗尽了最后的能量，枯萎了，花蓓的尸体也随之栽倒在地上。
程林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失神。
他的身后，那只魔物瞅准时机，再度挥起那只“肉锤”，提起十几米，将要向程林砸下。
大楼上，那些观战的人们疯狂地喊着什么，让他躲开。
程林仿佛没听到般，不动。
可他身后的空气中却忽然撑开了一扇巨大的、灿烂的光门，一个穿着厚厚冬衣的壮硕身影一步踏出，与其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柄充能完毕的银色长枪！
光辉骑士，降临！
再然后，远在几十层高的那些普通人们就看到地面上烟尘大作，银白光辉盛放，又过了一会，烟消云散。
地上不见了那高大的身影。
亦不见程林。
只有那已然死去的魔物庞大的宛如小山的躯体堆在路上，静静抽搐。
……
又过了一会……开着坦克的军队终于赶到。
……
恭喜书友“天降华哥”晋级“护法”。
最近不少书友在各个渠道问加更问题，统一说一下，不是不想赚钱，主要是这几天真的不在状态，写出来的东西很……不对劲，尽力调整，能多更绝对多更。
另外其实很多加更是混在字数里的，比如这章，就将近四千字。
对了，周一了，求推荐票啊！！！！写了这么多字推荐票还没到十万，心塞塞……

第四百二十二章 这个世界需要英雄
程林消失了。
带着很多人的疑惑一起。
没有人知道最后出现的那扇光门是什么，那个扛着长枪的高大身影又是谁，大家只是单纯将其视作是另外的一个修行者。
光门大概是他的异能。
军队赶到，迅速拖走了魔物尸体，城市中的枪声却愈发盛大。
类似这样强的魔物很少，大多数还是一品，却因为数量多，所以越发难缠。
只是此刻，程林却已经再没有猎杀的心思……当然，身体内已经只剩下1/5的灵气储备也不允许他再做什么。
……
等孙骁将自己的灵气消耗一空，不得不重新跑回了那辆皮卡货车的时候，他就看到了静静靠在车旁的程林——他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衬衫。
“程林，你也回来了？我灵气耗光了，接下来……”
孙骁喘着气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他发现了对方的异常。
皮卡车早已熄火。
后面的车厢因为要装货的需求，所以搭载了个货箱。
如今货箱门半掩着，程林就依靠在车旁，也不说话，只是沉默。
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恐慌，连紧张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是这样发呆，似乎在走神。
“你怎么了？你衣服呢？还有，花蓓呢？怎么没看到她？”孙骁问。
他没有获得答案，却忽然有了种巨大的不安，他鼻子嗅了嗅，嗅到了空气中飘荡的血腥味，那是人的血液的气息……似乎就是从货箱里传出来。
一个糟糕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缓缓伸手拉开了货仓的门，然后就看到了里面仰面躺着的女孩：
双手叠在胸前，身上盖着一件小翻领的制服，遮住了她的伤口，却遮不住那股死气，她的眼皮被合上了，脸上没有痛苦，很平静，大概因为死去的太快，看上去，就像是在沉睡。
孙骁高大的身躯震颤了下，后退两步，整个人大脑嗡了下，张了张嘴，确认似地看向依靠在车旁的那个身影：“花……花蓓……她……”
“死了。”程林终于开口，语气声音略有些嘶哑，语气却很平静。
就像是在叙述一件平常的事。
从某种意义上讲，生死的确是平常事，只是陌生人死亡，与朋友死去，这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怎……怎么……会……”孙骁脸色煞白。
“上车吧。”程林说。
“去哪？”孙骁竭力控制住自己摇晃的身体，他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码头。”
“好。”
没有再说多余的废话，两人将车厢门关好，然后就上了车，也不再去管什么任务，只是催促士兵掉头往回。
车子沿着大街前行，敞开的车窗外还能听到远处的惨叫，可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去救。
没有人说话，车子里一片死寂。
直到车子转过一个路口，孙骁忽然说：“我从来没想到，生命可以这样脆弱。”
他指的是花蓓，更是那一声声惨叫。
每一声，都意味着城市里的一个鲜活生命的逝去。
程林听了，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然后赞同地点头：“的确很脆弱，就像花儿一样。”
“温室里的花朵挡不住狂风骤雨。”孙骁说。
“所以？”程林反问。
“我想上前线，海上，战场。”这一刻，这个梦想着成为超级英雄的大男孩用平生极少见的认真说。
“可你保护不了所有人，我也一样。”
“或许吧，但这个世界需要英雄。”孙骁攥紧了手里的武器。
程林知道，这是《守望先锋》里的词，他凝视着孙骁，感觉这个同班三年的班长身上在发光，刺得他有些自惭形秽。
正想说什么，忽然，始终沉默开车的士兵一脚踩下了刹车，方向盘猛打。
厚实皮卡猛地横在了路中心，然后他嘶哑着嗓子喊：“那是什么？！”
士兵看着的方向，正是程林这一侧车窗所朝向的，大概是从后视镜里发现了什么，才令他如此失态，匆忙停下观察。
莫非是有魔物追上来了？
程林下意识身躯绷紧，开启“身体掌控”，白色的衬衫被肌肉撑开……可随后，他却只是愕然地瞪大眼睛。
阴沉的钢铁城市里，他们所在的这条主干路上，竟有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宛如怪兽般奔驰过来。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在那卡车上竟伫立着许多黑色的人形铠甲。
约莫有两米高，通体覆盖合金，漆成最纯粹的黑色，式样朴素而有力，整齐肃杀地站在军车之上，在一片阴雨中逼近，裹挟着强烈的威压。
有些眼熟……
活像是……傀儡？或者说是……光辉骑士！
“啊！”
旁边的士兵低呼一声，就看到那些伫立不动的“装甲”忽然集体动了！
他们一跃而起，跳下车，并向着不同的方向冲过去，动作整齐、划一、有力，仿佛钢琴曲的重音。
咚！咚！咚！
无形的重音砸在心头，那些“装甲”用非人的，甚至是远超各大特理司精锐修士的奔跑速度飞跃高墙，踏过车辆，如旋风般吹进了这片城市。
旋即，那些惊呼的惨叫被惊喜和讶异所取代。
程林坐在车里，借助着感知异能，清楚地看到一个个散乱在各处的魔物被轰杀，抹去生机。
而最令他吃惊的还是那些包裹在“黑色装甲”中的人。
在“朦胧之眼”的反馈中，那些装甲毫无反应，一点光辉也没有，可凭借四品修行者对气息的敏感，程林本能地意识到，这些黑甲人随便一个都不比他弱！
甚至于，其中过半的人都带给了他强烈的威胁感！
并不是那些人对他抱有敌意，而是类似于强大生物之间的本能警惕。
“他们是修行者！”程林笃定地判断道。
孙骁愣住：“修行者？这是哪个司局的人？怎么这么强？！”
“只有一个可能……”程林抿了抿嘴唇，眼神凝重，“一司到了！”
话音刚落，几个人忽觉风起，下一秒，一股恐怖无比的气息从天边蔓延开来，将整个城区笼罩，搅得漫天乌云动荡，无数雨滴震落，大雨倾盆而下。
开车的士兵没有什么感觉，只觉的胸闷，可程林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那气息之强，威能之广……
“这是……施圣存？”
曾观战精灵王与施圣存一战的程林轻易分辨出了这股气息的来源，旋即心中惊骇。
在他的感知中，如今的施圣存似乎比投影中更强大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朋友
气息更加雄浑，更爆裂，更令人畏惧。
莫名的，程林隐隐感觉施圣存正处于愤怒中。
“难道他突破八品了？不应该……这种大事，应该会通报的，超级修行者就像是核武……一旦造出来自然需要向全世界公开，借此获得威慑力。”
“不过即便没有突破，怕也是只差临门一脚。”
程林心想。
思考着这些的功夫，一道澎湃如海的灵气竟化作滚滚大潮，轰然席卷整个市区。
程林下意识眯起眼睛，如同顶着狂风的旅人，又像是海浪中的一颗顽固的石头。
灵气大潮只用了不到2秒钟便停歇，旋即，程林便看到从城市的各个角落里蓦然升起道道红色光柱。
那光柱有粗有细，亮度亦不同，直贯入阴云去。
他愣了下，旋即判断出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只魔物。
这是一种标记敌人的法门？
看样子很像感知系强者的手段……这更加佐证了来人是施圣存的猜测。
而有了这些光柱的标记，“黑色装甲”们行动的更加快速了。
几乎是眨眼间，那密密麻麻的血红光柱便灭了几十道，且在持续地熄灭下去。
如果从空中俯瞰，那景象大概会和吹灭蛋糕上的蜡烛很相似。
只是过了几分钟，光柱便已经所剩无几，仅有的则在城区的外围偏僻处。
危机解除。
那些嘈杂的枪声也渐渐不见了。
开车的士兵大概是看足了瘾头，重新拧开钥匙，发动车辆准备离开。
这时候，从旁边的一栋楼房上忽然有两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轰”的一声落在了车旁。
那是两台装甲。
一个魁梧些，一个纤瘦些。
近距离观察让程林捕捉到了更多的细节。
他发现这装甲的确与“傀儡”有些相似，不只是指造型，而是那乌黑的合金板甲上刻画的细细的，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的纹路，那是灵气场域图。
淅淅沥沥的秋雨还在下，黑色的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水汽，雨滴几乎连成串从板甲上滚落，那漆黑的合金板反射出磨砂的亮光。
全身覆盖，就连面部都被遮盖的死死的，眼睛位置是淡绿色的镜片。
冰冷、锋利、凶悍、轻盈……
一大一小两台“装甲”仿佛自带慑人的压迫力，孙骁和士兵皆是变色，只有程林面色如常。
“你们是九司的？”魁梧的装甲说，显然是个男性，声音有力，低沉。
“是，你们……一司？”程林反问。
魁梧装甲并未回答，只是俯视他：“连港现在情况怎么样？为什么魔物都已经攻入城市？”
程林平静回应：“不知道。”
“不知道？！”
“我……我们是来拉货的，刚进市里，就发现变成了这样。”孙骁有些结巴地解释。
两台“装甲”扫视三人一眼，没再多说，魁梧装甲扭头冲身后那台说了声“走。”然后便踏步转身离开。
至于那台始终不发一语的纤瘦装甲，却是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跟随离开。
等他们远去了，士兵才在孙骁的催促下向码头方向驶去，而程林则皱眉凝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仿佛在思考什么。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台纤瘦装甲刚才始终在盯着自己。
……
……
一场秋雨一场寒。
皮卡车开着橙黄大灯，一路破雨疾驰，等到了码头，便发现雨小了很多，从车上跳下来，程林就只看到岸边俨然是一片惨烈景象！
这里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战斗，蓝色的，红色的血液将灰色的水泥地面染得缤纷，海面上飘着许多的残余物——那意味着刚才有船被击沉。
码头上的一些设施也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空气中满是灵能爆炸后参与的能量。
大漩涡越来越大，岸边密密麻麻的小翻领正在行动，从海中拉扯出来一头头魔物的尸体，以及残肢断臂，还有人在背着伤员往最近的医疗营帐跑，竟都排起了队。
更有些人干脆抬着担架，正将一具具尸体从水中、岸边抬回来，给蒙上一层洁白的布。
人们的脸上充斥着茫然、愤怒、悲痛、恐惧。
“这是发生了什么？！”
孙骁也下了车，整个人被这一幕震慑住。
程林则忽然想起了什么，大步挤开人群往前走，寻找着什么，等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穿着十司制服的小翻领，他急忙拉住他，问：“请问你看到草薇了么？就是那个会变龙的小姑娘？”
对方正抬着担架，双目无神，听到他的话，却更似没听到，径直走了。
程林又拉住另外一个询问，对方却只是摇头：“没看见。”
“不知道。”
“不认识。”
草薇虽然在学院中尽人皆知，但在整个司局中，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最多是听说，但见过的却没几个。
一番询问，竟是一无所获。
等他再次松开一个人，茫然地看向码头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咳嗽：“咳，找我干嘛？”
豁然转身，就看到了正缓缓走过来的小姑娘，她整个人仿佛被雨淋了，活像是落汤鸡，但是看上去状态还不错，只是脸有些苍白。
“没……有，就是问问。”程林仿佛松了口气，然后忍不住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显得很不对劲的样子，咋了？”
“刚才……我的一个……好朋友，死了，为了救我。”
沉默。
草薇下意识张了张嘴，然后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候，忽然旁边有个抬担架的人低声说了句：“请让让。”
程林说了声抱歉，侧开身体，然后下意识看了眼那近在咫尺的担架。
上面躺着一具躯体，一只手垂在外面，鲜血沿着手臂往下滴落，血液还未凝固。
这时候一阵风吹过来，掀起了白布的一角，露出了那具尸体的真容，程林整个人僵住，然后一把摁住担架，张大了嘴。
胡芮！
那躺在上面的，已然死去的，赫然是九司2组组长，三品修士，胡芮！
被摁住担架，两个抬担架的陌生的小翻领皱眉看过来，一个脾气暴躁的开口就要骂，却被另一个老成的按住，他看着程林，问：“这人你认识？”
程林抬起头，哑着嗓子点了点头：“我们司局……组长。”
“那正好，”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半湿润的纸，递给他，说，“既然是你们组长，这个就交给你吧，是从他口袋找到的。”
程林茫然地接过来，然后就看着两人抬着担架渐行渐远。
纸被很认真地折了三遍，程林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抬头的两个字：“遗嘱”
站在他旁边的草薇仰头看着他，犹豫了下，轻声问道：“这就是你的那个好朋友？”
“是，也不是。”
晦暗的连港码头上。
人潮中。
程林轻轻将那张“遗嘱”折起来，收好，然后望着浑浊的海面，说：“我以前没有什么朋友，后来渐渐多了起来，看到他们一一死去，虽然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可我依然不喜。”
草薇眨眨眼，没有听懂，不过也没有纠结，只是小大人一般叹了口气，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呢喃：“所以我一直没有朋友……除了你。”

第四百二十四章 银海
大概是码头上太嘈杂，又或者因为草薇的声音太小，总之，程林没有听到。
伫立了一阵，他返身折回，寻找到了九司的人询问了情况，这才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
“六品魔物登陆！还不只一头！那个六品很奇怪，可以吐出很多更小的魔物，我们尽管已经尽力阻拦，但对于天空依然缺乏掌控。”
被问及的人说着，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不过接下来好了，一司到了！还有施司首坐镇，肯定没有问题的。”
说完，他扭头走了。
程林却没有这般乐观。
一司很强么？的确，那些装甲的战力几乎都在四品战力以上，可这样就足够了么？未必。
如果是超强魔物出现呢？蚂蚁咬死大象终究是个过于理想化的模型。
“每一次魔物被挡回去，很快都会有更强的降临，施圣存就算能挡住八品，那更高呢？他挡得住么？”
程林心中充满悲观。
……
草薇回到了自己的司局，临走的时候程林很想跟她说要她往后躲，不要冲的太前面，不过犹豫了下，终究没有说什么。
孙骁找到他做了个简单的告别，然后扭头便冲向了前方，说是要向司局领导申请上前线作战。
程林尊重了他的选择。
整个码头的悲伤气氛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就被以施圣存为代表的一司所扫除。
大战在即，以魔物几个小时就会发起一次攻击的频率，没有时间给人们悲伤。
各地物资疯狂地向这里运输，不断维系着修士们的战斗力。
九司、十司的学员们也忙碌了起来，几乎看不到人影，码头上甚至竖起来个大喇叭。
没错，就是那种有些“落时”的灰色的喇叭，一刻不停地播报。
无论是指挥中心的最新命令，还是紧急事务，又或者是来自帝都的领导的鼓舞和批示……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紧张和忙碌起来。
只有程林，俨然成了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作为伤员，他还享受着胡芮安排给他的清闲职位，只是胡芮却已经死了。
老实说，两个人的交情并不深，说是朋友都勉强。
一起战斗过，算是战友？程林不确定，胡芮对他的示好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的修为……不过这重要么？
不重要，人已经死了，程林就当他是朋友了。
没有抢着上前线。
甚至有些故意地躲开了九司的人。
程林找个了机会，查到了胡芮的家，就在连市，只是这时候整个连市都都开始在军队的帮助下进行撤退……向更内陆的方向。
这是个很糟糕的信号。
没办法，程林只能打电话过去，然后将遗嘱的内容念给对面听。
电话里，胡芮妻子哭的撕心裂肺，听说他们才结婚不久，特理司给分配了新楼房，刚住进去没多久，人就没了。
死去的人都给统一安置在营房里，条件艰苦，程林实地考差了下，终究还是没有允许把花蓓塞到死人堆里。
抱着她的尸体，偷偷返回了他之前昏迷养伤住的那间房，将其放在了自己的床位上，弄到了些治疗药剂，勉强把胸口的伤口给补了补……又从花蓓的背包里拿出她的化妆盒，笨拙地给她涂了粉，描了眉。
“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程林看着床上宛如入睡了的女同学，有些惭愧地说：“我画的可能有点丑……不过你别介意，我尽力了的。”
说完，他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已经被秋雨打湿的香烟——那是之前胡芮塞给他的。
用手弹出一朵火焰，强行点燃，袅袅青烟升腾。
程林双手捏着这根烟，犹豫了下，看着花蓓，笑着自言自语说：“就不祭拜你了，我知道你挺烦烟味的。”
说完，他转身朝着窗外的码头很认真地拜了拜，有些傻，不过他还是这样做了，尽管这一切都是假的，但他们依然是烈士，拜一拜，不亏。
等一根烟彻底燃烧成灰，程林冲着花蓓说了声“再见”，才披上小翻领的制服，踏步走下楼去。
刚出门，他就看到海边灵气沸腾，附近的山上，电塔上有强烈的灵能反应。
那是灵能武器。
类似黄茵在高架上手持的那把枪。
威力惊人，却也贵的惊人。
程林之前打听了解到，黄茵打出的那一发子弹，就价值超过十亿。
并且无法量产，只能用实验室做出来，整个夏国的储量都没超过百枚——比核弹储量都少。
这时候两个路过的小翻领也驻足，凝望这一幕，交谈着：
“又开始了，一司带来的武器就是强啊，到底是人家核心部门有钱。”
“是啊，还有人家那装甲，听说每一套造价都八位数往上。”
“有一司顶在前面，应该能挡得住魔物吧？”
“希望吧。”
程林听得好奇，走过去问道：“这是在打什么？我没看到有魔物啊？”
一人解释道：“因为它们还没有露出水面，就已经被打死了啊，看到这些架设在山上的武器没有？都是一司带来的，雷达失效了，可是我们还有人，施司首就在那座建筑里，中心指挥部，他可以用异能笼罩这片海域，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另外那人也附和道：“施司首就是我们的雷达，这些武器正在按照他报出的坐标进行精确打击。”
这样么？
程林一怔，然后笑道：“谢谢了。”
“不用谢。”
告别了两人，程林披着衣服向前走，找了个高处，然后凝望前方被银色电光覆盖的海洋。
一束束光芒从各个山头坠落，一旦接触到海水，便会扩散开大片大片的光，就像是水银。
这一幕很美，很壮丽。
过了一阵，打击停止了，海面上，一具具浮尸升起，堆满了海岸，蔚为壮观。
“打击完毕，本轮魔物已全部消灭！”
广播中，传来了一个播音员的振奋人心的声音。
旋即，在码头上观战的上万人集体发出欢呼，仿佛胜利在望。
程林却没有笑，他眼前的光影迅速模糊，变幻了起来：
【你目睹着这场短暂的胜利，无喜无悲，正如同悲情故事总是以从喜悦顶峰坠落为开始，在短暂的休息后，全球范围内，新一轮进攻又开始了】
……

第四百二十五章 最后的武器
【珍贵而稀缺的弹药只支撑了两个回合，便消耗一空，各大司局不得不再次派出修士们迎战，而这次他们要面对的魔物更多，也更强，这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不分胜负，只分生死】
【与此同时，在全球范围内，不同人种、不同国别的人都在面对着相同的惨境，弱小且靠近大漩涡的小国很快沦陷，成为魔物的乐土，联合国召集过国际救援，无人响应，从大漩涡开启到如今，只不过区区数日，便只剩下几大强国仍在坚持抵抗】
【然而，魔物却仿佛无穷无尽，不断撕扯着修行者们的神经，渐渐的，伤亡越来也多，安置尸体的营帐从一座变成两座、三座……】
【施圣存精神覆盖半个渤海，一刻不停地对大海进行监听，修行者们每一次战斗结束，恢复灵气，简单闭目休息后，便要投入新一轮的抵抗……偌大连港，仿佛化为了一座绞肉机，码头上堆积的魔物尸体越来越高，渐成山峦，然而，大漩涡下，依然有更多的魔物准时涌出】
【终于，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你得到了孙骁战死的消息，尸体被魔物吞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上午10：23分，新一轮攻击袭来，沈山京重伤，九司副司首杨从宪、六司司首袁行陆、十五司副司首等人战死】
【下午1：12分……黄茵受伤、二司副司首战死、七司组长方平战死】
【傍晚5：10分……七品魔物登陆，第二、十六、十八、十、四司局共五位司首阵亡，其余魔物冲破防线侵入后方，汪达明、谢青珂、朱沙、肖宁雨、唐金定等死亡】
【夜晚7：30分，伪八品魔物浮出水面，施圣存率一司出手迎战，惨胜，死伤无数】
【夜晚8：20分，你从发呆中缓过神来】
……
眼前模糊的景象缓缓清晰了下来。
时间加速停止，程林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原地，只是眼前的景象已然发生了变化。
伤痕累累的码头。
堆积如山的魔物尸体。
肆意横流的恶臭体液混合着雨水积聚成一滩一滩。
仿佛被狂风卷过的营帐，卷着怒潮的大海，之前他和胡芮曾经爬过的那个巨大的铁架子已然横倒在地上，扭曲着，一些汽车被引爆，成为了一团升腾着黑烟的玩意，却无人理会。
天空暗沉。
从身后的山上照下来的灯光稀疏了不少。
偌大码头上坐满了人，有的在打坐休息，更多的只是双目呆滞，目光茫然地看着海面。
寥寥些许站立着的，则是在慢慢从海边往回拉扯尸体。
空气中飘荡着爆裂的灵气，那只大喇叭没有声音，仿佛坏掉了，只能听到压抑的痛呼和哭声——却不知道来自哪里。
“活了？”
程林正在打量眼前的景象，忽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他看过去，发现自己身旁的地上竟然横卧着几具“装甲”，大概是在这里短暂休息。
冲他说话的是靠近的一个年轻男人——他靠在一个集装箱旁，两条覆盖着金属护甲的腿懒散地放在地上，上半身的盔甲有了不少损坏，例如凹陷和扭曲、破损，只是头盔却被他取了下来，放在手边，和那把尖刀一起。
那是个拥有着小麦色肌肤的年轻人。
眼窝略深，显得双眼很有神，下巴上有一层淡淡的胡茬，稍微抹去了些许年轻的青涩。
头发大概是长时间戴头盔的缘故，压的很平。
此刻，正冷眼地看着他。
程林皱了皱眉，他并不认识对方。
“我不认识你。”程林说。
男青年语气冷淡道：“你这种人也不配认识我。虽然我看不出具体，但也能感觉得出来，你修为不低，却能堂而皇之在后方坐着，什么都不做，不说上去拼杀，就连后勤都不碰，也真难得。”
程林怔了下，想要说什么，就听到那青年身旁的另外一个穿着装甲的人叹了口气：“你少说些吧，九司的人战死不少……”
“可这不包括他，我最看不起这样的胆小鬼，懦夫！”
“好了……省省力气吧。”
“省着干嘛？反正早晚也是要死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还在乎什么？”
“你……校长总会想到办法的。”
几个穿着装甲的人交谈起来，那些投在程林身上的目光也一一离去，程林这才恍然明白这些人的敌意从何而来，看来时间加速这段，自己应该始终没有动弹。
笑笑，他也没有尝试解释什么，总归也没必要。
只是站起身，缓缓向前走去。
在那些瘫倒的人群中找寻熟悉的面孔。
只可惜，太黑了，很难找到，一路上倒也是遇上了几个九司的人，只是要不是双目茫然，要么便是用一种带着冷意地目光看着他，也不说话。
看来这段时间他躲在后方，终究还是让很多人看在了眼中，也记在了心里。
然后，很自然的，便有些看不起。
“你怎么过来了？”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个营帐中走出来。
是黄茵。
此刻的她狼狈不堪，从不离手的墨镜已经不见了，那张精致的脸庞上也满是疲惫和鲜血污痕。
“黄副司……”
“不要在意他们的目光，清醒过来就好了。”黄茵语气疲惫又温和地说，和她往日的跳脱靓丽风格截然不同。
“其实我没有……”
程林说了一半，就被黄茵打断，“不用解释什么的，你还年轻，不是每个人都能面对身边人的死亡还能保持坚强。”
这是……黄茵误以为自己是因为看到身边的朋友、同学、老师纷纷死去所以才精神恍惚的？
或许在时间加速过程里，自己的确只剩下个失魂落魄的躯壳，就像是码头上那许多呆呆怔怔，双目无神的修行者一样。
程林没有解释，只是问：“情况怎么样了？”
“不知道，但是我想，撤退的命令大概很快就要下达了。”
“撤退？”
“恩，正如你看到的，短短三两日，半个国家的修行精锐就已经几乎打残，中阶修士非死即伤，你觉得，我们还有胜算么？”黄茵将他拉的走远了些，声音苦涩。
“可撤退以后这边怎么办？将这座城市让给它们？可如果空间门里钻出来的魔物越来越多呢？继续退？退到什么地方是个尽头？”程林反问。
黄茵看了他一眼，眼神坚定：“我设想的最糟糕的状况，就是退无可退。”
顿了顿，她忽然语气萧瑟地说：“不过，那是最糟糕的打算，目前还不至于到那一步，人虽然打残了，可我们还有最后的武器。”
“你是说……”程林蓦然想起了一个名词。
“没错。”黄茵疲倦的脸上扯出一个苍白笑容，然后吐出两个令人惊心动魄的词儿：“核弹。”

第四百二十六章 施圣存的局
就在程林从黄茵口中听到那个名词的时候。
一辆卡其色的军车悄然驶入连港，并在稍远处停下，旋即，车门一开，先是走出来一个身着陆军将领服装的军人。
然后，一个面白无须，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紧随其后。
当他的那双光洁的皮鞋踩在布满了肮脏和血污的地面，这个风尘仆仆一路从帝都捧着上方旨意的男人整个颤抖了下。
凝望那惨烈景象伫立不动。
直到空气中细微的雨丝打湿了他的眼镜，他才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说：“带我们去见施司首。”
前来迎接的那人点头，引着两人从后方绕路进入了一栋显眼的建筑，很快便来到了这栋楼的最高层会议室。
或者用更准确的词来说，是连港的战时指挥部。
作为本地最高负责人，施圣存就在这里。
“开门吧。”
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人说，然后就在那个带路的小翻领刚刚抬起手的时候，指挥部的那扇棕色的、厚重的双开木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旋即，空荡荡的房间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整个房间极为简洁，偌大的空间中只有一张长条的会议桌。
两旁是摆放整齐的椅子。
桌上有一些零散的纸张，还有一张整齐铺陈的地图，以及一些矿泉水瓶。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预想中的繁忙，或者恐慌，热烈的讨论又或者着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响……
整个房间如此冷清，以至于让站在门口的三个人有些不适。
“许衾，你们来了。”
一个温和平淡的从房间中传出来。
站在门口的许衾怔了怔，然后朝着那带路的小翻领摆摆手，对方便迅速离开，之后，许衾以及那个军官才走进门来。
进了门，许衾才看到了房间中唯一的人——夏国第一强者，施圣存。
此刻，他正站在房间的窗户前，似乎在看海。
背影依旧挺拔，不高，却莫名巍峨。
施圣存缓缓转回身，依然是熟悉的模样。
朴素的长裤和皮鞋，藏青色的中山装，整齐平整，梳的整齐的头发很妥帖，那张略显圆润，很有亲和力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若是只看他的模样，决然猜不到形势已经危及至此。
“……听说你受伤了。”许衾张了张嘴，说。
“恩。”
“看不出来。”
“精神上的伤势，看不出正常。”
“也对。”
“来的很匆忙吧，吃了么？”
“车上垫了一口。”
“哦。”
办公室里，两人干巴巴地交谈了几句，然后忽然又沉默了下来。
许衾看着对方微笑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漏了什么，忙指了指身旁的那人，介绍道：“赵将军，负责……”
“我知道。”施圣存打断了他的话，然后那张和善的脸庞很平静，“已经准备好了么？”
“是，连市附近可能被影响到的区域都已经进行了强制撤离，一旦进行核爆，可以确保不会波及普通人。”许衾冷静地叙述道。
“那就好，我还以为这个方案会被驳回，或者讨论上一阵子。”施圣存微笑。
“大家都知道，这事拖不起，该有的决断力还是有的。”
“那剩下的，就是特理司的撤离了，这事之前没定下，我还没有给下面说，只是和几个司局还活着的领导交了个底，现在既然帝都已经批复，那就准备下，让大家也撤吧。”
说着，施圣存补了句：“赶紧走，还能活，再来一轮，人……怕是就要真的打没了。”
许衾听了，深吸了口气，终于忍不住问：“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现在可以给我交个底了吧？你先是下令调集全国各大司局的精锐过来，那时候怎么说的？
你说你有信心和将这帮魔物打回去，有办法将大漩涡给封死，有办法结束这一切！
你说你进行了推演，声称这次行动必然会胜利！
你说服了部长，说服了所有人，整个特理司顶着压力，将这件事扛了下来……结果你来了之后呢？
是的，小胜了一次，打光了所有的灵能武器储备，然后呢？
整个局面就一发不可收拾，全线溃败！
只隔了一天！
你就向帝都发公文申请核武打击！”
起初，许衾的声音还算平静，还算克制。
可说着说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情绪越来越激动。
被他强行压了一路的情绪在面对施圣存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的时候，终于再也没法压住，整个爆开了。
许衾声音越来越大：
“是，因为撤退的及时，大部分普通人都已经离开了计算的核爆危险区域，帝都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谁都不知道核武能不能毁掉大漩涡！炸毁那道空间门！
如果是白费功夫怎么办？
全世界都在尝试，可截止目前，所有的实验都表明，热武器对大漩涡的影响微乎其微！
还是你，你上书担保，说你经过推演，找到了破坏大漩涡的办法……这套说辞就像你之前那一次一模一样。
可这次已经没有多少人相信你了。
又是整个特理司砸上了所有，才帮你担保下来，你知道我们面临着多大的压力么？
现在，我就想听你说一句实话……”
说到这，他声音忽然一停。
许衾踏步走上前几部，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珠死死盯着施圣存。
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模样问：“核爆计划……你到底有几成胜算？！是真的推演出了生机，还是依然是在欺骗？！”
静！
偌大会议室，静的落针可闻。
那位赵将军从始至终不发一眼，眼观鼻鼻观心，宛如透明人。
至于许衾，则近乎失控，一张脸几乎贴在了施圣存面前。
因为太激动，他的吐沫星子甚至都喷到了这位夏国第一强者的脸上。
终于，在他的注视下，施圣存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转为了空前的认真。
只听他一字一顿道：“这次，我说的，是真的。”
“那上次就是假的了么？！”许衾质问。
“是。”
出乎预料的，施圣存竟如此回答。
是？
假的？
许衾愣住了，虽然他之前那般说，可终究只是情绪化的言辞，对于施圣存第一次保证说可以把魔物打回去这件事，他从未真以为是对方在撒谎，而只认为是单纯的判断失误。
或者说是，推算失误。
甚至于，整个特理司都是这样认为的。
他们都知道，施圣存作为从感知系一路突破晋入七品的强者，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命运规则，其七品异能便是可以对命运进行推演。
这是一种极为恐怖的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只用一个担保，便调集全国所有司局配合，将数千亿的物资、无比珍贵的灵能武器在如此短时间送到了战场。
可是，或许普通人对异能并不了解，但特理司内部却清晰知道，类似于这种关乎命运推演的能力，从来不是100％的准确，就如同任何实验都会存在误差一样。
施圣存的推演也并非绝对正确。
所以，许衾他们才会在施圣存决策失败的前提下，再一次赌上所有人的前途，帮他将核武计划执行下去，可是……
现在这个人竟然承认说之前那次是假的？
所谓的调集全国精锐修士，可破魔物的声名竟是假的？
这从开始就是一场欺骗？
“为……为什么？”许衾愣了，狂躁的气势猛地跌落下来，问。
施圣存看着他，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
之后缓缓转身，看向窗外的浑浊的怒海，以及码头上那惨烈的战场。
轻声说：“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已经推算出，我们必败无疑。”
顿了顿，他仿佛叹了口气，继续说：“的确，我的推演从不是100％的正确，可相比于那不可琢磨的命运和浑无定处的转机，我更愿意相信我从星空中得到的启示……魔物不可战胜。
最起码，以我们目前的能力，无法战胜！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是毁掉大漩涡，毁掉海下的空间入口。
为此，我用一整个夜晚进行推算，终于捕捉到了一线生机！”
“什么生机？”许衾急忙问道。
“灵能，”施圣存语气忽然很严肃，“只有灵能才能对付灵能，所以想要毁掉空间门，就需要足够强大的灵气浓度作为基础支撑！
许衾，我记得你平常很关注投影，如果你稍微多了解些，就会发现，大漩涡底下的空间门与投影之间有着某种本质的相似！
它之所以无法被毁坏，正是因为它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
“投影从出现，到凝实要经历一段‘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在这个状态中，它无法被触摸，无法被改变，自然也无法被毁坏！
而根据全人类目前对投影的研究，决定了‘存在’和‘不存在’的一个核心因素在于灵气浓度！”
“换言之，只要我们想办法将大漩涡下空间入口的灵气浓度提升到一个级别，它就会突破‘存在与不存在’的界限，成为真实的，物质的，可以被我们所触摸，所破坏的真实之门！”
“介时，只需要用足够强大的力量——例如核武，将这扇门彻底毁掉，这才有可能从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
成，人类可活！
败，那就只能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或许一年，或许只需要一两个月，全世界都会被这种魔物统治！
这不是一家、一国的灾难，而将是整个人族的末日！”

第四百二十七章 无我
整个人族的末日！
当施圣存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仅仅是许衾，就连那位始终装聋作哑的赵将军也为之色变！
大漩涡出现以来，虽然整个世界范围都过的很艰难，甚至悉尼整座城市都沦为魔物的乐土，然而，其实很多人依旧对其的危害估计不足。
尤其是几大国，强大的实力在带来自信的同时也会下意识低估危险。
在一些高层眼中，发生在沿海的大漩涡的危害虽大，但也还没有到亡国绝种的地步，毕竟，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太短，然而，现在施圣存却直接指出了这背后的真实。
末日！
不是一家一国，而是整个人类族群的末日！
……
“所以……所以你急匆匆过来把灵能武器打光就是为了提升这里的灵气浓度？”
寂静的会议室中，许衾愣愣地看着施圣存那张再无任何笑意的脸，恍然大悟般问道。
“是。”
“所以你一到这里就以保护民众为由催促军方将民众转移，就是为了方便之后的核武计划？”
“是。”
“所以你调集各大司局精锐修士过来打生打死也是为了……”说到这，许衾的身躯微微颤抖。
能在这个年纪做到高位，许衾自然不是蠢货，饶是整个人正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他依旧迅速地猜测到了一些事……既然疯狂地消耗灵能武器是为了提升浓度，那调集精锐修士前来……是不是也有这个目的？
要知道，每一位精锐修士，都是行走的灵气仓库，每一场死亡，都会将这片区域的灵气拉升小小的一截，而且，那些被运输过来的一箱箱药剂……如果是单纯的泼洒，是难以有效转化成灵气的，可如果被修行者吸收掉，然后再通过战斗释放出来……这岂不正是最快的提升浓度的方式？
每一个修行者都是一台“转化器”，通过战斗，源源不断地将药剂等物品转成为异能，释放出来……如果死了，又能提供一份……同时，每斩杀一头魔物，魔物本身也会释放一些……
与其说连港是一台绞肉机……倒不是说它是一个不断膨胀的火药桶，而施圣存，就是那个坐在桶上的人。
……
窗边。
面对着许衾质问的施圣存听到他这句问话，却是忽然沉默了下，然后轻笑了一声，说：“如果不调集他们来，挡住这几轮攻击，连市的普通人根本来不及撤离……核武的杀伤力太强，而民众的转移又太慢，想要减少伤亡，这是唯一的办法。”
这话自然很有道理，无可辩驳，可许衾依然听明白了弦外之音，施圣存这何尝又不是在默认？
得到了这个答案，许衾忽然很惊慌，一种莫名的恐惧蔓延上来，不知为何，他忽然在心里将自己和施圣存调换了一下位置，如果……如果自己坐在他的位置上，面对着如此“一举两得”的方案，是不是也会忍不住施行？
他猛地摇摇头。
他不敢往下想。
只是下意识往后走了两步，拉开了些距离，如果说施圣存以往给他的印象是平和可亲，就像是一个站在时间长河上游的乡村教师，那现在……却终于显露出了他狠辣、果决乃至于残忍的另一面。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他。”许衾想。
……
会议室中沉默的吓人。
压抑的吓人。
只有敞开的窗子外面，那翻卷的大海传来的哗哗声是如此清晰，混杂着血腥气的风吹进来，将会议长桌上的那张地图掀起一角。
那位从开始就在心里打定主意全程当隐形人的赵将军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或者说，任何人在听到施圣存的这个计划后，都会为之动容。
推算出结果以及生机，制定简单而庞大的计划，利用自己的政治地位和威望，欺骗整个夏国高层，抬手间消耗数千亿，万亿的资源，将全国修士作为消耗品……这……光是想想，便令人不寒而栗。
“施司首，”这位赵将军开口，字斟句酌道，“就算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顺利实施，即便你真的可以封死连港的大漩涡，可是……这样的入口并不只有这一个！
不说全球，光是在夏国，最南方就还有一个，按照你所说的，如果封不住这道门，任由这些魔物不断入侵，这将会是整个人族的末日！那你封死这一个又有什么意义？
或许，你认为一旦核武计划成功，全世界都会效仿，是的，我敢肯定，一旦成功几个大国肯定会效仿，可是……
这要消耗多少资源？
我简单的计算了下，如果想要将全球所有的大漩涡都用这个办法封死，需要的灵气资源怕是个恐怖的数量，你确定人类提供的起？
恐怕就算将各国的灵气物资储备全部都拿出来也不够！
就算够用，可是这件事一旦公开，你觉得又会有多少修行者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这个‘转化器’？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计划，如果封不住所有的入口，那你做的这一切……最终只不过是拖延些时间而已！”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逻辑清晰，直指问题核心。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许衾甚至都想要为之喝彩。
然而，站在窗边的施圣存却只是轻轻点头，赞叹道：“说的不错，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个关于投影的研究，赵将军，许衾，遍数历次投影，从圣像连锁反应、到岛屿上程前辈残念共鸣、冻土浮陆上雪兽全球同步复活……
学界早已经提出过关于这种‘连锁反应’的猜想。
虽然目前人类依旧对此一知半解，但既然投影和大漩涡在本质上高度相似，那或许，其中也会存在一样的连锁效应。
我进行过推演，得到了一些模糊的结果，虽然没有多大胜算，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难道不是么？
试一试，或许还有生路，不试，那就真的死路一条……就算，我的猜想失败了，那能拖延些时间，又有什么不好呢？”
说完，他看向那位赵将军，对方默然。
许衾则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苦笑：“看来，你已经将所有都考虑好了，那什么时候撤退？”
“现在。”
施圣存忽然指了指窗外，三人就听到那假设在码头上的灰色喇叭竟已经响起，在播报着有关于即将进行核武打击，要求各部紧急撤离的命令。
许衾快步走过去，从这里俯视，就看到码头上的修行者在一阵嘈杂后，被带领着排队开始撤离。
就像是……暴雨前仓皇逃离的蚂蚁。
“你果然准备好了一切。”许衾苦涩。
“如果不是为了等上面的批复，我早就让他们离开了。”施圣存平静地凝视着那些人影。
“是因为灵气浓度终于达到了要求了么？所以他们不用死了？”不知为何，许衾忽然忍不住讽刺道。
大概是心中的某种情绪作祟，说出这句话后，许衾立刻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只能强行保持着嘴角的嘲弄姿态。
令他意外的是，施圣存没有生气，表情依旧平静，“没有。”
“没有？”
“灵气浓度还没有达到要求，还差很多。”
施圣存闭上了眼睛，站在窗前，无形的精神力蔓延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作为夏国第一强者，他的精神力可以覆盖半个渤海。
任何动静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这其中，自然包括大漩涡底下的空间入口。
“什么？还不够？”许衾一惊，他本以为要求已经达成了，“那你还让他们撤离？！”
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后半句话，下一刻，这位在特理司中担任副部的高层忽然僵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比施圣存要“善良”多少，唯一的区别在于，同样的邪恶，施圣存敢于真正去做，而他却不敢。
施圣存却仿佛没有听到他这后半句，“他们已经没有多少灵气可以榨取了，就算全都榨成汁，也远远不够。”
“……还差多少？”许衾沙哑着嗓子问。
“一个八品。”施圣存平淡地说。
这是什么量词？哪里用这个来形容的？
然而许衾未及多想，便说：“可我们没有八品，全世界都没有！”
“不，有的。”
“在哪？”
许衾反问，旋即愣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长相平凡、和善的男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浮了出来：“你……”
“还不是，可如果想，倒也可以勉强试试，”施圣存又一次笑了起来，笑得很纯真，就像是上世纪的那个尚且纯真的年代一样，“本来困在七品巅峰很久，在紫山闭关全无头绪，上次去浮陆和那位异族精灵王交手一次，虽然败了，却受益良多。
这些日子我琢磨出一条晋升的法子来，只是始终觉得有些隐患，难以去除，本来想着慢慢琢磨，短则数日，长则月余，必然可以找到最稳妥的晋升方式。
可惜……现在看来，是来不及了。”
说着，他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
“你……你难道……”许衾瞠目。
施圣存淡笑着止住他的话，“有些事，没必要说出来。其实……你应该早能猜到的，只是故意没有往那个方向去想对不对？
无论核武计划成功与否，我所做的这件恶行迟早会被公之于众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况且，灾难后总有人要为之负责，既然做了这么久的第一，到了负责的时候，也自然责无旁贷。”
顿了顿，他轻叹一声：“人固有一死，为人族而死，然后再被钉在人类的耻辱柱上，你不觉得……这样真的很有意思么？”
说完，他忽然很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孩子。
突然！
就在他的笑声中，窗外忽然传来了巨大的声浪！
浑浊的渤海突然掀起滔天巨浪，发出如雷鸣般的巨响，海面上，那已经扩散的极为巨大的大漩涡疯狂旋转起来，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仿佛正要破海而出，降临于世！
“这是什么？”
“怎么回事？！”
许衾和赵将军皆惊愕地看向躁动的渤海。
施圣存收敛笑容，微微皱眉，旋即冷声道：“这么迫不及待么？果然，强大的生命体总是对危险有奇妙的直觉。”
“施司首……”
“稍安勿躁，”施圣存声音平静，环视许、赵二人，忽然抱拳施礼，俨然如一位老派先生：“原本以为还能送二位离开连港，现在看来，却是不成了，施某未能尽地主之谊，深表遗憾，望二位能完成施某未竟之事，人族存亡，全赖诸君，今日一别，如有来生，再会！”
说罢，便只见施圣存身上衣衫无风自动，身后窗户墙壁轰然裂开，他径直飞出窗外，一步一步，踏空而行，每走一步，身上气势便升一层，连走百步，气势已飘然若神！
苍穹之上，风起云涌，码头之上，各司修士纷纷驻足，看向天空，发出喧哗之声。
天地灵气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牵引，如鲸吞、如虹吸、如万流归海、如天地竞逐！
施圣存百步踏空，来到渤海大漩涡之上，身躯气势达到生平顶峰！
以不完全之修法，强行破开八品境界！
地球首位八品诞生！！
下一秒，便只见那身影骤然消失，与此同时，大漩涡上破开一个微小的浪花。
码头上，修士茫然。
三息过后，大漩涡轰然破开！
有无形之力卷起千万吨海水形成通天巨柱，飘飘摇摇，贯通天地！
八品施圣存。
自爆！
身陨！
……
……
会议室中。
许衾站在那裂开的墙洞旁，腥风卷着海水迎面吹来，将他全身打湿，可他却已全然不顾，只是凝望海面，呆立不动！
忽然，大风卷起了会议长桌上的那张地图，刚好吹到许衾身前，堵住了墙上的破洞。
许衾眨了眨眼，只见在那张地图的角落，竟有一行极其规整好看的钢笔字。
赫然是施圣存的手笔。
上书八字，字字珠玑：
“我将无我，不负人族！”

第四百二十八章 焚天煮海
天昏地暗！
施圣存自爆瞬间将连港区域的灵气浓度拉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在他刻意的控制下，爆炸只限于大漩涡区域，并未波及岸边，可那爆炸终究不凡，大漩涡中心抽起千万吨海水，形成一条水龙，上接天穹，下入深海，那景象，仿佛海龙卷。
爆炸引起的大风吹得码头上人群躁动，这意外的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先是广播播放了此处即将进行核武打击，要求所有人迅速撤离的消息，各司修士对此反应各不相同，但绝大部分终归是松了口气。
连续几轮鏖战，他们已经见到了太多的鲜血和死亡，甚至很多人的心神已经濒临崩溃，全靠惯性支撑，就连一司的精锐都已经不抱希望，坐等死亡，更遑论其他人？
因而，在听到撤退命令后人们都很迅速地行动起来，紧张，甚至是急促地排起队列，开动车辆，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始撤离，大漩涡下新一轮攻击便仿佛要到来，再然后……便只看到从指挥部踏空走出一人，径直来到海上，掀起灵气狂潮……旋即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人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
直到那通天的海龙卷渐渐落下，消失，海水蔓上码头，漫天的“雨水”将众人淋湿，他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那是……施司首？”
一个疑问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飘了出来。
没有人回应。
在场的都是修士，目力非比寻常，哪里能看不清？他们自然知道，那就是施圣存。
而已经见过了太多同类死亡的他们，更轻而易举地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的脸上先是被震惊填满，继而，一阵哀哀地哭声传了出来。
人们循声望去，惊讶地发现哭泣的，竟是那些“漆黑装甲”。
短短几十个小时的战斗，各司的精锐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群“装甲”的强大以及冷酷，他们就像是一群蒙着面纱的杀手，斩落魔物无数，在很多人眼中，这群一司的家伙便是强大的代名词，然而……他们竟也会哭泣么？
码头上。
几个集装箱前，那些之前坐地休息的“装甲”都站了起来，呆呆地站成一排，失魂落魄地望着那片海，一些纤瘦的装甲忍不住发出哭音，而那些魁梧的，亦声音嘶哑。
“校……校长他……”
之前曾嘲讽过程林的那个拥有着小麦色皮肤的青年站在码头上，右手提着头盔，整个人的精神仿佛崩塌，身躯摇晃，好在身旁同伴及时扶住，才不至于跌倒。
“校长他去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装甲走了出来。
如果程林在这边，自然可以认出，这便是曾经在市区盘问过他的那人。
他浑身装甲几乎变了颜色，关节缝隙中还夹杂有魔物的碎肉，声音低沉，蕴含着无穷哀恸！
他们不知道真相。
只以为是施圣存为了抵挡那即将出现的超强魔物而牺牲。
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也并不算错。
因而……更加哀伤。
这种哀伤很快传染了开来，偌大码头，尚且还活着的修行者，尽皆面露哀戚！
他们其中很多人其实都未曾见过施圣存，可依然忍不住流下泪来，为他，为了那些在自己眼前死去的朋友，更为了自己。
……
人群中，程林也在凝望那片海。
在他身旁，黄茵怔怔地凝视前方，嘴唇死死地咬着，因为太用力，竟流下丝丝血来。
“施司首……去了。”她说。
“恩。”
程林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那双眸子，透出无比复杂的神情。
此时此刻，没有人知道，在他的大脑中还残存着“旁白”的信息，就在施圣存自爆的那一刻，“旁白”用无比冷静的语调，将施圣存的计划，与指挥部中正在发生的事简略地叙述了出来。
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将脸上的惊骇掩藏了下去。
【……你目睹渐渐平息的海，心中起伏不定，你知晓一切，仿佛一个误入此处的观众，如今，这一幕大戏似乎被推向了巅峰，旋即便将是尾声，然而，命运的无常、诡异就在于它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予惊喜】
【施圣存的死亡终于将大漩涡的灵气浓度提升到了“标准”，在沸腾的海下，那扇处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入口终于按照他所推演的那般，渐渐凝实，然而……与真实之门一同降临的还有最后的杀戮】
……
“哗……”
站在码头上，程林清晰地听到了海潮的轰响，在贯通天地的水柱破碎之后，大漩涡却越发的大了，忽然，他隐约听到了一阵极为沉重、宛如砸在众人心头的轰鸣。
海面上，大漩涡的中心忽然沸腾了起来。
一道淡绿色的，古朴的光辉渐渐升起，码头上的哀伤气氛当即一停，众人强行将哀痛压下，转而打起精神向前望去，旋即惊骇地发现在大漩涡中心缓缓升起了一座巨大光门。
碧绿，宛如阳光下的古玉，巨大，竟有上百米，仿佛被某种力量托举着，破开海面，缓缓升起！
不只是连港。
与此同时，在南海、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全球范围内，所有的大漩涡，尽皆出现同样的异状！
……
大洋彼岸。
联邦的异能者刚刚拼死挡住了一轮攻击，正疲惫地散落在海港上喘息，忽然，有人朝着海面大喊，旋即，这群疲惫不堪的家伙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目睹那一轮碧绿古朴的光门升起！
……
北冰洋沿岸。
苏国联盟的觉醒战士正奋力地将数百台导弹发射车推到海边，试图重建火力覆盖阵列。
下一刻，那冰冷的海面忽然破开，碧绿的神光从那入口出喷薄而出，将昏暗的天空照亮。
……
就如同施圣存猜测的那般，这些空间入口果然拥有着与“投影”类似的联系，一旦某处发生变故，便会产生某种神秘的连锁反应。
当连港的空间入口被强行拖入现实世界，全球范围内所有入口同时化为真实！
……
连港。
码头上。
各大司局的修行者们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先是愣住，随即本能地拔出武器，以此抵御未知的危险，他们自然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正是施圣存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只有少数修行者才隐隐察觉到些许，只是一时间难以猜出事情全貌。
“这是空间入口？这就是通往异世界的入口？”
黄茵黑发被狂风吹得散乱，她的精致的脸庞直面光门，被照耀成碧绿一片，宛如神话中的鬼怪，可她的双眼却炽热无比，伸手去拉程林，“小心些，往我身后躲……”
说了一半，黄茵忽然发现自己拉不动，扭头，便看到程林整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凝望那光门。
此刻，程林心海中生出无尽涟漪，这海面上升起的门户，赫然让他联想起了自己的“灵界”，同样以光门为入口，只是，相比于这扇门连通的未知世界，他的“灵界”未免太小了些……
如果说在之前，程林只是想把灵界打造成一座属于自己的“灵地”，那么现在，他的梦想更大了些。
“程林？你没事吧？”
听到旁边黄茵的呼唤，他回过神，笑笑，说：“没事。”
顿了顿，程林试探说：“这入口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我看过之前的海下录像，那时候的入口很虚幻，像是一层影像，现在，倒是更真实了。”
黄茵听了，瞳孔中亮光倏然闪烁：“这……难道就是改为核武打击的原因？”
“什么？”程林故作迷茫。
“没什么，我只是猜测，走吧，不管到底是怎么回事，接下来的事已经和我们无关了，赶紧撤离。”黄茵拉着他，掉头就走。
这时候，各司的剩余的领导都醒悟过来，大声招呼小翻领们上车撤离，他们需要快些离开才行，最起码要赶在新一轮魔物出现前离开，不然的话，核武怕是就来不及发射了。
“快上车！”
“排队！知道么？排队！”
码头上一片嘈杂。
可就在下一个瞬间，从那扇碧绿大门内却传来一声宛如来自深渊地狱的怒吼！
与此同时，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降临！
那气息无比恐怖，比此前出现的所有魔物都更加强大，整个空间的灵气躁动起来，甚至比施圣存突破八品时候更加暴烈！
“有东西钻出来了！”
“快看！”
“不好，魔物又出现了！！”
排着队上车的人群再度骚乱起来，人群中的程林扭回头，便看到一条触手从光门中探出来，并死死抓住光门的边缘，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这些触手很快挤满了光门四周，仿佛在死命向外拉扯什么，又或者说是，有一头异常庞大的魔物正在试图从光门中钻出来！
此刻的光门已经有近百米高，然而却依旧无法让那只魔物顺畅通行，这足以说明其巨大。
而伴随着触手死命拉扯的，还有门内传出的恐怖嘶吼，充满了暴虐和急躁。
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对方感知到了什么，所以在门户还没有扩大到足够程度的时候，就强行要从这“狭小”的出口中硬生生爬出来！
“嗡～”
无形的精神领域覆盖过来，将整个码头都纳入其中。
这显然是魔物的手段，越高等级的魔物身周的精神场就越大，力度越强，所以在战斗后期，一些一品的后勤人员都不得不在战斗开始前迅速撤离，这样才能不让自己陷入“精神紊乱”。
而此刻，当这道精神压力笼罩过来，不要说一品，便是那些二品修士都瞬间发出惨叫，双眼发白，身躯摇晃，双手抱头死死捂住耳朵，抵抗精神侵扰。
三品修士同样好不了多少，虽不至于惨叫，却依旧双目茫然，动作迟缓，说着混乱的词汇。
只有四品以上，才能抵抗住。
“糟了！”
在精神侵扰覆盖过来的刹那，黄茵便神态大变，至于她身旁的程林，更是第一时间开启了“精神风暴”，以四品修为驾驭二品异能，足以将那疯狂的呓语阻拦在外。
“的确麻烦了，这样一来，大多数人根本无法撤退！”程林迅速判断出。
“不，只需要将三品以下的人扔到车上，然后由四品开车，就可以离开！”黄茵语速飞快道。
顿了顿，她惨然一笑：“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恐怕来不及逃走了。”
“什么意思？”
“你觉得，这只魔物还需要多久能钻出来？”黄茵忽然问。
程林看向海上，此刻，那光门中已经钻出了一节躯体，而这才过去了一分多钟！
“以现在的状况判断，最多十几分钟后，这只魔物就会成功降临！”黄茵语气严肃，“十几分钟，区区十几分钟，我们又能跑多远？几公里？要知道我们身后不是笔直的大路，而是一座城市！十几分钟，我们连城区都出不去！而如果等我们彻底逃出去，那时候我敢肯定，这只魔物也已经逃出了核爆的核心区域！到时候……怎么办？我们用什么去对付它？”
黄茵的声音越来越急，攥着程林胳膊的手下意识不断用力，再用力：“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它还没有离开码头的时候实施核武打击！而这同样意味着，我们也逃不出核爆区域！”
逃不出去！！
说到最后，黄茵几乎是喊出来的！
而其余的，那些尚且还清醒的四品极以上的修士，都同样很快地意识到了这点！
这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要么是拖延核爆，给他们充足的逃离时间，可这样同样会将这头魔物带向内陆，以这头魔物的强大，到时候不知会有多少普通人丧命！
就算是他们这些修士，也未必能逃出“它”的杀戮。
要么，就是提前引爆核武，而这则意味着，在场的所有修士，将会与这只魔物一起，葬身于核武之下！！
静！
寂静！
偌大码头，突然间再没有人说话，所有还站立着的人，都瞬间意识到了这点！
无论是各地方司局的幸存者，还是那些披挂装甲的一司精锐，都清醒地意识到，他们已经陷入生死绝境！
是被允许成功逃离，然后活下去，还是立即被核武摧毁，这是一道关键的选择题，而做出抉择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下达命令的人。
在几分钟前，这个人是施圣存，而现在，又是谁？
……
指挥部。
许衾怔怔地望着海面上那扇巨大的光门，以及那正不断从中向外挤的超大型魔物。
那张地图正攥在他的手里，他的浑身已经湿透了，咸腥的风从面前的墙壁豁口中吹进来，灌入室内的海水沿着他的头发向下滑落，落在他的眼镜上，落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在码头陷入死寂的刹那，许衾同样意识到了他们所要面临的这道选择题。
原本的决策权属于施圣存，而现在，却已经落在了他以及身后的赵将军肩上。
这道题，太难，太沉重，不仅仅决定着码头上这群为国奋战之士的生死，更决定着他们二人的生死，甚至于……还可能决定着连市之外的数百万，数千万普通人的生死。
“赵将军，你说……我们是不是上了他的当？”
站在腥风血雨中，许衾忽然沙哑着声音说。
在他身后，那位赵姓将军同样脸色发白，嘴唇铁青，闻言，那张沧桑的脸上挤出苦涩的笑，他之所以一路上装“隐形人”便是想逃掉那些沉重无比的决策，却没想到，终究没有逃开。
“是啊，我们都上了他的当。”
赵将军苦涩道。
这一刻，他们两人忽然明白了施圣存离开前冲他们两人抱拳施礼的真正含义，明白了那句“人族存亡，全赖诸君”的深层意义，原来从打那一刻起，施圣存便将这道沉重的选择题交给了二人。
这时候回想起来，那家伙临走前脸上的笑意是那般促狭，那般饱含深意啊。
或许……这个精于推演的家伙，早已经算到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他才笑得那么开心。
因为他这一死，便是逃开了这道选择题。
“这就是个陷阱。”赵将军说。
“我们早该想到的，这天底下，论狡猾，谁能比得上这个算命的呢？”许衾说。
“那……怎么办？”
“你说呢？”
“你说吧。”
“你怕死么？”
“怕，谁都怕，可是有时候，害怕解决不了问题。”
“说得对啊……我的意思是……炸。”许衾说。
“可以。”赵将军点头。
没有争论，没有争执，也没有争吵，这件事，就这么三言两句定了下来，让人难以置信，他们在讨论的竟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许衾听了忽然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忽然很开怀：“现在，我也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了。”
“恭喜。”赵将军说。
对视两秒，两人忽然没来由地笑了起来。
笑声停下，许衾说：“分头行动？”
“好。”
然后那位姓赵的将军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通讯器——这玩意用了灵能科技，可以阻挡信号干扰，本来是研究出来为了在投影里使用的，刚出成品，没想到就用到了这。
他拨出一串号码，然后悬停等待。
许衾则走到了指挥部角落的一台仪器边上。
再然后，广场上悬挂的那个很丑很丑的大喇叭忽然沙沙地响了起来，窜过一阵电流声，在强干扰的环境下，传递出许衾的那已经有些失真的声音。
话不多，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当这三个字在码头上扩散开，那些看向这里的修行者便明白了他的决定。
也明白了命运。
这一刻，数名修士手中武器忽然跌落在地，整个人瘫软跌坐，那些被影响的不重的三品修士呆愣楞地瞅着那只喇叭，片刻后有不少破口大骂！
骂声很脏，不堪入耳。
很响，阵阵如雷。
很愤怒，很冤屈！！
他们不甘。
他们没想到自己打生打死，最后没有被魔物杀死，竟然要被核武灭绝！
他们在听到撤退的消息后，本以为终于可以逃离这里，逃离这座炼狱，回家去，去见亲人、朋友，重见艳阳天，可喜悦还没有持续几分钟，便被狠狠击落，打入无底的深渊，被告知要被牺牲掉，尸体都留不下来！
这种转折可以将最坚强的人击垮。
就像是刚刚给了你希望，转眼间就又将希望彻底掐灭！
怒骂声如潮！
然而，那只喇叭却依旧用平静的声音说：“五分钟后，将会下达核平指令，这是最后的五分钟，很遗憾通知大家这个消息，黄泉路上，要打要骂，随你们处置，休息下吧，珍惜这最后的时间。”
说完，喇叭被关闭。
听到这番话，那些怒骂的人忽然没了力气，然后哀哀地哭了起来。
这哭声仿佛会传染，转瞬间，遍地哀鸣。
即便是那些从始至终没有怒骂、没有痛哭、没有哀嚎的修士，也茫然地扔掉了武器。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战斗的必要，有的修士瘫坐在地上，望着大海出神，有的跑到车里翻出来一大堆食物，然后大口大口吃起来，有的点燃了不知从哪个死人衣服里摸出来的香烟，有人则捏着刀剑用力地在集装箱上、地上刻下遗言——虽然没人知晓，这些文字在核武之下究竟是否能存留下来。
“程林，对不起。”
一派嘈杂中，黄茵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要道歉？”程林好奇。
“按照规矩，你们这些学员本来不用过来的，只是事情发生在九司，又缺后勤，所以才把九院、十院的学员带了过来……很抱歉，如果你在其他司局，其实根本不用来这里。”黄茵说。
她身体往后，靠在旁边的军车旁，扯出一个无力、歉疚的笑。
“这哪里怪你。”程林摇头。
“的确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是沈山京，他的样子很惨，一条胳膊都没了，身上还缠绕着绷带，那如山般高大的身躯此刻竟莫名显得羸弱了。
程林记起，旁白曾经说，沈山京重伤了。
“沈山京，都这时候了，你连这个都要跟我抢？”黄茵瞪眼。
断了一臂的九司司首混不吝地仰起头，一脸欠揍的表情，“我是正的，你是副的，所以你得听我的。”
“你……”
程林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很有趣，这时候，沈山京真的要接地气多了。
身旁，这两位仅存的正副司首不可避免地吵了起来。
程林无奈扭头，就看到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是草薇。
穿着脏兮兮的，布满了血污的连衣裙，头上的恶龙发箍也不见了，看到她，程林倒并不是很意外，毕竟旁白既然没有提及，那便说明她没有事。
草薇一路跑过来，她跑得很急，喘着气。
“怎么了？想起来找我了？”
程林微笑。
草薇两只小手撑着膝盖，喘匀了气，这才结结巴巴地说：“程林，我有句话要给你说！”
？
程林怔了下，然后忽然很紧张。
显然，能让她在死前最后五分钟跑过来说的话肯定是藏在心里很久。
就在程林怔神的功夫，草薇忽然鼓起勇气说：“我要告诉你，你……你之前给我拍片那事，我已经不生气了！”
“……就这事？”
程林眨眨眼，哭笑不得。
“恩！”草薇用力点头，很认真。
所以说，临死前这么急跑过来就为了说一句已经不气了？
还真是……可爱啊。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看着小姑娘那张平静的脸，程林忽然好奇道：“你不怕么？就快死了。”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不告诉你。”草薇扭捏了下，拒绝回答。
呵……
程林失笑，正想追问，忽然就听到前方一阵喧闹。
他看过去，就只见那群一司的“装甲”竟然重新提起刀剑，向大海走去。
这一幕，是那样醒目，以至于许多人不禁看了过去。
“你们去干嘛？”有人喊。
一台“装甲”回应：“战斗。”
“你们根本打不过它！再者说，还有什么必要么？”有人不理解。
“没有必要，也要打，打不过，也要打，因为我们还活着，与其像你们那样躺着憋屈的死，我们宁愿死在魔物的嘴里！”
众人沉默。
然后目送着那些装甲走向大海，走向死亡。
大部分人没有理会，可终归有少数人沉默了下，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武器，鼓起最后的灵力，走向海洋。
一个……两个……三个……
人们看着那些重新提起武器的人，大部分人不为所动，但尽管只影响了极少数的人，也终究会很可观。
不知何时，黄茵和沈山京停止了争吵，看向前方，眼神中隐隐的有火苗燃烧起来。
在他们身旁，程林右手摸着草薇的脑袋，静静站立，凝望，孤零零的黑色装甲，零散地跟随向前的几人，前方是一望无际的怒海，那巨大的撑起整个画面的光门中，那只超大型魔物已经挤出大半个身体。
这是一副极为怪诞，又极为壮美的画。
比他在骆佩妮的课上看过的任何世界名画都更震撼人心。
忽然间，他眼前的世界失去了色彩，变成了单纯的黑与白，那些行走的人忽然停住，世界仿佛被定格，耳边的嘈杂与噪音都消失了，世界安宁的吓人。
脑海中，终于再度响起了旁白：
【你凝望这一幕，心有所动，距离核武降临打击还有最后的两分钟，异世界的魔物同样将在两分钟后真正降临，你站在晦暗的码头，举目四望，天地皆白】
【按照既定的轨迹，核武将在两分钟后抵达，将魔物、这里的所有人毁灭，只是所有人都不会知道的是，那只魔物的目标并非是人类，而是核武】
【当其降临时，那只魔物将会用身躯挡下绝大部分伤害，确保空间门不被摧毁，核爆过后，通讯断绝，夏国将在数小时后才能发现空间门并未被毁，而在这段时间内，超强魔物将会从全世界的各个入口降临，形成庞大的规模】
【而随着连港灵气浓度的自然逸散，跌落，全球空间门将重新进入“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状态，魔物大举入侵，无物可挡，死伤无数，人类只能一再向内陆深处撤离，直到退无可退，最终毁灭，魔物成为这颗蔚蓝色星球的新一代霸主】
……
【请选择是否继续剧情？】
【是/否】
……
程林阅读完毕这些信息，便看到眼前忽然探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只有一道问题，以及“是”或者“否”两个选项。
“这是什么？难道这就是推演的完整剧情？现在需要我来决定是否继续？”
程林怔住，然后迅速分析起来。
显然，这就是这次推演的新元素，每一次推演都会来些新玩意，这次的竟是选择题。
“如果继续呢？”他问。
【如继续，剧情就将会按照前面所描述的那样发展，而你，将全程旁观这一切，见证这一次地球霸主的轮换】
“不继续呢？”
【程序将为你提供帮助，改变历史进程】
程林一怔，然后笑了起来，“这样的选择题，真的有意义么？你知道我会怎么选的，难道不是么？”
顿了顿，程林深深地叹了口气，“世界毁灭……我已经经历过许多次，人类的死亡也见识过无数次，起初，我还会感到新鲜，我将这一切当成游戏，然后欣赏着它的发展，无论悲喜，都很有趣，如果是之前，我或许真的会让剧情继续走下去，可这次，我不想再看见悲剧。”
说完，程林没有动，眼前的面板却消失了，化作漫天的莹光升起，盘旋，然后，忽然聚拢，形成了一个盒子。
程林眨眨眼，伸手打开了盒子，看清了里面的那件熟悉的物品，先是一怔，然后他笑了起来。
“嗡……”
一道轻轻的嗡鸣声后，世界从黑白的定格状态重新复原，耳边也再次出现了码头的嘈杂。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黑色装甲们继续向前走，沈山京和黄茵等极少数的人捡起了武器，更多的人瘫坐在码头上，冷漠地看着一切。
程林的右手依然摸着草薇的头，只是左手里，却多了一样熟悉的物件。
“唔，这是什么？”草薇好奇问。
“这是手杖，银月手杖，是一种……恩，魔术棒。”程林拿起那根密布花纹与双月的手杖，微笑着解释。
说完，他又揉了揉草薇的脑袋，轻声说：“小草，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
“好，什么魔术？”
“流星。”
程林吐出这两个字，然后右手牵着草薇，左手握着那只银月手杖缓缓，朝向天空，朝向大海。
他没想到，可以再次拿到银月手杖，在上次推演中，程林已经见识过这只手杖的神奇，它可以将一个平平无奇的异能，增幅千万倍。
而这次，程林选择的异能是四品“火陨”，就是那个可以召唤出火元素陨石的那个。
他觉得，这个很适合。
“嗡！”
一道莫名的力场忽然以程林为中心扩散开，卷过码头，卷入大海。
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他的手中没有出现光，也没有出现火，没有任何异象发生，可莫名的，空气却忽然燥热了起来。
天空中本来在飘荡蒙蒙细雨，可忽然间，这雨便停了。
潮湿的空气忽然变得干燥，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此刻正在做什么，都清晰地感知到了这股莫名的燥热。
人们茫然地抬起头来，寻找着变化的源头。
“你们看！”
忽然，一个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众人寻声望去，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只见，就在码头上的某处，一辆寻常的军车旁，一个牵着个小姑娘的年轻人左手高举，仿佛握着一根短短的魔杖，而在那“魔杖”的顶端，忽然升腾起一道橙红色的气柱！
气柱橙红，如火，很细，就如同一道炊烟，却笔直地向天空中蔓延过去。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而随着这一缕橙红气柱升高，一股恐怖的气息也随之出现。
这气息起初还很隐晦，却在几秒钟后，便壮大到令所有人都无法忽视。
“你在做什么？”
“这是什么异能？”
“停下！停下！你到底在干什么？！”
那气息越来越强，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压抑，偏偏人们又死活找不到这气息的来源。
是的，这气息并不在那个年轻人身上。
却分明是因他而起。
没有人知道程林在做什么，就连草薇也只是好奇地抬头望。
人们只是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燥热，越来越压抑，仿佛天地间正有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即将出现！
甚至于，那事物的恐怖还要比那只超大型魔物更强，强无数倍！
如果说，那头魔物的强还只是生命的强大，那这股神秘气息便是远超生命体的更高层级的力量，就像……天威！
是的，天威！
不知道为何，这一刻，码头上的所有人心头都跳出来了这个词！
可旋即，他们却又否定了这感觉，天威？怎么可能？就凭那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就凭那道淡淡的，橙红色的气柱？！
不可能！
绝无可能！
可纵然心中疯狂否定，可这些已经认命等死的人却依旧本能地朝程林看过去，越来越多的目光聚集过来，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一时间，程林所在的那个角落竟然成了偌大码头的焦点！
……
海岸边缘，那群一司的“装甲”已经即将跨入深海，步入死亡，然而，下一刻，身后的躁动成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群人下意识停下脚步，然后向后看去，旋即，便看到了那道细细的，橙红色的气柱飘摇而起，直通天际，消失在天穹的尽头。
而那气柱却正握在一个穿着特理司制服的年轻人手中。
“这是什么？”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气息？！”
“这是异能吗？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种能力？！”
这群人身在一司，眼力自然要比其他司局的人强了很多，他们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出了那道细细的光柱背后隐藏的大恐怖。
那是远超那只魔物的巨大恐怖！
仿佛当其降生，世界都将为之战栗！
“是他？！”
装甲队列中，那个之前曾经嘲讽过程林的拥有着小麦色皮肤的青年突然怔住，脱口惊呼出声！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高举气柱的，赫然就是他之前看不起的那个“胆小鬼”那个“懦夫”！
“你认识他？！”
身旁的一个同伴闻声看过去。
小麦色皮肤的青年却只是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同处于队列中的一台纤瘦“装甲”却轻轻说道：“他叫……程林。”
……
海岸上。
在黑色装甲和众人之前，沈山京和黄茵正各自手持武器，向大海前行。
此刻，他们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变故，转回头去。
旋即，皆是瞪圆了眼珠。
“程林？！”
这两位正、副司首同时脱口而出，脸上浮现出惊骇与难以置信之色！
他们不知道程林在做什么，但是以他们二人的修为和见识，自然瞬间便察觉出，程林所持的那道气柱蕴含着何等样的恐怖！
可……这怎么可能？
程林？
他们学院里的那个程林？
是，他的确在入学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踏入四品，在同届中也数人中翘楚，可说破天，那也只是个刚刚晋级的四品而已！
这种品级在国内虽然不至于烂大街，但一抓上百个还是有的！
他怎么可能掌握这么强大的力量？！
他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
这一刻，沈山京和黄茵只感觉眼前的一幕是如此的魔幻，不真实！
……
指挥部。
许衾和赵将军站在窗前，看向外面的码头，在他们两人身前的桌上，静静摆放着那台“通讯器”，以及一只正在滴答滴答行走的机械手表。
然而，此刻，他们两人却早已忘记了身前的这两样物件，只是愕然地看着码头上那道冲天而起的气柱，以及那手持气柱，神态平静，悠然的年轻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是特理部副部，一个是军中上将，两人对视一眼，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茫然和困惑！
……
而处于所有人目光焦点的程林，却仿佛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的神态依然是那般，没有任何波澜，右手牵着草薇，左手持着银月手杖，双眼凝望着灰蒙蒙的天穹，满是专注。
对于外界的一切声音，他全然不顾，他的精神丝线早已蔓延向高空。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时间，没有了声音，没有了一切。
忽然间，码头上响起无数声惊呼！
因为这些人愕然发现，原版灰沉沉的天穹竟蒙上了一层红光！
红光如血！
血色苍穹！
而随着天空的变化，空气中的水分迅速消失，连港范围忽然变得无比燥热，而这时候，人们才终于发现，海面上，那大漩涡之上，巨大光门内的那只魔物竟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向外攀爬，而是扬起那密密麻麻的无数双眼珠，凝望天空，如临大敌，发出隐含恐惧的嘶吼！
恐惧？
它竟然会恐惧？
这只空前强大的魔物竟也会恐惧？
人们先是惊愕，旋即便忍不住猜想，能让这魔物恐惧的到底是何物？
他们纷纷抬起头，凝望向高远的天空。
然后……
忽然，人们看到天空亮了起来。
原本阴沉无比，晦暗深邃的天空陡然明亮起来，就仿佛是被无数盏灯火点亮。
不！
不是仿佛！
那就是！
就是无数灯火！
在无数双目光注视下，天空中亮起无数火红色的光点，仿佛无数颗星辰！
而那光点，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变大！
越来越大！
愈来愈大！
直到它们终于突破了大气层，一些感知系强者终于率先发出惊恐的呼喊：“流星！流星！陨石！那是陨石流星！！”
什么？
陨石流星？！
人们先是愕然，随即便发出无数声惊叹！
只见，在血色天穹之下，竟有无数颗“火流星”降临世间！
那些陨石每一个都带着猩红、炽烈的尾焰！
以极快的速度向大地奔来！
而这样的流星竟仿佛无穷无尽！
从上万米高空坠落，挟裹天地之威！
笼罩了人们视线所能及的海面！
而事实上，如果施圣存还活着，他将会凭借感知异能看到，这“群星”并非只是集中于这一处，而是布满了整个渤海！
此时此刻，渤海七万七千二百八十四平方公里的洋面上，倒映出无数盏“灯火”！
这“群星”竟笼罩了整个渤海！！
“天威！这是真正的天威！！”
码头上，有人失态地高喊！
指挥部，许衾和赵将军两人趴在窗子上震惊地看着外面的一幕，早已忘记了下达核爆指令这回事！
大漩涡上，那只魔物发出无比恐惧的嘶吼，挥舞起密密麻麻的触手，包裹住空间门，试图用躯体阻拦这来自天外的攻击。
“轰！”
终于，第一颗“流星”坠落到了海里。
然后，便是第二颗……第三颗……第一万……十万……百万……千万……亿万……
无数“陨石”携带着炽热的火焰坠落大海，而这些由灵气元素凝成的陨石在坠落的刹那便会轰然散开，化作熊熊烈火！
霎时间，无穷无尽的流星坠落，布满了整个渤海！
偌大海洋，竟仿佛被点燃了！
在高温之下，海水迅速升温，沸腾！
这一刻，偌大渤海竟仿佛成了一口锅，而程林手持手杖，轻轻将这一锅煮沸！
焚天煮海，莫过于此！
至于那只魔物，直接在这沸腾的海水中被活生生煮死！
白蒙蒙的水蒸气升腾，布满了天空，而无穷无尽的“流星”仍旧在坠落，直到沿岸海水水面下降，裸露出了干枯的河床，那扇空间之门终于轰然破碎开！
化作一团朦胧的光影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在神秘的连锁反应的作用下，全球数十个大漩涡上，数十扇空间门同时破碎！消失无踪！
至此，程林才终于收回左手。
熄灭了“火陨”异能。
那漫天的火流星也消失无踪。
连港。
随着燥热的飞速退散，码头上，人们震惊地看到那笼罩天空的乌云散开，一轮无比宁静柔和的月亮，以及灿烂的锦绣星空重新出现在他们眼中。
片刻后，各大司局，无数精英齐齐欢呼起来。
那欢呼声，直欲升空而起，震破天穹！
至此，人类命运，正式改写！

第四百二十九章 程序新功能
在漫天的火流星消失后，全球范围，所有仍旧在抵抗魔物的修行者们，无论国家，无论种族，无论信仰，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旋即，拔出武器，冲向那些残余在地球的所剩不多的魔物。
没有了空间入口源源不断的支撑，只凭借这些少数魔物，已经完全无法威胁到人类！
……
连港。
各大司局的小翻领，甚至于一司的那群包裹在钢铁装甲里的高傲天才们都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那不仅仅是人类战胜异界魔物的喜悦，更是由死入生的喜悦！
指挥部房间里。
许衾和赵将军激动地将那即将拨打出去的通讯器按灭！
魔物已死，大漩涡崩解，虽然这与施圣存的计划有很大出入，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改变了这一切的竟是程林。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人们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无穷的欢喜！
直到欢呼声与喜极而泣声终于渐渐低下去。
人们才猛地想起了什么，旋即便是下意识去寻找召唤了这熊熊天威的程林。
只是这一望，却只看到那辆军车旁，那道年轻的身影却已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只剩下草薇呆怔地还举着自己的左手，茫然四顾。
程林呢？
程林去哪了？
……
【你解除了异能，驱散阴云，还世界以锦绣星空，人们在欢呼，人们在欢笑，然而，这一切都以与你再无关系，你轻轻地抬起手，拨动了人类命运的弦】
【你消失在了人们眼前，众人遍寻不获，最终渐渐传扬起有关你的一些传说，异世界的入口消失了，可这并不意味着一切恢复如常，修行者们又在这里驻守了七天，确保魔物真的没有再来，然后，被强制迁走的普通人们渐渐返回，重新建设家园】
【没出半个月，曾经的这片战场便修缮一新，可渤海却依旧未曾宁静，“火陨”的坠落几乎将整片海洋注满“火”与“土”元素，这导致了海上的高温始终不降，火元素渐渐改造了这一片区域的气候，而土元素则在水流冲刷的作用下沉淀在渤海中，形成了一条“山脉”，将大半渤海与黄海分割起来，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十年，而在这漫长的十年中，这片区域的海水渐渐蒸发干净，裸露出河床，爆裂的火元素集聚不散，普通人甚至难以抵抗】
【气候以及地形的变化导致渤海沿岸的城市不得不从曾经的“沿海城市”、“海港城市”转变了模样，在此后的数百年中，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极大的改变】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场恐怖的火流星打击下，渤海上层的海生物几乎全部死亡，但由于渤海吃水极深，海底终究有一部分生物存活了下来，并在生存本能的驱使下吸收了魔物们洒落在大海中的血液，进化为了一种耐高温的“新魔物”，只不过相比于它们的“始祖”，这些“新魔物”整体上弱小了很多】
【而在渤海干涸后，这些海生物更是进化为了陆地生命，并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地域渐渐繁衍生息】
【一千年之后，沧海桑田，因为几次地壳变动，以及气候变化，这里竟渐渐开始集聚沙尘，向沙漠衍化，这时候，人们开始叫它“沙海”】
【又是三千年过去，人类渐渐远去，步入星空，这颗星球慢慢荒芜起来，全球灵气也终于达到了一个稳定的高度，“沙海”渐渐被文明彻底抛弃，成为了一处偏僻的，可供星际游客探索观光的险地之一，而那些“新魔物”也随着一代代的繁衍，成为了统治这片沙漠的主宰】
……
【恭喜你完成本次推演】
【请在五分钟内返回安全屋，进行后续的操作，并收取推演奖励】
……
在人们欢呼的时候，程林便已经接收到“旁白”信息，考虑到等这些人回过神来很多事会很难解释，程林干脆地后退返回了安全屋。
旋即，他便透过安全屋的窗户，看到窗外的世界开始连续闪烁，那是时间加速的效果，转眼间，便已经大地黄沙。
一切人和物，尽皆消失不再。
“结束了么……”
程林凝望那渐渐模糊的看不清外面情景的窗子，有些感慨地心想，不过这也不出预料，在他选择了出手结束剧情的那一刻，便注定这次推演的终局已然来到。
深深地吸了口气，程林双手揉了揉脸，让自己从推演剧情中清醒过来。
“按照规矩……现在应该是进行视频剪辑的步骤……说起来这次的推演不知道会怎么投射出去……就算把我，甚至是其他人都做模糊化处理，可这座城市呢？总不能全都抹掉，可一旦有一些建筑被播放出去，人们肯定会迅速定位到连港，并对投影这件事生出新的猜测。”
程林皱眉思索，他觉得这事有些棘手。
“还有留言系统，上次说是进行内部升级，这次有没有升级好？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不会真的是开放了140字限制吧……那样可就没意思了……”
程林又想起来留言的事，并开始准备打腹稿，然而接下里，他等到的却并非是“剪辑上传视频”的通知，而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信息：
【留言系统升级完毕】
【“视频投放功能”与“留言系统”合并为全新功能：全息影像】
【全息影像：你一次次拨动命运的齿轮，对未来进行衍化，你经历了一段段短暂而让人心惊动魄的剧情，那些事件却转眼飘散如烟。当你完成一次推演后，推演中发生的核心事件将会以“全息影像”的方式在投影中进行投放，当人类踏入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他们也踏入了那段历史。】
【注释1：“核心事件”由程序判定，将以与你的关联因子数量进行分配】
【注释2：“投放方式”不做具体说明，当它出现的时候，你自然会明白】
【注释3：“留言功能”被整合进入新功能，具体操作方式请自行摸索领悟】
【注释4：“全息影像”将会对可能暴露你的身份以及投影真相信息的细节进行自动处理】
【推演程序开始对本次推演剧情进行处理，预计10秒后完成，完成后推演止自动结束】

第四百三十章 沉重的奖励
程林感受着脑海中那密密麻麻仿佛刷屏一样的信息，大脑有了瞬间的卡顿。
怎么回事？
留言系统升级成功了？
视频投放功能却被整合了？
两个功能合并成了一个新的叫做“全息影像”的新功能？
这个消息让程林始料未及，不过好在他在最初的惊愕后还是很快恢复了清醒和镇定，毕竟“推演程序”又不是第一次玩新花样，它仿佛憋足了力气，每一次推演都想给他来点新的惊喜一般。
至于功能的变化……也不是第一次了，最初的留言是让自己手动刻字，后来变成了聊天框输入，期间还经历过用标签筛选推演以及完成任务领积分之类的操作，以及将整个天空当做幕布的电影放映……
到如今，这些杂七杂八的功能都已消失，只剩下这个所谓的“全息影像”，偏生这个功能的介绍又是极为模糊，程林根本对其无法形成直观印象。
“全息？难道是让影像更立体些？可这在冻土投影中已经出现过了啊，虽然那更像是2.5D……还有留言功能……竟然是要我自己去摸索！？”
程林思索着，很是无语，自己摸索是要闹哪样？
摇摇头，左右从这里找不到答案，那便耐心等待吧，等投影出现，一切就都有了答案。
打定主意，他将心神收回。
【剧情已处理完成，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在这冬夜里有百万个不确定……你拯救了全人类，扭转了七十亿人的命运，延长了这脆弱的文明的生命，然而，在危机四伏的宇宙中，人类文明仍旧困难重重，或许下一秒，便会被不期而至的打击所毁灭，不过，最起码这一刻，文明幸运地存活了下来】
【恭喜您完成章节：降临（大漩涡），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体质+5】
【称号：焰灵（削弱版）】
（介绍：你曾操控火焰，掌控毁灭的力量，你得到了火焰的祝福，炎热抗性+20点，当所处地区温度达到要求时，释放火属性异能，威力增幅15％）
【小型聚灵仪式图卷】
（介绍：这是一张“配方”，当你集齐所需材料后，可按图卷记载的方式举行仪式，强行吸纳百里范围内灵气聚集）
……
房间微微震动，世界从推演中恢复了正常。
程林则认真地阅读着脑海中的奖励信息。
这次的奖励依然是三种。
第一项是体质的加点……恩，5点体质，和上次一样，晋级四品后，程林更加敏锐，这一次，他清晰地察觉到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扩散开，虽然难以直观地展示，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体质更强了。
第二项依然是称号。
目前程林已经有了三个称号，分别是“暴雪之子”、“风之旅人”以及这个“焰灵”，坦白地说，这三个称号的效果都很一般，主要是都限制了使用地形，必须进入寒冷、大风、高温三种区域才能发挥作用，而绝大部分时间，程林都不会进入这种特殊地域。
“不过这个看上去更像是为了方便我探索投影，例如这次，如果我猜得不错，投影的极有可能是那片‘沙海’，这样的话，这个称号就很实用了，换算成战力，也是很大的加成。”
程林目光下移动，看向了第三个奖励，这也是他最感兴趣的。
那是一个复古的纸卷，就突兀地出现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按照介绍，这东西似乎可以强行吸收灵气到一个地方……这倒是比目前国内那些灵地使用的方法霸道多了……”
程林还记得16号灵地就是花了大价钱，在山体中铺设材料，搭建了一个孕养灵气的阵法，可以保持灵地的灵气不向外逸散。
而这个“小型聚灵仪式”却是强行吸纳百里范围灵气……这就有点恐怖了啊。
这个一看就不适合个人修行，而是更适合灵地的打造，程林想起自己的“灵界”，忽然心潮澎湃。
“如果这个能实现，对我的灵界将会有巨大的好处！”
心中想着，有些激动地打开了这只图卷。
等看清上面需要的仪式材料，程林整个人仿佛都石化掉了。
“仪式材料：精品灵矿石/四核动力核心/精英魔物魔核300颗、五品修为以上生物躯体一个、金粉1公斤、墨汁若干……”
坦白说，这上面需要的材料并不多。
类似墨汁很容易就能买到，想要多少有多少，一公斤的金粉……按照目前的金价也就小几十万，对现在的程林而言不算什么负担。
可前面的两样主材料却让他的心一沉。
五品修为以上的生物躯体……这显然不太好弄，程林下意识想起了被他杀死的那位黑方会长……只可惜对方的尸体早炸烂了，被特理司拿走了，想要再找到这种敌人……在人类中实在是有些难了，只能想办法在投影里找。
至于那300颗……斜杠代表了“或者”，也就是说，程林可以用上述三种材料中的任意哪种，只要凑够三百颗就行，可是……
“我哪有这么多？！”
程林深吸口气，捏着图卷的手抖了下。
灵矿石……他上次的确从投影中贪污了几百块，可一边是要喂炼器炉，一边自己修行也需要，消耗的速度惊人，哪里拿得出来？
至于动力核心……随着光辉骑士的频频使用，三核都快用没了，就别说四核了，一颗都没有！
剩下的只有魔核……
“魔核？”
程林怔了怔，仔细看了下注解，然后脸色变得略显怪异，这上面的叙述让他联想起了推演中那些魔物……程林杀过魔物，码头上魔物的尸体也曾堆积如山。
所以他自然知道，魔物体内是有类似“动力核心”的晶核的。
只是这东西没办法像矿石那般直接吸收。
具体使用方式，因为时间仓促的原因，投影里的人类也没来得及研究出来。
程林也就没太上心，现在看来……这图卷倒似乎是在故意撩拨他一般。
“不知道那些由地球海洋生物进化来的新魔物有没有魔核……不出意外应该是有的，这样看来，这回探索投影我倒是有事情做了……”
程林攥紧图卷，目光闪烁。
精英魔核大约对应四品魔物……与他目前修为相当，而他足足需要300颗……
“也不知道投影里有没有300头四品魔物……”
程林将图卷收入“灵界”，旋即不再多想，无论如何，尽力而为就好。
心中一定，他看了眼窗外宁静的校园，忽然心头涌起一股冲动，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找到“花蓓”的名字，然后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去。
“滴……滴……滴……”
安静的房间里，程林将手机贴在耳旁，耐心等待。
可是足足过去了几十秒，对面依然……无人接听。

第四百三十一章 死亡之海
房间中静的吓人。
就在程林心底涌现出些许不安和恐惧的时候，语音电话终于通了，可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对面传来一个短促的音节：“稍等。”
然后通讯就被对方挂断了……
唔……这是怎么了？程林怔怔地站在房间里，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的聊天对话框。
在刚才的短促的两秒接通的时间里，他好像听到了一些类似水流的哗哗声，或者更准确些形容是淋浴？
看了眼时间，恩，晚上二十二点多……在洗澡么？所以没有直接接听？
程林推理着，然后一颗悬起来的心却是“砰”的落了地，旋即他便忍不住苦笑，自言自语说：“果然太真实的推演很容易让人神经兮兮。”
前面那些次推演，无论是新世界的背影，还是未来多少年，那些陌生的景物和人都在一刻不停地提醒他这并非真实，而这次，却不是这样。
一切都完全基于现实的时间点往前推，这一度甚至让他怀疑推演有没有开始过，两段记忆混杂起来，让他一时间有些思绪混乱。
确认了花蓓还活着，这帮助他成功从那段“剧情”中抽离到现实，给自己烧了些热水，在水刚烧开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是花蓓打开的视频通话。
点开，屏幕上就出现了一张白色“鬼脸”，吓了程林一跳。
等仔细看了才看清是面膜。
画面中，花蓓穿着一件粉白色的宽松睡衣，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用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房间里灯光雪亮，照耀的她的手臂也白的耀眼，还晕染出些许晕红，“找我干嘛？”
将毛巾放在一边，花蓓好奇地眨眼问道。
“……没事，就是看看你有没有顺利回去……毕竟喝了不少……”程林仓促间编了个不大圆润的借口，说。
敷着面膜的花蓓听了先是纳闷，然后鄙夷说：“你喝的还没有我十分之一多。”
程林尴尬，随后生拉硬拽了个话题，扯了几句，这让花蓓狐疑不已：“你到底想说什么？”
“额……”程林轻咳一声，一脸严肃地说，“我主要是想敦促你修行，我现在正好有空，你如果有什么修行上的问题我可以给你解答，比如说对于灵气微操的三种练习方法，如何用最少的步骤构建灵能场域，以及在复杂的环境下如何保持……”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对面的花蓓一开始还竖着耳朵认真听着，可很快她就蔫了，那张面膜几乎要垮下来，两只大大的眼睛里一片茫然。
“你听懂了么？”程林自顾自说完后反问。
然后就看到视频那头的女孩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然后才回过神来，茫然问道：“你刚才说的啥？”
“……没事了，晚安，早点睡。”
“哦。”
程林沉默了几秒，说，然后挂断了视频。
继而，就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朽木不可雕……”
推演中的一幕终究还是带给了他很大的冲击，花蓓死去的那一幕也是推演中让他印象极其深刻的画面之一，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能让花蓓变强一些，可现在看来……这怕是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咸鱼翻身本就很难很难，再加上这条咸鱼根本懒得动弹……这就是地狱级难度。
“算了，就让她快快乐乐地咸鱼下去也蛮好……”
程林摇摇头，静静想到。
至于危险，只要他自己变得足够强，就完全可以成为一只大伞，为花蓓挡住凄风苦雨。
对于程林而言，如果说，起初之所以踏入修行路是为了在这个渐渐变得魔幻的世界里拥有足够的自保能力，那现在……他努力变强的理由就又多了一条。
只有他足够强大，才能保护他所想要保护的人不受伤害。
想通这些，程林不再纠结，干脆利落地盘膝打坐，开始修行起来。
强大不是一朝一夕的，“银月手杖”终究只是存在于推演中的bug物品，而在现实中，任何成功都没有捷径，程林能做的，只有努力些，然后再努力些。
……
……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
而在同一轮明月照耀下，距离灵修九院远隔数千公里外的一片荒芜之地上，几个城市青年刚刚熄灭了面前的篝火，然后互相打着招呼，钻到了各自的帐篷里。
这里位于夏国西北部，四周除了戈壁便是沙漠，一望无际，只有胡杨木默默伫立，宛如哨兵，昼夜温差极大。
这里位于塔里木盆地中心，是夏国最大的沙漠，也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比较正式的名字是“塔克拉玛干”，“塔克”是山的意思，“拉玛干”则翻译为大荒漠，而相比于这个名字，它还有个广为人知的别称：“死亡之海”。
总面积33万平方公里，东西长逾一千余公里，拥有两条公路，横穿沙漠，承载着当地的交易运输，也承载着一些文艺青年的梦。
横穿沙漠，貌似很酷炫，每年都吸引着一些人来到这里，又离开这里。
而相比于乘坐大巴往返，开车自驾游的也为数不少，这群人就是如此，夜晚降临之后，这群城市青年将车停好，捡来了干枯的胡杨木生了火，用买来的当地特色餐布铺在沙地上，然后摆放好携带过来的包装精美的食物。
等吃完了晚饭，浑身的激情和兴奋也挥霍的差不多了，他们才各自打着哈欠钻回了帐篷。
躺下了又睡不着，有的开始刷手机，有的隔着帐篷闲聊，组织者则和领队聊着明天的线路。
“明天就能回去了吧？”
“恩，就还剩一百多公里的路了，慢慢开，也准到了。”
“等出了这块，我要去尝尝那家网红店，也不知道有没有说的那么好。”
“睡吧……”
零星地交谈着，然后渐渐的，大家都进入了梦乡。
在这一片荒凉的大漠上，却渐渐有朦胧的光影显现出来，一些庞大的虚影、诡异的生物从他们露营的营地上空飘过，却似乎对他们视若无睹。
就像是两个并行的空间交叉重叠，一边是在五彩斑斓的帐篷里进入睡眠的都市青年，一边是模样诡异，漫天游荡的模糊光影，空气中还有层层波纹显现出来，若是从高空俯瞰，活像是个大大的漩涡。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清晨一早，太阳刚刚跃起的时候，那些诡异的虚影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大漠的山峦。
“撕拉。”
将帐篷的拉链用力拉开来，领队眯着眼睛，撑着隐隐发沉的头走了出来，在晨曦中伸了个懒腰，然后下意识朝着营地不远处的公路看去。
下一刻，这个向导如遭雷击，整个怔住，旋即，营地中响起了他嘹亮的呼喊。
“投影！出现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第二次联合探索
第二天。
清晨。
在闹钟响起的第五秒程林终于撑开了眼睛，关掉闹钟，起床穿衣，洗漱刷牙。
在洗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眼珠有些发红，意味着睡眠不足。
四品修行者依然没有超出人类生物的特性，不能辟谷，依然要准时吃饭，而且吃的还要比普通人多。
睡觉同样少不了。
昨晚上程林一口气修炼到了凌晨三点钟，然后才上床睡觉。
这功夫勉强醒来，就觉得头昏脑涨的。
从灵界中找出那株所剩无多的“古铜色”小树，吃掉，勉强恢复了些精神。
“按照经验，这次的投影应该在昨晚就出现了，隔了七八个小时，特理司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也不知道这次投影会出现在哪里，有多少个。”
拿着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程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盘算。
这次投影不出意外肯定是沙漠地图……恩，但具现在哪里却说不准。
尤其在投影开启了“浮陆”新维度后，其出现的位置就越发随心所欲了。
程林在出门的时候甚至都做好了一抬头就看到脑袋上飘着投影的打算——当然，这是最好的状况。
相比于投影的位置，程林更介意的是本次投影的内部情况。
这次和以往很不一样！
历数往次投影，程林在进入前基本都对其中的情况有所了解。
唯独这次，他对投影内部情况所知甚少。
“我目前唯一掌握的信息是，投影是沙漠地形，并且其中存在着大量魔物……对于魔物的具体信息则是一片空白，毕竟它们是用了几千年时间进化来的‘新魔物’，这两个信息几乎没什么用处……”
程林有些发愁。
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
如果说以前的探索，他可以凭借着对其的了解占据优势，那这次……他几乎和其他探索者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甚至于，他心中还多了一层困惑，那个“全息影像”的功能到底是什么？
摇摇头，将这疑惑抛开。
他迅速穿好衣服，带上课本走出了独栋楼。
……
学院里依旧平静。
等程林推门进入教室的时候，就看到学员们正三三两两围坐讨论着什么。
气氛热烈，不同于以往。
看到程林进来，一些学员停止了交谈，然后投来羡慕的目光。
关于他晋级四品的消息早已经传了出去，这让3班的同学们在骄傲之余也生出些许不真实的羡艳来。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三个月前和大家一起入学的家伙，如今修为竟然已经比肩两位副司首？
“在聊什么？”
程林却没有“四品大人物”的架子，依然如同往常。
走过来，看到几个男生在聊天，主动开口问道。
那几个男生一下子变得很拘谨，只有里面的小胖子唐金定还比较放松。
听了赶忙说：“程林，你还不知道么，新投影出现了！”
“哦？”
“你看，这是学院今早推送的消息，据说最先发现的是一群自驾游的驴友，他们野外宿营醒了之后就发现了投影，并迅速上报了官府。”
“这样么？投影在哪里？”
“目前已知的这个，在塔克拉玛干。”唐金定说。
程林微微一怔，足足花了两秒钟才终于想起这个地名在夏国版图上的位置。
西北角，相当偏僻。
而随着接下来的询问，他了解的信息更多了些。
这次投影并不是“浮空”类型的，而是正常的出现在地表。
从已经探明的情况判断，这次的投影似乎也是沙漠地形，刚好与现实中的沙漠重叠起来。
这倒是很有意思了。
而更有意思的消息是在中午传来的。
根据卫星探测，这次国内目前一共找到了四个投影，这四个投影都与现实中的沙漠重叠。
夏国总共有八大沙漠，这次投影，塔卡拉玛干就占了两座。
而这两座的距离又很近很近，据说不超过四十公里。
这让程林多了些别样的想法。
“按照以往的经验，每个投影都是完全一致的，它们就像是从同一个母本复制粘贴出来的一般，就像是禾剑，原本只有一把，可经过投影复制，就变成了许多吧……只可惜以往的投影互相距离都很远，且有存在时间限制，这就导致我根本没办法进入两座投影，可这一次……似乎有机会。”
“想要搭建聚灵仪式法阵，需要足足300颗精英魔核，之前我还在担心，一个投影里会不会有这么多精英魔物，现在看来……一个投影不够的话，两个投影够不够？”
程林甚至找来了国内地图认真计算了下，以这次四个投影的分布位置。
假如交通工具跟得上，他理论上甚至可以把四个投影全逛一圈——当然，这是理论上，实际几乎不可能。
那两座相邻的投影就已经足够他刷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过去……实在不行，只能用老办法了。”
程林核算了下，自己的账户里还剩一百点的贡献点，很充足。
于是，下午一点钟，在辅导员刚吃完饭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程林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辅导员当即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程林……你不会是来请假的吧？”
程林微笑：“还是您了解我。”
“……”辅导员咧嘴，片刻后却是摇头，说，“这事我可做不了主。”
他清楚知道，程林所谓的“请假”实际肯定是要偷偷去进投影的，而这个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他一个小辅导员哪里敢批？
“那黄院长什么时候回来？或者你给她打个电话？”程林想了想，询问。
黄茵这时候还不在学院，大概真的是被程林刺激到了，跑出去“旅游”了。
正在辅导员面露难色的功夫，忽然走廊里一个人走了过来：“不用找她了，程林，收拾下东西，准备下跟司局一起动身前往投影。”
两人扭头看去，发现说话的竟然是那位主管常务的孔副院长。
“什么意思？”程林吃惊道。
孔副院长解释说：“刚刚收到帝都总部的消息，经过协商，这次的投影将会采用联合探索的机制，咱们九司也将会派出去一队精锐前往探索，黄副司刚才给我打了电话，说要从学院里选几个修为高的学员，一并派过去，你准备下吧，三个小时后的车，别耽误了。”
这么好？
程林怔了怔，旋即露出喜悦的神情，不过转念，他又想到了个重要的问题，紧张问道：“咱们要探索的投影是哪个？”
孔副院长平静道：“塔克拉玛干2号投影！”

第四百三十三章 集聚地
三个小时后，程林收拾完毕从独栋宿舍走向了学院正门。
说是收拾，也只是背了个背包，携带上一些之前晋级四品发放的物质，以及c91灵剑——这属于他的表面实力。
至于剩下的都藏在灵界里。
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有两座投影，彼此间隔极近，按照特理部定下的命名方式，从左往右，依次是1号和2号。
1号偏西，2号偏东。
这让程林很满意，这完全符合他横贯两个投影的想法。
至于进去之后怎么搞到精英级魔核……这个就要看他的临场发挥了，办法总能想到的。
黄茵这次从学院里选了十一个学员，却并不完全是按照排名选择的。
程林这个第一自然毫无意外地入选。
而其他入选的还有韩仑、付仲庭、谢青珂、肖宁雨以及其余六个他不太熟悉的学员。
在程林在外面浪，修为飞快进步的这段时间，其他人也不甘落后。
付仲庭早已晋入三品境界，目前已经踏入三品2段，韩仑本就是三品巅峰，距离晋入四品也只是时间问题，两人入选自不必说。
肖宁雨修为倒是不高，但她的治疗能力让其脱颖而出，类似她这种用特殊能力入选的还有三人。
其余的要么是三品，要么是二品3段以上+特殊异能，总之黄茵选的人都有独到之处。
唯一让程林意外的是谢青珂。
果然不亏“谢荆轲”的外号，拼起来相当疯，加上她还算优秀的天赋，昨天晚上聚餐回去后在睡梦中竟然迷迷糊糊晋级突破了！
正式踏入3品境界，这让程林等人又是吃惊又是欣慰——足够努力的人得到收获总是大家乐见其成的。
至于孙骁等人虽然成绩也不错，但毕竟不算拔尖，无缘探索。
……
“人齐了没有？好了，大家上车吧。”
等到了学院门口，就看到已经有车在等。
开车的是个陌生小翻领，不是很喜欢交谈，载着程林他们直接去了桃源机场。
然后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由机场工作人员领着从特殊通道进了一个小型的候机室。
程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里几乎全是小翻领。
粗略数了数，大概有小一百人。
都是司局抽调来的精锐。
程林隐秘地用“朦胧之眼”察看了下，发现这群人中光是三品就将近一半。
这让他不禁感慨。
随着灵气复苏进程的加快，以及投影向现实世界输送的大量物资，整个修行者群体的实力都在迅速上升。
当然，中阶以上依然稀缺，程林以四品修为在司局仍然是“三位司首之下第一人”。
不过他却没有什么骄傲自满的情绪，在推演中他见多了五湖四海各大司局的那些精英，更何况还有一司那群天才压在上头，那都是他需要追赶的目标。
倒是这群人的领队是个熟人——2组组长胡芮！
据说1组组长已经跟着黄茵提前去了投影那边。
沈山京不知道去不去，杨从宪留守。
所以按照序位，这边由胡芮带领。
看到胡芮的时候，程林差点打了招呼。
不过好在忍住了。
这里是现实，他并不认识胡芮。
……
在候机厅等了一阵，有工作人员领着他们上了一架专机，他们这次竟然是包飞机前往的。
不过也正常，从这边去塔克拉玛干，想要在投影凝实前抵达，也只能坐飞机了。
“咱们这是直达么？”上飞机的时候有人问。
领队胡芮摇头：“不是，这趟航班终点是乌市，然后还需要转机，去库市，那才是我们的终点。”
……
从省会飞往乌市足足需要飞五个小时，等众人从乌市下了飞机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半，天色早已经黑了下来。
本来从乌市到库市的飞机在二十分钟有一班，不过等到了才发现那已经被其他司局给坐满了。
所以大家只能继续在单独的候机室蹲着干等。
不过不只是九司在等，候机室里还蹲着四个司局的人，排着队。
程林打听了下才知道，按照联合探索的方案，这次2号投影总共有六个司局进入。
分别是九、十、二、四、六、五。
大多数是熟人，还是遵循上次魔都联合探索的分配。
不过问题在于1号和2号投影太近了，所以探索1号投影的司局也选择了库市作为出发点。
这么一算，光是库市就将要聚集十二个司局！
大家得到消息的时间都差不多，全都订了这边的航班。
结果就导致飞机供不应求。
虽然已经紧急增加了航班，可机场就那么大，还是不够分，大家只能在这边等。
就在大家等的不耐烦，准备想办法找个大巴车走陆路的时候，终于轮到了他们。
这样一番折腾，等到了库市，天都快亮了，距离投影出现也已经过去了一天。
而等一群人终于从库市的机场走出来，乘车来到郊外的九司临时指挥中心的时候，都齐齐松了口气。
对于这群修士而言，打生打死都不是问题，但这长途赶路真的是太痛苦了。
“大家赶快休息下，各个部门组长跟我来。”胡芮招呼着，然后大家轰然散开。
程林这才有机会打量这里。
这边似乎是个什么厂子，有一个大院，九司就在这里。
此刻，天刚刚蒙蒙亮，还有些昏黑。
院子里灯火通明，不停有人往来穿梭。
有不少当地官府的人，还有军队的。
最多的还是特理司。
足足十二个司局聚集一处，每个司局大约派100人，这就是一千两百人的修行者规模，仅次于推演中的连港了。
“程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小翻领！”
付仲庭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这里，呼吸微促，看起来很激动澎湃的模样。
他已经错过了好几次投影，这次终于有机会前来，自然惊喜。
旁边的肖宁雨和谢青珂两个女孩子手拉手，站在一起，也兴奋地看着这一幕，脸庞红润，眼睛发亮。
“是挺多的。”
相比之下，程林就淡定了太多，相似的场景他在不久前就见过，此刻这点小场面自然无法让他动容。
各大司局交叉行走，人流汹涌，还不断有人抵达。
整个聚集点乱糟糟的，倒是热闹不已。
付仲庭他们几个在兴奋地左顾右盼，低声议论，比较着各大司局的强者数量。
程林则走出人群，向西南方向看去。
库市是县级市，也是距离塔克拉玛干沙漠最近的大型人口聚集区，从市里往外，60公里外便是沙漠。
这也是各大司局将这里选择作为据点的原因。
晨光熹微，九月的空气微冷。
程林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听着身后的嘈杂和热闹，极目远眺，隐约仿佛捕捉到了那笼罩在地平线上的庞大虚影。
“轰轰轰……”
忽然间，一阵剧烈的，有节奏的轰鸣声响起，将他从思绪中打断。
旋即，程林便感觉到两束雪亮的灯光朝他打了过来。
他下意识侧过头去，躲避强光，身躯及四周却被照耀的雪白，纤毫毕现。

第四百三十四章 保三争二
轰鸣声中，程林眯着眼睛后退两步，就要借助地形躲开强光照耀。
不过下一秒。
那两只大灯就“活”了一般冲他闪烁了两下，之后渐渐熄灭。
眼前的景物恢复了正常。
程林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辆越野车。
通体银白，不出意外应该是铝合金材质，骨架高大，保险杠被漆成黑色，后视镜棱角分明，四只巨大的轮胎将底盘抬得极高，车灯位置往里可以看到黑色的减震弹簧。
程林怔了下，然后隐约将其与自己曾经在网上看过的一种越野车对应了起来：猎鹰
据说是用于战时通勤，用的悍马的底盘，可以在沙漠地形中顺畅通行。
“嘎吱。”
下一秒，这辆造型狂野的越野车门被从里向外推开。
然后一条踩着高帮皮靴的细长大腿跨了出来。
继而显露出更多的细节，那竟是个穿着卡其色军装的女人，束着腰带，看起来英姿飒爽，只是没有戴帽子，一头长发披散开，精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时尚款太阳镜。
左手扶着车门，黄茵用右手摘下太阳镜，然后冲程递了个眼神过去，旋即语气惫懒道：“来了？”
“刚到。”
程林木然地看着她，说。
然后上下仔细瞅了瞅黄茵这一身衣服，以及她身旁的猎鹰越野，问道：“这是……”
“啊，从本地军方要的，这次要进沙漠，总部协调了下，给各大司局都配了车，我这不是寻思着要是去晚了车都给别人挑走了怎么办？所以就先去了一趟，诺，后面还有一整个车队呢，对了，这身衣服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本司首？很有英武气概？”
自动忽略了黄茵的后半句，程林抬头向前方看去，果然就只见轰鸣声不停。
公路上有一条绵延车队开了过来。
基本都是越野车，不过型号不太统一，应该是从各个地方拼凑来的。
此时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周遭的注意，一群群各个司局的人都走出来看热闹。
其中有不少目光都自然而然地投向了为首的黄茵，以及身旁座驾。
很多人都没认出来她是九司的副司首，还以为是军方派来的女兵什么的。
黄茵倒是对这种“万人瞩目”的场面一点不虚，反而还挺享受，连带着站在她旁边的程林也被迫迎接了不少火热目光的注视。
“您之前不是说要去旅游么？怎么这次还是你来带队？”程林没话找话问道。
哪知道提起这个，黄茵那张小脸一下子就成了苦瓜，一双蚕眉皱成了八字，唉声叹气说：“谁让本宫命苦？刚坐飞机去了外地景区，还没等屁股在宾馆坐热乎呢，就给姓沈的一个电话调到这里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唉，就是劳碌命啊，哪像你，想出去玩就能出去玩……”
还本宫……
程林暗暗咧嘴，说：“我还不是也被你一个电话调到这里来了？”
“那能一样么，你敢说你不想来？怕不是我不调你过来，你也得偷跑来吧？”黄茵冷笑。
“……”
得了，这么说还是为我着想了呗？
程林心中吐槽，黄茵则在显摆够了之后心满意足地进了院子，然后和胡芮等人开了个碰头会，简要介绍了下这边的情况。
一天多过去了，投影已经很是清晰，目测今天白天就能成为实体，所以整个探索队伍也不能歇着，而是要赶紧操办起来。
大抵上就是将必要的物资装车，然后大家互相检查了武器、药品、信号弹等储备，之后又开会激励了下士气什么的。
如今单单库市就聚集十二个司局。
他们要探索的2号投影里也足足有六家。
这无形中自然就形成了竞争关系，谁也不想被其他司局压下去。
尤其这次还是黄茵带队，在晨会上，作为本次探索队伍的负责人，黄茵直接给定了个目标：
“本次探索，一共六家，咱们的目标是保三争二，各家司局的实力大概什么样我心里有数，二司享受的资源倾斜太多，咱比不过，那就算了，但争取下第二名总没问题吧？”
在座的一个组长面露难色道：“黄副司，我觉得……”
黄茵当即打断，语气霸道：“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将你们调过来可不是来旅游观光的，而是来做事的！有什么需求，可以提，我但凡能满足的，都不会少了你们的，药剂不够？我去调，武器不够？我去借！总之，这次探索结束，等各大司局统计收获的时候，排上前两名，有奖，跌下前三，有罚！还有人有别的意见么？没有？那就这么定了！”
等散了会，程林就明显感觉到大家忽然紧张了起来。
也更认真了许多。
就连付仲庭他们身上也燃烧起了斗志。
就这样，到了中午的时候。
随着天地间一声轰隆闷响，无论是吃饭的，还是休息的小翻领们都同时放下手里的事，聚集到宽阔地，朝着西南方向看去。
程林和付仲庭他们几个正围坐在一起就着热腾腾的羊杂汤吃馕。
听到这轰响后几人动作都是一停。
程林将嘴巴里的小半块馕咽下，又喝光了碗里的腥膻的浓汤，然后拍拍屁股起身，说：“准备上路吧。”
付仲庭咧嘴说：“程林，你这说的好像要上刑场似得，这顿饭像是砍头饭。”
两个女孩在旁边也点头表示赞同。
唔……这样么……
程林拿起纸巾擦了擦泛着油光的下巴，在这炽热的午后，感应着遥远天边那弥漫了整个天幕的灼热火元素，他的两只黑色的眼瞳里仿佛有火焰在跃动，“那就让咱们，征服这片死亡之海！”
更准确来说，是征服那片炽热的沙海……他在心中补充道。
……
……
半个小时后，各个司局的车队开始有序地从这里沿着那条公路行驶向远处的沙漠。
探索1号投影的司局早已经离开动身，沿着G314国道往西，前往更深处的城镇，所以库市现在剩下的，只有探索2号投影的六个司局。
军方提供的越野车质量过硬，空间竟然也很大，一辆车里能塞约莫十个人，不过其中装栽的主要还是物资，尤其是水和干粮什么的。
黄茵乘坐的猎鹰一骑当先，带领着车队就上了公路。
至于程林他们四个，则是在车队里找了一辆坐了，几个人挤挤，坐在后座还能互相聊个天什么的。
夏国时间12：59分，六大司局车队开足马力狂奔60公里，终于闯入了这座夏国第一大沙漠。

第四百三十五章 沙漠残骸
九月在时令上已然入秋，然而在沙漠，气温依旧高的骇人。
在库市的时候气温已经超过了30摄氏度，等进了沙漠的地界，温度仿佛又高了些。
“轰隆隆。”
公路笔直，漆黑，宛如一条巨人的腰带，铺陈在荒凉的戈壁与沙漠上。
各个司局的越野车队互相保持着一段距离，互不侵扰。
九司的车队驰骋在这片公路上。
程林和付仲庭，以及谢青珂肖宁雨四个人就坐在车里后排，好奇地透过窗户向外眺望。
程林也是如此。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沙漠。
第一印象就是黄。
公路两侧是一望无际的沙丘，天空高远，阳光炽热。
视野可以很轻松地拉出很远。
大概是因为有风的缘故，往远了看，视野会被那些吹起的沙尘遮蔽，模模糊糊的。
除此之外看到最多的就是胡杨。
那些胡杨木静静地伫立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沉默，坚强且顽固，相比于其他“娇弱”的植物，胡杨木是为数不多的可以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生活的树种。
程林以前就听说过胡杨“千年不死，千年不倒，千年不朽”的说法，今天算是终于看到。
坦白说，并不好看，尤其是“丑陋”的树干，扭曲狰狞，如同一只血管凸出的大手，死死地攥着大地黄沙不放，然而却让程林体会出一种别样的顽强。
这就是生命。
哪怕有一丝养分，也要顽强地活着。
程林想。
“你们看！胡杨林！”
忽然，文文静静的肖宁雨有些欢欣地说，两个女孩子好像对这种人迹罕见的地方兴趣很是浓郁。
只见肖宁雨手指的方向的确有一大片胡杨林。
聚集在一起，是区别于大漠黄沙的景致。
“这样的树林有很多，前面还有更大的，”同车的一个小翻领笑着说，“据说这里的胡杨树占据全国胡杨的90％。”
果不其然，往前又走了阵，他们又遇到了更大的胡杨林。
程林起初还很感兴趣地看着，不过看了一阵也就觉得没意思了，太单调。
他瞄了眼里程表，然后默默计算了下，将头稍微探出车去，往外看，然后皱起眉头。
在他的计算中，应该已经快到了投影区域。
可猛地看过去，他竟看不出投影的界限在哪里。
“沙海”投影与真实的沙漠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若是不细看，根本难以发觉。
当然，如果动用修行者的感知去看，就相对更容易分辨。
开启“朦胧之眼”程林便很轻易地察觉到远处天地灵气的分布变化。
投影区域整个呈现出一种“赤红”的色彩。
浓郁的火属性灵气结成丝带状在空中飞舞，与普通沙漠区别显著。
这种浓郁的火属性灵气对于火元素修行者相当友好，程林分析这也是沈山京之所以把黄茵调过来的原因——她的异能就是火属性，一旦进入投影，战力必然会有巨大加成。
思索着这些，程林忽然发现车队猛地转变了方向，脱离了公路，开始沿着荒芜的戈壁前行。
“大家都打起精神来，马上就要进入投影了！”
越野车的车载通讯设备忽然发出声响来，是黄茵的声音。
程林连忙摆正身体，调整状态，等待进入投影的一刻。
大概过了两分多钟，坐在车上的他猛地察觉到自己突破了一层无形界限，然后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温又高了些。
只不过他却并不觉得热，这是种奇怪的体验。
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变得活跃了些许。
“难道是‘焰灵’称号开启了？”
程林略有些不确定地想。
直到他看到车里其他人明显的露出不适的神情，才确定他们已进入投影区域。
“好热！”
肖宁雨抱怨道，刚刚进入投影才几十秒，她整个人的脸上就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皮肤也呈现出某种不太正常的红晕，开始大口喘息，看上去很不对劲的样子。
“的确很热，这温度……有点过分了啊。”
付仲庭皱眉说，他狠狠喘了口气，然而吸进嘴巴的空气都是滚烫的，几乎要灼烧他的气管。
不过一分钟，他整个人就仿佛从河里捞出来一样，衣服前襟后背都湿透了。
唯独程林和谢青珂还算正常。
程林是因为有“焰灵”称号，谢青珂则是冰元素修士，自带冷气。
“大家试着用灵气覆盖体表！这样可以抵抗高温！”坐在前排的小翻领赶忙道。
众人赶忙照做，这才觉得好了些，恢复了基本的正常。
“这投影里的温度怎么这么高？普通人怕是刚进来就要直接中暑晕倒。”擦了擦汗，付仲庭感慨说。
程林为了避免暴露焰灵，也模仿着其他人将体表覆盖了一层灵气，然后才笑道：“不同的投影气候不同而已，不过这样一来，为了隔热，灵气的消耗要比正常情况快一些。”
“还好，这个消耗我还能撑得住，应该问题不大，”付仲庭点点头，旋即好奇道，“也不知道现在这里的温度到底多高。”
“反正不可能超过427&#176;，否则我们坐的车油箱早就炸了。”谢青珂说，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我指的是常压的情况下。”
几个人随口聊着，就看到车队继续前行，渐渐的，地上的沙土厚实了起来，好在这越野车跑起来还不成问题，不过程林倒是有些担心，这种温度下车胎会不会爆……
正琢磨着，忽然就听到刹车声，整个车队从前往后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众人心头一紧，却没有慌乱，而是立即打开车门下车，同时拿起武器全神贯注地警戒起来。
投影中什么样的危险都有可能发生，没有人知道会有什么模样的敌人以何种方式到来。
程林也跟着跳下车，双脚踩在滚烫的沙子上，向前看去。
便只见车头的黄茵也早已经下车了，正站在一座沙丘前，静立不语。
在她身后，一群小翻领警惕地围了一圈。
“发生了什么？”
付仲庭忍不住好奇发问。
程林想了想，冲几个人递了个眼神，一同往前走去，“咱们过去看看不就好了。”
然而他们几个刚刚走出几步，就只看到黄茵忽然举起右手，旋即一条巨大的，有数十米长的火焰长鞭凭空浮现。
“嘭！”
下一秒，只见黄茵抡起鞭子便朝着面前的那个高大的沙丘抽打过去。
这一击，竟将这偌大沙丘给打的爆开，黄沙滚滚而落，裸露出一架巨大的金属骨架！
这金属骨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锈迹，模样扭曲，怪异，看上去活像是什么东西的残骸一般，表面完全腐坏，猛看上去颇有几分狰狞意味。
众人一怔，旋即面面相觑：“这是啥？”

第四百三十六章 队伍分配
投影沙丘中竟然出现了神秘的金属骨架，这古怪的一幕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从外形看，属实是没办法将其与任何具体的事物联系在一起。
大片的锈蚀和腐烂，已经让这个铁家伙失去了本貌。
更何况，从那些明显扭曲甚至是撕扯过的金属边缘上，也能猜出，这应该属于一个更大的结构的一部分。
“这显然是人造物！说明这个投影指代的异世界也有人类，或者与人类相似的高智慧生物！”有人立马判断道。
这个猜测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不过这也不算太大的惊喜，毕竟上一次投影人们已经亲眼见识过了“精灵文明”，倒是也因此对于“投影指代异世界”这个判断更加笃定。
“这上面的锈……”
随着众人围拢过去，一个颇有几分学究气质的小翻领嘀咕着，就往前走。
似乎想要仔细观察下它的表面。
然而，下一秒却只听一个正捏着眉心的感知系修行者发出一声短促的“小心！”
随即，只见从那掩埋在沙丘中的金属架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很小，速度却极快！
电光火石间，只见一道青色的光幕轰然浮现，形成了一堵光墙。
那黑影撞击在上面竟直接穿透了一半。
不过这也成功将其速度降低下来。
黄茵眼疾手快，白皙小手探过去竟直接将这东西攥在了手心里！
然后就听“啪”的一声，从她的拳头缝隙中溅出一股淡蓝色液体，那袭击者竟被她捏死了！
程林在后面看的眼皮直跳，他记得黄茵是元素系吧？怎么也这么暴力？
“没有其他的了。”
眼看众人凝神戒备，那捏着眉心的感知系修士说，又经过了另外两个感知系确定，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什么生物？”
程林几个也走了过去，就看到在黄茵雪白的掌心已经染成了蓝色。
那只生物模样类似鳄鱼，却只有巴掌大，表面覆盖一层薄薄的磷甲，已经被捏碎了，内脏和血液洒落出来。
黄茵从它的尸体中摸出来个只有小拇指指甲大小的红色晶体。
将尸体交给其他人装在了取样袋里做标本，那只手上燃烧起一团火焰，将血液和内脏纷纷烘烤纷落，不剩半点，这倒是省的洗手了。
然后她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块晶体抬高。
用眼睛迎着太阳观看了几秒，说：“一种类似灵矿石的结晶体，能量反应勉强算是二品。”
旁边有人赶忙记录下来，并将这晶体装袋。
程林在一旁眼神一动，这就是魔核了，二品的……他拿来没用，他需要的是精英魔核，也就是四品等级的魔物才能提供。
解决了这头“新魔物”大家终于对这片沙漠中的危险有了一定的认知。
“感知系均匀分配，提供足够的药剂供给，保持异能的始终开启状态，重点观察脚下，沙子底下，以及沙丘……一旦有所发现，立即报告，听到没有？”
黄茵拍拍手，下达命令。
众人纷纷应允。
解决了这只魔物，大家终于重新围拢在了这铁架子旁边。
黄茵看向被袭击的那个修士：“你之前想说什么来着？继续说。”
“啊……是，”那小翻领愣了下，略有些后怕的点点头，走过去，用手指甲刮了刮金属架上的锈迹，观察了一阵，谨慎道，“这锈不像是在沙漠环境下会出现的。”
“什么意思？”
“沙漠环境干燥，一般来讲，金属腐蚀必要的是水和氧气，而只有在空气中湿度大于70％时候，铁才比较容易腐蚀，而这里……空气湿度显然无法达到要求，就算假定这里的沙漠气候也会变化，偶尔也会下雨，可以生锈，可这必然是分层的，而这上面的锈……却更像是在海洋中长久浸泡而形成的。”那小翻领犹豫着说，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是在以我们的世界为标准来考虑的，异世界可能有所不同。”
大家沉默了下。
海洋浸泡？
难道说这个看不出本貌的铁架子是一艘船的一部分？
生锈以后被挪到了沙漠里？
这听着有些匪夷所思。
“会不会是……这片沙漠在很久前是一片海洋？”忽然有个人冒出来一句。
众人瞅瞅他，都没说话。
正常情况下，一片海洋想要变成沙漠，地质变迁单位都得用万年来做计量单位，而万年……什么船能在水下泡上万年还存在着？
早就烂没了好不好……
“咳咳，说起来有研究说我们所在的塔克拉玛干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海洋来着，不过那好像是中新世中期的时候，距今得有一千万年了……”那个提出生锈问题的小翻领说，语气一顿，“不过考虑到异世界以及灵气的存在……很多事情也没办法用常理度之。”
这倒是，在灵气复苏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们自己未来会踏入修行界恐怕没人会相信，可现在呢？
从打灵气复苏开始，这个世界就已经变得陌生了起来。
“任何猜测都有可能，来人，取些标本，再拍几张照片，然后继续前行！”
黄茵沉思片刻朗声说道。
对于这些和“科学研究”沾边的东西她不感兴趣，她更对那些“魔物”以及“魔核”感兴趣，等拿回去让那帮科研院所研究一番，没准就能变成实用的成果。
众人依言散开。
有的开始用小刀取表面样品装袋，有的拿着照相机围绕着拍摄。
“程林，咱也走吧，这没什么好看的。”付仲庭见了小声说道。
可却没有得到答复。
他扭头看去，便只见程林整个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金属架上的某一处仿佛是有特殊符号的位置，有人正在拍摄那里。
“程林？你难道发现了什么？”谢青珂毕竟是女孩，心思细腻，看看他，低声问。
“啊……没有，就是觉得挺奇怪的。”
程林掩饰地笑笑，然后在谢青珂狐疑的目光中返回了车上。
从始至终，面色平静，只是绝没有人知道程林现在内心是何等的无语。
那块生锈的牌子上只剩下两个扭曲的粗糙符号“C C”，两个字母间隔很开，其他人自然联想不出，可他却一眼认出，这完整的拼写应该是CNPC，只不过中间的两个字母完全磨掉了。
而CNPC正好是夏国最大石油公司的英文缩写……
进一步联想，程林很快猜测出，这玩意大概是夏国石油海上钻井船的一部分，当初魔物降临，海上戒严，人员都撤了，可是一些大型设备，例如石油勘探钻井船之类的玩意都还在，再后来直接被自己一招“火流星”给砸到了海底，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竟然还有残骸保存在沙漠中。
“幸好痕迹已经被腐蚀的看不出原本了，不然……”
想到全球一帮科学大牛围在高新实验室里，然后经过不懈的研究和努力，最终发现这异世界的神秘金属残骸竟然是夏国石油的钻井船……程林就不寒而栗。
……
……
车队重新启程，只不过这次大家更加认真。
每辆车都配备了感知系修行者，在用不同的方式勘探沙漠。
期间车队又停下来好几次，从沙丘掩埋之下刨出来了一些苍白、奇异的骨骼。
众人一致认为这应该是这片地域的生物，死亡后腐烂，白骨被掩埋下去。
这些大部分体型都不大，鲜少有个头高大的。
且从骨骼看，身躯细长的较多。
大概是便于在沙层下行动。
也遇见了几次袭击，都被众人轻松解决。
见过的最高等级魔物是三品，没有见过精英怪，大概是因为他们还处于投影的边缘。
这让程林略感心焦。
走了一阵，大家渐渐对这里熟悉了起来，只是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探索这么大的区域，实在效率太低。
在车队第十一次停下后，黄茵将众人召集了起来，决定分配队伍，分散探索。
“现在分配队伍，十人一队，点到名字的按照要求进入队列，每个队列配一辆车，彼此间隔保持在一公里内，可以做到互相支援，每个队伍配给足够的信号弹、药剂和食物……有危险立即发信号，彼此最近的两个队伍必须立即支援……好了，现在开始读人员分配名单！”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点到，十条队列出现了。
程林站在队伍后面，一边听着点名一边思索之后要如何合理脱离队伍单独行动。
“要不就用上次仙岛投影一样的办法？或者精灵浮陆那次的经验……”
程林琢磨着，忽然感觉周围渐渐没人了。
他回过神来，四下一望，愕然发现整个队伍就剩下他一个孤零零站在后面，其余人都已就位。
然后就听黄茵“啪”的一声扣上了文件夹，大声道：“队伍分配完毕，各队长带本队伍出发！”
“是！”
上百修士齐声答道，气势雄浑。
等这声喊落下去，孤零零的程林才弱弱地举起手来，提问：“那个……那我呢？”

第四百三十七章 打野
“那个……那我呢？”
程林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上百名修行者纷纷看了他一眼。
黄茵将文件夹扔到了车里，然后扶了扶精致鼻梁上的太阳镜，说：“组织上有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
程林谨慎地后退一步，“什么任务？”
他总觉得黄茵瞅他的眼神没怀好意。
黄茵瞅他后退的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禁“噗嗤”一声乐了。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扔给他，说：“接着，你的任务是侦查，军队里的侦查兵知道吧？你负责探路，我得照看主队，难以脱身，你虽然不是感知系的，但是四品修为仅次于我，各方面能力也很均衡，而且……你也有经验，一个人探路我放心。”
黄茵顿了顿，又道：“遇上什么危险不要缠斗，立即后退，然后把消息传递回来，好让大家做好准备，另外你自己行动也更容易，如果看到咱们哪个队伍遇到麻烦了，放求援的信号，你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负责赶赴支援。”
唔，什么“赶赴支援”你干脆就说我是个“打野”不就行了。
不过游戏里的打野只需要抓三路，而自己需要照看十个队伍……当然，听黄茵的意思，“支援”不是必须的，他主要的任务还是侦查。
至于黄茵说他有经验……程林明白她指的是自己独自探索了“冻土”和“精灵之森”两个投影。
不仅安安稳稳回来了，还连升了两级，这比任何的保证都更直观。
从次数上看，程林探索的投影比黄茵这些人还多，的确算是“经验丰富”。
当然，这个话不方便公开说，所以点到为止。
听到这个任命程林心下满意，这岂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愿？
这下也省的自己找理由脱离队伍了。
于是他很干脆地接过车钥匙，笑道：“放心，交给我就行了！”
“别说的这么轻松，我觉得这个投影未必安全，你一个人在前面小心一些，遇到事不要逞强。”
众人散去，黄茵走过来对他轻声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程林微笑，旋即他用食指套着车钥匙环，目光投向黄茵那辆座驾，说，“我的车是哪辆？侦察兵总得配个好车吧？”
“诺，队伍最后面那辆给你了，队伍的路线和地图都在上面，自己看。”黄茵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自从程林踏入四品后，两个人之间说话更随意了。
公开场合依然是副司首和学员的上下级身份，但私下里说话，倒是有些朋友的意思了。
“……行吧。”程林无奈，眼看着其余十个队伍纷纷开车离开，向四面八方奔去，朝着付仲庭他们挥挥手，程林这才走向了最后那辆越野车。
他没有驾照，但是会开车，这点黄茵也知道，之前在库市的时候聊天说过。
看来那时候黄茵就已经给他安排好任务了。
拉开车门，程林坐在了滚烫的座椅上，将钥匙塞进锁眼。
他没有立即动身，而是从副驾驶座椅上拿起一张地图，在面前铺开。
这原本是一张卡克拉玛干的沙漠地图，不过中间多了两大块橙色的区域。
彼此间隔很近，坐落在这片沙漠上，占据了很大一片区域。
程林知道，这就是1号和2号投影的区域，用卫星测绘的。
只不过这次投影的上空似乎有一层紊乱的能量乱流，遮盖了上空，没办法直接观测细节，只能得出模糊的图案。
值得一提的是在投影的中心位置，观察到一个黑色的光斑。
具体是什么，不知道，只是如实地画在了地图上，分别位于两个橙黄色椭圆的中心，这也是司局的目标。
“我既然是侦查，那就需要提前往这个方向走。”
程林的右手手指随意弹着地图的边缘，抬起头，深吸口气，进入了“冥想”状态，在这个状态中，他可以更清晰地观察到空气中的灵气分布。
“修行冥想”无法观察到生命体，以及灵气结晶，却可以观察到世界的灵气状态，朦胧之眼虽然可以做到前者，却有距离限制。
当程林进入冥想，便看到视野中飘舞着浓郁的火元素，然而就在左前方的位置，却有一轮异常的黑斑。
那就是投影中心所在的位置。
……
睁开眼，将地图上十只队伍大概的分布记住，程林便发动了车子，向前开去。
很快的，他就超过了其他队伍，独自一人冲入了莽莽的沙海。
投影里的沙海地形要更有起伏些，偌大沙漠零散地分布着许多的风蚀的石头，还有一些石林，倒是看不见胡杨木，反而是生长着一些通体尖刺的诡异的植物。
“轰隆隆。”
越野车的轮胎卷过沙土，在这片荒芜寂寥的黄沙上拉出两道笔直的车辙。
车轮卷动，沙土飞扬，程林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看似随意地整理着衣领，从外表看起来，毫无警惕。
然而他衬衫下的身体却时刻紧绷，“广域视觉”已经开启，视角拉升到头顶，视野中灰雾扩散，他可以借助“透视”效果看到沙土下约十米的情景。
这足以保证一旦有魔物接近，他有时间反应。
然而他开了好一阵，都将后面的队伍影子甩不见了，却仍旧没有发现。
“难道是我开的太快？”
程林皱眉，忽然间，他只觉的自己的视野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程林眉头一挑，将方向盘向右拉，然后踩下刹车。
“吱——”的刹车声中，他状若随意地推开车门，“砰”的一声将车门合上。
也没有拿c91灵剑，只是四下一望，便朝着刚才途径的一片扭曲的木丛走过去。
这片木丛生长的很是灿烂，带刺的尖端还生长着一些小小的花。
程林一步步走近，一切平静如常，然而，就在他距离这片木丛只剩一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蹭！”
禾剑蓦然从右手弹出，发出宛如出鞘的剑鸣。
“还藏呢？出来吧。”
程林冷哼一声，下一秒，他面前的木丛毫无变化，倒是他停在二十几米外的越野车“彭”的一声，被硬生生掀翻了。

第四百三十八章 钓兽执法
卡其色的越野车本来稳稳地停着，却在下一秒轰然被整个掀翻，与其一同爆开的还有车底下的一蓬沙土。
站在那木丛前与空气斗智斗勇的程林表情顿时凝固了下。
他刚在行驶过程中隐约通过“广域视觉”察觉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是没有看清，等停下车来却再也看不到了，只隐约记得其似乎就在这片木丛区域。
因此算是带着些赌的成分过去试探了下，结果谁能想到攻击的确存在，可目标却不是自己。
……
掀翻了越野车的攻击的确来自地下。
程林清楚看到烟尘中一颗足球大的头颅从沙土中钻出来，露出獠牙，显然是一种新魔物。
只是这蠢货刚一冒头，竟然也没有搞清楚状况，而是傻乎乎背对着程林，瞅着那辆车愣神。
这一幕让程林也错愕不已，心中霎时间闪过了一种猜测。
“难道，这家伙原本的确是藏在木丛里的，看到我之后从地下追着我的车钻了过去，然后我下车之后，他才从地下发起了攻击，却压根没想到我已经跑到了这边？”
恩……很有可能啊，如果猜得不错，这魔物怕是从来没有见过汽车这种东西，大概它只以为这是种猛兽而已，哪里能想到它嗅到的诱人气息并不是那个铁疙瘩本体？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这只魔物终于转回身来，盯住了程林，露出的躯体也多了一截。
程林这才看清这竟然是一种类似蟒蛇的生物，只是体表粗糙，与沙土同色，仿佛披着一层岩石重甲，看起来很是沉重，如果非要起个名字，叫做“岩蟒”比较妥帖。
至于能量反应，在“广域视觉”下的光芒比较暗淡，比一品都还稍弱，显然它的表皮能有效地隐藏体内的灵气。
“嘶～”
对视片刻，岩蟒便干脆贴着沙地朝程林游了过来，只是在它刚游了五米左右，便看到滚烫的黄沙上竟生长出两条带刺的藤蔓，同样宛如灵蛇般朝它袭来，并迅速将它缠绕住。
其上的两朵黑紫色的食人花更是咧开大嘴，朝它咬来。
勉强凭借尖牙撕碎了一朵花，它刚要喘口气，便只见一团炽热的挟裹着熊熊烈焰的陨石迎头砸了过来！
“轰！”
烟尘四起，这只魔物的头被直接打爆，死的不能再死了。
直到这时候程林才松了口气，缓步走来，用尸体上翻找出了一块拇指大的灰色晶核，大概凭感觉对比了下，其能量反应大概相当于三品。
“才三品……”
咧咧嘴，程林感觉自己亏大了。
保险起见用了“火陨”和“食人花”两种四品异能，却没想到这玩意如此不经打。
不过他也发现了，这魔物虽然能量反应等于三品，可实际战力却远不如同等级的人类，光是一个智慧差距就影响巨大，这玩意的优势在于会钻地，以及防御力较强，如果没办法控住，打不到要害，被它逃了就很难抓。
将晶核收起来，程林这才一脸心疼地去查看了下车况。
结果让他略感吃惊的是，车子竟然只是一侧略有凹陷，车门有些歪，加上掉漆，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不愧是军队里的车，质量的确不俗。”
程林赞叹了下，当然，这也是岩蟒没有撞对地方的原因，如果撞的是油箱，那他就无力回天了。
放下心来，程林瞅了眼那岩蟒的尸体。
淡蓝色的血液从颅腔中流淌出来，血液很少，高温下很快就干了，弥漫出一股类似烧羽毛的奇怪气味，程林忽然心头一动，有了个主意。
“如果说这个沙漠中也有食物链，那精英级魔物应该能嗅到血腥气吧？能不能用这只岩蟒做诱饵，吊其余魔物过来？”
程林眸子微亮，觉得可以尝试。
“不过这样的话，我最好也能隐藏起来，发起突袭总比正面打节省力气。”
程林思索片刻，忽然有了个主意，只见他右手展开，一道将近五米的光门便浮现出来。
灵界入口开启！
旋即他上了车，打火，直接将这辆越野车给开进了灵界！
“嗡～”
穿过光门，程林霎时间感觉整个人舒适多了。
相比于外面的糟糕环境，灵界这俨然是天堂沃土。
此刻灵界内正处于正午，世界树上的“太阳”明亮，希瑞正用两只爪子抓着一根细枝条，收拢翅膀，闭着眼睛蹲在世界树上昏昏欲睡。
骤然听到越野车马达声整个鸟都惊了。
羽毛炸开，瞪大眼睛，一跃而起嗖地一下就钻到树冠里躲藏，然后又小心翼翼探出来个鸟头往外瞄。
等看到程林从车里下来，它这才松了口气，旋即打了个激灵，赶紧飞到了药田里，装作捉虫的模样。
一边在泥土里瞎瘠薄啄，一边偷眼瞄着程林。
然而让它意外的是，程林压根都没理他，就又钻了出去。
回到沙漠。
程林走到岩蟒的尸体旁，先是用吊坠将自己的气息给完全掩藏起来。
然后思索片刻，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再度开启光门，走了进去，当他进入的刹那光门在现实世界极速缩小，消失不见。
之后蹲在门里面的程林尝试着开启“通感”将一缕精神力丝线朝着门外延伸了出去。
精神力丝线极为细小，几乎不可见，然而毕竟无法穿过空间——最起码以程林的精神力强度无法做到，所以他只能撑开一个极其细小的入口，让精神力得以通行。
就像是在门上打了个细细的小洞，安装了一个朝外的针孔摄像头！
这样一来，程林就可以在里面观察外界，这也是他想出来的陷阱。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耐心等待。
刚过了半分钟，程林就看到岩蟒十米外的沙土忽然卷动起来。
一只巴掌大的小鳄鱼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正要大快朵颐，就直接被“精神风暴”击中大脑，死在了这里。
又过了一分钟，又有一只体型较大的三品魔物到来，被埋伏在此的程林轻松击杀。
于是，岩蟒的尸体旁边又多了一具。
十分钟后，这块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尸堆，却依旧没有精英魔物到来。
程林有些急迫，毕竟九司的人随时可能到达。
就在他准备放弃，换个地方的时候，沙土骤然翻卷起来，一只奇异的，类似大号蜥蜴的魔物从沙土中钻了出来，它谨慎地看了眼那座尸堆，猩红的眼珠不住转动。
灵界里。
程林的呼吸急促起来，凭借感知，他清晰地察觉到这只魔物极有可能是四品精英！
按耐住激动，又蹲了一分钟，那只四品魔物终于放下戒备，走过来准备进食，下一秒，它就看到身周忽然浮现无数藤蔓，将它捆绑起来，两朵巨大的食人花娇艳欲滴。
一扇光门一闪而逝。
旋即，它就被突然出现的拿着禾剑的程林、扛着长枪的光辉骑士，以及一百零八战魂合体形成的，举着死神镰刀的超级宋江团团围住。
然后就只见程林微笑道：“动手。”
下一刻，这只精英魔物被撕成了碎片。

第四百三十九章 求援信号
“嘭。”
巨大的“蜥蜴”狠狠摔倒在了滚烫的沙土中，眼睛瞪的很圆，只是却再没有了生机。
程林在身后擦了擦汗，收起禾剑，缓步走来。
旁边的光辉骑士与合体战魂亦步亦趋。
战斗比他预想中还顺利了些，光辉骑士与合体战魂都是堪比五品的战力单元，一个主攻物理攻击，一个主攻精神方向。
加上程林在旁边用“食人花”牵制，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连禾剑剑气都没有动用，就成功击杀了这只魔物。
当然，之所以如此顺利，偷袭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
“比我想象中容易。”程林咂咂嘴，经过这次战斗，他也发现，光辉骑士的物理攻击对付这些魔物效果较差，倒是合体战魂更合适些。
思索的同时。
高达四米的战魂张开嘴做出“鲸吞”状。
便只见一团朦胧光影从尸体中被拉扯出来，汇入了战魂。
于是，那因战斗而损耗的也被补充了回来，甚至还有富余。
相比于因为“动力核心”所剩不多而需要节省的光辉骑士，显然战魂更具培养价值。
蹲下挖出魔核，学着黄茵点燃一团火灼烧掉血迹。
程林摩擦了下这个鸽蛋大小的浑圆晶体，感受着其中四品的能量反应，微笑自语：“第一颗。”
再度将灵界入口打开，然后程林将地上的这些尸体全给拖了进去。
这些魔物的血液都很少，而且一旦死亡伤口处在高温下会迅速枯萎，所以地上的不多的血液只需要用沙土掩埋就好。
只用了不到两分钟，这片区域就只剩下些许战斗的痕迹。
“等风沙一吹，很快这些痕迹也会消失。”
程林目视茫茫大漠，心中暗想。
然后，他将越野车重新开出来，并从车顶上的一捆旗杆中拔出来了一杆，戳在了地上。
这是用来标记的旗帜，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含义。
程林竖了一根橙色的旗帜在地上，并用笔在旗面上写了“四品出没”字样。
等后面的人到来，就可以提前有个准备。
……
有了这个套路后接下来的行动就容易了很多。
程林开着越野车极度招摇地往中心飞驰，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行踪。
广域视觉撑开，遇到普通魔物一概不理会。
甚至到后来，他故意将四品的气息释放出来。
这样低于四品的魔物一般就不太敢招惹他。
而一旦遇上精英魔物，便直接将放在右手边的“黑幡”投过去。
幡杆如标枪，刺入黄沙。
旋即，无数战魂涌出，展开攻击。
程林再上去辅助，光辉骑士策应，很快就能完结战斗。
等与后边的九司大部队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他再利用那些尸体进行“钓兽”，整个套路越发娴熟。
等收集到第五颗魔核的时候，程林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个问题。
“我这样一路猎杀，虽然相当于帮后面的大部队排雷，但我拿走的魔核却不可能上交给司局，这样不就等于变相地和司局抢物资了么？”
尤其出发之前，黄茵开会发出的那番‘保三争二’的宣言，程林就觉得自己这么干有些不太妥当。
“这么搞下去，九司怕不是最后要排名垫底……”
想象了下黄茵大发雷霆的模样，程林咽了口吐沫。
虽然理论上他抢这些也没什么问题，可像黄茵那么爱臭美的女人，最后如果成绩太遭，程林心里也过意不去。
“要不……去其他司局地盘走走？”
程林琢磨了下，冒出个主意，反正自己侦查的距离已经足够远，倒不如去其他司局地盘转转，帮助友司清扫下危险隐患。
打定主意，他立马上车翻出地图，开始察看路线。
九司的探索区域偏右，在左边是五司，右边是六司。
在黄茵透露的信息中，他们这次的有力竞争对手就是五司。
“就你们了。”
程林微微一笑，凭着感觉调整了下方位，然后踩着油门就横着朝五司的地盘冲去。
两个司局既然实力差不多，那探索的速度应该也相差不大，程林这时候过去，就可以出现在对方大部队的前头。
靠在滚烫的座椅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从灵界中取出一瓶矿泉水喝了——车里虽然也有水，不过都热了。
刚把瓶盖拧上，程林豁然抬头，就看到左前方不远处竟有一朵猩红的烟升腾而起！
“咻！”
伴随着的，还有一声轻轻的低鸣！
信号弹！
而且是紧急求援信号！
程林霎时间精神绷紧，心下吃惊，这个距离……竟然离他不远，后面的队伍已经都探索到这里了？
来不急多想，他猛打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
这辆高底盘的越野宛如发疯的野牛，四只轮胎卷起滚滚黄沙，以最快速度向发出信号地赶去。
与此同时，程林也收起了黑幡与禾剑，将c91握在手里。
奔出去不多远，他就看到一辆破损严重的，冒着浓浓黑烟的车向这边驶来。
下一秒，两个身影忽然从车里跳出来。
然后便见一只黑色的“蜘蛛”从后面跳到车顶，锋利的足节刺入车内！
没人驾驶的车继续向前疯跑了一阵然后翻倒，炸开！冒起火光！
程林将方向盘右打，推开车门，人化作一团黑影窜了出去，与此同时，灵气光芒跃动。
一条条藤蔓延伸过去，两朵食人花狠狠咬住了“蜘蛛”的躯体，并分泌腐蚀粘液造成伤害。
程林飞跃过去，一剑斩落，蜘蛛挥起节足抵抗。
“铛！”
两相碰撞，竟蹿出金铁交击的火花！
再然后，便只见程林单手下按，一团火光浮现。
一只高近三米的火环以他为中心，向外扩去！
点燃了那些飞速枯萎的藤蔓！
而在十米外，还有另外一条火焰墙壁形成的圆环浮现，向内收缩！
永燃之环叠加！
不远处，那两个跳车逃生的小翻领浑身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就只看到不远处一道火焰高墙升起，遮蔽了一切视野。
再然后，一阵惨叫传来。
火焰散去。
那只精英蛛魔软软地跌在了地上。
而那个身影则轻轻落下，挖出了魔核，这才向两人走过来。
“咦？你们是……五司的？你们怎么跑到了这里？”
程林诧异地问道。
在他面前的沙地上，跌坐的赫然是两个身穿五司制服的修士！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程林心头一紧。

第四百四十章 沙漠中的河流
从地图上看，这里显然仍旧是九司的探索区域，距离五司虽然不算远，但毕竟有着一段距离。
正常来讲，对方没道理出现在这。
“难道这两个人也和我打着一样的主意？想来九司地盘抢食？也不对……五司应该没有这个能力，假使有还会变成眼前这样么？那就是……被追杀过来的？”
程林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面前这两人显然已经筋疲力竭，气息虚乏，在感知异能下散发出虚幻的光辉。
这意味着他们的灵气消耗过度。
这么说之前应该已经进行了一番战斗，敌不过这才发信号枪逃了过来。
“我……我们是五司的侦查员……”其中一人状态稍好，看了看程林，惊悸不定地说。
从刚才程林释放出的气息来看，他判断出这面前的竟是位年轻的四品强者。
这让他心惊之余，又是庆幸，再然后，就变成了焦急。
只见他语速飞快道：“我们一共四人，两辆车，在前面进行探路和侦查，结果不小心撞上了三只四品魔物，它们发起了攻击，我们不敌，仓促间向这边逃离，我们两个是其中一路，感谢兄弟救援！不过，我们还有两位兄弟也在附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
说着，他大概是感到了一丝惭愧，不过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是想要请求程林救援另外两个。
只是两方毕竟不是一个司局的，并且另外那边可是足足两只四品，在他们看来对程林而言，也必然有很大威胁，因而更加不太好意思开口。
程林先是松了口气，没有发生什么变故便好，旋即心中升起疑虑，“你们撞上了三只？它们在一起？”
在他看来，这显然不太正常，但凡强大的生物，往往都是独居。
群居的也有，但三只……显然算不上“群”。
这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的确是三只……当时……它们……”
另外一个受伤较重的小翻领喘着气开口解释。
“它们怎么了？”程林反问。
“它们在交配！”
交配？
程林怔了下，眼神微变：“三只一起？”
“……是！”
程林心中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一下子就有些惊悚了。
不过眼下的确不是细细盘问的时机，程林直接问道：“他们也在附近？在哪个方向？”
五司的人赶忙指着程林右前方的一个山丘，说：“就在山丘那头，之前我们分开的时候，他们就是往那个方向跑的，应该距离不远！”
“好！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救人！”
程林立即说。
他这干脆的模样却是让五司的人意外了。
虽然从法理上来讲，大家都是特理司系统内，理应互助，但毕竟所属单位不同，尤其对面显然存在巨大危险，程林却这般果断答应，让不知内情的两人心头一热。
只是让两人稍微有些不解的是，程林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眼睛似乎都在放光，仿佛……很兴奋的模样……
……
上车，打火，转方向盘……狠踩油门，程林飞快朝着山丘那头冲去。
急着救人是一方面，另外……他也多少有些担心另外两只魔物跑了，在他看来，这种“蛛魔”很容易杀死，比前面他遇见的那几种容易不少。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能不能撑得住……”
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程林迎着面前的沙丘便冲了上去。
这是个高且缓的上斜坡，考虑到周围地势，直接爬坡过去是最快的途径。
这斜坡极绵长。
几乎横贯了九司的探索区域。
程林之前还未曾翻越过去，在这种爬坡的地势下，这辆军用越野卓越的性能发挥的淋漓尽致，不过速度还是不可避免地减弱了很多。
等程林终于驾车爬上了这座沙丘，准备下坡狂奔的时候，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他下意识踩了油门！
在这道高坡后，地势竟陡然直下！
之前，从进入投影后，程林就一直在爬坡。
随着向投影中心前行，地势是越来越高的。
程林此前也以为，这个投影是个山峰的形状，却没料到，翻过这个坡，地势竟开始向下行。
从这里，更是可以眺望到极远处，这瞬间，程林意识到，整个投影的地形其实更像是一个超大的“火山口”，当然，这只是形容，并不是真实的火山。
在越过这道高坡后，前方就是一个“盆地”的地形了。
而更令他惊愕的，则是就在山坡下，竟出现了一条河流。
一条无比绵长，延伸向投影中心的，在阳光下亮闪闪的河流！
“呼。”
吐出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惊愕，程林望了望，却没有看到五司的人的踪迹。
一咬牙，开始驾车向下。
从这个可以用“陡峭”形容的斜坡向下俯冲，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迎面热浪滚滚，程林很快就冲到了坡底，又往前滑行了一段，便已经来到了那条河流前！
“吱——”
下一秒，程林忽然死死地踩下刹车，四只轮胎停转，在滚烫的沙土上硬生生犁出了两条深沟，这才停下，那橡胶胎表面却已经开始散发出焦糊气味。
程林却不顾，只是推门下车，然后踩着沙土快步奔跑到河流边，瞪大眼睛，看着渐渐接近的事物。
就在那条清澈无比的河流上游，竟缓缓漂来数具尸体！
最前面是，是两个人类的尸体。
彼此间隔不远。
身上是小翻领制服，有的地方已经破了，露出皮肤上的伤口来，鲜血混杂在河水中，只有淡淡的一缕缕。
而在距离他们更远一些的后方，还有两只“蛛魔”的“尸体”……不，似乎并不像完全死了，躯体还在动弹，仿佛在挣扎般，只是气力渐弱。
“这是怎么回事？”
程林错愕，却是眼疾手快，反手召唤出禾剑，将河流附近生长的一棵高大，苍白的，扭曲的树砍断。
并将其斜着扔到水里，留下沉重的根部在岸上，勉强将小翻领的尸体拦住。
之后程林谨慎地将光辉骑士的长枪借过来，挑着两人的腰带，将两具尸体拖到了岸上。
察看了下。
确认两人已经死亡，各有一处致命伤，从伤口判断，应该是与蛛魔战斗所致。
程林沉默。
随即又提起长枪跑到河边，将黑幡刺入身旁的泥土，进入战斗状态。
可很快，他就发现这两只魔物竟真的没有了反抗的力气，八脚朝天，奋力挣扎，看样子，竟好像是……
“溺水了？”

第四百四十一章 步入黑夜
溺水……
脑子里冒出的这个念头把程林自己吓了一跳，精英级魔物也会溺水？所以说它们眼看着就要被淹死了？
总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然而这时候来不及多想，程林干脆利落地用长枪朝着蛛魔裸露的腹部刺了下去，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就发现，这种魔物的腹部比较脆弱。
两只蛛魔象征性地挣扎反抗了下，却只是扬起大片水花。
却终于还是被程林刺死，并用长枪将其挑上岸来。
确认两只蛛魔已经死亡。
程林拿出灵剑将魔核挖了出来。
然后想了想，又将它们给扔回了河里，任凭其顺流而下。
手指摩擦着两枚鸽蛋般的魔核，确认是四品，程林站在岸边开始猜测事情经过。
“一个比较合理的猜想是两个人开车逃亡，然后两只蛛魔跳在了车上，对车内进行攻击，结果慌不择路车子一头扎入了河水中，两个人勉强跳车逃生却被杀死，两只蛛魔却也和车子一起沉下了河……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这是程林根据之前所见的蛛魔攻击方式做出的猜想。
不知道对不对。
毕竟他并未亲眼所见。
至于蛛魔被淹死这件事……听起来的确很难以置信，但仔细想想，却不无可能。
“沙漠中的生物想来也不可能会游泳，假定这真的是蜘蛛衍化来的，那就更加不可能会……”
程林换位思考了下。
自己现在是四品境，假如把自己扔到河里，并禁止动用异能和灵界内的底牌……也禁止游泳，他一样会被淹死……
所以这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只是觉得有些令人诧异而已。
“当然，另外一个可能是它们遭遇了某种袭击，或者……这河水就有问题。”
程林怀疑地看了看面前这条河流。
大概只有十几米宽，清澈至极，隐约都能看到河底的河沙。
至于深度，他用长枪探了探，没有触底……还是很深的。
沙漠中的河流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物，现实中也是有的，而且分为好几个种类。
不过眼前这条，程林个人倾向于是地下河提供的水源。
整条河流曲折蜿蜒。
从五司那边过来，在这个拐了个弯，向九司那边流淌而去。
向远处看，这河流主要在两个司局范围来回抖动，像是一条遗落在黄沙上的丝带。
观察片刻，程林来到那两位五司的修士面前，看了眼两人年轻的面庞，不由叹了口气——这就是他要变强的理由，不至于在某天，因为意外而死去。
将两人放在了越野车上。
程林开车重新爬上了身后的山丘。
等来到高处，他停下来，从车上取下两只红色的旗帜插在沙土中，固定好，这才继续开车返回。
那两个幸存的小翻领还在原地焦急等待，并试图从那辆已经爆炸的车上把还能饮用的水和食物搬下来，塞在背包里。
看到程林的车返回，两人急忙站起身看过来，然后脸上浮现不安。
“吱——”
停下车，程林推开门，就看到这两人发白的脸色。
“找到他们了吗？”
“找到了。”程林说，然后犹豫了下，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两人沉默。
悲伤的气氛中，程林打开车门示意了下那两具尸体，并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当听到山坡后有一条河流，他们顺流飘来的时候，这两人明显露出吃惊的神情。
“我也看不出那条河有没有问题，只能将他们带回来，”程林解释，旋即看了眼那边燃烧的车辆，说，“你们的车已经报废了，这里则是我们司局的地方，沙漠很大，你们想要短时间返回五司难度非常大，我个人建议你们沿着这个方向走，按照时间计算，过不了太久，你们就会遇上我们司局的队伍，到时候可以请求援助。”
他显然是不可能将两人给送回五司的。
至于危险……这一路上的四品几乎都被自己给钓走了，三品都杀了不少。
凭借两人的修为，只要不太大意，应该不会遭遇危险——程林总不可能一直把他们保护回营地。
“谢谢，能活着已经知足了，就不耽误您执行任务了，我们会按照您的建议往回走。”两人正色道。
程林点头，“对了，如果遇上我们司局的人，请帮我带个话，说我继续往前探索了。”
“好。”
没有太多废话，两人服用了药剂恢复了灵气后，将同伴的尸体背在背上，拿起武器，便向后方走去。
凭借修行者的身体素质，这并不耽误赶路。
目送两人离开，程林深吸了口气，上车重新返回了河流旁，并沿着河，朝着上游开去，他忽然生出一种溯源而上，看看河流尽头是什么的冲动。
……
……
“轰隆隆。”
发动机的声音平稳有力。
黄茵没有坐在驾驶室里，而是很豪放地坐在了车顶。
这样可以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十个队伍中，她这支主队最庞大，携带的物资也最多，车辆也更多。
相比于其他严阵以待，紧张观察的修士，黄茵显得相当的放松。
车顶上原本就捆着一些物资，她正好靠在上面，屁股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布，抵挡热量。
当然，真正抗热的还是她覆盖在体表的灵气膜。
踩着皮靴的修长双腿垂在车顶边缘，驾驶位置的司机甚至都能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宛如雨刷一般在轻轻晃动的鞋子。
“咚咚。”
忽然，鞋子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司机当即放缓了速度，后面的车随之减速。
有两个同样站在车顶的小翻领飞速跳车，向某处跑去，片刻后带回来一具魔物尸体。
“二品！”那两人喊道。
黄茵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右手扶了扶太阳镜，有些郁闷地说：“怎么都是这种小玩意？”
因为在进入投影后很快就遇到了三品，黄茵本以为这沙漠的魔物等级应该很高，只是却没想到，之后的路途中遇上的都是杂鱼，这让她颇感无趣，并隐隐有些焦灼。
在她左手旁，放着一只橙黄色的旗子。
这是程林之前种下的那杆，上面还写着“四品出没”的字样。
这是之前队伍看到的，黄茵当时还着实兴奋了一阵，结果却根本没有遇上四品！
骗子！
这更加深了她的焦虑。
“其他司局是和我们一样，还是早有收获？人家会不会早就收获的盆满钵满了？哎呀，这划定探索区域根本就不公平嘛！万一刚好赶上了‘贫瘠’的区域怎么办？天啊，希望其他队伍收获能好些吧……不过够呛，一直都没看到附近有信号弹，说明其余队伍也没有遇见强敌……程林这小子跑哪去了，怎么也不见个人影……”
迎面热浪滚滚，黄茵胡思乱想。
忽然间，她眼睛一亮，扶了扶太阳镜，猛地用鞋子敲了敲车玻璃，喊道：“十点钟方向！有人！2车过去看看！”
旋即，后面的一辆车便离开了队伍，奔向那边。
过了两分钟，2号车返回，整个车队也已经停了下来。
黄茵潇洒地跳到地上，等看到两个穿着五司制服的修士小眉毛顿时飞扬了起来。
……
……
约十公里外，五司的队伍也在沉默前行，他们遇到的魔物的确稍多了些，所以整个队伍的速度比九司更慢。
此刻，五司主队刚刚消灭了一只四品魔物，正在切割魔物的重要肢体——他们没办法将全部都带走，只能选取有价值的部位，比如魔核。
疲惫地将染着蓝血的刀剑扔在地上，五司带队领导从车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险些吐出来。
“……烫嘴……”
叹了口气，忍着喉咙的抗议喝了口水，这位领导擦了擦额头的汗，问道：“侦查队伍怎么还没回来？”
“不清楚，始终没有看到。”有人答。
“会不会是出了危险？”忽然有个声音冒出一句。
“不会吧，他们四个人互相照应，就算遇上四品，也完全逃得掉，除非是遭遇了五品。”有人摇头。
“为什么非要是五品？万一遇上好几只四品呢？”
“目前我们遇上的魔物都是独行的，而且一般来讲，越是强大的生命越是独居……”
“不一定吧，万一人家在交配呢？”那声音不服气道。
“行了，”五司领导听得心烦，挥手打断手下议论，然后点了两个人，配了一辆车，说，“你们往前探探路，可以发射联络信号弹，看看怎么回事。”
顿了顿，又说：“无论是否有发现，一个小时后必须返回！”
“是！”
两人答道，迅速去了。
五司领导捏着半瓶水，眼神沉重，他隐隐的也觉得侦查队伍可能出事了，不过这本就是常事，每一次探索都有伤亡，很少有例外。
习惯就好。
短暂休息后，整个队伍继续开拔。
……
……
接下来的大半个白天，再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程林在前头沿着河流探索，进入五司范围会尝试“钓兽”，进入九司范围则主要探索和插旗子。
将精英魔物留下来，这让黄茵开心了不少——她发现队伍终于开始有收获了。
就这样，到了傍晚的时候，程林手里有了二十块魔核，而这时候，天色也黑了下来。
沙海即将步入黑夜，而程林却尚未发现“全息影像”功能的踪迹。

第四百四十二章 绿洲
“轰！”
狂沙扬起，暴躁的灵气弥漫开来，一具魔物尸体就此跌倒在沙丘中。
身躯只露出半截。
炸开的伤口里喷出来的蓝色血液在橙红的天光里分外好看。
“呼。”程林深深吐出一口气，将手中的禾剑缓缓垂下。
检查了下刚才这一剑的消耗，果然已经将自己体内的灵气储备抽干了三分之一还多。
禾剑剑气的消耗一如既往的巨大，不过效果也是相当良好。
将漆黑的铁剑刺入沙土，程林拄着剑柄擦了擦汗水，然后很是欣慰地看着那只死去的五品魔物。
是的，五品。
原本是按照惯例进行的“钓兽”，结果没想到惹来了一只大家伙。
好在程林底牌够多，倒是问题不大。
只是这东西见形势不好扭头就要钻地逃走，不得以，只能发出一剑，斩杀掉。
“这下主材料有了。”
程林擦掉汗水，然后很开心地想。
聚灵仪式需要的主材料之一就是五品生物的躯体。
操控合体战魂收起镰刀。
去把对方的灵魂能量吸收，恢复了损耗，程林挖出晶核又将这尸体给搬入了灵界，这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越野车停在一旁。
程林用水洗了洗手，之后疲惫地靠在车头前眯着眼睛打量前方。
此刻，已经到了傍晚。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孤烟倒是没看见，但剩下的景致倒是齐全。
无边无际的荒漠中，蜿蜒曲折的河流在这里又宽阔了很多，静下来细听还能听到哗哗的流水声。
空旷的视野中，一轮巨大的红日悬挂在地平线上，释放着最后的热量，将整个世界渲染出昏黄绚烂的色彩。
如果隔得足够远，这辆车以及程林就会变成漆黑的剪影。
配合上沙漠的落日，拍摄下来必然是一副不错的景致。
然而程林此刻的心情却并不美丽，甚至是有些发愁。
“我现在总共才弄到二十颗四品魔核……还有一颗五品……而眼看着投影都走了一半，这样下去怕是无法达成目标……虽然这个目标本来就有些太大了。”
靠在车边。
程林手里拎着个口袋，此刻正认真地将里面的晶核数量又数了一遍，然后眉头发愁地拧成了个“川”字。
告别五司小翻领后，他一路上也算勤奋了。
除开正常的探索标记，就是吸引四品来猎杀，只不过到现在，成果却让他很不满意。
不，应该是异常不满意！
二十……距离三百未免差了太多。
当然，仔细想想也可以理解。
毕竟他只有一个人，考虑到后面的大部队还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就算用血肉吸引，大概率引来的还是一些三品一下的生物，毕竟四品在这片沙漠中也不是随处可见的。
不过，到现在，程林也发现这个投影里的生物实力等级并不高。
眼看着自己都要来到核心区了，可遇上的最强魔物还只是五品……或许有更高的，只是自己没遇见也说不定。
“太慢了。”
将二十一颗魔核收起来，程林渐渐开始认清现实。
看来这次探索是不太可能将材料收集完毕了。
之前他还想着去隔壁的1号投影里，可参考2号，程林觉得去不去的已经没必要了。
加上投影存在的时间也不长，将太多时间放在赶路上，可能反而得不偿失。
抬起头，他眯了迷眼睛，将精神放在了前面的那片黑影上。
是的，对照地图，他前方伫立在地平线上的那片黑影就是投影的中心区域。
因为迎着太阳的缘故，程林看不太清，只是隐约觉得那里似乎有许多树木。
这让他分外好奇。
休息完毕，喝了药剂将体内灵气拉满。
程林重新上车，踩下油门，迎着那浑圆的落日向那片中心区域飞驰而去。
……
沙漠上车子的行驶速度还是很快的。
不多时，在夕阳终于开始慢慢滑落地平线的时候，程林也来到了中心区域外。
然后他整个人都怔了下。
绿洲。
在他面前出现的竟然是一个面积颇大的绿洲！
苍翠的植物、草木以及河流聚集在一起，共同构成了这个长达数千米的绿洲。
“吱——”
四只轮胎与地面发生剧烈摩擦，程林将车停下，然后摔门走出来，吃惊地凝望面前这座绿色的沃土。
或许是因为傍晚，也或许是因为这边的气候，空气中的燥热明显的降低了。
程林甚至能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凉风，以及空气中的水汽。
“这就是河流的源头？”
程林心想，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开启感知能力，将精神力凝成一束向前探索过去。
随即，脑海中便浮现出里面的景象。
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河流，嫩绿的草丛，高大的奇异树种，叶片饱满、新鲜。
一些树上竟然还结着果实，草丛中隐隐有小虫的鸣叫，却感受不到高品级魔物的存在，甚至连危险的气息也都没有。
偌大绿洲一片祥和。
然而，随着视野的继续延伸，程林终于发现了异常。
在草丛中竟残存着不少魔物的骨骼，腐烂的血肉。
有的陈旧，有的新鲜，甚至他还看到了几只明显刚死去不久的。
模样祥和地趴在草丛里，土地上，河流旁。
闭着眼睛，没有气息。
各个种类，各个品级的都有，散乱分布。
只是让人惊奇的在于，无论是哪种魔物，它们的头都朝着绿洲的中心！
所有的尸体都朝向中心，就仿佛是有人故意摆放的一般！
另外一个特殊之处。
便是这些魔物身上几乎都看不到伤口，而且都显得很是老迈，给人的感觉，就像是……
“它们不是被杀死的，而是老到一定程度，自己跑过来，趴在这里老死的！”
程林豁然睁开眼睛，惊奇不已。
这一幕颇为诡异，让他有些摸不清头脑。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像是某种仪式一样……而且，这里有这么多的尸体，却没有被外面的魔物吃掉，就像是……这里是整个沙漠的公共墓地一般……活着的魔物都不会来侵扰。”
程林思索片刻，没有思路，不过另外一个发现却让他一颗心砰砰跳了起来。
在那些草丛中的白骨骨架里，零散地分布着许多颗魔核！
这显然是死去魔物腐烂后残余下来的。
以他刚才粗略的观察，这个绿洲里沉淀的魔核数量怕是有成千上万枚！
这意味着这块“公共墓地”的存在时间怕是已有许久……
“之前在沙漠中遇到的魔物骨骼里并未发现魔核，说明魔核很可能是可以被消化掉的，被其他魔物吃掉，或者自然地消散……如果说这里已经存在无数年，那或许……这座绿洲就是由这些魔核孕养成的。”
程林可以清晰地察觉到，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要浓厚了许多倍。
这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无论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缘故，他都不准备放弃，只是要防备可能有的危险。
程林将广域视觉撑开。
又将“黑幡”背在身后，抛下车，徒步踏入绿洲。
凭借着感知异能开始寻找四品等级以上的魔核。
一颗……两颗……三颗……
这里的储备竟是出乎意料的多。
“大概是只有四品以上的魔物才能顺利活到老年，低级的魔物大部分都没等老死就被猎食了。”程林心想。
起初他还很谨慎，但在捡了几十颗后，他便确认这里真的没有危险。
渐渐的，他越走越深。
很快的，他便来到了这片绿洲的中心。
这里竟是一片浅浅的湖。
不大，一眼可以望到头。
清澈，宁静。
宛如一块暖玉点缀在这片土地上，在夕阳的光辉中，泛起粼粼金光。
让人很难想象，这里竟然是河流的源头。
“那是什么？”
就在程林来到岸边，看向这片小小的湖泽的时候，他的双眼忽然撑大。
只见在湖水中间，竟有一道坍塌的石门。
那石门仿佛存在了无数年，斑驳沧桑，古老神秘，如同一滩乱石，堆在那里，浸泡在湖水中。
可还是能看出，那原本应该是一扇极为巨大的门户。
“空间门！”
程林心头一动，认出了它的来源。
这赫然是推演中，异界魔物进入的入口，那道在施圣存自爆后，终于突破临界线，成为了真实物质的大门！
“它竟依然存在？”
程林记得当时自己释放无数陨石，点燃渤海，这扇门便已经崩塌，沉入海下。
却没想到历经无数年，竟依然存在！
这一刻，他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比如说这些魔物为什么纷纷仪式般将头朝向中心，安静老死。
“它们是吸收了异界魔物血液、基因而变异进化成的物种，在某种程度上，它们是那些异界魔物的后代，或许是那些铭刻在基因中的信息，让它们向往故乡，而这扇门虽然崩塌，但却依然存留着异界的气息，所以在这种本能作用下，才形成了这片绿洲墓地。”
这算是一种没有证据支撑的大胆猜想。
程林不知道自己猜测的正确与否，但这也是他唯一能给出的解释。
而就在他有些怅然地凝望这片“遗迹”的时候。
西天边。
太阳终于沉入地平线。
光和热不见了。
天幕上，最后一缕余晖终于消失。
程林只觉得天地俱暗，夜色降临。
下一刻，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宛如从天边传来的闷响笼罩大地！
偌大绿洲，散发出莹莹光辉。
天地万物，骤然大改！

第四百四十三章 程前辈的叹息
“黄副司，已经处理完毕！”
九司主队。
一位组长朝着为首的那辆车喊道。
“知道了，大家辛苦些，马上天黑了，夜间行车危险性更高，都打起精神来，疲惫的喝体力药剂，争取今天晚上赶到投影中心！”
黄茵点点头，然后大声喊道。
刚才他们也终于遇到了一只五品魔物。
不过仗着人多以及通力配合，在付出了三位成员受伤的代价后，终于将其击杀。
考虑到毕竟是五品魔物，所以将这具尸体都搬上了车，准备带出去。
此刻，整个队伍距离中心还远，被程林落下来不短的距离。
可这里就已经有五品魔物了，说明之前程林一路上的确是漏掉了不少。
重新爬到了车顶。
黄茵摘下太阳镜，并将其塞在了衣兜里。
摸了摸自己的脸，刚才用后视镜看了眼，都晒黑了一层，这让她烦躁不已。
傍晚的时候，气温明显降低了下来。
燥热去除，这让整个队伍都舒服了不少。
把屁股底下的垫子扯了扯，黄茵瞅瞅右手边的旗子，已经攒了一大把，这都是一路上程林打下的标记。
上面写了各种各样的字句。
也只有通过这些旗子，她才能确定程林还活着，毕竟始终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这难免让她心里嘀咕。
不过这也说明她选择的这个侦察兵选对了，程林一个区区“四品”竟然能一路通行，怎么想都不简单。
就连队伍里那些早已工作的精英修士，眼高于顶的那些家伙在休息的时候竟也表达了对程林的佩服。
毕竟一个人开车为整个司局开路，这不光是勇气的问题，没有本事真的不行。
“轰轰轰。”
感受着屁股底下越野车有节奏的晃动。
黄茵目光怔怔地瞅着车子提前将大灯开启。
于是渐渐黯淡下来的沙漠上，陡然出现了两束刺目的金黄。
就连她左边的车顶探照灯也亮了起来，将前方照亮。
借着灯光拿起地图，对比车内的里程表计算了下。
不出意外，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怎么都能到中心区域了。
看着地图上那个黑色的色块，黄茵忍不住对其生出了无限好奇。
“也不知道程林现在跑到哪里去了，有没有到中心……应该不可能，他就算再莽总也需要躲避各种魔物，不迷路就不错了，哪里能跑那么快……”
想着这些，黄茵渐渐有些走神。
没办法，虽然才进入投影六七个小时而已，但始终绷紧了精神，到现在难免疲乏。
就在这功夫，天边的最后一缕余晖落下，整个天空暗了下来，黑夜降临。
“轰隆！”
就在沙漠彻底被黑夜笼罩的刹那，一声宛如从天边传来的闷响将她惊醒，下一刻，黄茵还没等看清状况，便只觉的身下车子猛地停了下来！
这让她差点因为惯性摔出去！
“怎么了？”黄茵仓促稳住身形，本能地战力全开，准备迎接未知的危险，然而紧接着，她就听到队伍中传来一连串的惊呼声，“黄副司！你快看！”
快看？
看什么？
黄茵怔住，旋即扭头看向前方，下一刻，她那双好看的眼睛蓦然撑大！
只见，眼前的大漠竟变了模样！
沙漠依然是沙漠，地形未改，然而天空却泛着湛蓝的光辉，目之所及，无尽大地尽皆仿佛笼罩着淡蓝色的薄纱，更形象的说法，这片天地仿佛变成了海洋！
这大地便是海底，空气便是无穷的海水。
他们这些人，便是行走在海底的爬虫！
空气中燥热全无，反而是泛着凉意，那些原本平坦的，空无一物的沙地上，竟出现了一丛丛巨大的植物虚影！
那虚影有些模糊，泛着或红、或粉、或黄绿的色彩，无法看清细节，一眼瞥去，却仿佛是珊瑚、海草、礁石之类的玩意。
“那是什么？！”
忽然，又一声惊呼响起，一个小翻领愕然地指着前方。
只见一个庞大的模糊虚影正从天空中游过，之所以用“游”，一来是那虚影与鱼类极为相似，二来，其甩尾，挥鳍之间，空气中竟随之有宛如水波般的波纹浮动。
就仿佛是一只鱼在天空中游曳般。
而随着众人抬起头，仰望天空。
他们愕然看到了更多的“鱼类”。
这些“鱼类”各有不同，一样的模糊，却散发出不同的光。
五彩缤纷，煞是好看。
它们有的成群结队，数百只、数千只成群游曳，有的形单影只。
它们的体型都比正常的鱼类更大，在无尽的高空中肆意飞舞。
偶尔有体型极为庞大的鱼类从高空游过，那巨大虚影的影子更是飞快掠过大地。
“这……”
九司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情景镇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黄茵早已站起身，眼见一只模糊的光影笔直朝她游曳过来，她下意识侧身躲过。
想了想，却伸出手去触摸，结果那光影轻松地穿过了她的手掌，仿佛对她一无所觉。
“没有灵气波动，只是单纯的虚影。”黄茵声音嘶哑地说。
忽然，一个感知系三品指着遥远的投影中心位置喊道：“看那边！”
……
……
十司。
草薇浑身保持着龙化姿态，密密麻麻的鳞片覆盖了全身，身后的一条尾巴更是在紧张地摆动，将空气荡起一道道波纹。
在她旁边，十司的探索队伍也早已停下，人们纷纷踩在车上，向极远处的中心望去。
黑夜中，遥远的中心位置竟有一扇巨大的，目测上千米的大门静静伫立，呈现出朦胧的淡绿色。
因为它太过巨大，所以即便距离很远，各大司局的人也能看清楚。
“从门里钻出来的是什么？”
草薇听到身旁的人喊，赶紧用两只爪子揉了揉眼睛，仰着脖子看。
只见从那光门中竟不断有诡异的生物钻出来。
那生物也极庞大，怕是有数百米高，同样呈现模糊的光影状。
却仿佛乌贼一般，有密密麻麻的触须，透出一股子邪恶疯狂的意味，向更高处的“水面”游去，卷动无数波纹，而在那扇大门上，则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
五司。
在黄茵的帮助下重新返回的那两个小翻领同样怔怔地凝望这震撼的一幕。
作为侦查员，他们拥有更灵敏的感知力，因而更能看到其他人难以发现的细节。
“那些怪物在战斗，与某种类似人形的生物战斗！”
他们说。
那些所谓的“人形生物”同样模糊异常，且利于极高的高空，与那些生长着触须的“乌贼”交手，互相各有伤亡，战斗极为惨烈，即便隔着这般远，也能嗅到那不存在的“硝烟”。
……
当黑暗降临，所有的投影都出现了相同的景色。
即便是处于西半球的西方国家，也同样遵循于此，投影中的白昼与黑夜是全球统一的。
而相比于那些沉浸在无穷疑惑中的人们，程林的观测视野明显更好一些。
绿洲。
湖畔。
那些树木、花草在夜色到来的瞬间便散发出奇异的、绚丽的光彩，将这偌大绿洲照亮。
最明亮的却是那扇贯通天地的“光门”。
它的底部刚好连通湖中心的“废墟”，而顶部，却已不知在何处。
那庞大的漩涡就在绿洲之上，程林站在湖畔，抬起头就可以看到那些“异界魔物”与人类战斗的景象。
“这……就是全息影像？”
看到这一幕，程林瞬间便明白了，这便是所谓的新功能。
所谓的“全息影像”便是将推演中发生的一幕真实地投现出来，不是用“播放”的方式，而是投射。
只是细节经过了模糊处理，看起来，整个世界显得梦幻斑斓。
“这些景物经过了放大。”
他也很快注意到了这点。
推演中那扇光门只有百米多高，这里，却变大了许多，这也让一切更震撼人心。
这“影像”仿佛是剪切加速过，战斗的进度很快。
程林这个视角，就像是站在海底凝望那场战斗，格外新奇。
甚至于，隐隐的，他还能看到极为高远的天空上，“岸边”的虚幻的港口，以及那群站在码头的人。
忽然间，他的目光与那群人影中的一个交错，然后他怔住。
这一刻。
他忽然与那个远隔数千米的人影产生了一丝奇妙的联系。
【你目睹曾经的影像，心中感慨莫名，你向“码头”看去，与曾经的自己目光交错】
【留言系统开启：你可以向全息中的“你”传递信息，之后，将会由“你”通过类似“旁白”的方式向整个投影范围内的生物广播】
脑海中浮现了一段信息。
再然后，程林面前浮现出个输入框，很熟悉的输入框，和以前“留言”的时候使用的一样，只是竟没有了字数限制，在最后有个“确认”的按键，还有个“取消”按钮。
“所以说……这就是崭新的留言功能？我输入文字信息，之后将由全息影像中的那个我进行全投影范围的广播？以旁白的形式？”
程林怔住，旋即领悟了操作逻辑。
如果说以往的留言是有形的——刻字。
那现在，则是无形的，类似于旁边和“通感”那样，直接向目标生物的大脑中灌输信息。
除此之外，留言多了“取消”按钮，也意味着不再强制他进行留言，人性化了很多。
弄明白了用法，程林当即有些跃跃欲试。
只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且，出于谨慎，他也不太想输入太多的信息，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最好是用一个不会透露出太多的信息的方式来试验下这功能。”
程林思索道。
只是……用什么方式好呢？
正在他思考的功夫，投影中，那扇高达数千米的光门内开始有至强魔物尝试钻出来，再然后，“施圣存”凌空出现，沉入水中，轰然爆开！
霎时间，偌大投影，竟为之震动！
无数波纹从光门的方向震荡开来，传遍四方！
那扇虚幻的门也显出更多的细节！
而再次看到这一幕，程林心头生出无限感伤，他忽然知道自己该输入些什么信息了。
下一秒，只见输入框中出现了一个字，然后他点击了确认。
一道除了他，无人可以看到的流光向天空中飞去，进入了天穹上“码头”里的“程林”内，再然后……
全球五十二个投影中。
数万个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修行者。
在目睹这场空前的“爆炸”之后。
同时听到从天穹深处。
从上苍。
从宇宙中传来一声苍凉的叹息！
“唉！”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全息影像，历史重现
“唉！”
这声叹息不是声音，不是图像，只是一段意识。
它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宇宙中传来，空灵、厚重、神秘、莫测。
无论是中阶还是低阶修士，无论是体能还是感知……所有修行者，只要处于投影中，便无可阻挡地，被这声叹息打入的心灵的深处。
那些敏感的感知系修行者，在“听到”这声叹息的刹那便下意识地开启异能抵挡。
可旋即，他们骇然发现，那叹息竟仿佛不受任何影响地侵入了他们每个人的脑海。
并无敌意，更非针对某个人，而更像是一种单纯的感慨。
那声叹息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大伤感。
并非小情小爱。
就仿佛观日升月落，沧海变幻而生出的，对宇宙对命运等崇高的伟大的存在所产生的感怀。
……
九司。
整个队伍都已经停了下来，所有人都怔怔地凝望前方。
在那里，伫立着一座极为高大的门，以及一个几乎波及整个投影的漩涡。
而几秒钟前，那里发生了一起撼动天地的爆炸，搅动的整个“海洋”都震动起来。
在他们眼中，更仿佛空间动荡般，那些悠然游曳的“鱼”惊慌逃窜，漩涡中心升起一条连通宇宙的“龙卷”，那扇碧绿光门更竟凝成实体，厚重的近乎压在每个人心头。
而还没等众人从“施圣存自爆”中缓过神来，他们便听到了这声来自上苍的叹息。
“唉……”
或许是因为这声叹息穿过层层防御，直击每个人的心灵深处，这瞬间，包括黄茵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禁变得感伤起来。
情绪是会传染的。
“这……这是什么‘声音’？我感觉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
有人抱着头，目光呆滞地说。
那模样，就仿佛是被魔物的呓语笼罩。
“是异能么？还是别的什么？”
“这景象……莫非是曾经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历史’？就像是以前的投影开启前播放的画面一样？”
回过神来的九司修士们惶恐之余，不禁议论起来。
却又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唯恐惹来那声叹息的主人的注视。
黄茵怔怔地站在车顶，遥望那遥远处绚烂的光彩，心神摇曳。
一张精致的小脸上，没有戴着太阳镜的眼眸里竟缓缓流淌下泪水来，将她覆盖着淡淡灰尘的脸庞冲刷出两道细细的泪痕。
“我……这是怎么了？”
她抬起右手，用手指摸了摸眼角。
毫无征兆的，当那声叹息出现，一股酸楚的情绪涌上来，让她的身体近乎本能地流下泪来。
不只是她一个。
队伍中许多人都无意识地流下眼泪。
虽然他们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要流泪，是被那叹息中蕴含的情绪所感染了？
可那叹息分明是没有太大的情绪的啊。
只有修为较高，且专修精神领域的修士才未如此，却也是惊魂不定。
他们自然不知道，就像是眼球被阳光刺痛，被风沙触碰便会下意识地分泌泪水一样。
这是那声音直接撞击在他们最柔软的心灵深处引发的自然反应。
……
十司。
整个车队同样已经停下，众人刚刚从那声叹息中缓和过来，而远处的爆炸的余波也正渐渐止息。
“那到底是什么？”
“是异能？还是别的什么？”
“不会是……程前辈吧？”有个人忽然冒出一句，引得众人纷纷看来。
那人被看的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道：“这次投影前始终没有看到天空投影，上次更是连程前辈的留言都没看见……你们说，这会不会是类似的东西？”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人们的认同，这是个很容易思考的逻辑链条，至于产生的方式，倒是不必深究，投影中蕴藏的奥秘至今也无人破解。
相比于无端的怀疑和猜测，将这归于程前辈或许才是比较容易让人安心的方式。
“快看！天上的影像！”
忽然，有人高喊起来。
众人抬头望去，便见震荡的空间缓缓平复，头顶上无数波纹重叠。
那爆炸形成的景象正快速消散。
紧接着。
从那转化为实体中的门户中钻出无数狰狞丑陋的触须。
那超强魔物本就巨大，经过全息影像的处理，又给放大不少。
这时候，光是看到其身影，便带给人们无穷的恐惧，这时候，天空忽然清晰了许多。
人们可以透过“海面”看到隐隐的建筑，那是“码头”。
从这个视角，码头宛如建在天上的宫阙，扭曲，抖动。
密密麻麻的人影挤在码头上，看不清晰，只是忽然间，其中的一个虚幻的人影亮了起来。
依然朦胧，却披上了灿烂的光。
在夜空中，无比显眼。
因为位置足够高，所以但凡身处投影内，都可以清楚地看到。
那自然是“程林”。
大概是为了突出重点，被“全息影像”做了加亮处理，猛看上去，便仿佛悬在天空的月亮。
再然后，那白色的身影仿佛举起一只臂膀。
便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绵延向无穷的星宇。
偌大投影，暗沉的天空开始泛红，卷起无数红云。
一股莫名的威压笼罩四方，十司的修士们纷纷脸色大变，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恐惧即将降临。
“程前辈！那肯定是程前辈！只有他才拥有这样强大的力量！”
队伍角落里一个声音有些狂热地喊起来。
是柴道飞！
但当他的喊声传遍整个队伍，人们便不约而同地附和起来，按照“经验”，这显然不可能是其他人。
一片喧嚣中。
只有披着鳞片，顶着角，甩着尾巴的草薇一脸茫然地仰头凝望那个散发光辉的人影，仔细看，仿佛还能看到那人影的左手牵着个什么东西……
“好眼熟……”她喃喃低语。
……
不远处，六司的队伍里，李瑾李瑜两姐妹作为忠实粉丝，更是双眼泛着光彩，攥紧拳头，凝望那道身影，以及剧烈翻卷的红云。
偌大荒漠，在这景象下已经失去了色彩。
……
百公里外。
1号投影中。
七司探索队伍的某一支。
组长方平站在众人前方，凝望天空，呼吸急促，仿佛激动不已。
在他身后不远处，短发女孩吴束姗捏着一把刀子，一脸震撼地仰着头。
同样作为粉丝群中的一员，她向来将程前辈视作毕生追求的偶像。
此时，她目光牢牢锁定那道光影，有些失神落魄。
下一秒，吴束姗便看到漆黑的夜空中浮现无数火红星辉，越来越大……不，那不是星辉，是陨石。
是挟裹着烈火的石头，密密麻麻，无穷无尽，挤满了天空和大地。
然后轰然坠落下来，穿透了“海水”，卷动无数波纹。
陨石在引力作用下击穿海水，砸入深海，惊扰鱼群。
而吴束姗等人刚好就站在海底，直面陨石雨。
有胆小的修士啊呀一声撑起异能，踉跄后退，跌倒，再然后才醒悟这些陨石并非真实，而只是光影。
陨石坠落深海，击中许多巨大的鱼类，海洋仿佛面临末日。
空间剧烈波动。
无数鱼群翻身，死去，被生生煮死。
它们遵循着本能疯狂向海底下沉，试图躲避天威，然而绝大部分仍旧无法幸免。
只有极少数本就在海底的幸运儿才存活了下来。
“这……这就是这片沙漠的起源么？”
吴束姗仿佛明白了什么，或许，她们所立足之地在无数年前的确是海洋，只是后来……被蒸干……
……
同一时刻，全球五十多个投影，上万精锐修士共同目睹了这一幕。
无数人被吓的跌坐在地上。
同样的，也有无数镜头对准天空，记录下这一幕。
在投影结束后会将其通过网络，展现在数十亿人面前。
不只是人类震撼地目睹这景象，那些深藏在沙土中的新魔物，也似有所感地纷纷钻出来，仰头凝望上苍，齐齐发出叫声。
为这场没有声音的戏剧配上了尖锐的背影音。
……
绿洲。
湖畔。
程林近距离观看这一幕，脸上毫无波澜，只是有些怀念。
“从这个视角看……倒也新鲜有趣。”
他呢喃。
片刻后，一切都消失了，那笼罩在沙漠上的影像如烟散去，无影无踪，沙漠重归宁静，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就是新功能么……”程林咂咂嘴，倒不是太惊奇，只是觉得更震撼了些。
沉浸感强了些。
3D到底是比2D真实感强哈……
摇摇头，收回目光，程林心想着。
湖中心那扇光门也已消散，只余废墟，那被点亮的绿洲倒是没有熄灭，依然明亮，五彩缤纷。
“这些植物怕不是都是灵植？要不要挖一些栽到灵界里？”
程林忍不住想。
就在他准备尝试下的时候，忽然，他感应到前方传来一阵能量波动，旋即，星光照耀下的绿洲边缘一轮“太阳”升腾！
仿佛日出！
“这是……符印？”
程林一眼认出了这赫然是韩仑惯用的符印，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坑人武器。
“韩仑也到了？不应该啊，他还跟着大部队呢……再者，就算来也不会出现在这个方向吧？”
程林迷惑。
警惕万分地绕过湖泊，向爆炸发生处跑去。

第四百四十五章 程老师出题
绿洲植物莹莹的光彩照亮了周围的道路。
程林开启“身体掌控”，尽量压低脚步声向爆炸来源处赶去，心中疑惑重重。
当他终于翻过一个高坡，来到绿洲的边缘，便看到在绿洲与沙漠的交界处，竟有一个巨大的沙坑。
这俨然是“符印”造成的。
沙坑几乎有小半个篮球场那般大，空气中还残余着爆裂的灵气，尚未消散，而在沙坑的两旁，则分别躺着一个人。
程林呼吸微紧，下意识伏低了身体，谨慎地没有开异能，用眼睛扫过去。
那两个人似乎都受了不轻的伤，躺在沙坑边缘，身躯焦黑，甚至往外冒着热气。
看不清模样，衣服都是普通的外套，破损严重，上面染着血迹。
凭借经验，城里判断这些伤口并不完全是符印爆炸所致。
“他们是什么人？散修？”
程林皱眉。
小翻领都是穿着制服的，那么这两人大概率是进来探索的非法散修。
“可非法散修怎么会进入到绿洲来？而且，他们为什么会拥有符印？”
这并不符合逻辑，非法散修实力比官方差那么多，这两人身旁也没有车辆，怎么想都没道理能突破魔物的领地，抵达中心区域。
符印倒是好解释，毕竟黑方会长都还能拿到黑湮弹。
至于说是散修中的强者，类似于黑方会长那般……也不像。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忽然其中一人痛呼着撑起身躯，却仿佛感应到什么，猛地朝他这个方向看来，焦黑染血的脸上一双眸子冷寂有神：“是谁？”
被发现了？
程林呼吸一紧，有些后悔，之前进入绿洲考虑到恐吓魔物的因素，他没有用吊坠掩藏修为，这时候竟被发现了。
不过这也让他略感惊奇，分明已经受伤成这般，却还能察觉到自己的注视，足以说明这人的不凡。
念头转动，程林却是不慌不忙直起身来。
两人如今受伤颇重，他状态完好，即便被发现，该紧张的也是对方。
“咳咳。”程林清咳一声，宣示了下自己的存在，之后步伐轻快地拨开草丛，从树丛中缓步走来。
沙坑旁的两人则紧张地撑着受伤的躯体向后挪了挪，死死盯着茂密的树丛。
之后，两人便看到在月光下，一个穿着小翻领制服的年轻人面带笑容悠然走来。
“打扰两位了，不好意思，”程林挤出笑容，环视两人，“不知道谁能解释下这是什么情况？恩，看两位的打扮……散修？”
静。
空气中弥漫着战斗后的硝烟，程林静静俯视两人。
对方也同样凝视着他，这荒芜的沙漠中竟一时间寂静的可怕。
忽然间，左边那人眼睛一亮，语气惊喜道：“你是……九司的同志？我是一司的！我叫何述！这个人是国外间谍！我正在执行抓捕任务！你来了正好，赶紧抓住他！”
顿了顿，这人又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淤血，脸色萎靡：“同志你有没有带治疗药剂？借我一些，任务结束后还你。”
一司？何述？追捕间谍？
程林脸上笑容一凝，目露惊讶，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唔……倒也说的通，韩仑的“符印”就是从一司带回来的，至于没有穿制服，倒也正常，抓捕间谍嘛，自然是要便衣的。
至于何述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耳熟，却是不认识。
就在他准备多问几句的时候，就只听右边那人忽然“噗”的也吐了一大口血，然后瞪大了眼睛，一阵咳嗽，捂着胸口指着对方，气愤道：“你……无耻！”
随后，他挣扎着看向程林，喊道：“你别听他瞎说！他才是间谍！何述是我的名字！！”
嘶……
程林后退两步，眼前这一幕让他联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在无踪仙岛投影探索的时候，他就曾被二院徐东倒打一耙，污蔑过，因而这时候听到两人的说法，本能谨慎了起来。
“呸！你也配叫何述？小兄弟，你别被这间谍骗了！不信你让他拿出来证件！”左边那人似乎伤势较轻，往地上吐了口血沫，说。
右边那个闻言眼睛瞪的更大：“我……我证件和背包都被你给毁了！我……你说你是何述，你有证件么？”
“我证件才是被你毁了才对！”
眼看两人互相指责，程林顿感头疼，实在没料到竟撞见这么一幕，正思索接下来怎么办，他忽然神态微动。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左边那人完全陌生，可右边那个被炸的惨兮兮的家伙的声音……却仿佛听过。
“等一下！”
程林果断出声止住两人，然后在他们紧张的目光中，走向了右边那人。
借着星光打量对方。
下一刻，程林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虽然这人被炸的脸色乌黑，但他仍旧认出来，这家伙竟是推演中曾遇见的那个小麦色皮肤青年！
当时，自己刚刚从时间加速中恢复过来，就被这个一司的成员讥讽说是胆小鬼。
仔细想想，何述这个名字……好像的确是他同伴曾经叫过！
原来是你……
心中一定，程林眼神深处溢出一丝笑意，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表露出半分。
毕竟两人理论上是从未见过面的，程林却是不好直接表露自己的信任。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挪开目光，程林又去看了看左边那人……年纪比何述略大些许，不超过三十岁，容貌和语言都没问题，大概属于内部间谍，目光沉稳，却暗藏一丝狠辣。
看起来比何述要机敏很多，倒打一耙的本事比当初的徐东强了一个境界。
即便面对程林的近距离审视，仍旧丝毫不慌，眉宇间满是正气。
如果单从气度上看，这货比何述都要更像官方的人。
心中暗暗赞叹了下，程林后退两步，语气犹豫道：“两位既然都没有证件，我也没办法立刻听你们任何一人的说法，毕竟关乎间谍，事关重大，还请见谅。”
左边的间谍闻言当即点头，正色道：“理解，谨慎是应该的！兄弟，你应该是探索队伍的侦查员吧？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我没有看到你们大部队？还没过来？那不如劳烦你把我们两人都捆上，如果能止住血最好，等你们司局部队来了，再把我和他都抓回去，联系一司，自然明白！”
呦呵……你这间谍倒是挺正义凛然的……
程林心中暗笑，转而看向何述，却只见这笨嘴拙舌的家伙愣愣地瞪圆了眼珠子，听间谍说完了一番漂亮话，又见程林看过来，他咽了口吐沫，笨拙道：“我……我也一样！”
间谍看了何述一眼，又说：“这样一来，兄弟你也不会失误放走这个间谍，等事情真相大白，到时候我会向司局说清楚经过，给你记上一功，申请一批资源下来，你看如何？”
何述眨眨眼，急了，说：“我也一样！”
间谍又笑：“看兄弟你能孤身闯到这里，想来修为不俗，我们两个如今重伤，你也不用担心什么，这次遇见也算缘分，你帮我完成任务，等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何述：“我也一样！”
你真的是一司的精锐么？怎么嘴巴这么笨？当初你嘲讽我的时候嘴巴不是挺溜的么？一口一个“我也一样”，你当你是张飞转世么？
程林垂着眼皮瞅着何述，心中吐槽。
然后心下生出些许庆幸。
“幸亏我认识你……不然要是换了其他人，就凭你这笨嘴拙舌的模样，怕不是真的要被那间谍给搞死了。”
心中叹息，程林看向那间谍，倒是好奇起来。
“这家伙竟然要我把他们都绑起来，等司局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恩……前一句问我身份……这是在试探虚实，后面提出这个方案，听着倒是合理，但里面肯定有问题……他想拖延时间？大部队过来怎么着还得好几个小时……难道是想拖时间恢复实力？不像……他在恢复的时候，何述也在恢复，最后二打一，他不可能赢……”
见程林垂目不语，那间谍赶忙又问道：“兄弟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啊……倒是合理。”程林回过神来，总觉得有些不安，想了想，拖延时间肯定对自己不利，不如快刀斩乱麻，只是又要想个合理的方式……
“恩，这样吧，我问几个问题，间谍既然要出动一司来抓捕，想来涉及机密，我就不问了，只问些简单的，唔，请问真何述，对间谍有没有什么了解？比如说，有没有什么信息，可以证明对方有问题的？”
程林沉吟片刻，试着引导。
从何述的表现来看，这家伙或许战斗是一把好手，但脑子实在是有些笨，程林只能主动尝试引导他。
两人沉默。
这回，那间谍也没有抢着说话，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何述，愣了片刻忽然说道：“我想起来一个，根据我们的资料，这间谍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海外，是最近才回来的，虽然他肯定做过相关的功课，但对国内的情况必然没有真正的夏国人了解！”
“哦？”程林眼神一亮。
这样么？
对国内情况不是特别了解？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网上的一个“段子”，于是程林看向间谍，问道：“是这样么？”
“的确如此。”间谍眯了眯眼睛，坦然点头，神情竟看不出丝毫紧张。
程林点点头，微笑说：“那这样倒是简单了，我来出几道问题，恩，是那种夏国人的常识题，想来间谍就算认真做了功课，也不可能对这些常识全部了如指掌。”
“可以，这个主意不错，相信这人必然会露出马脚。”间谍附和道。
“那你……”程林看向何述。
何述：“我也一样！”
……
“好吧，那请听第一题，”程林清咳一声，微笑道，“请问‘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什么？”

第四百四十六章 神秘的接应者
说完这道题，程林微笑着环视两人。
其实这道题并不是全民皆知的，尤其是在南方地区。
不过按照程林想来，就算何述不知道，那个间谍肯定也回答不上来。
就算间谍对国内很多事件都做了功课，但也绝不可能细化到这个程度。
通过这些题目，将对方揪出来，之后程林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救助何述，然后离开这里。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始料未及。
“一百八一杯！”
沙坑左侧，满身伤痕，却正色凛然的间谍当即回答道，说完，微笑补了句：“赵老师的这个小品我可看了不止一遍。”
程林眉毛微挑，扭头看向何述，却看到这货呆愣楞地坐在沙坑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程林看过来，何述一张脸成了苦瓜：“我……我真没反应过来……”
你就算没反应过来也别说出来啊，把对方的答案复述一遍也好啊……你人类的本质去了哪里？
程林心中叹息，被何述的愚蠢击败了，同时也不禁感慨这间谍知识面还挺广……
“呵，不错，回答正确，不过一道题不能定生死，请听第二题，”程林微笑道，“大锤八十，小锤多少？”
间谍：“四十。”
何述：“……”
程林：“……江南皮革厂的老板黄鹤带着谁跑了？”
间谍微笑：“他的小姨子。”
何述：“……”
程林吸气道：“谁是颜值主播，订阅到多少才能露脸？”
间谍：“乔碧萝殿下，十万。”
何述：“……”
程林眼皮直跳：“李云龙对二营长说了什么？”
间谍：“你的意大利炮呢？”
何述：“……”
沉默。
绿洲边缘，陷入一阵死寂。
程林仰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用鼓励的眼神看向何述，小心翼翼问道：“奇变偶不变？”
间谍没说话。
程林眼睛亮起来，死死盯着何述，却只见他面色涨红，支支吾吾，一脸窘迫：“我……不知道……”
不远处的间谍轻咳一声，微笑道：“符号看象限……我想，没有必要再问下去了吧，同志，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人自称是何述，却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怎么看都有问题。”
“我……我不是……我没有……”何述都快哭了，丝毫没有在推演中呵斥程林的气概，整个人可怜的不行，却又百口莫辩，只能梗着脖子朝着程林喊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机会！问点别的行不行，别的，我真是何述！他才是假的！”
程林抬起右手，无声地往下压了压，止住对方的哀求，心中无比复杂。
这一刻，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了，要不是推演中清楚地见过何述的模样，他都要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一司的人了。
之所以选择这些网络流行元素的题目，还是程林考虑到何述知识水平可能较低，心想他好歹是个年轻人，和自己也差不了几岁，总能答上几道吧？
可现实无情地摧毁了他原本的计划，他没想到何述能这么废，那个间谍又那么强，原本完美的计划现在变成这样。
月光下，三个人表情各不相同，两个躺在沙坑里的却只能等待程林的决定。
“那我就出最后一题，”叹了口气，程林抿了抿嘴唇，星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如同这沙漠中那条清澈的，没有污染的河流，“之前的题目都属于常识题，恩，那我现在换一下形式，刚好，刚才我想到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既然两位都说自己才是何述，是一司的人，那我就问个何述肯定知道的事情吧。”
程林的语气和缓，平静，只是不知为何，那方才还在微笑的间谍无来由地感到了一丝凉意。
一司才能知道的问题？会是什么？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程林，再一次确认了他只是个普通司局的修士。
按照他所知的消息，夏国各大司局中，尤其以一司最为神秘，内部有严格的保密条例，其余司局除了高层外，对一司几乎是一无所知，不可能知道什么细节，这也是他敢于冒充何述的原因。
既然如此，这个人又能问什么呢？
就在他心头紧张，困惑，努力思索的同时，只见程林指了指自己衣服前襟，轻声笑道：“正如你们所见，我是九司的人，恩……我听说现在的一司成员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各大司局的第一批毕业学员，恩，刚好，灵修九院上一届的毕业生也有几位进入了一司，其中有一个，就在不久前因为一些原因被迫离开了一司，请问……他叫什么名字？”
在程林这番话说出一半的时候，那间谍便是心中一乱，等他说完，他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来。
这的确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而跌坐在不远处的何述愣了两秒，赶忙激动地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是韩仑！我以前就是和他一个作战班组的！他走的时候还是我送的他！”
听到这话，程林脸上终于露出灿烂的笑容，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如果连这个问题何述都答不上来，那程林就要真的重新考虑下这两人的身份了。
他从随身背包中拿出两只治疗药剂，随手扔给何述，之后转身，看向那间谍，脸上的笑容渐渐冰冷，语气森然：“你知识面不是挺广的嘛？怎么答不上来了？”
间谍这时候也不再伪装，不同于前面那些近乎于“闹着玩”的题目，关于韩仑的事已经足以一锤定音，相比之下，之前答的全对，也没有什么意义。
“算我时运不济，”他狠狠吐出一口吐沫，然后双眼如狼般恶狠狠盯着程林，冷笑道，“不过你别高兴的太早，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接应我的人也在这片沙漠里，他可是位极善于寻人的高手，说不准，眼下他已经捕捉到了我的踪迹，正在赶来的路上，你门司局大部队还要多久才能到？我猜最少也要几个小时吧？”
程林目光一冷：“怪不得，原来你拖延时间是想等待救援？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车就停在附近，何述，能不能走？跟我上车，我现在就带他去和大部队汇合！”
已经将两管S级药剂嗑了下去的何述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虽然依旧虚弱，但他已能撑着站起身，闻言大笑道：“没问题！咱这就走！”
然而，就在他这话音刚落下，程林心头猛地升起一股不妙的悸动，他浑身汗毛竖起，霍然扭头看向前方，只见从茫茫夜色中一道略显生硬的中文滚滚而来：“走？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与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一道令他心悸的气息！
五品！
程林本能地意识到，来人最起码也是五品之上的强者！
他虽然不惧，可眼下何述在场，他根本没办法爆出底牌，无论是战魂、傀儡还是禾剑剑气，乃至于黑湮弹都属于不能见光的，这样一来，他表面的战力就只有四品。
还是四品1段的入门级！
“砰！”
心中念头闪烁，不到一秒钟，程林便意识到危机来临，他当即右脚狠狠踏地，借助推力电光般向间谍扑去！
来人必然就是这间谍所谓的“接应者”，或者说是同伙，不想暴露实力的话，只能抢先一步抓住这间谍，作为人质。
然而对方又岂能想不到这点？
当程林纵身前扑的刹那，一道无形力场便笼罩了这片区域。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充满阻力，程林运起四品修为抗衡，却竟依旧动作和缓，如同被强行“慢动作”了般，本该瞬息即至的距离，却竟如远隔天涯。
他顿感自己仿佛坠入泥沼中，让他想起了付仲庭的“空气禁锢”以及韩仑的“土元素泥沼”，不过，这位陌生的五品强者显然比他们强了太多。
程林只能眼睁睁看着从黑漆漆的沙漠中显现出一道身影，轻飘飘如幽灵般走来，挡在那间谍身前。
他显然是个男人，身材很高大，听声音年纪不算小，身穿一件长款皮风衣，纯黑色，没有系口子，里面是淡灰色衬衫，浮出隆起的胸肌，一条同色长裤，踩着皮鞋，双手戴着皮手套，头顶是一顶宛如西部牛仔般的圆帽，脸上蒙着布，戴着一只墨镜，遮挡容貌。
只是，虽一张脸都被遮盖着，可莫名的，程林却仿佛能感应到对方在笑，一种很狰狞的冰冷笑意。
那只墨镜后头，透出来的目光宛如猎人在俯视猎物坠入陷阱。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程林很不喜欢，他很想立即拔出禾剑给对方一下，或者让合体战魂挥起死神镰刀，收割掉这人那肮脏的灵魂。
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并强行止住前扑的态势，试图转身逃离。
对方竟并未阻拦他，只是当程林飞退，即将脱离这古怪的场域的时候，在他的身后又闪现出两个同样包裹的严实的身影。
他目光一缩。
那竟是两位四品境！
并且从气息感应看，其中任何一人的修为都比他这个1段更高些！
“援军”竟然不是一个？而是三个？
一位五品，加上两位不低段位的四品？
程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看向何述，心想这下可真的要栽了。

第四百四十七章 俘虏
在看到那两位突然冒出来的四品境后，程林便放弃了逃走的想法。
凭借经验他很笃定，假若自己不翻出几张底牌来，是绝对没办法从这三人形成的包围圈中突围。
如果说何述不在这里，他倒是可以考虑开启全部实力，虽然有很风险但他也有底气能将这几人都留下，可生活没有假如，他总也不能为了不泄露底牌将何述也一齐杀掉。
他不是那种人。
……
“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放弃逃跑，举手投降。”那位神秘五品竟操着一口生硬别扭的中文说，语气很淡然，相当自信。
“刷、刷。”与此同时，沉默的两个四境各自拔出一把灵剑来将程林的去路封死，而这当即引得灵界中“禾剑”颤抖起来，还好程林及时压住它，没有令其发作。
沉默了一秒钟，程林肩膀垂下：“我投降。”
……
……
“扑通。”
被一个四品动作粗暴地推倒在地上，程林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只是紧闭的嘴角向下沉了沉，他低头看向身前，自己的两只手腕被一副银白色的手铐死死固定在一起。
那是一只模样奇异的手铐，上面镌刻有细密魔纹，且镶嵌了类似动力核心的储能晶片。
此刻晶片呈现红色的开启状态。
程林认出这是“禁魔手铐”的一种，一旦开启可以封禁其周围一定范围的异能效果。
此刻自己手上的显然是高级货色，价值不菲。
他尝试释放了下异能，就看到手铐上的纹路亮起来一瞬，异能施展失败。
“没用的，这种等级的禁魔手铐就算是五品都未必能挣脱开。”
何述垂头丧气地说。
他手上也被拷了一副这东西，如今正坐在程林身旁的沙地上，因为之前喝了药剂的缘故，他身上的伤口不再流血，但仍旧虚弱，被对方拷上后一脚踹在了地上，刚爬起来，狼狈不堪。
“对方还有接应人员这件事，你应该第一时间提醒我的。”
程林看了他一眼，语气有些冷淡。
“……我也没想到他们真的能找过来。”
何述辩解了句，可声音明显有些虚，甚至不太敢对上程林的眼睛，而是下意识偏过头去。
沉默两秒，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一司天才耷拉着耳朵挤出一句：“对不住，连累你了。”
程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现在说这个还有意思么？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将两人用禁魔手铐束缚住后，那个五品境的男人开始拿出药剂对间谍进行救治，而另外两个则向绿洲中跑去，似乎是在侦查情况。
程林记得这群人是从沙漠中走来，按照间谍的说法，应该是一路通过某种方法追踪而来，这说明对方应该也不清楚绿洲内部的情况。
将两人禁锢后这群人便放松下来，暂时将他们扔在一旁不理会，大概是已经不认为他俩还有什么威胁，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判断是正确的，只不过……
“你们忽略了一点。”
程林低垂着头，将脸庞藏在阴影里，手腕活动了下，再次确认自己依旧可以顺利开启灵界。
禁魔手铐可以禁止他“向外”释放能力，却无法阻隔他“对内”行动。
灵界就烙印在他的掌纹里，程林甚至不需要灵气外放，只需要在体内调动一丝力量，就可以撬动灵界之门，随时召唤傀儡与合体战魂出现。
这也是他选择投降的理由——暂时稳住情况，寻找机会，如果对方真的要杀自己，那没办法就只能动手了，至于何述……
“实在不行的话，就把他也关在灵界里，和希瑞作伴……给花田浇水施肥什么的……”
没有人知道，这功夫程林就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给何述安排工作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
那间谍终于恢复了力气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冷笑道：“我说什么来着？就说不要你们高兴的太早，没想到自己会落在我手里吧？你出题啊，你怎么不出了？”
程林平静地看着他，闭口不言。
大概是没有从程林与何述的脸上看到恐惧而感到失望，这间谍笑容狰狞地抽出一把灵剑，用冰冷的剑尖指着两人，“不说话？好，那就永远别说了！”
说罢，他举起灵剑便要砍下来，显然要下杀手，程林低垂眼眸冷光微闪，心中叹息，心想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接着他便准备开启灵界入口，然而那举起灵剑的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等等，先不要杀。”
开口的竟是那五品强者。
“为什么？贝内特先生，这两个都是夏国官府的人，留着只会是隐患。”间谍疑惑不解。
那个被称呼为“贝内特”的五品强者摇摇头，说，“我们还没有离开夏国国境，一司的人还追在后头，我先找到了你们，却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安全，留着他们作为人质，活人比死人价值更大。”
顿了顿，大概是看出间谍心中不满，贝内特语气缓和了些许，说：“等我们出了国界，到时候这两人全都交给你处理，我不会再阻拦。”
“……好吧，”大概是看出了贝内特的坚决，间谍咬了咬牙答应下来，收回灵剑，然后恨恨道，“再让你们多活一两天！”
程林张开的右手重新合拢，攥成拳头，旁边的何述却是一脸愤愤地冲着对方离开的身影呸了一声，咒骂了两句，显然，对于被当做“人质”，何述极为不甘心。
听到他咒骂，贝内特冷哼一声，似乎要走过来给他些教训，可就在这时候，两个去探索的四品奔跑了回来，用英语喊着什么。
程林侧着耳朵听着，却只勉强听懂了几个单词，大概是看出了程林没听太懂，何述忽然低声翻译道：“他们说在前面发现了很多……恩，魔核和动物的尸骨，还有一个湖什么的。”
“你听力这么好？”程林诧异。
“还行，这是司局内部的硬性要求，我们有专门的外文培训。”何述说。
一司还提供外语教育？唔，倒也不奇怪，据说一司常年和外国修士打交道，处理的都是国际事务，英语的确是非常实用且必要的技能。
那边，贝内特听到这消息后显得很感兴趣，留下一个四品看守程林两人后，便亲自带人进入了绿洲，因为那些散发着亮光的植物的原因，程林清楚看到贝内特开始带人捡起了魔核，他专挑那些四品及以上的，不过因为程林之前已经扫荡了一遍，所以剩下的已经不是很多。
贝内特似乎也拥有一样储物装备，程林清楚看到他往口袋里塞了不少魔核，可口袋却丝毫没有鼓起的征兆。
“他们这是盗窃！这都是咱们国家的！”
何述看着这一幕，气的不行，让程林心中失笑，心想这姓何的青年有点意思，眼看自己都性命不保了，竟然还关注这些。
至于程林，却是对此乐见其成，甚至于，他猛然发现自己被抓似乎也不全然是坏事。
“每个投影里的物质都是完全相同的，之前我还在想，不能从这绿洲拿走太多的魔核，不然等各大司局抵达瓜分，到最后核对总账目的时候，就露馅了，各大司局就会发现2号投影的精英级魔核大量缺失，这样追查下来，很容易就定位到我身上……”
“原本是想着先拿着，然后抓紧时间去1号投影再拿一些，留下300颗，剩下的都装在车上带回九司上交，这样一平均，两个投影里缺失的魔核数量都不会太多，加上各个司局藏物资的小心思，这样糊弄过去。”
“不过现在这贝内特来这么一手，却是帮我解决了麻烦，之后各大司局即便发现了魔核缺失，也可以推到这帮人身上，真是完美的背锅侠……”
程林心中盘算，原本被抓住而生出的郁闷情绪一下子就散去了。
尤其想到之后可以找机会杀掉这帮人，得到贝内特的储物装备，程林就越发开心，不久前杀黑方会长爆出来的“手镯”里藏着那么多好东西，这个贝内特想必也有不少珍藏吧？
程林越想越远，渐渐的竟不由挑起嘴角，偷笑出声。
旁人没有发现，但就坐在他旁边的何述哪里听不到？
他毛骨悚然地看着低笑的程林，面露恐惧，片刻后用肩膀轻轻碰了碰程林，小心翼翼问，“兄弟……你没事吧？其实你不要太绝望，这里可还是在投影里，在咱们夏国地盘，距离国境还远，我们一司的人也在寻找我，没准等会他们就追过来了，还没到绝境，不要放弃希望啊！”
额……
程林笑容凝固。
这个何述难道是以为我是精神上受刺激了，所以才发笑的？
程林很想说一句我不是……可考虑到这事不好解释，也只能默认，随他瞎想去。
抿了抿嘴唇，他刚想询问下何述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绿洲旁的具体细节。
忽然，就听到一阵熟悉的轰鸣声传来。
从绿洲一侧，一辆开着炫目灯光的越野车正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程林深吸口气，瞪圆了眼珠，心想不会被何述说着了，是一司的人赶到了吧？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一路向西
在“全息影像”消散后，各大投影内的修士也终于回过神来，重新前行。
考虑到投影存在时间有限制，夜晚自然是不能休息。
1号投影。
七司的车队也重新开拔起来，大概是因为“全息影像”的动静引得许多的魔物钻出地表，在感应到车队的轰鸣声后纷纷扑来，这让七司的收获猛涨不少。
“受伤的服药，消耗严重的立即补充，原地休息五分钟，再继续前行。”
七司组长方平喊道。
然后众人纷纷应诺，各自忙碌，有的原地盘膝闭目恢复气力，有的去解剖那刚被杀掉的高品级魔物。
吩咐下去，他也疲惫地抖了抖刀剑上的血液，靠在车边摸出一瓶药剂吞服了下去，正打算炼化，就看到一个短发女孩从人群后跑来。
车顶上灯光扫来，显出吴束姗那张因为赶路，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圆脸，在左脸颊上还有一道剐蹭出来的黑灰，可她神情却很认真，一路上条件艰苦却从未喊过半句累。
作为学院排名前列的优秀学员，她这次同样被允许随队进入投影。
“方师兄……”因为她是女学员的缘故，队伍中的人都对她比较照顾，刚才那番战斗吴束姗被拦在后面也没有机会出手，此刻自然也无需休息，这时候走过来，神态却是有些扭捏。
“怎么了？”方组长露出微笑，问道。
对于这位师妹，他印象不错。
“我想请个假……方便一下。”短发女孩支吾道。
方便？解决个人生理问题？
怔了下，方组长才啊了一声，明白了，沙漠炎热，白天的时候大家几乎没有上厕所的，但现在到了晚上，凉爽起来，一些生理需求自然就出现了。
他脸色略显为难，这支队伍中女性本就少，除开吴束姗，剩下的有个在忙，有个受伤在调息，却是都不方便陪她去，可若是说让她独自离开队伍，在这危机环伺的沙漠中，却也不大放心。
“组长，没关系的，我自己去就行，不是休息五分钟么，足够了。”吴束姗话不多，却是心思聪慧，猜出对方的犹豫，赶忙说。
“可是你一个人……”
“这里已经被咱们清扫过了，我不会去太远，就在附近。”
“那……行吧，你别走太远，遇到危险就喊人。”
“好！”
吴束姗点点头，然后仿佛松了口气般，迈开步子朝着队伍反方向大步跑去。
……
夜凉如水，远离了车队的光照范围后，四周猛地暗了下来，吴束姗的双脚踩在尚且散发余温的沙地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响，她的确有些憋得紧了，一口气跑了足够远，又翻过一个山丘，直到车队变成远处的一片光，她才终于停下来。
“呼。”
吐出一口气，吴束姗脸略有些红地解开了腰带，露出一轮满月，然后蹲在黑暗的沙地上，旋即，周围出现了涓涓细流声，她那张紧绷的小脸也终于如释重负般舒缓了下来。
如果不是实在憋不住了，她根本是不会给人添麻烦的。
蹲在寂静无人的沙漠上，栖身黑暗，吴束姗凝望着远处的车队灯光，眼神略有些迷茫。
到现在，她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方才大漠化为海洋的那玄奇的一幕，回荡着那一声如同从宇宙中飘来的沉重叹息，记挂着那朦胧模糊的“程前辈”的身影，神情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羡慕来。
作为一个不太喜欢张扬的女修士，周围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是程前辈的粉丝。
每一次见到程林遗留下的痕迹，都令她心神摇曳，心向往之，只不过……
“唉，程前辈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如果能和他生在同一个时代，该有多好。”
蹲在星光下，她忍不住抬头遥望星海，心想不知道程前辈现在又驻足在哪一颗星辰。
就在她出神畅想的功夫。
突然间，她的耳朵动了动。
一阵极低、极细碎的碾过沙土的声音从远处迅速接近！
这让她紧张起来，左手提起裤子，右手拔出武器，猛地朝前翻滚了下，迅捷起身向后，横刀在前，以抵御接近的魔物。
出于自尊心，她没有第一时间呼救。
可接下来，让她震惊的是，出现在她身后的并不是什么“魔物”，而是一辆高大的越野车。
这车竟宛如幽灵般朝她驶来，没有开灯，从轮胎的震动上判断，的确是处于发动状态，可诡异的是，却没有任何声音透出来！
它分明在行驶，却如同幻影。
在她瞪大的眼眸中，那辆车在她身前两米的位置停下，之后，车门一开，一个高大黑影惊疑地俯视过来，吴束姗本能地感觉到了对方身上的威压，意识到其修为远超自己，她也果断，当即便张开嘴巴要喊人。
然而，让她惊愕的是，一道无形力量在她喊出声来的刹那便锁住了她的咽喉，令她无法发出声音，空气也变得无比粘稠，如有千钧重，压得她闷哼一声，毫无反击之力地被对方提起来。
然后，她就听到这遮盖了面容的神秘人用生疏的中文微笑道：“意外之喜。”
……
“噗通！”
半分钟后，程林与何述就看到那位“贝内特先生”笑眯眯地将一个娇小的身影给扔进了后置货箱。
他们此刻所乘坐的这辆越野车正是黄茵配给程林的那辆，被探察绿洲的这帮人找到，然后干脆鸠占鹊巢，将其作为了逃离的交通工具。
至于程林两人则直接被扔在了越野后面的一个小的露天货箱、车斗里。
这空间本就不大，装了他们两人还勉强够用，等吴束姗被扔进来，就有点挤了。
而面对着同样被禁魔手铐扣住，瞪圆了眼珠子的短发女孩，程林轻咦了一声，女孩也看清了他，于是两人异口同声道：“是你？！”
这意外的相遇让两人都相当错愕，相比于完全茫然不知所措的短发女孩，程林率先反应过来，安慰地笑了笑：“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没错，上次见面在长安市，不算推演里的时间，现实中也才过去十多天，记得在长安的时候分别前还说过“再见”，却没想到，再见面竟是在这里，在这种情形下。
“你们认识？”靠在货箱角落的何述吃惊道，旋即，他看清了吴束姗的制服，“你是七司的人？”
而相比于身份不明的何述，吴束姗显然更信任程林。
只见她谨慎地看了眼何述，之后挪蹭着来到程林身边，又扭头看了眼隔离板另外一边阴影绰绰的，坐在车座椅里的陌生强大修士，感受着身旁轰隆隆的行车噪音，以及颠簸，问道：“程林……他们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无奈地看着自投罗网，一脸蠢萌的吴束珊，程林只能耐心地将事情简要讲了一遍。
说完，看着短发女孩一脸震惊的模样，他心中叹了口气，反问道：“我们被抓算是倒霉，可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孤身一人在沙漠里？和大部队分离开？”
“我……我……”提起这个，吴束珊有些脸红，却还是说出了出来方便的事，这让程林何述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相比之下，吴束珊真的是无妄之灾，谁能想到这么巧，这么大的沙漠，偏巧能撞上，也算是老天不开眼了。
弄明白情况，吴束珊才忽然想起来什么，扭身朝着七司队伍的方向大声呼喊起来，试图呼救。
“别喊了，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有用的。”何述在一旁叹气说。
“的确，呼喊是没用的，省省力气。”程林点头，在吴束珊困惑的目光中用目光指了指车辆前方绑着的一个铃铛，看样子应该是从无踪仙岛得到的残破法器。
此刻，正散发黯淡的灵光。
“这是他们携带的法器，激发之后，车辆一定范围内的声音都会被掩盖，无法传递出去，你在发现这辆车之前应该也没有听到多大的声响吧？所以，无论我们怎么喊，声音都会被阻挡下来。”程林解释说。
这也是对方敢于开车在大漠狂奔，而不怕被各大司局发现的依仗。
听他这么说，吴束珊整个人颓然坐下，尝试了下激发异能，却再次被禁魔手铐消除后，她有些急了，咬着粉红色的嘴唇，瞪大清澈的眼睛，“那我们就没办法了么？”
“没辙，”何述又唉声叹息了一句，然后看着这女孩目光黯淡下来，深吸口气，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我们一司现在肯定在附近寻找我，只要他们抵达，到时候这些外国佬必死无疑！”
这时候，越野车已经调转方向，远离七司队伍，在大漠中狂奔。
发动机的轰隆声遮盖了他们的谈话声，凉爽的夜风吹得三人发丝纷乱。
这辆载着足足七名修行者的车没命地笔直向西狂奔而去。
在两人的解释中，吴束珊这时已经接受了事实，这个坚强的女孩没有哭哭啼啼。
在尝试呼救与破解手铐未果后。
跪在车厢里，借此让自己的视线抬高。
她凝望着漆黑的大漠，朝程林问道：“他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
程林语气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惊慌和颓丧。
闻言抿了抿嘴唇，说：“一路向西，依我猜，不出意外会向南，进入……帕米尔高原！”

第四百四十九章 跨过山和大海
“帕米尔高原？”
听到这个名字不只是吴束姗，便是何述都诧异地看了过来，“为什么这么判断？”
“基于地理以及现实情况。”
程林神色平静解释道：“目前我们还在塔克拉玛干，之前这群人说过想要逃出国境，那么向西是必然的，最近的距离应该是笔直西行，不过既然你们一司已经得到了消息，那只要他们不蠢，应该早已在正西方设下关卡……就算没有，但这个危险依然存在，这几个人大概率不会冒险。”
顿了顿，见两人听得认真，程林继续分析：“那么他们就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往西北角去，一个是西南角，那个贝内特说话偏向美式发音，大概是联邦的人，西北角出了国境线是苏国联盟的地盘，而众所周知，目前我们两国处于盟友状态，一旦他们进入苏盟地界，一司应该可以较容易地继续进行跨国抓捕，所以剩下的选择只有西南，那就必然会进入帕米尔高原。”
程林语气缓慢笃定，条理清晰，令何述与吴束姗都是听得诧异不已，连连点头。
“这些人的确是联邦的，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何述确认了这点。
短发女孩吴束姗则是微微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程林，对他生出些许敬佩。
程林微笑：“其实这并不难思考，你们两个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只要冷静下来，你们也可以很容易想到这些。”
这话倒是没错，可如今作为“俘虏”，两人哪里能那般冷静？
他们又不像是程林藏着那么多足够有力的底牌……
这时候忽然从金属隔板前方，也就是车座里传来那个间谍的冷笑：“分析的倒是条条是道，可是又有什么意义？如果不是为了保险起见，你们早就横尸荒野了，不过也不差太多，这里距离国境已经不远，等跨出国界，就是你们三个的死期，抓紧最后的时间看看太阳吧。”
说完，他转回身不再理会三人。
何述与吴束姗也沉默了下来，失去了交谈的兴趣，只是任凭脚下黄沙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迅速拉远。
……
……
接下来两天一切果然按照程林推测的那般，越野车趁着黑夜，直接跨越了两个投影，然后进入真实世界。
不走公路，而是沿着沙漠向西南方向的帕米尔高原飞驰。
为了保证探索行动，这辆车的油储备很足，这时候倒是方便了这群人逃亡，越野车良好的性能可以摆脱对公路的依赖，躲避开人烟密集处，也方便躲避一司的追捕。
不过这同样不可避免地拖慢了速度，原本十几个小时的路，就要花费两倍以上的时间，不过贝内特似乎对一司极为忌惮，在“时间”和“隐蔽性”之间摇摆了下便选择了后者。
一路上日夜兼程，几乎没有休息，因为赶时间，这群人也没工夫虐待俘虏，所以程林三人虽然被绑着，条件艰苦些，但却也没有遭受多余的伤害。
食物自然是没有的。
好在以修行者的体质一两天不吃饭也不至于怎么样。
有这几人看着，他们也压根没有求救的机会，精神头折腾掉以后，要么就是挤在一起昏睡，醒来了就聊天。
这样一来，三个人的熟悉度倒是急剧升温。
程林也发现何述这人还不错，虽然脑筋似乎不是太灵活，有点一根筋，但性格直接，没有那么多心思，也比较容易相处。
至于吴束姗，话不多，却善于倾听，属于内秀性格。
就这样，在又风吹雨淋了一个昼夜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帕米尔，并继续向西南行去。
进入高原后气温就开始明显下降。
程林留意着偶尔经过的一些站牌和建筑，对照着自己脑海中的地图进行分析。
幸好他之前作为侦察员仔细研究过地图，对夏国西北角整个的情况都有所了解。
所以，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程林便隐约猜出了对方的路线。
尤其在对方冒险停靠在一个城镇外的时候，他更笃定了这点。
……
“贝内特的先生，我们打探了下，特理司好像猜出了我们的打算，据说314国道已经开始封锁，并有特理司的形迹。”
清晨。
红亮的朝阳从东方升起，将大地照耀的清楚明媚。
这里早已经不再是荒芜的沙漠，而是美丽的草原，远处有如镜般闪亮的湖泊，以及更远处洁白的，伫立在大地上的雪山。
那间谍之前进入了城镇，似乎是打探消息去，这时候刚回来，一脸凝重地说。
车旁。
三个联邦修士听了都沉默下来。
另外两人皆看向贝内特，等待他的决定。
穿着黑色皮衣的贝内特正咀嚼着随身携带的压缩能量棒，闻言动作一顿，仿佛进入了思索状态。
一时没人说话。
那间谍犹豫了下，建议道：“贝内特先生，我认为特理司应该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不然他们早就杀过来了，现在的封锁更大概率是整个区域的封锁，特理司的主力不会在这里，我认为，我们可以试着走这条公路，然后强行突破过去，只要不遇上特理司主力，凭借我们的实力，绝对可以成功闯出去。”
听到这话，另外一个四品却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程林没听懂，何述给翻译了下，大概意思就是不同意，认为风险太大。
最后还是贝内特拍板，定下了计划：“我们已经成功抵达了这里，不能再冒险，我看过地图，这样，我们弃车，直接翻过雪山！这是最稳妥的途径，莽莽雪山，特理司绝对无法布防，只要我们成功翻过去，距离国境就已经很近很近。”
那间谍听了又辩论了几句，却终究没办法改变贝内特的心意，不得不屈服，只是他似乎对此非常不满，竟然用粤语偷偷骂了贝内特好一阵，听得程林三人颇觉有趣。
一来是感觉他们关系原来并不融洽。
想来也是，在联邦那个种族问题那般严重的地方，间谍作为一个地道的黄种人，怕是地位不高，只是作为“工具”存在。
二来么……也深感这间谍的确是个人才。
网络梗了解的那么清楚不说，普通话和粤语一个赛一个地道……这种人才竟然被敌国给利用了，程林倒是有点惋惜。
贝内特打定主意，一群人便当即行动了起来。
他们想要走的路线是直接翻越“慕士塔格”山，这就不能乘车了，只能徒步。
慕士塔格作为“冰山之父”，也是“昆仑三雄”峰之一，也是一座有相当知名度的雪山，海拔7509米，周围有约莫二十平方公里的冰川地带，也是整个盆地最重要的冰川作用带之一。
每年都有一批登山人过来挑战，加上这附近草原、湖泊充沛，来往的游人也不算少。
为了避免被一些登山的人发现异常，贝内特让间谍去采购了相应的服装，连带程林他们三个俘虏都给带上了，只不过这衣服只有外套壳子，里面根本没有御寒衣物。
手铐自然不能解开。
那间谍干脆弄了几个绿色的旅行袋绑在三个人手上，再缠上围巾，不细看，就像是三个人在提着旅行袋一般。
为了防止三人逃脱，他还弄了条尼龙绳，把三人串成一串，由他拽着。
何述反抗了下，被间谍拿住由头踢了几脚，程林见此，冲吴束姗使了个眼色，两人就老老实实配合着给绑上，之后一行七人也没有找向导，直接找了个偏僻的路经就进了山。
……
九月的高原碧空如洗，天空纯净、清澈，如同婴儿的眼眸，又像是一张空白的画布，被顶顶高明的画匠给抹了一层湛蓝。
慕士塔格的外形不像是寻常的“尖顶”峰，而是“圆顶”峰，远看上去，活像是一个倒扣的馒头，所以也被一些人叫做“馒头峰”，从雪山上流淌下来的河流注入山下的湖泊，为这片草原带来了勃勃生机。
贝内特等人自然是无心观赏风景，只求速行。
何述与吴束姗同样心头沉重。
前者一开始还自信笃定地强调司局肯定会找寻过来，可眼瞅着距离国境线已经近在咫尺，却仍旧没有望见一司的影子，虽然他仍旧不断地强调司局肯定回来，可谁都看得出，他的语气没有之前自信了。
吴束姗不太爱说话，但那纠结起来的眉头也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紧张。
只有当她扭头看到程林的时候，那颗紧绷的心才会短暂松缓下来。
只因为程林的神情依然是那般平静，仿佛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丝毫没有担心。
甚至于……心思细腻的吴束姗总感觉，一行人越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程林仿佛越放松，如今被拽着上了雪山，他不仅不抗拒，还显得有些积极……
此时被拽着往山上走，竟还有心思四下里欣赏风景。
“程林，你……你在做什么？”吴束姗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询问。
程林闻言收回目光，说：“看风景啊，你看，这里真的很美呢，以前我听那些所谓的‘文艺青年’成天说什么洗涤灵魂之类的词，听得我只想吐，不过今天过来，灵魂虽然一点感觉都没有，但景色的确还不错……当然，主要也是平常都住在钢筋水泥城市里，这一出来，自然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
听他还有闲心在这分享心得体会，吴束姗只欲扶额。
她小心翼翼瞥了眼走在前头的贝内特等人，压低声音问：“你……你是真的不急，还是在装样子？等咱们翻过雪山，到时候可就真的要死了！”
程林看着身旁这个短发女孩，看着她风尘仆仆却仍抱有希望的眼睛，想了想，叹了口气，促狭说道：“能和你在这种地方死去，或许也是不错的结局。”
……

第四百五十章 处刑人
“你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听到他的话，短发女孩咬了咬嘴唇，眼睛瞪圆，那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忍不住抬高了几分。
她自然听得出，程林这是在逗她，可在如今的情景下，吴束姗哪里还有玩笑的心思？
看她那绷紧且认真的眉眼，程林收敛笑意，深深叹了口气：“既然没有办法，那唉声叹息也是死，开开心心也是死，为什么非要愁眉苦脸呢。”
“所以说……你也放弃了？你也没有办法？”吴束姗因为长时间没有喝水，嘴唇已经很干，这时候她用力咬着，竟咬破出丝丝殷红的血。
程林沉默。
然后，这个比程林只矮了一头的坚强女孩脸色苍白了下，显得格外可怜。
“嘀嘀咕咕什么呢？都给我快点走！不想吃苦头就别磨磨蹭蹭的！”
三人手腕上绑着的尼龙绳传来巨大的拉力，险些让他俩跌倒，扭头看去，只见那个穿着一身登山服的间谍冷酷低吼道。
手中的绳索越发绷紧。
三人无奈，只能继续前行，只是这回，不仅是何述，便是一直不认命的吴束姗也低垂下了头，她这些天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可现在，希望似乎已渺茫的近乎于零。
程林故意落在最后面，被牵着往前走，眼眸深处却是清晰倒映着贝内特四人的背影，隐有杀机隐现。
这两天，他始终在等待，等待一个出手的时机。
最开始的时候，他没有出手是顾忌何述的存在，但后来等两人被绑着扔进了货箱，程林便改了主意，已经被禁魔手铐限制了能力的何述如今只相当于一个强壮的普通人，程林想要弄晕他并不会很难，包括吴束姗也是一样，只是他在认真思考后终究选择了等待。
贝内特一群人之前始终没有离开投影区域太远，距离各大司局，包括何述口中的一司战友都太近了，而一次性对付一位五品，两位四品……恩，如果加上受伤的间谍，就是三个四品……面对这样的组合，即便是程林，也不敢肯定可以短时间内杀光所有人。
一旦战斗拖长，如果这群人再开始奔逃，战斗的动静就很容易引来特理司，那样一方面增加了程林暴露实力的危险，还有的，就是一旦被特理司插手，那程林就很难将贝内特等人身上的东西据为己有。
考虑到这两个因素，程林干脆装作毫无威胁，以“俘虏”的身份前行，在他看来，最好是能离开国境，到一个荒芜的野地里，这样自己放手杀人，也不会出问题。
如果说三个月前的程林还只是个普通的学生，心思大条，做事莽撞，考虑不到那么多，那如今，他已学会三思而行。
“其实我并不是完全在逗你，能死在这座雪山上，对他们这些人而言的确是不错的结局……最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
看着吴束姗失落、娇弱的背影，程林在心中说。
然后，他仰起头，看向这座七千米高峰，“就在山顶吧，送你们下地狱。”
……
……
没有人知道程林的心思，一群人在贝内特的带领下故意躲开了那些登山者惯常行走的路，而是选择了一个更隐蔽，也更陡峭的方向前行。
好在修行者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才能以如此简陋的条件，用这么快的速度向山上爬行。
天气晴好，在蓝天白云映衬下，这座雪峰显得巍峨壮观，“馒头”顶被积雪覆盖的厚实，到了中午，阳光盛大，照耀的偌大山峰一片闪耀的银白，刺眼夺目，闪闪发光。
一行人沿着一条不知名的小河逆流而上，初时尚且平缓，越往后，越发陡峭起来。
河流两旁巨石林立，如同零散的守卫。
山势陡峭后，那河流也从温缓转为暴虐，清澈的河水咆哮着，轰鸣着向山下奔去，如万马奔行。
期间几人甚至看到一块直径超过一米的石头被激流冲落，沿着河道滚了二三百米才停下。
到了高处，扭头回望，更是可以看到山脚下草原上那显出墨绿色的湖泊，湖面中有山峰倒影，隐约间程林仿佛从倒影中看到了自己。
贝内特急于赶路，速度拉的极快，若不是顾虑怕被山下的一些人发现，他甚至可能跑得更快些，就这样，普通登山队员六小时的路程被几个人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走完了。
这时候，他们也来到了海拔四千米以上，在同等高度上可以隐约看到远处的登山大本营，同样的，这里的高原反应已经很严重，就算是修行者的身体素质，也感觉到了不适，受伤未愈的何述，以及短发女孩都觉得大脑有些昏沉，脚步也发沉，不过在贝内特等人的催促与喝骂下，还是不得不踉跄前行。
终于，在午后一点多钟，他们终于抵达了5200米左右的雪线，从这里往上，就是真正的雪山冰川地带。
间谍因为受伤严重，尽管服用了药剂，但一路颠簸终究恢复有限，提出休息，众人这才得以短暂喘息，却遇上了一队登山队员，令贝内特等人紧张了一阵，这个联邦人眼看着马上就要翻出国境，自然不愿意节外生枝，没有动手杀人，只是让间谍花言巧语糊弄了过去，却也耽误了些时间。
后面再启程，又谨慎地选择了更偏僻的方向，这样一番折腾，等众人终于抵达山顶，竟已经快到了傍晚。
“呼。”
迈出最后一步，饶是程林也感觉到了疲惫，至于身旁的短发女孩，更是一张圆脸满是不正常的红晕，大口喘气，双腿发软，只能靠在他身上，才不至于跌倒，精神萎靡，何述也好不了多少，累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就不再起来。
这里，已经是慕士塔格山的峰顶，海拔七千多米的高处，此刻，恰逢傍晚，西天红日沉下，晕染的这山巅仿佛一块橙红的冰。
附近看不到其他人，目前在整座山的山顶，大概只有他们几人。
脚下是密集冰川，还有冰塔林，程林看着西方那轮太阳，感受着晚霞的余温，天色也正一点点暗下来，落日是很快的，前一分钟还是灿烂，下一分钟，黑暗就会笼罩过来。
“到山顶了么？”
吴束姗看到何述坐在地上，她双腿一软，也瘫倒在程林腿旁，整个人眯着眼睛，撑着昏沉的头问。
“是啊，到山顶了。”
程林说。
峰顶是条大裂缝，他们此刻就在裂缝旁，下面则是一个巨大的“冰洞”，宛如深渊，里面生长着无数形态诡异的冰柱，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剑。
“哈哈哈，贝内特先生，咱们终于到了山顶了，”间谍也很疲惫，靠在一块布满了冰霜的石头旁，笑得极为爽利，他面朝西方，眼神发亮，“到现在我们都没有看到特理司的踪迹，看来我们的确躲过了他们的追捕，想来也是，这么大的国土，这么荒芜的地方，在没有定位的条件下，想要找到我们几人谈何容易？无异于大海捞针，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笑得很开心，指着那漫天红霞，兴奋道：“前面不远就是国境线，我们已经到了山顶，等下天黑更容易隐蔽，只要我们下山，再往前走一阵，就能离开夏国，到时候，就算特理司追过来，也已经无法抓捕我们！”
贝内特同样很是高兴，他扯掉了登山外套，显露出黑色皮衣，发出低沉的笑声，“很好，大家都很辛苦，等出了夏国，我们找最近的城市好好休息一番。”
听到这话，另外两个四品也露出笑容。
忽然，间谍扯了下手中的绳索，道：“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这三个俘虏已经没用了，贝内特先生，带着他们只会耽误我们下山的速度，要不然，就在这里杀掉好了。”
听到这话，饶是大脑昏沉，何述、吴束姗也都猛地惊醒过来。
他们这才回过神，是了，既然已经到了山顶，国界已不远，那他们便已失去了价值，难道，死期这便到了么？
贝内特沉吟了两秒，点头说：“好吧，就按照我之前说的，他们三个，交给你全权处理。”
顿了下，这个联邦人耸肩道：“不过，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见血，你最好还是把他们带到一旁处理，比较好，汉斯，你跟着，防止几个俘虏逃跑。”
最后一句他冲其中一个四品说。
间谍闻言暗骂一声，心想这联邦人就是虚伪，还你不喜欢见血？骗鬼呢？不过他表面上还是堆笑着点点头，然后转回身，拉扯着三人，就如同拽着一根麻绳上的三只蚂蚱，到了几十米外的冰川裂缝旁。
何述这时候又挣扎了起来，奋起最后的力气跳起来朝对方踢去，然而间谍毕竟恢复的比他强，加上双手被缚，轻松将他击倒。
看到吴束姗也想要奋起反抗。
他拔出灵剑，用冰冷的剑刃抵住了吴束姗的柔嫩脸庞，阴笑道：“何必呢，都死到临头了，还非要做无用功，你们看看这位九司的……啊，不知道怎么称呼，不过也不重要了，你们看看人家，多安静，这才叫看得清形势，唉，看在同为夏国人的面子上，我对你们也算不错了，一路上也算照顾吧？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最起码我没折磨你们几个，尤其是这位女同学……”
他站在缝隙边缘，手持灵剑，面对着三人，仿佛心情相当不错，“而且，这个地方也算相当好的墓地了吧？等把你们结果以后，我会将你们的尸体抛到裂缝下，冰冻里，在这种气温下尸体很久都不会腐烂，恩应该能撑到被人发现，你看，我对你们多好。”
随着他的叙述，何述开始大骂，吴束姗则呆坐在地上，那张清丽的脸颊上，两行泪珠滚滚落下，她一路上都很坚强地没有哭泣，但到了如今，眼看即将死亡，终于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情绪，泪珠吧嗒一声掉下来，落在坚冰上，很快冷却冻结。
间谍欣赏着两人绝望的模样，志得意满，只是在看到程林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第四百五十一章 群峰之巅的少年
不安的来源很简单：这个年轻人太安静了。
尤其是与另外两人对比之下，更是如此，难道说是被吓得呆傻了？
可他那模样分明不像，他的眸子清澈，情绪稳定，看上去比自己都还健康，尤其是……很莫名的，间谍总觉得程林凝视自己的眼神相当古怪，没有分毫惧意，这让他心头无名火升腾而起，举起灵剑，便准备先杀了程林。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竟清楚地看到程林脸上竟露出灿烂的笑容！
于此同时，何述停止了大骂，短发女孩不再哭泣，两人忽然变得目光呆滞，浑浑噩噩，仿佛失去了神智，再然后干脆利落地晕倒了。
间谍则只觉得心头警钟轰鸣！
他来不及细想发生了什么，便下意识后退，然而这时候却已经晚了，他只觉大脑猛地一沉，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了下。
他本就受伤未愈，精神状态不佳，遭此撞击整个人都摇晃起来，手中灵剑跌落在地，整个人口鼻中有鲜血喷出，轰然栽倒！
在他身后静默伫立的那个叫做“汉斯”的四品本来正悠闲地看戏，眼看异变突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瞪圆眼珠看着微笑的程林，以及他手上的禁魔手铐，大概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明明佩戴了枷锁，程林却依然施展出了力量。
与此同时，他更看到从程林身上竟有无穷黑雾钻出，缭绕，在程林身后凝结，融合成一个模糊的，扭曲的，庞大的阴影，那黑雾仿佛是无数个“幽灵”混成的，此刻，幽灵们正疯狂融合在一起，渐渐的，程林身后的阴影越来越高，越来越清晰，终于成为一个身高将近五米的，高举镰刀的“死神”！
“啊！”
汉斯惊呼一声，拔出灵剑就要释放能力，然而，下一秒，他手中的灵剑竟开始猛烈颤抖，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竟硬生生将他的手掌震开，旋即灵剑倒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过他的脖颈！
配合着死神镰刀斩下，汉斯只来得及捂住鲜血喷涌的脖子，咯咯地喊出两句，便步了间谍的后尘。
“发生了什么？”
“汉斯？”
“你……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贝内特以及另外一个四品的注意，然而这时候，程林已经指挥着合体战魂向对方扑去！
直指贝内特！
战魂作为类“幽灵”状态，飞行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便至，而他五品的力量更迅速为贝内特所感知到，这个联邦高手怪叫一声，因为毫无准备，仓促之下将身旁四品推过去挡住了战魂，自己则飞退数步，展开异能场域。
“不！贝内特，你……”
那被推出去的四品修士哪里想到自己竟成了挡箭牌，愤怒之余，仓促开启异能抵抗，然而合体战魂经过新一轮对魔物灵魂的吞噬，又强大不少，战力在五品中也近乎巅峰，更何况还是纯粹的精神层面袭击，难以抵抗，这四品只挣扎片刻，便在程林操控禾剑的配合下，也被自己的“灵剑”反水斩杀。
整个过程说起来慢，但却是极快。
几秒钟，战局便已逆转。
除开昏睡过去的何述与吴束姗，只剩下程林与贝内特两人。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贝内特又惊又怒，却强行冷静下来，死死盯着对面那正面带微笑，缓步走来的年轻人。
“我？我当然是被你抓到的特理司修士了。”程林轻声回答，在他身旁，合体战魂缓缓将镰刀从地上那具尸体上收起，亦步亦趋，跟随在程林身后。
贝内特看到程林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不禁心中发寒！
在他眼中，那无异于魔鬼的微笑！
谁能想到他成功躲过了特理司，却被队伍中这个被他随手捕捉来的俘虏将手下悉数斩杀？
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平平无奇的四品修士，在戴着禁魔手铐的情况下，还能逆转战局？
谁又能想到，他这些日子，竟一直与这般恐怖的一个家伙随行，而毫无提防？
“你……你是一司的人？！”贝内特下意识这般猜测，他以为程林是率先找到何述的一司高手，可这又说不通……
“一司？或许以后会是吧。”程林闻言失笑道，“好了，贝内特先生是吧？现在这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一路上多亏你的照顾，现在，也到了我报答的时候了，这里风景的确不错，正如间谍先生所说，是个好墓地，希望你能喜欢。”
贝内特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不由怒极反笑，“你就这么吃定我？是的，我承认，你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过这是偷袭！可耻的，肮脏的偷袭！如今正面对决，我必将会让你知道惹怒我的代价！”
“偷袭？肮脏？我记得在沙漠里，你刚出现，可就是偷袭了我！至于我能不能吃定你，这当然是无需怀疑的。”
程林一边说，一边已经拉近了与贝内特的距离，不过他这次没有闯入贝内特的“领域”，他知道，一旦进入，自己的行动将会受到限制。
之所以走过来，只是为了布置战场。
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为了保险起见，程林还是准备尽可能掩饰战斗。
只见他右手一翻，一根晶莹碧透的玉柱从“灵界”中飞出，被他随手抛在地上，稳稳立住，旋即，便只见那根玉柱表面华丽复杂的花纹亮起，滚滚灵气从其中喷涌而出，笼罩了周围。
再然后，贝内特忽然只觉光线阴暗下来，只是眨眼间，头顶竟已是璀璨星空，四周是一片阴暗的色彩，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
“结界？！你拥有结界！”见多识广的贝内特惊呼道。
然后，又仔细观察了下，他忽然用生硬的中文道：“这是‘星空’结界！你怎么会拥有？夏国不应该拥有的！还有这布置的手法……难道……难道是黑方会长死去的遗物被你拿到了？不！据我所知，他的遗物并未被特理司所得，而应该是遗失在了精灵投影中……”
开启“结界”，程林亲眼见四周变化模样，心中也是惊奇不已，这还是他第一次尝试开启结界，本来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打算，却没想真的成功了。
有了结界，便可以将战斗的细节遮盖起来，防止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而贝内特的一番话却是让他露出惊讶的神情。
“原来这个结界叫做‘星空’，是代号么？看样子结界并不只有这一种……他竟猜到是黑方会长遗留？看来黑方组织果然也是联邦扶持的傀儡，这贝内特知道很多事嘛……”
程林心中诧异，却是没有回应他，虽然拷问五品这个想法相当诱人，或许可以从贝内特口中发掘出不少信息，但拖延同样容易出问题，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程林还是选择了速战速决。
“无可奉告，你可以等死后，进了阴曹地府去和他询问。”程林说。
然后直接操控合体战魂朝对方冲去，同时拔出禾剑，灌输进入灵气。
考虑到事后问题，他没有解开手铐，不过灵气灌输进入剑刃，再释放出去，这并不会被手铐阻隔，所以并不耽误。
身体内灵气瞬间下跌了三分之一，禾剑灰蒙蒙的剑体蒙上一层灵光，震动起来，搅动空间，强大的杀气升腾而起，弥漫结界，令贝内特大惊失色，忙凝出一道乌光砸来。
“第一剑！”
程林吐气开声，剑尖挑起，便只见一道恐怖剑气冲天而起！
震得结界颤抖，与那乌光碰撞起来，将其撕裂，余威依旧冲去，吓得贝内特赶忙躲避。
程林不停，继续发出“第二剑”、“第三剑”！
贝内特被战魂拖住，无法躲避，硬抗两剑，身上鲜血喷洒，已然受伤，只不过程林发现他那件黑皮衣里面竟套着一件奇异的“马甲”，似乎也是一件法器，防御力惊人，硬抗自己两道剑气，竟然只是轻伤！
不过这时候贝内特也是被吓住了，他外表强硬凶狠，但内心实际谨慎，胆怯，如今见程林竟如此之强，且身旁还有同为五品的合体战魂辅助，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眼见程林没有发出第四剑，竟也未反击，而是趁着结界被两人战斗震动的机会，直接一拳打碎结界薄弱处，用异能强行困住战魂，扭头便朝着西方，雪山下疯狂逃窜！
“轰！”
结界被破，宛如被打碎的玻璃般呈片状崩碎，显出真实的世界。
程林清咳一声，因为灵气消耗严重身体虚乏，眼看贝内特向远方逃走，他没有派战魂追击，而是屹立于山巅，深深吸了口气，收起禾剑。
再然后，他的手中蓦然出现了一把漆黑的手枪。
在手枪的弹夹里，早已填充好了一枚“黑湮弹”，程林轻轻打开保险，然后瞄准了朝山下疯狂逃窜的贝内特。
这时候，夕阳最后一缕余晖消散于天地间，程林扣下扳机。
只见枪口轻轻抖动了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旋即，世界变得无声，无穷白光填充了他的视野。
天地皆白！
夕阳坠落，白夜降临！
在这白夜中，贝内特的惨叫声划破天空，然后又戛然而止！
片刻后，群山之巅，复归宁静！

第四百五十二章 描绘特征
夕阳静静坠入了地平线，黑暗从天边弥漫过来。
黑湮弹形成的刺目白光持续了短暂的一阵后便消失了，这一次，程林有了经验，所以在开枪后便及时避开了强光，等“白夜”散去，他很快便适应了光线变化。
“死了？”
第一时间向西方看去，便只见黑湮弹将冰层覆盖的山地击打出了一个深坑，许多的坚冰都碎裂了，冰柱断裂，沿着山体向下滚落。
贝内特的尸体趴在坑中，那件黑色皮衣整个被撕裂开，上半身的“马甲”染血，头部血肉模糊，程林操控合体战魂飞过去，自己则慢了一步，防止对方未死绝而使诈，对于一颗黑湮弹是否能将其击杀他并无绝对的把握。
直到合体战魂在其尸体上徘徊了一圈，程林这才确认贝内特的确已经死亡。
快步走过去，程林注意到贝内特的半个头颅竟然被打爆了，整个变形，鲜血中白色的粘稠物溢出，并在寒冷中迅速冷却。
“竟然爆头了？”
程林很吃惊，诧异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然后笑道：“你还真是够倒霉。”
虽然在学院中学习过一段时间枪械，但程林依旧距离神枪手有极大的距离，就算凭借“身体掌控”可以提高精度，也很有限，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被他打中头部，只能说贝内特此命该绝。
将手枪以及手心里的最后一颗黑湮弹收回灵界，程林这才放下心，贝内特的逃离极为果断，超出了他的预料，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
想了想，翻出来一双手套戴上，又将战魂收回，他这才开始尝试搜寻战利品，将贝内特的身体反过来，忍耐着恶心呕吐感，程林先是将他上半身的那件“马甲”卸了下来。
这“马甲”是金属的，不如说是“软甲”或者“内甲”更恰当，后背有扣，掰开就可以取下。
“还挺轻的。”
程林掂量了下，发现这东西怕是不超过三斤，约莫也就一块砖头的重量，相比于它恐怖的防御力而言，的确足够轻薄。
抹去软甲上的污血，程林发现其表面两道剑痕清晰可见，几乎将其切开了一半，剑痕清晰，明显是禾剑剑气所致，其余的伤痕也有不少，但相比老旧，也微小些，应该是以往交战所致。
“式样不像是法器……难道是联邦研究的灵能武器？”
程林猜测，然后就有些心疼起来，“不知道这个放在炼器炉中用幽炎灼烧是否能修复……不然就太可惜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杀了个人，却发现三级甲被打成了红血……相当郁闷。
将“软甲”收起，程林又继续摸索，结果搜遍了全身，却只找到了一个金属徽章。
徽章呈现银白色，背景是十三道粗糙程度不等的条纹，在条纹上方则规律分布着五十颗蓝星……这与联邦国旗对应，象征着其五十个州，十三道条纹则是建国时的殖民地数量……徽章的背面则是个类似“六芒星”的图案，纹路复杂无比。
“这就应该是贝内特的储物装备了……他应该是将所有的东西都放在里面，所以身上才空空如也……”
程林将徽章扣在手心，尝试灌入灵气与精神力，却被一阵能量软软弹开，有了经验的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缺乏对应的密码，当初击杀黑方会长获得“墨绿玉镯”时候便遇见过同样的事，当时是请精灵王洛嘉出手抹去了玉镯上的禁制。
“可现在我身边可没有精灵王……”
程林有些头疼，贝内特是五品，自己想要在不损坏这物件的前提下抹去禁制，根本做不到。
“恐怕最起码也要同等级强者才能做到，甚至需要六品以上。”
程林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将这徽章收入灵界，看来自己暂时无法开启，只能稍后再琢磨。
站起身，程林又跑到死去的另外三人尸体上搜刮了一番，结果只找到了几瓶药剂，一些现金，没有密码的手机等零散无用的物件，最大的收获是三把灵剑，可他自己又不需要。
“好穷。”
程林有些嫌弃地瞅着这三人，然后扭头看了眼四周，荒芜的冰山峰顶，寂寥无比，此刻天色暗下来，他独自一人立于山巅，寒风吹来，在“暴雪之子”称号作用下却不觉寒冷。
虽然结界掩藏了一部分战斗经过，但最后黑湮弹的动静同样不小，程林相信即便是在这海拔七千余米的高山上，这里的巨大动静肯定也会引起山脚下一些人的注意。
“或许，此刻已经有人在赶过来。”
程林思索了几秒钟，并不准备在这里干等，他始终没有召唤光辉骑士强行破坏掉禁魔手铐，此时他清理好痕迹，伪装成昏迷的模样，在吴束姗身旁躺倒，然后操控战魂向昏迷的“何述”传递过去一阵精神刺激。
片刻后，便见何述发出“啊”的声音，缓缓撑开沉重的眼皮，撑着身体爬起来，他整个人大脑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状况，记忆中的最后一幕是间谍举起剑要杀掉他们，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的。
“我……这是死了么？”
何述痛苦呓语，狠命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周围昏暗、寒冷，扭头就看到吴束姗与程林都昏迷在冰雪中，他顿时惨笑了下，“看来是真的死了……”
说完，一阵寒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终于看清了周围，发现自己三人还在原地，而前方，竟躺倒着间谍等人的尸体。
“这……这是怎么回事？死了？他……还有这……都死了？！”
何述茫然站起身，跌跌撞撞跑过去依次确认，直到他看到贝内特那被打烂的脑袋，才算真的清醒过来，然后便是无穷的疑惑。
“难道是司局的人赶到了，杀了他们？不对……那没道理把我们三个扔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述茫然，随后只觉得莫名恐惧，任凭是谁，遭遇这般诡异的事件都会生出惧意来。
他撑着疲惫的身体，连滚带爬去摇晃昏迷中的“另外两人”，喊着：
“醒醒！都醒醒！”
吴束姗没有醒来，只是呢喃了一声，那张风尘仆仆的脸上，眉眼纠结着，仿佛陷入梦魇，而程林则装作被唤醒的模样，痛呼着抱着脑袋爬起来：
“何述？你……这……我们是死了么？”
“程林！我们没死！是他们死了！你快来看！快来！”
何述兴奋地拉着他去转了一圈，然后将情况说了下。
程林这才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们是被谁杀掉的？”
“不知道，我猜是我们遭遇了某位强大的修行者。”何述分析道。
“可……那会是谁？能杀掉他们这么多人……最起码也是五品吧？甚至更高，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为什么留下了我们几个？”
程林惶惶然道，并适当地引导思路。
何述面色凝重，“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这里不可久留，我们立即离开，下山，联系司局，而且，吴束姗到现在还没醒，也需要救治。”
她只是深度昏迷……不需要救，睡一会就能醒……程林在心里解释了句，表面上赞同地点点头。
考虑到何述伤势未愈，自己走路都费劲，程林主动将昏迷的短发女孩背在了背上，然后与何述一同从西面下山。
之所以选择这边，主要是因为往西走就能遇上边防军了，相比于通过普通人寻求联络，去找驻防的军队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另外，何述猜测往西的话，或许还能找到杀死杀贝内特的人的踪迹。
……
……
在程林三人沿着崎岖的山体向西，渐渐走下山峦的时候。
从东面山体上，一群人用极快的速度进入了“雪线”奔行上山。
他们穿着普通的秋衣，却仿佛不惧严寒，如履平地，穿梭于黑暗中，速度可怕。
人数大概有五六人，领头的竟是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女性。
“到了！分头搜索！”
当他们终于爬上了山巅，来到了那场战斗发生的地方，一群人飞快散开检查情况，片刻后，这些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修行者竟不约而同露出震惊的神情。
“这……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帮联邦人竟都被杀了？”
一人惊呼。
那低头手持手电筒观察贝内特尸体的人蹲着转头，语气严肃道：
“一枪爆头，从痕迹上看很像是黑湮弹，从距离推算，开枪者应该是站在峰顶那个位置，朝下开枪，贝内特极有可能在逃跑……他竟选择了逃跑？他到底遇上了和何等样的强敌？一位五品境高速移动中还能准确爆头，这说明开枪者必然精通枪械，很可能是军中修行者，只有这种人才能兼顾枪械与异能。”
另外一个检查其余尸体的人也缓缓起身，吐出一口寒气，郑重道：
“这两人都是脖颈被利刃割伤，从伤口看应该是剑伤，不过这剑伤的角度很奇怪……非常奇怪，杀人者可能不经常用剑。”
“还有什么发现么？着重看一下这几人身上的共同点，这样有利于描绘杀人者的特征。”
领头的女青年询问。
众人对视一眼，回答道：
“共同点……只有一个，就是他们都被搜刮过，身上一点有价值的东西都没剩下。”
女青年：“……”

第四百五十三章 火遍全网的目击视频
“快来看！这里有发现！”
就在身为队长的女青年沉默不语的时候，一个在四周巡查的队员发出一声惊呼。
“是什么？”
众人纷纷围拢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根碎裂开的玉石柱。
它约莫有二十厘米高，碗口粗，普通的玉石材质，淡绿色，被某种锋利的物件切削成了圆柱体，此刻上面布满了裂纹，其中较大的几道几乎使得整个玉石崩解。
将其小心翼翼捧起，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打量，可以看到上面许多破损严重的花纹。
“这是结界基石！有人曾经在这里布置结界！”
一个队员当即认出了它的来历。
并迅速分析出大概的战斗经过。
“将它装起来，拿回去尝试分析下，看这结界是否是我们已知的，或许，从这里可以分析出它的拥有者的来历。”
“是。”
将玉石柱以及尸体装起来后，他们再没有更多的发现，女青年沉吟了下，说：
“根据消息，何述也应该在这里而且似乎还有其余的修士被卷入，可这里并没有何述的尸体，看来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找到他们，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侯镇，你带人继续向西追查，余封，你带人去登山营以及山脚下探访，了解下有没有什么信息，其余人跟我将这些尸体送回去，随时联络。”
“是！”
这群修士纷纷领命，各自散去，女青年又带人扛着这些尸体到了山下，在一个旅店暂时停靠，与总部联系汇报了情况。
间谍死亡，这本该是令人振奋的，可眼下这群一司的修士却根本开心不起来，杀死贝内特的是谁？
这里面是否涉及了某些其他势力？
在焦灼的等待中，那位奉命去进行探访的余封却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梁队长，有人目睹了山顶的那场那场战斗！并且进行了录像！”
余封推开门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作为此次行动临时队长的梁靖正坐在椅子里，按着额头苦思冥想，闻言猛地站起来，惊喜道：“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录像在哪？”
叫做余封的青年喘了口气，这才拉开门，将身后的一个男人让了进来。
这男人是个普通人，身上还穿着登山服，神色紧张，忐忑。
“这就是目击者，他今天就在登山营地，意外目睹了山顶的事。”
“请坐，不要紧张，请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一下，好吗？”
梁靖走过来，大方地伸出手和这人握了握，男人神态稍缓，将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这人就是在程林他们登山途中，曾经与他们遇见的那个队伍中的一人，不同于贝内特直登山顶，他们这个登山队伍是准备在山腰的营地休息一夜，第二天再继续。
傍晚的时候，他在营地外准备拍几张照片，结果意外地捕捉到了山顶画面，并将其摄录了下来。
“当时，天马上就要黑了，因为距离远，我本来没有注意山顶，不过很突然的，我就看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峰顶，下意识地拍了下来，再后来，山顶传来了爆炸声，我们报了警，不过没想到最先找到我的是你们。”男人唏嘘道。
“录像可以给我们看下么？”梁靖问。
“当然可以，其实我拍摄之后因为激动，已经给发到了网上。”男人支吾着拿出手机，说。
梁靖怔了下，“已经发到了网上？！在哪？”
“短视频……”
接下来，无须细说，梁靖便看到了那个视频，正如这个男人所说，他已经将视频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
伫立在边境线旁的慕士塔格冰山……美丽的黄昏作为背景……群山之巅出现的庞大人类身影……加上后面的诡异爆炸，再配合还算不错的拍摄技术，整个视频无疑极为抓人。
经过几个小时的酝酿以及平台算法的推送，这条短视频的播放量已有数百万，点赞二十多万，评论数千条。
点开评论区，可以看到每一秒都有留言：
“天啊，我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是真的么？还是特效合成的？这个特效我给一块！”
“应该是修行者吧？这是异能？我知道一些体能系的修行者可以变大的！”
“看这个视频的比例，这个黑影起码五米高，好像在挥砍什么……”
“你们没看到最后的那道白光嘛？差点闪瞎我的眼睛！”
……
梁靖绷着脸看着这些留言，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显然，这视频已经广泛传播了出去，这时候怕是就算联系总部下令封杀也来不及了。
摇摇头，她转而去看视频的内容。
因为距离太远，尽管手机已经拉近了镜头，仍旧没办法看清细节，画面中，是黄昏的冰山，火红的晚霞与洁白的冰雪一起构成了一幅美丽的画面。
而在这画面中，在那群峰之顶，竟蓦然有一个庞大的类似人类的阴影升腾起来，手持一把长柄武器，在挥砍什么，仿佛在与敌人战斗，可偏生因为角度原因，只能看到这巨人的上半身，下面都被遮住了。
可饶是如此，那景象依旧神秘且震撼，尤其是在视频结尾，天边最后一缕阳光消失，黑湮弹爆发的光辉照亮了群峰，将视频推向了高潮，这视频还配上了音乐，听起来雄壮有力。
“呼，可以了，谢谢您的配合。”梁靖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然后将这位目击者送走，等他离开了，这位一司的队长才重重锤了下桌案，神态凝重道，“调查，将这段视频发到总部，请求数据库配合，看是否有线索！这种特征明显的异能，一旦施展过，必然会留下痕迹！”
“好，我这就去联系总部。”叫做余封的青年点头，便向外走，就在他刚推开门的时候，却看到另外一个被派出去继续追踪的叫做侯镇的队员出现在门外。
“你怎么回来了？难道有发现了？”梁靖快步走来，询问，眸子发亮。
“队长，我们找到何述了！”
……
……
库市。
随着夕阳余晖的落下，天地暗淡下来，塔克拉玛干沙漠中传来轰隆巨响，经过将近三天的“存在”后，全球五十余座投影同时发出沉重轰鸣，投影正式淡去，不可逆转地开始消失。
而在此之前，大部分探索队伍也已经携带探索的收获，回到了库市临时营地，进行战后的统计。
九司。
黄茵疲惫地将手里的一份文件签上名字，然后抬起头，听到从遥远天边传来的轰鸣声，当即起身，走出门，就只看到从远处的公路上最后一波修士正驱车返回。
九司的队伍停下的刹那，黄茵跑过去，询问道：“有没有发现程林？有没有？”
“黄副司……还是没有发现，我们又多探索了几十公里，可依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手下人垂着脑袋说。
黄茵怔了怔，然后有些失魂落魄地摆摆手，说：“去忙吧。”
“是。”
看到一群人快步散去，黄茵咬了咬嘴唇，凝望向西方，双手攥得很紧，而在她的视线前方，在公路的路口，付仲庭、谢青珂、肖宁雨三人正结伴静静站在那里，眺望着，等待着。
在他们不远处，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带着恶龙头饰的小小身影，也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棵矮小的胡杨。
有人去拉她，也拉不动，只是站在那里等。
没有人知道程林去了哪里。
九司赶到绿洲的时候就只看到了地上的一些残余的车辙痕迹，以及程林插在地上的最后一面旗子，却再也不见人影，并且在绿洲附近发现了战斗痕迹。
黄茵尽力去找，可程林却仿佛凭空消失了。
“你到底去哪了啊？是活着，还是……死了？”黄茵轻声呢喃，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勾着一只破损的太阳镜。
这时候，忽然一个身影走过来，神情严肃：“黄副司，我有事禀告！”
“韩仑？有什么事？”黄茵收回目光，看向韩仑，诧异询问。
只见这位从一司退回九院的学员捧着一只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群峰之巅神秘巨人”的短视频，韩仑神态认真，一字一顿道：“这个‘巨人’，我见过。”
……
……
就在这个视频在全网热传的同时。
夏国西北角，慕士塔格山下的某个哨所内。
坐在冰冷板凳上的程林终于看到了一司的人。

第四百五十四章 回归
与计划稍稍有些出入的是，程林三人好不容易从山上走下来，并没有继续往更西的方向前行，就被一辆从山脚下的314国道驶来的军车给拦住了。
当时天色已经深黑。
军车的灿烂大灯形成的巨大光环将三个人牢牢套在里头，让程林联想起了动画里夸张化的追捕逃犯景象。
从车里下来的是几个穿着边防军服的战士，将三个形迹可疑的家伙团团围住。
何述想证明身份却想起证件已经没了，好在程林的证件还塞在衣服口袋里，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畅了很多，三个人被带到了附近的一个营房驻地，然后由何述借了电话与当地长官沟通了一番，顺理成章地联系到了就在雪山另外一侧的一司小队。
……
“咳咳。”
深夜的营房有些冷，这地方因为偏僻，没办法通暖气，只是在房间里安置了个旧式烧煤的铁炉子。
上面连通上一节节的铝皮圆筒，将炉子里的烟气给导通到屋外，炉盘一层层好好地套在一起，旁边还挂着一个用钢筋拧成的钩子。
这时节还没到冬天，所以炉子自然是冷的，短发女孩在下山到一半的时候就悠悠醒转，只是直到现在，头还是有些疼且伴随着咳嗽。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虽然按理说修行者已经很少有会感冒的……
“喝口水吧。”
程林看她咳嗽用戴着手铐的双手递过去一瓶水，听到吴束姗说谢谢后，他忽然竖起耳朵看向屋外。
一阵脚步声传来，然后就是战士引着几个男女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青年，正是梁靖。
“谢谢。”
冲那位战士道了谢，梁靖才看向房间中的三个人，目光在程林与吴束姗身上顿了顿，之后看向何述。
“梁姐！你们来了。”
何述看到来人后当即站起身来，面露喜色，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于是笑容又变成了龇牙咧嘴的疼。
“你受伤了？伤势怎么样？”
梁靖赶忙说。
“没事，皮外伤，回去休养一段就好了。”
何述坐下来，解释了句，之后神态活现地说，“我就说你们肯定会来的。”
是的，的确来了，可是明显来晚了……程林心中想到。
“这是我们司局的梁姐……这是九司和七司的……”
在何述的介绍下，程林这才知道这个女青年的名字，并了解到她便是这个小队伍的负责人。
事情经过之前在电话里就已经简要地说过了，所以梁靖并未对两人的身份太过追问，而是先拿出了一套工具，帮助三个人将禁魔手铐解开，这才开始询问关于山顶的事件。
“这件事啊……我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当时是那间谍想杀了我们三个，正要动手，然后我们就忽然晕倒了，我现在怀疑是遭受了某种精神层面能力的影响，等再醒过来，就已经发现那群人都死了，至于是谁做的，根本没看到。”
何述面色凝重地说。
“是谁最先醒过来的？”梁靖追问。
“是我，可能是我修为比较高吧，所以最先醒来，之后才将他们两个叫醒的。”
何述指了指自己，“当时我觉得很不安，就带着他们离开了那里。”
梁靖点点头，她手里拿着个小本，用笔记录下了这些信息，活像是在录口供，盘问完何述，她又询问了下程林与吴束姗，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看来凶手出手前，就有意地将你们打晕，以此隐藏身份。”
梁靖叹了口气，却忽然勾起一丝笑容，“不过他绝对不会知道，当时还有目击者捕捉到了他的一点信息。”
目击者？
何述与吴束姗都面露诧异，程林则是心头猛地一跳，赶忙调整了下表情，装作单纯的吃惊，心中却掀起海浪。
竟然有目击者？
这是他完全未曾想到的，自己战斗的时候分明观察过四周，不可能有其他人啊。
再者说，如果真的有人看到了他的身份，那梁靖此刻也不会是这种态度，而是应该先将自己控制起来才对。
“是的，有一位登山队员，碰巧拍摄下来当时的一幕，只不过……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原因，没有看到细节。”
说着，梁靖拿出手机将那条短视频播放给他们看。
何述与吴束姗看到那屹立于群山之巅的高大人类阴影都是面露惊愕，程林一边掩饰着表情，一边却是松了口气，视频只拍摄到了合体战魂的上半截，他自己，甚至于贝内特等人都未曾摄录下来。
“吓我一跳……原来只是这个目击……这样的话，应该问题不大，毕竟我从来没有暴露出过合体战魂……”
程林心中情绪渐渐缓和，只是下一秒，他忽地想起了一个名字：韩仑！
他回忆起在精灵投影中，自己追杀黑方会长的时候，曾经被韩仑目睹过合体战魂的模样！
“要遭……等看到这个视频，韩仑必然会将这件事汇报上去……”
他心中一颤，旋即却又平复下来，“不过……好像也问题不大，韩仑目睹了合体战魂，却没有看到我，最多通过那件事联想到‘黑袍’，在他的记忆中，那应该是‘黑袍’的手段。”
而按照道理，黑袍应该早已消失，这件事到底会引起特理部怎样的猜测程林并不知晓，但从逻辑上看，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他，这让他重新放松下来。
做了笔录之后，何述直接跟随梁靖等人离开，至于程林与吴束姗则被安排专车送往库市。
“目前投影消失不久，各大司局都在处理后续工作，你们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大部队撤离。”
梁靖将两人送上车，说。
“谢谢。”程林装作劫后余生的模样，便拉着吴束姗上了车，就在即将关上车门的时候，那位梁队长却是忽然冲两人笑笑，说：“这次事件波及了你们，很抱歉，不过以你们的修为，或许再过几个月就会成为我们的同事了，到时候再聚。”
程林与吴束姗对视一眼，都明白她指的是毕业以后的去向，没等两人回话，车门便轰然拉上，之后车辆沿着公路向东北方向驶去。
……
吴束姗所在的七司探索的是1号投影，聚集地并不在库市，因而比较早下了车，程林微笑相送。
这一番经历虽然时间尚短，但两人却更亲近了很多，如果说以前只是“群员”关系，现在就成了朋友。
“上次你走的太快了，下次来长安，我请你好好转转。”
短发女孩跳下车的时候，冲他说。
程林微笑回应：“一定。”
告别了吴束姗，又花了些时间，在天亮的时候，终于返回了库市。
“好勒，就在这下吧，里面好像不太好掉头，我自己走吧。”
让司机在外面停了，程林孤身一人向库市的九司营地走去。
这时候天刚蒙蒙亮，东方天际浮出一轮惨白的朝阳，程林呼吸着清爽的空气，带着些许忐忑的心情越走越近。
当他刚转过道路拐角，看到聚集地大门的时候，便惊讶地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蹲在一棵树下，抱着膝盖，仿佛睡着了。
缓缓走过去，布满灰尘的黑色连衣裙，“龙角”发箍，缩成一团的身影就蹲靠在树根旁，看起来小小的一坨，很容易忽视掉，草薇的头枕在双膝上，用手臂环着，睡梦中眉头紧皱。
大概是感应到有人在走近，小姑娘忽然恩了一声，抬起头来，撑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向前，在薄薄晨光中便只看到一个轮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
迷迷糊糊的草薇正要揉揉眼睛，忽然就看到那“身影”蹲了下来，伸出双手，抓住自己的脸颊，扯了扯，又揉了揉，然后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来：“怎么在这睡着了？早餐吃了么？”
“没呢。”草薇迷迷糊糊回应道。
程林松开手，抓住小姑娘的胳膊，轻笑着说：“走，吃饭去。”

第四百五十五章 黑袍打破次元壁
“呼噜呼噜。”
库市路边的某个小摊，室外放了一张桌子，周围放着粉色的塑料凳子，此刻却是坐满了人。
程林坐在最东边，草薇坐在他右手边，正专心对付一碗热腾腾的羊杂汤，整个人将那只大海碗捧起来喝，那只碗几乎比她脸都还要大，看起来很是滑稽。
在程林左手边则依次坐着付仲庭、肖宁雨和谢青珂，朴素的木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大碗汤，桌子中间的一个竹篮盆子里则堆满了表皮金黄的馕，刚出锅，很烫，夹杂着大粒芝麻和洋葱的香味，看着就很有食欲。
面前的汤颜色清淡，羊头、心肝、肠等等下水用大锅煮熟、然后切碎，混合特殊的调味料用小锅煮好，香气腾的一下就冒了出来，让人垂涎欲滴。
在这九月初秋，晨光熹微的冷空气中，这一晚热腾腾的羊汤喝下去既爽口又暖胃，几个人瞅着草薇大口喝汤的模样忍俊不禁之余也胃口大开，纷纷用手揪下来一块馕，就着羊汤吃了起来。
“老板，再来一碗。”程林笑着朝屋里喊了一句，然后细心地抽出一张纸巾给小姑娘擦了擦下巴上的汤汁，弄得草薇一下红了脸，“我……我自己可以……”
看到她这模样，其余三个人纷纷笑了起来。
如果说在此前他们对于这位十院的第一天才还充满了陌生感，那经过昨晚上的一起等待以及今早上的这顿饭，那层梳离感就一下子散去不少。
他们甚至觉得很奇怪，因为在九院流传的消息中，十院的这个小姑娘性格据说相当恶劣，在本学院里都几乎没有朋友，可今天他们一看，都觉得传言实在太过了，分明就是个很安静听话的小姑娘嘛。
“来，小草，不要光喝汤，吃囊嘛。”
文文静静的肖宁雨柔声细语地说着，撕开一块主食递过来。
结果就只看到草薇哼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不理会。
“哼什么哼？谢谢你肖姐姐。”
程林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姑娘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来，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含糊道：“蟹蟹。”
“都吃吧，趁热。”
程林这才露出笑容，然后招呼着，自己也低头吃了起来。
他的回归在九司队伍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虽然大部分小翻领仍旧不很了解他，但他失踪的事却依旧被众人所知。
反应最大的还是黄茵，看到程林回来终于长长舒了口气，之后一脸幽怨地拉着他问长问短，在得知程林竟然意外卷入一场一司抓捕间谍的案子，并被“雪山神秘巨人”所救后瞪圆了眼睛，吃惊之余拉着他大呼庆幸，然后就是一串牢骚。
大概就是批评程林不该孤军深入，自己跑那么快，脱离队伍太远，深入绿洲导致发生危险之类的。
虽然嘴很碎，并且一副埋怨的模样，但程林却觉得心里暖洋洋的，黄茵嘴上埋怨但实际上又何尝不是担心？
确认了程林没事，黄茵扭头就忙去了，把他踢开让他自己休息去，而程林了解到昨天几个朋友一直等他到深夜，心中感动，干脆拉着几个人一起跑出来找了个店吃早饭。
……
“呼噜呼噜。”
将第三碗汤喝光，程林伸手去抓馕却抓了个空。
有些愕然地抬起头就看到其他几人都一脸呆滞地看着他，然后就听付仲庭苦笑道：“之前我以为草薇就挺能吃的，没想到你更能吃，以前没见你食量这么大啊，难道这就是晋升四品的代价？”
程林有些尴尬地抹了抹嘴角，解释道：“被抓走这两天，一口水都没喝，所以有点饿了，不过吃这些已经饱了，再吃下去恐怕就真的要伤胃了。”
听到他这话，众人都沉默了下来，付仲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认真道：“辛苦了。”
程林很想回答一句为人民服务不辛苦……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笑笑。
“不过说起来，你这次真的是运气好啊，被五品抓走竟然还能毫发无损地回来，”谢青珂唏嘘不已，转而又道：“相比之下，那个贝内特运气大概是衰到了家，竟被神秘巨人硬生生杀了……说起来，之前我听到一些消息，这神秘巨人可能与精灵投影中的那个黑袍有关。”
关于那段火遍全网的短视频，他们这些人几乎都看过了。
在得知这件事刚好便是程林所卷入的事件的时候，谢青珂等人嘴巴张的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接着就是朝他一阵打听，程林只能将地梁靖说的那番话又讲了一遍。
“黑袍？你说之前蜀都投影里的那个？”
付仲庭愣了下，追问道，“和他有什么关系？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怎么没听说？”
肖宁雨慢条斯理地擦着嘴角，解释道：“昨晚你去司局帮忙错过了这个消息，听说是韩仑找到了黄副司，说他见过视频里的这个神秘巨人……就是上次蜀都投影，他不是遭遇了黑方会长，然后受伤了么？后来不是说黑方会长是被精灵族的那个神秘的‘黑袍’所杀么？就是这件事，韩仑说他在昏迷前曾见过类似的巨人，怀疑这是黑袍的某种精灵族魔法。”
“精灵族的魔法？这不可能吧，投影早就消失了，精灵们早已经不复存在，精灵魔法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边？难道说是有人学会了这种能力？可……这也说不通吧，听说目前全世界对于精灵魔法体系才刚刚开始研究，怎么可能被人学会呢？而且，还是这种一看就特别高级的能力。”
付仲庭那双淡淡的，稀疏的眉毛挤在一起，很不解的模样。
谢青珂叹气说：“这个的确说不清，不过我倒是有另外一种猜测。”
“什么猜测？”
将小肚子撑的滚圆，一直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草薇忍不住问道。
“或许……施展这个能力的，或者说救了程林他们，同时杀掉贝内特等人的就是黑袍！”
谢青珂说。
“怎么可能？！”
“不会吧！”
几个人被吓了一跳，纷纷质疑，毕竟这太过于匪夷所思。
按照经验，图影中的一切都会随之消失，投影内部的生命一旦强行穿过投影“界限”就会当场暴毙，绝无幸免，这是试验过很多次的事。
那作为精灵族强者的“黑袍”怎么可能成功突破“界限”，滞留在现实世界？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没有根据，但是我想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我们对于投影的了解依旧太少，谁敢确定这样的事不会发生？在没有方向之前，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不正是研究的方法么？”
谢青珂解释道。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道理……只不过，我还是觉得不太可能，”付仲庭想了想，说，“假如真的如同你所说，那这件事怕是会震惊整个世界，如果投影里的人能够滞留在现实……那……简直不敢想！程林，你觉得呢？”
“啊？我？”
坐在旁边的程林怔了怔，然后挤出一丝笑容，说，“我觉得万事皆有可能。”
……
……
关于黑袍的讨论戛然而止，程林却不由多揣了一份心思。
谢青珂的猜测的确很“大胆”，韩仑果然如同程林所料将这件事上报了上去，也的确将此事导向了“黑袍”。
至于帝都特理部那群大人物究竟会如何想，程林无法猜测，也无法左右，只能等待，相信等回到学院应该能得到更多的消息。
吃完饭回到聚集点，各大司局的战后统计终于出来了。
黄茵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第二名”的成绩，在2号投影六个探索司局中仅次于二司，程林刚回到院子里远远的就听到了黄茵的那独特而张狂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看上去，黄副司心情不错。”程林朝迎面走来的一个小翻领说。
对方点点头，同样面带喜色。
程林知道他高兴的缘由，一来是司局成绩显著本身算是荣耀，二来按照黄茵的性格，既然探索前做过承诺，那如今自然不会食言，可想而知，这次大家都能得到不少好处，比如奖金什么的，运气好没准还能得到额外奖励的贡献点。
就在程林琢磨着是不是趁着黄茵高兴去找她要一把新武器的功夫。
忽然间。
他只觉周围天地灵气骤然变幻，无穷灵气从四面八法向小院中汇集而来。
在“朦胧之眼”下，灵气丝带如鱼龙飞舞，瞬间淹没了院落中的某个房间。
黄茵的笑声骤然一停。
周围忙碌的小翻领们同时停下手里忙碌的事。
扭头看过来。
面露愕然。
便是连隔壁的其他司局的人都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纷纷跑过来。
围在大门口。
将小院门口堵的水泄不通！
片刻后，暴躁的灵气浪潮归于平缓。
小院中再次传来黄茵那更加明媚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程林？你在哪？快过来看！你说的果然没错，旅游真的可以破境啊！哈哈哈哈，卡在瓶颈好几个月，今天本司首终于突破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八品诞生
“听说了么？”
“什么？”
“九司的副司首，叫黄茵的那位，今早突破晋入了五品！”
“……了不起，我记得九司的沈司首就已经是五品境，这回又多了个黄茵，看来九司在系统内部的综合排名又要上升了。”
“是啊，不过这并不是关键的，关键点在于，她突破的时候喊出了她晋升的秘诀！”
“秘诀？是什么？”
“旅游！”
……
……
走在街头巷尾，程林听着各个院落中其他司局的修士的议论声，不禁颇感头疼。
黄茵的突破自然是引发了相当大的关注。
在当前的夏国，五品境已经算是高端战力，这自然是件大事。
不说别的，光是其余五个司局的领导就都赶过来恭喜了一番。
黄茵高兴的合不拢腿，对各方恭贺一一笑纳，连带的她喊出来那句话也迅速流传了出去。
“旅游可以破境！”
这句话若是低阶修士说，大家都会发笑，可若是从一位新晋五品的嘴巴里说出来，便由不得人不深思。
一时间，“破境秘诀”不胫而走。
可以预料的是，接下来的几天内这条“秘诀”将会传遍大江南北。
而作为“始作俑者”，程林对此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回到九司的院子里，这会各大司局的领导都已经离开了。
程林推开门走进了中间那间“办公室”，就看到了房间中的黄茵，只有她一个，攥着瓶矿泉水在喝。
看到程林走进来，她抿了抿嘴唇，美滋滋道：“小林来啦。”
大概是将突破这件事一定程度上归功于了程林，所以连称呼都变得更亲近了。
程林叹了口气，说：“现在各大司局都在议论说旅游可以破境的事……”
“是吗？”黄茵愣了下，然后忽然很是懊恼，在她看来这等秘诀本应该在司局内部慢慢消化，结果却因为自己突破时候太过兴奋，顺嘴就给喊了出去，结果搞得尽人皆知，这让她感觉亏大了。
“你当时怎么不拦着我点？”黄茵埋怨道。
程林沉默，心说你哪里给我阻拦的机会啊……对于黄茵误会的这件事，程林也懒得再解释。
他自然知道，黄茵的晋升与旅游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自然而然的事，最多是这次探索起了催化的作用，可黄茵却偏生将这事与“旅游”扯上了关系，这属实令人无奈。
“算了算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当是便宜他们了，唉，”幽幽地叹了口气，黄茵又重新振作了起来，说，“收拾一下吧，准备回返！”
……
……
这次回返九司可谓是春风得意，无论从物资收获还是黄茵突破的层面上都是如此。
唯一的遗憾就是绿洲中发现的高品级魔核数量太少，这自然被推到了贝内特身上，有何述作为认证，贝内特也死了，这就是死无对证，至于贝内特取走后的魔核……自然是被那“黑影巨人”拿走了。
回想事情经过，程林忽然觉得很好笑，这叫什么？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贝内特这群人跨过山海，从联邦穿过整个大西洋跑到了夏国，仿佛就是为了给他解决问题顺便送上人头。
“好人啊。”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程林由衷感慨。
返回司局因为不赶时间，所以没有调集专门的航班，考虑到坐飞机还要排队，九司干脆坐火车往东去，到另外一个城市换乘飞机。
一番探索大家都很疲惫，回去全程都在睡觉，程林靠在车窗边眯着眼睛，摩擦着右手，默默总结收获。
“这次的收获主要在两方面，一块是从沙漠投影中获得了足够的魔核……恩，精英级魔核总共两百九十一块，差九块……用灵矿石补齐就可以，五品魔物的尸体也有了，接下来只需要再购买一些金粉等杂物，就可以尝试进行‘聚灵仪式’……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另外的就是从贝内特手中获取的那枚储物徽章。”
程林回来后偷偷尝试了很多次，可始终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如何解除，至于剩下的，就是灵界中堆着的一些魔物的尸体，程林想了想，觉得还是干脆挖坑埋了比较好，扔掉很浪费，不如拿来让世界树吸收，然后转化成营养。
“说起来灵界在这段时间灵气浓度一直在稳定提升，已经接近了现实中的浓度，不知道世界树什么时候能再次进阶，或许聚灵仪式能起到些作用？也说不准。”
靠在车窗旁，程林用蓝色的窗帘遮住阳光，看着火车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与荒原，渐渐期待了起来。
……
等到了下一座城市，准备进行飞机中转，九司的一群人浩浩荡荡刚从火车站出来，众人便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程林提着背包，停下脚步，豁然抬头，只见他的双眼瞳孔深处有精致细密的灵气场域缓缓生成，旋转，与此同时，他的视野发生变化，看到了更多普通人无法察觉的景象。
在高远的天空中竟浮现了一道无比巨大的波纹。
那蓝天就仿佛是海面，渐渐掀起褶皱。
没有人知道这波纹的中心在哪里，只是隐约凭借某种修行者的感觉看向了东方。
那是帝都的方向。
“灵气在提升！”
有个小翻领低声惊呼，程林也发现了这点，人口密集的车站本来是灵气极为稀薄的所在，可随着那道波纹缓缓拂过大地，他们周围的灵气清晰可见地浓郁了些许……不多，只是些许。
用数值测算，大概不到100标，但毕竟是多了，而且，这样的增幅不是仅限于一地，而是遍及……全球！
密集的车站广场上。
普通的旅客们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有修行者们，才感受到这神秘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气为什么突然提升了？”
“难道是……”
有人呼吸一紧，心中有了个猜测，却不敢说出来。
那天地异象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才复归正常。
程林收回目光，扭头想要去找黄茵，却只看到她正低着头，仿佛在沉思什么，片刻后又拿出手机拨了号码仿佛在向什么人询问，却显然没有立即得到答案。
直到众人进入了候机厅，他们才收到了从司局内部发出来的一条全体信息：
“就在刚刚，施圣存破八，成为全球首位八品修士！”

第四百五十七章 天花板定律
在同一时刻，这道以夏国帝都为中心泛起的涟漪缓缓向全球范围播散去。
所经之处，但凡是步入非凡的修行者，不分民族，不分国别，皆有感应，仰头仰望，继而世界各地的灵气浓度皆有不同程度的提升。
联邦、苏联盟等大国顶尖高手纷纷走出户外，遥望向夏国方向，身躯气势扶摇而上，与弥漫在天空上的那道“波纹”产生了某种共鸣。
这一刻，这些顶尖高手无需确认，便已知晓世间有人破入八品，而地球有能力破八的修士也只有那么寥寥几位，结合方位略作推算，他们便意识到了突破之人的身份：
“施圣存！”
接着，这些停驻在七品境的修士纷纷下令闭关，各国的官方修行者机构也随之而动。
一位八品的诞生意味着最起码在第二位八品诞生前，夏国将排在修行界的首位，因此，许多行动和方针都要进行调整。
一时间，八方云动。
……
……
夏国，帝都，燕山。
这座伫立在行政首府之地的山峦从打灵气复苏之初，便展现出其不凡之处。
镇压国运，连通龙脉，接引八方灵气，加上特理部砸下大笔物资建设，很快便将这座山峦建成了国内顶尖的一级灵地。
这座国内排名第一的灵地也是第一司局所在之处，偌大山峰早已彻底封锁，划归官府。
而此刻，燕山灵地半山腰处，却是挤满了车辆。
从各个相关部门闻讯赶来的人的车子挤满了停车场，半山腰的广场上更是人头攒动。
“许副部！”
忽然间，有眼见的人喊道。
就只见一行人排众而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正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文官，正是许衾。
“施司首出关了没有？还有……已经确定了么？”
许衾脸庞因激动而发红，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拉住一司的一位副司首问道。
“已经确定了！这阵势就是突破八品的征兆，”那人先是点头，然后忽地腰间悬挂的一块红黄相间的暖玉兀自闪烁，他伸手一扣，目光亮起，道，“许副部，司首请你上去。”
“好！”许衾深吸口气，命令其余人在此等待，独自一人沿着那道盘亘着淡淡雾气的山间石板路快步拾阶而上。
燕山不高，施圣存闭关的居所也不在山顶，而是在整个山体的黄金分割点。
许衾虽然不是修士，但爬上去也并不会慢，相反的，那山间笼罩的浓郁灵气被吸入体内让他精神旺盛，疲惫尽消，走了一阵，就看到一道宛如寺庙般的院墙浮现出来。
那是一座道观。
红色的院墙，上面覆盖着黑色的瓦片。
许衾来到山门前，便见巍峨大门洞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站在院落天井之中，仰头望天。
许衾目光投过去的刹那，施圣存若有所觉，低下头来，然后那因为环境烘托出来的仙气缓缓散开，他又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许衾，我就知道你会来。”
穿着中山服，胸前口袋插着一支英雄钢笔的施圣存微笑说道。
许衾双目晶亮，笑道：“部长在外地开会，不然也轮不到我第一个来。你不知道，底下过来的人已经密密麻麻数不清了。”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简简单单一些，太吵了不好。”施圣存说。
“可惜，怕是不能遂你的愿了，八品啊！全球首位八品啊！哪有藏着掖着的道理？我来的时候已经让部里开始拟定新闻稿，只需要过来找你确定一下，就立即让各大媒体报道，必须将声势打出来，这样才能在国际上争取到足够的利益！”许衾做了个挥手的姿势。
施圣存无奈地笑笑，对于这些，他心知肚明，虽然不喜，却也不会反对，点头确认了自己已经突破，之后才说：
“按照规律，我这边破入八品，天地灵气又会上涨一层，接下来，各国原本停留在七品境的修士很快都会陆续抵达八品，其余各级修士也会迎来一轮整体晋级，这些才是我们需要处理的事，帮我联系下各大司局司首，来京汇合，希望……这一次他们中能多出几个六品，乃至于七品境。”
“好，我等下一并去办。”
许衾点头，这属于他的职权范围。
“对了，我闭关这段时间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么？”
施圣存转而问道，从打与精灵王切磋后回返，他就开始闭关，如今终于破入八品，自然想要了解下最近情况。
许衾沉吟了几秒，说：“事情发生不少，重要的也很多，不过我知道那些事你大都不太关注，要说能引起你兴趣的……还真有一件，而且是刚刚发生的。”
“哦？什么事？”施圣存满面笑容，随口问道。
许衾摸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语气沉重道：“在国境旁，发现疑似‘黑袍’的踪迹！”
“什么？”施圣存笑容一凝。
……
……
“施圣存突破了？成功晋入了八品？”
候机厅里，收到这条由司局集体下发的短信通知，程林只听到周围的小翻领们轰然发出吃惊与惊喜的声音。
他们大部分都对此毫无准备，突然知晓，整个人都被这个爆炸性的消息轰的晕晕乎乎。
至于少数早有猜测的，也因为证实而满脸通红，将手机攥得咔咔响。
相比之下，程林倒是并不很吃惊。
从上次推演中，他就已经知晓施圣存距离晋级八品已不远，这几天过去，晋入也是顺理成章。
装作一副震惊的神态，程林心头却是对另外一件事产生了好奇。
“难道说，之前天空中那道波纹，以及灵气的骤然提升，与他破八有关？”
仔细回想了下，程林隐约想起来学院的课本上好像还真提过这个知识点，似乎叫做什么“天花板定律”。
做一个通俗的比喻，地球就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房间，房间中生活着数十亿人，存在着恒定的空气。
某天，忽然有一个人的身高抵住了“天花板”，之后，就会将其撑高。
就仿佛是盘古双手撑住天空，双脚踩踏大地，将固化的天地撑的更加开阔。
于是房间中存在的“空气”增加了，原本被限制住的人类得以生长的更高……
就像是，打破枷锁。
而如今，施圣存成为了从七品到八品期间的“盘古”。
在短时间内，其余卡在瓶颈的七品也会随之晋升，而原本的六品会更加容易晋入七品，五品更易晋六品……整个修行界都会迎来新一轮的升级浪潮。
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司局内部必然会有一位，乃至于多位四品诞生。
而想要维持住品级优势，程林能做的，只有修行。
这样一想，他忽然对于返回学院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借调公函
施圣存的突破引发了多大的动荡，程林作为一个小人物并不知晓。
在察觉到竞争压力可能增大之后，程林由衷地涌起了一股子修炼的渴望。
这次探索让他的日常修炼已经停滞了三天，程林急于将浪费的时间补回来，晋入四品境后对灵气的渴求越来越大，在没有足够的资源给他浪费的前提下，想要提升只能通过枯燥的苦修。
乘坐飞机返回，又转乘大巴。
黄茵带着那些正式小翻领去市里部门做物资交接，程林、付仲庭等四人干脆自己乘车先回了学院。
等再次看到学院的熟悉的大门，几个人心情都变好了起来。
虽然只是在这里住了不到三个月，但已经有了感情。
出示学生证，然后进入校园，沿着那条主干路往前走，道路两旁的银杏树已经开始转成了淡黄色，与绿意交相辉映。
再过一个月这些树就会变成完全的金黄，然后纷纷落下叶子来，据说会很美，不过程林这一级学员还没看过。
“昨天我妈还给我打电话，说要不要把厚衣服送过来，没想到这一转眼又到秋天了。”
肖宁雨慢悠悠走着，呼吸着凉爽的空气，看着那些树，有些感慨地说。
其余三人与她并排行走，谢青珂也露出笑模样来：“我家里也打电话了，不过是问过几天中秋学院有没有放假。”
“中秋？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还奇怪呢，怎么之前我家里给我发微信，问放不放假什么的，我还没反应过来，”付仲庭拎着个背包，缓步走着，听到这话露出了恍然的神情，然后又有些无奈地说，“不过学院不可能给放假的吧？咱们这又不是普通的学校。”
“放假肯定是不可能放假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不过我们可以请假啊，让我算算，这次我到手五十多点的贡献点，要不……兑换三天假？”
肖宁雨梳着一个马尾辫，掰着手指说，提出请假的时候她整个人眼睛都是亮晶晶的，马尾辫一甩一甩。
“拿贡献点请假啊……真奢侈……”
付仲庭咂咂嘴，不过看他的神情，倒是有些意动，想了想，他扭头看向始终不说话的程林，“你呢？程林你中秋回家么？”
我？
走在几个人中间的程林想了想，然后微笑着摇摇头：“我还是算了，这几天耽误了不少修行，得补回来。”
“你都四品了还这么努力，让我们压力很大的啊。”
付仲庭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程林笑而不语，只是那眼神，多少显得落寞了些。
中秋节快到了啊……阖家团圆的日子呢……可惜自己已经没有家人了，回宁城？
也是自己过节。
屋子快三个月没扫了，怕是已经落了一层灰，回去有什么意思呢？
程林心中苦涩地笑笑。
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但听着旁边几人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兑换假期回家过节的事，他终究是心里有些酸楚。
要不……去找小草？
唔，不知道她能不能出得来，从打上次进入冻土投影后，十院好像就对她管的更紧了。
摇摇头，程林不再就这个问题多想，扭头向四周随意看去，却恰好看到路旁停车位里的一辆宝蓝色的轿车，在一排白色、黑色的车里显得颇为亮眼。
他微微一怔，瞥了眼车牌，然后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时间，竟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这辆车。
……
回学政楼报备了下，今天的课显然是上不成了。
与付仲庭等人告别，约定了晚上和孙骁他们一起吃饭，程林拖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返回了独栋楼，拿出钥匙拧开房门，进入了自己的宿舍。
将背包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他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阵，他将右手举起来，变魔术一般手心里就多了一块如同琥珀般的魔核——它呈现出棕黄色，表面的鲜血早就被擦拭干净了，里面是类似猫的眼睛那种结构，美观且神秘，摩擦着这颗魔核，程林开始思考关于“聚灵仪式”的事。
“墨汁好买，剩下的问题就是金粉，灵界空间里倒是还有一些金子，是冻土投影那次缴获的，不过也不知道够不够，可以先试试，正好这些黄金没地方出手……只是怎么磨成金粉是个问题，买把锉刀自己慢慢搓？好像只能这样了，可惜希瑞没有手，不然可以让它搓。”
“只不过就算仪式材料齐全，去哪里举行仪式？肯定不能在学院里，可我刚回来，短时间也没道理再出去，要不就先等等，这段时间先专心修行。”
就在程林躺在床上，暗暗打定主意想要专心修行的时候，忽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拿出来看了下，竟然是辅导员的电话号码。
微微皱眉，程林点击了接听：“喂？”
然后就听电话那头辅导员说：“刚知道你已经回来了，过来学政楼一趟，有个事跟你说。”
有事？又有什么事情？
程林有些疑惑但还是说了声“好，马上来。”
挂断电话，程林翻身跃起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认真地将眉宇间的风尘给洗掉，让自己精神些，这才出门又一次去了学政楼，结果没想到到了地方直接被辅导员领到了常务孔副院长的办公室里。
那位在推演中曾经狠狠批评过程林的孔院长这时候慈眉善目，笑得像一座弥勒佛，先是嘘寒问暖问了下这次探索的事，之后才进入正题。
“你离开的第二天学院里就收到了魔都吴院长发来的公函，只不过考虑到你在探索队伍就暂时压着，那边又催了几次，这下好，你回来了，这个事就要跟你说下，”孔副院长扶了扶眼镜，从褐色办公桌右边往下数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了程林，说，“吴院长要把你借调过去几天，配合完成一项重要的修复任务，你收拾下，今天就不要动身了，毕竟刚回来，先休息下，然后明天过去。”
程林一脸茫然地接过来那份文件，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份“借调公函”。
公文如下：
关于借调程林同学工作的函
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
因工作需要，经沈山京同志批准，望借调你学院学员程林到“魔研院”履行“助理研究员”工作。
请予以支持，请批示。
……年……月……日
再底下，则盖着“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的鲜红公章，并用黑色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写着“吴明训”三个字。

第四百五十九章 任艺的月饼
借调函？
魔都的研究所要把自己调过去？做什么？
程林捏着这张借调函心中颇为诧异，书面上写的是履行“助理研究员”的职责，程林略回想了下才记起当初领证的时候对方的确说过这条。
大概意思是以后如果需要程林帮忙希望他配合之类的，这属于那张证件的附带条件，不过程林对此倒并不反感，毕竟不久前自己在长安坊市就曾用这张证件打过折扣。
吴明训能看得上自己的肯定与“炼器术”有关，这么说，要自己过去大概是要修复某件物品，或者是进行更深层次的异能检测。
孔副院长说对方这几天打了好几个电话催，看来这事还是有些小紧急的。
片刻间思索明白事情经过，程林将这张借调函递了回去，点头应允道：“好，那我明早就出发。”
……
从学政楼出来，就已经快到了晚上，程林没有返回宿舍，而是在学院后山的湖泊转了一圈，又去异能练习区开了个房间，进行了一阵“食人花”的练习，顺便打坐修行了一阵。
施圣存破八之后，天地灵气平均有了100标的涨幅，学院这里涨幅更高些，有200+的提升。
这数字在修行的时候已经能清晰地察觉到，吞吐的效率大为提高，功法运行一个周天时间也缩短了将近五分之一。
可惜从1段跨入2段的需求太高，程林感觉自己还需要些日子才能行。
“对了，我晋级四品的奖励里面还有一次16号灵地的培训机会，之前忙于探索还没有用，等从魔都回来干脆去一趟灵地，希望能冲上2段，如果能上3段更好。”
想起灵地就想起了任艺，程林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什么信息被自己遗漏了，只是却回想不出。
到了晚上下课，孙骁的消息发出来，程林便从异能练习区走出来，去校内餐厅参加聚餐。
这次七人小队有四名进入了投影，可讨论的话题自然要更多些，不过其中还是要以程林的经历最为离奇。
挑拣着一些可以说的信息说了，就唬的花蓓几个人一惊一乍的。
到最后话题又不受控制地扯到了“黑袍”身上。
学院里竟然也知晓了关于那条短视频的事，韩仑提供的信息也不知从哪个渠道泄露了开来，一时间关于出现在冰山之上，击杀贝内特的巨人是否是黑袍精灵的猜测甚嚣尘上。
虽然官方一直在辟谣，但这种事，禁不住大家胡乱联想。
程林对此始终微笑不语。
反正有何述顶在前面，就算特理部想要过问此事也会直接找何述，不关他的事。
因为上次推演中喝醉的教训，程林这次更是没有敢多喝。
等聚会结束，他独自一人又在学院里转了一圈，感受着校园中秋意渐浓的和平安然，不由心生喜欢。
等他终于转够了返回了独栋楼下，却是惊讶地看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
……
“任艺？”
夜幕下，独栋楼下的一排造型典雅的路灯将正门照亮，门外的两株巨大的雪枫映衬的多了几分神秘美感。
秋意渐浓，雪枫树的叶子也转为了橙黄，尖端的些许更是染上了殷红般的色彩，在路灯下仿佛黯淡的火苗。
任艺就静静地站在一株树下，仰头透过雪枫树的枝丫望天。
因为不是在办公室，所以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白色褂子，而是穿着淡咖啡色绒面风衣，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外裤，踩着一双高跟，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则垂在身侧拎着一个塑料袋子。
听到程林讶然的声音，任艺转过身里，那张禁欲系脸庞上鼻梁高挺，托着红框眼镜，眼神平静道：
“你回来了。”
用的是陈述句，意味着她对此早已知晓，程林看着树下的任艺脑海中忽然一道电光闪过，他终于想起自己遗漏的事是什么，白天回校的时候曾经看到的那辆宝石蓝色的轿车不就是任艺的座驾么？他曾经在16号灵地看见任艺开过。
“啊，回来了。”
程林因为错愕，有些生硬地应了声。
“你看上去很惊讶。”
任艺说，依旧是陈述语句。
程林苦笑道：“当然很惊讶，没想到你会来学院，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任艺点点头，解释道：“来学院办点事，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在等人。”
“哦，那你忙，我先上去？”
大概是因为之前任艺曾经作为自己的负责人，程林看到她总有种学生见老师的强烈不适应感……这让他颇为奇怪，自己面对黄茵都已经可以像朋友一样谈笑风生，倒是面对任艺整个人分外紧张，本能想要开溜。
“我等的是你。”
然而紧接着，任艺吐出一句话，也拦住了他。
“等我？做什么？”程林诧异。
任艺面无表情道：“听说你明天要去魔都？去魔研院？”
“是有这回事。”程林并不意外她能知道这个消息。
“那正好，麻烦你帮我带过去一样东西，给孟梦。”
梦梦？
程林愣了下，感觉从任艺嘴巴里说出这样萌系的词颇觉怪异，不过转瞬间他就意识到她指的是“孟梦”，也就是吴明训手下的那位弟子，也是任艺的师姐，那位孟师姐。
“好啊，带什么东西？”程林暗中松了口气，微笑问道。
任艺将右手拎着的塑料袋递给他，说：“月饼。”
“月饼？”
程林微怔，意识到这是中秋节的礼物，上次孟师姐曾经让自己给任艺带话问好，这算是回礼？
“好啊，交给我就行了，保证送到。”
程林笑着接过来，发现还挺沉的，袋子里是两个朴素的包装盒，没有厂家标识什么的，让他颇为讶异：
“这是哪里买的月饼？包装都没名字？”
任艺那张禁欲系脸庞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波动，这对她而言算是罕见的事。
只见她微微移开目光，脸庞略显红润，用稍低了些的声音说：“我自己做的。”
蛤？
自己做的？
程林没忍住露出吃惊的神情，意外极了。
“恩，紫色的盒子是给孟梦的礼物，旁边那个蓝色的，是你的跑路费。”任艺说。
程林吃惊道：“还有我的？我以为那盒是给吴院长的。”
听到吴明训的名字任艺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说：“不给他。”
说完，她扭头就走，干脆利落，只剩程林站在灿烂的雪枫树下愣神，直到任艺快走出灯光范围他才想起了什么般喊了声：“中秋快乐！”

第四百六十章 关键物
任艺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摇晃了下，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程林对此并不意外，等目送对方消失在转角，他才拎着那袋月饼上了楼。
来到自己的宿舍外，拿出钥匙拧开门，按了下房门旁边的开关，“啪”的一声房间便明亮了起来。
好奇地将其中那盒蓝色包装的月饼盒取出，程林颇觉好奇地将其拆开，既然任艺都说了这是自己的“跑腿费”，那他也不客气。
“没想到任艺竟然还会自己做月饼，不知道是什么馅的，五仁还是豆沙……红枣……”
拆着包装，程林嘀咕道，他比较喜欢豆沙的。
只是等看到盒子里的月饼的真容，程林当即明白自己猜错了。
这月饼竟然是青绿色的外皮，不大，刚好能放在手心，上面用模子扣出来花朵的模样，中心则是一个“艺”字，代表着任艺的名字。
好奇地拿出一只，试探性咬了一口，程林脸色一变。
“韭菜馅月饼？”
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在看到韭菜的刹那程林下意识以为这是什么黑暗料理，但是仔细咀嚼后他发现虽然馅比较少见，但味道竟然还不错，蛮好吃的。
考虑到韭菜可以补肾，他一口气将一盒都给吃了，这才心满意足地擦擦嘴。
看了眼另外紫色包装的那盒，不由好奇给孟师姐的这份是什么馅，同样是韭菜？或者别的什么？
不过偷吃别人的礼物这种事他还是做不出来的。
将另外一份月饼收好，塞在了背包里，程林简单收拾了下，准备好明天出发需要随身带的物品，又打坐了一阵，这才关灯睡下。
……
……
第二天，天气晴好，清晨赶上早班车去了机场，然后直飞魔都，等到了魔都后却发现天气转阴。
九月的魔都气候依旧炎热，感觉不到丝毫秋天的凉爽，不过好在是阴天，体感还算舒适。
从机场走出来，程林先去吃了顿饭，然后才打车奔“魔研院”所在的方位赶去。
魔研院距离机场距离不近，程林坐在车上眯着眼睛刷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和司机聊着，只是走了一半的时候，忽然就听到司机的手机微信群里刷出一条语音来。
点开，是司机群的一条路况通报，大概意思是某条路临时被封了。
“路被封了，往前走不了，得绕一下。”
司机扭头冲程林解释了句。
程林眨眨眼，见对方不似作伪，便点点头，顿了顿，问道：“怎么会封路？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车祸或者火灾之类的？”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也没准，或许是这样，也有可能是封路的不是交通，而是特理司。”司机耸耸肩，随口道。
“特理司？他们为什么要封路？”
“抓人、处理案子之类的吧，你不是当地人可能不了解，这类事件临时封路算是比较常见的了，尤其是之前，投影出现在海面上那事之后，类似的事就频繁了不少。”
程林眨眨眼，略作回忆，说：“啊，我知道，我还记得那次这边发生了一起非常恶劣的散修杀人事件。”
“对对，就是那次，”司机扶着方向盘往左转，绕路上了另外一条路，前面又是红灯，踩着刹车，点头说，“就是从那次开始的，前短时间稍微风头降了一些，但这两天又开始了，估计又是和什么非法散修有关，谁知道呢，反正不出来伤人就好。”
提起当初那起案子，这个中年司机显然心有余悸。
这时候群里又飘上来一句长语音，说的还是刚才封路的事，程林一听，还真被司机说中了，是特理司封的路。
这让程林颇觉好奇。
“难道是二司又在抓人？不过从打黑方会长死后，应该没有哪个组织敢和二司较劲了吧。”
百无聊赖地思索着，车子速度不停，绕了些路，才终于抵达了魔都灵气科学研究院的地址。
付了车费，程林背着背包“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目送其离开，然后瞅着面前的挂着金灿灿牌子的大院，拿出手机拨通了孟梦的电话，这还是上次留下的联系方式。
“啊，是我，九院的程林……对，被借调过来的……是，已经到门口了……好。”
挂掉电话，程林略等了一分钟，就看到那位孟师姐从研究院门口那个半月形雕塑后面显露出来，快步往这边走，脸上挂着微笑，还没走近，就喊了声：“小林！”
“孟姐。”
程林微笑回应。
上次两人见面的时候程林还只是个二品，如今却已是四品修士，两人略作寒暄，孟师姐便带着他往里走，等到了僻静无人处，程林主动提起了任艺，并将那盒月饼从背包里拿了出来。
“任师妹送我的礼物？她自己做的月饼？”
惊喜地接过礼物，孟师姐先是灿烂地笑了起来，然后又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任师妹看来还是对当初的事心中有隔阂，不愿意过来。”
程林记得孟梦曾经提过任艺和魔都研究院之间的旧怨，这属于人家的私事，他也就没有多问，而是换了个话题询问道：“孟姐，这次吴院长找我过来是为了什么事啊，我之前跟随司局去探索投影，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回学院之后才得知了这个消息。”
孟师姐将月饼拎在手里，闻言眨眨眼，说：“这个……等下你就知道了，只能说，是希望借你的炼器术一用。”
果然……
程林并不太意外，研究院的项目很多涉及机密，他也不好多问，想了想，说：“对了，上次来这边采集数据，吴院长说要尝试模拟炼器术，不知道成果怎么样？”
“的确已经有了些进展，得益于你提供的数据，我们已经模拟出了一种炼器的仪器，目前已经在内部一定范围内开始使用，不过从效能上，还是不如真正的炼器术，这次需要修补的东西又非常关键，所以才把你千里迢迢调过来。”孟师姐解释道。
非常关键的物品么……
程林咀嚼着这条信息，开始漫无目的地猜测，这时候孟师姐已经引着他来到了院内的某座楼下，进入一层，沿着走廊来到了一扇金属大门前。
从这扇门的大小，以及雪白墙壁上方那些距离地面极高的窗户位置就可以判断出，里面并不是一个普通的房间，而是类似于体育馆一样的空旷场地。
这让程林更加浮想联翩，什么东西能需要放置在这样大的场地内呢？一般的法器总不至于，当然，不排除里面是一个大型仪器阵列，所以才需要足够大的空间。
“你在这里稍等，我叫老师过来。”
孟师姐说着，迅速远去，程林目送她离开，止不住心中好奇，便暗暗开启了“通感”，将精神力凝成细细的一束，尝试穿过墙壁，向室内看去。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刚试探地侵入墙壁，便遇上了一股强横的阻力。

第四百六十一章 再遇骑士长
“恩？”
在精神力侵入墙壁被阻隔的刹那，程林心中不禁轻咦了一声。
在他的感知中，墙壁内部仿佛存在着一层灵气壁障，让自己的精神力难以深入。
略一犹豫，程林关闭了“通感”，没有尝试加大力气强行冲击。
虽然他可以通过精神风暴尝试去冲破这层壁障，但这显然是研究院内部的某种装置，换位思考，如果布置这屏障的是自己，肯定会考虑到有人强行冲破的情况，并做好后手。
一旦自己莽撞行动，极有可能触动报警装置。
放弃了入侵，程林却更疑惑了。
“这里面到底存放着什么？竟然还被保护着。”
思索了一阵，没有头绪，他便安下心站在门外静等，不多时，走廊的另外一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花白的头发，红润健康的脸庞，戴着眼镜，目光柔和中不乏锋利，身上满是浓郁的学者气派。
是吴明训教授，他身上穿着白色大褂，脚下黑皮鞋竟还戴着鞋套……看样子竟是刚从某个实验室赶过来。
“吴院长。”
程林主动打招呼。
然后就见吴明训忽然推了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绽露笑容：“之前听说你晋级了四品，我还不大敢信，今天一看果然如此，虽然已经迟了，但还是恭喜。”
程林赶忙客气了几句，好在吴教授不是个太喜欢打官腔的人，骨子里还是学者，拉着程林聊了几句便步入正题：
“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有一样非常重要的物品需要借助你的能力进行修复。”
“不知道是要修复什么法器？”
程林好奇询问。
哪知吴教授却是神秘地摇摇头，“准确来说，并不是‘法器’而是一件装置。”
装置？
见面前的年轻人一脸迷糊，不解何意，吴教授微微一笑，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了一张门禁卡，然后贴在了旁边那银白色合金大门右侧墙壁上的一块黑色的磁贴位置。
之后就听到一声轻微的“滴”声，那扇紧闭的大门无声打开，竟是滑轨式的。
随着大门的开启，里面的诸多景物终于映入程林的眼。
这果然是个类似体育馆的空旷空间，一层和二层之间没有天花板，整个高度超过六米，顶棚在大门开启的刹那便被点亮，上面密布着白色的灯管。
室内是实木地板，很干净，却并非一尘不染，里面空间虽然极大，却并不显得空旷，因为在室内零散分布着不少物件，包括一些形貌古怪，作用不明的仪器，大部分裸露在空气中，少部分用白布遮盖，未曾启用。
墙边还有由两张办公桌拼成的办公台，上面安放着两台电脑，都黑着屏，桌上还零散堆着不少图纸，A3纸打印的，粗看上去与工程零件图类似，但细看却迥然不同。
而房间中最惹眼的还是一些用白布罩住的高大物件，最矮的也超过两米，最高的一个位于整个房间中央位置，安放在一块奇异的玉石基座上，高度目测在三米左右，宽度超过一米，被白布遮盖着，让人联想起艺术雕像。
“这里是……”
程林站在门口，诧异地凝望这房间。
吴明训微微一笑，率步走进，说：“进来说，接下来这就是你的工作场所了。”
“我用不用戴鞋套？或者换件衣服？”程林犹豫道。
“不用，这里并没有无尘要求，”满头银发的老学者笑眯眯解释说，然后径直走向了房间中间那台“雕像”，说：“找你来就是要修补这件装置，当然了，不是这么大的整体，而是其中的一块，恩，局部。”
程林踩着木质地板，深吸口气，走近，这才发现那基座上竟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似乎有数层，堆叠起来，最上面则是一个六芒星图案。
“这是……什么？”
程林忽然觉得这东西很眼熟。
“好东西，看了你就知道了。”
老学者忽然几步跨上了基座，然后伸出手揪住白布的一角，猛地将其扯落下来，接着，程林的瞳孔蓦然紧缩，他差点脱口说出“傀儡”这两个字，好在及时停住，转而惊呼道：
“这是……祭坛守卫？！”
在他面前，随着白布被扯落，显露出那尊“雕像”的真容：
高大威严的暗金盔甲，遮住全貌，手持一把造型极度张扬的长枪，头颅覆面铁甲上方，一双灰暗的眸子毫无感情地俯视下来，虽无生机，却携着莫名威严。
这赫然是灵能傀儡、光辉骑士。
而且并非普通的型号，而是六核傀儡，光辉骑士长！
“它怎么在这？它不是已经被沈山京轰碎了么？”
程林呼吸一紧，心如乱麻，在他的记忆中，光辉骑士长因堵在青铜大门前与开启金身的沈山京一番恶战，而早已毁坏消失，随同投影一同淡化，连碎片都未曾留下，可这里为何竟有一个？
“不！这不是沈山京打坏的那个，而应该是当初魔都二司探索的投影中的另外一个！”
据程林知晓的信息，当初“祭坛”投影出现，全球各地同步探索，是魔都二司率先打通五层，触及中枢，这才引动圣像齐辉，飞天而去。
这样就可以推理出，在程林之前，二司应该早就获取了中枢，那打败六核傀儡，并将其运送出来也就合理了。
“这么说，我现在面前这个，是二司当初探索的收获？恩，拿到手后交给了研究院进行研究与修复？这次吴明训叫我来就是为了修复这台傀儡？”
程林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经过，按住心头惊讶，扭头看向笑眯眯的老学者，就听吴教授语气不无骄傲地说：“这的确是祭坛守卫，不过却并非你曾经见过的那些低级货色，而是守卫祭坛五层大门的高级守卫，在那次二司探索行动中，在所有的收获中，价值综合排名位列第二！”
顿了顿，看到面前的年轻人脸上惊讶的模样，吴明训笑眯眯问：“你知道价值排在第一的物品是什么吗？”
“我猜是控制中枢水晶球。”程林在心里默默回答了一句，表面上却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是什么？”
然后，就见白发苍苍的老学者露出得意的笑，反手从身后的一个柜子里摸出来一个晶莹透亮的球体，然后用赞叹的神情和语气介绍道：“就是这个，控制中枢水晶球！”

第四百六十二章 暗网
“果然……”
程林在心里说了一句，确定事情的确如同自己猜想的那般，魔都二司也拥有一颗完整的控制中枢。
从这颗中枢就这样随意地放置在这里，程林推测其内部结构和信息应该已经被拓印走，并且这中枢也并非只是夏国掌握，不然的话没道理安保等级这么低。
这倒并不意外，当初圣像齐辉也有时间差，其他国家未必就不能在投影消失前打穿五层。
之后的交谈也佐证了程林的猜测。
吴明训缓声将事情讲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这段时间，关于灵能科技的研究一直在稳步推进，并且已有许多的成果。
尤其是对于“祭坛守卫”的研究更是重中之重。
“……目前以祭坛守卫为基础模型改良出来的动力装甲已经开始在一司内部投入使用，等技术成本降低下来，各大地方司局也会慢慢拥有。”
吴明训将中枢小心翼翼放在桌上的托架中，介绍说。
动力装甲？
程林不由想起了在推演中看到的那些黑色装甲，怪不得当时就觉得眼熟，原来是继承了灵能科技的遗产，虽然心中清楚，但他仍旧装作好奇地问了句：“动力装甲？”
“是的，这项研究其实在灵气复苏之前就开始了，你或许听过，叫做‘外骨骼’，用金属骨架帮助人类达到超凡，在影视中则被描绘为‘机甲’，当然，和电影中的那种差距非常大……灵气复苏之后，准确来说是祭坛投影被发掘出来后，我们尝试解析这些守卫，将其技术转嫁在外骨骼上，打造出了全新的，以灵能为能源的‘动力装甲’，以后你肯定会有机会看到。”
“我其实早就看到了……”程林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接着，就看到这位老教授自信的脸上忽然浮现一缕愁苦，他指了指“光辉骑士长”，叹息道：“不过，截至目前，我们对灵能科技的研究还停留在应用层面，对于原理仍旧一知半解。”
程林点点头，虽然全世界最聪明的一群人都在致力于这方面的研究，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几年内就会解析明白。
灵能科技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在不掌握基础科学的前提下，想要单纯用反向推导的模式去探索，其难度可想而知。
如果非要做个比喻，就像是汽车发动机……就算你买回来，拆开，然后把里面的结构都弄明白，可你依然做不出……这涉及到整个加工链条，而在灵能科技上，如何加工都算小问题，最大的关隘在于基础科学研究的缺失。
“这只守卫是祭坛中最强大的，也是等级最高的，当初探索的时候已经严重损坏，被二司拖来实验室进行研究和修复工作，到现在，我们已将其余部位修复完毕，可最核心的单元却始终无法修复完成，这也是调你过来的原因。”吴明训说。
最核心的单元？
程林刚要张嘴询问，就见这位白发老学者紧紧盯着他，认真吐出六个字：“信息接收装置！”
……
……
魔都，某条大街。
随着警报的解除，一队交管方面的穿着醒目黄马甲的人员开始撤掉路口的封条和路障，这意味着临时封锁的解除。
在人员的引导下这条清净的街道迅速被车辆填满。
早就憋坏了的人们重新忙碌了起来。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这条街口不远处的一个转角处静静停着一辆漆黑的轿车。
车身轻盈、表皮光亮，即便在阴天里也闪闪发光。
玻璃上覆盖着厚厚的贴膜，将车内的情景都全然遮盖了起来，因而更加无人看到在这辆车的内部整整齐齐坐着足足五个穿着特理司制服的人。
其中坐在副驾驶上的男人戴着帽子，帽檐下面贴合肌肤的地方却没有半点头发钻出来。
他戴着男士墨镜，脸庞方正刚硬，看着就很凶狠，身上制服却穿的整齐，脚上踩着的一双油光白亮的皮靴沉重有力，让人望而生畏。
“曹副司，目标正沿着天山路逃窜，速度已经降了下来。”
驾驶座位的一个小翻领捧着一个战术平板，盯着上面跳动的一个红点，说。
“恩，看来他觉得自己没有暴露。”
曹姓的男人粗硬的手指在右腿上敲击着。
“看来是如此，不过……我们真的不跟上去？最起码拉近些距离，不然一旦跟丢了……”
“不用，这群余孽连番遭遇打击，已经胆小如鼠，神经紧张的过分，一旦贴的太近，很有可能打草惊蛇，破坏抓捕计划，安心等着吧，至于跟丢……研究院出产的这玩意探测距离比你想象中远，再者说，就算这东西废了，我们还有其他的方案。”
顿了顿，这位曹副司忽然笑了笑，摘下帽子，摸了摸他那硕大的光头，“以他的胆小程度，我怀疑今天能不能有收获都是两样，或许还要等明天，最快也得到今晚，现在才几点？不用急……恩，梁丕，你们几个别在这傻坐着了，出去买几份盒饭回来，中午都还没吃。”
虽然语气中不甚在意，但他仍旧没有离开岗位的意思。
“是。”
坐在车后座的梁丕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然后打开车门，跟身旁的其余两位同学一起下了车，这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显然，坐在车里属实把他憋坏了。
出来透了口气，这位富二代一张帅气的脸上勾勒出轻松的笑容来，扭头说：“走，我知道附近哪里有店面，跟我走就没错了。”
伴随其后下车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和梁丕相仿，都是二院未曾毕业的学员。
女生一头长发，身高超过一米七，皮肤白皙，小腿结实，容貌中上。
男的容貌平庸，唯独一双眼炯炯有神，很是沉稳，不似梁丕那般轻佻。
如果程林在这里，必然会觉得这人很是眼熟，继而恍然回忆起他的名字：
宋显真。
相比于这个名字，他身上还有一系列引人注意的标签：未来的二司司首，光辉骑士长的原型，无踪仙岛投影破译的第一个破译者，二院本届学员第一名……
当然，相比较于推演中二十年后的他，此刻的宋显真还显得很青涩，以及笨拙。
作为第一名，面对着拼了命才能挤进前十的梁丕，他语气温软道：
“多远？就近买一些然后就回来吧，曹副司他们还在等着……”

第四百六十三章 修补与充能
魔研院。
“信息接收装置？”
程林重复了下这个名词，与此同时开始回忆关于六核傀儡的结构，据他所知，灵能科技的造物往往并不像是电子产品一样“复杂”，或者说，它的复杂在另外一个领域，不是用眼睛可以看到的那种用成千上万个零部件堆出来的复杂。
其中比较重要的是三个区域，一是“本地运算核心”，类似光辉骑士的大脑，不过这部分并不是安装在头部，而是在胸腔的某处。
二是“动力核心卡槽”，用来填装能源，在腰部。
第三个就是信息接收装置，是一道将“本地运算核心”与“控制中枢”连接起来的桥梁，通过这道桥梁传输信号，激活和操控傀儡。
如今吴明训提到的受损严重的就是这个装置。
见程林发愣，吴明训以为是他不理解，便耐心底将傀儡的主要构造给他讲述了一遍，来让他有一个清晰直观的认知，等解释完毕，他才说：“其余的核心零部件都并未严重受损，我们接续后就可以正常使用，唯独这个信号接收装置，却是根本无从下手，可如果这部分无法修复，那其余的修复工作也就失去了意义，对我们国家是一项极其重大的损失。”
说完，吴教授用期许的目光看过来，“我思来想去，觉得现在这个关乎国家战略的重要任务只能依靠你了。”
程林下意识后退两步，挤出难看的笑容：“吴院长……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人小力微，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吴明训听了也不说话，只是在手里拿着的某个控制器上轻轻按了下，那扇合金大门便自动合拢了。
程林：“……”
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说什么，就听这位老学者苦口婆心道：“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不瞒你说，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各种方案都尝试过，光是和帝都那边的研究院的联合会议就开了不知道多少，最后才找到了你，你放心操作，就算没有用，也不要你承担责任嘛。”
“不用我担责？修坏了呢？”程林瞅瞅他。
“修坏了也没关系。”吴教授目光并未躲闪，认真说道，同时伸出手，攥住程林，倒不是怕他跑了，而是用这种方式表达情绪。
程林沉默。
看到这一幕，他已经知道，对方可能是真的没法子了，找他来，颇有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意思在里头。
看了眼紧闭的大门以及面前老人那在灯管下泛着光芒的银发，程林终于叹了口气，说：“那在开始之前得签免责声明，不然我不干。”
吴明训听了终于笑了起来，脸上皱纹展开，像是一朵花，他松开手，说：“好！依你。”
有了这话兜底，程林放松了不少，转而开始好奇地看向那宛如死物的六核傀儡，怀疑地问道：“试试倒是可以，可是……我这能行么？毕竟我这是炼器术，并不是机械修理……”
“我认为有可能行，”吴教授微笑解释道，“之前我不是找你采集过炼器术的数据么？之后我们进行了分析，到现在也做出了一些成果，可以用器械对一些法器的损伤进行修补，当然，效果上还是不如你，而经过分析，我们发现这位程前辈留下的法术本质上和异能差距不大……同样是以某种形式的灵气场域构建达成某种效果，只是这炼器术很神奇，它似乎可以做到某种类似‘断肢重生’的效果。”
“断肢重生？”
“是的，就是用你的黑色火焰灼烧受损的场域通路，然后通路就会沿着某种我们无法观测到的痕迹重新生长出来。”
说着，大概是怕他不理解，吴明训拉他到桌旁，抽出一张洁白的纸，以及一支铅笔，在上面画了一颗五角星，之后用橡皮将五角星的一部分擦除。
“你看，这就像是受损的装置，图案的一部分被损坏，我们在不知道图纸的情况下没办法将其复原，但你的炼器术却可以一定程度上做到这点，让它自动把擦掉的部分画出来。”老学者用手指点着这张纸，说。
程林目露了然之色，旋即道：“那我们现在就来试试？……恩，信号接收装置在哪个位置？”
位置他自然知道，不过在这里不能表现出来。
“跟我来。”
吴明训也是个果断利落的人，直接拉着程林返回了室内中心的那块“基石”上。
程林看了看这块基石上的花纹，忽然心中一动，装作随意地问道：“吴院长，这个基座……是什么？”
“这个啊，是充能装置。”吴明训随口答道，然后转过身去拿梯子和工具，所以他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程林脸上浮现出来的惊愕神情。
充能装置？
程林心脏跳动的快了些，他自己拥有的动力核心已经所剩不多，眼看着用完后，五核傀儡就会成为一堆废铁，这时候骤然听到充能的事，他当然上心。
按耐住激动的心情，程林追问：“充能？祭坛守卫的动力不是由那种晶体提供的么？这……我看这花纹有些像是祭坛投影里的地板上刻画的图案，不过比那个要简单了很多。”
吴明训点头道：“你说的也不算错，恩，做个比喻吧，如果说那种晶体是蓄电池，那我们脚下的这个东西，就是个充电座，可以吸收灵矿石，或者自然吸收空气中的灵能，为守卫充能，至于图画，这也是我们复原的一部分，原本祭坛地面上刻画的阵列承载着很多的功能，我们进行了拓印和研究，从中将这个充能阵列提取了出来，呵，说起来简单，但为了这个玩意，我们光是花掉的经费就达到了八位数。”
说着，这位老学者将一个梯子抱了过来，程林急忙走过去接过来，“我来我来，梯子放在哪？”
“这里。”
吴明训指了指方位，然后，这架梯子就搭在了光辉骑士长的躯体上，吴明训沿着梯子爬上两步，手里拿着个银色的小锤子，在骑士“心脏”右边的某个位置轻轻一敲，然后安静的房间内就听到“咔”的一声响。
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胸甲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块染着烟火气的焦黑金属。
“就是这个了，你……小林？”
吴教授踩着梯子低下头，就看到程林正在走神，便喊了声，笑道：“想什么呢？”
“啊……没想什么，”程林回过神来，微笑道，“我刚才想着今天是中秋，咱们研究院不放假的吗？”
……
……
“梁丕，你不是说距离很近的吗？这都跑出来多远了。”
魔都，暗沉的天空下，宋显真站在街旁的路灯下，看着正从店铺里走出来的梁丕，说。
“今天可是中秋，怎么可以不吃月饼？按照现在的情况，今天晚上整夜咱们都没法休息，更不要想着放假，现在还好，尤其等晚上天黑下来之后，目标一旦开始行动，咱们怕是连晚饭都没机会吃，当然了，我是没关系的，不过咱们总要给曹副司他们带一些。”
梁丕两手拎着两大盒月饼，包装精美，看上去就价值不菲，说着，他忽然笑道：“这家虽然略贵一些，但味道绝对没的说，给他们带回去吃了，没准咱们实习考核分数就能多上升一个评级。”
宋显真无奈地叹了口气，捧着温热的盒饭，说：“最后一句才是你的心里话吧。”
梁丕笑笑也不解释。
倒是旁边那个女学员犹豫道：“以曹副司的性格，不会因为这些影响考核分吧，听说他最严厉了，上次徐东被他抓住后，听说整个人都被废掉了。”
“别提他，被废掉也是活该，”梁丕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些不快，三个人迈步往回走，他叹气道：“牵连黑方，这种事死有余辜，倒是我们，到现在还要给他擦屁股……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事情能不能按照我们期望的方向去发展，如果玩脱了，那可就有的乐子了。”
“唉。”闻言，那女生也不禁叹了口气，然后扭头去看旁边的宋显真，却见他的脸上只有认真，“你不担心这事么？我真的没想到我们出来实习竟然要参与到这种案子里来，听说其他学院的学员实习只是去做简单的散修抓捕案。”
“有什么可担心的？尽力去做就好，”宋显真抿了抿嘴唇，青涩的脸上显出一种坚毅的模样来，“况且，我们可是二院。”
是的，二院，师资力量全面领先其他学院的地方。
梁丕看了他一眼，忽然赞同地笑道：“没错，我们可是二院。”
只是，顿了顿，他的笑容忽然垮塌了下来，说，“可是我还是好想放假啊！”
……

第四百六十四章 修复的喜悦
信号接收装置位于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地方，程林小心地爬上梯，踩在第三级上，找了下感觉，恩，角度很合适。
从吴明训手里接过来一只放大镜，程林开始观察金属面板里面的部分，也是装置的主体。
“这损毁程度……有点严重啊。”
凸透镜下，那块焦黑破烂的金属块上模糊一片，覆盖焦黑，也不知道是怎么损坏成这般的。
至于细节，也就是那些类似“电路板”的灵能通路条纹有约莫30％保存完好，50％残缺，剩下的20％根本就是完全的空白，镜头将毫米级的图案展现在他的眼中，至于有没有纳米级工艺在里头，程林就看不出了。
“或许开启异能，用精神力可以察看到，要么就是更换精度更高的倍镜。”
他心中暗想。
“的确很严重，不然也不会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吴教授站在梯子底下，叹气说。
看得出来，他对此其实也不是信心很足，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效果如何谁也不敢保证，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他也不会贸然找程林这个挂牌“研究员”来。
“那就试试吧，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从局部开始，试验下效果。”
程林端详良久，然后说道。
“这倒是不错，可是……局部？你可以将异能控制到这种精细程度么？”
吴明训怀疑道，相比于这装置的精密程度而言，修行者对异能的操控程度便显得太笨拙了。
“试试呗，不过需要个辅助工具，”程林从梯子上爬下来，然后在房间中环顾一圈，“有没有铜管？越细越好。”
“有。”
吴明训不明所以，点头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几根来，也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比程林预想中还要细，与其说是“管”，不如说是一根铜丝，只比针型圆珠笔的笔芯粗一些。
拿出一根攥在右手里，程林开启了“幽炎”，一道细微的灵气波动出现，接着，就看到从那根铜管的尖端孔隙中“噗”的一声喷出一道细细的黑色火焰来。
就像是一把气焊枪。
“这个就差不多了。”
程林满意地笑笑，然后在吴明训惊讶的目光中重新爬上了梯子，右手捏着喷吐幽炎的“焊枪”，左手则从桌上顺了个电筒，将光打满，之后便谨慎地将幽炎缓缓点在装置受损相对薄弱处。
漆黑如墨的火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包裹住那块破损区，又在铜管的限制下没有扩散，程林起初输送的灵气很小，然后一点点加大输入量，幽炎便越发妖娆诡异，如同恶魔的舌头，对那残破的伤口进行舔舐。
房间中。
寂静无声。
程林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精神高度集中，如同忘却了外物，与此同时，他已经开启了“身体掌控”与“触角”，前者用来稳定右手，控制精度，想要修复如此细微的场域，他的手需要如同外科手术医生般稳定，后者则让他不用借助任何仪器，也可以清晰捕捉到幽炎包裹部分的变化。
吴明训则紧张地站在地面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打扰了程林的操作。
两相对比下，倒是显得程林更像是一位研究者。
“滴滴。”
忽然，紧闭的房门发出提示音，并缓缓打开，那是有人从外部开启了房门，两个中年人拿着文件夹走进来，看到吴明训，开口道：“院……”
刚吐出一个字来，这两人就看到吴明训猛地扭回头来，用要杀人般的目光死死地瞪着他俩，把他们要说的话都给堵了回去，之后就看到吴明训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两人怔住，这才发现房间中间正有个年轻的身影趴在祭坛守卫胸口忙碌，而他们的院长竟仿佛是在一旁守着。
两位学者对视一眼，都是心惊不已。
他们不认识程林，因而第一时间便是升起无穷的疑惑，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用眼睛瞄着那陌生的背影，暗想这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吴院长亲自在旁守护？
大概是有太多的事需要吴明训处理。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又有数个研究员来到了这里，然后被两位门神立马示意噤声，这些人便茫然地站在门口，好奇向里眺望，而吴明训也懒得搭理他们，只是焦急地站在梯子下方，搓着手，仰头望，试图从程林的脸上看出成功与否。
时间一点点流逝，程林如同一座石雕，一动不动，只有极认真地观察，才会发现他悬空的右手在缓缓地移动，只是因为移动幅度太小，所以几乎难以察觉。
门外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门口站不下，就开始沿着走廊向外铺开。
这群学者有男有女，有的只是普通的研究员，有的却是某个领域中的小牛，甚至是大牛级人物，然而，在这，却只能安静地等待门外，好奇窥视。
在这种诡异的寂静氛围中，没人说话，只能尝试用眼神沟通，而这些目光，绝大部分都最终落在了程林的背影上，转为浓郁的好奇。
当孟梦放好月饼，沿着楼梯进入这条走廊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无比怪异的一幕。
灯光雪亮的走廊两旁，并排站着密密麻麻的同事。
他们统一身披白大褂，戴着眼镜，大都捧着文件夹，面容严肃且紧张，无人交谈，连呼吸声都很低，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沉重压抑的气氛，至于这些人的眼神则无一例外地看向敞开的大门中那道如同雕塑般的背影。
“你们这是……”
孟师姐怔住，忍不住开口，旋即，便看到走廊两侧的人们齐刷刷扭头死死盯着她，那一排眼镜在灯光下泛着绿光，一股诡异森冷感从脊椎骨窜到了天灵盖，让孟梦打了个哆嗦。
只是下一秒，她就听到寂静的房间中传来一声疲惫混杂着欣慰的吐气声。
旋即，程林的身影终于发生了变化。
梯子上。
程林缓缓撤去幽炎，解除其余两项异能的开启状态，从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恢复过来，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密布汗水，眼睫毛上几乎都挂着粘稠的汗珠，直欲模糊双眼。
用胳膊擦了擦额头黏湿的头发，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笑道：“有结果了。”
旋即，他听到了吴明训紧张的询问：“失败了，还是……”
“成了。”程林微笑。
“好！好！好！”
下一刻，他便听到了老学者情不自禁的大笑。
两秒过后，走廊中的人们才如梦方醒，虽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旧本能地鼓起掌来。
一时间，偌大走廊，掌声如雷。
……

第四百六十五章 漪园与黑牌
在如潮的掌声中程林脸上因为成功修复而自然浮现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就连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吴明训也恍惚间被这阵异常的声响吸引，然后才醒悟这边竟然挤了这么多人。
轻咳一声，挥挥手先让这群人离开，等人清净了，吴明训才拉着程林的胳膊询问细节，并且亲自爬上梯子去看了好几眼。
“的确是可以修复，不过修复的进度很慢，大概是因为破损严重以及它过于复杂。至于消耗也很惊人，刚才的修补就已经消耗了我将近一半的灵气储备……恩，如果想要恢复功能最少也要三天。”
程林从孟师姐手中接过来一张雪白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解释说。
“很好，非常好，”吴教授从梯子上趴下来，满面红光，“修复慢一些不要紧，只是要麻烦你多在这边住几天了，订房间没有？小孟，你去安排一下，至于修复过程中的损耗，这块实验室可以提供药剂。”
“房间就不用了，我来的时候已经订好了。”
程林笑道，对于药剂则并未拒绝。
解决了这桩难题，吴明训心头情绪大好，又寒暄了几句，眼看着天色渐渐晚了下来。
这位老学者看了眼手表，说：“既然已经确定，那也不急于一时，马上下班了，今天过节，晚上就不要工作了，明天再继续修复，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小孟，程林有什么需求你都帮他解决，接下来几天你就跟着他，修复工作中有什么状况向我直接反应。”
“好的。”孟师姐点头，然后便与程林一起目送吴明训匆匆离开。
等人走了，孟梦才吐出一口气，笑着说：“恭喜。”
“该说恭喜的是我才对吧。”程林将毛巾放下。
孟梦微微一笑，忽然低声说：“大过节的把你调过来，本来就不大好，你如今又成功地解决了这个难题，研究院可以借此获得极大的好处，你也可以向老师提一些要求，相信他肯定会满足你的……比如修炼资源，这些可以算在研究器材项目里上报。”
这是……鼓动自己要好处费？吃公款？
程林微怔，有些好笑，不过却也能看出，孟师姐这是在为他考虑，大概是因为任艺这一层关系在里面，孟师姐对他格外关照些。
“再说吧。”
程林笑笑，相比于修炼资源，他如今对那块可以为傀儡充能的基座更感兴趣，为此，他故意夸大了修复所需的时间，如果程林全力以赴，在一天内就可以修复完毕，如果动用炼器炉，那怕是半天功夫就行，之所以故意延长时间，主要是打那块基座的主意。
程林准备在这两天找机会用感知异能把基座的结构弄明白，回去自己也仿制一个，或许就能解决五核傀儡充能的问题。
思索着这些，他和孟梦并肩走出了建筑大门，一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孟姐，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店？推荐一下。”
孟梦闻言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朝着停车场一指，说：“这边距离漪园比较近，我记得有一家不错，等吃完了还能去看看月亮。”
顿了顿，她仰头看了眼暗沉的天空，犹豫道：“如果有月亮的话。”
……
……
魔都。
今天是中秋，本来是赏月的好时节，然而老天似乎并不遂人愿。
从打早晨，天空中布满了厚厚的云絮，也不下雨，只是阴天。
可等天色渐渐黑下来，那些云竟然奇迹般又散开了，露出了漫天星光与那一轮极圆、极明亮的月宫来。
当路上的灯火渐渐点亮，这座城市从白昼过渡到暗夜的时候，一些夜间娱乐场所也纷纷热闹了起来。
……
某间酒吧门口。
一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然后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径直走了进去，片刻后，当他再出来，手里却多了一个方正盒子来。
拉开车门，坐在驾驶位置上，“砰”的一声关紧车门，在路灯的映衬下，挡风玻璃内表面倒映出他的平凡模样。
看样子有四十来岁，身材略显发福，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上却弥漫着凝重和苍白，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那深藏在西装下的紧张。
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确认安全，他才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方向盘上。
那是一瓶酒。
威士忌。
外包装是黑色的长方形盒子，纹理突出，大体上是金、黑两色构成，在包装腰部位置是右上倾斜的一行字母：black label
直译过来是“黑色标签”的含义，相对而言，更大众化的称呼是“黑牌”或者“黑方”。
这是Johnnie Walker旗下的一款产品，与其并列的还有“红方”、“绿方”、“金方”以及“蓝方”。
原本的翻译应译为“红牌”、“绿牌”……但因为这个系列的酒瓶并非传统苏格兰威士忌的圆形，而是方正的，所以才这样翻译。
用略颤抖的手将外包装撕开，男人捧起里面的酒瓶，方正的容器中是茶色的液体，色泽诱人，与包装一样的斜腰封，底下有个12的数字，意味着年份，味道会让人想起烟熏、水果或者某些香草，瓶身上则是个抽象画的绅士人像。
咽了口吐沫，这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捧着酒瓶喃喃说了几句含糊的话，仿佛在祈祷，或者更准确说是在寻求某种心理上的安慰。
片刻后他的情绪仿佛平静了下来，将酒瓶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软件，在目的地一栏输入了“漪园”两个字，之后按下了导航键。
……
……
“目标又有动静了，他在一家酒吧附近停了一下，然后现在奔着定区方向去了。”
城市中心某处街角。
一辆黑色的车里。
穿着二司制服的修士目光灼灼地盯着手里的平板，说。
在他身旁的副驾驶上，那位曹副司手里正捏着半块月饼，腮帮子缓缓咀嚼，闻言微微挑眉，咽下嘴里的食物，说：“绕了一下午的圈子，眼看天都黑了，还不回家……这是要会情人去？”
没有人发笑。
就连挤在车后座的梁丕脸上都是一副凝重模样。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目标的行动似乎在昭示着今晚必将不会平静。
“开车，往定区方向走，通知其余单位一并开始行动！”
“不再观察观察？”捧着平板的小翻领问。
将剩下的半块月饼从车窗里准确地扔在了路边的一个标着湿垃圾的垃圾桶里，曹副司拍了拍裤子，抖掉上面的月饼碎渣，说：“再等，就怕出了事真来不及反应了。”
“是。”
旋即，这辆在路口趴了一下午的车子终于开启，并沿着繁华的街道飞驰而去。
……
……
晚上8：00整。
吃饱喝足的程林与孟梦从一家沪菜馆走出来，呼吸了口清爽的凉风，程林一抬头，笑了：
“我就说么，老天爷总不会那么冷酷，真的让人在这个日子都看不见月亮，这不就出来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官方钓鱼
“真的是啊。”
听到他的话，孟师姐也抬起头来看向夜空，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下了班，所以孟梦身上不再是那件白色的研究员褂子，而是穿着一件略显保守的荷叶绿色衬衫，下身是一条长裤，头发扎起来，踩着皮带凉鞋，看着要生动许多。
看到天上的明月，她似乎心情也好了不少。
刚才吃饭的时候程林和她聊过，知道孟师姐的家并不在魔都。
研究院工作极为繁忙，也抽不出足够的假期回家过节，这让她略显感伤。
这下子看到晴朗起来的夜空，那股子难受的情绪也消解了许多。
“走，吃完了饭正好去逛漪园，今晚上应该会有节目。”
孟师姐说。
程林自然应允，因为距离不远，找停车位又费劲，所以就没开车，混在人群中散着步走了过去。
漪园是这里的一个古典园林的景区，说白了就是个公园。
因为过节的缘故，这时候漪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人花了几十块买了门票，就混在人群中走了进去，中秋节，这时候游人着实不少，气候适宜，天空中阴云散去，繁星如钻，明月如盘，极为美丽。
进园林的时候还有工作人员免费发放灯笼，程林和孟师姐一人拿了一个，在一派祥和中缓缓步行。
周围不少都是一家三口结伴而来，孩童们精力无穷，挥舞着灯笼到处乱跑。
走了一阵就听到草坪上有古典弦乐声传来，大概是节目表演，倒也算是热闹。
公园里的建筑都挂着彩灯，这时候整个姹紫嫣红的，格外美丽，有不少人站在空旷处拍月亮，程林尝试拍了张，糊了，被孟师姐打趣了一番，两人说说笑笑随意走着，等接近湖边的时候，就看到湖边聚集着不少人。
“好像在放河灯啊，走，咱们也去看看。”
孟师姐说。
“好啊。”
程林微笑，看着孟师姐已经欢脱地奔了过去，程林无声笑笑，心想对方明明年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怎么一到这地方，反而没了稳重。
摇摇头，冲着一轮圆月做了个笑脸，程林迈步就打算跟上，只是他刚走出几步，忽然若有所觉地扭头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小林？看什么呢？快来啊！”
前面传来了孟师姐的声音。
程林转回身来，笑道：“这就来。”
说着，他双眸深处快速地有两道复杂的灵气场域点亮，又熄灭。
“恩？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见朦胧之眼中并未发觉异常，程林微微皱眉，不再多想，关闭异能跟随孟师姐大步离开。
……
……
就在程林离开后，人群中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挤了出来。
相比于其他游客，他的打扮属实有些怪异了，毕竟谁会在这种场合穿正装？好在虽然整个园林有夜灯，但终归不是那般明朗，昏黑中也没有多少人注意他的衣着。
西装男从人群中挤出来，谨慎地四下望了望，仿佛在找什么，他手里没有拎着灯，左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右手却竟是塞在怀中。
走到偏僻处，他用后背挡住了游客们的视线，将右手从衣服里抽出来。
他的右手正攥着一瓶威士忌，正是之前购买的那瓶“黑方”。
此刻，那原本普通的酒液竟处于“微沸”状态，方正的酒瓶内部，茶色的酒液中溢出大量的气泡，翻卷，沸腾，一时集聚成雪，一时又挥散如烟。
盯着瓶子看了几秒，西装男重新将其藏进了衣服里，然后换了个方向，沿着一条廊桥向湖对岸走去，对岸也有不少游客与花灯，而随着他不断地接近，那藏在怀里的威士忌也越发暴躁，瓶中的酒液如同沸腾的海。
……
漪园外。
三辆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一开，从里头齐刷刷走出数个身穿便衣的小翻领。
为首的一辆车中，梁丕、宋显真和那个女生也下了车，他们早已扒下了制服，身上只是寻常青年的衣物，至于那位曹副司，更是换上了一件淡粉色的T恤，相当骚气。
头上依旧戴着个灰色的鸭舌帽，掩盖标志性的光头，戴着一副墨镜，挡住犀利的眼神。
“曹副司，目标已经进入了漪园，不出意外，应该是上钩了。”一人走过来，小声说。
曹章点点头，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摸自己的光头，却被帽檐挡住，才醒悟，垂下手，问道：
“其余人都到了么？”
“都到了，现在漪园八个角上都有我们的人，不过考虑到这里环境和人员复杂，想要封锁住并不现实。”
“我知道不现实，”曹章站在漪园外，双手扶着腰，撮着牙花子道，“在这种地方人太多没用，根本施展不开，不过好在比在市区强，咱们应该知足了，盯着这些黑方余孽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抓条大鱼？告诉各部门都给盯好了，别丢了行踪，抓人的事我来。”
站在后面的梁丕三人听到这话不禁都呼吸急促了起来，作为学员，即使是优秀的学员，一实习就参与到由副司首主持的活动中，这也实在是有些挑战。
当然，这种挑战更大程度是来源于心理上的，毕竟有曹章等人顶在前面，他们三个的作用实在是不大，主要是过来打下手，增长见识，提升下眼界，这也是实习的目的。
对于这次行动，三个人几乎全程参（旁）与（观），因为当初徐东的事，魔都二司在打击黑方等散修组织上可谓是不遗余力，也卓有成效，只是功夫下了不少，小鱼小虾也抓了不少，可始终没有机会逮到“大鱼”，这让以曹章为首的司局领导很是憋闷。
等到黑方会长被精灵族神秘强者“黑袍”击杀，更是导致黑方组织的崩解，眼瞅着这个散修组织倒塌、边缘化，曹章等人虽然很欣慰，但同样也因为某些原因有些失望。
然而就在不久前，司局却忽然收到了一个消息，据称有一位“新会长”忽然现身，开始收拢黑方成员，试图把渐渐崩解的组织给重新聚拢起来，并且对方已经抵达魔都，尝试恢复其在“长三角”的势力，并且据称其准备谋划一起未知细节的行动。
这当即引起了二司的注意。
通过以前始终在盯着，没有抓捕的一名黑方成员，他们开始试图抓捕这位新会长，可对方行踪飘忽，始终找不到机会下手，眼看着再拖延下去危险会越来越大，二司终于决定主动出击，展开了一起对修炼资源走私交易的“抓捕”行动，却故意漏掉了一名“黑方余孽”。
并在对方身上偷偷安放了灵能定位器，想要借此顺藤摸瓜找到那位“新会长”。
截至目前，行动一切顺利，这名黑方成员在受惊之下果然尝试与新会长进行了联络，而漪园，很可能就是对方选择的见面地点。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出现，可别弄出差错来。”
梁丕忍不住低声嘟囔。
旁边的宋显真一脸坚毅道：“尽人事，听天命。”
旋即，一行人便联络了漪园的管理方，做出相应安排后混入人群，向目标合拢过去。
……
湖畔。
孟师姐正满脸笑容地将一朵荷花灯放在了湖面上，然后扭头招呼程林看，只是程林却仿佛没听到，只是站在湖边看着人群愣神。
“小林，你怎么了？难道是看上哪个漂亮姑娘了？”
孟师姐促狭问道，在那堆人群中，有不少穿着古装的年轻女孩，看着着实养眼。
“啊……哪有？孟姐，你继续玩，我去上个卫生间。”
程林回过神来，露出尴尬的笑容，然后找了个借口和孟梦分开，走入人群。
越走，他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刚才走过去的，好像是梁丕？”
……

第四百六十七章 水鬼
走在人群中，程林的眉头越皱越深。
就在刚刚他好像看到梁丕从附近走过，不，不只是他，还有几个形迹可疑的家伙。
虽然没有开启异能，但是程林毕竟与正式小翻领接触久了，有时候目光一瞥，就能嗅出这群人的味道来。
“梁丕怎么会出现在这？而且形色匆匆的模样？还有他身边的人……”
程林心中疑惑，四下寻找了一番，凭借惊人的目力终于再次看到了梁丕几人的身影。
“这几个人……难道是二司的？执行任务？”
程林微怔，对方显然不像是来游玩赏月的，仔细看去，那个领头的戴着鸭舌帽的人虽然看不清面貌，但从背影上总让他有种熟悉感。
皱眉苦思了片刻，程林猛然记起，这背影他似乎在无踪仙岛探索中见过，好像是属于那个抓走徐东的二司副司首。
“副司首级别的人都出动了？看来事情并不简单。”
虽然不完全肯定，但程林仍旧本能地谨慎起来，想了想，压制住开启异能察看的冲动，他默默将“敛息吊坠”拿出来，将上面的旋钮转到“0”。
这样一来，他身上的灵气波动就被压制到了几近于无的程度，就算是感知系修士观察，只要对方等级不是太高，就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普通人。
做好这些，程林便装作游玩的模样，远远地坠在这群人后面。
……
……
夜晚的漪园铺满了灯光，流光溢彩，音乐声中那块生长着茂密荷花的湖泊上，开始出现一朵朵河灯。
河灯大多是荷花的模样，彩色，塑料的叶片，中间是一点小小的蜡，点燃可以燃烧一阵，然后自然熄灭，还有少数更精致的方形河灯，呈现橙红色，灯罩上提中秋诗句，古意盎然。
这时候，点点河灯从岸边扩散开，如漫天星辰。
横跨湖泊的一座桥上，架设着几个凉亭，这时候，其中一座凉亭的灯似乎是坏了，所以附近显得格外黑暗，此时，黑暗的凉亭中正坐着一个身影，一只手搭在栏杆边缘，下面就是静静流动的湖水。
不多时，那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桥边走过来，他怀中的威士忌酒瓶里几乎布满了泡沫，几乎要炸开，然而就在下一秒，那沸腾忽然平复了下去。
中年男人一喜，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上级，他快步走过去，然后露出惊喜的神情。
想要说话，就听那个模糊黑影用不耐烦的声音道：“不是说过了，没有要紧事不要主动联络我么？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不然的话……呵呵。”
黑影低沉的笑了两声，让西装男整个人颤抖了起来，几乎要跪倒，低着头，哆嗦道：
“有要紧事，有的，您之前吩咐我做的那笔交易意外被二司截断，虽然我幸运地在事发前避开了，但我怀疑他们很快就会顺腾摸瓜……”
男人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对面人的神情。
却见对方先是脸色阴沉，继而皱眉，再然后是惊愕和恼怒，最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整个人霍然起身，语气飞快道：
“住口！我问你，你来的时候有没有……”
“您放心，我故意在市区了绕了一个下午，肯定没有尾巴。”
西装男自信地说道。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他就听到附近有一声清脆的“啪”声响起，仿佛竹节被火焰烧灼爆开一样，继而，四周忽然涌起浓郁的白雾，那白雾极大，瞬间便将整个凉亭，以及周围一大片区域吞没。
与此同时，头顶的星空也发生了扭曲变化，被朦胧白光笼罩。
“结界！该死！”
那身影瞬间辨认出这正是结界发动的模样。
看到这异状，对方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中了圈套？愤怒之下猛然拔出一把枪，朝着西装男的脑袋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枪过后，西装男的头颅已经被打烂，一双布满了惊愕的眼珠圆滚滚的，满是死不瞑目，鲜血涌出，浸透了雪白的衣领，肥胖的身躯向后栽倒，摔在凉亭的木质地板上，头向左一扭，生机断绝。
与此同时，从白雾伸出传来曹章的声音：
“收网！”
下一刻，便见一道璀璨刀光破雾而来！
而那模糊身影则果断飞退，伸手拍碎了栏杆，整个人向水面坠去，那幽静的湖水宛如油锅般，表面浮出无数气泡。
……
……
凉亭外，不远处。
混在人群中的程林蓦然抬头，眼眸深处两朵精致场域缓缓旋转。
视野变化，在他的感知中，只觉得前方轰然爆发出一股奇异波动，旋即，那波动又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力量掩盖了，再然后，湖面上有淡淡的雾气浮现，将一座凉亭遮盖起来。
“疏散！疏散！特理司办事，请广大市民立即远离此处！再重复一遍！特理司办案，请无关人等立即撤离！！”
忽然间，一道道巨大的喊声出现，那是隐藏在漪园中的小翻领在呼喊，而园林的管理人员也飞快出现，拿着喇叭将游客劝离。
“什么？”
“特理司？”
“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顿时有些混乱起来，游客们被惊扰，错愕不已。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特理司办案封锁现场也不是第一次了，大多数本地人都对此熟悉了，因而，虽然有些混乱，但仍旧在工作人员的疏导下迅速撤离开。
程林目光闪烁，身体一闪，在混乱中钻进了树林，并谨慎地朝着大雾弥漫处走去。
毫无疑问，这里已经发生了战斗，可是他却并没有看到战斗的景象。
“难道这也是结界？夏国研发的结界？”
程林心中猜测。
虽然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掺和这种事，但好奇心却驱使他留了下来。
“就算我被二司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我与这事没有任何关联，来到这里也丝毫不突兀，没准运气好还能捡一份功劳回来。”
程林心中想着，也没有靠近，用朦胧之眼观察了下四周，发现了不少二司修士的踪迹，他故意选择了距离事发地比较远的湖边遥遥观战，可惜结界遮蔽了里面的景象，他只能看到白雾翻卷沸腾，还有那安静的水面偶尔冒出奇异的泡沫。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白雾徐徐消散，远远的，程林重新看到了被遮蔽的景象：凉亭已经塌了，彻底成了废墟，就连那座桥也被拦腰斩断，一股爆裂的灵气余波从那里扩散开，让程林忍不住啧啧称奇。
一群二司的小翻领一拥而上，不知道在做什么，出于谨慎，程林也没有开启“通感”去偷窥。
“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不过以二司的实力，应该不会出现意外吧？地方司局处理的都是一般的散修事件，而凭借散修……能威胁到特理司的很少。”
心中低语，程林摇摇头，觉得有些没意思，拍拍屁股就准备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他刚刚转身的一刹那，他猛然眉头一挑，接着，就听身后的宁静的湖水中“哗啦”一声扬起一团水花，一条湿淋淋的胳膊从水中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stop！”

第四百六十八章 来自巨人的拷问
“stop！”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过来，与此同时，程林只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死死攥住，一股子湿冷感涌上心头。
感觉很糟糕，就像是一条蛇盘在了腿上。
事实上在对方破水而出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动静，不过出于谨慎，以及一定程度的自信，他没有立即躲开，而是装成一个普通的游客。
“什么？”
程林装作惊慌的模样，匆忙提腿，却反而是将对方从冰冷的湖水中给拽上了岸。
扭过头，他才有机会打量这人。
衣衫破烂，完全被湖水浸湿了，拥有着一头栗色的头发，面容阴冷苍白且虚弱，是个白人。
他似乎受了重伤，整个人气息紊乱而急促，湖水中隐隐的还有血丝飘荡。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胸腹处有一道贯通的伤口，仿佛被利刃撕裂。
只不过此刻那苍白的肌肤却紧锁着，强行用肌肉组织堵塞住伤口，防止血液外流。
“不许动！也不许叫！听到了没有？”
白人男子换成了中文低声威胁道，同时松开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对准程林。
“我……我不动！你……你先放下枪！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林伪装成普通人模样，豁然举起双手，颤声说。
“闭嘴！转回身去！”
“好……你别开枪就行。”
程林依言转身，广域视觉却早已开启，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同时也有意无意避开了头部和心脏。
旋即，这个白人男子便一咬牙，撑着身体爬到了程林背上。
他的另外一只手仿佛骨折了，软软垂在一旁，为了固定身体只能用攥着枪的手勾住程林的脖子：
“背我，立即往前跑！一直跑！等离开这我就放了你，否则……”
“好好。”
程林装成很害怕的模样，将对方背起来，然后沿着石板路大步向前奔跑。
他故意将速度控制在普通青年的标准上，并按照白人男子的指令偶尔转换方向。
另外一边，他却早已开启“通感”，用精神力丝线将周围状况扫了一遍，费了一番力气才终于从二司的包围圈跑出来。
一边跑，程林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到对方是白人的一刹那程林就意识到这件事怕是不简单，但凡是涉及到国外修行者的，都不是小事。
而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其一是控制住对方，并交给二司。
其二则是自己想办法将其带走，然后拷问。
“交给二司最为稳妥，但我估计得不到什么收获，毕竟我是九司的人，就算二司给点奖励也难拿……主要是肯定不会给太多，毕竟人是他们重伤的，我只是捡漏……而如果我自己把他给收了……收获或许更大些。”
略一犹豫程林就做下了决定。
白人男子似乎对附近的地形相当熟悉，指挥着程林很快拐入一条小路，然后穿过了一片树林，再出来竟然就已经到了一片郊外的野地。
这时候程林已经“气喘吁吁”，速度也开始减慢。
至于背上的白人男子同样越发虚弱，扣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越来越松，显然是伤势发作，急需恢复。
就在白人男子开始考虑是继续再逃远一些，还是先杀了这个夏国青年，然后原地恢复力量的时候，他忽然就发现程林整个人忽然身躯一震，然后猛地跌倒，摔在了地上。
这猝然发生的一幕令他也措手不及，直接被甩了出去，发出一声痛呼，旋即怒骂了几句，抬起枪口指向程林，“你想死是不是？！”
然而下一刻，他却惊愕地发现程林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是昏迷了一般，对他的威胁更是毫无反应。
“累昏迷了？不至于吧？”
白人男子怔住，有些怀疑，想要爬过去看看情况。
然而下一秒，来自意识深处的本能发作，他身躯僵住，只觉得一股足以致命的恐怖摄住了他！
威胁就来自于身后！
“难道是特理司追上来了？”
他心中一乱，目露绝望之色，却仍旧奋起最后的力气猛然转身，朝着身后举起枪械。
可旋即，他便是瞪圆了眼珠，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只见就在身后的树林间，竟有一个高达五米的巨人正缓步走来。
它拥有着类似人类的外形，却通体漆黑，透着邪恶与疯狂的气息。
它缓步走来，双脚却只是虚踩在地上，与其说是走来，不如说是浮空漂来。
它的右手中倒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镰刀，释放出类五品的威压。
……
它遮住了天空的明月，将白人男子纳入阴影。
“你……你……”
白人男子本能想要后退，然而受到重创的躯体却阻碍了他的行动。
旋即，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
并不是声音，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段信息，或者说不是用嘴巴说，用耳朵听来的“声音”。
这“声音”无视了他的双耳，直接作用于他的脑海。
“呵，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伴随信息一起涌入心头的，还有对方自信悠然的情绪，毫无疑问，这声音必然是来自于面前的这个如同死神般的“巨人”，是他在对自己说话！
对方的语气……就仿佛是一个强者偶然看到路边出现了一只有趣的虫子。
白人男子瞬间判断道。
这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不远处那个趴在地上，疑似“累晕”了的夏国青年，而是强自镇定下来，飞快思索着对策，同时打量这神秘巨人。
下一秒，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惊呼道：“啊……是你……不，是您？”
他匆忙改换了敬语。
“哦？你认识我？”神秘巨人停在他身前，饶有兴趣地俯视着他，那巨大的虚幻镰刀就垂在他的脚旁，释放出无穷的恐惧。
与此同时，白人男子脑海中再度响起“巨人”的声音。
“是的，我……我之前看过一段短视频……是在夏国慕士塔格雪山顶，出现了您的身影，唔，当然，因为距离远，看不太清楚，所以并不确定，但……在我的感觉中，他拥有着和您类似的体貌。”
白人男子组织着语言解释道，并试图与这位巨人交流。
听到这话，他的脑海中再度响起了“巨人”的轻描淡写的声音：“啊，我前段时间的确曾经路过那座雪山。”
这语气颇为随意，仿佛是在承认一件小事。
然而这却令白人男子心头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丰厚的报酬
真的是他？
白人男子努力让自己不表现的太过于吃惊。
对于那个短视频，他了解的不多。
从事发到现在总共才不过两三天，事情又只限于少数一些人知晓，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件事与贝内特的死亡有关。
事实上，他现在都不知道贝内特已经死了，这个消息还没有来得及传回去，最起码他这个等级的人仍旧未得到消息。
至于“雪山神秘巨人”与“黑袍”的关联他更加一无所知。
之所以吃惊一来是那则短视频的确拍的很漂亮，二来他也能看出，群峰之巅的那道身影的确应该是一位强者，他自然留意了。
只是却没想到，那位全网热议的神秘强者竟会出现在这里。
……
“你看上去很惊讶。”脑海中再度传来对方的声音。
与此同时，趴在白人男子身后不远处的程林眼睫毛抖了抖，稍微换了个趴姿。
昏迷自然是他伪装的，为的是方便拷问，毕竟他相信面对一位夏国强者和一位身份未知、立场不明的强者，白人男子肯定更愿意与后者进行交流。
刚才奔跑中他就偷偷取出了“黑幡”扔在路旁，之后假装晕倒，并操控合体战魂出现，同时开启“通感”异能，观察现场，并且利用异能，与对方交流。
现在看起来，效果不错。
“的确……您出现在这里的确让我很吃惊，毕竟不久前您还在边境线。”白人男子苦笑。
“你叫什么名字？”程林借助通感询问。
“您可以称呼我安格斯。”安格斯犹豫了下说。
“方才路过这边，发现有打斗波动，就追过来看了看，正巧遇到你……呵呵，方便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我很好奇。”程林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他操控合体战魂稍微晃了晃造型夸张的镰刀。
安格斯咽了口吐沫，挤出笑容说：
“当然……很乐意为您解释，我……我参与了一起走私，恩，修行物资走私，卖给夏国一些人，结果被特理司设下陷阱追捕，我运气好逃了出来，大概就是这样。”
巨人没有说话。
片刻后，安格斯便清楚察觉到对方身上的力量更暴躁了，这并不是个好的信号。
下一秒，他听到了程林的声音：“你在说谎。”
程林的语气显得很笃定，很不喜。
“通感”异能虽然无法接收对方的精神信号，但却可以感应到对方的情绪，这点当初在希瑞身上就试验过，在安格斯说出上面这番话的同时，程林便清楚感应到一股飘忽、心虚的情绪。
“不，阁下，我说的都是真的……”
安格斯闻言怔了下，急忙开口辩解。
然而，程林却从精神层面感应到他的“心虚”更浓郁了。
于是程林操控合体战魂抬起镰刀，悬在安格斯头顶，如同达摩之剑，说：“你在挑战我的耐心，而我的耐心向来不好。”
安格斯语气一顿，额头上有大颗汗珠滚落，片刻后，他终于松口，说：
“我刚才的确并没有欺骗您，这件事的确是因为一起物资走私，不过……特理司之所以来抓我，是因为我的身份。”
感应到安格斯的情绪转为了“正常”，巨人将镰刀稍稍挪开些许，好奇询问：
“你的身份？你是……”
安格斯吸了口气，正色道：“联邦十三区超凡者，目前负责重组夏国黑方，也就是新任黑方会长。”
程林：“？”
……
……
漪园。
曹章看着从四面八方返回的下属，不停询问着是否有发现，然而得到的答案却始终都是“无”，这让他一张脸沉的几乎要滴下水来。
他此刻正站在断桥旁，身上的伤势已经被包扎好。
安格斯比他预想中更难对付些，倒不是因为实力，实际上，相比于曹章，安格斯本身的战力并非威胁。
虽然也是五品境，技能点却似乎并未点在正面战斗上，反而是偏向各种躲藏、隐匿、逃窜。
并且身上携带了不少厉害的灵能武器，让曹章等人始料未及，虽然成功将其重伤，却仍旧被他逃了。
这无疑让他极为愤怒，连带的站在他旁边的梁丕等人都噤若寒蝉。
“曹副司……我建议扩大搜索范围，对方伤势很重，必然逃不远。”
一个小翻领说道。
曹章却没有立即点头，而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搜寻是必要的，不过希望已经渺茫了，附近地形本就复杂，他又极其擅长遁法和隐匿……做好任务失败的准备吧。”
“曹副司，我们成功将其重伤，这也不算失败了吧？”
一人有些不甘心道。
曹章霍然扭头，森冷的目光盯过去，一字一顿道：“不要忘了，我们是二司！这就是失败！”
说罢，他疲惫地摆摆手，说：“1队继续扩大搜索范围，2队去组织安抚游客。”
眼看一群人纷纷散去，他摘下了头顶的鸭舌帽，扶着断掉的栏杆，仰头望着天空上那轮命运，幽幽叹了口气：“你到底逃到哪里去了呢？”
……
“你是新任黑方会长？”
巨人沉默了下，才寻求确定般询问道。
说完这句话，程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真不巧，我也是新任黑方会长——假冒的那种。”
“是的，我以前负责与红方的联络，前段时间被调任过来，重新收拢夏国的黑方残余，目前刚刚抵达魔都，就被特理司逮住了机会设下埋伏。”安格斯恨恨说道。
是真的……从情绪层面程林判断出对方应该说的是真话。
“红方是什么？”
犹豫了下，程林终究还是开口询问，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安格斯并不意外地解释道：“是类似黑方的组织，也是我们在其余国家扶持的散修势力，为我们做一些工作，以威士忌的五种品牌命名，分别是黑、红、绿、金、蓝。”
程林心中恍然，直到此时才终于知晓了“黑方”这个名字的来历，以前他还以为是命名者和他拥有着相似的审美……却没想到人家起名是有讲究的。
失望之余，程林继续追问了些细节。
安格斯大抵是看出这神秘巨人拥有某种测谎能力，所以老实了很多，将整个经过大概讲了下，程林这才了解了事情全貌，感慨这世上的事有时候还真的巧合的难以言说。
和孟师姐赏个月都能遇上这种事，没道理可讲。
而按照安格斯的说法，他被委派过来后，第一站就准备整合下“长三角”区域，魔都是重中之重，然而谁能想到刚有些起色就遭遇了埋伏。
“这么说，你还没有来得及整合其余地方的势力？”巨人听完问了一句。
安格斯略有些奇怪地点点头，程林却是松了口气。
“幸好他还没去长安，不然遇上张厚兄弟俩那就有乐子了……”
心中吐槽了一句，程林再度操控合体战魂悠然道：“原来竟是这样，你倒也是坦诚，不错，我喜欢，不过……你就这样坦白地讲，难道不担心我将你卖给特理司么？”
安格斯听闻抬头认真道：“我相信您不会这样做的。”
“哦？为什么？”
“虽然不太清楚您的身份，但根据那条视频可以看出，您并不是夏国官府体系里的人，我这段时间早已了解到，特理司内部也在好奇您的身份，这样一来，我们就不存在敌对的关系，再者说，如果您要这样做，也不会和我在这里废话这么久。”
安格斯语气虚弱却笃定地的分析道。
顿了顿，他继续说：“相反的，将我交给特理司，您可能很难有什么收获，但只要您放过我，那我愿意付出令您满意的报酬。”
“哦？报酬？”程林的眼睛亮了起来。
于是，安格斯就看到这高大巨人猩红的眼眸在他身上扫来扫去，片刻后，脑海中有声音响起：“你这个等级的修士，应该佩戴了储物装备吧？”
安格斯听了脸上笑容一凝，“我的储物徽章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毁了。”
“被毁了？”巨人的声音提高了一个音调。
“是的……为了不留给特理司，我亲手把它捏碎了，徽章损坏后内部的空间会崩塌，里面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那你还能付给我什么报酬？”巨人仿佛有些恼怒。
安格斯急忙重整笑容，说：“阁下，我还有另外的东西，为了重建黑方，我通过特殊途径携带了一批物资进入了夏国，其中一部分已经用掉了，但还剩下一部分储藏在魔都某处的一座仓库里，价值总归还值几千万……美金，我愿意将其赠送给您，作为报酬。”
说着，大概是为了表示诚意，安格斯飞快地报出了一串地点，并声称程林可以随时过去取货。
“当然，我知道仅凭一个地点仍旧缺乏诚意，毕竟您看不到真正的实物，这样，我随身还戴着一卷异能图纸，是我自己拥有的五级异能，虽然您可能用不上，但是无论是拿出去售卖还是换取物资，都也值些钱。”
说着，安格斯从衣服里取出一份湿漉漉的纸卷。
“五级异能？难道你……”程林微怔。
“没错，我的主觉醒并非水系，只不过因为水元素亲和度还算可以，所以才学习了这门异能，因为不太熟练，所以时常观摩图纸锻炼。”安格斯解释说。
“唔，这样么……你的诚意不错。”程林操控巨人满意地点点头。
安格斯当即大喜，说道：“那就请阁下收下，等我休养完毕，日后再见，还有重谢。”
情绪层面当即传来一阵“心虚”，显然，这句话又是假的。
程林也不在意，正琢磨是继续想办法从安格斯身上挖掘出些信息出来还是就此作罢，毕竟时间拖的太长也怕将二司引过来。
可忽然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悦耳的电话铃声顿时打破了林间的宁静。
安格斯豁然扭头看去，接着，他便只看到那本来应该“昏迷”的年轻人爬起身，然后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扭头冲他露出雪白的牙齿：“本来还想再和你聊会，可惜来电话了。”
程林说着，表情很无奈。
安格斯却已经瞪圆了眼珠，仿佛见了鬼一般，压根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夏国人没有昏迷？
还是早就醒了？
听到了自己之前的谈话？这倒是没有什么关系，大不了杀了灭口。
可是他脸上的淡然神情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一点恐惧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安格斯脑子一团乱麻，陡然间，他脑海中划过一道闪电。
难道……
他猛地扭头，就看到身后的巨人早已举起死神镰刀，猩红的双眸毫无感情地凝视着他。
“阁下……你……”
安格斯惊呼一声。
旋即，就看到身后的青年站起身，缓缓绕到他的身前，然后站在那“巨人”的双腿间，弯腰将自己的那卷异能图纸捡起来，露出抱歉的微笑：
“很抱歉，安格斯，虽然你的报酬很诱人，但……我还是不能放过你。”
说罢，程林轻轻打了个响指，合体战魂镰刀斩下！
连带的整个庞大的躯体也化作一张恐怖的幽灵大嘴，一窝蜂灌入安格斯的胸膛，将他撕碎！
而已经重伤的安格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瞪大眼珠，难以置信地盯着程林。
片刻后，颓然软倒。

第四百七十章 返程
在欢快的铃声中，安格斯眼孔中的神采消失，彻底死亡，程林叹了口气，一招手，将合体战魂召回黑幡，然后接通了电话。
“喂，孟姐。”程林微笑道。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嘈杂，传来孟梦的声音：“你在哪？刚才二司的人把漪园封锁了，我只能退到外面了，所以没办法等你，你也出来了么？大概在哪？我去接你。”
程林看了眼四周荒芜的野地，以及地上的尸体，抿了抿嘴唇，说：“我有点迷路了，恩，这样，你把定位发我微信，我去找你吧。”
“行，那你快点过来。”
“好。”
将手机按灭收起来，程林没有太耽搁，而是飞快地开始清扫现场。
首先是将安格斯大体上搜了下，发现对方身上的确是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唯一值钱的也只有那卷异能图纸。
张开右手打开“灵界大门”，将安格斯拖进去存放，又将四周的痕迹做了一定的清扫。
之后他才提起速度，沿着另外一个方向绕了个圈子，向孟梦所在的位置赶去。
……
孟师姐显然对于今晚的事有些后怕，看到程林的时候才放下心来，程林装作不了解事情的模样询问了几句，孟师姐则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大体说了下。
她的消息自然没有安格斯坦白的详细。
按照二司公开的说法就是在抓捕某个散修，还声称这个散修想要在漪园作案，幸好被二司扼杀在了摇篮里，保障了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的安全云云。
程林听了心中咧嘴，经过这件事两人也没有了赏月的心思，孟师姐将程林送回了宾馆然后自己也回家了。
……
“砰。”
关上宾馆的房门，程林伸手按开了灯，看到黑漆漆的房间变得雪亮温暖，他才算终于从方才的事件中平静下来。
别看这个过程他仿佛游刃有余，但实际心中紧张不已。
尤其是在操控战魂拷问安格斯的时候，他不停地用异能扫视周围，生怕二司赶过来。
毕竟想要威慑住安格斯，就必须展示出一定的威能，而这同样会引来二司的注意。
“还好一切顺利，收获也不错。”
揉了揉冰冷的脸颊，程林对自己说。
宾馆的冰箱里有酒，程林起了一瓶给自己倒上，算是敬自己一杯，之后将那张异能图谱取出来扫了一眼，便复又收了回去。
的确是五品异能，不过他目前还无法修炼，只能暂时收藏起来，等晋升五品后再尝试学习。
倒是安格斯许诺的那批物资比较实用一些。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虽然通感仿佛有一定的测谎能力，但这个也不一定准确，不能完全相信，还是要谨慎些，如果是安格斯给我下的套子呢？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能威胁到一位五品的陷阱可不容易布置，他如果真的心思如此缜密也不会被特理司给埋伏了。”
“不过暂时还是不要去取，免得引起二司的注意，再等几天，等风声下去再说，这几天还是专心将光辉骑士长修理好，顺便把‘充能法阵’给拓印下来。”
程林将杯中酒饮下，默默做下决定。
……
……
接下来的三天里，程林专心忙于修复工作，期间适当地打听了下关于漪园的事，听说是散修重伤逃遁了，这让很多人一阵心惊胆战，少数心思机敏的则察觉出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抓捕案件。
若是普通散修，哪里能从二司的包围中逃离？
不过这些都已经与程林无关，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用幽炎灼烧“装置”，灵气消耗了就补充，同时故意拖慢了进度，终于在三天后，将其修复完毕。
“嗡～”
在将面板扣上的一刹那，程林欣慰地看到面前的高大傀儡那双灰色的眼睛被点亮，变得猩红，而其体内更是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启动声。
脚下的充能基座上六芒星图案点亮，一时流光溢彩，灵气沿着场域的刻痕点燃了傀儡的全身，这一刻，这尊六核傀儡终于从“死亡”复活。
与此同时，程林飞快地从灵界中取出了自己的那枚控制中枢，尝试开启自己的管理员权限。
【检测到周围有可连接设备】
【自动连接中】
【管理员权限开启，获取最高控制权限中……】
【获取成功！】
一串电子信息借助中枢传递到自己的脑海，旋即，六核傀儡那双眸子垂下，静静地凝视程林的那张脸，片刻后灵动地闪烁了两下。
仿佛是久别重逢。
“成功了。”
程林压住心头喜悦，将中枢收了起来。
在他的预想中既然各个投影完全相同，那这只傀儡自己理论上也可以通过中枢控制，虽然魔研院也掌握了一颗中枢，但从吴明训的介绍中他便已经确定，魔研院掌握的只是粗浅的控制，而程林却拥有最高权限。
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成功连接。
在日后的某天，只要骑士长出现在程林附近的一定范围内，他就可以越过魔研院，直接对其进行操控。
“可惜，没办法将你带走。”
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声，程林就听到走廊中传来孟师姐高跟鞋的哒哒声。
“程林，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了声响。”孟师姐推门而入。
却只看到程林已经从梯子上走下来，正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在他身后是已经苏醒过来的六核傀儡：“孟姐，通知吴院长吧，修复已完成。”
……
虽然早已确定可以修复，但当其真正完成的时候仍旧让吴明训激动不已。
这一方面使魔研院过去几个月在其余部位的修复上做出的努力没有白费，意味着整个修复方法的成功。
另外一方面，这也意味着夏国一位崭新六品的诞生。
即便在施圣存已经破八的背景下，一位强横六品的诞生仍旧是极其重大的事。
在此事上，程林自然居功甚伟，孟师姐提了两句，也成功帮他再次获得了一份好处。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正式研究员了，享受对应的福利待遇。”
看着面前的崭新的证件，程林挑了挑眉。
按照孟师姐的说法，虽然只是去掉了“助理”两个字，但在等级上却是连升了两阶，不仅待遇方面有大幅提升，更是享受正高的职称。
“当然，我知道你对于这些不太在意，恩，凭借这个证书，你可以享受物资购买的八五折优惠。”
恩……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程林默默计算了下然后表示相当满意。
……
……
完结了这边的事，他就需要返回学院，不过程林对此有另外的规划。
他直接通过九司的app将自己晋级四品获取的去16号灵地修行的机会给申请了，这也就意味着，他接下来的两周，需要去灵地修行。
在此之前，程林也终于找机会去了安格斯说的那个仓库，在确认了安全后，他从中找到了对方付给他的“报酬”。
用屏蔽灵能波动的合金箱子装的一批物资，包括足足200余块精品矿石，战斗恢复药剂100瓶，合金制式武器50把。
其中武器这块对程林没什么用处，只能扔在灵界角落吃灰，其余的都很实用。
“等之后搭建‘充能基座’，也需要灵矿石作为能源，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程林颇为欣慰地想。
基座的场域图他利用异能和职务之便已经拓印完毕，不过想要安装还需要时间，最起码要找到一块足够大的地基。
同时上次的结界用掉，程林还需要找时间再雕刻出一个新的来。
还有金粉……聚灵仪式的这样材料他始终没有弄出来。
主要是没时间慢慢磨……在认真考虑后，程林决定将“聚灵”仪式往后拖一拖。
虽然施圣存破八后，天地灵气有了小幅度提升，但终究不太多，相比于投影仍旧差了一个等级。
“要不，就等下次探索投影的时候再开启仪式，这样吸收来的灵气总量必然比现实世界多出好几倍，这样才能最大化地利用仪式，不过这样也有风险，探索的时候大批修士在其中，一旦开启仪式很可能将他们惊动……这个还需要权衡下，看下个投影具体情况再安排。”
坐在回程的飞机上，程林看着舷窗外的湛蓝的天空，心中思索。
并且暗暗做下决定，等自己在16号灵地中培训完毕，将修为拉升一些，就准备开启新一轮推演。

第四百七十一章 A级是什么级别？
“嗡……”
在天上度过了约莫两个半小时的无聊时光，飞机才终于在辽省机场降落。
提着一个背包。
程林脚步轻快地混在人群中走了出来，然后打车直奔16号灵地。
等到了灵地附近，他结算了车费，下了车步行前往。
毕竟那里并不对外开放。
在门口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和手续，程林终于被放行。
再次走进这座灵地，程林第一个反应便是深深地吸了口气。
“好浓郁的灵气。”
有些陶醉地吸了一口，那模样就仿佛啊从污浊的城市踏入清新的田野。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阵势积累的作用，还是因为施圣存晋级八品的效应，或者两者叠加。”
感慨间，程林拦住迎面走来的一位工作人员，微笑问道：“我是司局过来在这里短期培训的，我该找谁？”
“啊，是这样啊，那你等我联系下……”
被程林堵住的是个小姑娘，闻言打量了他两眼。
刚拿出手机，却忽然仿佛看到了什么，猛地并拢双腿，道：“主任好。”
主任？
程林转回头，然后释然，只见那便是停车场，一个熟悉的人影刚从一辆宝蓝色轿车上下来，向这边走来。
是任艺。
“程林？你怎么来这了？”
任艺略显疑惑，不过瞬间便醒悟，问，“是过来培训的？”
“是啊，您这是刚回来？”程林点点头，有些惊奇地反问。
任艺挥手打发了那个小姑娘，然后嗯了一声，说：“刚从学院回来，魔都的事还顺利？”
“一切顺利，对了，孟姐收到你的礼物很开心，要我给你带好。”
说着，程林跟着任艺往她的办公室走，一路上简要地聊了两句，说来也是巧了，两人脚跟脚回来，前后也就差了五分钟不到。
进入办公室，任艺当着程林的面换上了她那身白大褂。
然后又给他开了个手续，签完字，递给他一个带着门牌号的钥匙，说：“既然来了就先休息下，我先忙完手里的事，大概晚上的时候给你做体检。”
“还是你负责我的培训？”程林反问。
“你不乐意？”任艺缓缓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按开电脑，然后用双手整理着桌上的文件，闻言抬头，从红框眼镜上风射出两道不带感情的目光过来。
程林咽了口吐沫：“当然愿意。”
……
……
由任艺亲自负责，程林自然相当满意，按照门牌去了给自己分配的房间，打开窗子看了眼灵地中心的那片湖，神清气爽。
程林当即在屋内盘膝打坐，开始运行观照法关于四品的修炼法诀。
浓郁的灵气效果很惊人，甚至不比他使用灵矿石慢多少，关键是这里完全是免费的，程林甚至生出一种在这里进行“聚灵仪式”的冲动。
不过，他也只能想想。
“什么时候我也能把灵界建设成像这样的地方，那就好了。”
忍不住叹了口气，程林睁开双眼，这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湖边的灯已经点亮，整个山谷中充满了静谧的气息。
在湖畔的广场上有密密麻麻的小翻领在打坐。
建立在山上的房屋也几乎都亮着灯。
虽然并不吵闹，但这里却很“热闹”。
“在看什么？”
忽然，任艺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的窗口，让程林感收到了久违的熟悉感。
他笑笑，坦诚道：“就是觉得，广场上打坐的人比我上次来更多了。”
“施圣存突破后，司局里一群攒足了功勋的人几乎集体报名过来进修，所以才这么多，平常只有一半左右。”任艺语气平静地解释。
怪不得……
程林了然地点点头，旋即便听任艺说：“出来吧，跟我去体检。”
……
体检室。
当程林跟随任艺走进来的时候发觉这里的仪器布置有了改动，对了一些看上去不明觉厉的仪器，看上去这段时间沈山京没往这里少贴钱。
任艺双手插在口袋里，这一刻，与其说是一位研究者更不如说是一位女大夫，她按开了一个很科幻的大玻璃罩，扭头随意道：“脱衣服。”
“……在这？”
“你以为呢？”
“好……”
上一次过来体检还是个男“医生”负责，这回在任艺面前，程林多少有些局促，好在只需要脱掉外衣，最多是上半身，倒也问题不大。
按照指示走进了那个充满科幻感的玻璃罩。
躺在布满了传感器的椅子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就得到了任艺让他起来的指示，与此同时，玻璃罩连通的一台打印机里开始嗡嗡地吐出纸张来。
一共三张A4纸。
任艺拿起来认真地看了几眼，忽然挑眉，说：“你的身体素质超乎寻常的好。”
“修行者晋升后本来也会改造身体的吧。”
程林边穿上衬衫，边掩饰性地说。
“可是你的数据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
任艺抬起头，红框眼镜后，一双清澈的眉眼好奇地打量着他，看的程林浑身不适应。
“或许是因为我几乎一直在外面参与投影的探索，战斗经验比较多，所以得到了额外的提升吧，尤其是身体掌控这门异能，我开启的次数很频繁。”
程林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体素质因为得到了程序的数次加点，远比其他人强，也就仅次于体能系修士了，不过在任艺面前他自然要装傻。
任艺看了他片刻，终于接受了这个解释：“这倒是很有可能，不错，你的各方面状态都很好，等下穿好衣服跟我出来，检测下你对异能的掌握情况……虽然你这次的培训计划不包含额外的异能奖励，但是以你的天分和能力，攒到足够的贡献点兑换能力也是迟早的，提前检测好，我也好帮你参谋参谋。”
“好。”
程林点头，将衬衫的第三颗纽扣系上。
然后扫了眼任艺手里捏着的体检单，忍不住好奇道：“能给我看看么？”
“看吧。”
任艺没转身，只是随手一扔，三张纸丝毫没有散乱地笔直飞过来。
程林伸手接住，好奇地翻看起来，发现第一页都是普通的医院体检项目，后面的两页则是数据图谱分析，没多大意思。
唯独其中一项吸引了他的注意：
肾功能：A级
“A级是什么等级？”程林忍不住朝任艺的背影喊了一句。
旋即，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禁欲系女医生脚步微微一顿，冷冷地扔过来一句：“及格。”
然后消失不见。
只留下程林一个人站在房间里，左手捏着衬衫的第四颗扣子，右手攥着体检单，一脸的纳闷：
“才及格么……韭菜月饼我也没少吃啊……”
轻声嘟囔着，就听外面传来任艺的声音：“磨磨蹭蹭做什么？能不能快点出来？”
“好了，就来！”程林喊道。

第四百七十二章 榜样的力量
“可以了，收回去吧。”
洁净明朗的房间里，任艺平静说着，双手操作着固定在地上的控制台。
在她前方，一个圆形场地中。
程林闻言解除了“食人花”状态，那铺满了地表的藤蔓以及两朵鲜艳的花朵崩解消失。
“怎么样？”
从场地中走出来，程林好奇地走过去询问。
“还不错，各方面的掌握情况都相当良好，尤其是操控的精准度……恩，相当漂亮，看得出下了苦功夫的，以目前的情况已经很成熟，你甚至可以尝试学习其他的异能了……前提是你买得起新的。”
任艺将屏幕上的数据发给了自己的私人邮箱，然后关闭仪器，淡淡道。
“……”程林沉默了下，心中抗议说我明明还会其他的两种五品异能来着。
当然，这些话也只能在心中想想，不能说出来。
“那检查就结束了？没我事了？”
程林问了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往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任艺才终于抬起头。
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将那张体检单拿起来。
出乎意料的，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面庞上，嘴角勾勒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
走出房间，程林思索了下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走到了山谷湖畔的广场上。
相比于憋在房间里，他也想体会下大家一起修行的氛围。
转了两圈，找寻着哪里有比较好的位置，忽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朝他看来。
程林下意识反向看过去，旋即微微一怔。
“史组长？”
那坐在地上的赫然是宁城八组的组长史晋，当初程林觉醒的时候的直属领导，只是在进入学院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再见过对方。
却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重逢。
史晋也冲他露出微笑，然后起身，比划了个手势，两个人便走远了一些，来到湖畔的一条长椅旁。
秋天的夜晚空气很凉，尤其是在湖泊旁，湿气更重，空气也更阴冷些。
便是那湖边的植物也显出些许秋霜的冷意。
扶着栏杆，程林主动招呼道：“史组长，好久不见，咦？已经晋级了，恭喜。”
凭借四品对气息的敏锐，程林轻易看出对方如今是三品的修为。
史晋苦笑道：“是我该恭喜你才对。我在宁城也都听说了你成为四品的消息，相比之下，我这点进步实在是汗颜。”
宁城都知道了？
程林略感诧异，不过倒也不是很意外，经历了沙漠投影，程林这个名字算是彻底在九司内部打响了，一位四品自然值得讨论，史晋能知道也并不意外。
“运气好而已。”程林客气道。
旋即又问了问宁城的近况，大体上一切都还平稳，偶尔有些小乱子，也被及时处理了，程林又问起了齐斌，也就是当初自己觉醒后的领路人。
史晋下意识伸手摸出了一包烟，然后看了看程林又作势往回塞。
“这里应该不禁止吸烟吧。”程林笑道。
史晋这才尴尬地笑笑，递给他一支，被程林摆手拒绝后，自己点上了，深吸了一口，才说：“他负伤了，如今已经转成了文职。”
“负伤？”程林错愕。
“恩，在两个月前的一起抓捕散修的战斗中出的事，毁了根基，在医院躺了一阵，然后就退出了行动队，去负责后勤的一些日常维护工作。”
史晋吐出一口青烟，说。
后勤……日常维护……大抵就是看仓库的。
程林沉默了下，心中颇为唏嘘。
倒是史晋自己笑了起来，他眼角挤出两道细密的皱纹，说：
“也还好，工作负伤，赚了个勋章回去，待遇提升不少，离开行动队以后也没什么危险了，正好可以好好过日子，至于我们这样的，就还得努力修行，不敢停下，毕竟你停下了，敌人可不会停。”
“有道理。”
程林想起了贝内特，想起了安格斯，然后由衷地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了，对了，你都不知道呢，你如今在宁城可是有了不少小粉丝了呢。”
史晋忽然转换了个话题，嘿嘿笑道。
粉丝？如果把“程前辈”这个马甲的粉丝算上，我的粉丝可不止于宁城，而是遍及全球……程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转而好奇询问：“怎么说？”
“就是那些新觉醒的后辈啊，你知道的，觉醒这种事是一直都有的，尤其前两天咱们夏国八品出现，天地灵气再提升了一层，连带新觉醒人数都有了个小涨幅。
之前因为基础设施不完善，所以觉醒的人只能暂时放着，等灵修学院的上一批学员毕业了，下一批才能进。
不过这实在太耽误时间，半年啊，都给浪费了。
所以前段时间司局牵头在各个城市开设了‘灵修附属’，类似‘学前班’，本市的觉醒的孩子白天继续在普通学校上学，晚上就到我们这边进行修行。
这样等半年后进入灵修学院也有了个基础。
对了，孙骁的妹妹现在就在那，当了班长。
你晋入四品的事也被我们印成了宣传材料，当做榜样展示了出去，所以，在‘宁城附属’，你现在可是名人。”
史晋靠着长椅，笑眯眯说道。
宣传材料……榜样……程林当即打了个冷战，欲哭无泪：“史组长，你们这也太……不至于吧。”
“至于啊，为什么不至于？榜样照亮前行路知道不？目前咱们司局一共才几个四品？像你一样还是在读学员就达到这个程度的在全国也不多吧？你不给出来做榜样，谁来做？”
不愧是做组长的，史晋看起来浓眉大眼，但做起来思想工作还是一套一套的。
程林摇头苦笑，却是并不是很在意，只是觉得多少有些许怪异而已：
“算了，榜样就榜样吧，就当我回馈家乡了。”
“你要是真想回馈家乡，记得以后什么时候回宁城，去附属学校做个演讲什么的，帮我们做一期宣传我就心满意足了。”史晋掸了掸烟灰，嘿嘿笑。
还演讲……做宣传……程林无奈地笑笑，推脱道：“再说吧，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恩，你们忙嘛。”史晋点点头。
然后两人一时间沉默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沉默中，吸完了这根烟，两人默契地走回去，在广场上打坐，开始修行。
……
……
接下来的半个月，程林进入了近乎于闭关的状态。
每天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打坐吐纳，向着2段进发，晚上夜深的时候，才会进入灵界，给希瑞带些食物，检查下“药田”的生长情况，然后拿着小矬子把积攒的金首饰给磨成金粉。
这项工作相当需要耐心，急躁不得。
世界树的长势良好，程林用尺子测量了下，发现灵界空间正在缓缓变大。
似乎是随着世界树的生长，空间不断被撑开。
当然，这个幅度非常小。
“按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灵界才能成规模？”程林有些发愁。
不过转头想想，如果这空间真的变得太大了，那只有他和希瑞，就又显得太空旷了，反倒是现在这大小，刚刚好。
平常与任艺的见面次数很少，她似乎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某个实验室，程林也闹不明白。
相比于大城市，山谷中的生活节奏很慢，放空了一切，每天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修行，这种日子让程林感觉到异常的舒适。
就像是在外面不停地跑，如今终于能好好歇歇了一般。
在这种状态中，时间飞逝，一转眼，半个月就结束了。
他的“奖励时长”也消耗完毕，与任艺告别后，离开了这里。
而这时候，程林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四品2段，即将到3段的程度。
等再积累一段时间，达到3段不是梦想，再接下来就是冲刺五品。
……
……
“轰隆隆。”
从大巴车上下来，程林目送满载着乘客的巴车吐出一道尾气离开，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呼吸惯了16号灵地的清醒空气，再进入城市里，他竟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这车上的人……
“真多。”
摇摇头，程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从灵地出来就已经到了十月初。
正好赶上国庆放假，各个公司、学校的职员和学生都一窝蜂地挤在这天往家走，车站人满为患，幸好这还是省会城市，如果是底下的县城，那长途车上恐怕要人挤人，人叠人了。
“早知道就提早回来一天了。”
后知后觉的程林背上自己的背包，扭头进了学院。
相比于那些集体放假的地方，灵修学院依然保持了自己独特的高逼格：想放假？拿贡献点换！
对于一群穷学生而言，自然只能老老实实蹲在学院里。
就连付仲庭他们，因为前两天中秋就请假回家过了，如今也在学院。
“回来了，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落下多少课程，之后又得找时间补了。”
哀叹一声，程林打开了学院内部交流软件，然后打开班级群。
“叮咚。”
巧合的是，他刚打开群聊，就看到了班主任汪达明发出来的一份文件：
《关于学员实习的工作安排》
……

第四百七十三章 新推演的光影魔术
实习？
看到这份文件，程林先是错愕，旋即释然。
在七司的时候遇上了吴束姗在实习，在魔都，又遇上了梁丕……虽然没有近距离交谈，但略一分析也知道他们是在参与实习。
这么看，近期全国的各大学院应该是都开展了这项工作，相比之下，九司已经落后人家很多天了。
群文件发出来，整个班级群便热闹了起来，大家纷纷炸开锅，进行讨论。
程林没有发言，努力装作潜水的状态，停下脚步开始思索是否要扭头就走，装作没回来……但是考虑到进门的时候已经在电子仪器上刷了自己的学生证，他无耻的逃亡选项也就不做考虑了。
点开文件。
略微加载后是一份word文档，抬头是学院的名字，底下一堆文字，条条框框，程林认真读了一遍，然后松了口气。
“还得一个星期呢啊。”
他喃喃。
是的，九院的实习会在国庆节结束后开始，今天刚好是1号，也就是说还可以浪六天。
如果将实习分配时间算在里头，大概还会更久一点。
“具体的名单还没有下来，会在实习前公开，提前告诉你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群里，汪达明冒出来发言道。
立即有女学生卖萌：“老师，能不能不参加实习啊，我七号刚好来大姨妈。”
底下当即一串复制粘贴：
“老师，能不能不……大姨妈。”
“老师……大姨妈。”
“……”
程林默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充满了诱惑的“+1”按钮，在懒惰与节操之间摇摆了两秒钟，然后没有点击。
“不行。”
汪达明的回复简明有力，就像是他这个人。
……
收起手机，程林往回走，心中开始琢磨实习的事。
“七天之后开始的话，那这几天还来得及再进行一次探索。”
如果今天开始推演，投影凝实需要两天，探索三天左右，处理事后再来一两天，然后接着就进行实习，时间点简直完美。
程林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先回去做了报道的手续，之后才心满意足地返回了住处。
……
“砰。”
将门关上，程林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是上午，十一点多，秋日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伴随着带着凉意的风，让人精神一爽。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返回客厅，擦干净双手，程林这才重新将手机放在了桌面。
然后向左划两次，输入密码，打开隐藏桌面，推演程序的图标跃入眼帘。
“呼。”
深吸口气，程林点开了程序，熟悉的画面切换，深邃的，空无一人的背景星空。
先是惯例检查了“历史库”，发现其中没有什么变化，依然只有精灵世界的卡片微微点亮，只是依旧无法点击，准确来说是无法开启。
也不确定开启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从历史库中退出来，程林看着那行文字停顿了两秒。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左手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右手轻轻向下点去。
开启了第九个推演。
无比熟悉的震颤、大地仿佛在摇晃，却听不到任何声响，方向感全无，整个人陷入某种奇特的状态。
窗口骤然被无尽的白光填满，然后是室内，直至整个人被光的海洋所吞没。
与此同时，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信息：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末法（墓园）】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光芒一点点消失，空白的视野逐渐被各种熟悉的景物填充。
程林眯了眯眼，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他这次没有心急地去窗户，而是继续将杯中的水喝掉，之后才将手机按灭收起。
开始分析章节名的含义……旋即不出预料地没有分析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末法……末法时代的意思么？”
与灵气复苏相反，末法便是灵气潮汐的退去。
这不是个新鲜的词汇，却在灵气复苏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再次活跃起来。
只不过这次谈及这个词汇的不再是小说作者，而是诸多学界巨擘。
“至于墓园……显然是个地点，就如同上次的大漩涡。”
程林放下杯子，忽然感觉这两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充满了一种黄昏般的哀伤。
【你按下了按钮，却并不急于出门，你习惯了太多的变故，拥有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脑海中，“旁白”的声音适时出现。
程林不禁笑了起来，说：“这次出来了？不像是上次一样躲猫猫了？”
【你说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句子，并由衷认为沉默是金】
“……”
程林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只是将身体向身后的沙发仰过去，并且将右腿压在左腿上。
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发生变化，忽明忽暗。
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
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节奏平稳。
【你等了一阵，然后深觉无趣，你起身，来到窗前，向外看去】
脑海中旁白继续响起，程林依照它的要求，站起身，缓缓踱步来到窗边。
之后他微微挑起眉。
因为他发现窗外的世界正在飞速的变化。
那是迅速掠过的光影。
叫什么来着？
延时摄影？
大概就是将一段影片用快进的方式压缩到很短时间内呈现出来的方式。
只不过，此刻变化的是窗外的景物。
他的宿舍窗子正好朝南，从这里可以看到学政楼、学院大门，一个荒废已久的篮球场，以及呈现“丁”字排列的灰色院墙。
再往远处，便是荒芜的郊外，只有地平线上才凸起了一片连绵的建筑物。
那是城市。
然而，就在这一刻，窗外的景物却正在以一种程林的眼睛，或者说是大脑中的视觉分析单元可以接受的速度在飞快快进。
“时间加速？却不是那种过于快速的加速，不至于构成‘雪花’，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晋级四品后，在视觉方面的抵抗程度比平常人更高了。”
站在窗前，窗外的明暗变化的光芒从双层玻璃那头打过来，照亮了他的脸颊。
窗外的城市正在经历快速的日夜交替，时间以令人抓握不住的速度向前飞跑。
很快的，程林就看到窗外的废弃篮球场被推平，右侧的院墙也倒塌，前方的墙壁则向右侧大举延伸开去，这意味着校区正在经历扩建。
很快的，新的建筑物在程林面前拔地而起，而这种变化还在持续，校区越来越大，便是连带的原本的“郊区”的田野也在迅速消失，变成了建筑物。
日升月落，一个个昼夜飞快闪烁交替，窗外的世界无数高楼从平地升起。
渐渐的填充满了程林的视野。
活像是一场宏大的光影魔术。

第四百七十四章 一个人的四季
这种感觉相当独特，整个视觉被迅速填满，从某种角度而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后退。
如果说一开始程林所在的位置还在城市的郊区，那不一会，就慢慢成了城区，林立的高楼在变化，只有他的视角不变。
当黑夜降临的时候，起初还只是寥落的点点的灯火，到后来就成了灯光的海洋，无穷无尽的高楼大厦装饰了他的视野。
【你站在窗前，看到外面的世界正在飞快变化，百年光阴转瞬即逝】
【你所在的校区几经扩建，渐渐的纳入超级城市群的版块中】
“超级城市群？”
程林对于这个词汇并不算陌生。
以前听说过。
大概的含义就是随着城市化的不断加深，多个地理位置相近的城市会组成一个整体。
而这同样会导致各个城市面积的扩大，形成一个市区常住人口数千万，生产总值数万亿的地区。
看来，在未来他所在的地区也经历了这样的变化。
【与此同时，在世界范围内，人类社会始终在高速发展】
【你决定移动窗子，获取更大的视野】
脑海中信息浮现，程林伸出右手，准确来说是两根手指，放在玻璃上轻轻向外拉……这个动作他在很早前就学会了。
玻璃外面的景色顿时如同电子照片般开始缩小。
很快的，窗外只剩下了个缓缓旋转的深蓝色星球。
拉过了……
稍稍往近些拉，他就看到地表不断闪烁的昼夜中无数建筑、车辆、人流在涌动。
一切仍旧在迅速地变化，不知过了多久，程林看到在城市中开始出现了充满了科幻感的飞行器。
建筑也摆脱了单调的方正，变得更加瑰丽，多姿，甚至是妖娆。
镜面玻璃铺满了楼体的表层。
一道道桥梁飞舞在空中，在不同的建筑之间连通。
一条……又一条，就像是正在搭建中的巢穴。
再然后，一些更加神奇的，令人感到震撼的建筑物出现了。
程林试图缩小，察看细节，却因为时间的流速太快，光影的切换太频繁而失败。
【你试图观察细节，却难以捕捉】
旁白的声音响起。
旋即，程林发现窗外的景象变化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终于超出了他的视觉神经承受的极限，大脑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
于是，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他只是隐约看到了星空与灿烂的星环。
再然后，窗外忽然爆发了浓烈的眩光，几乎不比推演开始的时候的白光差。
“啊。”
程林下意识低呼一声，扭头避开。
眯着眼睛，从眼皮的缝隙中看到了强烈的光芒中，自己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3秒，然后光芒散去，一切复归平静。
“发生了什么？”
程林开口询问，同时试探地转回头，之后他怔住。
只见窗外的世界已经重新清晰了起来，就连时间的加速也已经停止，而展现在他眼前的却已经不再是绚丽神奇的未来都市，而是一片疮痍。
【一千余年过去了，在这个过程中人类社会经过了数次变动，社会形态经过了一次转变，科学与灵能的结合成为了一股极为巨大的推动力，将人类文明的进程快速地向前挺进】
【然而过于快速的发展终于开始让这颗古老的星球不堪重负，能源的摄取，污染的加重，环境的变化让掌握了踏足星河的门票的人类开始谋求新的家园】
【终于，当一切准备就绪，呈现环形的超级宇宙航船正式启程，它承载着所有的人类以及地球上的各类物种开始奔赴向远在百亿光年外的新家园】
【超级航船的启动撕碎了大气层，导致了整个星球的剧烈气候变化，高温、辐射、尘埃弥漫了星球的各处，致使残余的生物的新一轮大灭绝开始】
脑海中，旁白的声音响起。
旋即，程林就看到窗外那漆黑的大地上吹起了风，那风是从天空中吹来的。
“星环”状的超级航船将大气层冲开了一个面积高达数千万平方公里的孔洞。
程林通过伸缩玻璃，得以观察到了这个孔洞的全貌。
它近乎于圆形，覆盖了地球的一整块区域，浑圆的边缘卷起近乎白色的云絮，看起来很美丽。
炽热的阳光从这个超大型孔洞中侵入地表，连带的，还有辐射能量。
然后，程林就看到了地表吹起了剧烈的风。
他知道，失去大气层的保护，地表将会直接承受太阳的恐怖高温，而这将会引起冷热温度的剧烈“差”，之后会产生足以蔓延全球的狂风。
不出预料的，狂风吹起了疮痍的地表尘埃。
程林将视角拉近，可以看到天地间充斥了浑浊的风，那是被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窗外的时间短暂地向前加速了下，到了夜晚。
大气层孔洞在自传以及星球引力的作用下被拉扯成了椭圆，一部分孔洞终于摆脱了阳光直射。
这时候，从地表仰头，可以看到美丽的星空。
“这是我这辈子看到的最澄澈的星空。”
程林站在窗前，说。
时间并未在夜晚停留太久，再次开启了频繁的昼夜交替，而肆虐全球的沙尘暴也将他的窗子击打的“哗啦啦”响，那是风中的沙粒在撞击，仿佛暴雨的声音。
【你静静站在窗前，凝望这一幕，终于……大气层慢慢的自我修复完成，地表的飓风停止了，而这场灾难也导致本就贫瘠的土地更加荒凉】
【五年时间过去了，这是一个清晨，你决定出门散步】
窗外的画面停止了。
在旁白声中，程林转身，想了想，穿上了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然后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三秒，轻轻扳动。
……
……
“咔嚓。”
门打开了一条缝，阳光从缝隙里灌入进来，在程林的脸庞中心照出金黄色的一道。
迈出屋门，程林反手将房门关好，然后看到身后的房间已经变成了充满了古典糅杂着异域风情的造型，他轻轻松开门把手，旋即，这房屋便淡化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转回身，他看向前方，这里是一片荒芜的大地，地上铺满了碎石，以及一些已经看不清原本模样的建筑残渣，石缝中生长着一簇簇坚韧的杂草，在清晨的微风中轻轻拂动。
再远处，则是山峦。
他没有看到未来超级城市的痕迹，大概是在超级航行器的起飞前就进行了拆除，毕竟如果要进行超远距离的航行，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不能放过。
【你站在这孤寂的世界上，你看到前方的高坡，决定向它走近】
脑海中信息浮现，程林紧了紧领口，踩着地上的灰白碎石，往前走。
耳边无比寂静，听不到任何喧嚣，只有风吹着草木的声音。
气温微凉，感觉上应该也是个秋天，冷意透过衣衫侵入皮肤，然后被灵气膜阻隔，只是呼吸中，仍旧能感觉到空气中的萧瑟。
“呼。”
吐出一口气，程林慢慢往前走，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开启推演的那天。
也是独自一人来到空无一人的世界。
莫名的很熟悉。
思索着这些，他终于攀上了前方的高坡，来到顶峰，旋即整个人怔住。
只见在山坡后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那平原根本无望不到头，平整的可怕，没有高低起伏，只有一个平面，也没有任何生灵，宛如一片陆地的海，它并不美观，甚至可以说丑陋，但因为它的巨大，便拥有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壮丽。
【你看到了一望无际的‘平原’，那是飞行器的底座，你感到了难以言喻的惊讶】
在这片超大型平面的极远处，一轮太阳正缓缓升起，将天地照亮，也将程林照亮。
这一刻，那无边无际的平原宛如在发光，而作为地表最后一个人类，程林也沐浴在着霞光中，直视太阳，心中波澜起伏。
这一幕仿佛定格了，旋即，光影变化，程林清晰地看到了面前的景物有些细微的改变，从风暴沙尘掩盖的土黄色，开始渐渐变白。
那是雪。
【你抬起头来，望见了冬季】
纷纷扬扬的、纯白色的雪花从高空飘落下来，卷着微风，如同细小的精灵，渐渐将整个世界铺上了一层洁白的毯。
光影变化，头顶的灰色成了深邃的黑，这场雪仿佛下了好多天，程林这辈子都没见过下的如此漫长的一场雪。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雪终于融化了，然后那一望无际的平原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的绿意。
荒芜的星球在融雪的滋养下开始复苏。
【对于宇宙间的绝大多数种族而言，春天总是令人愉悦的，然而春天也是短暂的，在一场令人喜悦的雨后，夏日降临】
程林站在坡顶，亲身感受到身上覆盖着的一层积雪融化成水。
打湿了他的衣裳，并在和煦的暖阳下飞快蒸干。
旋即，天空中便飞来的一群云朵。
那是积雨云。
细细的雨丝飘落下来，润湿了他的眉眼，也润湿了大地。
不过这种湿润感并未持续太久，便被烈阳取缔。
天空中的阳光开始热烈起来，荒芜的大地上植物重新蔓延开。
没有了人类的干预，它们先是小心翼翼，旋即，便肆无忌惮地铺开了。
光影变化，不知何时，高温降低，纳西无处不在的植物泛起了淡黄，不知道从何处吹来的落叶拉开了秋天的序幕。
【秋天在一个普通的早晨到来，一年过去了】
站在坡顶，程林抬起右手捉住了卷在风中的，一朵枯黄的花，他凝望着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人的世界终究是太孤独了。”
片刻后，脑海中传来了一段信息，这竟是一段引言：
【生命从来不曾离开孤独而独立存在。无论是出生、成长、相爱。还是成功、失败，直到最后的最后，孤独犹如影子一样存在于生命一隅。——《百年孤独》】
程林拈花不语，沉默下来。
身旁光影变幻，大地在瞬息间闪烁过无数次四季更迭。
……
【一百年过去了】

第四百七十五章 巨龙统治时代的苹果
一百年过去了，然而对于这颗疲惫的星球而言，大概连打个盹都还算不上。
100次春夏秋冬，三万余次昼夜交替，听起来似乎很多，足以贯穿绝大多数生命的一生，然而在这片荒芜的大地上，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程林不准备继续在这里停留，而是向前走。
每走出一步，便是数十年流逝。
就这样，他下了山坡，向那无尽的平原深处走去。
白昼、黑夜、暴雨、冰雪交替而至……他不得不从灵界中取出来一把雨伞，撑开。
就这样，程林向前又走了三千年。
平原上终于被新生的植物填满，只不过大抵是因为地形的缘故，这里多是矮矮的草，树木比较少，却又因为气候的原因难以形成广袤的草原。
“咔嚓。”
鞋子踩断了地上的树枝，程林撑着伞，悠然地在这空旷无人的地表行走。
又是十万年转眼即过，程林已经不记得自己经历过多少个四季，更懒得计算。
他只知道，在深邃的夜里，耳边再次响起了虫鸣，这意味着生命重返地表。
面前的“路”变得有些不太好走，他干脆用左手撑伞，右手取出禾剑，随意向前斩去，继续前行。
而时间的流速也越来越快，每走出一步，都是数万年的跨越。
眼前所见的景物也从模糊渐渐清晰起来。
脑海中不停地提示着他流逝的时间。
他却早已懒得理会。
终于……
在他听到某段奇特的信息的时候，停了下脚步。
【……受到上天眷顾的龙类们建立起了粗糙而原始的部落，又用了几万年，部落进化为了城邦，又诞生了城市，巨龙统治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巨龙？
程林心头一动，脑海里一些记忆慢慢浮上来，就在他打算追问的时候，忽然发现四周的景物忽然停止了变幻，而他则置身于一片浓郁的森林中。
忽然，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便看到高空有一只庞大的身影迅速飞过。
因为太阳的缘故，程林遗憾地未曾看清楚那生物的模样，却也看出它拥有着一双翅膀，挥动间，有澎湃的灵气激荡。
“这就是龙么？”
程林饶有兴趣地仰望，对方却仿佛并未发现他的存在，迅速远去，它行经之时，森林中卷起狂风，群兽呜咽，臣服。
【你目睹了巨龙，心中生出些许好奇，然而它却飞快离开，并在数百年后死去，而你依然站在时光长河之上，静静凝望这颗星球】
【巨龙统治的时代虽然偶有征伐，但总体还算平静，并且越发繁荣，终于，随着三首制度的确立，龙族王庭达到了有史以来最为昌盛的时代】
……
……
程林眼前的景物稳定了下来，疯狂拉动的时间轴在此刻复归正常。
脑海中那缥缈的旁白渐渐变得真实。
世界平静了下来，他缓缓收起了雨伞与禾剑，开始打量四周。
气候……大概是冬天。
他所在之处似乎是一片森林，只是那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落叶林却鲜少有绿色，而是披着皑皑的白。
似乎不久前刚刚下过大雪，目之所及，遍是平静的雪地。
“呜呜。”
冷风吹过森林，也吹起许多洁白的雪屑，扬起来，吹拂在程林的脸上，让他下意识扭头避开，旋即伸手紧了紧领口。
他低下头，发现双脚已经陷在了雪地里，积雪没过了脚踝。
距离他不远处，有一条小溪，似乎已经结冰了，不过程林仍旧可以隔着冰层，听到下面的流水声。
时间……大概是下午。
从太阳的方位来看，约莫在下午两点左右。
灰色的天空上，太阳惨白，像是掉了色的柿子，程林侧耳细听，除了风声、小溪的水流声，还能听到深藏在密林中的隐隐的兽吼。
“这就是巨龙的时代么？”
呢喃了下，程林不禁露出好奇的目光。
“我现在位于什么位置？如果按照旧时代的地理位置计算，我目前仍旧处于辽省的郊区……当然，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地球的板块有没有什么变动，或许，这里早已不是我认知中的地方。”
心中自语，程林极目远望，隐隐的，仿佛在某个方向看到了一些仿佛是建筑般的东西。
之所以说是仿佛，一个是丛林的确太过阻隔视野。
另外，相比于熟悉的高楼大厦，他也不太确定巨龙统治时代究竟是个什么发展水平。
“巨龙应该不会鼓捣科学吧？”
忍不住在心里幻想了下巨龙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戴着红框眼睛的母龙，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你四下望去，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密林中，你眺望远方，却不知去往何处】
【开启任务系统，请遵循提示，完成系列任务，完成后推演结束，你将会获得奖励】
【任务（第一部分）：站在风雪中，你感到了寒冷与饥饿，你渴望寻找到食物果腹，请跟随光标前行，找到食物】
脑海中熟悉的信息浮现出来，程林略一挑眉，发现这次的推演任务意外的正常了。
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闹什么幺蛾子……蛮好。
程林勾起嘴角，抬头便看到了雪地上出现的淡绿色的指路光标，它们呈现出箭头的形状，却只有最尖端才有三角。
其余部分则是中断的，等距离的宽的线条，活像是公路上的记号线。
“嘎吱、嘎吱。”
抬起双腿，程林踩着厚厚的积雪沿着光标的指引向前行走。
约莫走了十分钟，他终于看到了一棵大约七八米高的树。
不太确定是什么树种，灰突突的，没有叶片，却在干枯的枝头结着不少红彤彤的苹果。
是的，苹果。
它拥有着类似“苹果”的外形，却又有些许的差异。
考虑到程序并未给出它的名字，程林只能如此称呼。
“这是巨龙时代的树种么……倒真是奇异，明明叶子都掉光了，竟然还有果子。”
程林颇觉有趣。
站在树下，他仰起头，挑选了一颗看起来最可爱的，旋即右手抬起，屈指做出了个“弹”的动作。
一个小小的风刃便凝结成功，飞快地奔上枝头，将那颗果子的茎切断。
这还是他在一品的时候学习的“不成熟的可学习异能”之一，叫做“螺旋切割”。
虽然杀伤力可怜了些，但偶尔还比较实用。
“砰。”
抬起手，准确地接住了这颗果实，程林蹲下，用雪洗了洗，鼻子翕动了下，竟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果香。
“大抵是能抵抗的住风霜的果实总是更甜美一些……”
程林心中感慨了一声，拿着苹果，略显犹豫，“就这么吃么？”
等待了两秒，没有得到回应。
程林耸耸肩，不再多想，一口咬了下去。
“咔嚓。”
牙齿咬破果子鲜红的表皮发出令人陶醉的声响，雪白的果肉中蕴含的甜美的汁液流淌进口腔，激活味蕾，旋即混合着被咬烂的果肉咽下，进入胃袋。
程林不禁眯起了眼睛。
这苹果……竟是该死的甜美！
心中赞叹了一声，三下五除二将手里的吃掉，程林仍意犹未尽，抬起右手，准备再摘一颗来吃。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忽然感觉全身涌起一股强烈的麻痹感，从胸口迅速蔓延开，只用了1秒钟不到，整个人就全身陷入僵硬，酥麻的状态，根本无法控制躯体。
程林赶忙试图利用灵气缓解，然而这毒素似乎颇为强劲，他竟对此束手无策。
正巧一阵风吹来，程林当即宛如一根木头般直挺挺仰面倒下，轰然砸在了雪地里。
手里的果核咕噜噜脱手落在旁边。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旁白浮现：
【你中毒了】
【恭喜你完成任务（1）】
程林：“……”
这是什么剧情展开？
白雪公主和毒苹果的故事么？
可我并不是公主……
直挺挺地躺在雪地里，程林欲哭无泪，他完全没想到这果实竟然会有毒。
这明明是任务指引的啊，任务怎么说来了？
说自己又冷又饿，急需果腹，所以来这里寻找食物，合着找来的食物不能吃是吧？
“不，或许吃掉才能完成任务，毕竟我就是吃掉后才收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
程林在心里想到，颇感无语。
此刻，他全身麻痹，连手指头都无法指挥。
程林面前尝试一番，发现自己唯一能控制的只有眼皮，还可以做到眨眼。
除此之外，依旧可以操纵体内的灵气，精神力也不耽误使用……这意味着他仍旧可以开启灵界……
确定了这点，程林镇定了下来。
“显然，这绝对是程序的阴谋，或许，这就是‘剧情’的一部分，由我被毒倒作为开始，展开本次推演……这显然是最合理的猜测，不过……我到底要在这躺多久？”
程林心中呐喊，可惜得不到回应。
好在他此时已经激活了“暴雪之主”称号，所以倒不会真的感觉寒冷，之前收紧领口更多的还是心理作用。
“唉。”
深深地叹了口气，程林无奈地仰头望天。
还真别说，躺在冰天雪地里，仰望这灰蒙蒙的天空，竟还别有一番情趣。
正在程林望天发呆的时候。
忽然，他听到有一阵声响传来，仿佛是什么生物的呼喊，以及某种野兽欢脱的嚎叫。
程林下意识便要开启“通感”，用异能去观察周围，可还没等他开启异能，便听到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迅速接近。
旋即，他的被灰色的天空占满的视野里。
猛然出现了一个伸着粉色舌头呼哧呼哧喘气的狗头。

第四百七十六章 少年莱的贫困家庭
这是很奇特的视角。
原本清澈干净的天空蓦然被一只硕大的狗头占据……恩，的确是狗，最起码它的外形与其高度相似。
竖起来的耳朵是黑色的，两只纯净漆黑的眼珠，凸起的鼻梁尖端是湿润的鼻头，底下的嘴巴吐出一条湿润的舌头，还在呼哧呼哧吐出阵阵带着血腥气的热气。
“汪！”
下一秒，它忍不住叫了一声，更加坐实了它的品种。
程林绝望地闭上了双眼，做好了被狗舔一脸口水的准备。
同时暗暗开始构建“螺旋切割”，准备一旦这只狗试图对自己不利就给它阉上一刀。
可接着，他便听到了一道呼喊。
那呼喊显然是一种全新的语言，起初令人迷惑，可旋即在程序的贴心翻译下，程林听懂了那声叫喊的含义：
“地瓜！回来！”
地瓜？
这是什么翻译？就在程林开始怀疑词语翻译的精确度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旋即，那只狗欢快地叫嚷了一声，离开了。
一个奇异的“人类”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它拥有着人类的外形轮廓，五官，不过却又与人有着明显的区别。
比如说眼睛之间的距离更近，更圆，耳朵很大，像是狼耳般，脸上有着一层淡淡的绒毛，在阳光下反射出淡蓝色，身躯粗壮，身高矮小，披着用某种野兽的皮毛制作的衣服，背着一张弓，腰间用皮带挂着“刀子”、“水壶”以及其他的物件。
“莱？你发现了什么？我不记得我们在这里设下过陷阱！”
远远的，又有声音传来，似乎还不只是一个人。
站在地上好奇地打量程林的，叫做“莱”的“人类”闻言扭头喊了句：
“好像是个龙仆！”
“好像？”
“恩……他的模样有些……额，怪，是的，很怪。”
莱犹豫着说，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汇，却因为单词的匮乏而失败了。
“我们看看。”
说着，莱让开了，然后有三四个与莱类似的“人类”——姑且称之为人类，挤了过来，共同看着程林。
通过对比，程林轻易判断出，这几个后来者的年纪更大一些，如果做个对比，莱大概还只是个少年，而这几人，约莫都是青壮年。
而在程林的感知中，这几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等级的灵气波动，不过最强的一个也不过区区二品。
打量了两眼，这几个青壮年忽然齐齐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后退几步，异口同声道：“好丑！”
“这个龙仆怎么会如此丑陋？哦，你看他的脸，竟然连毛发都没有！”
“克，在其他龙爵的领地，也有缺少毛发的龙仆，倒是他的耳朵，眼睛……嘴巴……天啊，我从没见过如此难看的。”
“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他没有尾巴吗？连尾巴都没有！我敢肯定，这肯定是个怪胎，怪不得会独自一个在这寒冷的冬季躺在这里。”
一群“人”顿时议论起来。
程林这才注意到，他们的身后都垂着一条尾巴，覆盖着淡蓝色的鳞片，看起来颇为奇异。
而从对方的交谈中，他终于了解到，这群生物似乎叫做“龙仆”。
“既然这是巨龙统治的时代，结合这个名字，可以判断出他们是巨龙的仆从……至于龙爵……领地……难道是这个时代的分封制度么？”
程林心中猜测起来。
至于那些中伤他丑陋的言论，倒是根本没有放在心里，毕竟在他的审美中，这群龙仆也同样丑陋无比。
“我们赶快走吧，距离村子还远，再不走，等回去就该天黑了，如果再遇上暴风雪……”
议论了一阵，有人提议。
众人纷纷附和，便要结伴离开，只有那个叫做“莱”的少年并未动弹。
“莱，还看什么？走了！”
有个年长的招呼道。
莱看了眼程林，忍不住说：“可他怎么办？难道就扔在这里不管？”
“不然呢？他又不是咱们村子里的人，模样和打扮又这样怪，我猜应该是因为丑陋而被遗弃，从其他龙爵的灵地流浪过来的倒霉蛋，呵，吃了麻毒果，才倒在这里的，连麻毒果都不认识，看样子脑子肯定也是坏的，大概是又丑又笨的怪胎，理他做什么？”
一个村民摇头说。
“可是……”莱想要分辨。
就听另外一个看上去像是队伍首领的龙仆叹气说：
“我知道你什么想法，可咱们村子穷，赶上今年年景不好，刨去上供的食物，咱们就不剩下什么了，能不饿死活过这个冬天就要感谢老天了，难道还要多养一张嘴？他如果能干活还有救的必要，可他这样子……只是个负担，反正你要想好了，如果你非要救，那之后也归你养。”
莱沉默了下，显然心里在剧烈的挣扎，在其他村民的劝说中，他终于迈步离开，只是刚走出十几步，突然停下，闷头跑回来，猛地弯腰将程林给扛在了肩膀上。
看到这一幕，其余村民纷纷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只是背着猎物继续前行。
“汪！”
名叫“地瓜”的猎犬欢快地叫了一声，然后跟在少年莱的脚边，往回走，不停地冲着程林叫唤。
莱看到他的模样，伸手拍了下它的狗头，说：“今晚咱家多了张嘴，你的晚饭减半，知道了没有？”
“呜……”地瓜的耳朵当即垂了下来。
……
……
这群人所在的村子的确很远。
虽然一直在大步前行，可直到傍晚，天色暗下来，他们才终于走出丛林，进入了一个村子。
村子的规模不大，约莫也就二十多户，房子大多都是木头建造的，只有两间是石头房，勉强能挡住寒风，更说不上什么造型、美观。
零散的几十座房屋零散地分布在树林不远处的一块平地上，村子外面还有大片的平坦的土地，看上去应该是田地。
整个村子的文明程度自然很低，在程林的感觉中，甚至都还不如中世纪发达。
好在已经超过了部落群居的野蛮时代。
一路上，虽然无法动弹，但程林仍旧通过聆听他们的交谈了解到这群人是村里组织的狩猎队。
当然，不是唯一的一支，而是几支队伍轮换着进山狩猎，获取猎物“上供”给龙爵领地的大人物。
而今年因为一些缘故，丛林里的动物都躲藏的很深，打猎就也显得困难了很多。
“汪！”
在地瓜的叫声中，程林被莱扛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里。
院子位于村子的最边缘，面积很小，用木头栅栏围着的院墙，院子里有一间房屋，是村子里最差的那种泥巴房子，低矮，破败，潮湿。
莱将程林放在了小房子里的一个土炕上，然后说：
“你先休息下，我去村里分肉，等回来再做饭。”
说完，莱将身上的弓箭、刀子规整地放在一旁，扭头招呼着“地瓜”迅速地出了院子。
沿着泥巴土路，向村子中心区域走去。
说来也怪，莱刚离开没过两分钟，程林就感觉到自己麻痹的躯体有了知觉。
他先是尝试地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身躯……最后是双腿。
毒素来的时候很凶猛，褪去的时候也很迅速。
也就半分钟的功夫，程林的身躯就活动自如了。
“终于能动了。”
翻身坐在土炕上，程林揉着自己的手腕，颇为欣慰地想。
旋即，他开始打量这间房屋。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一览无余。
土炕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和一块已经很旧的兽皮，泥土地面上用一些石头架起来一个同样破旧的木柜。
程林无需打开，只是开启“广域视觉”，利用透视效果扫了下，就发现里面只有几件破衣服，还有几样工具。
角落里还有两个粗糙笨重的陶缸，分别盛放着水和粮食。
屋子中间地上则有个用石头垒成的炉膛，里面有一层木头燃烧剩下的灰。
炉膛上夹着一个铁锅，旁边的盒子里放着些碗筷之类的炊具。
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村子普遍这么穷，还是莱的家格外贫困。”
程林喃喃自语。
通过路上的聆听，他已知晓，莱的家只有他自己……唔，如果算上那条狗，大概是两口子。
考虑到莱的年纪……程林更倾向于后者。
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躯体，程林推开门来到院子里，就看到天色正迅速暗下来，西边惨白的太阳只剩下半个。
远处似乎有一座城市。
因为天色黯淡的缘故，程林没有看的太清，只能确定规模上远远超过这个村落。
“如果不出意外，那座城市就是龙爵所在之处……恩，既然是巨龙统治的时代，那龙类即便数量不多，但也不会太过于稀少，如果每头龙都有自己的领地……那我目前大概处于整个巨龙王庭的底层……”
默默分析了一番，程林无奈地发现这次自己的开局似乎格外的低。
开局一条狗……吃饭全靠莱？
摇摇头，程林可不准备让一个少年照顾自己，这也太跌份了些……
“恩，那就让我准备一份晚餐吧……恩……是选‘红烧牛肉’还是‘香菇炖鸡’？要不‘鲜虾鱼板’？或者‘老坛酸菜’？……唉，还真是难以抉择啊。”

第四百七十七章 唯有冬夜与美食不可辜负
站在一贫如洗的土坯房门口，程林思索片刻，终于还是将目光从“灵界”中储藏的一堆泡面中收了回来。
自从在精灵世界用泡面拐骗了艾露那个小丫头，程林就拥有了相关经验。
不过在考虑了具体情况后，他还是放弃了拿出来现代工业制品食物给莱的打算。
“毕竟这次我不是一位莫测的神灵，而只是个被捡回来的怪胎。”
程林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作为“邪神”，他无论拿出什么来，都没有关系，没有人会质疑，尤其面对的还是艾露那个傻丫头，更是如此。
不过在这次推演中，他若是贸然凭空“变”出食物，这必然会引发很大的争议。
“虽然说我也不怕什么……可那样毕竟会多出很多麻烦。”
打消了这个主意，程林摸着下巴思索了两秒，嘴角勾起微笑。
既然不好直接拿出来食物，那干脆自己来做，也是一样的。
当初在刚觉醒后，去孙骁家里的时候，程林就展示过自己的厨艺。
虽然算不上多么精湛，但也算不错了。
想到就做，程林转身返回屋子，走向了墙角的两个陶缸。
将第一个盖子打开，他微微皱眉，缸里竟结了厚厚的一层冰碴，这显然是寒冷所致。
在冰层中间有一个大大的冰洞，里面才是混合着冰块的淡水。
拿起旁边的水瓢，试探性地取了一点。
尝了尝，他的眉毛才舒展开。
“还算不错，最起码没有异味。”
掀开另外一个储藏着食物的套缸，程林拿出手电筒照明，发现缸中的粮食很少，堪堪只有半缸左右。
考虑到房间中再没有其余的粮食，这些很可能就是莱和地瓜一人一狗过冬的粮食，这让他心中一沉。
不过旋即他动作轻快地开始从缸中选择食物。
“唔……风干的肉……玉米……红薯……土豆……不知名的块茎……这是……高粱？”
程林意外地发现这里面的食物种类还挺杂的，不过每一样都很少。
而且无论红薯还是土豆都是小小的一块，与现代都市菜市场里卖的有着天壤之别。
缸底还有些掺着土和草茎的面粉，最多的还是野菜。
蓬松的很占空间，都被晒干了。
显然，野菜才是他们的主要食物。
其中很多品种程林完全认不出，不过好在也不需要他辨认，既然放在缸里的，自然都是能吃的。
程林想了想，将还算干净的食物每一样都取了些，放在了盆里。
又用另外一个盆筛出了些干净的高粱，然后用水洗干净后，返回房间中央的炉膛。
用莱的刀子将土豆之类的切成小块，与其余食物混合在一起，放在一旁。
之后，他起身从室外抱来一些储存的木柴，折断，塞到炉膛底下。
旋即屈指一弹，用“低温火球”生了火，等炉膛被火焰照耀的红彤彤，他的右手在地面上一拂，便从灵界中取出一排瓶瓶罐罐来。
不同的瓶子上都贴着厂家标签。
“食用精盐、味精、陈醋、料酒、酱油、白糖、花椒……芥末……”
程林眼神一扫，将这些调味料尽收眼底。
这些都是他从长安返回九院路上从超市买的。
因为灵界空间足够充足的缘故，程林一口气买了不少生活用品进去，虽然用不上，也放在柜子里藏着。
他一直有个梦想，哪天灵界足够宽敞了，就在里面盖一间房子。
心情好了就进去自己做个饭什么的，却没想到提前在这里用上了。
他之前查看过，莱的房间里几乎没有调味料。
只有一些盐巴，也是非常粗糙的那种，很苦，程林属实看不上。
既然要做饭，当然要尽量做得可口些。
至于这些调味料的来历，随便编个借口就行了，总比拿出来泡面容易解释的多。
“呼。”
冲炉膛里吹了口气，程林在锅里放上水。
等水开了，才将那盆食物放进去，然后依次掌握时间放调味料……他准备熬一锅粥，毕竟这个条件，只有熬粥最合适。
等到粥八分熟的时候，他又往里倒了些许色拉油，然后整锅粥都更加光亮诱人了。
纯天然的食材……无污染的水……充沛的调味料，再配上程林还算可以的厨艺，很快的，一股香气从房间中弥漫了出去，向渐渐昏暗下来的寒冬飘荡过去。
好在莱的家在村子边缘，并且处于下风口，这才不至于引起全村人的注意。
当然，这也是程林故意控制的。
他没有往里放猪油……就是担心香味太浓，将其他村民都引来。
……
村子里。
天终于黑暗了下来，各个村民的院子里都陆续有淡淡的火光出现，同时有青烟袅袅升腾起来。
莱走在湿滑的土路上，缩着脖子。
入夜之后天气更冷了，身上薄薄的毛发完全无法彻底抵御寒冷。
“呼。”
吐出一口因为寒冷结晶而凝成的白气，莱的步子不由又快了些许。
他的右手里提着个用树枝编成的小篮子，里头放着一些肉，绝大部分都是猎物的内脏，充满了血腥气。
每次狩猎结束，大家都要一起去分肉，当然，好肉必须攒起来，等过几天集中送到城里去。
村民们能分到的只有一点边角，以及内脏。
不过即便只是一些城里的大人物看不上的，散发着臭味的内脏，却也对莱拥有着无穷的吸引力。
他的肚子在咕噜噜响，攥着篮子的手也越发用力。
这一次他分到的肉稍多一些。
一方面是因为这次他在打猎中出力不少，另外一个方面，还是村长听说了他捡回来一个“怪胎”的事，就做主，多分给了他一些。
这当然是不合规矩的，毕竟猎物是大家伙用命换来的。
不过让莱意外的是，那几位之前不断劝说自己不要捡“麻烦”的队友，也没有说什么，而是默许了这样的分配方式。
这让莱心头微暖。
“汪汪！”
走在寒冷的土路上，莱正想着这些，忽然，跟在他身旁的“地瓜”猛地叫了起来。
朝着家里的方向，仿佛整个都兴奋不已的模样。
“不要急，我知道你饿了，等下回去我立马做饭。”
莱缩着脖子，说道。
“汪汪！”
然而不知为什么，往日很听话的地瓜今天却一反常态，仍旧叫个不停，这让莱烦恼之余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终于，他来到自家的小院外面，一抬头，他便是微微一怔。
黑漆漆的院落中，准确来说是自己的那间土房里，竟隐隐的有橘黄色的火光映衬出来。
“这……”
莱动作一定，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旋即，他的鼻子忽然动了动，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冰冷的身体都骤然暖和了起来，干瘪的肚皮更是咕噜噜叫了不停。
“汪汪！”
地瓜欢快地在栅栏门外，直起身体，两个前肢抵在了栅栏门上，不断地摇晃尾巴，想要进去。
“难道是他？那个怪胎？”
莱猛然醒悟过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打开了院门。
然后拎着竹篮，带着“地瓜”爬到门外。
拉开房门，正看到程林拿着一把扫把，正皱眉盯着土炕。
看到一人一狗进屋。
他扭头，露出笑容，说：“回来了？对了，你这铺炕怎么没有灶坑？这样晚上怎么烧？”
……
……
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整个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回答对方的，也忘记了之后，自己是如何被对方拉过去，坐下来，然后端起碗的。
至于端起饭碗之后的事……就更加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怪胎”用勺子给他盛了一碗粥，然后又递给了他一只木勺，之后莱就被那浓郁的香气征服了。
饥饿的胃部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就吃了起来。
而在第一口热粥进入口腔后，他整个人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手和嘴了。
明明是最普通常见的食物……明明每一样食材自己都是那般熟稔，可当它们混合在一起，放在嘴巴里，却拥有了难以言喻的美味。
莱不知道，这就是调味料的力量。
对于一个常年几乎除了盐巴和少量用野果酿造的酸甜液体之外，再也没有接触调味品的少年，猛地尝到了人类工业文明制造出来，行销世界的诸多调味料……这对于他原始的味蕾而言，是一场残酷的享受。
更是一种对“食物”概念的彻头彻尾的摧残！
作为龙爵领地最底层，最穷困的男孩，在他有限的生命力，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明天是否有东西吃，而不是食物是否“美味”，甚至于，在莱的人生词典中，从来没有“美食”这个单词。
因而，当程林用他早已司空见惯的调味品，制作出一锅“勉强能吃”的热粥，并且放在莱的面前之后……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呼噜呼噜……”
程林静静坐在炉膛的对面，隔着通红的木炭，看着对面吃的忘我的少年，以及同样忘我的“地瓜”，微笑不语。
只是不停地给他们一人一狗添粥。
他煮的时候考虑到要两张嘴来吃，所以已经放足了分量。
可很快的，一锅粥仍旧见了底。
好在，就在最后一点锅底被盛出去后，莱和“地瓜”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
“嗝。”
放下碗和勺子，少年莱眯着眼睛，揉着圆滚滚的肚子，烤着身旁充满了热度的炉膛，整个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
在他旁边，“地瓜”同样瘫软在地上，用爪子垫在下巴底下，凑近了炉膛，脸上满是享受。
不知过了多久。
莱终于回过神来，看向对面席地而坐的“怪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仿佛无从说起。
忽然，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一红，说：
“这一锅……都让我们吃了？你好像都没吃？”
程林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不，我在你们回来前就吃过了。”
顿了顿，他又道：“十分感谢你救我回来，恩，不过我对这里很陌生，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么？”

第四百七十八章 美食的代价
“你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么？”
低矮的土屋内，围绕着温暖的炉灶，程林微笑询问道。
因为地面是泥土，在这样的天气里太冷，所以他提早在地上铺了毛发。
窗外这时候彻底黑暗了下来，一到夜晚，风似乎都变大了很多，透过窗户，仿佛能听到室外凛冬的咆哮。
莱听到这个询问，倒并不是很惊讶。
对于绝大多数的生活在村落中的龙仆而言，很多终其一生都不曾离开自己所在的龙领，更加对于其他地方缺乏认知。
在他看来，程林显然是来自于其他巨龙的领地，那这个问题便不足为奇了。
“这里是冰龙格拉尔德大人的领地，准确来说是龙爵大人掌控的乌冬城下面的一个小村子，恩……你应该没有听过乌冬城吧？但总该听说格拉尔德龙爵的名号吧。”
莱努力让自己像一个大人一样交谈。
不好意思……格拉尔德这个名字我同样没听说过。
至于乌冬城……我倒是听说过临冬城，以及艾德&#183;史塔克……不过你肯定没听说过。
程林在心中想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微笑道：
“其实我并非这片大陆的原住民，而是来自极远之地的另外一片土地上，所以对你们所在之处缺乏了解，甚至于，我对这片大陆唯一所知的只有这里的主宰是巨龙一族，仅此而已，所以……你能详细讲一讲有关巨龙、龙爵、乌冬城之类的事么？”
他尽量让自己的言语温和，只是依旧不可避免地让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程林的确对这里缺乏最基本的了解，一旦伪装成其余龙爵领地的居民，那多说几句话就会穿帮。
虽然莱年纪不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很好骗。
所以为了避免麻烦，程林干脆编了个来历出来。
“你……另外一块大陆？难道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巨龙王国，还有其他的国度？”
莱只觉得今晚遇见的事太过玄奇了。
先是那个被自己认为是“怪胎”的“龙仆”醒来，做好了一顿绝顶美味的晚饭。
之后对方更声称自己来自于另外一片国度，这对于莱而言，都是足以撼动三观的事。
“当然，世界那么大，就算是巨龙也难以窥探全貌。”程林微笑。
“那你不是龙仆？所以你的模样……”
“我当然也不是怪胎，在我所在的国度，我属于很正常的相貌。”
“这么说……你难道是一位探险家？啊，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莱，这是我的狗地瓜，请问您怎么称呼？”
少年莱显然有些手足无措。
这无异于一个地球人某天捡回来一个外星人，对方声称自己来自于M78星云……同样的奇幻。
“唔……我的确算是一位探险家，至于名字……”
程林语气顿了顿，微笑说，“我叫伊泽瑞尔。”
看到莱紧张的模样，程林笑着安抚了下这个少年，旋即将话题拉扯回来，询问道：
“关于我的事我们可以稍后再说，现在，你能把你所知道的，这片巨龙掌控之地的事详细说说么，我很好奇。”
“当然……当然可以。”
莱鼓起勇气，红着脸说。
接着，借由莱的叙述，程林终于对所谓的巨龙文明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片土地的确是由巨龙一族所统治。
巨龙们拥有“高贵而优雅”的躯体……这是莱说的形容词，还拥有着无与伦比强大的魔法力量，它们掌控着天空、陆地和海洋，主宰这片大地。
经过无数年的征伐，最终形成了现在的“三首”制度。
所谓的三首，便是龙族中最强大的三位龙王共同组成的一个议会作为最高决策层，管理整个巨龙王国。
再往下，则是不同等级的龙爵。
龙爵拥有独立的领地，其余没爵位的巨龙则依附于龙爵存在。
而因为龙类的数量相比于这片广袤无边的大地实在是太少……所以为了满足享受，每一位龙爵都拥有着大量的“龙仆”，一种从远古时期就依托于巨龙生存的种族，这些龙仆为巨龙们搭建居所、宫殿，寻找食物，满足它们的需求。
乌冬城便是龙爵“格拉尔德”领地中的主城，城外则散布着村子，每一个村子每个季节都要上缴固定的粮食或者猎物，再或者是其余的龙爵所需要的玩意，一旦不达标，就会遭到残酷的刑罚。
莱的村子同样要面临这样的问题，而因为今年夏末初秋的时候，“格拉尔德”与比邻的另外一位龙爵发生了战斗和冲突，在森林中交战，野兽们不得不向森林更深处躲藏，导致秋、冬两季更难捕捉到猎物。
“秋天的时候村子里用粮食勉强抵上了上供的要求，可也将村里绝大部分粮食都消耗光了，而再过几天就到了冬季上供的时候，村里只能组织人深入丛林去获取猎物，不过到现在还差了一些，接下来几天还有的忙。”
坐在炉膛边，莱的神情有些落寞。
显然正在为这件事发愁。
程林点点头，终于对这里有了基本的了解。
“的确是分封制度……只不过上层并非帝制，而是以三人议会形式取代。”
“不过考虑到龙类与龙仆之间本质的种族差别，实际的形态更偏向奴隶主制度。”
程林心中思索着，转而询问：“我记得你们回来的时候曾说不同领地的龙仆在体貌上有些许差别，这是怎么回事？”
“啊，这来源于龙血。”
莱解释道：“龙仆出生的时候，身体非常弱小，并且无法掌控魔法，只有吸食巨龙的血液才会变的强壮，而不同领地出生的龙仆吸收的也是不同巨龙的血液。
比如说我吸收的格拉尔德龙爵大人是一头冰龙，所以我身上的毛发颜色与雪地更契合，也更抗寒。
而如果吸收的火龙的血液，就会有截然相反的模样。
不过这些差异并不是特别大，基本的模样还是相同的，比如我们都拥有尾巴。
巨龙的血液中蕴藏的力量就储藏在尾巴里。
vbdc让我们可以有足够的力气与野兽搏斗。”
说着，莱好奇地看了看程林的屁股，忍不住问：“你所生活的王国里……都没有尾巴的么？”
“是的……没有。”
程林只能这样回应，同时心中的一些困惑终于解除了。
起初他看到这些龙仆拥有尾巴的时候就很困惑，因为龙仆拥有着与人类类似的肢体结构，如果从进化论的角度来说，他们不应该还存在尾巴。
譬如众所周知，人类是从古猿进化而来，猿相比于猴子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猿没有尾巴。
而这又取决于它们的生存和运动方式。
猴子在树上行动主要是利用跳跃，而树枝又很脆弱，难以承受过于沉重的重量，因而，猴子的身躯比较小，体重较轻，在跳跃中，需要尾巴来起到平衡的作用，这是尾巴存在的必要性。
而猿在树上以“摇晃”的方式运动，就是用手抓着树枝从一棵树晃到另外一棵树上……这就无需尾巴来平衡，更需要强壮的上肢，所以猿的胸肌、手臂都异常强壮，尾巴则因为耗费能量而渐渐消失了。
在程林的观察中，“龙仆”的尾巴很沉重，类似人类的肢体在奔跑的时候完全无需尾巴，这东西除了浪费能量毫无作用。
直到如今才知晓，原来它的作用是储存魔力，或者说是灵力，这就解释的通了。
又询问了两句，莱的回答也证明了这点。
吸食的龙血越多，龙仆的力量就越强大，按照莱的说法，生活在乌冬城里的一些强大的龙仆，甚至可以使用巨龙魔法。
当然，威力要比真龙弱小的许多许多倍。
至于像莱这种低级的龙仆……吸食的龙血浓度已经淡的可怜了，大概相当于一桶水混合一滴血液的浓度？
恐怕都不到。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
程林点点头，之前他就用“广域视觉”观察过莱。
发现他体内的力量很奇异，与人类完全不同，也不会异能，只是力气比较大，身体强壮而已。
“怪不得什么？”莱好奇询问。
程林掩饰道：“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惊奇，这是一种我从未遇见过的……额，形态，唔，如你所说，既然龙仆可以通过龙血获得力量，那如果一个龙仆将一头巨龙杀死，再吞食掉它的所有血液，会变成什么样？”
“这怎么可能？”
莱听到他的话瞪圆了眼珠，满是难以置信的模样。
“吸食了龙血之后，我们在面对任何一头巨龙的时候，都会被龙威压制住，动弹不得，更别说……杀……杀死一头龙了，面对巨龙，即便是最强大的龙仆，也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莱解释道。
程林咂咂嘴……没想到这里有还有龙威压制这个设定。
想来也是，巨龙能成为主宰总不会太愚蠢，不会考虑不到这层。
他本来还想着到最后会不会演化成龙仆举起旗帜，手持武器，喊着口号，燃起星星之火燎原而起，推翻“三座大山”，建立……这种剧情，但现在一看，从设定上就堵死了这个可能。
“而且，龙仆每过五年都需要重新吸食一次龙血，否则就会被魔法力量反噬，死掉，所以一旦成为龙仆，就终生都是巨龙的仆从。”
莱又补了一句。
好吧……这连举家出走，远离巨龙王国，建立新的根据地的路线都给堵死了……这个龙血设定还真是不留死角啊……
程林咧咧嘴，在心中吐槽。
说完这些，莱闭上了嘴巴，显然，他只知道这些。
不过好在，这些知识已经足够让程林在脑子里对巨龙文明有了个完整的认识了。
“感谢你的回答，让我受益匪浅。”程林微笑道谢。
“没关系，这……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你还为我做了这么好吃的晚饭。”
莱红着脸，摇摆着双手客气道，可说完这句，这个少年猛地愣住了。
他仿佛直到现在才醒悟过来什么，瞪圆了眼睛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铁锅。
旋即，跳起来，跑到房间角落里掀开了储存粮食的那个缸……
等看到里面只剩下了个缸底……莱整个人身躯摇晃了下，眼睛里泪花一下子涌了出来，弥漫了视野。
然后扶着空空如也的陶缸，看向程林，颤声说：
“粮食……没……没了。”
程林眨眨眼，心说精灵爱哭也就算了，怎么龙仆也哭了起来。
他清咳一声，委婉解释道：“这是美食的代价。”
“可……可这是我们过冬的粮食……”
莱说话的时候都带上了哭音。
就连一直舒舒服服烤火的“地瓜”都猛地竖起了耳朵。
程林尴尬又咳嗽了一声，认真道：“你放心，我早就考虑到这个问题了，过冬的粮食我自有办法。”
他起身，掸了掸衣服，说：“我出门一会，你在家等我回来。”
说完，程林迈步推开屋门，又出了院门，迅速消失在了浓浓的冬夜里。
只剩下孤苦无依的少年莱怔怔地站在窗前。
用了好一阵，他才猛地看向脚边的地瓜，颤声说：
“你说……他……他不会是跑了吧？！”

第四百七十九章 轰动的山村
“呜？”
面对莱的询问，“地瓜”茫然地回应了一声，它的确略有灵性，但终归是难以理解如此复杂的问题。
至于莱，反应过来后立马推开门追了出去，可等他到了院子里，茫然四顾，却哪里还能找到程林的身影？
“我出去一会，你在家等我回来。”
脑海中回荡着“探险家伊泽瑞尔”临别的话，莱只能怀着一颗无比忐忑的心情回到房间，然后怔怔地看着炉膛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炉膛中的火渐渐熄灭了，温度变冷。
地瓜早已熟稔地用嘴巴叼起来地上的兽皮，然后跳到土炕上，铺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入睡。
莱也擦干了眼泪，默默地收拾好餐具，并确保灰烬中的火已经熄灭，这才满怀心事地爬上了炕。
将兽皮盖在身上，却横竖睡不着。
只是靠在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却愕然发现窗外竟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
……
……
在冰龙格拉尔德领地的冬天里，下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村里的人拥有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这时候家家户户的灯火早已熄灭了，整个村落都被黑暗笼罩着。
只有很远处的乌冬城里才有些许的微光。
“呜呜呜……”
寒风卷着雪花将村子的路面铺了个厚实，虽然听起来厚实但却不是很冷。
时间在这寒冬里显得迟钝很多，当第二天清晨的太阳从窗口缝隙照进低矮逼仄的土房中，蜷缩在窗边昏昏睡去的莱才被“地瓜”的叫声唤醒。
“唔。”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旋即才看清冲着窗子正汪汪地叫唤的狗。
“难道是伊泽瑞尔回来了？”
莱心中一喜，赶忙跪坐在土炕上，用双手推开了窗子——房屋的窗子是用许多木棍横着拼起来的一块“木板”，形态上类似“百叶窗”，朝上的一边栓在墙壁上，白天的时候可以用一根木棍撑起来，晚上就放下。
推开窗子，莱顿时被室外的白光刺的移开目光去。
雪已经停了，漫山遍野却都已被皑皑白雪覆盖，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在地瓜的叫声中，莱听到了熟悉的，略显苍老的声音：“莱？起来了么？”
少年微微一怔，听出这赫然是村长的声音。
他忙应了一声，之后跑去开了门，就看到一个脸上覆盖着白色毛发的“龙仆”正伫立在院外。
那显然是一位老者……在他身后还站着两个强壮的龙仆，正是昨天与他一起进山打猎的村民中的两位。
莱瞪大眼睛望了望，并未发现“伊泽瑞尔”的身影。
于是脸上当即挂满了失望。
“发生了什么？我来看看你捡回来的那个龙仆，他怎么样？已经恢复过来了么？”村长询问道。
听他这么说，莱的眼睛微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搞的村长和两个狩猎队的村民一阵诧异。
在他们的询问中，莱才将他们请进屋子。
然后抹着眼泪，将昨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什么？你说他自称来自另外的大陆？是一位探险家？”
“他将你的粮食几乎用光，拿来做了一锅粥？非常非常美味的粥？”
“他说给你解决粮食的问题，要你在家等着？……结果一夜未归？”
站在逼仄的房屋中。
听完莱的叙述，村长先是露出震惊的神情，之后便是痛心疾首起来：
“你是不是傻？这种谎话你也信？这明显是在骗你的啊！”
其余两个村民也是点头，赞同道：
“是啊，这么假的话也能相信？你还真等了他一晚上？”
“我说什么来着？当时就告诫你，不要救他，不要救他，结果怎么样？骗了你的粮食，就走了，接下来你怎么办？这个冬天怎么捱过去？”
面对着村民们，莱垂着头，只能小声抗议道：“可他做的饭真的特别好吃……”
“那是你见识太浅！我和你桑大叔两年前在乌冬城里有幸吃过一顿，那才叫美食，两年了我都没有忘记……他大概的确有些手艺，可也就糊弄糊弄你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
一个村民恨铁不成钢地说。
“我不是小孩子了。”
“你还嘴硬？”那村民无奈叹道，“而且他说自己来自其他的王国，好，就算这世上真的有巨龙王国之外的土地，可那该多远？能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咱么这，这样的强者怎么会被区区一颗麻毒果毒倒？还被你给捡了回来？”
莱不说话了。
他这时候也觉得这里头充满了疑点，心中的一丝希望的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
“好了，都别说了。”
村长叹了口气，沉默了下，说：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肯定不会回来了，这样，桑，你等下去我那，拿一些粮食过来。”
“这……”
“看什么看，我年纪大了，吃的不多，总不能让莱饿死吧？”
叫做桑的村民抿了抿嘴唇，说：“今天出猎，我们晚点回来，再往更深处走一走，多打些猎物也就够了。”
“不行！再往里走回不来怎么办？打猎有那么容易的么？”村长瞪眼。
“可我们本就差了不少，过两天就要上交冬粮了，想凑够供品也得往丛林里走。”桑说。
莱原本垂着头，这时候抬起来，说：“我今天也去。”
“去什么去？你还没成年，体力不够，昨天刚进山，今天再去？你走得动么？在家休息！”
“可是……”
眼看着屋子里又要争吵起来。
忽然间，蹲在地上耷拉着耳朵的“地瓜”猛地抬起狗头，耳朵也支棱了起来，鼻子动了动。
忽然扭头就跑到了门口，用两只前爪疯狂地挠门，同时发出激动的叫声。
“汪汪汪！”
这异常的一幕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莱忍不住呵斥了一声，可地瓜却全然不听，只是更疯狂地挠门。
紧接着，屋里的几个人就听到了村子里响起更多的犬吠声。
一时间，全村的猎狗都叫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村长愕然，察觉出了不对劲。
“出去看看！”
叫做桑的村民大步走到门口，用力一推门，旋即，高大的身躯颤了颤，发出一声惊呼，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天啊！那是什么？！”
众人看了，急忙纷纷挤过去。
一齐挤出房门。
来到了院子里。
旋即，包括村长和莱在内的所有龙仆都怔住了！
只见，在森林方向，皑皑白雪覆盖的荒凉山路间。
一个黑色的人影正缓缓接近。
那个影子很纤瘦、单薄……最起码相对于身材粗壮笨拙的龙仆而言是这样的。
只是，这一刻，那单薄的身影却透出一股子令人战栗的气息。
那是血腥气！
只见那身影走在前头，右手中却牵着一条用枯黄的藤蔓编织的“绳子”，而在绳子后面约莫十米外，竟是一座“肉山”！
或者说是“尸山”更恰当些！
那是一个宛如房屋般庞大的，由各种各样的山林猛兽堆起来的“肉山”！
用藤蔓胡乱捆绑着，一眼看去，光是各类大型的猛兽就怕是有上百头！
它们显然都已经死亡，身上的血液在寒风中早已凝固，然而那浓郁的血腥气却无法被冻住，伴随着那身影的拉扯，在雪后的山道上扯出一条明显的血痕。
如同洁白画纸上鲜红的一笔。
而牵着这座尸山的身影，却是看起来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踏雪而来，那身后的重若万钧，却仿佛无法拖慢他的脚步。
随着他的走近，血腥气越发浓郁，全村的猎狗都疯狂地吠叫起来。
而村民们则也被惊动，纷纷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向这边涌来，等看清这一幕，便是不约而同地露出惊骇的神情。
尤其是村里的猎手们，他们迅速辨认出了那些猛兽的种类。
“是铁刺猪！”
“五花鹿！”
“冰雪熊！”
“天啊，还有黑耀虎！这到底是怎么打到的？！”
莱家的小院里，两个狩猎队的村民已经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们是认得程林的，也知晓来龙去脉，可这并未让他们心头的惊愕有所减轻，反而是更觉震撼。
这个自称叫做“伊泽瑞尔”的“怪胎”竟然真的回来了？
他没有逃走？
他没有欺骗莱？
他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弱小的怪胎”，更不是“可恶的骗子”而是一位神秘的强者？
能宰杀到这么多猎物，就算是乌冬城里的一些掌握巨龙魔法的强大龙仆也做不到吧？
“这……都是你……你……”
眼看着程林拖动着这座肉山来到了小院门口，隔着敞开的木栅栏门与他们对望，村长终于忍不住发问。
程林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当然。”
说完，他俯身摸了摸兴奋地跑到他腿边疯狂绕圈的“地瓜”的狗头。
旋即看向呆若木鸡的少年莱，将手里的藤蔓塞到了他的手里，语气略显疲惫地说：
“答应你的过冬的粮食，这些野兽藏得还真深……加上晚上竟然还下雪了，本来想着天亮前就能回来，结果拖到了现在。”
听到他淡淡的话语，莱这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不敢相信一般偷偷掐了下自己的腿，然后一阵剧痛袭来。
他却不惊反喜，结结巴巴地说：
“伊泽……伊泽瑞尔先生……这……”
“这都是你的。”
“可……这太多了，我……我和地瓜根本吃不完……”
莱哭丧着脸说，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会为了食物太多吃不完而发愁。
“这样啊……”
程林沉吟了下，旋即看了眼伫立在一旁的村长和两位村民，微笑着说：
“你之前说村里还缺少一些肉食上供……恩，我想这些应该足以补齐……”
“可那样还是太多了……太多了……”
“还多啊……那……”
程林微微一怔，有些为难地思索了下，看向那位年老的长者，说：
“既然如此，那准备一下，今天晚上我们请全村人饱餐一顿怎么样？”
没等村长回过神来，莱便高兴地点点头。
旋即忽然想起来什么，渴望地追问道：“晚饭……还是你做么？”
“唔……”
程林看了看少年那期待的眼神，不忍拒绝。
可全村人一起吃的话……程林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一个词是“杀猪菜”……可这里显然缺少必备的材料，比如酸菜之类的……
纯肉的话……虽然这些村民可能不在意，但却不符合程林自己对食物的基本审美……
做点什么好呢？
程林沉吟了两秒，忽然有了主意。
于是，他在莱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说：“当然，今晚，我请全村吃一种在我家乡很流行的美食。”
“什么美食？”
“烧烤。”程林微笑道。

第四百八十章 听伊泽瑞尔讲故事
之所以选择烧烤也是因为这种烹饪方式最方便，纯肉成串，顶多搭配一些素串，只需要烤熟了就能吃，对厨具方面的要求说高也高，说低也是真低。
应付下这些一年四季都粮食短缺的村民想必不是问题。
不过就算只是烧烤也需要做不少前期准备工作，这也是程林选择在晚上宴请全村的原因。
虽然说除了莱其余的村民对他并未表露出什么善意，但程林也不至于因此而嫉恨他们。
换位思考下，这事其实很好理解。
大家自己都缺吃的，自然没道理去养一个陌生人。
这在“高度文明”的21世纪尚且鲜少有人能做到，更何况是在这个时代？
……
做下这个决定后，程林当即开始分配工作。
“我需要足够的木头，一部分是用来烤制食物，需要的干柴，另外一部分直接从树林里砍伐树木就好，砍了之后就可以用，我要拿来制作竹签，当然，如果你们能找到竹子那就更好了。”
站在院子里，程林对村长以及另外两个村民说。
虽然他们很困惑烤肉为什么需要“竹签”，但他们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在用自己的方式做了一番感谢之后，便散开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其他村民：
莱昨天捡回来的那个“怪胎”连夜打回来极多的猎物，并准备在晚上烤给全村人吃！
这个消息如同飓风一般用极短的时间卷过了小小的山村，然后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然免不了一些议论，但几乎所有“龙仆”都是喜气洋洋的。
对他们而言，这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喜事。
“那我……我呢？”
等村长离开了，莱攥着那根染血的，由藤蔓编织的绳索紧张地问。
“你？”程林打量他一眼，想了想，说：“那你就剥皮吧……这些野兽的毛皮也没法吃，总得给他剥下来，恩……如果你做不完，可以去找其余的村民帮着一起做……在这种事上你们应该更有经验些。”
“是！”莱听了挺起了胸脯，眼睛亮亮地招呼了一声“地瓜”，就去找人了。
只剩下程林面带微笑地站在白雪皑皑的小院里，直到这时候，他背在身后的手才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猎杀这些野兽并不难。
开启感知异能，寻找，旋即用灵剑斩杀，之后将尸体拖入“灵界”中携带，这个过程对他毫无挑战，唯一的难点只在于如何找到它们。
但考虑到当众从灵界中取出猎物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他在返回森林边缘后，便将这些尸体取出来，堆放好，用藤蔓捆绑，之后硬生生给拉了回来。
虽然说他的体能很好，但拉扯这么沉的一座“肉山”仍旧让他很是吃力。
程林为此还特意喝了一瓶“体能药剂”，这才成功。
不过到现在，药力过了后，还是觉得手臂酸麻胀痛了起来。
……
……
接下来的一个白天整个村子都忙碌了起来。
几乎所有村民，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出动。
原本的狩猎队在桑大叔的带领下去森林中砍树，其余的村民则跟着莱一起去剥皮。
对于这些村民们熟练的很，完全不需要程林操心，他只是站在院子门口，逗弄着“地瓜”，一切就完成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狩猎队用绳索拖回来了足够的干燥的木柴。
令程林有些惊喜的是，他们竟然真的砍了好些竹子回来。
这让“竹签”的制作顿时容易了许多。
程林命令村民将竹子并排摆放在村口，然后他走过去，将背后的灵剑取了下来。
早上回来的时候，他就背上了灵剑，不过那些村民对这突然出现的武器并未询问什么，大抵是不敢，或者出于对“另一块大陆上的探险家伊泽瑞尔”的尊重，没有询问。
总之，这让程林省却了解释的口舌。
“蹭蹭蹭！！”
灵剑在手，程林轻而易举地将竹子斩断，旋即切削出了一把竹签。
“我需要的就是这种长短、大小的竹签，越多越好。”
示范完毕，村长当即带领青壮们拔出猎刀忙活了起来，不多时，就攒下来不少竹签子。
旋即，程林又返回院子，同样示范了下如何将猎物切成合适的“肉块”，并适当地提了下关于野菜的需求。
有了这么多肉食，村里人过冬已经不成问题，那不如将各家各户的野菜拿出来一些，做一些素串，不然他总觉得太单调了。
这项需求也很快得到了满足。
到了午后，眼看着全村人在莱家的破旧小院里忙活的热火朝天，程林终于起身，去准备最关键的东西，也就是酱料。
这就没办法让其他人代劳了。
程林以去寻找材料制作调味品为由再次进入了森林，然后开启“灵界”，在里面将自己储备的各种调料都搬了出来，并一股脑地倒在了从莱家带过来的陶缸里。
“幸好我当初在超市里采购的足够多，不然真不够……”
看着缸里的“辣椒”、“孜然”、“香油”、“白醋”之类的混合物，程林不禁叹了口气。
之后从灵界里的水缸里取了灵气水，兑入缸中，这才调制出一缸“酱料”。
“虽然浓度上差了些，但也凑合能用，有个滋味就行了。”
将陶缸搬出灵界，程林欣慰地想着。
又在森林里逛了一阵，程林这才返回村里。
……
此刻又到了傍晚。
今天的天气似乎也很不错，天空澄澈，一轮明月悬在夜空上。
手巧的女性“龙仆”们早就按照程林教授的方法将肉块在竹签上穿好，码放整齐。
并摆好了桌椅，眼巴巴地等着开火。
程林审视了一番材料，点点头，旋即屈指一弹，射出一道“低温火球”将用石头搭建起来的简易“烤架”下面的木柴引燃。
这引起了围观村民们的一阵惊呼。
“魔法？”
“他果然也会使用魔法！”一些妇女低声窃窃私语。
更有一个狩猎队里的龙仆信誓旦旦道：
“我说什么来着，当初看到他躺在雪地里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简单！怎么样？应验了吧？”
程林对村民的议论充耳不闻，只是操控着灵气，控制火温。
这里没有煤炭，而木头产热又不均匀，所以他没有使用普通火焰，而是选择用灵气点火，木柴辅助，控制温度。
之后他招呼了一声，让等在一旁的村民们将那些烤串并排放在长长的烤架上，并时刻翻转。
自己则用一个小碗去盛酱料。
其余插不上手的村民们坐在一旁直嘀咕：
“你说这么麻烦做什么……又砍竹子，又切肉，废了这么大劲，不还是拿来烤……这直接让咱们烤不也一样，还省力气。”
“人家这可能是其他王国的吃法，没听莱说么，这位……伊……”
“伊泽瑞尔。”
“对，伊泽瑞尔可是来自其他大陆的探险家，这可能是人家那边的吃法。”
“倒是新鲜……可这有啥用……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了，现在都饿了……”一个村民苦着脸说。
“闭嘴吧你，人家请你来吃就不错了，你还挑这挑那的？而且……说得好像谁不是一天没吃饭了似得……”
小院里，一群村民们低声交谈着。
只是，不知何时，他们停止了议论，而是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抽动鼻子。
“什么味道？”
“好奇怪的气味。”
扭头望去，便看到“伊泽瑞尔”先生正一手端着个大碗，另一只手捏着个小刷子，不停地将碗里的浑浊的液体抹在那些烤串上。
渐渐的，一股奇异的香味传了出来。
弥漫开。
而随着那些肉串上油分泌出来，滴落在火堆上，那股子奇异的香味就越发浓郁了。
所有的村民，都停止了交谈，眼巴巴的直咽口水。
相比之下，那些负责烤串的村民莫名的生出一种自豪的情绪来。
“熟了吧？”
“好没好？”
“我觉得可以吃了吧，都冒油了……”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程林挥了挥手，让他们将第一批烤串拿起来，收在了盘子里，给各个桌分发。
而已经馋的眼睛都绿了的村民们几乎是一拥而上，不顾那肉还烫嘴，就各自拿起竹签，无师自通地放在嘴边咬下了一块，吞入肚腹。
旋即，夜空中，篝火旁，小院里，那些村民们齐齐瞪圆了眼珠，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然那酱料已经很稀了，但毕竟是有的，尤其是辣椒的分量很足。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滚烫的肉块混合着醋的酸甜、辣椒的辛辣，还有一点点孜然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瞬间征服了这群底层龙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赞叹。
他们只是努力地吞咽，迅速吃光了一根，将竹签往旁边一扔，旋即去吃拿第二串……第三串……
第一批上千个肉串，几乎眨眼间就被消灭了，而这时候第二批烤串还没好。
村民们却是仿佛比之前更饿了。
“这……这实在是太美味了。”
“我从来没尝过这种滋味，呼……”
“这比我当年和桑在乌冬城里吃的一样……不，是更好吃！”
“伊泽瑞尔先生的手艺太好了，听说莱昨天晚上吃了探险家先生为他做的粥？好像尝尝……”
这一瞬间，几乎所有村民都改变了想法，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再抱怨之前那番工作的繁琐，相比于砍竹子，穿串的麻烦，能换到这种美妙的滋味，实在是太值得了！
坐在最靠近屋门的桌子中心的村长，缓缓将一根竹签放下，旋即眯着眼睛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眼坐在他身旁的莱。
此刻的莱正竖着耳朵听着村民们的议论，脸上满是自豪，那模样，就仿佛比吃下美食更加喜悦。
“我之前就说过的，伊泽先生的手艺非常好，克大叔还不信……”
迎着村长的目光，莱勾起嘴角，嘟囔着。
“好了，之前是我们误会你了，现在才知道，你说的是对的。”
村长满面笑容地拍了拍莱的肩膀，唏嘘不已。
旋即，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道：“对了，我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来着，桑带两个人，去我家把地窖里的酸果酒搬过来！”
“搬多少？”
“全搬来！分给大家，没了明年再酿！”
“好嘞！”
这一次，桑没有再推脱，当即带了两个青壮离开，不多时，村民们的桌子上又多了饮品。
“伊泽瑞尔先生，尝一尝我们村自己酿的酒吧。”
忙碌在烤架旁的程林忽然听到身后响起莱的声音。
他扭过头一看，笑了笑，也未拒绝，接过来喝了一口。
恩，味道算不上好，不过他仍旧认真喝光了，旋即将空杯还给莱，看着这少年开心的模样，自己也不禁觉得颇为畅快。
转回身，叫了两个伶俐的村民，将涂抹调料的工作也分摊了下去，程林就只需要不时地操控下火焰温度就可以了。
慢慢的，天色越发黑暗，小村中其余的地方全是一片漆黑，唯独只有村子边缘，莱家的小院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一批批烤串不断搬上桌，到后来，一缸的调味料都险些没有够。
村民们则无师自通地开始一边吃串，一边喝酒，围坐在一起，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让程林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现实。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都吃饱了，肉串也消耗光了，于是烤架被拆开，添上木头，作为篝火，一群人则借着火光，继续交谈。
程林默默扯来一只长凳坐下，然后仰望星空。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脚面上多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地瓜”。
它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趴在程林的鞋子上，一副懒散的样子，连叫都懒得叫了。
抬起头，程林就看到少年莱也搬了个板凳坐在了他身旁。
“伊泽瑞尔先生，你能给我讲讲你所在的大陆，那片王国的事么？”
莱问道。
“这个……”程林当即不知如何回答。
“昨晚你答应过我的。”莱又补了一句。
我有说过么……我怎么不记得……程林在心中想到。
这时候，村长也走了过来，好奇道：
“伊泽瑞尔先生，不知道是否方便，我也对您生活的地方非常好奇，方便说下么？”
我能说不方便么……
程林咧咧嘴，可眼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副渴求的模样，他想了想，支吾道：
“其实，我们那也和这边差不太多，只不过没有巨龙和龙仆的区别，都是和我一样的生命，叫做‘人’，一些人掌握着强大的力量，拥有自己的领地，恩，和你们说的龙爵差不多，领地里也有很多没有强大力量的人种田，捕猎，然后上交赋税……”
程林干脆将以夏国古代周朝为大概的背景，参考了下西方中古时代适当改编了下。
“这样的吗？我之前看到您也懂得使用魔法，那您拥有自己的领地么？”村长忍不住问道。
“我这不是魔法……是……恩，法术，对的，在我们那，这叫法术，需要拥有灵根的人慢慢修行得来……”
程林咂咂嘴，编造道。
然后，这一老一少又开始刨根问底。
程林勉强回答了几句，想了想，干脆说：
“这样吧，我这么说你们听得也不是很明白，我干脆给你们讲个发生在我们那的故事吧。”
“好啊，好啊，我爱听故事！”莱猛点头。
就连地瓜都竖起了耳朵。
这时候，其余的吃完饭的村民们也都搬着板凳围拢了过来，在程林面前，形成了一个半圆。
这让他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个说书先生。
清咳一声，程林将腹稿过了一遍，旋即在全村人的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偏僻山村里的穷小子，他的名字叫做韩立……”
……
于是，在巨龙统治时代。
龙爵格拉尔德领地下的一个极偏僻的小山村里。
一群从未离开过龙爵领的质朴村民们，聚在一起，听到了一个关于凡人修仙的故事……

第四百八十一章 找到他
“好了，今天已经很晚了，故事就讲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破旧的小院里，程林看了眼天色，略带一丝恶意地，在故事即将抵达第一个大高潮的时候宣布结束。
俗称：断章
“啊？很晚了么？”
“伊泽瑞尔先生，再多说一点吧？韩立接下来怎么了？这样回去我觉得自己根本睡不着。”一个村民哭嚷道。
“是啊，我也睡不着了，反正食物已经充足了吗，明天不需要进山打猎，我觉得我可以听一夜故事。”
一个狩猎队的村民说。
其余的村民也几乎全都点头。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高贵的巨龙，或者地位较高的龙仆还好，像是他们这些最底层的龙仆几乎没有多少精神娱乐可言。
今天却猛地听到了如此的一个玄奇的故事，心中的震撼可想而知。
尤其他们始终将这个“凡人修仙”的故事当成了确有其事的，真实发生在世界上的事实，因而更加投入。
为了方便这些人理解，程林故意在故事背景上做了不少改动，使得它更容易被理解。
这也是他选择了“凡人修仙”这本书的原因。
都市、科幻、二次元……之类的不用想，就算讲出来，这些村民也完全无法理解。
程林只能挑选一些古代背景的故事，套上他虚构的领主背景。
把仙人和掌握魔法的巨龙在概念上进行替换，这样才能让他们既可以听懂，又能感觉到那是个与自己所处之处截然不同的一个国度。
而网文故事的写法又充满了吸引力，对这群巨龙时代的“小白”而言，杀伤力极其巨大，程林毫不怀疑他们可以听一个通宵。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你们不想休息，可伊泽瑞尔先生还要休息，都起来，收拾下院子，然后回去睡觉！”
喧闹中，威望最高的村长站起来说道。
村民们这才闭上嘴巴，开始慢腾腾地起身，可还是明显有些不愿意离去。
就连莱都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程林看了只能清咳一声，说：
“今天太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接下来几天我可能还要在这里叨扰一阵，想听的话，之后再给你们讲。”
“真的吗？”
“那实在太好了！”
村民们闻言终于心满意足，勤快地收拾好了院子，将竹签什么的都拾取干净，这才结伴离开。
等人们走了，程林才发现莱竟然已经点好了屋子里的灶膛，铺好了土炕，“地瓜”更是熟练地跳了上去。
“伊泽瑞尔先生……”
“你先睡吧，我还需要修炼一阵。”
程林微笑解释道。
通过韩立的故事，村民们已经明白了“修炼”这个陌生的词汇的含义，他们更知道了程林也是一位“修仙者”。
听到他要修炼，莱自然不敢打扰，点点头，就回去睡了。
留下程林一人坐在破败的小院里，看着骤然清冷下来的世界，深吸口气，抬头凝望星空。
一缕薄云遮住了月亮，却遮不住繁星，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亿万年，可这片星空大体上还是没有变化。
假使有一些星辰在这漫长的时光里熄灭了，程林也看不出。
“相较于星辰的寿命，人类的一生的确太过短暂了。”
忍不住心中感慨了下，程林不禁想起了自己刚讲的故事，旋即心中生出些许悠然神往，在灵气复苏之后，那些看起来遥不可及的故事忽然变得不再那般缥缈了。
“修炼的终极到底是什么？或许，终我一生也得不到答案。”
摇摇头，将这些情绪抛开，程林盘膝打坐，将精神力凝成一束，开启“通感”，向茫茫黑夜中的“乌冬城”蔓延过去。
推演程序在发布了第一个任务后，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程林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但他猜测大概率与这座城市有关。
……
……
距离程林所在的小山村颇为遥远之处。
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伫立着一座城市。
那是一座规模远超乌冬城的雄城，而不同之处在于，它并非搭建在平地上，而是建立在一座巨大的高山上。
那是一座海拔数千米的山峰。
龙仆们搭建的城市从山脚到山腰密集地分布着，只是越往高处，那建筑便越少，规模却越发宏大。
这座山峰的峰顶是平的。
在这如刀削般平整的截面上，伫立着一座无比雄壮的大殿。
光是一根柱子，便有数百米。
宫殿造型奇异，顶端呈螺旋形，笔直插向天空，喷吐出五彩光辉，忽明忽暗，如有生命。
在这寂静的黑夜中，如同伫立了千万年。
忽然。
漆黑的星宇中凭空浮现出一缕火光，那火光轻而易举地突破了巨龙魔法屏障，在大殿的正门处盛放，而在这猩红炽热的火焰中，一头庞大的，披着深红磷甲的巨龙渐渐显露出来。
它迈着沉重的脚步，迅速走入大殿正中。
在这片无比空旷且宏伟的空间中，竟摆放着一条长达数百米的青铜桌案。
而在桌案旁，则是一道强大、深邃的幽影。
“爱得莱德！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么？”
那通体火红的巨龙开口，冲那幽影询问道。
他每吐出一个音节，那庞大躯体上便有一缕火焰抖落。
那伫立于宏伟青铜长桌边缘的身影却并未立即应答，只是反问：“奥尔丁顿呢？没有过来？”
通体火红的巨龙低吼一声，两道猩红火焰从口鼻间喷吐出：
“它什么时候会关心这种事？”
“也对。”
青铜长桌旁的身影仿佛笑了笑，旋即在火焰巨龙即将暴怒之前，说，“我未曾找到解决的途径，却意外地从莫测的命运中获得了一点启示。”
“什么启示？”
大殿沉默了下。
那伫立在青铜长桌旁的身影终于转回身来，从无边的阴影中探出一条覆盖着深灰磷甲的指爪。
倏然，澎湃的魔法力量浮现。
在五彩神光中，一张羊皮卷如同枯黄的秋叶般徐徐落下，展开。
而这皮卷上，竟是一副栩栩如生的肖像画：
那是一个模样奇特，宛如“怪胎”的“龙仆”，嘴角勾勒着温和、自信的笑容。
旋即，大殿中，回荡起了一个不容置疑的声音，或者说是命令：
“找到他！”

第四百八十二章 乌冬城里画像多
冬天的黑夜总是漫长一些，不过对于那些习惯了早起的村民而言，即便昨夜已经睡得很晚，但仍旧在第二天，天光还未明朗的时候便起床了。
然后便是惯例的忙碌，漆黑的山村一下子活泛了起来。
程林带回来的肉食填补了冬季贡品的缺口。
所以村里的人也就不再需要拿起猎刀，结伴深入被积雪覆盖的山林打猎，只需要依靠攒下的粮食，撑过这个冬天便好。
这种生活是极度无聊的，但对村民们而言却是一年中难得的休息时光，并不会为此烦恼。
更何况如今他们有了共同的一桩娱乐，那就是听伊泽瑞尔讲修仙的故事。
……
“一般来讲，炼器期的修仙者想要晋入筑基境界，需要吞服一种叫做‘筑基丹’的药丸，晋级成功才算是真正的踏入修仙者的行列，偏生这筑基丹的原料极为难寻，并且炼制方式也颇为繁琐，所以只有大宗门才能制作，数量也是极少……因此才有了这升仙大会……”
山村靠近边缘的一个破旧小院里。
几乎全村的人都坐在自带的板凳上，如同上课的小学生一般，瞪圆了眼睛听着前面的程林讲故事。
经过了昨晚的事，程林也渐渐放开了，坐在上首侃侃而谈，语气不疾不徐，照着脑海中的故事走向，随时调整。
“地瓜”则熟练地盘踞在他的双腿间，眯着眼睛睡觉。
莱则坐在旁边，端着热水，时不时地递给程林润嗓子。
这一讲，就是一个上午。
“好了，就先说到这吧，晚上再继续。”
约莫到了中午。
程林挥挥手，一群村民纷纷意犹未尽地离开，边走边讨论剧情，画风颇为奇诡。
喝了口热水，温润了下喉咙，程林眯着眼睛望向了远处的乌冬城。
昨夜他外放精神力将乌冬城大概扫了下，看到了不少龙仆，也窥见了少数巨龙。
至于哪个是那位龙爵，他倒是分不大清楚，总体上与莱的叙述没有什么出入。
所谓的城市文明等级也没有高多少，只相当于一个放大版的村子。
大概是因为龙仆的地位低下的缘故，所谓的乌冬城里，除了巨龙的居所拥有华丽的外形，其余属于龙仆的住宅普遍低矮难看，也缺乏龙仆们的娱乐场所，体现出严格的等级差距。
最起码从他短暂的观察中，得出的结论是这样的。
这让程林顿时对探索这座城市失去了兴趣。
他索性不再多想，而是在村子里住了下来。
给村民们讲讲故事，娱人娱己。
讲完故事就进行自己的修炼。
是的，程林通过多次的尝试，发现自己虽然无法吸收推演世界里的灵气，但却可以使用自己藏在灵界中的矿石修行。
“大概是在程序的判定中，灵界中的物件与我都属于外来物的缘故。”
这让程林捕捉到了一个bug，从理论上他可以用这种方式大大“节省”修炼时间。
更准确来说，是凭空多出来的一部分时间。
“不过这里面也存在着很多限制，最大的问题在于我存储的灵矿石数量根本支撑不了修行多久……一旦消耗完毕，强行滞留在推演中就没有意义了。
恩，也不是全然没有意义，也可以用这个时间来磨练技艺。
可这在和平的推演中还可行，比如说当初无踪仙岛上，我就有好几个月的时间。
但在大部分推演里，世界都会迎来剧烈的变动，比如大灾难，在这样的背景下，就不适合了。
当然，似乎也可以强行拖慢任务。
比如发布后不去执行，可这样又似乎会出发任务时间的限制。”
早在第三次推演中。
程林就已经发现，程序是可以为一些任务设定完成时限的。
还有一个比较感性的因素在于，他难以忍受长时间滞留在推演，无踪仙岛那次就差点把他憋疯。
除此之外，程林还有一个发现。
他尝试了下将“希瑞”带出灵界，却失败了。
“看来我还是无法通过灵界将现实中的生命带入推演，只能带死物，比如花椒面和孜然……”
程林望着远方的乌冬城的轮廓，心中苦笑。
至于故意不去完成任务，导致推演失败这种情况，从实验的角度，程林本应该很早之前就去尝试进行的。
不过不知为何，他心中始终没有这个念头。
无论在推演中，还是在现实里。
仿佛在潜意识层面，故意忽略了这个想法，而这个现象，他自己完全没有发现。
……
巨龙时代的生产力无疑是落后的。
所以除了龙族，以及极少数身份“高贵”的龙仆有一日三餐的习惯，绝大部分的底层龙仆都是一日两餐。
早晚各一顿。
所以中午的时候，程林不需要做饭，并且他打算等晚上也不再下厨，毕竟他的调料已经都用光了。
“如果非要做饭的话，恐怕只能把我储存的方便面撕开，用里头的酱料包了……”
这个决定让莱和地瓜都失望无比。
修炼了一个下午。
等到了晚上，一群村民约好了一般又抱着小板凳来到了小院。
桑和克等青壮更是带了干柴来，升起篝火，一起听连载故事。
这样的生活，一转眼就过去了五天。
平静的山村几乎与外界隔绝。
所以这五天里，程林也不曾知晓自己的画像已经从巨龙王国的“龙城”向下，贴满了各个龙爵的领地城市。
他也懒得去探究，只是悠然自得地沉浸在这种朴素的生活里，颇有几分怡然自得的味道。
在这个过程中，他甚至仿佛觉得自己的心境又有所提升。
终于。
在第六天的清晨，天亮起来的时候，狩猎队的桑大叔带着其余青壮将装满了肉食的车子拉到了村中的小路上。
今天，是村里交纳“冬贡”的日子。
车子也类似牛车的那种，不过这个时代的人们却不曾驯养牛、驴之类的牲畜，体内拥有稀薄龙血的他们，拥有着不逊色于任何家畜的力气，所以村里的车都是龙仆来拉的。
“检查一下，都捆好了没有？”
“数目对不对，千万不要少了！”
清晨，站在寒冷的薄雾里，身材健壮的桑喊道。
等其余青壮都确认完毕，他才点点头，旋即看向了莱家里的院子，少年莱同样披挂整齐，正依依不舍地往外走。
按照规矩，这一次去乌冬城里送货，他也需要参加。
“好了，不要一副舍不得的模样了，不就是一个上午听不到故事么，至于么。”桑无奈地说。
旁边的一个村民苦着脸：
“别说莱了，我也舍不得啊，为啥这次是我去送啊，这一个来回，要少听好大一段故事呢。”
其余几个村民也是类似的模样。
这断了一个上午，就和看书，突然发现其中好几章被404了一样难受。
“你瞧你们这点出息，我和我们家那口子说好了，要她把故事记下来，大家快点走，争取早点回来，然后还能补上。”
桑将拉车的绳子往肩膀上一抗，说。
“就大嫂那记性，她能记得住么……”一个村民嘟囔。
被桑瞪了一眼，才讪讪闭嘴。
说说笑笑，大家还是迅速装备整齐，拉着车向乌冬城方向赶去。
莱冲着院子挥了挥手，旋即听到了地瓜“汪汪”的告别声，这才爬上了车，振作精神，看向了远方的乌冬城。
……
这个年代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路，加上村子偏僻，又布满了积雪，想要拉车赶到城里还真不容易，这也是他们必须天亮就出发的原因。
一路上，轮换着人拉车，大家也不至于太累，等中午的时候，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乌冬城。
虽说是城市，但规模放在现实中，也就一个镇大小。
城墙不高，这个时代各个龙爵领地之间爆发战争，都是由龙爵率领麾下的巨龙决斗来分胜负的，不会去让手下的龙仆互相征伐，巨龙一般也不会直接攻城，而是会按照“三首”制定的规矩，进行“巨龙之间的较量”。
所以城墙的作用也被大大弱化了。
这两天是各个村子上缴冬贡的时间，所以来送货的龙仆也不少。
排着队，在守城的龙仆士兵检查下慢腾腾进了城，然后又去了缴纳的地方，按照规矩缴纳完了冬贡，莱一行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下今年就算过去了，下一次春贡还有几个月。”
拉着空荡荡的车子，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一行人缴纳完了贡品，又买了一些必要的盐巴之类的生活用品，这才拉着车要回返。
只是他们途径乌冬城中心大街的时候，忽然被一群人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什么？”
“是啊，他们都围在那看什么呢？”
就在中心大街最显眼的一面墙旁，正围着不少龙仆，看打扮，他们也都是从领地下面的各个村子来缴纳冬贡的，此刻正挤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我们也去看看。”
桑一挥手，带着其余村民也挤进了人群，这下，他们终于看清楚了墙上的东西。
那是一张画像，绘在兽皮上，图案栩栩如生：
一个模样怪异的“龙仆”，黑发，脸上无毛，正静静地微笑着，兴趣盎然地打量世间。
几个村民当即齐齐一怔。
瞪圆了眼珠。
那个叫“克”的村民更是诧异地惊呼道：“这……这不是伊泽瑞尔先生么？他怎么跑画上去了？”
话音刚落。
守在墙壁下的士兵们当即将他们团团围拢起来。
一个身披铠甲的高等龙仆快步走过来，审视着克，威严的声音响彻全场：
“你认识他？他……在哪？！”

第四百八十三章 只在此山中
“发生了什么事？卫兵为什么都出动了？”
“不知道，难道是某个村子没有缴纳够冬季的贡品？”
“可那也不至于这样大的阵势。”
乌冬城。
原本挤在城门口的，来自各个村子的龙仆们的队伍被临时打断。
旋即，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便看到乌冬城的卫兵们骑着马匹，披甲，持刀，混成一道洪流，向城外的皑皑原野席卷过去。
眼尖的可以看到在这队伍中，有几匹马上坐着几个不和谐的龙仆。
他们穿着劣等的衣服，神态惶恐而紧张，被周围的高等龙仆挟裹着，其中甚至还有个少年。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在这一行人离开后，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才渐渐传出来。
据说，是前两天龙城“三首席”联合发布的那道命令，终于有了着落。
……
……
乌冬城距离村子里实在太远，关键是缺乏可供马匹奔行的路。
崎岖的山路大大耽搁了行程，积雪最厚的地方几乎要把马腿给淹没了。
远在村里的程林自然也并不知晓这里的事。
或者说，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
用了大半个上午，又讲了一段关于修仙的故事。
等到了太阳升到中天之时，程林闭上了嘴巴，村民们便识趣地起身离开，不敢再打扰他修炼。
按照惯例打坐修行了几个周天，程林起身，将地瓜留下看家，自己则走出小院。
和临近的村民打了声招呼，说是要去森林中练习法术，然后独自一人走入了莽莽的雪林。
这倒并不是假话。
始终打坐是极为枯燥的事，练习下异能的操控也是他日常修炼的重要组成部分。
虽然在小院里修行也无伤大雅，但那势必引起村民的围观，程林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练习，所以便躲进了森林。
……
村民们自然没有任何异议，只是照常忙碌。
直到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呵斥声才终于打破了山村的宁静。
“天啊，那是什么？”
“是桑他们回来了吧？”
“不，不对劲，人数明显不对，而且那好像是龙爵的旗帜！”
在院子里忙碌的村民们很快发现了远处的一群黑点，在白雪覆盖的原野上极为醒目。
而随着他们越发接近，村民们纷纷走出家门，以村长为首，聚集在村口，紧张地看着前方。
那的确是龙爵格拉尔德的旗帜。
旗帜下，则是乌冬城里的，由高等龙仆组成的卫兵。
“发生了什么？难道是冬贡出了岔子？”
大家面面相觑，紧张不已。
直到那一行骑兵队伍终于抵达了村口，桑和其他村民被从马匹上扔下来，满心忐忑的村民们才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画像上的，在你们村里？”
为首的高等龙仆骑在坐骑上，俯视众人，从怀中展开了那张画像，用冰冷的语气询问道。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程林。
面对着这些卫兵，大部分村民们早已吓得不敢言语，只有村长还算镇定，谨慎地点头道：
“尊敬的大人，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画像上的‘人类’的确暂住在我们村里，他是来自其他大陆的探险家。”
“人类？”
高等龙仆咀嚼了下这个陌生的单词，转而问道：
“他在哪里？立即带我们去见他，耽搁了三位首席龙王的大事，有你们好看！”
三位首席？
听到这话，村民们纷纷露出惊悸的神情，他们自然知道首席的含义，那是整个巨龙王国最强大的三位龙王，无异于人类世界的皇帝。
这些人竟然是为了龙王的事，来寻找伊泽瑞尔先生的？
难道说，龙王也想见见这位异大陆的探险家？
村长震惊无比，赶忙引着这群卫兵，以及全村人去到莱家的小院。
旋即，从邻居的口中得到了程林去往森林中修炼的消息。
然而这群卫兵显然并不理解“修炼”的含义，面对着惶恐的村们，却是眼神越发阴冷起来。
只是考虑到这件事涉及龙王，才按耐住，没有发作，只是厉声道：
“等下龙爵大人也会到来，如果你们胆敢欺骗，那惹怒龙爵大人的后果，想必你们很清楚！”
什么？龙爵也要来？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颗炸弹，将平静的山村引爆。
如果说“三首席”的概念太遥远，那龙爵格拉尔德显然更具有威慑力。
作为最低等的龙仆，平常遇上普通巨龙都会胆战心惊。
如今竟然要面见龙爵，这如何能让他们冷静下来。
村民们甚至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更偏向于是卫兵的恐吓。
然而，又过了不久，一道从乌冬城飞来的黑影彻底粉碎了他们的幻想。
格拉尔德真的来了！
“吼～”
那个从天空上飞来的黑点起初还很小，可很快便清晰起来。
那是一头冰龙。
约莫有四五米高，全身覆盖淡蓝色的鳞片，拥有着庞大的指爪，狰狞的尾巴，如尖刀般的角，以及透着冷漠的眸子。
当它从天而降的时候，两只巨大的翅膀吹起凛冽的寒气，将地上的积雪吹得漫天飞舞。
一股龙类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得在场的所有龙仆，无论是高级，还是低级，都感到了来自本能的恐惧。
那些卫兵还好，只是跪伏在地，口呼尊名。
而那些普通的村民，则无一例外脸色发白，浑身颤抖，五体投地，趴在冰冷的雪地上，连头都抬不起，宛如被天敌盯上了一般，浑身麻木，几乎无法动弹，个别的村民甚至直接恐惧的晕厥了过去。
“他在哪里？”
格拉尔德仿佛压根没有看到那些低等的龙仆，直接朝卫队首领发问。
之前那不可一世的首领，此时却胆怯的与那些村民无二，颤声将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
格拉尔德听完，众人只觉得四周的寒气猛地更加浓郁了！
显然，这个消息令龙爵颇为不满。
而按照巨龙王国的“惯例”，一旦某位巨龙发怒，在场的所有龙仆几乎都难逃一死。
就在格拉尔德行将暴怒之际，忽然间，从不远处的小院里，传来了一声无比恐惧，又无比欣喜的矛盾的叫声：
“汪！”
旋即，格拉尔德猛地扭转了龙首，看向村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雪林。
便只见，一个人影正迅速走来。
他的步速很快，在寒风之中，几个呼吸间便来到了这里。
格拉尔德巨大的眼眸亮起，他瞬间辨认出，这便是三位龙王要寻找的“启示”。
旋即，这头巨龙瞬间收敛了气息，试图表现出自己的友善。
却只见，那来人扫了眼跪伏一地的龙仆，皱起眉头，旋即抬目直面格拉尔德，眼神中不仅毫无恐惧，反而是用一种俯视的神情，淡漠道：
“格拉尔德？”
“我是乌冬城主，寒冰龙爵，格拉尔德，此次遵照龙王命令，请阁下前往龙城……”
格拉尔德开口说了一半，便被生硬打断。
只听程林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去。”

第四百八十四章 龙王亲至
“什么？”
听到程林吐出的这两个单词，不只是格拉尔德，还有在场的所有龙仆都心头惊悸、愕然。
没有谁曾预想过，这个“人类”竟会拒绝。
在这一刻，因为格拉尔德故意收敛了气息的缘故，那笼罩在四周的“龙威”大大消减。
以至于龙仆们终于摆脱了来自本能的畏惧，纷纷抬起头，骇然地看向程林。
“伊泽瑞尔先生竟然拒绝了龙爵！”
村民们心头几乎同时浮出这个念头。
在他们眼中，龙爵已经算是身份极为尊贵的大人物。
此刻能收敛气息，用如此和善的态度面对程林，这已经是让村民们极度诧异的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温和”、“友善”、“从没有威严和架子”的伊泽瑞尔先生竟如此干脆利落地打断了龙爵的话。
明确表示了拒绝。
这如何能不让他们震惊失语？
桑、克，乃至于少年莱等村民都瞪圆了眼珠。
难以置信地凝望着不远处的那道相比龙仆而言，“纤瘦”许多的身影。
唯独村长，到底是见识多些。
瞬间猛地意识到，或许他们之前真的太过于低估了“修仙者”的分量。
那些同样跪伏在地的“高级龙仆”，乌冬城的卫兵们覆盖满了冰蓝色毛发的脸庞上同样浮现惊骇。
旋即下意识看向龙爵。
按照他们的“经验”，但凡对待巨龙如此无礼者，向来都会遭到龙爵的严厉惩处。
他们甚至毫不怀疑，下一刻自家的领主便会撕下伪装，暴怒地吐出龙息，将这个“人类”冻成冰块。
然而，让他们不解的是。
面对此情此景，龙爵格拉尔德却竟并未暴怒。
或者说，假使有，也未曾有半分显露出来。
“阁下，或许你没有听清，我是遵照龙王的命令，前来邀请……”
“我说不去，你聋了么？”
程林静静站在雪地上，看向他，略显不耐烦。
嘶……
如果说此前的话语还算“客气”，那现在，这个人类表达出的态度便再明显不过了。
可与龙仆卫兵们猜测的不同，格拉尔德听了先是一怔，然后那一双巨大的眼瞳中明显因吃惊而缩了缩。
龙类的脸庞上缺乏足够发达的神经。
所以，其余人很难从外表看出它心中的狂澜。
“他竟敢拒绝三位龙王！”
格拉尔德心中想着，不只没有暴怒，反而是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心中生出一股无来由的惶惑。
相比于这些底层的龙仆，格拉尔德很清楚眼前的这个“人类”是什么。
他是首席从命运中获得的“启示”。
是来自不可知之处的神秘。
更或将是正在发生的那场灾难的唯一转机。
不同于那些因为无知而缺少恐惧的龙仆。
格拉尔德知道的事情更多，因此，他更清楚眼前这个身影的重要。
或者，换句话说。
他很清楚首席龙王寻找到这个人类的决心。
假若他没有将这件事处理妥当，那即便他是拥有独立领地的龙爵，也会被暴怒的龙王毫无犹豫地撕成碎片！
想到这个后果，格拉尔德狠狠打了个寒颤。
将因为程林的态度，而生出的本能的愤怒死死地压了下去。
甚至因为压制的太狠了些，以至于，他庞大的，威严的龙躯，在这个渺小的“人类”面前竟忽然显得很是谦卑：
“尊敬的伊泽瑞尔先生，请原谅我来访的冒昧，如果您是恼怒于我的不请自来，那我以龙爵之名，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只是……龙王们的确是急于邀请您见面，寻找您的消息，从五天前就已经通过我族信使从龙城传递到了所有的领地内，相信……”
“你说五天前，你们的三位首席龙王就开始寻找我了？”
程林再一次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问道。
“是的，首席亲手绘制的画像已经张贴遍及王国全境。”
说着，格拉尔德将那份皮卷画展开。
程林看了眼画卷中栩栩如生的自己，颇觉诧异。
这的确让他有些意外。
之前从林中练习能力回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他本能地反感，所以才一口拒绝。
现在听着，从五天前……唔，如果算上传递信息的时间，或许是六天、七天前，巨龙的龙王就开始寻找自己了？
巨龙们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来找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这难道也是剧情的一部分？”
程林在心中猜测。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久违的“旁白”：
【任务（第二部分）：巨龙王国的三位龙王之首向你发出了邀请，请在两个小时内，跟随格拉尔德离开村落】
果然是推演剧情……
程林并不意外，至于两个小时内，时间倒是宽裕很多。
略思考了下，他冷淡地看了眼这头冰龙，说：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可以等。”
格拉尔德立即道，心中则松了口气。
“那就等着吧。”
程林淡淡说，之后走到那群村民面前，这才露出温和笑容，安抚了下惶恐的莱，程林看了眼天色，说：
“快天黑了，今天就提早些讲故事吧。”
讲故事？
格拉尔德疑惑不已，村民们虽然觉得很不妥，但程林一再要求，他们只能各自提了板凳来，并排坐在了莱家的小院里，熟练地升起篝火。
程林则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面带笑容，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般，语气平缓地接着上午的剧情向下讲。
于是，这小小的山村中便出现一幅极为诡异的场景。
一群村民紧张地坐在小院里听故事。
而就在不远处，隔着一道低矮、破旧的栅栏门，一头巨龙带着一群卫兵，站在雪地里，沉默等待。
村民们起初紧张至极，惶恐不安，直到几十分钟后，才渐渐平静下来，沉浸在故事里。
程林故意加快了语速，在两个小时内，将一段大情节叙述完。
没有断章。
他不想给这些村民们留下遗憾。
只可惜，就算讲的再快，数百万字的故事，终归也说不完。
“噼啪噼啪……”
小院的篝火燃烧，发出细微的声响。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并有很细碎的雪花落下。
“好了，今天的故事就到这里为止，大家散了吧。”
程林捧着温热的杯子，喝了口水，看着篝火上深蓝的天空，说道。
村民们这才如梦方醒，旋即意识到，终于到了分别的时候。
“伊泽……”
村长起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却被程林挥挥手打断，于是，大家沉默起身，带着怅然结伴离去。
到最后，只剩下莱和地瓜守在原地。
“好了，叨扰多日，终有一别，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龙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程林起身，看着这一人一狗，温和地笑笑：“有缘再见。”
少年抿着嘴唇，站在门口，似有千言万语，但毕竟是男孩，终归只是坚强道：
“再见！”
“汪汪！”地瓜附和道。
挥挥手，程林起身推开栅栏，看向几乎站成一尊雕塑的格拉尔德。
“阁下，可以走了么？”
“恩，不过……”
程林扫了眼那些高等龙仆骑乘的马匹，说：“我坐不惯这个。”
“……步行太慢，请允许我载您一程。”
格拉尔德沉默了下，终于说。
旋即伸展开翅膀，程林毫不客气地一跃而起，落在他的背上。
然后，在众多士兵惊恐的眼神中，龙爵振翅而起，渐渐远离地面，低吼一声，向乌冬城飞去。
抓着巨龙的磷甲，程林眯了眯眼，“暴雪之子”称号开启，让他不惧寒冷，骑乘巨龙的新鲜感中，他扭头看向身后，便只见到橙黄的篝火照耀着的小院门口，伫立着的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很快的，那篝火也缩小成了模糊的光点。
……
“我们这就去龙城么？”
收拢精神，程林冲身下的格拉尔德问道。
“我已经派手下将消息传回龙城，不出意外，最晚明天，龙城就会派人来接，所以，今夜，请在乌冬城下榻。”
“恩。”
程林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骑乘着龙爵冲破茫茫夜色，来到了乌冬城的巨龙城堡。
这些建筑物，他早已通过感知异能看过，都是为了方便巨龙而建造，因而格外巨大，随便一栋房屋，都仿佛大殿般。
不过反正只是驻留一晚，程林也不介意。
他也没有急着询问龙王寻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反正这些事，他不久后必然会知晓。
一夜无话。
……
第二日清晨，天空中飘着细碎飞雪。
在城堡中打坐修行一夜，当清晨的天光透过那些巨大的窗子投入室内，照亮他的四周，程林才似有所觉地撑开双目。
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走到室外，正看到格拉尔德伫立在由青黑色条石搭建的墙头。
“阁下，您醒了？”
格拉尔德看向他。
“恩，龙城的队伍来了么？”程林随口问道。
“还没有，两地距离遥远，普通龙类，即便全速飞行，也没办法这么快，除非……”
“除非什么？”程林看他。
格拉尔德仿佛笑了笑，说：“除非龙王亲至，不过这显然不可能……”
这位龙爵话音还未落，忽然间，仿佛察觉到什么，转回身去，眺望远方。
程林同样望去，就只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中忽然明亮了起来。
那漫天飘落的小雪竟在转瞬间化成了雨水，气温迅速上升，城中屋顶的积雪迅速融化开，露出漆黑的瓦片。
这异常的变化使得乌冬城内正在忙碌的巨龙以及龙仆们纷纷停止了所有的工作，向远方望去。
并发出惊呼，再然后，那惊呼声越来越大，直至沸腾！
晦暗的云层轰然破开，一团神圣火焰凭空而生，笼罩了偌大城市上空！
一个极为庞大的身影渐渐从火焰中显露真形。
伫立在墙头的龙爵格拉尔德，一双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那身躯上的寒霜，此刻已融化成涓涓细流。
他用龙爪扶着墙头，身躯缓缓软倒，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龙王……龙王真的……来了！！”

第四百八十五章 末法时代的龙
龙王！
执掌整个巨龙王国的三首之一，竟然亲自到来。
目睹那破碎开的灰黑色云层，龙爵格拉尔德只觉得头晕目眩。
是的，他的确知晓龙王们对于身旁这个人类的重视。
然而，在他的想法中，即便再重视，也未曾会想到，龙王竟会亲自前来。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想。
先是惊骇，然后，龙爵便是由衷的庆幸。
“幸好我没有对这个人类表达愤怒，否则……”
格拉尔德身躯上的冰雪融化，水流在灰黑色的城堡地板上集聚一滩，没有人知道，这里头掺杂了多少冷汗。
庆幸之余，他本能地匍匐下去，并下意识扭动巨大的龙首，看向程林。
却见这个“瘦小”的人类正负手站在城堡上，淡淡地看向云层上的那团火，目光平静，好奇。
这又让格拉尔德心中后怕情绪更盛。
……
程林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团破开云层的火焰。
它无比炽热，如同太阳，烘烤大地。
乌冬城霎时间如同迎来暖春。
积雪融化，整个城市湿淋淋的。
与此同时，一股奇异的气息笼罩全城。
在这气息下，无论是巨龙，还是龙仆，皆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是龙威么……”
程林心中想到，他因为体内没有龙血，自然不受天赋压制。
只是打量着那渐渐从火焰中浮现出的巨龙。
它的体型要比龙爵格拉尔德庞大许多，高度近十米，翼展约有百米，火红的鳞片释放出灿灿光华，且不住有火焰抖落。
在程林凝视它的同时，这头龙王也凝视着程林。
它没有降落在城堡上，只是震动双翅，悬浮在城堡上空，巨大的眸子中倒映出程林的身影。
“你就是龙王？”
程林率先开口询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足以被对方听到。
巨龙两只鼻孔中喷出白色的蒸汽，之后才用如闷雷般的声音开口回应：
“我是龙族三首之一，炎之帝龙，艾伦，你就是‘人类’伊泽瑞尔？”
艾伦的声音卷过全城。
程林很想解释一句，自己并不叫这个名字，不过他很快就被另外一个词汇吸引住了。
“炎之帝龙？”
“这是什么？它的封号？称号？不……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过……”
程林微微一怔，心中念头闪烁，很快，他从记忆中找到了这个名字的来历。
“我在第二次推演中，也就是莽原投影那次，曾经从旁白中听到了一段‘巨龙文明’，其中便提到了‘炎之帝龙’、‘玄霜巨龙’以及‘星辰史诗龙王’三个名号。”
事实上，在程林进入这个推演，得知这是巨龙统治时代的时候，他便联想起了这段信息。
只不过当时他并未往深处想，毕竟缺乏证据。
然而此刻，这头龙王亲口说出了这个词汇，对照上他的三首之一的身份……一个猜测便呼之欲出了。
“难道说，我现在身处的，便是第二次推演的时间线之前？在人类诞生之前？可是这明显不对，那一次是天火灭世，一切从头来过，而这一次，则是人类离开地球，世界休养生息……”
“就算不考虑这些，光是时间线上也不对劲……不，我为什么要纠结时间线呢？推演本质上就像是个‘游戏’，重点从来不在于时间线，也不在于如何毁灭，而在于‘可能性’，如果说这单纯只是剧情的背景更换，那也能解释的通……不过，这样一来，岂不是说我现在经历的推演，很有可能在第二次推演之前？”
程林脑海中念头纷乱，一时间陷入沉思。
而这落在城堡之上，龙王艾伦的眼中，便是在自己问话之后，这个‘命运的启示’忽然沉默了下来，再没有回应。
乌冬城一时间鸦雀无声。
又过了十几息，艾伦忍不住将之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这才将程林从思索中拉回来。
“如果你要寻找的是‘人类’，那我想，不会有错了，听说你要见我？有什么事么？”
程林语气平静地反问道。
与此同时，他将脑海中的思绪暂时压下。
毕竟这或许只是单纯的巧合，而想要验证猜测是否真实，他相信只要自己耐心跟着剧情走，肯定会得到答案。
“准确而言，要见你的不是我，而是我们，我过来就是为了能尽快带你去往龙城，到了那里，你会知道一切。”
艾伦说。
程林欣然应允：“好。”
话音落下，他便看到艾伦将一只巨大的龙爪探向城堡，并朝上展开。
它的前爪十分巨大，带着炽热。
程林微微一笑，纵身落在它的手心，旋即，“焰灵”称号自动开启，为他将周围的高温阻隔在外。
之后他便看到身下的乌冬城渐渐变小，最后成为一堆细密的“蚂蚁”。
再抬起头，四下望去，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云层中。
百米长的龙翼每一次挥动，都会卷起狂风。
程林开启“身体掌控”，调整身体重心，这才抵抗住狂风，不多时，他便适应了这种状态，并听到了艾伦的声音：
“龙城距离很远，我要加速了，你准备好。”
程林看了眼身后的“安全屋”，又摩擦了下右手，终于还是放弃了进入空间休息的打算。
眯着眼睛，顶着高空的激流，紧闭着嘴唇，用“通感”异能回答道：
“可以。”
旋即，他便目睹那龙翼上闪烁五彩光辉，笼罩四周，脚下的山川大地疾速飞退。
……
……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程林双腿都略感酸麻的时候，艾伦终于冲出了厚厚的云层。
旋即，程林便看到前方的平原上伫立着一座极高的山峰。
尖顶几乎没入云霄，无数建筑分散在山脚山，越往上，越稀少。
单单规模，便超越乌冬城太多。
“这就是龙城。”
艾伦的声音响起，之后，它猛地再度挥动翅膀，沿着高耸的山体向上，终于，来到了万米高山之巅。
程林的眼前，也出现了一座极为庞大，庄严，雄壮的建筑。
建筑尖顶如同巨龙的角，刺入天空，喷吐出无数五彩光辉。
“这就是首席龙王所在之处，黄昏龙殿。”
艾伦突破了外围的魔法屏障，徐徐降落在恢弘建筑门前。
程林也从它的掌心跃下，踩在这坚实的广场上。
“黄昏龙殿？这名字太陈旧。”
程林抬头打量这宛如巨人国度的建筑，评点道。
没等炎之帝龙艾伦回应，便只听一阵悠扬的，奇异的乐曲响起，无数寒霜从天空中徐徐飘落。
与此同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
“终于有人也这样认为了，我早就说过，应该换个更富朝气的新名。”
程林微微挑眉，便看到一只与艾伦体型相仿，却通体深蓝，拥有着优雅的身形的巨龙缓缓降落。
是的，优雅。
程林很惊奇，自己竟然会下意识用这个词汇来描述一只庞大的龙。
随着它开口，那悠扬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这只巨龙用一双如大海般的眸子好奇地大量他，问：
“你就是爱德莱德寻找的启示？”
“爱德莱德？启示？”程林重复了下这两个词。
然后，便听到伫立身旁的炎龙艾伦冷哼道：
“奥尔丁顿，我以为你不会来。”
“相比于躲在大殿中唉声叹气，如同垂垂老矣的老头子，我更愿意在深谷中享受音乐，算了，你这样的蠢货是不会理解的，”叫做奥尔丁顿的蓝色巨龙摇摇头，说，“我过来，只是对他好奇而已。”
说完，他扭头向大殿中走去：
“走吧，爱德莱德怕是已经迫不及待。”
炎龙艾伦似乎没有与对方辩驳的兴趣，只是看到程林好奇的神情，解释道：
“这家伙是玄霜巨龙，奥尔丁顿，一个喜欢音乐胜过族群的混蛋。”
“那所谓的爱德莱德呢？”
程林问了句。
然后不出预料地，得到了“星辰史诗龙”的答案。
果然……三首对应着这三个名号……看来这次推演真的与第二次推演有些关联。
在心中感慨一声，程林将杂念抛到脑后，大步走入这座黄昏龙殿。
穿过数百米高的覆满华丽花纹的石柱，踏过数十米见方的青石地板，程林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进入巨人国的格列佛，这种感觉颇为新奇。
黄昏龙殿的布局极为简单。
穿过门，以及一条不长的走廊，便是一个恢弘的大厅。
大厅的顶部距离地面数百米，有五彩雾气翻滚，其也是照亮大殿的光源，只是这光辉空有绚丽，却仍旧使得偌大宫殿许多角落笼罩着黑影。
整个空间，晦暗不明。
“欢迎你，人类。”
当程林跟随炎龙艾伦步入大殿中心，看到那条巨大的青铜桌案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最后一只龙王，也就是所谓的星辰史诗龙，爱德莱德的声音。
它静静盘踞于长桌中央，半个身躯笼罩在阴影内。
身躯相比其余两头龙王更加庞大。
它拥有着银灰色的鳞片，表面没有火焰，也没有寒霜，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你认真打量，便会惊讶地发现，其每一片磷甲上，都仿佛有星辉流转。
“它本身就是星辰。”
当程林看到爱德莱德的时候，心头忽然升起这个念头。
旋即，他镇定地回望向对方那双苍灰色，仿佛藏着无尽星空的眼眸。
在其中看到了倒映出的自己。
只是不知为何，在爱德莱德的瞳孔里，自己的身躯很是模糊，仿佛蒙着一层无法勘破的浓雾。
“虽然很突然，但还是很高兴见到……恩，执掌这个鼎盛时代的诸位龙王。”
程林客气地回应。
然后，他便听到“星辰史诗龙王”爱德莱德苦涩地叹了口气，说：
“执掌鼎盛时代？不，我们……只是一群末法时代的可怜龙。”

第四百八十六章 无可逆转的命运
“我们只是一群末法时代的可怜龙。”
幽暗深邃的大殿中，无比巨大的青铜长桌后，爱德莱德说。
它的叹息声在空间中回荡，仿佛暗藏无尽苍凉。
程林没有说话，他对此并不是很惊讶。
在推演开启之初，他就得知了“末法”是这次推演的主旋律，只是缺少对细节的了解。
在爱德莱德说话的同时，另外两头龙王：炎龙艾伦，以及玄霜巨龙奥尔丁顿也走到长桌后，分列左右。
显然，在这三位首席中，以星辰龙为首。
炎龙艾伦表情严肃，情绪中混杂着掩饰不去的烦躁，如同烈火。
至于奥尔丁顿，却是神态悠闲，与其余两位龙王神态迥异。
它的指爪比较纤细，正把玩着一个奇怪的物件，仿佛是某种乐器，之前的音乐声有可能便是用它来演奏的。
此刻，它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程林，仿佛对“人类”这种全新的物种极为好奇。
……
“末法？”
为了让谈话继续下去，程林主动开口询问。
“是的。”爱得莱德深灰色的龙首缓缓低垂，解释说：
“巨龙因魔法昌隆而起，在龙族的历史上，据说最早的时候，这片大陆上魔力很弱，那时候，还没有巨龙，野兽用本能而原始的方式利用魔法，世间更没有文明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陆上的魔法元素越来越浓郁，而巨龙则是最早有意识地利用魔法加强自身的种族。”
不，最早的是人类……不考虑时间线的问题的话……如果地球人不离开这颗星球，你们压根没有机会。
程林在心中想。
爱德莱德仿佛陷入了回忆，继续用低沉而缓慢的声调叙述道：
“最早的龙并没有现如今这般庞大，在所有生命中也未占据多大优势，但随着我们的祖先开始主动吸收魔力，增强自身，我们开始拥有了更强大的力量。
骨骼、血肉、脏器都得到了大幅的增强，渐渐超越万族。
而魔法力量同样也提升了我们的脑域，使得巨龙更富有智慧。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龙类再也没有天敌，这才终于执掌了这片土地。
再然后，我们甚至开始主动用血液去与其他种族融合，试图强行提升它们，使得它们为我们所用。
在无数次尝试中，有了龙仆，再然后，有了巨龙王国。
我们与魔力之间的牵绊也越来越深，直到再也无法分割。”
爱得莱德语气微微一顿，旋即声音微微一沉：
“可就在不久前，这个世界开始有了变化。”
“变化？”程林接了一句。
就听对方点头，说：“是的。”
随后，爱得莱德忽然将右手在青铜长桌上一点，顿时有五彩光芒涌动，包裹了这张桌案。
一息后，光芒散去，在这条长桌上便出现了一副画卷。
炎龙艾伦探来爪子，展开。
程林走上去，然后随着它的托举，终于看清了这副画卷的内容。
这竟是一副地图。
兽皮的质地上用墨水勾勒着山脉与河流。
程林扫了一眼，没有与脑海中的夏国地图对应上。
他也不意外，绘图的方式，角度等等都会影响，更何况，数亿年过去，本来就会有的地壳变迁。
在地图上，他一眼便看到了位于中心的“龙城”位置，它被重点标记了出来，以它为中心，更多的城池辐射四方。
而除此之外，在这张普通地图之上，还附着了一层光辉。
那是一层灵气光辉，在这里说成魔法光辉更恰当。
它大体呈现出青绿色，将大半的地图覆盖，然而就在地图的北端，却有一大块呈现出枯黄色泽的色块。
与青绿色形成了清晰的对比。
“这是什么？”
程林发问。
就听到爱德莱德低沉说道：“魔力。”
顿了顿，它继续说：
“起初，整个地图都被绿色代表的魔力覆盖，而就在不久前，从北方开始，魔力开始消散……毫无来由，毫无道理地消散，凭空消失，无处不存在的魔力消散一空，就仿佛是秋天枯黄的森林。
伫立在最北端的龙爵领地首当其冲，一夜之间，整个领地就失去了魔力的存在，如同枯竭的井。
而这种现象又并非一处，而是在以恐怖的速度扩大开，蔓延开。”
随着爱德莱德的叙述，程林看到在这张地图上，那枯黄的区域越来越大，如同燎原的火。
“所以，末法指的是灵……恩，魔力的消失？”
程林反问。
“是的，我们尝试去寻找原因，却毫无所得，我们尝试去扭转，却无从下手，只能被动地，眼睁睁地看着魔力消退的区域越来越大。”爱德莱德说。
它的声音充满了疲惫，显然，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为此耗费了无数心神。
“听起来的确是一件糟糕的事，可然后呢？你们在恐惧失去魔法力量？”
程林略有些不解。
他觉得，这里头可能不仅仅是灵气消失的问题。
果然，在听到他的询问后，爱德莱德指了指自己的躯体，说：
“这片土地上，原本是无法支撑的起我们这样庞大的躯体的，或者说，我们与魔力捆绑的时间太久，已经到了无法剥离的程度，一旦魔力消失，我们也同样无法存活。”
说着，它探出一根密布苍灰色鳞片的指爪，在桌上轻轻一点。
一道“水波”浮现，那副地图忽然开始演变。
那枯黄色迅速扩大，从北方向南，迅速地覆盖了这个巨龙王国，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之后，这卷地图忽然模糊起来，竟幻化成了一张画轴，上面开始有虚幻的影像浮现。
程林惊讶地低头打量。
在他眼中，铺在青铜长桌上的画卷呈现出类似“屏幕”的效果，那不断变化的图象便如同一段视频。
画面中。
先是靠近北方的领地里生活的巨龙们纷纷暴毙而亡，它们尖锐地嘶鸣，挣扎，肉眼可见地“老去”，庞大的躯体渐渐变得干瘪而黯淡，最终栽倒在山野间。
旋即，更多的巨龙重复了上述的变化。
程林在画中看到了龙城，看到了高耸的黄昏龙殿，看到三位龙王燃烧起不同颜色的光辉，五彩的力量不断从它们的身躯上抽离，消散，飘向无垠的宇宙。
最后，饶是强大的龙王也颓然死在了大殿中，余下的，只有腐败的血肉和枯骨。
至于数量更多的，散布在偌大王国中的龙仆们，也同样因为魔力的抽离而迅速死去。
很快的，繁荣的巨龙文明便彻底沦为尘埃，再也不剩下任何生命。
至此，画卷散开，重新化为了地图。
……
程林看完，沉默下来，他也大概猜到了巨龙们的死因。
众所周知，基于基本的物理知识，在地球引力不变的情况下，过于庞大的身体是无法在陆地上存在的。
光是血肉的重量就会压迫骨骼，挤压脏器，另外氧气浓度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而在程林的感知中，这个时代的氧浓度虽然偏高，却也没到离谱的程度。
引力更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理论上，陆地中是无法存在如眼前这三位龙王这般庞大的生命的。
而他们之所以能活，显然与魔力有关。
所有的巨龙，都与魔力深度捆绑。
魔力的衰退对它们而言，大约可以类比于人类失去氧气……想明白这些，他瞬间理解了爱德莱德语气为何如此沉重。
“我想……我明白了，可是，我并没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
程林看向对方，坦诚地说。
说完，他又在心中补了一句：如果推演程序要提供帮助，那另当别论。
三位龙王并未露出失望的神情，显然，它们对此早有准备。
爱德莱德说：“事实上，经过了无数种尝试，我们已经做好了最糟的打算，也并未妄想，你可以解决这一切。”
“那你们找我来做什么？”
程林反问。
他更想问的是，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存在的，不过他相信，对方应该会自己说出来。
“因为启示。”
爱德莱德忽然扬起龙首，看向大殿的一扇窗子，阳光从中投射进来，将一根数百米高的石柱照亮。
“作为龙族中对命运研究最深者，我在发现这危机无法逆转后，不得不将目光投向那神秘的，无上的力量，试图从星空中探寻转机。”
程林静静听着对方的叙述，忽然心头一动。
莫名的，他联想起上一次推演，施圣存便曾经试图推演出一线生机，并从中得到了些许启示，从而自爆，将空间门强行具现化。
两者，在某种程度上很相似。
“就如同你刚才看到的，这画卷上衍化的图影，就是我利用魔法，尝试对未来进行的推演，而结果，显而易见。”
爱德莱德语气低沉，他垂下头，重新看向程林，说：
“而你，是命运给我的唯一启示，我们不清楚你来自哪里……哦，从龙爵格拉尔德的汇报中，你自称来自另外一片大陆，一片我们未知的地方。
不过，在我的感知中，这话既真又假。
你应该的确来自于一个我们无法触及之地，但似乎并非这个世界，你的真名也非伊泽瑞尔。”
听完这番话。
三道龙目聚拢过来。
程林与这三只神话生物对视片刻，终于轻声笑了笑，说：
“现在，我对你口中的命运有些好奇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直面死亡
命运。
这是个相当虚幻的词，不过对于修行者而言，却也并非遥不可及。
程林不记得在哪一次推演中，曾经就听说过，当修行者晋升到高阶，也就是七品以上，就有可能触及类似“命运”、“时间”、“空间”等等之类的东西。
当然，也只是触及而已。
施圣存在上次推演中就似乎曾利用命运进行过衍化。
这一次，星辰龙爱德莱德也做了类似的事。
只不过由于龙类与人类差距毕竟太大，在利用灵气的方法上迥然不同，其品级划分自然也有所不同，程林难以判断它的实力。
这两次都涉及了命运，而他们又都借助其对未来进行了短暂的衍化。
“这岂不是与我的推演程序很是相似？只不过他们推演是更具体的事件，其衍化的时间也很短，而我这个……随便一次衍化都可以跨越亿万年。”
程林忽然想到。
旋即，他又产生了有趣的念头：
“如果推演程序也是一件法器的话，那它大概率与所谓的命运规则有关。”
……
“现在，我对你口中的命运有些好奇了。”
程林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又道：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对此束手无策，至于我的来历……你们可以将我当做一位旅人，或者探险家，偶然来到这里，仅此而已。”
大殿中沉默了一阵。
炎龙艾伦鼻孔间吐出两道白色的蒸汽，仿佛叹了口气。
星辰龙却仿佛早有所料，说：
“当然，不过命运既然让我们相遇，那我想请你在这里暂住一阵，如果可以，或许再过几天，我们也会去旅行，我们可以结伴同行，我始终相信，命运不会毫无来由地让我们找到你。”
“旅行？难道说……”
程林心头一动，有了个猜测。
然后，就见爱德莱德点头，起身，双目透过大殿的空隙，看向远方，看向偌大王国，声如闷雷：
“既然我们无法抵挡，那就只能后退，末法从北方而来，我将下令，动员全族，踏上向南的征程，离开这里，寻找新的栖息地，直到魔力停止消散，或者……直到死亡。”
直到死亡……
死亡……
偌大宫殿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如有万钧之重！
举族迁徙！
举国南迁！
放弃经营生活了无数年的土地，向南“远征”，虽说这本质上是一种无奈的逃离，但不知为何，程林听在耳朵里，除了沉重外，更有一种奇异的雄壮感。
“艾伦，随我去下发通知，奥尔丁顿……”
“我留下，带他走走。”
那只坐在青铜长桌旁的玄霜巨龙说，它的语气很轻快，将大殿中的沉重冲淡了许多。
爱德莱德没再多说什么，庞大的身躯渐渐向外走，炎龙紧随其后，不一会，程林便看到了他们振翅飞向山下的身影。
在蓝天下，别有一丝悲呛。
“好了，让我带你逛逛这里吧，恩，这大殿就是这个样子了，没什么可看的，而起充满了一股腐臭味，我们出去透透气吧。”
身后，玄霜巨龙奥尔丁顿的声音响起来，旋即，程林便感知到一股冷气靠近，一只巨大的爪子出现在他身旁，徐徐展开，将地板上覆盖上一层细密冰霜。
程林看了它一眼，跳上了这只气质独特的龙的掌中，旋即，他们快速向大殿外走去。
“你看起来并不哀伤。”
程林忍不住问。
“哀伤？我为什么要哀伤？”
“我以为，要举国离开……总归是会有些留恋，而且，即便不考虑这个因素，向南逃离也只是暂缓的方法，魔力的衰退浪潮只要不得到遏制，终归会如同死神一样追赶在身后，最后，或许所有的巨龙都难逃一死。”
程林说，顿了顿，他补充道：
“抱歉，但这的确有很大的可能性。”
“我知道。”
奥尔丁顿随意回应说。
它这时候来到了大殿外，高达万米的山峰距离阳光更近，此时还未到日暮，阳光尚且灿烂，将他们淹没。
“要说留恋，多少倒也有些，不过我留恋的是龙城后山的风景，坐在那里看日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只可惜爱德莱德与艾伦根本不懂得欣赏。
其余龙类身份又低微，无法涉足此地，假使来了，也是谨小慎微，更别谈看风景……这真的是一种浪费。
不过风景么……看了这么多年，也看够了，没什么舍不得的。
至于这座大殿？我说了，我厌恶里面的陈腐气，你看看爱德莱德，整日坐在里面，整个龙死板的要死，毫无生气。
找他聊天，动不动就谈什么命运、法则、族群、延续、馈赠之类的词，沉重的要砸死龙呦……
为什么不谈谈音乐、诗歌与绘画？
明明它的画作能力相当不赖，尤其擅长史诗题材，缺点就是太沉，太压抑，恩，是的，缺少一种激情。
不过我也理解，毕竟几百岁的老处龙，不解风情，能有什么激情？
哦，告诉你一个秘密，他三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大魔导师了……”
玄霜巨龙震动翅膀，渐渐飞了起来。
程林站在它的手心，用右手扶着它的中指，自动忽略了奥尔丁顿最后一句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主要是这头龙的气质与另外两者截然不同。
尤其……
程林很想大声问一句。
你们族群正在面临灭顶之灾，一个搞不好所有龙，整个文明都要彻底完蛋。
如今另外两位龙王，一个浑身火急火燎地到处奔忙，一个窥探命运，做出举国南迁的决定。
能不能成不好说，但最起码足够有担当。
可你呢？
作为三位龙王之一，在这种时刻竟然还有心思说这些？
不过虽然心中有无数的槽想要吐，但不知为何，听了它这番话，程林的心情忽然一下子明朗了不少。
原本被另外两头龙王感染的压抑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至于生死……”
这时候，奥尔丁顿已经振翅飞到空中，熟练地向“黄昏龙殿”的尖顶飞去。
程林清楚地看到那犹如龙角般的尖顶喷出五彩的眩光，那是澎湃的灵气，或者称呼为魔力。
即便是绚烂的阳光，也无从遮蔽。
与其说是装饰，不如说，这便是巨龙文明的旗帜，龙角与永恒不息的魔力光辉交织在一起，象征着密不可分。
“呼呼～”
数百米的龙翼吹起了大风，吹得四周云雾卷动。
程林从“黄昏龙殿”上飞跃过去，在万米高空上，站在巨龙的掌心俯瞰世界。
云层在他脚下，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一轮大日正缓缓向西方的云层沉没下去。
他从未站在这个角度，观看落日。
太阳仿佛是一闪圆形的门户，洞开着，那照亮无边无际，浩大天地的光亮是那般震撼人心。
然而，奥尔丁顿却似乎对此颇为不爽。
它在空中猛地翻转了下，只有掌心恒稳。
它舒展开庞大的躯体，四肢、头颅、双翼……仿佛在云间舞蹈。
忽然，它张开嘴，用洪亮的声音诵念道：
像一个苍白、冰冷、朦胧的笑
在昏黑的夜空，被一颗流星
投给大海包围的一座孤岛
……
等奇异的晨光一旦升起
就会消融你头上的云涛
地狱和天堂就化为乌有
留给你的只是永恒的宇宙
……
死亡必然是可怕的一击
使没阅历的头脑感到震惊
想到我们的所知、所见、所感
都逝去了，像不可解的梦幻
啊，坟墓的那边隐藏着一切
一切都在，除了我们这躯体
……

第四百八十八章 巨龙“远征”
在距离地面高达万米的云层之上，绚烂的阳光将世界照耀的一片圣洁。
一头通体深蓝的巨龙在云间起舞，吟诵，声音在无尽的空间中飘荡。
程林扶着它的指爪，双脚踩在覆盖寒霜的掌心，聆听着奥尔丁顿诵念完毕。
旋即，他也被带着跨越了黄昏龙殿，来到了山的另外一侧。
这里是一个山坡。
山峰从中间裂开，形成一个浩大的深谷。
奥尔丁顿在山谷旁降落，将程林放在了地上，说：
“这是龙城视野最好的地方，你仔细看，可以看到海。”
“海？”
程林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
他走到深谷边缘，低头，可以看到地下呼啸的风，以及拂动的云雾。
他抬起头，极目远望，前方恰好是正南，薄薄的云絮下，是无穷无尽的平原和森林。
其余山峰都显得矮小，至于城市，更只是模糊的黑点。
“是的，向南，在王国的边缘有一片海洋，虽然不是很大，但总能称得上海，哪里的水是咸的，王国的盐巴很多都从那边运来，既然要迁徙，或许不久后，你就能看见它。”
奥尔丁顿将巨大的翅膀收拢起来，优雅地坐在山谷边缘，解释说。
“海的另外一边呢？”
程林猜测，对方说的海洋极有可能是地壳变迁导致的渤海湾深入大陆。
“是陆地，我们称之为南大陆，族群里的探险家曾经留下过记载，南大陆的边缘也是海洋，再远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们不擅长在海洋中捕猎，并且那些鱼也太难吃了。”
奥尔丁顿嫌弃地说。
程林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几天你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只可惜这里的卧室都太大了，恩，相比于你来说，太大了。”
“没关系。”
“有什么要求你就跟我说就好了，尽力满足你。”奥尔丁顿又说。
程林听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
“我还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哦？”
在玄霜巨龙疑惑的眼神中，程林伸手进口袋，停顿片刻，摸出一个奇异的金属徽章。
这是他上次击杀贝内特获得的储物徽章。
因为存在禁制的原因，始终无法开启，这时候看到身旁的巨龙，程林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奥尔丁顿显然足够强大，或许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开启禁制。
虽然巨龙魔法体系与人类不同，但同样是利用“灵气”，本源应该差距不大，精灵王能够解开“黑方会长”的遗物就是明证。
“这个装置上有一层力量，你能在不破坏内部的前提下打开它么？”
程林说。
玄霜巨龙眼眸眨动，旋即，一道淡金色的光辉浮现，将这枚徽章包裹起来，缓缓飞到了它的面前。
奥尔丁顿感应片刻，发出一声轻咦，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斟酌着说：
“很奇怪，我能看出，这是一种利用了空间魔法的器物，上面存在着一层‘锁’，只有掌握对应的方法才能开启。
当然，只要力量层级超出原主人很多，或者……对空间魔法拥有足够的研究，就可以安全打开它。
这对我而言，并不难，甚至可以说很简单，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能察觉到，器物之上，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奇特的力量，或者说是另外一种规则，它……很强大，非常强大。”
说着，奥尔丁顿的一张缺乏表情神经的脸孔都仿佛变得严肃起来，这在它身上很罕见：
“这种力量禁锢着这件器物，使得我无法突破它的阻碍，它太强，即便是我们之间最强的爱得莱德……不，即便是我们三个联手，也绝对无法破开，即便是想毁灭它，都无法做到。”
说完，奥尔丁顿好奇地打量程林，似乎很奇怪这徽章的来历。
程林却沉思了起来。
“另外一层力量？让奥尔丁顿都须仰望的力量？这显然绝对不可能是贝内特所能做到的，即便是徽章的制造者，整个联邦，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力量等级。”
“况且，这三头龙绝对不会弱于精灵王，或许还要比洛嘉更强大，如果说它们都无法做到，那洛嘉当初是如何帮助自己的？按照他的描述，这更可能是推演程序的力量。”
程林瞬间思考到很多。
他早已知晓，当他置身于推演，与他相关的器物都会受到推演规则限制，并严格遵循某种规定。
比如说他无法从这个世界获取任何除了记忆之外的东西。
像是在这里吃下去的食物，并不会填饱肚子，而是暂存在他体内，在推演结束后回归这个世界。
相反也成立。
第二次推演中，原始人可以从程林手中学习到钻木取火的技能，因为这属于“记忆”，不受限制。
这次推演中，莱和村民们虽然尝到了程林带来的调料，但是等推演结束后，这些调料还会重新出现在灵界，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这也是程林在以前的推演中摸索出的经验。
“看来，徽章上的禁制也被判定成为徽章本身的一部分，不过这个判定有些迷啊，严格上说，最多也就是等推演后徽章重新封锁起来，可现在就连开启也做不到。”
程林摇摇头，无奈地将徽章收回，既然“游戏”如此判定，他也不再多想。
将徽章收归灵界，程林扭头看了眼身旁的这头巨龙，目光忽然在它手腕上悬挂的一件物件上停顿片刻。
那是个金属打造的东西，闪闪发光。
一端很细，另外一端则渐渐扩大，像是一根棒球杆，又没有那么长。
上面点缀着孔洞。
相对于巨龙的体型，它太小了，仿佛一件饰物。
“这是什么？”
“乐器，我自己研究的一种乐器，很像笛子是不是？不，它是号角，一种可以演奏出全音阶的号角，不过我还是愿意将其叫做笛子，因为我不大喜欢号角，它太枯燥，我给它起名叫龙笛。”
奥尔丁顿出于龙类的矜持和高傲，并未对徽章进一步深究，而是将龙笛取下，用灵巧的手指把玩。
之后忽地用几根手指按住，放在嘴边，这一幕很滑稽，但旋即，一阵音乐声响了起来。
山谷随之沸腾。
那音乐竟并不是很欢快和轻佻，而是很悠扬，让人想忘却所有，奔向远方。
那乐曲与人类当前流行的审美自然有很大不同，但好的曲子是可以跨越时间长河，沟通彼此的心灵的。
程林便瞬间被吸引住，旋即沉浸其中。
坐在深谷旁，望着沸腾的云海，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世界模糊了起来，那云海蓦然散去，显出底下的山峦。
旋即，那山峦也变得半透明。
在这乐曲中，程林看到无数巨龙收拾了私藏，无数龙仆，背离了家乡。
在“三首”的联合命令下，整个王国，除了南方领地外，其余的龙爵们纷纷带着其臣民，举家赶赴龙城。
仿佛溪流汇成海洋。
然后，它们与龙城的居民们混成一道，形成了一条极长，极庞大的队伍。
队伍由整个龙族与所有的龙仆构成，铺在苍灰的大地上，很是醒目，一股哀戚的氛围笼罩了每一个个体。
【任务2已完成】
【接下来的几日，你滞留在这座宫殿中，俯视大地，在爱德莱德以及整个巨龙王庭的组织下，所有的族群汇集在一起，携带着金银、珍宝、食物，在一阵哀戚中踏上了南行之路】
【你跟随着他们，一起南行，北方的“衰退”越来越凶猛，所有巨龙都惶惶不可终日，从龙城向南，队伍穿过各个领地，终于，在十数日后，抵达了海边】
脑海中信息浮现。
眼前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
程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站在奥尔丁顿的掌心，在他面前，则是一片大海。
此刻，海边挤满了巨龙与仆从，无数艘大船被拖入海中，并扬起风帆。
这时候，正是清晨，海上起了茫茫大雾，只能看到无数船只隐现其中，空中有巨龙飞舞。
“再往南就是南大陆，也就是真正地离开这片国土。”
奥尔丁顿的声音回荡在程林耳边，它凝望着海洋，从语气听不出它的情绪，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微微扭头，避开迎面而来的咸腥的海风，程林想了想说：
“我的故乡有句俗语，叫做人挪活，树挪死……虽然其本意并不是这个，但是……用在这里也未尝不可。”
“有趣的俗语，可挪了，就能活么？我倒是没什么信心，看看他们吧，迟早都是死亡。”
顿了顿，他仿佛冷笑了声，说：
“你感受到了么？空中的魔力越来越弱了，爱德莱德本以为‘衰退’是按照区域来的，可实际并非如此，之前‘衰退’的地区太小，还感受不清，但现在，很清楚了。”
“什么意思？”程林反问。
他双眸中有精致的场域模型旋转，在他的感知中，的确发现四周的灵气浓度下降了许多。
“魔力是流动的，就像是这大海。”
奥尔丁顿冷漠道：
“北方的衰退区，就如同这海中的一个无底洞，不断地吞没海水，且在不断扩大，而随着它越来越大，整个海面的高度都会下降，也就是说，即便努力逃离这个洞，可只要你还在这片海里，身边的水，就会越来越少。”
“这个比喻很形象。”
程林说。
对于经历了“灵气复苏”的他而言，这很容易理解。
“随着魔力的减少，巨龙的力量会越来越弱，虽然不至于直接暴毙，彻底失去魔力成为一滩死肉，但却会逐渐虚弱下去。
现在还能飞行，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必须收起翅膀，节省一切不必要的浪费。
再然后，我们中的一些弱小的家伙，会率先死去，因为它们体内储存的魔力太少。
继而，就轮到更强一些的家伙。
无论往何处走，只要还在这片‘大海’中，就必然会死去，只不过是早晚的事。
如果不出意外，爱德莱德应该最后死去，作为世界上最后一头巨龙孤独死去。”
奥尔丁顿的声音很冷酷，仿佛已经看到了必然，又仿佛，在说着别人的生死。
程林沉默了下，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就忽然感觉四周风起。
奥尔丁顿带着他，在这片渐渐枯竭的“大海”中飞了起来，破开浓雾，笔直向南飞去。
空中响起无数声巨龙的吼叫，仿佛号角。
然后，大风将无数只船吹起，缓缓驶入这片浓雾，直到消失不见。

第四百八十九章 像奥尔丁顿一样死去
这片海果然并不很大，在魔法的辅助下，整个航行很顺利。
不久之后，队伍就抵达了“南大陆”，这次，陆地上便没有了道路，只能选择远离树木、高山的平缓地带前行。
而北方的“衰减”仍在持续，如影随形。
如同死神，坠在队伍身后。
程林静静旁观，他眼中的光影再度迅速变幻了起来，那是时间在加速。
时而加快，时而停止。
而事情也果然如同奥尔丁顿所说那般发展。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越来越低，这迫使巨龙们开始收敛了对魔法的使用，这从放弃飞行，改为徒步为起始。
再后来，一些弱小的龙率先衰弱下来。
体肤暗淡，精神恍惚，步伐减慢，迅速衰老，虽然它们已经停止了任何消耗，但光是支撑身躯的重量和行动、甚至是活着，都在使得体内的能量越来越少。
没有龙在意，因为大家都朝不保夕。
队伍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沉默前行，队伍中唯一的一丝乐趣，则要数奥尔丁顿的音乐。
它的音乐依然欢快，生机盎然，仿佛不是在逃离，而是在春游，这起初引起了一些巨龙的不满，并对这位龙王颇有微词，毕竟它的悠闲的确不该是“三首之一”应有的模样。
不过渐渐的，大家发现只要奥尔丁顿的音乐响起，无论是巨龙还是龙仆，都会短暂地从窒息的紧张中获得短暂的愉悦。
于是，便再没有声音去质疑了。
……
然而，那一天终于还是来临了。
那是一个中午，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走在绵长队列中的一头龙忽然栽倒，大眼翻白，身躯浮现多出裂痕，鲜血涌出。
它竭力喘息，却徒劳无功，体内的脏器已经无法支撑它继续存活下去。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前方，然后，爱德莱德下令队伍暂停。
并带着另外两位龙王，来到了这只垂死巨龙身旁，程林跟随通往，清楚地看到那只巨龙绝望的眼眸里倒映着蓝天白云。
“安心去吧，我将承载你的魂，继续向前。”
星辰龙爱德莱德开口说，在它说完这句话后，那只垂死的龙眼眸中最后一丝生机也消失了。
之后，爱德莱德忽然将巨大的右爪举起，横置于尸体上。
再然后，一道虚幻的，半透明的，宛如“战魂”的影像从尸体上被抓出，凝成一个光团，握于覆盖苍灰磷甲的龙爪中。
再然后，爱德莱德庞大躯体上的某一片磷甲忽然微微亮起，那道魂便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那片鳞中。
那片苍灰色的磷甲，当即染上了一丝火红。
那只死去的龙，正是一条红龙。
“这是在做什么？”
程林等待仪式完成，向身旁的奥尔丁顿询问。
“在我们巨龙的传统中，认为魂与肉体是分割的，魂也是真正意识的存在，它已经死去，躯体难以带走，只能抛下，如果放置不管，灵魂将会慢慢散去，彻底消失。
爱德莱德将龙魂藏入躯体，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将魂魄封存一段时间……
当然，死去的终归是死去了，魂魄也是一团无意识的玩意。
我向来认为这种仪式毫无意义，但爱德莱德显然不这样认为。”
奥尔丁顿语气微讽地说。
然后，闭上了嘴巴，重新返回了队伍前端，继续前行。
程林坐在它的掌心，忽然回忆起它之前在黄昏龙殿上吟诵的那首诗歌。
其中有一句便是“坟墓的那边隐藏着一切，一切都在，除了我们这躯体。”
联想到这次推演的名字是“末法（墓园）”，程林忽然心有所动。
……
队伍继续前行，仿佛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死去的巨龙越来越多。
每死去一头，爱德莱德都会将魂魄藏入自己的磷甲。
于是，星辰龙王那覆盖全身的，闪耀着神秘幽光的苍灰色磷甲上，开始多了一些其他的颜色。
它的神情也越发沉重。
炎龙艾伦的脾气则越来越暴躁，有时候，会无来由地朝天怒吼，神经质地肆意挥洒体内的魔力。
至于玄霜巨龙奥尔丁顿，依然冷笑前行，也依然按时吹奏音乐。
只是那乐曲从最初的欢快，积极，渐渐的，多了一些忧郁，蓝色的忧郁。
再然后，又多了一些冷酷……随着太阳一次次落下，队伍越来越往南，深入了它们从未抵达的之处。
它的音乐也越发凄清、冷寂、幽怨……甚至，隐隐的有一丝绝望般的疯狂。
一些巨龙们再次抱怨起来，它们希望它能停止演奏，可碍于龙王的身份，这些怨念终归也只能是怨念。
在光影短暂变化的间隙里，程林无数次听到奥尔丁顿的微不可查的叹息。
相比之下，龙仆们竟然没有多少死去。
“它们生来并没有魔力，只是通过龙血才获得了力量，它们体内的魔力很低，所以即便天地间的灵气变稀薄，对它们而言依然足够，越弱小的龙仆，越不受影响，呵，这还真是讽刺。”
奥尔丁顿告诉程林。
顿了顿，它忽然又语气复杂道：“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它们就能存活，就算不考虑每过五年必须吸食一次龙血的因素，等到这片大海彻底干涸，就算对海水需求再小的鱼儿也活不下。”
程林知道它说的是对的，然后忽然想，这对莱以及那些村民大概是个好消息。
……
终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爱德莱德的磷甲渐渐变得绚烂。
某一日，队伍途径一片茂密的丛林。
在正午，队伍休息的时候。
奥尔丁顿将程林短暂地放下，然后说去找爱德莱德说些事，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它表情轻松地回来，重新将他托举起来，并展开双翅，向远方飞去。
“有什么事情发生么？你竟然这样浪费力量。”
程林疑惑道。
他低头，看到地上，丛林中那庞大的队伍里，无数颗脑袋抬起来，羡慕地看着他们。
行走至今，几乎没有龙再敢于如此奢侈地使用力量。
“我找到了一处风景极佳的好地方。”
奥尔丁顿这样说。
旋即振翅飞向密林中，并在不远处悬停，他略有些兴奋地指着下面，说：“你看，这个山谷是不是很美？”
程林俯身望去，底下是一片原始的森林，在其中有一个小小的山谷。
它呈现一个葫芦的形状，只有一个口通往外面，里面是封闭的，有河流在其间流淌。
大概是因为地形的缘故，山谷中水草丰沃，散落生长着一些树，都很挺拔好看，地上铺着新鲜的花草。
早已经到了春天，山谷里遍及绿意，淡黄色的小花盛开。
阳光下，看着极为安宁，极为可爱。
“你觉得这里好不好？”
奥尔丁顿语气有些骄傲，仿佛为找到这一处而得意。
然而程林却是怔怔地看着这个山谷，脑海中浮现出第二次推演时候，网络上有网友航拍的那副“莽原”画面，其中的山谷，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基本没有太多改变。
“这难道就是我获取朱果的那个山谷？”
程林忍不住想。
呼吸急促，抓着龙爪的手下意识很用力。
隐隐猜到些什么。
他看向奥尔丁顿，让语气尽量平静：“的确很美，而且，很安静。然后呢？你难道带我过来就是为了看风景？”
“当然不，我决定将这里选为安息之处，你觉得如何？”
奥尔丁顿语气轻松道。
就像说着一件小事。
然而程林却吃惊不已，反问：“安息之地？你……难道……”
“没错，我实在懒得再逃了，厌烦了，厌倦了，既然迟早都是死亡，那我更愿意选个自己满意的坟墓。”
奥尔丁顿深情地凝望这个山谷，说：
“我很强大，事实上，我比艾伦都更强一些，尤其这个蠢货还时常浪费力量。
所以，不出意外，我应该是倒数第二个死。
这太漫长了，只要想到到最后，只剩下我和爱德莱德两个，然后我变得无比丑陋、衰老、磷甲暗淡无光，蹒跚的如同迟暮，然后一头栽倒在地上，瞪着眼睛望着同样衰老的爱德莱德，之后不甘心地咽气，再让它背上我的魂灵……
只是想想，我就不寒而栗。”
顿了顿，它继续说：
“相比于那样丑陋可笑地死去，我想不如早走一步，最起码，现在族群还有那么多，不太孤单，有人送葬。
关键是我还依然美丽，你看，我的磷甲依然绚烂，我的躯体依然优美结实，这样的死亡才足够体面。
算的上一位艺术家的合格死法。”
“可是……”
“朋友，不要劝说我，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方才我去和爱德莱德说这事，它就唠叨了我很久，好不容易才终于说服它，我不想再浪费口舌，你应该不会阻拦我吧？”
它巨大的，蓝色的，宛如深海的眸子静静看过来。
程林沉默了下，说：“我会为你默哀。”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是那般庸俗的家伙，好了，那就不再啰嗦，恩，临别了，这件龙笛就送给你作为告别礼物，别问为什么不留给其他龙，他们太庸俗，虽然说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一个艺术家，但最起码模样比较精致。”
说着，奥尔丁顿将它从不离身那只“龙笛”递了过来。
程林犹豫两秒，双手抬起，将其接过。
奥尔丁顿那张龙脸上浮现笑容，它说：
“我之前教过你如何使用它，也不知道你学会没有，不过不重要了，器物嘛，每个人的用法都不同，你如果不记得如何用，拿来当烧火棍也是可以的，我对这事，向来不太在意。”
“我会好好考虑的。”
程林看着这只玄霜巨龙的笑脸，忽然被感染到，他勾起嘴角，开了个玩笑。
奥尔丁顿果然又发出一阵会心的笑声，旋即，它又望了望那山谷，说：
“我死后不想留下任何遗骸，无论是血肉、骨骼还是魂魄，我和爱德莱德说好了，它不会收我的魂，会让其自然消散，这样很好。
至于躯体……我自己来想办法，我体内还储藏着不少魔力，有些可以释放出来，有些已经太过凝练，发生了质变，无法分解散入天地，只能留在这深谷里。
呵，不出意外的话，它们会保存很久很久，即便天地末法，也无法影响。
或许在亿万年后，魔力重新复苏，会有哪个幸运的家伙偶然来到这里，继承我的这部分力量，到时候……
希望他不要是个太过粗俗的家伙，不然我肯定会不高兴。”
程林沉默，片刻后，说：“他不会让你不高兴的。”
“借你吉言，那就这样了，对了，我自杀还是第一次，有些不熟练，想找你帮个忙，我知道你并不弱小，能不能送我一程？让我死的痛快些？拜托，千万不要拒绝，朋友。”奥尔丁顿道。
程林微微一怔，然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无声无息，禾剑浮现。
“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那就，再见了。”
奥尔丁顿露出神秘微笑，旋即振翅飞入那道山谷，找了个最舒服的地方躺下。
之后，它主动卸去所有防御，望向天空。
……
恰逢一阵风起，春天的淡黄色小花微微摇曳。
山谷内，青绿色的嫩叶飞舞。
程林抬起头，看向天空，发现太阳很刺眼。
他眯了眯，然后举起禾剑，不断灌入灵气，直到将体内灵气几乎耗干。
直至手中的禾剑发出呜呜的剑鸣！
他不太确定，即便奥尔丁顿主动配合，自己是否真能给它一个痛快，毕竟，两者实力有着巨大鸿沟。
所以，他只能努力让剑气更锋利些。
更快一些。
直到眼前开始发黑，听到遥远之处隐约有巨龙的集体哀鸣。
程林终于举起他这最强一剑。
向下斩出。
“轰！”
下一刻，幽静深谷，无穷灵气，冲霄而起！

第四百九十章 无尽海
晴空万里，四下无云。
这一剑几乎抽干了程林体内所有灵气。
甚至于，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的体内，丹田的位置，忽然涌出一大片“金色尘埃”，每一粒都极为细小，几乎不可见，而当它们聚拢在一起，便仿佛星海。
这些金色混入那滚滚如潮的灵气，共同沿着程林的经脉前行，从毛孔中涌出，并从禾剑的剑柄灌入。
于是，在那乌黑的剑体上，在那条血红的剑槽中，开始有了斑驳的金芒。
“呼呼呼。”
狂风骤起，林海如涛，程林站在山谷边缘，仰头闭上了眼睛，将这一剑斩落！
这是他目前所能发出的最强大的攻击，原本相当于五品巅峰全力，而当混合了金色尘埃后，剑气的威力猛然提升了一个层级。
“轰！”
巨大的剑光湮没了这个秀丽的山谷，奥尔丁顿不躲不避，配合收拢力量。
然后，它的躯体轰然破碎开，那些筋骨、肌肉、骨骼都在这爆炸中彻底湮灭，成为了不可见的微粒，随风而去，它的鲜血喷洒出来，染红了山谷中的那条河流，染红了土地。
他体内储藏的“魔力”或者说是“灵气”逸散出来，化作气柱，重霄而起。
这附近的灵气浓度开始迅猛地提升。
奥尔丁顿用自己化作了“泉眼”，短暂地拉升了“海洋”的高度。
程林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巨龙的哀鸣，于此同时，它们又仿佛得到了某种信号，开始疯狂地吸收这些逸散的“魔力”，努力在它消散前，瓜分干净。
一些磷甲暗淡，摇摇欲睡的巨龙如同得到了滋养，身躯重新有了活力，褶皱的表皮重新变得紧绷，浑浊的眼眸复归清澈。
一些虚弱的巨龙的脚掌也重新变得有力。
绵长的队伍仿佛获得了短暂的复苏，可这终归只是一场幻梦。
奥尔丁顿用自己的死亡带来了一场“春雨”，让更多的巨龙获得了更长久的生命……虽然这或许并未它的本意，但最起码，他必然预料到了这些。
程林感受着四周澎湃的灵气，感受到了这头以艺术家自居的巨龙的强大，他默默攥着龙笛，看到山谷中有一片淡金色的光辉亮起，然后又渐渐黯淡下去。
他知道，这就是奥尔丁顿所说的，“因为太凝练，所以无法分解散入天地的”的部分力量。
巨龙一族用灵气强化躯体，这种方式无异于用自己作为容器，对灵气进行提纯和压缩。
而借助龙躯的强大，它们可以将灵气压缩到极点，以至于令其发生状态的变化。
就算是末法来临，也依然无法更改。
程林相信它的判断，因为就在方才，他已经确定，自己当初在这个山谷中觉醒，吸收进体内的那些奇异的“金色粒子”便是奥尔丁顿的遗留。
他自己就是奥尔丁顿盼望的“幸运的家伙”。
“还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啊。”
程林轻轻喃喃，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转回身，便看到了那群重新强壮起来的巨龙，蓦然的，他眼皮微微一跳，仿佛想到了什么。
【你目睹了玄霜巨龙奥尔丁顿的死亡，它的魂灵渐渐消散于天地间，它的筋骨崩解成不可见的尘埃，汇入风中，将会洒向大陆各处，它的“遗留”则沉淀在这个山谷里，在土壤中，等待着某日的复苏，它的血液则汇入河流与泥土，滋养了这片山林，沉淀在土壤下，在若干年后灵气再度复苏之后，将一些普通的花草赋予灵性……】
脑海中，旁白的声音浮现。
程林从思索中收回心神，品味着这段信息，蓦然间，他仿佛看到山谷附近的一些草叶散发出莹莹的光，一些生着野果的树上，枝头，生长出血红的果实。
【若干年后，没有人会知道这里曾经陨落过一头强大的龙王，只有它的气息经久不散，弥漫在山谷内，即便千万年后，也仍未散去，令周围的猛兽们亦不敢踏足】
【又过了很多年，在巨龙文明彻底消失在这个星球之后的很久，原始的人类诞生，又过了许多许多年，人类社会几经演变，这片土地上终于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
【任务（第三部分），请在山谷标记位置，刻下“商丘”】
旁白声落下。
程林竟并没有太惊讶，他对此早已有所猜测。
如今听到这个任务，他只是心绪复杂。
“这算什么？轮回？时空错乱？或者仅仅只是游戏的一个不算巧妙的设定？”
程林摇摇头，飞身而起，几个起落便来到山谷谷口。
这里，一块山壁已经被标亮。
程林从灵界中翻出两瓶药剂，服下，略等了一会，体内干涸的灵气重新变得充盈。
他这才举起禾剑，微微灌注，深吸口气，挥剑在山壁上刻下了“商丘”两个大字。
刻完，他收剑返身，退后几步，用复杂的神情凝视这山谷。
停顿数秒，他扯出一个笑容：
“命运么……”
然后，他不再留恋，迅速返回了巨龙的队伍。
……
……
【奥尔丁顿的死亡没有让巨龙们哀伤太久，短暂的哀悼后，队伍继续前行，行进的速度也更快了许多，你回到了队伍，被炎龙艾伦托举前行，很快的，你们离开了这片山林，继续向南】
【“衰退”区愈来愈大，紧追不舍，一开始巨龙们还期待衰退只是暂时的，但现在，它们越发没有信心】
【奥尔丁顿死亡后，爱德莱德越发沉默，炎龙艾伦越发暴躁，队伍陷入某种奇异的静默，接下来一段时间，没有巨龙再死去，不过这终究不能持久，在队伍又走出去一段路程后，巨龙们又开始逐渐死亡】
【星辰龙爱德莱德的庞大躯体上，色彩愈发绚烂，有时候，猛看上去活像是背负着一个花丛】
【队伍里的巨龙数量越来越少，一些龙仆们也渐渐掉队，队伍相比于刚从龙城启程之时，缩水了很大一截】
【炎龙艾伦的“神经质”越来越严重，在它频繁的挥霍力量下，即便是龙王，也开始显露出老态，终于，在某个黄昏，艾伦陷入了莫名的狂乱，仰天怒吼，咆哮，没有龙可以制止，最终，他在夕阳沉入地平线的刹那整个燃烧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照亮了暗空，也活活将自己烧死，只剩下烧焦的骨头堆在地上】
【没有人想到，执掌火焰的“炎之帝龙”竟然被自己烧死】
【爱德莱德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反应，只是将其龙魂背在身上，短暂停步后，宣布继续前行，只是，你发现，在那个傍晚之后，阿德莱德忽然“老”了下去，它的躯体依然强健，“衰退”仿佛并未在它身上奏效，这也足以看出这头龙王的强横，然而，它的精神老了下去】
……
【日升月落，你已不记得走了多久，只是看到爱德莱德一身苍灰色的磷甲几乎全部染上了色彩，直到某天，它浑身再没有任何一片空余的磷甲，这位仅存的，背负着全族前行的龙王成为了队伍中最后一头真龙】
【而这时，你的面前又出现了一片海洋，那是“南大陆”的尽头】
……
变化的光影停下了，程林眼前的景物也清晰了起来。
他再次嗅到了咸腥的海风，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这就是大陆的尽头了，我听奥尔丁顿说，没有人跨越过这片海洋。”
站在爱德莱德的掌心，程林扭头看它。
这头龙王如同一座山峦般静静蹲坐在海边，现在是深夜，不确定具体是什么时刻，但应该很晚很晚，天空中繁星如锦，大海波涛阵阵，发出轰响。
在他们身后，是仅存的龙仆们，它们的数量竟并不算少，程林不确定里面是否有莱，他也不想去确定，毕竟这没有什么意义。
此刻，龙仆们正三三两两聚集在海岸边，开始收拾木柴，点燃篝火，烧烤路上捕捉的猎物，它们几乎没有哪个看向这里，似乎对前方没有路这件事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它们只是默默跟随巨龙前行，只要爱德莱德还在，它们就跟随下去，至于明天要去哪，这是“真龙”应该思考的事。
“是啊，这就是大陆的尽头了。”
程林收回目光，听到爱德莱德如是说。
它的语气低沉，如同当初第一次在大殿中见到它一样。
就算直到如今，它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情绪波动，不像是奥尔丁顿一样忧郁地，或者说是胆怯地早早死去，也不像艾伦般陷入疯狂和绝望，最终彻底失去理智燃烧自己。
它始终都是这样。
始终巍峨。
程林忽然想，大概也只有这样性格的家伙才能带领队伍走到这里。
他自问，如果换个位置，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点，大概会半途逃走，然后疯狂地做最后的享乐，直到死亡……就像是无数个普通人一样。
“所以我做不了领袖，做不了龙王。”
程林在心中自语。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渡海？这需要时间造船，不过进入海洋后，食物就是个大问题，而且最关键的是，谁也不知道再走多久才会看到新的大陆。”
程林说。
爱德莱德沉默，没有回答。
程林想了想，继续问道：
“现在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头龙了，抱歉提到这个，但这是事实，我们只能面对，我想问一句……现在，你还相信命运的启示么？”
爱德莱德终于扭过头来，它的巨大的，宛如星辰般的眸子里空荡荡一片，只有无尽的虚空。
片刻后，就在程林以为它不会回答的时候，爱德莱德吐出一个词：
“相信。”
程林沉默，然后想说什么，忽然间，却是一怔。
他在爱德莱德的巨大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亮光，那是……
“流星！”

第四百九十一章 墓园
“流星！”
远处，有龙仆呼喊。
程林豁然抬头，只看到一道璀璨的流星正跨越大陆，划过天空！
它从北方来，瞬息间越过无穷山川，追赶上巨龙们的漫漫征途。
旋即，在程林的目光中倏然下坠，投入前方的无尽海！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流星坠落的地方，漆黑的大海上，闪烁了一道亮光，照亮了什么。
旋即，夜空忽然猛地“震动”了下。
天边的启明星闪烁，黑夜迅速被驱散开，天地笼罩了一层如薄纱般的深蓝。
清晨要到来了。
从最深的夜，到白昼，只需要一个瞬间。
朦胧中，大海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晨光，那是初生的太阳。
它无比巨大，又无比纯粹，如同海中的月。
它的光芒驱散黑暗，消融了程林头顶的云涛。
又过了一阵，阳光从大海之上升腾而起，将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地瞬间照得通明！
灰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
海风吹的程林发丝微乱。
黑暗被驱散，他也终于看清了之前流星坠落之处照亮的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座……
“岛屿！”
爱德莱德吐出这个单词。
是的，那的确是一片岛屿，面积似乎很大，猛地看上去，仿佛一片大陆。
不过，凭借超凡的视力，爱德莱德还是准确捕捉到了它的边缘。
那是一座海中孤岛。
上面同样有山峦、森林……有与这边类似的一切，唯独，缺少强大的生命。
岛屿上栖息着很多的海鸟，此刻天地骤亮，这群密密麻麻的海鸟被惊醒，发出嘹亮的叫声。
展开翅膀，飞舞起来，如同一片云。
它们仿佛发现了岸边的巨龙，却因从未目睹过这种生物而深感好奇，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前行了。”
爱德莱德忽然说。
“即便那只是一座岛屿？”
“是的。”
“可你怎么去？虽然看上去，那里并不算很远，但你如果要飞行……这依然是很大的负担。”程林疑问。
旋即，他只见爱德莱德将右爪举起，将他放在了它五彩斑斓的背上：
“虽然巨龙不太喜欢水，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会游泳。”
说着，这头星辰龙忽然扬起脖颈，发出一声悠扬的吼。
就只见那些龙仆们纷纷抬起头，扛着随身携带的那些家当，跑了过来。
再然后，爱德莱德大步跨入海中，平展身体，它庞大的躯体在海中便是一座大船。
龙仆们起初没有明白，直到爱德莱德发出明确的指令，它们才醒悟，旋即将携带的背包、行囊都放在了龙背之上，堆起一座小山。
旋即，它们扑通扑通跳入水中，这些龙仆竟然也都是懂得游泳的。
这让程林略感惊奇。
“哗啦哗啦……”
爱德莱德开始移动，它的翅膀在海中挥动，掀起无穷海浪，将自己庞大的躯体向前推去。
在它躯体的正后方，不被海浪波及的区域，则是无数龙仆随行。
程林站在它的巨大的头上，站在两只螺旋形龙角之间，迎着海风，以如此神奇的方式劈波斩浪。
岛屿距离岸边的确不算很远，在太阳彻底脱离水面不久，他们就抵达了这里。
“轰。”
掀开海浪，爱德莱德巨大的脚掌踩在这片土地上，它却不停，而是一步步走向岛屿上的最高峰。
又花了些时间，终于登顶。
这时候，太阳彻底升至高空，万里无云，无数海鸟被惊动，在天空中飞舞，偌大岛屿，尽收眼底。
“看来，这里就是命运为龙族选择的墓园。”
爱德莱德俯视岛屿良久，忽然说。
墓园……
程林心头一动，看向它，说：“不再前行？”
“到这里为止，很好，你看到之前那颗流星了么？那就是命运的指引。”
“哦？”
“很抱歉，我说了谎，事实上，在我还未找到你之前，从浩瀚星空中获得的启示有两样。”爱德莱德语出惊人。
“什么？”
程林惊讶问道。
就看到这头龙王微微颔首，说：
“第一个启示的内容是，当我看到流星坠落深海，那里就是我族的尽头。还记得我与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你说无法解决这末法，我并未惊讶，因为我早已知道，这是注定，就像是这四季，总有轮回，万事万物没有永恒不变的。
巨龙的先祖从蒙昧中走出，依靠魔力超越万族，如今，同样因失去魔力而消亡，这再合理不过。
一个时代终究是要落幕的，我唯一难过的是，见证这一切的偏生是我。”
程林沉默了下，说：“不，还有我。”
爱德莱德微微一怔，旋即那张仿佛永远严肃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是啊，幸好还有你，这或许也是上天最后的恩赐，让我们的文明不至于彻彻底底，无声无息死去，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顿了顿，这头强大无比的龙王忽然压低了声音，说：
“我真的害怕，害怕等我死去，我们的一切痕迹都被岁月抹去。
所以，我向上天祈求，不求扭转这一切，只想要留下一点痕迹，等这个世界上下一个文明出现，能被它们知晓，我们曾经存在。”
“这样……就已经很好，而你，就是命运给我的第二个启示。我不知道你来自何方，也不想询问，只想恳请你，如果以后再次来到这片大陆，可以将我们的存在告知新的文明。
这也是我最后的遗愿，可以么？”
爱德莱德的声音似乎很平静，却暗藏着一丝紧张，似乎生怕被程林拒绝。
在它期盼的目光中，身旁的程林却是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下来，仿佛在出神。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爱德莱德巨大的躯体微微一震，斑斓的磷甲瞬间黯淡无光。
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却见程林露出笑容，说：
“相比于做一个传话筒，我更希望，你们能自己做到这点。”
“我们自己？”
爱德莱德愣住，失笑，“下一个我文明出现或许还要过去数亿年，乃至更久，到那时，我们的一切痕迹都将烟消云散。”
“即便是灵魂？”程林反问。
爱德莱德巨大的眼眸中先是疑惑，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般，爆发出一丝光彩！
却又竭力压制下去，仿佛生怕自己会错了意。
他用无比严肃的神情解释道：
“相比于肉体，我们的灵魂的确可以存在更久，但这前提是有魔力支撑，如果有足够的魔力，我甚至可以将它们永远封存在我的体内，可是……我们正在迎接末法。”
程林却是摇摇头，说：
“如果我可以让这里的魔力不再消散，甚至于，提高很多呢？”
爱德莱德闻言，面露惊愕，那孔洞的眼瞳中，似乎有无数星辰流传：
“你说什么？！”
“我说，或许我可以做点什么。”
说着，程林平静抬起右手，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张复古造型的纸卷，附着玄奥气息。
“这是什么？”
“一个仪式。”程林望着它，面色复杂，轻声说道。

第四百九十二章 百倍法阵，起
“一个仪式。”
程林神色复杂地说。
“仪式？”
爱德莱德疑惑询问，它的目光垂下，眸中倒映出这纸卷的模样。
几乎只是一扫，它便看清了里面的图形，以及许多陌生的方块字。
“是的。”
程林点头，解释道：“一个……可以强行集聚魔力的法阵。”
这正是上次推演结束，他获得的奖励之一。
也就是所谓的“聚灵仪式”。
在魔都修复之行返回后，他终于凑齐了所有的材料，但迟迟没有布置。
在之前奥尔丁顿死去的时候，他曾目睹龙族队伍吸收逸散出来的灵气而重新变得健康。
那时候，他就隐隐联想到了这个法阵，并在之后的“时间加速”过程中仔细琢磨了下，发现这或许还真是一个可行的途径。
按照“聚灵仪式图卷”上面的说法，当仪式开启，可以强行抽离附近百里半径范围的灵气，并以仪式为中心进行凝聚。
只要仪式的基础不散，灵气就会被固定在一处，徘徊不散。
这也是他之所以努力凑齐材料的原因。
一旦有了这个法阵，他就可以将“灵界”进行一次巨大的提升。
而按照仪式描述，它或许可以锁住灵气不被末法所抽离。
当然，程林不确定仪式到底是否可以，但毕竟……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尝试，若是失败……也没什么关系。
按照推演的规则，就算他在这里将材料使用掉，等推演结束，材料还会重新复归原位。
也就是说，他不会有任何损失。
而且还相当于提前进行一次演练，为在现实中开启仪式积攒经验。
而若是侥幸成功……就可以利用此，将灵魂长久的保存下去，直到……投影出现。
“被现实中的人类文明发现，这应该也算满足了爱德莱德的愿望。”
程林心想。
然后，他将这张图卷的内容转述了一遍，而等听完仪式效果，爱德莱德的神情明显激动起来。
它的眸光一转，那张图卷便无声无息展开。
上面的文字有程林翻译，至于图案则无需解释。
爱德莱德静静审阅着这张图卷，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
程林也未打扰，耐心等了一阵，就见那图卷缓缓重新合拢。
星辰龙爱德莱德微微敛目，之后它再次睁开眼，眸中已燃烧起两团幽火。
“可行么？”程林问。
“……有很大的可能，不过只是这样的规模，还不够。”爱德莱德语气激动地说。
“规模？”
“是的，在我看来，这个仪式效果略差，不过，我们可以对它进行一些改动，只需要遵循它内在的逻辑……让我想想，你所说的‘灵矿石’作用类似于阵图的基础，只需要使用可储藏魔力的物品代替即可。
黄金无需改动，墨水在这里的作用只是一种传到魔力的液体，不过它的效果并不会很好，可以代替。
至于主材料，一只你所谓的五品生物的尸体。
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一种简化的方式，如果想要仪式发挥最好的效力，与其用尸体，不如用活着的强大生命代替。
这甚至不会损伤主材料的本身。
只不过，对其的力量要求非常高。”
爱德莱德的语气越来越快，仿佛成为了一位学者。
他似乎是在对程林解释，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梳理脑海中的模型。
程林在一旁张了张嘴，无法做出什么评价。
他没想到，爱德莱德竟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仪式的“原理”，并着手对其进行修改。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是爱德莱德……那这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所以呢？你准备怎么做？”他询问。
爱德莱德原本萎靡的躯体重新变得挺拔，阳光下，他全身的磷甲散发出五彩的光辉。
这一刻，它仿佛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
“修改，提升！将这个仪式的力量提升至少一百倍！虽然它可以吸纳百里范围的魔力，但这种吸收并不彻底！如果增强一百倍，才能抢掠来足够的魔力，支撑我们的需要！”
它的声音充满了坚决！
一百倍！
它竟要将仪式放大百倍！
程林心绪翻涌，不知如何回应。
爱德莱德的意思很简单，原本的仪式覆盖范围虽然足够大，但力度并不够强。
如果将仪式比喻成一个水泵，能从一个池塘范围内抽水，原本只能让池塘的水线下降半米，那增幅百倍后，就可以将池塘抽干！
它要提升的不是掠夺的“面积”，而是掠夺的“体积”！
“可是……虽然我不清楚你想如何修改，但那必然会需要更多的材料，可我手里的材料并没有那么多。”
程林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下。
就算单纯的用倍数扩大。
原本的仪式需要300块灵矿石，那放大一百倍，就需要三万块！
这是何等庞大的资源？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提供。
然而，爱德莱德听后却是爽朗一笑，他豁然抬起五彩斑斓的龙爪，指向山峰下，海滩上那些他背负过来的，由龙仆们一路携带过来的如山峰般的行李，说：
“材料？不需要你来提供，我龙族万年积累，虽然只携带过来一小部分，但也完全足够！
灵矿石用蕴含魔力的宝石替代！
墨汁？用我的血液混合海水代替！
黄金？将所有的金器磨成粉末！
至于主材料！用我来代替！！”
它的声音如雷，卷过天空，带着无上的威严与自信！
程林怔然目睹这一幕，忽然心潮澎湃！
是的，他竟然忘记了龙族万年的积累！
就如同传说中那般，巨龙喜好宝石黄金，迁徙之时，无数龙爵将领地内珍宝卷起，交给龙仆携带。
如今，那些龙爵已一一死去，而那些宝石和黄金却来到了这里。
“难道说……这就是命运？”
程林喃喃自语。
不同于以往的推演，这一次，直到如今，程序都没有再给他任何额外的助力。
看来就如同当初他听到的旁白所说的一样，巨龙文明注定消亡。
所以，程序也没有安排扭转，甚至连提示都没有给自己。
直到如今，他想起了这个仪式，这才愕然发现，原来仪式所需的材料早已跟随着他，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这里。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启示’。”
程林心中思索。
旋即，他便看到爱德莱德朝天吼了一声，将所有龙仆召集起来，发布命令。
然后，就看到密密麻麻的，挤在沙滩上的龙仆们纷纷打开了密封的包裹，搬出一块又一块宝石与黄金。
爱德莱德轻声念诵，吐出一片五彩光辉，笼罩了那些黄金器皿，于是，那些华丽的，珍贵的器皿纷纷化作粉尘，让程林想起了奥尔丁顿死去的那一幕。
之后，爱德莱德开始下达命令，龙仆们划分成几个队伍，将宝石有规律地散布整个岛屿，并用金粉将各个宝石堆连接起来。
这是一场浩大的工程，足足用了三天，才终于安放完毕。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整个岛屿上出现了一个完美的神秘图形，图形由黄金与宝石构成，在阳光下散发出炫目的光晕。
而爱德莱德也在这三天内在躯体上割开伤口，放出血液，与海水混合起来，以他自己的躯体为画布，勾画出一副更加神秘，更加复杂的图形。
当最后一笔完成，仪式的所有准备都已满足。
在第四天的那个风和日丽的正午，程林与爱德莱德再次来到了岛屿上最高峰的山顶。
……
“准备好了么？”
山巅之上。
爱德莱德全身勾勒着复杂的，由龙血构成的图画，轻声问道。
它的目光明亮，情绪激昂，一扫颓败。
站在这里，仿佛又回到了伫立在万米高峰的黄昏龙殿之上。
程林站在它身旁，神色复杂：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而且，你真的有把握？按你所说，以自己为材料，当魔力抽取过来，你的身躯会承受巨大的压力，你确定能承受得住？”
爱德莱德微笑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我不是奥尔丁顿，也不是艾伦，如果我要寻死，就不会坚持走到这里，更何况，如今还有希望，我想要将这座岛屿建立成新的龙城，即便这里只剩下我一头巨龙。”
它的话掷地有声。
程林不再多言，只是后退几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这才道：“那么……我准备好了。”
“那就开始！”
爱德莱德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神态变得无比郑重，它昂起头颅，看向天空，看向太阳。
岛屿上一时静默的没有半点声音。
程林在不远处观看。
山下，无数龙仆挤在一起，迷惑又忐忑地遥望山顶的龙王。
旋即，爱德莱德的身上忽有五彩光辉浮现，笼罩全身，之后，它按照图卷的要求吐出一串古怪的音节。
于是，仿佛某个“开关”被打开。
程林隐约仿佛听到了一声“啪”，旋即，五彩光辉骤然散开，辐散偌大岛屿，点亮了那布置好的数万颗宝石与水晶。
那些金粉构成的线条燃烧起金黄的火焰，足足升起百米之高。
那些宝石与水晶爆射出一道道冲天的五彩光柱，直冲云霄。
仿佛无数把指向天空的剑！
轰然之间。
仪式开启！

第四百九十三章 曙光永存
仪式开启！
当那些金粉燃烧起来的同时，程林清楚看到，爱德莱德的躯体上，那些用血液替代的“墨”散发出淡淡的红光，那之前不很清晰的图案骤然明显了很多。
与此同时，以爱德莱德为核心的“主材料”与布置在岛屿上的几万块基石之间构成了一个整体。
天地随之震动。
聚集在岛屿上的无数龙仆本能地趴在地上，感应着高空的神威。
空气仿佛凝滞了，旋即，阳光变得粘稠，空气同样如此，程林忽然感觉身周的空气多了一层阻力，就像是置身于大海，再然后，他便感应到了“海水”的流动。
他当即开启“朦胧之眼”，双瞳深处有精致的场域缓缓旋转。
视野变换，只见天空中的那些淡淡的灵气元素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向这边聚集。
开始的时候很慢，但渐渐的，越来越快，从静流，变为冲刷、涌动、然后是越来越暴烈的奔流！
在他的感知中，以爱德莱德为中心，一道淡淡的波纹迅速扩散开去！
覆盖了岛屿、周边海域、再然后是大陆与无尽海！
瞬息之间，那波纹便扩散到无穷远处，超出了程林的观测范围，这一刻，以岛屿为圆心，半径百里之内，所有的残存的灵气都被拉扯的疯狂向这边涌来！
那股力量极为狂猛，灵气的涌动带起了风。
“呼啦啦。”
程林的衣服被吹的抖动起来，岛屿上的森林也涌起绿色的波浪，风越来越大，他不得不开启“身体掌控”保持平衡，而山下的龙仆们则只能抱住地上的石头，在大风中一动都不敢动。
半径百里。
一里地500米。
换算过来，仪式覆盖范围便是将近八千平方公里！
这个面积有多大？
约等于一个大型城市的面积！
尽管在“衰退”的影响下，天地间的灵气已经很是稀薄，但此刻，八千平方公里土地上所有灵气被源源不断地掠夺过来，汇合于一处，那依然是极为可观的。
“浓度在提升！”
尽管手旁没有仪表，但凭借四品的感知，程林还是清楚察觉到四周的灵气浓度在以极快的速度升高。
一层！
两层！
三层！
四层！
……
风越来越大，吹得岛屿上群木摇摆，程林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置身于这狂暴的灵气海流中，如同一只摇摇欲坠的小船，随时有倾覆的风险。
灵气如潮，而他所在的山巅便是最猛烈的集合点！
准确来说，一切的中心是爱德莱德！
“嗤……”
忽然间，程林听到一声仿佛布匹被撕裂的声音，他豁然抬头，就看到仪式中心，作为主材料的爱德莱德那庞大龙躯上浮现出一个裂口。
它坚韧的，寻常灵兵都难以留下痕迹的皮肤竟裂开了一个口子。
仔细看去，它的身躯正随着灵气狂潮变得越来越大，如同一个吹起来的气球，仿佛下一刻就会轰然爆炸开，爱德莱德的表情也浮现出痛苦，这让程林颇为吃惊，一路走来，他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这种情绪。
而能够让最强龙王爱德莱德都无法控制地露出痛苦，可想而知，它此刻正承受着何等样的压力。
“嗤……嗤……嗤……”
一道又一道裂痕浮现，猩红的龙血从裂口中涌出，染红了五彩斑斓的磷甲。
几乎只是十几个呼吸间，爱德莱德那庞大的躯体上竟不知裂开多少道，鲜血染红了它的全部躯体，令人看得只觉触目惊心！
然而，即便如此痛苦，它却依然紧咬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程林不忍再看，只能将目光移开，旋即，他愕然发现，那抽离来的灵气竟在海岛周围弥漫起一片白蒙蒙的大雾！
“灵气成雾！”
他心头跳出这个词，知道这意味着此地的浓度已经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地步，而这也意味着，八千平方公里内的沃土，几乎已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量！
终于，就再爱德莱德的躯体开始摇摇欲坠的时候，海岛四周那冲天而起的光柱纷纷淡去，那金色的高墙也如同退潮的海，渐渐平息，那狂风迅速消去，余下一片狼藉。
岛屿上的魔力已复归曾经的鼎盛。
而在岛屿周围的一大片海域上，更是有无尽的白雾翻涌不息，如同活物，更是弥漫开，将整个岛屿的天空都覆盖了起来，这一刻，偌大岛屿竟完全被白雾所包裹！
爱德莱德的身躯上，五彩的光辉已然散去，它浑身浴血，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然而，它却忽地发出了洪亮的笑声，旋即，那躯体上的鲜血纷纷回流，钻回了它的躯体。
那无数道裂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
再然后它扬起脖颈，发出一道响彻云霄的长啸。
那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新的龙城！”
爱德莱德的声音轰然响起。
旋即，山下那密密麻麻的龙仆们齐齐一怔，数息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用再奔逃，它们麻木的眼神再度鲜活，疲惫的肢体重新有了力量，感受着空气中那浓郁的魔力，数万龙仆集体欢呼起来，那声音，几乎要震破云层！
无穷的喜悦淹没了这片孤悬海中的孤岛。
历经漫长的迁徙，就在几近绝望之际，他们终于寻找到了新的家园！
一片欢腾中。
虚弱的爱德莱德迈步走到程林身边，开口道：
“我说过，你是命运的启示。”
程林正静静凝望那缭绕在海上的白雾，仿佛在出神，闻言终于转回身来，看了眼爱德莱德的伤疤与灿烂的笑容，说：“你没死就好。”
“我说过，就算只有我一个，也要坚强地活着。”
爱德莱德对程林说，又仿佛在说给自己。
旋即，它发现了程林的恍惚，不禁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只是……一点小事。”
程林微笑着眨了眨眼。
就在刚刚，他看到白雾环绕岛屿，遮盖天穹的一幕，猛然间联想起了“无踪仙岛”那一次推演，那笼罩在仙岛外的白雾，几乎与眼前的一模一样！
同样是遮蔽了整个岛屿以及周边海域。
同样是锁住了整个岛屿的灵气，使其不再外泄。
同样是……
同样是……
“难道说，无踪仙岛那一次也和这次一样？属于打乱了时间线的推演？布置在仙岛上，遮盖了岛屿的大阵难道正是聚灵仪式？或者是它的变种？再大胆些想，那个开创了大陆第一宗门的‘禾仙人’会不会就是某一次推演中的我？”
“很有可能！用推演的思路来思考，或许，建立宗门的就是我，白日飞升的同样是我，留下仙岛符箓以及影像的，仍然是我……禾仙人……程字的左偏旁不正是‘禾’字么？”
程林心头思绪翻涌，难以抑制地猜测下去。
禾与程的联系他之前不是没有注意过，只是始终没有往这上面联想，可这一次巨龙文明推演却证明了不同推演时间上的不连贯性，这就让很多猜测变得有了依据。
“禾仙人留下的三千大道，也就是三千种术法，数量是虚指，而那些术法岂不正是不同种类的异能？而身兼不同的异能恰好是我的能力……当然，现在的我拥有的异能数量还是很少。
这么说，假定我的推测是真的，无踪仙岛应该是很久之后，我学会众多异能后才开始的一个推演……
也不一定，或许那些术法是程序提供的，而不是我自己所拥有。”
“还有……禾剑……”
程林忍不住摩擦了下右手，却终究没有将禾剑召唤回来。
因为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旁白的内容：
【你进入巨龙时代，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见证了一段文明的毁灭，有人说“科学”的诞生只是偶然，而非必然，文明的产生与消亡同样如此】
【你通过自己的能力为龙族搭建了一座“墓园”，当若干年后，爱德莱德死去，这里将成为一座遗迹，展现在无数人类的眼前】
【请于五分钟内返回安全屋，结束推演，之后发放本次推演奖励】
……
收回心神，程林抬起头看向爱德莱德。
却只见这位龙王正微笑着凝视他，率先开口：“你要离开了吗？”
“是的。”
“什么时候走？”
“等一会。”
“恩……好。”爱德莱德不是个喜欢废话的龙，只是点点头，旋即有些发愁地说，“可惜，这样一来，我就不知该如何报答你。”
“我没有做什么，而且……你们已经报答过我了。”程林说。
爱德莱德眨眨眼，正想要追问，就听程林开口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将这里建设成新的龙城？然后呢？”
“奥尔丁顿虽然时常嘲笑我如同老头子一般，充满了迟暮气，但实际上，我还没有那样苍老。
我的寿命还有至少百年，我将带领这些龙仆，建设家园。
好在我还活着，可以养育它们，如果有新生的龙仆，或许我不会再喂给它们龙血。
可这样，孱弱的它们能否在这个世界上存活，我不太确定，毕竟……它们依赖巨龙，就如同巨龙依赖魔力，几十万年的牵绊不是那么容易解脱的。
不过……那也至少是百年之后的事。
既然一同灿烂过，那一同消亡本就是应有的结局。”
爱德莱德语气深刻地说。
程林沉默片刻，道：“你说的对。”
星辰史诗龙露出微笑。
“好了，既然如此，那这就告别。”程林深吸了口气，说。
“不再坐会？”
“算了。”
“那……好吧，对了，能否请你帮最后一个忙？”爱德莱德忽然问。
“什么？”
“我想在这里重建黄昏龙殿，可我不想再叫它‘黄昏’，你给它起个名字吧，恩，就用你们的语言，纸卷上的那种。”
起名字……这……
程林有些为难，毕竟他很不擅长这些，不过看着对方期待的神情，他终究没有拒绝。
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奥尔丁顿的模样，于是，他在脚下的泥土上写下了两个汉字：
“曙光”
写完，他将文字的含义告知了爱德莱德，这头巨龙似乎很满意：“谢谢，那就……再见？”
“再见了，我的朋友。”
程林挥挥手，转身，推开安全屋的门，然后在爱德莱德的注视中消失在空气里。
……
【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第四百九十四章 献礼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而在这冬夜里有百万个不确定……你进入巨龙统治的时代，见证了末法时代的来临。灵气的复苏与衰退如同潮水涨落，循环不息，而伴随着的，则是文明的沉与浮。】
【时间流逝，在你离开后，爱德莱德带领龙仆们建立了新的龙城，莱等村民在这个岛屿上安静地度过余生，再然后，随着爱德莱德的死亡，一切归于平静，这里是新城，也是巨龙的坟墓，在这片锁住了灵气的海域上，龙魂从磷甲中挣脱，无意识地游荡，并在聚灵仪式的作用下渐渐成为类似“战魂”的存在】
……
【恭喜您完成章节：末法（墓园），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肌体愈合能力+5】
【称号：守墓人（可手动开启/关闭）
（介绍：你跟随巨龙跨越大陆，你帮助爱德莱德完成了最后的心愿。巨龙一族好感度+100，当开启此称号，巨龙属性存在将不会主动攻击你）
【龙笛：乐器/饰品，奥尔丁顿临死前赠送给你的礼物，特性：情绪影响（当你吹奏这件乐器，音乐声覆盖范围内的生物情绪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注：情绪变化随音乐风格变化，且吹奏者受到的影响加倍）
……
房间微微震动，世界从推演中恢复了正常。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奖励信息。
程林对此已无比熟悉，慢慢阅读起来。
这次的奖励还是三种……几乎成了惯例。
第一个……终于不再是体质加点，而是“肌体愈合能力”。
“恩，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类似治疗的一种能力，受伤后可以自动愈合？像是爱德莱德那样？”
程林清楚记得，爱德莱德全身裂开无数口子，却很快恢复如初，那一幕相当神奇。
“不过只有5点……效果肯定没有那么大，有总比没有好，而且，这种能力应该不会容易被检测出来。”
上次体检的时候任艺就看出了他身体的数据变化，并提出过疑问，如果体能继续提升，还真不好解释。
第二个还是称号。
不过，这次的称号与前几次完全不同。
“暴雪之子”、“风之旅人”和“焰灵”都是一种特定的，元素方面的增幅，而这次的“守墓人”则是提升了龙类的好感度……
“依然是废物称号，除了探索投影之外，怕是就没用了。”
心中吐槽了一句，程林也不失望，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奖励非常强力。
“按照旁白的说法，龙墓应该是类似无踪仙岛的构造，里面充斥着失去了意识的龙魂，参考战魂的设定，它们肯定富有攻击力，而‘守墓人’可以让我免除攻击，这优势就太大了，关键是这个称号可手动关闭，这样也避免了我和其他人同行被发现异常的可能。”
恩……程序还挺贴心的……
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程林目光下移动，看向了第三个奖励。
“龙笛……”
他有些意外，因为这是以往没有发生过的事。
龙笛属于推演世界里的物品，按理说他无法带走，只能迂回处理，比如将其放在推演里，等投影了再去拿，而这次，竟然直接变成了奖励。
与此同时，程林就看到龙笛浮现在眼前，无声无息出现在桌案上。
它约莫有长号那般大，程林勉强也可以操控，只是多少有些不太方便。
至于它的效果……显然并不算一样强力物品。
吹奏时可以一定程度影响其他人的情绪，这个“一定程度”是多大？说不好。
但参考推演中奥尔丁顿的吹奏效果，可以看出它的作用是有的，但不会很妖孽。
“它最适合的地方应该是战场，用来演奏激昂的音乐，激发士兵的士气……”
程林不禁想到。
可在这个和平年代，它几乎没有应用场景，只能当做一件“纪念物”收藏。
尤其是……
“演奏者受到的影响加倍……这个效果未免有些坑……”
程林咧咧嘴，却仍旧珍重地将其收入了灵界，与奥尔丁顿的交流虽然不是很多，但其对程林的意义很不同。
“毕竟，我继承了你的一部分力量。”
他轻声说。
旋即，右手摸了摸丹田的位置，闭目感知了下，那里只剩下很少的金色粒子漂浮。
“如果我没记错，在我全力催动禾剑的时候，那些金粒随之灌入了禾剑，而我的那一剑也是超乎寻常的强大。”
程林微微皱眉，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体内的这些东西。
“毫无疑问，我当初觉醒的时候，引动了奥尔丁顿残存的气息，并将它遗留的这部分力量吸收进了体内，之前我始终不清楚这些尘埃的来源，现在总算明白了，它们是被奥尔丁顿压缩到了极点的灵气，从气体，压缩到液体，再到固体，这是状态的本质变化，只不过相比于它们庞大的数量，我现在发掘出来的，只是极少的一点点。”
推演结束，窗外已经重新变成了现实。
中午的阳光灿烂。
程林坐在沙发上，思索起这件事。
截至目前，他对“金色尘埃”的利用仅限于两种。
其一是在施展元素系异能的时候，可以掺杂进入一些，提高异能的威力。
第二种则是手动将其注入炼器炉，加快炼器效率。
“这两种本质上都是将其作为燃料，不过又无法单独使用，只能搭配，应该是我没有找到更好的利用它们的方法，如果说这些固体的能量可以被我吸收，那无异于我体内藏着一座灵矿脉……”
当然，这目前只是程林的妄想。
以他当前的能力，还无法撬动这股力量。
这种感觉让人很气馁，就像是骤然间发现自己口袋里揣着一张几百亿的没密码的银行卡，却死活拉不开拉链……
“算了，等我境界不断提升，总有一天能将这座宝山开发出来。”
摇摇头，程林不再纠结此事。
站起身，从学院配给的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砰”的一声打开，美滋滋地喝上一口。
趴在窗口，看着楼下橙黄色的雪枫树绚烂的枝叶，享受着这个秋日。
每一次推演后，他都格外珍惜校园的美好。
“可惜，等投影出现后，就又得出去了，恩，账户里贡献点还算充裕，请假什么的问题不大。”
学着电影里那帮大佬摇晃红酒杯的模样，轻轻晃着手里的可乐，程林正感慨呢，忽然就听到校园里传来悠悠的钟声。
那是中午下课的铃声。
“不多想了，吃饭去。”
喝掉最后一口液体，程林将易拉罐隔着几层楼高准确地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他推开门就奔着食堂走去。
刚到门口，就恰好看到了三班的同学们走过来。
谢青珂手里还拿着个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五颜六色的书签，校服笔挺，英姿飒爽。
感慨了一声这才是学霸，程林挥手招呼了一声，几个女孩皆是愕然，旋即露出灿烂笑容。
“程林，你回来啦！”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在群里说？”
“这次去魔都做什么好玩的事了，快跟我说说！”
谢青珂，肖宁雨，花蓓三个围过来，七嘴八舌问道。
在秋日的校园食堂门口，俨然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也没做什么……”
程林微笑着说着，忽然就听一声咳嗽声响起。
然后，班主任汪达明从后面走了过来。
“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没看见你。”程林略有些尴尬道。
汪达明穿着一身正装，先是点点头，然后瞅了瞅他，说：“上午回来的？”
“是。”
“去学政楼报备了么？”
“还没，准备中午吃完饭去，然后能赶上下午的课。”程林解释说。
“哦，那先不要去了，下午没课，等会回去换上校服，然后下午一点半在图书馆前集合。”汪达明说道。
程林一怔：“干嘛？”
“献礼。”汪达明语气简明道。
“给谁献礼？”
“祖国。”
程林：“……”

第四百九十五章 庆华年
下午，一点整。
程林换好了整套的学员制服，从独栋楼走出来。
与他一起往外走的还有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同在一座楼里的付仲庭、朱沙和孙骁。
“等会，等会，哪位老哥会打领带，帮帮弟弟好不好……”
走在最后的孙骁一边扯着脖领子，一边往外蹭，哭丧着脸，让走在前面的三人忍俊不禁。
学员的制服是配备了领带的，不过不是那种西装领带，是另外一种更轻量化的设计。
只不过大家平常都不带这玩意，毕竟影响动作，也不舒服。
同理的还有校徽胸针，都是扔在柜子里吃灰的，不过今天这样的场合自然要佩戴齐全。
“不是昨天就通知过了么，你没提前练习下？”
付仲庭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说。
他的身材比较瘦，尤其是肩膀较窄，再搭配上他那眯缝着的小眼睛，就算衣服穿得一丝不苟，也总透着一股没精打采的劲，不过领带却是几个人里最漂亮的。
此刻站在门口的雪枫树下揶揄。
旁边的朱沙也笑道：“是啊，我之前也不会，昨晚上特意学的。”
“我练了啊，这不是没学会么？”
“那你也不能系的跟个红领巾一样啊。”
“……”
孙骁理屈词穷。
按说他的身材在几个人里算是最好的，高大，宽肩膀，俗称衣架子，可偏生在这上头跌了跟头。
不得以，只能求助地看向程林。
无奈地叹了口气，程林说：“过来，弯腰，我给你系吧。”
“哎，要说还得是咱们程少仗义。”
孙骁当即乐颠颠跑过来，他身材高大，比程林高一些，只能认认真真撅着屁股，任由程林摆布。
解开领带然后给孙骁系了个最普通的平结。
程林用力将领结拉起来，正要松手说一声好了，就敏锐听到一声“咔嚓”声。
他旋即扭头，准确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
就看到班里的三个女孩正站在一起，花蓓手里拿着个手机，闪光灯才刚刚灭下去。
见程林看过来，花蓓右手捏着手机，左手叉柳腰，一脸嘚瑟：
“啧啧啧，看我拍到了什么？好像是了不得的东西呢……好暧昧……”
程林呼吸一紧，松开手，退后两步，看着花蓓：
“删掉！”
他可知道现在这群女生的厉害，万一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不删，就不删～有本事你来抓我呀～”
花蓓眉飞色舞道。
忽然间，她双眼陷入呆滞，整个人如同木偶一样晃了晃，手机一个没拿稳就掉了下去，然后被一只伸过来的手接住。
撤去“精神风暴”，程林不慌不忙将照片删掉，然后将手机塞给了刚刚恢复过来的花蓓：
“小小年纪不要学别人偷拍，知道了嘛？”
“你……你耍赖！”
花蓓气急败坏，然后扭头拉着另外两个女孩子大倒苦水，什么欺负人、渣男之类的称号不要钱一样往外扔，惹得附近的其他学员侧目。
程林不禁扶额，赶紧远离，招呼付仲庭他们赶紧走，顺便狠狠瞪了孙晓一眼。
孙骁：“？”
……
……
说说闹闹，在一点十多分钟的时候，一群人还是到了约定的地方。
这是一大片广场，当初第一次月考发榜的时候就在这里。
可惜后面两次月考，程林全部缺席……第一牢牢被韩仑占据着，付仲庭紧随其后。
不过他也不在意，怎么说？以他目前的修为进境，再去参加月考属实有点欺负人……
中午的时候遇上汪达明，他才知道就在今天下午学院要组织献礼活动，庆祝国庆70周年，程林一直在忙，不是在满世界跑就是在推演中，几乎忘了这事。
没想到竟然赶上了……
没办法，这事逃不掉，匆匆吃了午饭，就回去翻出来所有的行头，衣服裤子鞋子都穿好，打上领带，别上学院的校徽，这就算齐整。
“都别干看着了，快去咱们班级的位置站好！”
此刻广场上人流涌动，不断有穿戴整齐的学员们从各个寝室楼结伴走过来，整个学院都热闹了起来。
各个班级的负责人忙着安排。
汪达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猛地钻出来，朝几个人招呼道。
旋即，又看向程林和谢青珂，说：“你们俩跟我单独过来。”
“不去班级位置么？”程林好奇询问，他对这事两眼一抹黑。
“你们另有任务。”
汪达明没细说，带着两人穿过人流，朝着广场东北角走去。
此刻，广场中间已经铺开了一面巨大的国旗，它的面积极大，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广场。
四个角由指定的学员们拉着，广场上的风吹过来，偌大的旗面抖起红色的波浪，宛如一片红海。
程林亲眼看到有学员正往旗面底下钻，毕竟这旗太大，就算学员们都是超凡，力气很大，但也需要支点，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干脆让学员们钻进去拿头顶……
“看什么，你也想钻去？”
谢青珂见程林一副羡慕的模样，不禁问道。
程林笑了笑，说：“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还晒不着……”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咱们的工作可没那么清闲。”
“哦？咱们这是去做什么？”程林好奇询问。
谢青珂显然知道些什么，旋即，就看到她朝前方努努嘴，说：“你自己看。”
程林一头雾水地望过去，便惊讶看到正有人扛着一个巨大的花盆走来。
那花盆体积极大，几乎需要十来个人才能合抱，也就是体能系修士了，否则根本别想扛得动。
在他的注视下，花盆被稳稳放在了东北角，又微调了下，至于花盆里面，却只是生长着一片杂草。
“这是什么？”
“等下你就知道了。”谢青珂没有多说。
两人被汪达明带着直奔过去，然后程林才惊讶发现，付仲庭他们也在，准确来说，围绕在花盆周围的都是学院里修为最高的那一批。
这就有意思了。
“来，程林，你占这个位置，韩仑，你站旁边……对，都站好，我再重申一遍操作流程，其他的你们都不用管，只需要等我喊你们‘放’，你们就用手往面前的这个凹槽里注入灵气，死命往里灌就好，能灌多少灌多少，只要别把自己抽干了就行，听到了没有？”
辅导员走过来，开了个玩笑，说。
等众人都点头表示明白，他这才满头大汗地离开了。
程林看了眼自己面前的凹槽，那是巨大花盆上的一个“装置”，有一只手那么大，刻画着纹路。
看上去，这花盆还是一样“法器”，自己这些人似乎是过来提供动力的，一起来催动这东西。
如果说铺红旗，摆造型还很老套，这玩意终于多了一点新意。
正好奇地打量着，忽然，程林就感觉到旁边有一道目光盯着他。
扭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韩仑的双眼。
“怎么了？”程林微笑问道。
旋即，就听韩仑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地说：
“我晋级四品了。”
程林微微挑眉，却也并不太惊讶，以韩仑的天赋和积累，加上施圣存破八的影响，晋级再正常不过，他点点头：
“恭喜了。”
韩仑嘴唇动了动，忽然说：“要不，等下我们比比？”
“又要比？比什么？这次赌多少？”程林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听到“赌”这个字韩仑脸色僵了下，然后说：
“什么都不赌，就是随便比比，就比咱们谁的灵气雄浑。”
“哦？”
“等下开始催动这株灵植，你就自然能看到结果了。”韩仑解释。
这花盆里的是灵植么……
程林抿嘴道：“这样你可能要吃亏。”
“那可不一定，我的积累很雄厚。”
“好，那就比比。”
程林微笑，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又等了一阵，整个队伍终于成型。
广场上，从天空俯瞰，一面巨大的国旗平展，四边由学员执旗，两侧其余学员对称站立。
左上角，旗帜的西北角，是由学员们排队组成的70两个硕大的数字。
象征着七十华诞。
右上角，则是程林等人环绕的花盆。
空中，数架无人机悬停，台阶上，全体学员正对面，以黄茵和孔副院长为首的校领导团体身着正装排列，进行了一番讲话。
讲话完毕。
守在一旁的辅导员喊了一句：“放！”
旋即，等候多时的程林等人齐齐将右手按在凹槽中，并将体内的灵气源源不断灌注其中。
就只看到那巨大花坛表面，无数金色纹路亮起。
花坛中，那团绿草中，一株植物破土而出，并以极为恐怖的速度生长变大，如同童话中的豌豆，迅速撑起一片绿荫，然后是繁茂的叶片，再然后，在其顶端竟生长出九个花苞，次第绽放！
九朵鲜艳的，释放出朦胧光辉的花朵舒展开叶片，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源源不断的灵气被它们吸收进去，催动它们的生长。
渐渐的，随着不同的学员体内灵气供应的减小，那些花朵陆续停止生长。
只有修为强大的学员供养的花还在持续扩大。
随着时间流逝，一朵又一朵花停止了生长，只有极少数还在持续绽放，韩仑的脸色从平静到苍白，再然后是一滴滴汗水从额头滴落，身躯摇摇欲坠。
他体内的灵气已经濒临危险点。
而在他旁边的程林，虽然同样呼吸急促，额头见汗，却明显比他状态好了很多。
终于，就在达到危险值的刹那，韩仑抽回了手，他神态复杂地看了程林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旋即，却是仿佛放下了执念一般，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至于全程装淡定的程林，在看到韩仑选择放弃后也终于松了口气。
掐了下已经开始颤抖的大腿，他表情镇定地收回右手，感受着体内经脉传来的隐痛，心底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让你装……”
旋即，他抬起头，仰望向那撑起一片天空的花朵。
代表“九司”的九朵灵花从右至左个头不断增大，而其中，要数由程林操控的宛如牡丹般的花朵最为巨大，最为饱满，最为绚烂！
与此同时，悬停于空中的无人机齐齐按下快门，拍下了这最绚丽的一幕！

第四百九十六章 新投影的尴尬位置
“好了！结束了！大家有序离场！”
广场上，一个声音喊道。
旋即，那些站的整齐划一的十院学员们终于松了口气，猛地散成一团团。
草薇伸出手，抹了把汗。
虽然是秋天，而且位于夏国最北端的省份，但是今天的气温仍旧不低。
夏老虎余威犹在。
尤其是那并不很合身的衣服，套在身上，让草薇颇觉难受，好不容易撑到献礼结束，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喷吐出的却竟然是冰寒的冷雾，周围的空气当即凉爽了很多。
感受着这难得清凉感，她享受地眯了眯眼。
今天是十月一日，十院也选择了这个下午拍照片，只不过时间上稍微早一些，十二点就开始了。
这边结束的时候，程林那边还在听领导讲话……
“草薇，走吧，你下午的课等会就开始了。”
感受到一片阴影飘过来遮住了太阳。
草薇将眼皮撑开，看到了正在解领带的班主任李陆。
“不是说下午放假么？”
草薇不乐意了。
“那是针对普通同学，你是例外。”李陆表情认真。
听起来似乎是好话，不过草薇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她小脸一沉：“不去，我要放假。”
李陆当即头痛不已，从打苏省浮陆回来，草薇就没有以前那么好管了。
其他人可能还不太清楚，但他这个班主任却是感触尤其深刻。
从以前只需要命令就行，到现在必须得哄着，时不时还得找个什么目标刺激下她，着实让他无奈。
至于这一切的诱因……
李陆脑海中第N次浮现出当初在苏省那个小宾馆里，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背着绿色的登山包，穿着羽绒服，头发上是没融化透的积雪，推开房门的那一幕。
尤其是那个九司的，与程前辈同名的那个年轻人……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李陆对程林的印象却是极深。
在他看来，草薇之所以变得不那么听话，完全归咎于程林。
然而，即便心里恨得牙痒痒，他还是得挤出笑容说：
“你不是说要给程林个惊喜吗？光是晋级四品可不够，人家都晋级好些日子了，肯定比你强，除非加紧时间修行，这才有可能超过他，倒时候再见面，肯定能把他吓一大跳。”
“可我觉得四品就已经差不多了……”
草薇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抬起了步子：
“那就走吧，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李陆内心泪流满面，心说我容易吗我。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广场，去上课的功夫，忽然间，草薇的脚步猛地停下。
李陆眉头一跳，以为她反悔了，张了张嘴，就要继续劝说，可接着，他却看到草薇白净的两旁上一片片淡蓝色的磷片浮现。
这一刻，不知为何，她竟然进入了“变身”状态！
“你……怎么了？”
李陆是知道变身后的草薇的暴力的，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问道。
接着，就只见草薇扭头看向北方的天空，那密布磷甲的脸庞上，一双眸子满是茫然：
“那边……好像有什么……天上……好奇怪……”
“天上？”
李陆诧异地抬头望去，却没有什么发现。
他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这才终于看到，在天边上竟隐约有淡淡的影像。
那图像很淡很淡，只有极其仔细才能捕捉到。
“那……那难道是……新投影？”
……
……
夏国，帝都，燕山。
在半山腰的那座仿古建筑里。
施圣存正站在天井中，目视北方，若有所思。
庭院里生长着一株不知名的树，枝叶茂盛。
只是此刻，却大半焦黄，偶尔还有叶片落下。
施圣存的手里便拄着一根长长的扫帚，脚边，则是一小堆枯叶。
忽然，从院落朝南的那座敞开的大门里，快步走进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青年。
她身上没有穿制服，上身是没有多余图案的女式白衬衫，下身是一条墨绿长裤，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拎着个电脑包。
“校长，你要的文件我带来了。”
女青年停下脚步，躬身说道。
如果程林在这里，便会一眼认出，这便是曾经在夏国西北角“审讯”过自己的梁靖。
一司梁靖。
施圣存没有立即应答，沉静了几秒，才仿佛回过神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梁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不好意思，有些走神。”
梁靖微感诧异，要知道，能让如今的施圣存“走神”的事必然不会小。
“有什么需要我吩咐人做的么？”
梁靖并未询问对方因何走神，而是如此说道。
拄着木扫帚的，穿着那件老旧衣装的施圣存笑了笑，说：
“还真有一件，等下你去趟特理部，找部长……如果部长不在，就找许衾，跟他说，有个事需要赶紧讨论一下。”
“什么事？”
“新投影出现了。”施圣存解释道。
说着，他语气微微一顿，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按照时间，也该出现了，问题在于……这次的投影，有一个出现的位置不大美妙。”
“位置？”梁靖迷茫重复了下这个词。
然后，就见施圣存点点头：
“是的，准确来说……有一个投影，恰好压在了国境线上。”
……
……
苏国，阿穆尔州，布拉戈维申斯克市。
作为远东第三大城市，也是颇负盛名的港口，这片321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十二余万人口。
伫立着高等学院6所，中等学校15所，中学30所。
因此，相对于这座城市的总人口，年轻人的比例要高了不少。
大学城。
中午刚刚用餐完毕的学生们结伴，谈笑着走出来，讨论着最新的电影，赛事和明星。
突然，他们就听到人群中响起一个惊愕的声音：
“天啊，快看天上！”
年轻的学生们纷纷一怔，旋即同时抬起头来，再然后，他们无一例外地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珠，指着天空，呼喊了起来。
“投影！投影！”
……
……
九院。
随着辅导员的一声解散的呼喊，学员们轰然散开。
那面巨大的国旗被收起来，藏在底下的学员们一个个露出头。
至于那铺满了天空的九朵灵花则随着灵气灌输的停止而渐渐萎缩，干枯。
“这灵植明显是面子工程嘛……”
程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感受了下身体的状态，灵气已经濒临危险值，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虚。
这让程林有些感慨，心想从一司退回来的是不一样，韩仑明显刚突破不久，储备竟然如此雄浑，幸亏自己在16号灵地里提升不少，否则就真翻车了。
当然，单纯的灵气储备并不等同于战力。
以他目前拥有的底牌，对付几个韩仑这样的对手，还是很轻松的。
不过这也让他对一司更加好奇了。
“走了走了，下午没课，可算能好好歇歇了。”
人群散去，孙骁他们笑眯眯走了过来，招呼道。
程林正要回应，忽然，只觉得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
与此同时，周围的学员们也都愣住，拿出手机。
显然，这是一条群发。
程林眨眨眼，大概猜测出了消息的内容。
拿出来，打开，是学院内部的“公众号”推送，看了眼，他嘴角勾起不出所料的笑容。

第四百九十七章 程林的新身份
原本因为节日的原因，网络上今天可谓是一片和平，各大平台最多的讨论也都集中在庆典上。
然而，就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新投影出现的消息异军突起，迅速杀上了各大平台的热议榜单，硬生生在一片红中闯出了一条路。
反应最大的依然是灵修论坛。
作为一个专门讨论修行界有关事宜的地方，这一次，第一手的消息仍旧是在这里爆开。
新投影，浮陆，森林与大地……作为这次投影的主要元素，这些消息也迅速普及开。
“本次投影又一次是浮空的形式，面积同样巨大，不过以目前得到的消息看，数量并不算少，已知的，国内就有了五座，这对于各大司局来说是个好消息，最起码不至于像蜀都那一次资源过于集中。”
“目前投影的具体细节还不清楚，但有一个值得注意的事情，就是我国最北端的一座投影的位置……
很不凑巧，或者说过分凑巧的是，这座投影竟然横跨在了两国边界线上，大约是一半一半的分布。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遇上这种事。
不过类似的事情国际上已经有了先例，我猜测，不出意外，咱们这回也会这么处理。”
论坛上，在事情爆出来后，就已经有人开始发帖分析。
一时间围观者众。
相比于其余四座，最北端的这座毫无疑问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别的不说，光是位置就十分让人头疼。
……
“这次怎么又没轮到咱们？”
灵修九院。
教室里，孙骁一脸郁闷地说，他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的手机上是学院最新推送的消息。
下午没有课。
学员们也就三三两两的各自找了地方休息。
程林几人干脆直接进了教学楼。
此时，七人小团体聚集在一起。
“可能是运气用光了吧，说起来，咱们司局都好久没有拿到投影了。”
文文静静的肖宁雨软软叹了口气，也有点失望。
倒是付仲庭摇摇头，说：
“这次有意思了，竟然是十司拿到了探索权，不过我想十司大概也高兴不起来。”
几个人都没说话，但却是都明白了付仲庭的意思。
对于十司而言，这次的投影属实有点“烫手山芋”的意思了。
如果不出预料，肯定得等帝都里的会议开完，拿出来章程出来。
如果是其他的会议，大概要开个三五天才能有个初步共识，不过考虑到投影时间限制的特殊性，应该会很快就有结果。
“总之，这不是咱们关心的问题。”
谢青珂总结道，旋即，她看了眼始终沉默不语的程林，眨眨眼，问，“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
“你不是还想请假去吧？”
谢青珂瞬间意识到了他的真实想法，语气严肃地说：
“我劝你这次就不要去了，如果去，也是选择国内其他的投影，反正绝对不要去十司地盘里的那个，否则，一个弄不好，就会出大问题。”
“我明白。”
程林笑笑，没再多说。
大家又讨论了一阵才散开，程林自己则沿着学院里的柏油路缓缓行走。
他也在思索这件事。
“谢青珂说的没错，十司的投影太复杂，受到的关注也太多，我能不掺和就不去掺和，还是选择其余的投影比较好，最起码足够安全。”
至于“不去”这个选项则压根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
“墓园”投影里的东西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爱德莱德埋藏的三万多块拥有与“灵矿石”类似功能的宝石就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当然，相比于这些，程林更在意的是“龙魂”。
巨龙死亡后，灵魂也变成了一团毫无自我意识的能量，经过仪式阵法的孕养，更是成为类似战魂的存在，这完全可以吸收到黑幡里，加强合体战魂。
左右那些灵魂就算自己不取，也会被其余修行者瓜分干净，他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思索着这些，又过去了几个小时。
就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程林忽然收到了黄茵的召唤。
这让他有些意外，心想我还没去找你请假呢，你倒是先来找我了。
熟门熟路地去了学政楼，敲开门，就看到办公室里那张巨大的，如同沙发一样的旋转椅上瘫软的那道身影。
看到程林过来，黄茵啪的一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一双小眉毛飞起，说：
“来了？”
“找我来做什么？”
程林没有和她闲聊的想法，直入正题。
“啧，急什么？年轻人啊，办事不要那么急躁，喝杯茶？从帝都燕山摘来的。”
黄茵悠然笑道，手指灵活地推过来一只茶杯。
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
淡淡的茶香并不浓郁，相当好闻，吸一口，沁人心脾。
程林却是有些警惕起来，咂咂嘴，说：
“到底什么事？”
“……行吧，那就说正事，”黄茵耸耸肩膀，左手撩起新做的头发，右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来，推了过去，说，“喏，自己看，第一张是你的，签个字吧，底下的其他人的，帮我分发下去。”
签字？
程林愣了下，皱起眉头，将最上面的一张纸拿起来，看了几眼，旋即挑眉道：
“交换生？将我交换到十院？这是什么？”
这赫然是一份“交换生”的文件，上面的大概意思是，经过两个学校的领导的交流，特组织两个学院的一部分学员进行交换学习。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但发生在此刻却诡异的很。
尤其是……
这份文件上的日期，竟然是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的文件现在才签字？
不，仔细闻一下，这张纸上还残存着油墨的味道，显然是刚打印出来的。
程林瞥了眼黄茵桌上的打印机，仿佛明白了什么。
“你觉得呢？就是交换生咯。”黄茵笑眯眯道，旋即，看程林开始翻白眼，她这才认真了些，解释道：
“这次十司的地盘上出现了个投影，这件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程林点点头。
接着就见黄茵两条交叠的腿换了下顺序，继续道：
“出现投影本来是好事，问题在于……它的位置相当有趣。
横跨两国边界，这就有些麻烦了。
从归属权上讲呢，应该是一家一半，但实际上操作上显然不现实。
探索投影不是去春游，按照经验，里面总会存在一些危险，等进入之后，无论是出于躲避危险，还是获取资源的目的，都很容易越界。
加上里面限制了通讯设备的使用，所以很多事更加扯不清。
尤其……还是赶在了这个时间点。
咱们更是绝对不能在这事上退让，但是考虑到两国友好，所以经过帝的紧急商议，顺便参考了下国际上的先例，又和邻国商议了一番，就制定出来个规矩来。
简单来说，这次的投影探索的主力不再是司局，而是……”
黄茵拉长了语调，红唇中吐出四个字：“灵修学院！”

第四百九十八章 占卜反噬
“学院？”
程林忍不住有些诧异地反问。
“是的，学院，也就是说，对于这座投影而言，我们国内派出的探索队伍人员将从十院中选拔。”黄茵肯定道。
程林蹙起眉头，对这个决定并不太理解，黄茵只能继续解释道：
“探索投影很重要，但两国关系更加重要，想要在这里头找到平衡并不容易，如果按照惯例，让司局进行探索，一旦在里面发生冲突，后续的事情就很麻烦。”
程林点点头，这他很容易理解。
黄茵又道：
“可是我们又不能放弃探索，而且这次探索，我们绝对不能‘吃亏’，苏国也是一样的想法。
而由于两国目前的同盟关系，我们还得保持自己不吃亏的前提下，让对方也不太吃亏……当然，他们也需要这样做。
类似的事情在国际上有过先例，当时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不让正式修士下场，而是将两国的学员级修士派进去。
恩，怎么说？
相当于两国大学生友谊赛？
差不多的含义，如果出现摩擦，也相对比较好处理。”
程林似懂非懂。
“类比于两家小孩子打架家长互相道歉？”
“……”黄茵噎住，想了想，忽然噗嗤一乐，“好像还真差不多……虽然我觉得这决定有点扯，但是鬼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
“或许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也许吧，不过很多事最后得出来的并不是最优解，而是各方能勉强接受的解，有的事情甚至会显得很荒诞，但实际等你了解了，就会知道有其内在逻辑……类似的事太多，等你工作了就知道了。”
黄茵有些感慨地说。
“那这交换生文件……”
“很简单啊，按照规矩，应该是咱们这边派出十院学员，对面派出库市的那所修行者学院的学员参加，恩，理论上是这样。
可是吧，咱们又要想办法赢……
所以，上面的意思是，调集其他学院的一些优秀的学员，临时进入十院，以交换生的方式探索投影。
这样的话，赢面比较大嘛。”
黄茵端着茶杯解释道。
程林怔了下：“作弊？”
“这是合乎规矩下的灵活变通，”黄茵强调了下，旋即说，“甭有心理负担，按照我们这边得到的消息，苏国已经先一步开始从各大学院往库市调人了，也是用的交换生这套，咱们这只能说是学习苏国老大哥的先进经验。”
这也算先进经验？
程林险些一口槽吐到黄茵脸上，不过既然苏国都这么干了，那夏国这边这般应对也问题不大了，这类似于两国的“默契”。
“好了，别想那么多，说是两国之间的比赛，其实两边大概率是秋毫无犯，倒不如说是咱们国内各大学院之间的对抗，你们代表九院出去，也就是代表九司，就是代表我……所以……”
“知道了，肯定不会让黄副司你没了面子……”
程林语气无奈地说。
黄茵笑眯眯地抛过来一个赞赏的眼神：
“不错，你这成长速度蛮快的嘛，都懂得揣摩领导心思了，哈哈哈。”
就你黄茵这点小心思还用“揣摩”？就算学院里看大门的大爷都一清二楚好不好……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程林懒散地说了声走了，转身推开门在黄茵张狂的笑声中迅速离开。
……
……
与此同时，类似的事情也在全国各大学院上演。
魔都，二院。
宋显真、梁丕等人被叫到了办公室里。
“交换生？让我们去十院？”
“和苏国的学员比赛？呵呵，能动手么？不行？那有什么意思？”
“去不去？”
“……去。”
从学院领导的办公室走出来，一群二院排名前列的学员们都有些兴奋。
这种事毕竟不多见，至于参加投影可能遭遇的相应的危险，他们几乎无人在意。
各大学院挑选的，几乎都是以往跟随司局参加过投影探索的学员，如果说论及处理地方事务，那他们或许还太嫩，但如果说探索投影，这些学员无论在实力上，还是经验上都并不算少。
这也是这个方案通过的原因之一。
……
苏省，六院。
“就在这里签名，对的。”
“老师……这个日期好像不太对……”
“日期没错，好了，回去准备一下吧，今天晚上的车，连夜北上。”
李瑾李瑜两姐妹放下笔，然后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惊讶。
在她们身旁，还有几个同院的优秀学员已经急不可耐地返回宿舍准备行囊。
……
长安。
七院。
“蹭！”
一片小树林中，刚从树上飘落下来的两片叶子被某种力量从中切开，断口光滑，整齐。
短发女孩吴束姗轻轻放下手刀，原地攥拳，吐出一口气，清澈的目光中透出些许亮色。
“滴滴。”
忽然，她放在地上的书包里发出声响，擦了擦抬头的汗，扯了扯宽松的练功服，吴束姗走过去摸出手机。
打开，发现是一份交换生文件，点开，她的略显粗短的眉毛微微翘起。
“十院？”
……
……
帝都。
燕山。
那座类似道观的古典庭院里，一间房屋内，施圣存坐在一张方正的梨花木椅上，微笑着面对站在他身前，与他仅一桌之隔的高大男人。
这个男人身材壮硕，皮肤粗糙，脸孔认真且严肃。
“原本这个时间应该是放假的，不过北方投影这事，怎么说都需要有人坐镇，十司后立，实力偏低，只能你去走一趟了，辛苦了。”
施圣存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在我的预感中，这次的事虽会有些波折，却不会出现什么危害性的后果，这也就足够了，应该不需要你出手解决什么问题，就当度假吧。”
男人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点点头，然后问道：
“有没有细节需要注意？”
施圣存摇摇头，笑容微苦，说：
“以我的能力也只能勉强判断最基本的吉凶，而且……结果还不一定准确，至于细节……那是变化中的事，没有发生前，任何人都无从确定，我们最多只能从命运中窥见一点点模糊的启示，仅此而已。”
“好吧，反正我也不懂你说的那些。”
“还有什么事么？没有的话，抓紧时间出发吧，十司的孙司首可是一直在催。”
施圣存询问。
“还真有件事，关于黑袍……我们至今都没有找到线索，他从西边离开后，仿佛就此消失了，人间蒸发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知道了。”
施圣存沉默了下，说。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扭头离开，出门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那扇雕花木门。
于是，这件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施圣存一人。
他静静坐在梨花大椅里，面前是一张同样风格的桌案，案上却没有笔墨纸砚之类的物件，而是摆放着一台息屏的电脑，以及一台打印机。
旁边放着一叠拆封的纸，桌角上，则静静放着一瓶钢笔墨水，墨水瓶盖拧开了，仰着放在瓶身旁，似乎不久前刚刚使用过。
橙黄色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点亮桌面的一角。
施圣存坐了大概三分钟，仿佛在犹豫什么，却终究还是缓缓站起身，从那叠纸里抽出雪白素净的一张，放在面前。
之后伸手将从不离身的那杆老牌钢笔抽出，“咔”的一声扯开笔帽，放在左手边。
然后用那宛如黄金铸成的方正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下。
吸足墨水，那墨水似乎也并非单纯的墨，而是掺杂着一些仿若金粉的东西。
悬腕，停顿两秒，在纸张写下了“黑袍”两个字。
字很大，却不显得丑，而是如同印刷体一般漂亮规整。
整个过程中，施圣存面容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在笔尖写完最后的那笔“勾”，从纸面上抬起，那用混合着金粉的墨汁写成的汉字却是凭空自燃，发出青蓝色的火苗，整张纸也迅速焦黑下去。
与此同时，施圣存的双眸之中燃烧起两道幽蓝的火苗。
在他的视野里，眼前已经不再是古典房屋，而是一片灿烂的星辰，仿佛宇宙。
无数星辰在漆黑的背景上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一轮浑圆的月亦藏身于其中。
忽然，一些星辰脱离了原本的轨道，在某种未知的伟力下被牵扯着聚拢。
并释放出绯红光辉。
渐渐的，那些异变的星辰以整片夜空为背景，勾勒出了一个宏大的轮廓。
初始，那轮廓还看不出是什么。
又过了几秒，才渐渐清晰起来。
随着那一轮泛出深红色泽的血月倏然分成两个，并以“银河”为中垂线对称分布。
那周围的一圈星辰构成的轮廓也一下子鲜活了起来。
施圣存眼睛蓦然瞪大，纯白之处密布血丝。
“脸！”
他赫然看到了一张庞大的难以理解的，正俯视着他，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的诡异脸孔！
下一刻，施圣存忽地脸庞涨红，双眼凸出，身躯颤抖，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痛呼，随即，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噗！”
猩红的血液扑灭了那桌上燃烧的蓝火，他脑海中的图景也轰然破碎。

第四百九十九章 远东之虎
远在关外的程林丝毫没有意识到，就在这个临近黄昏的下午，目前世界位格最强者施圣存对他的一个“马甲”进行了推算。
而又因为“黑袍”与他自身，或者说与推演程序的某种神秘联系，导致了这位八品强者的受伤。
……
从黄茵办公室里出来后，他就开始去分发文件。
被以“交换生”的身份换到十院的学员足足有十五名，其中他认识的有付仲庭、谢青珂、肖宁雨和朱沙，当然，还有韩仑。
前面三个人大概是因为上次去投影有了经验，并且无论修为还是能力性质都很不错，至于朱沙的入选多少让程林有些意外。
在七人小团体里，朱沙的存在感始终不是很强。
程林思索了下，结合之前得知的朱沙晋入三品的消息，他大概猜出了原因。
“朱沙的三品异能肯定是‘触角’，这个异能可以大范围提升侦查的距离，搭配上一个稳定的队伍，的确很合适。”
想起朱同学，程林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毕竟自己使用最频繁的异能都来自于他，并且因缘际会的，如今比人家这位正主突破的还快，想想还挺尴尬的。
唯一可惜的是孙骁没有入选，但也不是特别意外。
听说上次月考孙骁的排名降低了几名，大概是因为这事影响了。
在心里准备好了安慰的草稿，程林抬腿就去召集人手。
过程还算顺利，等一群人签好字，将文件重新送上学政楼的时候，也到了晚上，学院安排的车也开到了校门口。
“看来今晚没办法睡个好觉了。”
走在笔直的路面上，亲眼目睹路旁两侧灯盏亮起来，程林笑着说。
他背了个轻便的背包，里面放着一些随身物品，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腰间多了一条皮带，上面用套子挂着一把匕首。
恩，与韩仑那把不太一样，是某种金属打造，刃口泛着蓝光，表面有奇异纹路。
在不起眼的地方还印着钢印编号，显然是国内灵兵工厂的产品。
上次给贝内特那群人绑架，他的c91也给贝内特收在了空间徽章里。
灵界中虽然储备着好些把灵剑，但都见不得光。
程林只能忍痛花了小一百点贡献值兑换了一把匕首，品质自然与禾剑天差地别，但既然这次面对的是“龙魂”，那武器品质也就不重要了。
“让我睡我都睡不着。”
朱沙背着个黑色的双肩书包，有些激动地说。
“希望你上了车还能这么说。”付仲庭笑道。
大门口停着的是一辆荷载五十人的巴车，对于算上带队老师才十七个人的队伍而言过于宽裕。
十五个学员们上三三两两聚集成堆，分散落座。
程林选择了倒数第二排靠窗户的位置，巴车上面的一排灯光亮起来，带队的一位老师便开始给每个人分发一个临时印刷出来的小册子。
“这是关于苏国修行者的基础知识，你们可以先看看，有个概念。”
“谢谢。”
双手将小册子接过来，程林借着灯光打量，发现就是用白纸打印出来，再用装书钉钉的，更别提封面了。
“还真是简陋……”
程林咂咂嘴，莫名联想起黄茵办公桌上的那台打印机，然后翻开了“小册子”阅读起来。
上面的内容不多，也很凌乱，看得出来，是临时找的资料，没有精心编排。
学院里平常授课不少，但对于其余国家的修行者介绍却是寥寥无几。
程林也可以理解，毕竟学员们都还没走出校门，提前接触那些也没有意义。
低头看了第一眼，程林就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
“影子？”
册子的抬头就写明了苏国的修行者机构的名称：тень
翻译过来，就是阴影、影子的含义。
而其组织架构也与夏国很类似，总部依然是国家下辖的一个高级部门，各地则分别驻扎着地方修行者势力，翻译过来大约等同于司局，不过人家叫“处”，比如这次投影覆盖的阿穆尔州就是由五处管辖。
具体的信息也没有多少，或者说，程林这些学员也无须了解太多，有个大概印象就可以了。
只有学院，是用所在城市命名的。
程林本以为这册子上会将苏国的一些厉害的学员的姓名，照片，能力，修为等资料给出来，结果根本没有，甚至对于苏国学员几乎只字未提。
不过略微一思考，程林也就理解了。
“这次只是恰好位置卡在两边，一起探索而已，又不是要互相打架，自然无需了解对方的修为，而且也未必能拿得到准确资料……”
很快的，他将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终于看到了一个人名，翻译过来叫做“安东”，相比于这个听起来没什么特点的名字，倒是他的外号引起了程林的注意：
“远东之虎？额……”
名字很霸气……可惜没有照片，不过从这个外号上，程林脑海中很容易浮现出一个如同棕熊般强壮，大胡子，红鼻头的形象来。
按照上面的说法，这位远东之虎不是学员，而是“阴影”总部的强者，也是这次探索对面的负责人，一般不会下场，除非遇到重大危险。
“这么说，夏国这边也应该有对应的角色，会是谁？十司应该拿不出足够重量的强者，至于总部……施圣存？不会，那样太欺负人了，应该是从一司里指派一位强者过来，唔，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何述……”
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客车发动了起来，沿着黑下来的郊外公路向繁华市区赶去。
投影出现的地方在“河市”，也是与苏国临界的一座边境城市，与对面的苏国“布市”只隔了区区一条河流，而且这河还算不上多宽，对于眼神好的修行者而言，基本上站在两岸就能大眼瞪小眼了。
从这边去河市需要倒好几次车，因为放长假的缘故，机票是买不到了，这事也没有紧急到开辟新班机的程度，本来想着订高铁，结果票也早没了，火车都只剩下了站票……
考虑到将一堆修行者扔在车厢里站着影响不好，并且时间也不那么急，所以程林一行人干脆就坐着大客车没下来，上了公路，就奔着北方开了过去。
……
等好不容易抵达了河市，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上午。
“抵达目的地了，大家下车吧。”
听到带队老师的声音，躺在座椅上睡得七零八落的学员们才纷纷醒转过来。
靠在窗边的程林也撑开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心中格外想念放在灵界中的那张小床。
按照顺序慢慢走下车，朦胧的阳光照在疲倦的脸上，程林还没看清四周的景象，就只觉得某种熟悉感升起。
他豁然扭头，看向侧方，然后果然看到了站在那里的矮小身影。
“程林！”
“小草。”程林翘起嘴角，微笑道。

第五百章 互不相扰
车子停在一座不知名的建筑前，草薇穿着一身特殊裁剪的学员制服，静静地站在车边。
因为没有穿往常习惯的连衣裙，所以双腿上多套了一双白色长筒袜，身后的背景则是一座白色的二层楼。
更远处，便是河流，以及河流另外一边的邻国城市。
“嗨，小草！”
“呀，你不会是特意来接站的吧？”
付仲庭、肖宁雨等人也陆续从车上走下来，看到草薇纷纷打招呼道。
从打上次一起吃了早餐，也算认识了。
“恩……”
草薇瞅了瞅他们，嗯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然后径直跑到程林面前，忽然嘿嘿嘿诡异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程林有些发毛，想要去摸她的头的手顿住，这时候，他才发现，小姑娘头顶的龙角又变大了一些。
以前的时候只是小小的两个鼓包，头发蓬松一些就不大能看得出来了，可现在，那龙角已经遮不住了，戳在头顶，这样一来，连犄角头饰也戴不了了。
“嘿嘿嘿……”草薇背着手扬起白净的小脸，就是傻笑。
程林眨眨眼，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脱口道：
“你晋级四品了？”
“恩！”
小姑娘一下子笑得更开心了，活像是一朵向阳的葵花，灿烂的不行，脸上就差用笔写上“快来夸我”四个字了。
“四品？”
“好厉害！让姐姐看看？咦，是不太一样了啊。”
程林还没等说什么，挤在旁边的其他几人倒是纷纷称赞了起来，草薇鼓起腮帮子，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程林。
直到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犄角，温和地说了句：“很棒。”她两只眼睛才完成了月牙。
就在程林打算再询问下草薇近况的时候，忽然就听前面传来一声咳嗽声。
“都累了吧？这边给安排了宾馆休息，人还不是很齐，大概中午的时候还有个会要开，大家都先去补个觉吧。”
草薇的班主任李陆走了过来，然后一把将草薇拉了回去。
然后用防贼一样的眼神盯着程林。
“额……那行吧，麻烦了。”
程林一眼认出了他，也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由心中想笑，为了不刺激李陆的神经，他跟草薇说了句之后再见，九院的人就一起向旁边的白色的宾馆走去。
“中午开会？不知道开什么会。”
一边往宾馆走，朱沙边用双手攥着双肩包的背带，很是好奇地说。
付仲庭双手插在口袋里，眯着眼睛：
“大概是讲一讲这次探索的守则吧，之前小册子写了苏国派了叫‘安东’的高手在这边坐镇，咱们这边应该也有大人物来，时间这么短，培训八成是来不及，但讲一些规矩还是必要的。”
两个女孩子点头，也是同样的想法。
一路交谈，几个人很快进了宾馆安排的房间，虽然说修行者体质很好，但在车上颠簸了一夜同样有些疲惫。
程林与付仲庭分到了一个房间，付仲庭先躺下睡了，程林本也想睡，却始终睡不着。
折腾了一阵，起身走到窗前，从窗帘的缝隙中可以看到远处的情景。
不断有车辆来到这里，应该是来自于不同的学院。
程林看了一会，还真看到了些熟人。
时间虽然是正午，阳光却并不刺眼，随着天空中的投影越发浓郁，光线被阻隔。
不出意外，等投影凝实，周围的一大片城市将沉浸在黑暗中长达几十个小时。
“你在看什么？还不睡？”
床上，付仲庭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着窗口的那个背影，问。
程林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回答：“看天。”
……
……
下午的时候，从各大学院调集过来的学员们终于陆续到齐，程林他们也被叫起来去往约定好的酒店顶层的会议室进行探索前的“培训”。
从九司就调集了十五个，其他司局人数也在十人左右，加在一起，就是二三百人。
这个数量听起来不太惊人，但是考虑到质量，就很恐怖了。
像是程林这种才入学三个月就抵达四品的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主要也是施圣存破八，加上不断探索投影得到的物资积累加成，如同韩仑、草薇这种新晋四品的几乎大半学院都有。
这让程林一下子就没那么突出了……
当然，如果细分一下，程林估计，以自己目前四品2段，马上就3段的修为应该还是可以在这二三百人排进前三的。
至于具体是第几，就不太好说了。
毕竟他也不清楚人家的数据。
同样的，其余学院的学员们也不知道他的修为在什么阶层。
“肃静！”
酒店顶层的会议室是一个大厅，里面摆着很多的椅子，空调开得很足，气温微凉，来自不同学院的几百名精英学员按照所属院校各自聚集。
程林他们选择了中间靠左的几张椅子坐下。
他环视一周，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了梁丕、吴束姗、李家姐妹乃至于柴道飞等熟人，可惜不太方便打招呼，也就远远地招了招手或者点头示意。
等人全了，前面的讲台才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性身影。
这人身上穿着正式小翻领的制服，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但在细微之处才可以看到一司的徽记。
男人面容普通，唯独那双眼睛锋利异常，如同钝刀，锋芒内敛，气息沉重。
环视一圈，男人嘴唇微动，会议室中当即安静下来。
男人点点头，说：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次探索行动的最高负责人，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也是我们夏国方面的最高领导，换句话说，你们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同时，你们每一个人，也都归属我来管理。
对了，忘记说名字了，我姓邢，单名一个鸿字，你们之中或许有人知道我，有人不知道，都没关系，总之，记住你们都归我管就可以。”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蕴含着说不出的重量。
在其说出自己名字的刹那，会议室中有少数学员发出了轻声的低呼。
也有很多学员面露茫然，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至于程林，却是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微抬起头。
“程林，你听说过这个人？”
坐在旁白的朱沙好奇询问。
程林回过神，看了朱砂一眼，迟疑了下，轻轻摇头，解释道：
“没听说过，只是觉得这个姓比较少见。”
嘴巴这样说，他心中却是轻起波澜。
对于这个名字，他的确并不熟悉，样貌也很陌生。
但是这个叫做邢鸿的男人的声音却让他联想到了一些记忆。
在大漩涡推演中，他曾经在连港遭到了两台“动力装甲”的盘问，其中那个高大装甲的声音与这个邢鸿极为相似。
加上对方衣着上透露出的一司的徽记，程林瞬间认定，这个人就是那台装甲的使用者。
“这个姓的确少见，你们知道他的身份么？”
朱沙好奇地看向其他人。
付仲庭和肖宁雨都是摇头。
只有谢青珂咬了咬嘴唇，说：
“如果不是同名的话，我想我知道他是谁，一司的组长中就有一位叫做邢鸿。”
一司的组长？
几个人都略感惊讶。
付仲庭沉思道：“只是个组长么？”
在他原本的想法里，派来的起码也是一位副司首级别。
谢青珂解释道：
“一司的情况和其余司局不太相同，他们那里的几位副司首都是文职，是特理部的官员兼任的，没有修行者。
所以说，除了施司首之外，一司其余的人，最高的也就是组长了。
而且这个‘组’还是形式上的。
在具体的行动中，他们似乎是习惯于用小队的形式办事，所以直接负责人是各个队长，而队长都是临时指派的……
总之，一司的组长就已经相当厉害了。
这个邢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很久前就是五品强者了。
到现在，我怀疑是六品，乃至于七品境！”
六品或者七品境？
听到这个判断，付仲庭等人心下吃惊，程林也轻挑眉毛。
“这样看来，这个邢鸿过来倒是比价合乎规格了。”
台上。
给予了底下学员们短暂的讨论时间，邢鸿负手立于台上，继续道：
“相信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来之前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做重复。
投影存在时间有限，距离凝实的时间也短暂，大家匆忙过来，也需要时间养精蓄锐，我就不啰嗦。
直接说一下这次探索我们的规章。
简单来说，就是八个字：
互不相扰，秋毫不犯！”
与程林来之前判断的差不多，邢鸿下达的命令非常清晰。
这次表面上说是两个国家青年学员联合探索，但实际上还是各干各的，整个投影以边界线划分成两部分。
当然，考虑到进入投影后边界的模糊，这个只能大家具体掌握了。
无论是夏国还是苏国，似乎都不希望两边发生摩擦，选择学员探索就是为了留个余地。
按照邢鸿下达的规章，等探索开启，程林等人将会分组，从河市这边登陆，向中心区域探索。
如无意外，一开始两国的修士都距离很远，所以基本不会发生交集。
等探索深入，一旦两边遇见，原则上是不交谈、不交流、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而一旦两边发生摩擦，原则上是不能动手。
“邢老师，原则上不能动手？我们肯定不会主动针对他们，但如果对面冲我们动手呢？难道就只能忍着挨打不还手？”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第五百零一章 吃穷你
这道声音有些突兀，当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程林扭头向声音来处寻找过去，发现说话的是后面的某排座位上的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学员。
见数百道目光投来，他并不慌张，反而是站起身，目视邢鸿，似乎要得到个答案。
气势很盛……锋芒毕露，从“老师”这个称呼可以判断出他应该不太清楚邢鸿的身份，当然也不确定。
此外，能问出这句话本身就需要勇气。
类似的想法在场的人必然都有，只不过这个学员第一个问了出来，以这种最直接的，也是最莽撞的方式。
会议室中沉默了下。
所有人都在等待邢鸿的回答。
程林也好奇地将目光转向了这位来自一司的组长，想知道对方的态度。
“按照最‘普遍’的做法，为了不挑起矛盾，他应该是希望忍让的，不过这种说辞应付普通学生还好，对修行者而言，怕是不太合适，来到这里的都算天才，又都年轻，想要大家打不还手，怕是要起反效果……”
程林心中思索着，忽然，就见邢鸿平静地扫视过来，目光锋锐，提问的学员下意识脸色涨红，大概是被气机锁定。
不过他却强撑着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片刻后，邢鸿的声音飘了过来：
“一旦遭遇邻国修士，立即打开摄像，全程记录，到时候是非公断，凭借影像判处！还有问题么？”
那学员微微一怔，脸上的红色飞速消退。
身体微微一晃，赶忙道：“没有了！”
说完，他赶忙重新坐下，略显压抑的会议室气氛重新松缓了起来。
付仲庭、朱沙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大家都听懂了邢鸿的话外之音。
大概意思就是默许可以还手，但前提是必须占住道理，并且拿到证据，否则，怕是就要遭到严惩。
至于录像这种方式……还真是一个简单粗暴的法子。
每个人都有手机，虽然投影中信号受阻，难以通讯，但拍视频却不受限制。
“这算什么？行车记录仪？”
程林不禁想到。
邢鸿的态度让学员们都很满意，接下来再没有发生什么波折，大抵就是各种注意事项，也临时印成了小册子，发给了每个人一本。
考虑到大家来自各个学院，彼此陌生，准备时间又短，所以行动也是按照各个学院分配。
程林他们十五人就被要求拆分成两组，一组七人，一组八人，人员自己灵活调整。
没有太多犹豫，程林三个男的加上两个女孩，一共五人，又添上了两个比较脸熟的其他班级学员，一共七人，以程林为首。
另外一组则是八人，修为上理应是韩仑做队长，但他因为之前的事，人缘始终不太好，所以隐隐的，倒是有种被孤立，自己一组的意思，不过韩仑却好像也不在意。
这个会议一口气开到了天黑。
等终于宣布结束，一群年轻气盛的学员们都饿的够呛。
“程林，走啊，咱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这宾馆也没说给提供个晚餐什么的。”付仲庭招呼道。
程林正想答应，忽然眼角瞥到了一个身影。
这时候会议散去，几百人离场，整个大厅好像是电影散场一般。
而在靠前的属于十院的区域，草薇正一个人跪坐在红色的椅子里，双手扒着厚实的椅背，静静隔着人群偷偷瞅着他。
她旁边空荡荡，十院的其他学员已经走了。
“……你们去吃吧，我还有些事。”
程林抿了下嘴唇，扭头说。
“这样啊，那行，晚上见。”
付仲庭几人微微一怔，却也没有细问，点点头，四个人就结伴离开了。
目送几人消失在门口，程林用右手食指轻轻抹了下鼻子，吸了口气，转回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向了草薇，站定，也不说话。
草薇起初看到他过来嘴角勾起了笑容，不过又很快掩饰了下去。
赶忙转回身，悠闲地靠在深红色的椅子里，拿着那个小册子胡乱翻，等程林走过来，她才装作“突然发现”一般，说：
“啊，你没走啊？”
“嗯，怎么着？你们学院咋就剩你一个了？人家吃饭没带你去？”
“呵呵，是我拒绝了，快要进投影了，我才不像那些人就知道去吃吃喝喝，不学无术，不三不四，不堪入目……”
草薇翘着腿，捧着小册子一脸鄙夷地说。
程林看的想笑，故意道：
“那行，你继续在这好好背手册，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在心中默默计数：
“3、2、1。”
旋即，就听后面传来草薇的声音：
“你等等！”
程林嘴角勾起笑容，淡淡道：“赶紧过来，带你去吃饭。”
“吃什么？”
“中式大餐。”
……
……
半个小时后。
草薇静静看着眼前的苍蝇馆子，有些呆滞。
她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程林，用怀疑的语气问：“这就是你说的中式大餐？”
“不然呢？这周围本来也没什么吃饭的地方啊，都是小馆子，要不是带着你，我就点外卖了都。”
程林双手插兜，一副理所当然，爱吃不吃的模样：
“怎么着，不乐意吃？那我自己进去了。”
“……行，我吃！我吃死你！”
小姑娘咬着牙狠狠道。
然后跟着程林进了这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快餐店，这时候正是吃饭的钟点，这个小馆子里面竟然客人不少，程林进来的时候就正看到一个穿着美团制服，戴着头盔的骑手一手拎着一个大塑料袋往外走，然后骑上座驾绝尘而去。
“在这吃还是带走？”
店里忙着的服务员看到两人进来，先是明显一愣，显然是看到了草薇头上的角。
但随即不知道是误会成了头饰，还是见惯了修行者，总之很快平静下来，询问道。
“还有位置么？”程林扫了眼不多的座位。
“有，这边马上有个桌子空出来了，你们先坐这，等下我收拾下。”
服务员指了指窗边的一张桌子。
上面还摆着个汤面碗，显然是上桌人刚走，还没收拾。
程林也不在乎，他的确有点饿了，说了声好，带着草薇就走过去，因为桌面上摆着碗，所以俩人并排坐在了另外一侧。
“我点菜！”草薇有点不乐意，带着点小脾气一屁股坐下，然后一把抓过来菜单，仗着自己没带钱，程林请客，立誓般道：“我吃穷你！”
程林笑了，又伸手摸了摸她的犄角：“行行行，加油。”
一个快餐店就算把人家厨房吃光了也没多少钱啊。
程林正悠然想着要不要拿两瓶饮料，忽然间，他若有所觉般扭头，看向门口。
旋即，就只见门帘分开，一个干瘦的外国人走了进来。

第五百零二章 一次失败的随机采访
这意外的一幕瞬间引起了包括程林在内的诸多食客的注意。
河市因为地处疆域边缘，与邻国接壤，所以在这里出现外国友人倒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不过纵然同样是外国人，也是有区别的。
程林目光一扫就判断出，进来的并不是苏国联盟的人。
对方同样是白人，但面部五官给人的感觉却更偏向于西方，欧美人种。
至于更具体的程林就分不清了。
就像是他没办法分辨出来瑞典、挪威和丹麦人之间的区别……
“歪果仁？”
坐在旁边捧着菜单的草薇也抬起头，好奇地看过去。
然后发现进门来的竟然不只是一个，而是两个。
最先进来的是个身材高瘦的白人男子。
考虑到白人显老，所以年纪不太好判断，单从衣着打扮气质上看应该年岁不是很大。
他穿着一身风衣，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大背包，背包里鼓鼓囊囊的，仿佛装着什么仪器，眼窝深陷，下巴上有淡淡的胡须，看起来风尘仆仆。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竟然是个白人女性，棕色偏淡金色的披肩发，身上是贴身紧致的轻皮夹克，身材高挑，神采飞扬，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身上挂着一个电脑包。
她进来后，冲服务员大方地笑了笑，用有些生疏的中文说：
“请给我们拿一些饺子，是的，饺子。要……恩，五份。”
“啊……行，请问你们要什么馅的？”服务员愣愣道。
“恩……素的，我们吃素。”
“那就韭菜鸡蛋馅的吧？怎么样？”这功夫服务员也镇定了下来，问道。
然后，就见两个人用外语嘀咕了两句，那个棕色头发的外国女青年摇头道：
“我们有人不喜欢吃鸡蛋，能换一种么？”
这时候后厨的门帘掀开，厨子好奇地走了出来，一听，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其他的素馅饺子了。
服务员一看，面露难色，然后眨眨眼，忽然道：
“那换成韭菜木须馅的行么？”
木须？
两个白人怔住，同时灿烂笑道：“可以的！”
女服务员松了口气，扭头压低声音对厨师说：“韭菜鸡蛋的，来五份。”
“好勒！”厨师扭头进了后厨。
坐在不远处的程林和草薇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操作……
这会那边还在继续交谈。
“请问是在这吃，还是带走？”
“拿走。”
“好的，那稍等一会。”服务员微笑道。
店里的其他客人全程目睹这一幕，都有些懵，但是却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在这样的气氛中程林和草薇也没说话，后者低下头继续看菜单，前者则轻轻眨了眨眼，双眸中有两枚复杂场域图形浮现，缓缓旋转。
“广域视觉”开启！
视角骤然拉高到头顶，无形雾气环状扩散开，笼罩了小吃店。
程林也借助广域视觉的“透视”特性开始观察这两个白人。
恩……身上果然没有能量反应，说明大概率是普通人……女的果然背的是笔记本，不过这男的……身上背的竟然是摄影机？里面还有单独的话筒。
程林借助异能仔细打量过去，有些惊讶。
两人这副派头很是专业的样子，背着相机话筒，怎么看都不是普通游客，更像是记者之类的存在。
“之前她说他们还有其他人，饺子要了五份……看来是个小团队，奇怪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附近……八成和这次投影有关。”
程林立即做出了判断。
这时候，那个疑似“记者”的女性有些无聊地开始打量店里的情况。
店面不大，一览无余，等她看到程林和草薇，那双眼珠顿时亮了起来。
旋即大步走过来，说：
“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一下吗？”
草薇抬起头，有些愣神，至于程林则伸手轻轻按住她，平静道：
“当然可以。”
“谢谢。”
这名“女记者”在两人对面坐下，又让给同伴一个凳子，之后才微笑道：
“你们好，自我介绍下，我是大英路透社的记者，伊芙琳，过来这边进行采访，如果我没看错，你们是夏国的异能者吧？”
果然……
程林抿了抿嘴唇，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对方能认出两人的身份并不奇怪，程林和草薇都穿着学员制服，很容易认。
至于“异能者”，这是西方对“修行者”的称呼，一个意思。
倒是这个伊芙琳的来历让程林有些惊讶。
路透社……
如果他没记错，这是伦敦的一家通讯社，也是世界最大的几家通讯社之一，在整个西方世界都有很大的影响力。
这帮记者跑过来做什么？
对这次夏苏投影探索做报道？这大概是唯一的可能性了。
“请问有什么事？”程林谨慎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这次是听说这边两国联合探索，过来进行报道，偶然遇见你们，可不可以做一次采访？”
伊芙琳说着，将身上的背包打开，拿出了一根录音笔。
“采访？”
草薇反问了一句，眼睛亮亮的。
伊芙琳当即冲她笑道：
“是的，等回去整理稿件，你们的名字可以被数十亿人看到，怎么样？很简单的。”
草薇显然有些意动。
她虽然是修行者，但被采访还是第一次，充满了新鲜感，她当即就想答应，不过话到嘴边却还是没说出来，而是扭头瞅了瞅程林——他还没说话。
“我以为这么大的媒体要采访也是去找那些高层，我们俩，只是普通的学员，恐怕没办法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程林本能地拒绝道。
在他的认知中，这帮西方记者很擅长追问，提出的问题往往极为尖锐，布满了坑，一个不小心就要落入坑里。
外交部门回答的时候都要小心再小心，程林担心出问题。
伊芙琳当即捋了捋头发，笑道：
“我们更想倾听普通人的声音……啊，你们不算普通人，但我相信，作为参与探索的学生，你们的回答会有很多人感兴趣。”
我怕的就是很多人感兴趣……
程林心里嘀咕了一句，还没等他拒绝，就见伊芙琳已经将录音笔打开，然后很专业范地拨动了下头发，提问道：
“我们了解到这里有不少学员都是今天才到的，你们是什么时候到达十院的？”
草薇眨眨眼，张嘴就要回答，却忽然感觉大腿疼了下。
她扭头瞅了下程林，将话又咽了下去。
程林收回放在草薇左腿上的手，掩口轻咳一声，说：
“无可奉告。”
伊芙琳愣了下，然后生硬地笑笑：
“那好，我们换个话题，下午的时候来自贵国的邢组长召开了一次会议，你们有没有参加？”
程林：“无可奉告。”
“……那请问这次你们对于战胜苏国的异能者有没有信心？”伊芙琳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程林眨眼：“无可奉告。”
“好吧，那今晚你们到这里吃饭，是没有给你们安排饭食么？……这个总可以说了吧？”伊芙琳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问。
程林微笑：“无、可、奉、告。”
气氛一下沉默了。
伊芙琳仿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候服务员的一声“饺子好了！”终于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那好吧，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祝愿你们能在这次探索中有满意的收获。”伊芙琳收起录音笔，站起身，无奈道。
“谢谢。”程林温和地回应。
送走了两位记者，程林终于松了口气。
至于旁边的草薇却撇嘴不满道：“我出名的机会让你给浪费了。”
“你还想出名？这种名还是不要出的好，”程林摇头失笑，“你还是点你的菜吧。”
……
……
另外一边。
伊芙琳和同事拎着煮好的饺子，从店里走出来。
沿着街道往前面道口走，不多时，在路口的一辆车前停下。
敲了敲窗子，车门打开，三个类似打扮的人坐在里头正聊着什么，看到他们回来纷纷道：
“回来了？饺子买到没有？”
“买到了，给你们。”
伊芙琳有气无力地将包装食物递过去，然后慢腾腾上了车。
车里的一个胸前挂着工作牌的中年大胡子发现了她脸色不对，不禁好奇问道：
“伊芙琳，发生什么事了么？你看上去情绪不高。”
这时候大家也都注意到了犹如斗败的公鸡一样的伊芙琳。
“在餐馆里的时候，恰好碰到两个夏国异能者，很年轻的那种，是学生，我就想着顺便做个路边采访。”
“结果呢？有没有拿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大胡子不禁眼睛一亮，问道。
伊芙琳呵呵一笑，耸了耸肩，将事情完完整整说了一遍，旋即郁闷地抓了抓头发，感慨道：
“这届夏国学生政治敏感性也太高了吧！”
同事们听了，好笑之余纷纷开始安慰，劝说伊芙琳打起精神，之后肯定还有机会。
“好的好的，我是那么容易被挫败的人嘛？”
伊芙琳情绪恢复了不少，说，旋即笑闹道：“对了，我那份饺子呢？我都饿坏了。”
她刚说完，就听坐在车最里头那个同事突然怪叫了一声，语气凄惨道：
“这怎么有鸡蛋啊？！！”
……
……
餐馆里。
程林默默看着堆满了两张桌子的家常菜，以及撸起袖子努力大吃的草薇，迎着其他客人诡异的目光，不禁捂住了脸。
“看啥，泥也痴啊……”
草薇抬起头，鼓着腮帮子，嚼着饭菜说。
“你先吃，你先吃，慢点，没人跟你抢，要不要喝点饮料？”
“恩！”
站起身，去拿了两灌可乐，顺便又从柜子上拿了两头大蒜。
程林忽然看到门外有一辆车呼啸而过。
他目光随着红色车灯远去，不禁皱起眉头，若有所思。

第五百零三章 探索开始
晚上八点多，程林终于返回了自己在宾馆的临时房间。
草薇仿佛是和自己较劲，死命地吃了一顿。
还真别说，大概是因为变身导致了身体素质的加强，她的胃口竟然出奇的大，吃下去的分量远超程林的预计。
不过只是一家快餐店，再如何吃也不至于让程林破产。
到最后，小姑娘撑的肚子圆滚滚的，几乎走不动路，还是程林将她背回了住处。
其间还发生了个小插曲。
背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那位班主任李陆在门口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
等看到程林的出现，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把将草薇抢了回去，搞的他很是不自在，心里有莫名有点心虚。
推开房间门，就看到付仲庭正盘膝坐在床上打坐。
听到开门声他撑开眼皮，说：“回来了？”
“回来了，怎么样？晚上吃的？”
程林有些疲倦地扭了扭脖子，解开上衣。
“凑合呗，对付一口就行了，你呢？和那个小姑娘？”付仲庭促狭询问。
“路边的快餐馆子，一顿饭花了我四百多。”
付仲庭听完先是一怔，随即露出不信的表情：
“快餐馆子能吃这么多？你能不能编个有可信度的价格？”
程林耸耸肩，语气无奈：
“我骗你干嘛……对了，你知不知道有外国记者过来这边了？”
他始终对伊芙琳她们这帮人念念不忘，一直在想这件事。
按理说她们过来也属正常，毕竟这种投影出现在边界线上的事并不多……尤其还涉及到全球两大巨头……西方世界关心下也是理所当然。
但程林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记者？”
付仲庭盘膝在床，穿着背心短裤，一副网上瑜伽大师的做派。
闻言两条淡淡的眉毛颦起，作出回忆状：
“好像还真有这么个事，我们吃饭回来的时候远远瞥见了一群人，长枪短炮的，冲着十院的领导以及邢鸿他们去了，不过距离太远，也没看仔细，怎么了？”
“没事，就是好奇。”
程林笑笑，没有做太多解释。
脱下外衣，他缓缓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柔和的灯光便透向外面的城市。
远处那条河流漆黑如玉。
天空中。
散发着淡淡光辉的“大陆”图影越发清晰了。
“按照这个速度，你说明天能不能凝实？”
程林忽然问道。
付仲庭慢吞吞吐出一道白气，道：“我看差不离。”
……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邢鸿又召开了一次会议，补充了一些细节，也是再次强调了下纪律，然后十院的人开始给学员们分发装备。
标准的双肩背包，里面装着压缩饼干、能量棒之类的食物，按照2天的食量储备。
标准合金武器一把，可以选择用或者不用。
能参加的都是各大学院的精英，基本上都有自己习惯用的武器，所以选用标准武器的不多，最多也只是拿来做备用。
简单的绳索，网兜、探照灯等实用的小玩意。
代表不同含义的信号弹以及信号枪一把。
以及最重要的降落伞包，这算是标配了……经过这么多次探索，人类已经摸索出了基本的经验。
剩下的就要靠修行者们自己了。
“安全为首！千万不要独自涉险！这次投影的危险评估并不高，但是具体情况谁也说不清。
我知道你们中有不少人已经有过多次探索经验，但也不要轻易冒进。
谨慎！听懂了么？谨慎！
在保证基本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快速地探索，获取有价值的信息和物品，并向投影中心区域进发。
按照以往的经验，中心区域必然价值最高。
但危险程度也很可能最高！
听清楚没有？”
会议室里，邢鸿再一次训话。
数百名学员齐声道：“听清楚了！”
“好，那就各自按照划分好的队伍回去休息，等投影凝实，立即出发！”
……
等到了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随着天空中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那漂浮在高空之上的投影大陆终于脱离了“介乎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正式化为真实。
来自全国二十多个学院的精英学员们，也同一时间集合，登上了准备好的直升机，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飞向高空。
“轰隆隆……”
钻进直升机里坐下，程林在狭小的机舱里固定住身体，旋即只觉得身下一阵震动。
螺旋桨卷起气流，扬起尘土，地面上的建筑也渐渐小了下去。
越往上飞，风越大。
程林和其余几人都闭紧了嘴巴，终于，在大概2、3分钟后，他只觉得风骤然减小。
在他的感知中，直升机似乎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进入了一片和缓的区域。
“我们进入投影了。”
他凭借经验判断道。
旋即，又过了一会，飞机悬浮在半空，舱门轰然打开。
指导人员往外看了一眼，之后在轰鸣声中冲他们做了个ok的手势。
程林率先点头，站起身，走过去低头一看，飞机距离地面仅有十几米的高度。
这对于参与探索的学员们而言，都不是问题。
即便不是体能系修士，随着修为的增长，身体素质提升，这种高度也顶多腿麻一阵而已。
“走了！”
程林向后一招手，自己猛然跃出，眨眼间便落在了地上。
一抬头，就看到其余几个同伴也纷纷跳了下来。
有的在空中开始减速，有的如炮弹一样坠下，在地上踩出两个鞋印，还有的干脆灵活地就地一弹，消去撞击力，全部平稳落地。
……
“轰隆隆。”
感受着头顶的直升机声音渐渐远去，程林收拢心神，开始打量周围。
这里位于投影的边缘，也是一片森林之中。
准确来说，是林中的一片岩石地表。
这里比较空旷，视野较好。
在跳下飞机前，程林就大概看了下，发现这次投影并不只是“墓园”岛屿的范围，还包括了这座岛周围的一片区域。
换句话说，如果地质没有变迁的话，他现在的位置应该是“南大陆”。
再往前才会看到无尽海。
以及那座墓园。
这个地形意味着，整个浮陆的其中一面是海洋，而陆地因为并不是规则的直线，为两国各自占据一半。
“从地图上看，我们现在位于这里。”
付仲庭手里攥着一张地图。
这是空中测绘出来的，每个队伍都有一份。
不过由于灵能干扰，这里面没办法用指北针，所以地图也只是参考。
感受下脚下岩石荒地的坚硬。
程林看向四周的树林。
整个人仿佛回到了当初在宁城和孙骁进入原始森林一般。
“大家不用急着动身，先检查下自己的状态，朱沙？能判断周围情况么？”
程林环视众人，开口道。
说话间。
他默默关闭了“朦胧之眼”。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感知系修士，朱沙很是尽职尽责，闻言当即开启异能在四周看了一圈，又不放心，将精神力凝成一束，往森林中探了探，这才说：
“附近没有危险，不过这里的灵气浓度不低，不出意外，肯定会有异化的野兽存在。”
程林点点头。
没有立即说话。
只是有些感慨地看着四周的苍翠的林木。
既然这里都有灵气存在，说明末法时代已经结束。
“那就好，按照地图，我们应该向这个方向前行，这里显然是一片荒芜的深山，大家不要松懈，现在我说一下站位，然后大家一起往前推。”
在出发前，整个队伍的七个人就已经做好了计划。
整个队伍能力还会是很均衡的。
程林环视众人，说道：
“付仲庭的能力可以操控空气，晋级后在这方面掌控力更强，兼具‘控制’和‘输出’，适合站在队伍前中位置，负责前方控制以及左右策应，没问题吧？”
付仲庭闻言微笑道：“没问题。”
“谢青珂掌控冰元素，三品能力加强了进攻性，附带‘冻结’效果，算是相当不错的法师单位，站在付仲庭左后位置，主要负责先手。”
程林继续道。
谢青珂没说话，只是抿着嘴唇利落地走到了相应位置。
“肖宁雨负责治疗，站中后位。”
肖宁雨闻言静静走了过去。
“朱沙能力是感知，三品能力可以探索直线，站中后位，主要负责预警。”
“交给我吧。”
朱沙语气有些兴奋地说。
“张诞是元素系，主火焰，攻击力强，站宁雨右边，负责持续输出，刘济济体能系，能力是石化，防御力和负重都很强，辛苦你一些，站前面，没问题吧？”
程林又看向最后的两个同伴。
这两人之前和他一起去16号灵地培训过，也算比较熟。
不过关系毕竟没有前面几人那么近，所以程林语气更客气些。
张诞与刘济济都微笑点头：“没问题的。”
旋即，各自站好了位置。
这样，六个人的基本队形就分配完成。
忽然，站在中间的肖宁雨大眼睛眨了眨，说：
“程林，那你负责什么位置？”
“我么？”
程林听了，右手一抖，将自己兑换的那把湛蓝色刀锋的匕首反握在掌心，同时又紧了紧背包的带子，看着众人，微笑道：
“我，能力综合，你们就当我是前锋刺客位吧。”

第五百零四章 隐秘的窥探
“大家都小心些。”
最后叮嘱了一句，程林的这个七人小队便开始朝着投影中心探索开去。
时间是下午3：34分。
探索正式开启。
由于投影面积巨大，即便是其中小半都是海洋，并且有两国总共六百人左右降临这里，人员密度仍旧极低。
几个人来的时候雄心万丈，可一旦组队前行，仍旧谨慎了起来。
这是学员们第一次“独立”探索，这既是荣誉又是考验。
大概是因为投影的边界阻隔了高空的冷风，所以空气和缓，气温很近乎于夏季，高空的阳光光晕格外盛大。
进入森林后，周遭尽是十几米高的古木，参天，巨大，透着远古的气息。
繁茂的枝叶将阳光切的斑驳。
树林中没有路，几个人只能强行开辟道路，所以速度不是很快。
森林中有些潮湿，天空薄云飘动。
作为“前锋”与“刺客”程林负责走在前面探路，与后面队伍保持着一段几百米的距离。
之所以选择这个位置，一来是他的确比较合适，二来，也是为了方便自己行动。
“嘎吱嘎吱。”
踩着地面上腐烂的树叶、干枯的枝条，他早已撑开“广域视觉”。
很快的，他眉毛一挑，发现了第一只猎物。
那是一头类似豹子的猛兽。
头很小，四肢很长，指爪尖锐，拥有着三只眼睛，獠牙锋利，浑身洒满了褐色的斑点，气息凶悍。
从气息上判断约莫等于人类三品。
此刻正在林间游荡，在程林将目光投过去的同时，它若有所觉地竖起耳朵，却没有立即发现窥视从何而来。
“这应该是灵气重新复苏后，这片土地上新生的异兽。”
程林迅速判断出了它的身份。
之后目光越过灌木的缝隙，在这猎物躯体上打量了下。
恩……身材中等，骨骼匀称，四肢修长，皮毛油亮，肌肉紧实，不错。
程林在心中默默分析了下，觉得大概能打7.5分。
这种等级的异兽价值可观。
运送出投影的话，放在市场上，大把的人求购，比较火热的用法是拿来泡酒，或者干脆作为食材。
程林就知道此前的几次投影探索，各大司局捕获的猎物，在确认了无害后，很大一部分就与一些公司合作，端上了餐桌。
一道菜最低都要万元起。
不过这对他而言就没有多大用了，毕竟偷藏起来，他也不会烹饪。
烤熟了吧？营养会消散很多。
吃生肉？他可没这个兴趣。
缺乏专业手段，就算给他，他也不会利用。
“如果能抓到灵界里养就好了……可惜目前灵界的空间还是太小，太局促，世界树占了一部分，几块药田，加上我自己的床和几个柜子，剩余的空间实在有限，没办法养，就算强行弄进去，喂食也是个负担，而且还有安全隐患。”
程林有些遗憾地盘算。
如果灵界空间足够大，他还真有养殖的想法……
摇摇头，程林不再胡思乱想，抬起右手，弹出一发“精神风暴”。
本来按照他的能力完全可以直接将其铲除，但是考虑到队伍需要磨练，他只做勾引。
“吼～”
异兽本在左顾右盼，忽然身躯僵了一瞬，之后发出怒吼，朝着程林的方向追来。
后者脚步轻快地轻轻踏地，身躯如同杂技演员一般空中扭转半圈，向后逃遁而去，速度不快不慢，不多时便看到了后面的队伍。
“刘济济抗怪，付仲庭控制住，其余人等我说开始再丢技能！”
因为朱沙的存在，当程林返回的时候，大家就已经有了准备。
看到他从树林中狂奔过来，听到林间的兽吼，学员们皆是精神一震。
“喝！”
站在最前面的刘济济忽然双臂架在身前，眉头紧皱，体表朦胧灵光轰然浮现。
同时，他的双臂竟然覆盖上了一层坚硬的，青黑色的岩石。
岩石皮肤迅速扩大，包裹了两条手臂、胸口，头颅、下身……乃至双脚。
全程只用了不到2秒钟，刘济济整个人宛如成了一尊石雕。
程林腰部一拧，横向跃开。
刘济济沉重的右脚在地上狠狠一踏，旋即顶住了异兽的扑击。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的付仲庭已张开双臂，便只见空气中有波纹横生，异兽所在的区域空气停止流动，如真实物质般浓缩聚拢，将其皮毛压的死死贴在肌肤表面。
纵然努力挣脱，却一时也难以动弹。
“攻击！”
程林果断开口。
饥渴难耐的谢青珂果断双手前推，寒气散开，将地表的草木冻结，无数冰锥呼啸而去。
另外一个“法师位”张诞愣了下神，这才双手按压在一起，深吸口气，朝着前方发出一连串的火焰弹。
“砰！”
“砰！”
“砰……”
一时间，狂暴的灵能将猎物彻底覆盖。
程林反握匕首，开启格斗技能，灵巧地躲开了火力覆盖，趁机用匕首狠狠刺了几刀。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十秒，这头异兽便气息断绝，横尸当场。
“停，非常完美！”
……
……
在程林这边开启探索的同时，夏苏两国总共约一百支队伍同时挺进山林。
实力均衡的队伍大多是主打团队配合。
也有各自为战的队伍，效率相比之下就低了不少。
还有个别的，是实力强的单独分开行事，比如韩仑所在的那只队伍，他因为人缘的原因，隐隐的，就有点一人成团的意思了。
“轰！”
一拳将一只宛如“金刚”的异兽脑袋砸的破裂开，草薇染血的右拳上，密密麻麻的鳞片上沾染的血浆竟莫名崩解，化为一缕缕精纯的灵气，被她吸收。
在她身后，几个十院学员面面相觑，他们都还没有机会出手。
主要也是草薇开启龙类形态后杀伤力太强。
尤其是晋入四品后更多了一个类似“吸血”的能力，磷甲可以将体表的鲜血“升华”提纯，补充消耗。
虽然效率目前仅有5％左右，但也算很可观了。
“你们收拾，我继续往前看看。”
草薇收回手，身后的尾巴缓缓摆动了下，扔下一句，踏步前行。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眼前的莽莽山川，一种奇异的感觉令她忍不住想要加快脚步。
就仿佛……投影中心有什么东西吸引着她一般。
……
……
投影大陆另外一边。
来自苏国联盟的一个“异能者”小队刚刚完成了第二场战斗。
两个人在解剖尸体，其余人原地恢复。
他们的运气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起初遇到的一头约莫三品的森林蟒，好不容击杀掉，刚准备休息，就又撞上了另外一头异兽。
大概是被血腥气吸引来的。
仓促之下连续应战。
好在人员只是受了一点轻伤，服用药剂后便恢复了。
“这里的野兽还真强，刚进来就撞上了三级，看来我们得更小心一些了。”
队伍的临时“小队长”感慨道。
旁边的另外一个壮硕的学员附和道：
“刚才主要是我们缺乏经验，应该留下一个人注意周围的动静，这样一旦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才能尽快反应过来。”
“我觉得也是这样，阿历克赛，等下你负责观察吧，你是感知能力者，比较适合。”
叫做阿历克赛的年轻人大约十七八岁，一头细碎的栗色头发，身材略显瘦弱，容貌寻常，却拥有着一双碧绿色的眸子，且不时闪烁微光。
他此时正在整理背包，作为感知系能力者，他的战斗能力较差，所以也负责队伍的包裹携带，闻言点头笑道：
“好，我来负责。”
约莫修整了五分钟，在队长的呼喊下，这群异域年轻人爬起来，握紧武器。
“继续前进！我们一定要比夏国人更早抵达中心！”
呼喊着，众人启程前行，背着行李的阿历克赛走在最后面。
他缓缓将几个拴在一起的背包扛在了肩上，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微微一怔，扭头向身后看去，两只碧绿色的眸子一时晶莹发亮，宛如夜色下的狼眸。
没有任何发现，只有寂静的森林。
“是我太敏感了么……”
摇摇头，阿列克赛自嘲一笑。
他之前隐约总觉得有目光在窥探，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他第一次执行单独探索任务，太过紧张所致。
“阿列克赛！你动作快点！快天黑了！”
前面有人喊道。
“好的，就来。”
他喊道，然后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嘟囔：
“担心什么，到了黑天我的能力又可以增强了啊。”
……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投影中的“南大陆”面积并不很大，但是对于只能用双脚前行的修行者而言，想要快也很难。
程林带着队伍又进行了几次捕猎。
这次投影中的异兽品级不低，三品的都很普遍，中阶的也不在少数。
幸好绝大部分异兽都不是群居，所以对于配置合理的小队而言，只要不是太莽，问题都不大。
程林大部分时间都没有真正出手，只有一次突然遭受一头四品等级异兽的捕杀，团队遇到了危机，他才开启“食人花”，配合“永燃之环”解决了问题。
就这样，等太阳渐渐落下山丘的时候，他们再一次停下。
不是因为再次遇上了凶狠的野兽，而是……
“这是什么？”
文文静静的肖宁雨望着丛林中那偶然的发现，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第五百零五章 再一次踏入黑夜
“这是什么？”
森林中。
夕阳的光辉从参天古木缝隙里透进来，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漂浮的尘埃。
肖宁雨捂着嘴巴，瞪圆了眼睛，凝视着前方的庞然大物，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吃惊。
其余等人也都围拢在周围，表情也都大同小异。
即便是程林，虽然心中并不是惊讶，但为了“合群”也装出了类似的神情。
那是一副骨架。
就倒在丛林中一个不起眼的开阔地。
地上是杂乱的草丛，藤蔓，旁边是一丛丛荆棘，这巨大的骨架就那样堆在地上，上面爬满了青藤。
骨架显然很是陈旧，破败严重，大半腐烂。
每一根骨头上都密布裂纹。
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能将其震碎成粉末般。
但程林知道这只是表象，因为森林靠近海，所以水汽很重，加上特殊的材质，所以虽然已经极为脆弱，但也不至于一触即败。
那是一副巨龙的骨骸，只是已经几乎不见了原样。
“这应该是某种异兽的尸体，从骸骨的迹象看，怕是死去了很久……”
谢青珂皱紧眉头，率先开口。
“恩……不过它的骨架未免太大了吧，你们看，从边缘上看，剩下的显然是它的躯干部分，其余的零部件怕是早就风吹雨淋彻底破碎，或者吹到其他地方去了，而从这躯干部分推算……这怕不是大象的骸骨？这比大象都更加庞大吧？”
朱沙好奇地测量了下，甚至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下骨头。
队伍里的“火法师”的关注点则在另外一件事上：
“是什么维持它这么久还没有散落？”
“植物，”付仲庭从骸骨的另外一边走过来，说，“它的骨架里头生长了一片真菌和灌木，这才没有倒下，对了，看我找到了什么？”
说着，他将手里攥着的一个约莫有十几厘米长的物件展示出来。
它仿佛白玉质地，表面很多黄褐色斑块。
看起来却更像是某种生物的牙齿。
“你在哪找到的？”
“就在附近，应该是这种生物的牙齿，不过更具体的信息我就分析不出来了，带出去给研究员们看看，或许能得出更多的信息。”付仲庭解释说。
“这么大的牙齿……看起来排除了大象的可能性，大概是某种诡异的兽类，希望咱们不要遇到才好。”
肖宁雨用白净、柔软的小手攥着那根牙齿，俏脸微白，紧张道。
在她想来，这般庞大的异兽，必然十分强悍。
“我倒是并不这样认为，”谢青珂皱眉思索了一阵，开口说，“从这个骨架看，它肯定已经死去了很久很久，这么长时间却都还维持着基本的模样，如果这类生物就在这周围地区生活，那我们就算遇不到活的，总也能遇见其他的白骨，可我们走了几个小时，才遇上这一具，这显然不正常。”
顿了顿，她伸手拂动散开到额前的发丝，说：
“并且，从我们目前所见到的一切分析，这个投影所在的异世界同样与地球环境高度相似。
这与前面几次投影情况相仿，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律。
那么从这个角度看，在这个环境下，很难养育出这么庞大的食肉类动物。
食物供给就是个问题了。
密集的森林也不适合这么大的身躯行走。
而相对应的，如果它们还存在，肯定会留下行走的痕迹……”
“可你们看这牙齿……这分明是肉食动物牙齿的模样，最起码也是杂食……
所以，综上所述。
要我猜测，这骨架的主人应该不是原本生活在这里的。
更像是……在很久前迁徙路过这里，这才能解释的通。
当然，这只是我认为合理的一种猜测。
投影世界毕竟与现实不同。
不能完全类比分析。”
谢青珂侃侃而谈，等她说完，猛地发现周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她。
“你们看我干嘛？”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旋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付仲庭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是啊，我都没有想到这么多……”
肖宁雨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喜悦。
就连始终站在旁边未曾参与讨论的程林都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感慨毕竟是女孩，心细。
加上本就是班级里的学霸级优秀女生，竟然真给她猜了个大概。
早在看到这骨架的第一眼，程林就意识到，这是当初巨龙一族迁徙时候在路途中死去的龙爵。
“能坚持到无尽海不远才死亡，这已经是仅次于三大龙王级别的强大龙爵，换算成人类，也绝对是高阶修士。
不同于奥尔丁顿自我毁灭，或者艾伦燃烧自我。
这些‘正常’死亡的巨龙尸骨会慢慢腐烂，血肉迅速消弭，而骨头却因为质地坚固，宛如岩石而存留至今。”
心中感慨，程林抬起右手轻轻抚摸这白骨，思绪一时拉远。
等他再一次回过神来，才发现队伍里的几人已经开始动手拆解这骨骼。
“相比于那些活着的异兽，这死去的枯骨或许更有价值，我们挑一些尽可能保存完好的带回去，或许能换不少贡献点。”
说着，付仲庭带头将手中的牙齿撞在了一个小塑料袋里封存，然后放入身后的背包。
“程林，你不拿一点么？”
“你们拿吧，我……去前面探探路。”
程林忽然扭头，瞥了眼天空，以及林间那渐渐淡去的阳光，说。
“这样啊……”
“恩，大家连续作战了好几个小时，也都累了吧，我看这附近比较安全，大家就先在这里休整下。
整理这些骨头，顺便吃下晚饭……眼看着太阳就落山了，等进入黑夜，再遇到异兽的危险性会大幅增加。
大家吃饱了，养一养精神准备夜间前行。”
程林环视众人，说。
“好，那你小心。”
“快去快回。”
大家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纷纷点头。
程林则反握匕首，迈开步子，开启“身体掌控”，飞快地跨越重重阻碍，向前方的森林前行。
他的脚步略显急促。
太阳即将落山，黑夜即将到来，而这意味着“全息影像”功能将再次开启。
程林不确定这次影像会是什么，也担心功能开启时影像自己，表露出异样，所以准备避开其他人。
就在他身后的人影彻底消失不见，整个人爬上了一一座低矮山坡之上的时候。
天边的太阳终于缓缓垂落。
无穷金光收拢。
偌大的浮空大陆，迅速昏暗下来。
几乎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黑暗便降临了大地。
而与此同时，程林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心悸。
他猝然扭头，望向西方。
随着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消散，一道沉重的轰鸣声从极远之地传了回来。
偌大投影内，夏、苏两国，近六百修士。
放眼全球，数十个遍布世界的投影中，多达数万的修行者。
无论此刻正在休息，或者战斗，都近乎同时地感应到了这轰响。
就仿佛有一柄大锤狠狠砸在了心头。
“咚！！”
转瞬间，这上万修士瞬间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
类似的体验他们在上一次“沙海”投影中便曾经受过。
这一刻。
天地巨变。
黑夜降临。

第五百零六章 梦回远古
程林站在山坡上。
用相关的感知异能确认附近并没有威胁。
并将自己用灌木丛掩藏起来，静静等待黑夜降临。
当巨大的轰鸣声从西天边传播过来。
最后一缕余晖消散。
他清晰感觉到了天空的变化。
原本的天幕一下子浑浊了起来，仿佛笼罩了密集的云絮。
而在那些云絮的缝隙中，却竟渗透出淡青色的光辉。
光辉如同薄纱般垂落大地，代替了星辰，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光源。
而那森林仿佛也发生了变化。
林间多了许多层层叠叠的树木，与真实存在的草木重叠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很诡异的光影画面。
比如程林就清楚看到身旁的灌木丛与一株虚幻的，格外高大的古木交杂于一处。
让人恍惚间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哪一个又是虚假。
而这还只是开始。
随着青色薄纱铺开，重重诡影出现，程林竟察觉到大地有隐隐的震动。
这种震动是夸张式的。
相对于坚实的星球而言，震颤微乎其微，其更像是一种心理暗示，仿佛有什么浩大的东西在接近般。
“那是……”
程林跟随着心中的本能，望向来处。
也就是相比于“南大陆”地理坐标的北方。
然后，他瞪大双眼。
……
……
“咔嚓。”
将一根表面覆盖着细密如同陶瓷花纹般的骨头收进塑料袋，密封，并塞进身后的背包。
朱沙从背包中拿出了一个肉罐头，以及两根香肠，还有一瓶矿泉水。
用刀子将香肠皮切掉，然后大口咬下一部分，同时用另外一只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朱沙看了眼身旁同样在吃东西的同伴，有些感慨。
进入投影已经将近四个小时。
最初的新鲜感已经消失，随着联手捕猎了好几头猎物，他们这些人身上已经有些彪悍气息了。
虽然他们几人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入过投影。
但即便去了，也是跟随着司局里的强者组队，然后为人家打下手，类似与后勤之类的工作，很少有机会出手。
而这一次，截然不同。
没有已经毕业的“前辈”带领。
队伍完全由他们组成。
前进还是休息取决于自身。
这种自主让他们激动又忐忑，不过，随着配合的愈发熟练，他们的胆气也放开了不少。
“眼看就要天黑了啊，等下开电筒会不会吸引森林中的野兽赶来？”
“不好说，但总要借助光亮。”
几个人议论起来。
忽然，朱沙发现付仲庭的神情有些奇怪。
他左手捏着一块咬了一半的饼干，右手是半瓶水，人却仰头望着西天边染红的云，仿佛在出神。
“你在想什么？”
朱沙用胳膊碰了下他，问。
“我在想，这次夜晚会不会还有奇异景象，哦，你上次没去，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上次在沙漠投影里，进入夜晚后，我们看到无数庞大鱼类的光影，就像目睹全息影片一样。”
付仲庭解释说。
旁边咽下食物的谢青珂听了也神态凝重起来。
显然，她也回忆起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不会吧……不过也说不准，我倒是有些想看，按照经验，那些虚影就是单纯的影像，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
肖宁雨坐在地上，她的双腿并拢，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表面满是尘土，双眼却极明亮。
她话音刚落。
众人便听到了一声宛如出现在灵魂深处的轰鸣。
旋即，他们所在的空地的周遭有无数泛着淡淡光彩的古木虚影凭空浮现，将还算宽敞的空间塞满。
其中有一道极为粗壮的树干竟正巧将两个女孩子贯穿，并伸展到百米高空。
那些植物都极为高大，比正常体型放大了数倍。
“啊！”
这意外的一幕让他们忍不住发出惊呼，然后又醒悟般咽下。
跳起来，拿起武器，全神戒备。
两秒后才意识到是付仲庭之前所说的那神秘图景再次出现了。
“大家不要慌，这种影像应该没有危害！”
付仲庭喊了一声，之后敏锐察觉到大地微微颤抖起来，仿佛有什么极沉重的东西在接近。
唯一的感知系能力者朱沙第一个察觉到了来源。
他豁然扭头，看向北方，旋即，瞪大了眼珠，牙关有些打颤地说：
“这……这就是……就是你们说的影像？！”
“什么？”
其余人诧异，纷纷挺着脖子望过去，不多时，他们便看到了震动的来源。
只见在北方的茂密森林中，竟有一只极为庞大的，类似“巨龙”一般的神话生物出现！
它有数百米高，如同山峦。
它拥有着庞大的躯体，与沉重的脚掌，它是虚幻的，显然是图景的一部分，它的身体表面覆盖无数块鳞片，一部分是苍灰色的，还有一部分，竟拥有不同的色彩，拼凑在一起，十分绚烂。
他们自然无法认出，那便是星辰史诗龙王爱德莱德。
在其身后，还有另外一头体型稍小了一丝的火红巨龙，那是艾伦。
全息影像投射出的情景显然在艾伦燃烧自己之前。
继续向后望去，是体型稍小些的巨龙。
它们的体表磷甲各不相同，有不同的特征。
相似的是庞大的躯体，合拢在背后的带着尖锐骨刺的翅膀，头顶的如同尖刀般指向天穹的角。
它们的数量庞大，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而透过它们，在其后，还有绵延无尽的队伍，只不过在很远之外，组成队伍的不再是这些庞大的龙形神话生物，而是一种高硕的，仿佛人类，又有着尾巴的奇异种族。
只可惜因为距离太远，他们看不到细节。
不过，即便如此，只是那些宛如山峦的庞大生物大步奔袭过来的一幕，便已经足以震慑住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
“这……这是……什么？”
刘济济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异能应激开启，躯体瞬间被坚硬的青黑色岩石包裹。
与此同时，走在最前列的“爱德莱德”已经来到近前。
它的躯体太庞大了，因为投影机制的原因，更夸张地等比放大了数倍，这就导致，它随意迈出一步，便是极远的距离。
“小心！”
众人眼看巨龙的爪子无情地踩踏下来，纷纷惊呼出声，各自开启了能力向周围逃窜，躲避，有的甚至狼狈地在地上翻滚着躲开。
刘济济却已经傻了般，或者说习惯性地依赖“石化”效果带来的防御力朝着那遮天蔽日的“龙爪”抵挡过去。
然后，就只看到那庞大虚影轻而易举与他的身体重叠，地表腾起一大股虚幻的烟尘。
之后，爱德莱德继续前行，它身后的其余巨龙的脚掌落下。
一时间，刘济济仿佛遭遇了一群奔跑的巨象的践踏，他跌倒在地上，好一阵才缓过神，意识到这些虚影是假的，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是影像！大家站起来吧！”
谢青珂清冷的声音伴随着寒气传来，几个年轻的学员这才稳住心神，爬起身。
然后纷纷尴尬地关闭了异能，或者收起了举起的武器。
在早有提醒的前提下，还做出了这么夸张的反应，显然是件丢脸的事。
不过等他们看清彼此都是一样的动作，这才露出了笑容。
“这也太震撼了，就算我提前有了准备，也被吓住了。”
付仲庭站在森林中，仰起头，脸上震撼的神情浓郁。
此刻，众人正处于巨龙行进的方向，身旁不断有巨大指爪落下，腾起漫天的烟尘。
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他们的心灵。
一时间，只觉得自身无比渺小。
“如果这些生物还活着，恐怕我们没办法做出任何反抗就会被踩成肉泥。”朱沙感慨。
其余人也有相同的情绪。
“啊，难道说，这些生物就是我们看到的这副骨架的来源？”
忽然，肖宁雨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不会吧，体型对不上啊。”
“不，你们仔细看，影像中的树木格外大，结合上次沙漠影像的经验，这些图影应该是经过了放大。”
“有道理，可是……”
忽然间，他们沉默了下来，几个年轻的学员们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些影像之上附着的那一层属于时光与古老的气息。
没来由的，他们不约而同地意识到这副图像来自于许多许多年前。
“它们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语气中注满了疑惑。
不过已经没有人去关注是哪一个问的这个问题，因为类似的疑惑几乎存在于每个人的心里。
……
……
巨龙的迁徙队伍并不是直线。
因为大地山川不会那么规整。
遇到高山需要绕路，遇到不好跨越的水域也要绕路，密林同理。
所以整个队伍从天空上看，如同一条歪歪扭扭，扔在墙角，之后被随意抻长的绳子。
也因为这样的特殊构造，致使浮陆上的许多队伍都有了类似的体验。
“轰隆！轰隆！”
影像没有声音，但当看到这震撼的一幕，十院的这支小队人员仿佛听到了践踏大地的轰鸣声。
那庞大的躯体，厚实的指爪，踩在大地上腾起数米的烟尘，连绵无尽的队伍，这些画面汇集在一起，达成了某种类似于“通感”的效果。
让每一个目睹这情景的人都产生了类似的幻觉，并发自内心地生出渺小感，以及浓烈的好奇。
“草薇？草薇？”
旁边的同学从地上爬起来。
看到了化成龙类形态的草薇正望着头顶那狂奔过境的生物虚影怔神，不禁叫了几声。

第五百零七章 黄昏进行曲
没有反应。
“草薇？你……”
十院的学员又尝试去呼唤，却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就在一个学员准备走过去触碰的时候，仿佛泥塑木雕的小姑娘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她身后的尾巴在地上沙沙扫了一个来回，收回目光，扭头看向其余人。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困惑：
“什么事？”
十院的学员刚走近，被这样反问，当即不知该如何回应，僵在原地，两秒后才说：
“我看你在出神。”
“哦，没事。”
“那……”
“你发现没有？”草薇忽然用奇怪的语气反问。
“发现什么？”
“森林。”
通体覆盖细密鳞片的草薇抬起右手……或者说是右爪，指了指附近。
方才他们正巧遭遇了几只类似森林狼的异兽，本已打算开战，却恰好遭遇影像降临。
学员们一时被这壮观的一幕吸引，这时候，随着她的爪子，才发现那些异兽已经仓皇逃离，远远避开了这群迁徙中的巨龙。
这些异兽虽然拥有着不俗的实力，可智慧却似乎远不如地球上自我觉醒的动物，意识依旧被野兽本能所驱使。
在它们看到巨龙重现大地，深藏在本能中的恐惧令它们极力想要避开。
即便……这只是无害的画面而已。
“既然这些野兽本能地在躲避这些……庞大的生物，而其又正巧在向前行进，我们完全可以跟着它们一起走。”
草薇出乎寻常地冷静分析。
经她一说，十院的学员们才陡然醒悟过来。
相比于猎杀这些兽类，他们显然更乐意快一步深入投影，如今这岂不是个极好的机会？
只是这个主意从草薇嘴巴里说出来，多少令他们觉得有些别扭。
在十院学员们的经验中，草薇向来喜欢用暴力解决一切，毫无疑问，是个萝莉暴龙的人设。
可如今，竟然第一个发现了这个机会，并极有条理地说了出来，也点醒了他们。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醒悟，这个自家学院本届最优秀的学员并不只是个满脑子肌肉的女孩，同样很聪明，并且有着超出他们的冷静。
只是以前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说得对，那我们就立即出……”
一个学员话刚说了一半，就看到草薇已经扭头追随巨龙队伍向前奔跑了。
他们只能闭嘴，赶紧背上背包，向前狂奔。
……
……
苏国联盟小队。
拥有着一双碧绿色眸子的阿历克赛瞠目结舌地望着不远处的一幕。
那仿佛从电影大荧幕中走出来的远古神秘生物几乎一瞬间便征服了这些年轻人。
不只是阿历克赛，连带他身旁的同伴，都张大了嘴巴，几乎傻了一样。
并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似乎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将心中的情绪表达出来。
“天……天啊……这是什么？”
“我猜是这片大陆上曾经出现过的生物！”
“你看细节，还有队伍后面，它们还扛着行囊，这意味着这种类似巨龙的生物曾经建立起文明！”
阿历克赛忍不住惊叹。
在黑夜中，他的瞳视会得到增幅，这让他可以比同伴看得更仔细，也更远。
“它们这是去哪？”
一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
忽然，小队长一拍脑袋，他也发现了野兽主动躲避这影像的现象，并迅速判断出这是个好机会，果断将这个发现分享了出来，并得到了同伴们的认同。
“就这么办！我们跟上它们，这样或许我们可以第一个抵达投影中心！”
他们兴奋不已，并立即迈开步子就要奔跑。
“等等！你们看！”
忽然，阿列克赛双眸发出湛湛灵光，指着高空，大喊：
“看天上！更高处！好像有一头巨龙在飞！啊！在它的背上好像还有个人影！一个高大的人影！”
什么？
飞行的巨龙？人影？
小队其余成员怔住，抬头眺望，将目光穿过那些动辄数十米，上百米的庞大虚影，看向更高处。
终于，他们看到了在队伍上空飞行的巨龙。
那巨龙极为庞大，翅膀展开，遮住了小半天空。
它释放出淡蓝色的朦胧光影，飞舞间，点点莹光落下。
即便不很清晰，他们却也能感受到那头龙生前的强大，以及……优雅。
是的，优雅。
很古怪的词。
而相比之下，更加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则是那蓝色巨龙背上静静站立的一个人类的形象。
人？
幻觉？
他们努力看过去，却发现那身影的细节极为模糊，宛如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下，却透出一种超然的味道。
“这……难道是那位……”
一个队员猛地醒悟过来。
毕竟，类似的事已经出现过太多次。
每一次投影中，都不乏那个人的身影，即便只是留下只言片语，也会第一时间吸引全世界的注视。
“你是说……程……”
“就是他！能出现在这影像中的，只有那位踏足宇宙的强大异能者！”
正在议论中，忽然，全力催动碧绿双眸的阿历克赛深吸了口气，打断同伴：
“他动了！那位程前辈动了！他好像拿出了一件奇怪的器物……他……”
说了一半，阿历克赛戛然而止。
正当同伴们皱眉，试图询问他到底看到了什么的时候，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道声音。
……
……
【你目睹昔日情景，心有所动，奥尔丁顿翱翔于空，你抬起头，凝望立于巨龙脊背上的自己】
【留言系统启动：你可以向全息中的“你”传递信息，之后，将会由“你”通过类似“旁白”的方式向整个投影范围内的生物广播】
脑海中信息浮现。
程林的眼前也再次出现了熟悉的输入框。
他依旧站在无人的山丘上，此刻，爱德莱德刚从他面前跨过。
“这次的影像……竟然是这个么……”
程林沉默。
严格意义上来讲，眼前的影像并不是发生在这片土地的，毕竟抵达这里的时候，奥尔丁顿早已经死去，更像是截取了之前的图影，放在了这里进行展示。
不过考虑到这本就是一段录像的处理，而非严格的还原，却也算正常了。
至于留言……
程林勉强勾起嘴角，脸上有些伤感，毕竟，他曾亲历这一切，并目睹巨龙一族一一陨落。
最后，只剩下爱德莱德背负全族，艰难前行。
抬起头，他望向高空，看到了翱翔的奥尔丁顿。
心中一动，手中蓦然浮现出了一件细长的事物。
那是龙笛。
是奥尔丁顿赠送给他的纪念物。
在推演结束后被当做奖励给予了自己。
因为它不具有什么实用的效果，所以程林只是当做纪念品收藏，直到此刻，看到这一幕，他忽然想起了它。
“既然你说，我可以通过这个功能传递信息，那么，除了文字，可以传递声音么？”
程林抚摸着手中的冰冷的长笛，轻声问道。
片刻后，他面前的虚幻的输入框扭曲了下，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麦克风”的图案。
程林无声地笑了起来，想了想，谨慎起见，他右手一挥，开启了灵界，自己一步跨入。
灵界此刻刚刚天黑。
程林也未深入，只是站在灵界的门口，在不远处希瑞好奇的目光中，将那根金属打造的，造型奇异的笛子举起来，将其一端放在嘴边。
然后点了下那个漂浮的“麦克风”。
推演里的时候，奥尔丁顿临死前曾经问程林有没有学会如何演奏，程林没有回答。
但事实上，他不仅学会了使用这件乐器，更加记住了奥尔丁顿在迁徙路上演奏的最频繁的那首曲子。
“全息影像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声音，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程林无声感慨了一句，旋即，深吸了一口气，吹动龙笛！
下一秒，一个音符跳动了出来，并经由“麦克风”传入了站立于天空上的，另外一个“程林”身上。
之后，在推演程序的作用下，用类似旁白的形式，将这个音符，传入了全球数万探索修士的脑海！
这是一首曲子。
是奥尔丁顿在第一头巨龙死亡之后，开始频繁演奏的乐曲。
程林曾好奇询问，这首曲子的名字。
记得当时，奥尔丁顿抓握着龙笛，用面部匮乏的表情神经表现出了一个哀伤的神情：
“这是我编写的曲子，我叫它，黄昏，是的，《黄昏进行曲》。”
“进行曲”这个词是程序作了翻译的，它最早出现于古希腊悲剧里，作为舞曲存在，用于群众出场，退场的时候。
在程林想来，奥尔丁顿的这首曲子，指代的或许是它的“舞蹈”，也或许是巨龙这个种族的退场。
此时此刻，回忆着乐谱，程林有些生疏地吹起了这首曲子。
于是，全球范围内，数十个浮空大陆上，无数感知敏锐的修士目睹了那站立于巨龙身躯上的高大身影举起了一件奇怪的物件。
再然后，他们的脑海中跃起了第一个音符。
然后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音符共同组成了一首带着异域风情的，古老的，哀伤的曲调。
它的演奏并不算华丽，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痛苦。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一柄锤子，狠狠砸在人们脆弱的心弦之上。
人们仿佛能通过这乐曲，感受创作者心中的宛如潮水般的绝望。
黄昏，这是龙族的黄昏。
哀伤，此时此刻，全球数万精英修士，心中再无其他情绪，唯有，哀伤！

第五百零八章 举天同哀
“这是什么……曲子？”
苏国联盟探索小队。
这群经由阿历克赛提醒，纷纷望向天空的年轻人近乎同一时间怔住，扭头与身旁的同伴对视。
不需要交流，他们便清楚地看出，其他人同样“听”到了那神秘的曲调。
起初，他们还并未察觉出这是一首乐曲，但随着一个个音符接二连三地浮现在他们的脑海最深处，并串联成了明显的曲调，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这点。
“不知道……我没有听过这曲子。”
“我也没听过……”
队员们纷纷摇头。
他们毕竟只是觉醒了能力的普通人，在音乐方面所知甚少。
即便听，也是流行音乐居多。
而奥尔丁顿的这首曲子却显然要更加艰涩一些，猛听起来，给人的感觉仿佛是某种充满了历史感的，某个地域的风情曲目。
然而，他们自然不会知晓，即便是在音乐领域登堂入室之人，也一样无法追溯来源。
“我也不清楚，没有听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好想哭……”
一个扎着辫子，穿着苏国学员女式制服，手中紧握一把短刀的女觉醒者忽然开口。
与此同时，两滴清澈的泪珠竟从她的双眸中滚落。
“我……也有点难受，好奇怪。”
一个男队员看了女孩子一眼，也说道。
他虽然没有落泪，但眼圈却已经红了，已经有泪珠在打转，可是却碍于性别，强忍着，试图表现自己的坚强。
说完，他下意识撇开头。
旋即惊讶地发现，身旁的其他同伴几乎都是与他一样的表情。
眼珠通红，神态哀戚，撇着头，强忍着心中的酸楚。
只有阿历克赛因为瞳术的原因看起来还好一些。
然而，他内心中的一阵阵酸楚却不停拍打着心房，不知为何，他蓦然回想起人生中那些曾经让他痛哭的往事。
“这曲子……好像会影响我们的情绪。”
他不禁说。
“好像是的，不过，我更倾向于，它是在应和我们眼前的这一幕。”
一个队员忍不住擦了擦眼泪，望着前方轰隆奔行的巨龙们，说：
“曾经……发生过很糟糕的事吧。”
“好了，忍住眼泪，打起精神来，我们得行动了。”
领队大声说。
然后，这群年轻人便近乎同时地擦了擦眼角，背起背包，在这哀哀的乐曲中，跟随着奔袭的巨龙，向投影中心跑去！
只是，在他们动身的时候，阿历克赛再一次感受到了某种波动。
这一次，不再是“窥视”，却更加清晰，只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他想要跟队友们说下自己的感觉，却发现其余人已经跑远了，只能摇摇头，迈开步子，跟上去。
……
……
投影边缘。
这里驻扎着一个小小的队伍，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那位从一司调来的负责人，邢鸿。
按照两国的约定，如无意外，他是不能进入的。
否则，只需施圣存前来，探索投影就容易了太多。
因为位置的原因，他只是隐约看到远处的巨龙虚影。
等程林吹起这首曲子，他的脑海中便也同步响起。
他清楚地感受到，这声音来自于遥远的天穹上，根据历次经验，轻易判断出，这是“程前辈”的遗留。
因此，他才没有因这异常的变化而太过紧张。
毕竟，但凡是“程前辈”的遗留，总是缺乏危险的。
不过，当他的内心情绪随着那曲调开始翻涌变化之时，他仍旧本能地抗拒起来。
可无论他如何施展，却始终无法阻断这声音在心海响起。
更无法控制心中的哀伤。
而站在他周围的，十院的领导们则更加不堪，无论修为强大还是弱小，都难以抑制地红了眼眶，却只能拼命强忍着，一时间，竟有些滑稽。
沉默了一阵，邢鸿终于放弃了抵抗，深深地叹了口气，说：
“不用强撑了，我知道你们撑的很辛苦。”
刚说完，身旁的那些中年人便竟齐声掩面呜咽。
……
……
“草薇！你慢点！慢点！”
森林中，十院的学员们努力地奔跑着，他们浑身灵力激荡，体能全开，手中灵剑将沿途阻碍一一斩断。
然而却始终追不上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
只能保持自己不被落下。
巨龙奔袭之时，群兽退避，的确是他们前进的大好时机。
然而他们此刻却完全高兴不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宛如正在参加白事一般，充斥着一股子哀丧之气。
脸上弥漫着泪痕，迎面冷风吹拂，更加刺激了脆弱的眼球，那泪水便更加难忍。
就连呼喊草薇的声音，都带上了哭音。
他们想要控制，却根本做不到，后来，便干脆任凭悲伤肆意流淌。
……
与此同时。
偌大投影内，许多个队伍都有了类似的发现，即便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绝望，他们却只能奋力追随绵长的队伍奔跑。
并期翼于这乐曲能尽快停下。
……
寂静的山坡上，空无一物。
没有人知道，这里深藏着灵界的入口。
灵界内部，世界树上的“太阳”早已熄灭，那密密麻麻的树叶上却绽放微光，宛如星空。
希瑞两只爪子抓握在世界树的细枝上，小小的身躯不住颤抖，两只绿豆般大小的眼珠猩红，泪水涟涟，悲哀地凝望着不远处那盘膝坐在入口处吹奏的身影。
程林却恍若未觉，当他吹起这曲子，整个人便沉浸了进去，忘记了外物。
得益于这件“龙笛”的特殊效果。
他这个演奏者承受的情绪影响加倍。
此刻，吹着龙笛的他脸上早已被泪水弥漫，衣襟都被打湿。
终于，随着吹出最后的一个尾音，《黄昏进行曲》到了终结。
声音缓缓消失，那响彻在全球数万修士心头的声音也缓缓淡去。
程林放下龙笛，脸上宛如泄洪般的泪水终于止住。
他勉强勾起一个笑容，然后看到面前重新出现了虚幻的文字输入框。
没有太多犹豫，他信念一动，奥尔丁顿曾经吟诵的那首诗歌便浮现其中。
点击发送。
略微的延迟之后。
在林中奔跑的无数修行者们心头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像一个苍白、冰冷、朦胧的笑。”
奔跑在林间的草薇小小的身躯豁然一震，她脚步不禁停下，望向高天。
“在昏黑的夜空，被一颗流星”
“投给大海包围的一座孤岛”
声音再起。
于投影各处或者奔行，或者停顿的修行者们同时扬起头，看向高空那骑乘巨龙的，已然放下龙笛的高大身影。
旋即，他们惊讶地看到天空中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夜空先是变得极黑，然后，北方有一颗闪亮的，虚幻的流星拔地而起，笔直地划过高空，向着前方坠落。
那流星极为明亮，无论身处何地，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
即便是站立于投影边缘的邢鸿，同样如此。
再然后，偌大的陆地之上，响起无数声惊呼。
修行者们清楚地看到那流星越过他们的头顶，向着南方坠落，然后在云层上，轰然闪烁出一座岛屿的形状。
还没等他们表达错愕，心头的声音继续念诵：
“等奇异的晨光一旦升起”
旋即，人们只看到天空仿佛一时明亮起来，前方半空中，浮现虚幻的光辉，几乎要将这大地照得通明！
“就会消融你头顶的云涛”
那头顶的夜空上无数虚幻云层堆叠，忽然，仿佛有狂风吹起，那闪亮的纯白的云絮纷纷散开。
“地狱和天堂就此化为乌有……”
他们心中的“声音”还在出现，不急不缓，仿佛在念诵着一首诗歌。
而那诗句每浮现出一句，笼罩在大陆上的虚幻影像便会有符合诗句的异象发生。
一言既出，天地大改。
那虚影一时化为明净之界，一时堕入无边的黑暗。
直到奥尔丁顿的这首诗的最后一句念诵完毕，那些异象才缓缓消散。
一切声音都不见了。
便是那狂奔的，绵长几无尽头的巨龙影像也慢慢的，缓缓的淡去。
人们这才如梦方醒。
……
山坡上。
程林已经从灵界走出，静静望着天空上的虚幻影像不断变幻，活像是在观看一场戏剧。
直到一切归于寂静，他才深深吐出一口气，驱散了心头最后的一缕哀伤。
“真是糟糕的特性……把我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见人……”
程林不禁苦笑，看着湿乎乎的前襟，考虑是不是要点燃火焰烘烤一番。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程林？听到没有？你在哪？”
那是付仲庭的声音。
“我在这！就来！”
下意识回应了一句，就只见树木摇摆，一阵脚步声迅速接近。
之后，就只看到九院小队里的几个家伙满脸泪痕的钻了出来。
看到程林，几个人猛地怔住。
旋即，肖宁雨不禁惊讶道：“程林，你怎么哭的比我还惨？”
“这……”
还真不太好解释，说自己同理心比较强？
怎么说才不会太丢脸？在线等，急也没用……
程林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谢青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影像快消失了，我们赶紧走！巨龙经过的时候，那些野兽都逃走了，也就是说，这条路径是安全的，我们要快一些，争取在它们返回前赶到投影中心！”

第五百零九章 意外的冲突
影像的确正在消失。
“全息影像”功能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并非一直持续的，这是上一次沙漠投影就已经验证过的事。
不过，影像消失并不意味着路途就会艰难，那些野兽被惊扰逃走，一时半刻却不会回返。
这大大方便了修行者们。
程林内心松了口气，当即表示同意，一群人立马背起行囊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沿着巨龙行经的路线前行。
如果从高空俯瞰，就会发现，在这黑夜中，那些散乱在各个方位的小队伍开始慢慢接近。
分散在巨龙迁徙路两侧的队伍不约而同地向中心靠拢。
……
天空中星辰闪烁，一轮残月高悬。
阿历克赛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是清晰察觉到，自己奔跑过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白天所探索的。
他一双碧绿眼眸四下扫过，沿途几乎再没有有任何危险。
这样的行进速度自然极快。
只需要应付复杂多变的地形，在密林中穿梭。
终于，就在他额头渗出汗水，气喘吁吁，双腿酸麻的时候，前面传来的队长的一声欣喜的欢呼：
“我们到了！”
到了？
到哪里了？
阿历克赛心中疑惑，原本沉重的脚步忽然轻快了许多，他一头扎出森林的边缘，视野骤然一空。
仰面扑来的是格外咸腥的空气。
耳边，则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大海！
他们竟在投影中看到了海洋！
“这里就是投影的中心么？”他身旁的，那个之前哭的稀里哗啦的女孩不禁问道，语气中充满了兴奋。
“不，应该还不是，但肯定很近了。”一人道。
阿历克赛则终于停了下来，奔跑的时候还好，这时候猛地停下，浑身血液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滚烫，灼热，好在黑夜遮盖了他红彤彤的脸庞。
双手撑着膝盖狠狠喘了口气，他这才有功夫向这片大海望去。
黑暗中，只见他的双眼散发出“十字”形幽光，旋即，他吃惊道：“海里有东西！”
“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其余队员竭力望去，此时入夜还不是很久，视野还不是那般差劲，凭借远超普通人的视力，他们隐约看到了笼罩在海面上的阵阵雾气。
那雾气呈现出淡青色，如薄纱，充满了神秘色彩，难以看清其中真容。
“我不确定，但我能察觉到，海里的灵能浓度比岸上更高！”
阿历克赛紧皱眉头，眸中绿光不住闪烁，却始终无法窥破那片迷雾。
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的话却让其余队员们露出了笑容。
前方的浓度更高？这不正是“中心”的体现么？
小队长满面笑容道：“虽然不知道咱们是不是第一个抵达海边，但以我们的速度，肯定不算慢，大家先休息下，将体能回满，然后在再准备下海瞧瞧。”
顿了顿，他忽地又摇头：“咱们队伍里没有水元素异能者，海里不知道是否安全，不弄清楚这个的话……还真不好行动。”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露出愁容。
这的确是个问题，黑天，未知的前方，不便于行动的海洋，这些因素综合起来足以警惕，不过若是在这里枯等天亮，他们又不甘心。
毕竟，如果能第一个抵达中心，在探索结束后的评定上必然出色，收获也会更多。
“阿历克赛，你能不能确定水里有没有危险？”
之前那个女生扭头看向队伍中唯一一个感知系异能者。
然而，阿历克赛却并未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扭头朝身后看，一双绿眸不停闪烁，看起来诡异的很。
“阿历克赛？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我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我们一样，可是又根本找不到，很奇怪。”
阿历克赛回过神，回答说。
有人跟随？
听到这话，几个苏国修行者都紧张了起来，纷纷拔起刀剑，数道目光向后扫去。
他们此刻位于森林边缘的一个岩石构成的平台，比海面高十来米，岩石风化严重，光秃秃的，没有植被，而他们身后则是刚走出来的密林。
漆黑，幽深，随着海风摇摆，发出阵阵的呜咽。
之前还没有发现，这时候，经由阿历克赛提醒，大家都莫名感觉脊骨发凉，有些阴森起来。
“不要乱想，能有什么？最多也就是森林中的野兽，可我们之前已经杀了不少，没什么可担心的。”小队长开口道。
“如果是别的队伍呢？”一个队员忽然说。
别的队伍？
小队长露出笑容，说：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如果是我们这边的队伍，不用说。如果是夏国的异能者……更没什么关系。
相信他们进来之前也得到了相关的警告，知道发生摩擦的后果。
我们安静坐在这，他们难道敢找麻烦？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自然有安东大人做主。”
听他说完，其他队员都赞同地点头。
大局为重，夏国修士绝对不敢主动挑起争端。
“尤其是，进来的时候我听说，欧洲那边有媒体过来采访，在这个关头，更加不能出事，否则不小心弄个大新闻，谁也担不起这个后果。”小队长条理清晰地说。
这话自然是极有道理。
只是阿历克赛却始终觉得不踏实，不仅并未觉得安心，反而觉得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发重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一个队员猛地扭头看向了右方大概两三百米的位置。
那里的森林中传来清晰的破坏声。
伴随着爆裂的灵能波动以及说话声。
真的有人？
几个苏国学员赶忙看过去，便是阿历克赛也被吸引了目光。
不多时，他们便看到约莫七八个身影从密林中闯出。
这些人似乎也是一路奔跑过来，此刻很是疲惫，气喘吁吁的模样，看到大海的瞬间，发出了与他们之前类似的欢呼。
“是夏国人！”
一个学员闷声开口。
小队长也是哑然，未曾想到自己竟一语成谶：
“不要贸然动作，收起武器，不要造成误会，我们也不要去接近他们，对了，可以把手机打开，尝试拍摄……”
显然，那位“远东之虎”也给他们做了类似的“培训”。
然而，就在几个年轻人放下警惕心，纷纷收起武器的同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片密林的边缘，一道漆黑的阴影忽然诡异地扭动了起来。
如同一滩墨水般，在森林边缘蠕动，并向着几个年轻人接近。
在进入他们十米范围内的时候，那阴影悄然“裂开”，旋即，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右手从阴影中缓缓浮现，手心似乎攥着一个小小的器物，并用大拇指轻轻按压。
“嗤……”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响过后。
一道淡红色的雾气向前弥漫开，那红雾宛如有生命般，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便笼罩住几人。
与此同时，几个年轻人身躯同时一震，旋即，他们只觉得大脑骤然昏沉，宛如陷入极度的疲倦，想要睡下。
“不……不对劲……”
小队长修为最高，勉强还能撑住，他豁然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向身后，却只见一道阴影蠕动过来，一只“右手”展开，掌心，一道红雾扑面而来。
他低呼一声，那双竭力撑着的眼皮终于轰然合拢。
两秒过后，再度撑开，却已是一片血红。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其余小队员也都陷入了类似的情景，浑浑噩噩，双眼赤红。
至于阿历克赛，那双碧眼更是转为红瞳。
“看那边。”
一个声音低低响起，小队长茫然转身，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声。
再然后，那浑浑噩噩的感觉消散了不少，他的意识重新清醒过来，却似乎又并未完全清醒。
处于一种“将醒未醒”的奇异状态。
“我怎么了……”
他疑惑地呢喃了一声，抬头，不远处那群刚钻出来正好奇地往这边打量的夏国学员在他眼中竟幻化成了一群高大的，身披银灰色毛发，口生獠牙的类似巨狼的生物。
“准备迎敌！”
他下意识攥紧武器，喊道，身旁的其余人也与他有着类似的体验。
在他们眼中，只看到那些“巨狼”嘶吼着接近。
“这群家伙从哪钻出来的？不管了，先下手为强！”
小队长喊了一声，几个苏国青年当即排成进攻阵型，向前杀去。
其中一个元素异能者，更是干脆双手并拢，开启异能，大地纷纷裂开，无数沉重的，沾着泥土的岩石悬浮起来，化作一道狂猛的沙尘向前袭卷！
……
另外一边。
“那是苏国人吧？他们竟然比咱们还快？？”
梁丕喘着粗气，擦了下额头的汗水，一脸憋闷地望着前方的那群人。
这正好是二院的队伍。
“好在他们还没有下海，问题不大，要不要接触下？打个招呼？”一个女生问。
“算了吧，还是少惹麻烦……”
宋显真摇摇头，谨慎回答。
“不对啊，你们看，他们怎么冲过来了！”
另外一个队员忽然惊呼，等看到一片沙尘向他们席卷而来，更是下意识后退一步，骂了声：
“疯子！快开摄像头！”
……
距离这里约莫一千米外。
程林正在林中奔跑。
忽然，他只觉右手的“灵界”中传递出一道剧烈的震颤。
“恩？”
他微微一怔，探入一缕精神力，旋即眸光发亮。
那是禾剑在震颤！
“周围有其他禾剑出现？”程林呼吸急促了起来。

第五百一十章 算计
在程林的感知中，灵界内部，那柄安然放置在桌上的禾剑突然颤抖起来。
发出“呜呜”的剑鸣。
这熟悉的一幕让他当即联想起了在蜀都的那一次，当时禾剑也有过类似的表现，那意味着，在他周围一定范围内，出现了另外的禾剑的踪迹。
这个消息让程林颇为欣喜。
自从两把禾剑熔炼成功后，他就发现炼器炉单纯的修补已经几乎对其没有了用处，就算不停燃烧几个昼夜，破损程度也几乎不会减低。
这意味，禾剑修复的途径只剩下一个。
然而这段时间过去，他却始终没有找到新禾剑的线索，不曾想今天竟再一次感受到了震颤。
“附近有人？应该是其他的探索队伍，不知道是不是苏国的。”
程林转念又有些发愁。
如果说禾剑在学员手中，他该如何拿到手？打晕了抢劫？……这未免太那个。
做交换？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古怪，并且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但无论如何，他总得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脚步略微放缓，程林望着身旁的队伍其他人，陷入沉思：
“该编个什么理由好呢？”
……
……
海岸边。
在狂风吹起巨石的一刻起，二院的学员们便绷紧了神经。
这意外的一幕完全打了个他们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
“这些苏国人发疯了么？”
他们完全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循着巨龙的足迹，好不容易跑到森林的尽头，结果还没等喘匀了气，就遭遇了突袭。
就算是两国之间存在一些竞争，但也绝不至于上来就喊打喊杀。
他们本能地察觉不太对劲，然而却根本无暇多想，就连打开摄像的功夫都难有。
在修行者面前，这两三百米的距离，当真是转瞬即至。
“梁丕！”
飞沙走石袭来，作为队长的宋显真果断点了梁丕的名字。
一路上经过多次配合，基本的战斗默契已经形成。
梁丕虽然又惊又怒，却仍旧果断向前踏出一步，深吸口气，探出一根手指向面前的空气点去。
在他面前，一个精致的场域图影缓缓浮现。
道道灵气聚集，缭绕于指尖，随着手指向前推去，一个无形的光环扩散开，将面前的岩石吹向两侧。
两种互逆的气流形成了强烈对冲，一些细小的石块被硬生生碾碎，化为粉末，漫天飞舞。
而这时候，苏国小队已经冲到了近前。
二院的人只觉得大地轰然摇晃起来，站立不稳，无数尖锐的刺从空中浮现，向他们卷来。
于此同时，苏国队伍中更是硬生生跃起一个身影，手持一把宽刃巨刀，向下狠狠劈斩！
“小心！”
宋显真喊了一声，双脚下腾起奇异光柱。
他仓促之间，抬腿向前，将同伴硬生生踢开，旋即，右手从腰间一抹，灵剑光芒犹如电闪，一道道光辉宛如雷电，缭绕在剑刃上，与对方碰撞在一起。
“轰隆！”
四品！
只是一次交手，宋显真便意识到对面的苏国青年竟也是四品境。
准确来说，按照苏国的划分是“四级”。
虽然从灵能的细微反应上可以看出，对方弱于自己最少两个段位。
然而体能系近身打法却极为凶悍，短时间完全可以抹平差距。
苏国队伍小队长被击退，落在地上，血红的双眸中闪过诧异的神情。
在他的视野中，对面的“巨狼”首领竟硬生生用爪子抗住了自己的一刀，这让他心下吃惊不已。
更觉紧迫，当即喊道：“全力出击，速战速决！”
“是！”
其余队员严肃回答，如临大敌。
近在咫尺的二院学员们眼看两方队长硬扛了一击，正不知该是防御还是反击，或者停战，就听到对面吐出一阵叽里咕噜的鸟语。
“他们在说什么？谁能听懂？”
梁丕脸色微白地收回手，扭头问道。
然而他注定得不到回答。
如果说英语，队伍里大家连蒙带猜还能听懂大概，可俄语……就不在他们的知识范围内了。
“你们到底想要……”
宋显真硬抗一刀，向后连退数步，笼罩在身躯上的光柱剧烈摇曳了下，体内血液沸腾。
这一击他有些吃亏，张开嘴，正要询问，便只觉周遭杀机涌起。
他不敢再啰嗦，果断道：“防御！后退！”
旋即，两方陷入混战。
从人员和综合实力上看，二院的队伍更强一些，然而他们不清楚情况，也不敢贸然出手，只能全力防御。
倒是苏国小队在某种力量的影响下下手越来越狠，招招致命。
在这样的局势下，没过两分钟，二院队伍里就有两位队员受了轻伤。
“轰！”
双手卷起无形风浪，并反手挡住迎面的刀剑，梁丕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吐沫，喊道：
“挡不住！这样下去不行啊，我看这帮人不对劲，不能再硬抗着了，还手吧！”
“是啊，这样下去不行，这帮孙子是下狠手了啊！”
终于，随着队伍里又一个队员一个不慎，被一刀在身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痕，并发出惨呼，宋显真终于咬着牙喊道：“反击！”
吐出这两个字，他身躯之上光柱飘摇而起，竟升起十余米高。
四品修为全力开启，迎面一剑将面前的对手劈飞！
“杀！”
憋了一肚子火的二院修士不再迟疑，合力催动异能，一道道流光腾起，将对面淹没。
两方彻底见红，苏国小队队员身上也开始出现了密集的创伤，甚至是近乎致命的伤势。
渐渐的，苏国小队开始显露败相。
宋显真一看，赶忙道：
“不要下死手，主要打四肢！把他们废掉，不要杀人！”
然而，就在他刚刚喊出这一句，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些苏国修士忽然齐齐一震，向后退去，旋即，无声无息的，一道乌光依次从几人身上跳过。
而每一道乌光都带走了一条性命。
或者刺穿了心脏，或者斩断喉管，然而苏国队员们却仿佛被施展了定身咒，竟不躲不避，依次栽倒。
“噗！”
“噗！”
“噗！”
……
一道道血花绽放，本就受伤颇重的苏国修行者宛如地里的麦秆，被一道无形镰刀收割。
噗通……噗通……不断栽倒在宋显真等人面前。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让人难以反应。
天色又十分昏黑，此处弥漫着狂躁的灵能与烟尘。
等二院的人反应过来，面前竟已栽倒了一地的尸体！
“这……”
“他们……”
“这又是什么招？”
年轻的队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其中数人更是向后退出数步，这一幕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原本生猛异常的这群异国修士竟转眼间扑倒了一地，与他们之前杀过来一样的突然。
正在他们愣神的时候，陡然间，就看到苏国队员尸体中发出了一声“啪”的轻响。
旋即，一道火红色的信号弹拔地而起！
跨越数百米距离，跃至空中，炸开，如同一滩浓重的血！
“信号弹？”
“有人！”
宋显真等人猛地醒悟，飞扑过去，环顾现场，却只看到地上遗留着一把冒着青烟的信号枪。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惊愕与紧张。
梁丕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指尖微微颤抖，显示出了心中的不平静：
“这是苏国那边最高等级的求救信号！不出意料，等下苏国的强者就会赶过来！咱们被算计了？！这里头不对劲！”
因为家庭熏陶，他第一个意识到了这背后潜藏的危机。
“什么？算计？梁丕你什么意思？”
有队员还没有反应过来，听他这么说，不禁问道。
“什么意思？我说咱们被算计了！你看这现场！一看就是经过了激烈战斗，然后苏国人死了一地，等对方的人赶到，你觉得会认为是谁杀了他们？”
“……可是，明明是他们先动手的，而且，也不是我们杀的……”
“谁会信？要你，你信么？”梁丕冷笑。
旁边一个队员忽然道：
“我们有录像的对吧？谁拍到了？”
没人回答，方才的袭击太突然了，他们大部分都没来得及拍摄。
“我……我手机好像录到了一段。”
忽然，一个学员说。
众人急忙围着看过去，就发现视频里一片模糊，吵闹，拍摄的正是飞沙扬起那段，隐约可以看到对方冲过来。
然而这个镜头只有1秒不到，旋即，就是一阵杂乱，什么都看不清了。
就连人的声音都在剧烈的轰鸣中被掩盖了。
“这样的……行么？”
捧着手机的学员不自信地问。
大家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一个女孩才说：
“视频里有用的只有那个对方冲过来的画面，很模糊，但还是能看清大概。”
“可是这有用么？能说明什么？前因后果都没有。”
梁丕摇头，沉着脸说：“如果只是一般的冲突，这种视频也差不多够了，可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都死了！
六个还是七个人？全灭！
这样的恶性事件你觉得这种‘证据’压得下去吗？
他们死了，我们活着，就是结果。
咱们的学院、司局或许会相信我们，可是公众会么？舆论会么？
等这件事披露出去，人们只会看到死亡数字！
没人关心咱们！
想想吧，这件事必然会引起两国争端，苏国死了这么多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这边呢？总得表态吧？
到时候搞不好牺牲掉的就是咱们几个了！”
说到后来，梁丕的语气已经极为凝重，其余的学员也皆是脸色煞白。

第五百一十一章 幸运儿
他们瞬息间便领悟了这件事背后的危险。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手里的“证据”不足以将矛盾转移，因为从逻辑上讲，即使是苏国人出于某种目的率先攻击，那么按照两个队伍的实力对比，他们即便输掉，也不可能团灭。
“你们回忆一下，这群人之前的状态，是不是非常奇怪？眼珠都是红的，还有杀掉他们的那道力量……”
说起这个，梁丕身躯绷紧，再一次扫视四周，缓缓道：
“我怀疑他们是被某种特殊的异能或者器物操控了，或者说是引导了，不然不会出现这么疯狂的举动，这完全是在用生命挑起争端！而且……”
梁丕忽地语气一转，说：
“你们记不记得，这次投影可是有外国记者跑过来采访的，那群人到现在都还没走，如果这件事公开，那……”
“你的意思是……弄出这件事的人就是想要借助那些记者将事情弄大？”
“我不确定！只是猜测！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晚了，信号弹发出去了，我们麻烦大了。”梁丕死死攥着拳头，说。
众人沉默。
忽然，一人有些慌张地说：
“那我们离开吧？在苏国人赶来之前离开这！”
“你觉得有用么？这些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已经足以锁定我们了！”
“那要不……”
另外一个默不作声的学员忽然右手一翻，一团火焰蓦然浮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眼神扫了眼那些尸体。
“你……你是想……”
“只有这样，才能毁掉痕迹。”那个火元素学员语气幽冷地说。
沉默。
然后一道道目光不约而同望向了始终默不作声的宋显真。
虽然在队伍里，宋显真远不如梁丕活跃，然而每当要作出决定，大家还是会习惯性地看向他。
“你们想这么做？”
宋显真抿了抿嘴唇，反问。
顿了顿，见没有回声，他继续说：
“这必然会导致后续的严厉追查，等投影结束后，我们每个人都躲不掉审问。
而一旦我们中的某一个人没有承受得住压力，露出了马脚，所有人都要完蛋。
如果说现在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那如果毁尸灭迹，再被发现，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性质将完全不同。
我希望你们想好，而且……我们不确定以两国目前的能力，是否有办法循着残留的痕迹找到线索。
毕竟一些修行者的异能稀奇古怪，防不胜防。”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大声喊，然而，恰是这种平静才更令人不安。
说完，众人再度沉默下来。
那团幽冷的火焰“噗”的熄灭了。
他们的确是优秀的学员，但毕竟还只是“学员”。
骤然卷入这样大的风波，本能的慌张起来，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抹去罪责，这种情绪这往往会让人做出一些非理性的行为。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也有信号弹。”
“你准备找邢鸿过来？你觉得他保得住我们？”
“这是唯一的办法，除非……我们能抓住那个藏在暗中的人，不过，现在他恐怕早已经跑掉了。”
宋显真一字一顿地说，伸出手，从背包里拿出信号枪。
“如果没有反对那我就……”
环视了眼队员们，宋显真刚说了一半，忽然扭头看向不远处的森林，只听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响起。
这时候他们早已是惊弓之鸟，闻声当即齐齐看去，喊道：“什么人？”
“九院程林！”
幽深邃暗的丛林中，一个身影骤然窜出，程林用嘴巴咬着匕首，一跃而起，然后在众人注视中轻轻落下。
在他身后，一个又一个身影窜出，眨眼间，便多了五六个人。
看到的九院的人，二院小队先是松了口气，旋即陷入某种紧张。
“我们之间看到这里有信号弹升起，发生了什……”
程林摘下匕首，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开口发问，同时目光扫向四周。
等他看到星光下的“战场”，以及那躺倒一地的尸体，话语本能地停顿了两秒，才吐出最后一个字：
“么？！！”
“啊！”
他身后的肖宁雨也发出了惊呼，浓郁的血腥气想要不引起人注意都难。
“不要误会！事情是这样的……”
梁丕看到是熟人，稍稍松了口气，却又担心被误会，赶忙走出来简要地说了一遍，并将自己的分析也说了下。
“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程林一惊，皱紧了眉头。
这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之前感应到禾剑的动静，他便带着队伍微调，向着禾剑的感应位置奔跑。
好在方向恰好与他们行进的目标相近，这也省却了他编造理由的口舌。
再然后，他们便看到了那拔地而起的信号弹。
便直接赶了过来，却不曾想遇上了这样的事。
“这么说，之前遇上的那些路透社的记者……难道说，那群记者早就知道了会出事？
不，应该不会，这种事不会泄露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幕后操纵者制造了这个机会……想要借助那群记者的影响力，将这件事闹大。”
“如果闹大，受益者会是谁？联邦？还是欧洲那边？毕竟伊芙琳她们来自于大英。”
程林心头诸多念头闪烁，他暗暗摇头，将思考抛开。
以他目前所处的地位，还难以看的全面，当前亟需解决的也不是这些，而是眼前事。
“那个藏在暗中的人呢？发现他的踪迹了么？”
“应该已经跑掉了，他似乎拥有类似隐身的能力，我们没办法找到他所处的位置。”宋显真也走过来，说。
两人并不熟，但在无踪仙岛的时候，也记住了彼此的名字，有些印象。
宋显真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九院这一届排名第一的学员，与自己一样是四品境。
而程林对他的了解更多。
“跑掉了？”
程林反问了句，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动，通过灵界中禾剑的反应，他迅速定位到了另外一把禾剑的位置，竟然便藏在那堆尸体中。
“这把禾剑并不在那个藏在暗中的人手上？而是苏国某个学员的武器？”
程林判断出这点，旋即准备走近看看。
他沉吟两秒，问道：“你们确认过他们都死掉了么？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听到这话，二院小队的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然后摇头。
“应该都死了吧……”梁丕张了张嘴，说。
“应该？”程林用怪异的目光瞅了他一眼，旋即扭头道：“宁雨，去看看！”
“好！”
肖宁雨当即蹙着眉毛，向那堆横七竖八的尸体走去，程林带着其他人也一起走了过去。
……
地上。
战场的烟尘刚刚散去，四周狂暴的灵能仍有残余。
苏国小队成员栽倒在地，宛如破烂的沙袋，身上布满了伤口。
那都是之前战斗的痕迹。
个别地方，已经可以看到骨头。
肖宁雨忍住强烈的不适，一双洁白柔软的小手凌空覆盖在这些尸体上，缕缕淡绿光辉如同春天的小雨淅淅沥沥落下，将他们笼罩。
她的异能进阶后可以同时笼罩一小片区域，这时候正适合。
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滴侵入，那些染血的伤口在异能催动下开始飞速愈合。
然而死去的人虽然身体仍旧保持着活性，但治愈效果依然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那些血肉生长了一点，便停止了增长。
看到这一幕，肖宁雨的脸色越来越沉。
旁边那些二院的学员们也是一点点露出失望的神情。
然而，就在下一刻，很突兀的，沐浴在这疗愈光幕下，其中一个心脏位置被刺穿的“尸体”忽然颤抖了下，旋即，发出一声虚弱的清咳：
“咳咳……”
这声音很低，然而对在场的人而言，却宛如惊雷。
“有人还活着！宁雨！”
谢青珂低呼一声。
肖宁雨心领神会，赶忙将治疗的重点放在了这人身上，只看到那弥漫的光幕越发绚烂，对方身上的伤口肌肉开始蠕动愈合，鲜血凝固，便是心脏位置的剑伤也缓慢合拢。
“他活着！”
“还有一个活的！”
本已不抱希望的二院学员们惊喜地呼喊起来，却又生怕打扰了救治，努力地将声音压下去。
程林本对此并没有什么期望，在他想来，隐藏在暗中的家伙既然出手，应该有十足的把握，否则根本不会离开。
他要肖宁雨治疗的主要原因是为了方便自己接近禾剑。
此刻，他已成功发现了第三把禾剑所在的位置。
它正静静躺在地上，在染血的碎石缝中，灰突突的，毫无特点，唯一的优点大概是比较完整，没有残缺。
听到一旁的惊呼，他收回目光，诧异地挑眉。
“竟然真有个活口？还真是幸运……”
这里的幸运有两层意思。
一个指这个人，另一个指卷入这事件中的二院学员。
“只要把他救活，或许就能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林心中思索，却不知为何高兴不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在心头。
这种感觉来源于直觉，他近乎本能地向不远处的森林望去。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处，无人观察四周。
程林看似随意地用目光撇了下。
旋即，他的动作有了0.1秒的停顿！

第五百一十二章 安东的拳头
天空中乌云移开，这时候星光极好。
因而，当那道阴影从密林中离开，无声无息向这边袭来的时候，程林敏锐地捕捉到了它的形迹！
这是什么？
会蠕动的阴影？
程林瞬间联想起了方才梁丕叙述的，那个“藏在暗中的，不可见的手”。
“是他！他竟然没有走！而是藏在林边的阴影里！”
程林心脏骤然狂跳，却是装作浑然未觉一般，随意地往边上走了两步，开口道：
“怎么样？他醒了么？”
说着，他将左手挪到身前，将那般湛蓝色的匕首反握，向前一递。
并挑起大拇指，手肘移动，指了指身后。
他的这个动作被身体完全遮盖了起来，却可以被围在一起的学员们清楚看到。
大家原本正处于欣喜中，却意外地看到程林挤过来，比划了这么一个古怪的手势。
这群精锐学员当即神色微变，察觉到了什么。
下一刻，就只见程林突然喊了声：
“散开！”
与此同时，“食人花”开启，无数虚幻藤蔓以程林为核心向四周铺开！
他更是猛地转身，右手在地上顺势一抹，将第三把禾剑收入灵界，左手则将匕首向后，狠狠刺出！
这一击极为突然。
程林体内灵气滚滚如潮，灌入合金匕首，星光下，冰冷的匕刃散发出冰冷的寒光。
地上，两朵紫黑色的邪恶花朵裂开，露出花瓣中掩藏的尖锐牙齿，涎水溢流。
在程林的操控下，朝着他预感中的位置狠狠咬去！
“哼！”
空气中突然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闷哼，空中波纹浮现，一只戴着手套的右手探出，闪电般在两朵花朵上一弹，便将其逼退。
然而食人花却只是程林用来吸引的手段，脚下的藤蔓重重缠绕，那个处于隐身状态的人浑身当即爬满了青绿色的绿藤，枝叶翻卷。
落在人们眼中，便仿佛是一个绿藤扎成的草人。
“嗤！”
程林匕首朝着“草人”的胸口刺去，旋即，碰撞上了什么坚硬的物件。
或许是防御的内甲，类似贝内特拥有的那种，又或者是用武器格挡。
一串火花拉出，匕首并未刺穿，然而这突然的一击仍然给了对方很大压力，只见他蹬蹬蹬后退数步，才将力量削减。
“是他！”
“他还没走？！”
在藤蔓的包裹下，隐身暂时失效，学员们看过来，然后又惊又怒。
宋显真不禁看了程林一眼，心中后怕。
他方才也被地上的幸运儿吸引了注意，压根没有注意周围，却未曾想到，暗中的敌人竟然并未离开？仍旧徘徊在周围？
为什么？
是在做最后的确定？难道他不怕苏国强者赶到发现他？
不，苏国人想赶过来不可能那么快，终究需要时间，他可能是出于谨慎，想要看下他们的反应。
如果自己等人方才真的去毁尸灭迹，或许对方就会藏在暗中拍摄下这个过程，等之后再想办法传到网络上，到时候，事情会发酵成什么模样？
想到这个可能，宋显真一阵后怕。
然后，便是右脚踏地，身上光辉再起，杀了过去。
地上的幸运儿情况还不明，无人知道能否真的活下来，或者，活下来之后还能不能澄清。
相比之下，如果能抓住这个幕后之人，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他能想到这点，其余人也大抵如此。
一时间，除了肖宁雨仍旧在专心医治，播撒疗愈光雨，其余人都持剑扑了过来。
那人一看，空气中闪过瞬间的杀意，却又迅速敛没，飞速向远方逃去，他担心自己的形影被拍摄记录，所以选择了逃离，再做打算。
“追！”
“别让他跑了！”
两个学院小队总共十余人，最低都是三品，其中还有足足三位四品境，合力之下，即便对方是五品，也能抗衡一阵，至于更高的六品……虽然施圣存破八，引领全球等级增长，但六品仍极为稀有，面前这个显然不是。
程林见众人愤怒地追去，不禁喊了声：
“留下人留守！小心他还有同伙！”
这一声喊惊醒了他们，宋显真当即冲队伍中另外一个四品境的女学员递了一个眼神，说：
“你们留下！守住地上的人！”
“好！”
二院学员们略作迟疑，仍旧点头。
程林也让九院的人的人留下。
自己则与宋显真两人一起朝着那逃窜的敌人追去。
他本想用藤蔓禁锢住对方，却并未成功，好在因为有了“标记”不至于跟丢。
树林中，三人极速奔跑，那人显然并未拥有速度类型的能力，依仗的只是隐身。
一边跑，一边尝试甩脱身上的附着物。
不过看他的模样，却似乎对其缺乏行之有效的办法，显得颇为狼狈。
“轰！”
宋显真心中焦急，奔跑间双脚每落下一步，都腾起一缕幽光。
他浑身的气血亦随之激荡，不时从手中抛出淡红色的类似“光弹”的玩意，却总是被对方灵巧地躲避。
程林想要攻击，却发现最合适的异能大概要属“火陨”，然而这异能偏生见不得光，自然无法施展。
只能追着对方越发深入，远离了海滩，向密林中越走越深。
这渐渐令他察觉到些许的异样。
“他是真的无法摆脱我们，还是在诱敌深入？”
程林一时冒出这个念头，提起了一份小心。
恰在这时候，路经一片碎石荒原，那前面“狼狈”逃窜的家伙仿佛是打了个响指，便看到那些纠缠在其躯体上的藤蔓纷纷燃烧成了灰烬，被夜风吹得一干二净，对方也重新进入了“隐身”状态。
“不好！”
程林心中警铃大作，果断开启“广域视觉”。
视角拉升，无形环状雾气扩散，视野变了一副模样，然而，他却仍旧未曾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显然，隐身可以避开广域视觉的查探。
恰在这时，程林猛地听到身旁不远处传来一声金铁交击声，宋显真横剑在身前，气息紊乱无序。
暗中的人竟然选择了对宋显真进行进攻。
“他之前是装的！”
宋显真突然吐出这样一句话。
程林并不意外，只是踏步来到他近前，然后站在了宋显真的后背位置，形成了一个“背靠背”的形式，这是最有效的互相照应的方法。
他刚站稳，就只觉侧方气流卷动，一柄剑仿佛从虚空中探出，朝他刺了过来。
程林赶忙将腰部扭曲成弧线，同时抬起匕首，准确格挡住了这道袭击。
“蹭……”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他手中的匕首竟崩开了缺口，差点脱手飞出去。
这令程林心下凛然，对方的力气超出了他的预料。
当然，武器上也吃了很大的亏。
藏在暗中的敌人一击即退，毫不留恋，旋即又转而去偷袭宋显真，这样交替往复，偶尔打乱节奏，让两人不由疲于应付，陷入糟糕处境。
“这样下去不行！”
程林很快意识到这点，如今他们两人在明，敌人在暗，长久下去必然要吃亏。
焦急之中，程林忽然借助广域视觉发现地上的石子微微滚动。
这是……对方的在行走的痕迹！
“宋显真，向右方撤！”
程林环视一圈，果断开口。
“好！”
宋显真并未询问为什么，虽然两人是第一次配合，但毕竟修为相仿，意识也跟得上，用不着太多废话。
两人背靠背，一边抵挡着时不时从虚空中刺来的剑，一边离开了这片空旷地，来到了一片覆盖着茂密草丛和灌木的地形。
当他们进入这片区域，那攻击也骤然消失了。
宋显真眸光一转，这才想明白程林的意思。
这周围的植物可以帮助他们捕获对方的行踪，毕竟，隐身并不是化作虚无。
压力骤然一松，两人都获得了喘息之机。
不得不说，这神秘人无处不在的偷袭的确带给了他们非常大的心理压力。
林中静默了两秒。
终于，在这片草地的边缘处，空气一阵扭曲，一个全身套着西装，戴着手套，用帽子和围巾遮盖了容貌的身影浮现。
这显然是对方的本体。
见两人看过来，这身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哑笑声，旋即，程林只看到这人抬起一根手指，朝他们一指。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对方的西装袖口里掉了出来。
接着，他身旁的宋显真竟无声无息消失了！
就那么凭空消失掉！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程林豁然一惊，额头渗出冷汗，然后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结界？！你将他纳入了结界！”
程林脱口道。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对方的修为约莫在五品，但似乎并不很善于战斗，或者担心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总之，他用这种办法避免了与两人共同交手的局面，而是分而划之，打着各个击破的主意。
意识到这点后，程林反而镇定了下来。
因为如果宋显真的确进入了结界，那自己就似乎可以拿出真正的实力了。
神秘西装男人叽里咕噜了一声，仿佛在说什么，以程林的听力属实无法理解，便也懒得理解。
只见神秘人冷笑着从身后拔出一把剑，道道乌光如同拳头大的雷球，从剑身滚落。
森里中杀机弥漫。
然后，西装男用空余的一只手，做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可接着，令他迷惑不解的是，面前这个仅剩的，修为大约在四品的夏国年轻人竟然并未恐惧，甚至于，比方才还更要放松了很多。
程林微微一笑，随手扔掉那把卷刃匕首。
双手合拢在一起，掰了下，发出清脆的咔嚓的骨节声。
他微笑说：“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的话，不过，你把宋显真隔离开，并选择先对付我，这或许是你最大的错误。”
说完，在西装男尚未反应过来的同时，程林右脚抬起，狠狠向下一踏！
漆黑的森林中陡然涌现一团橙黄的火焰。
那火焰出现在西装男身后，也出现在程林的身后，那不是单一的一个点，而是周围密密麻麻的很多个点，一同燃起，并转瞬间连成了一道火环。
火环迎风见涨，化作了数米高的火墙。
这是改良版的“永燃之环”，去除了中心的圆环，增加了外环的厚度，不过，作为三品异能，对付疑似五品的西装男仍旧显得差了些。
不过好在，程林也并未指望这个异能建功。
他只是想，为自己加一重保险，用火焰高墙阻挡下自己接下来的动作。
“可惜，新的结界玉柱还没有完成，不然不用这样麻烦。”
轻轻叹了口气，程林在对方迷惑不解的眼神中勾起一丝冰冷笑意。
右手五指展开，便打算召唤出禾剑，将其诛杀。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那刚刚从掌心探出个剑尖的禾剑当即又缩了回去。
程林的表情凝滞了两秒，然而从悠然淡定强行转成了“愤怒和决绝”，攥紧拳头，仿佛要与对方同归于尽一样，开始收缩“火环”。
而西装男此刻已无暇再看他，而是神色骤变，看向了北边。
在他的感知中，黑暗的北方森林中，正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全速逼近，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机已将他锁定。
恼怒地骂了声什么，他扭头朝迎面而来的火墙一划，劈开一个豁口，整个人一跃而起就要跳出。
然而他刚飞身到半空，就只觉右脚传来拉扯力。
低头一看，只见无数带着尖刺的藤蔓宛如无数双抓向天空的鬼手，将他的腿死死固定住，两朵妖艳欲滴的食人花更是咧开，仿佛在微笑。
“shit！”
程林终于听懂了一个单词，西装男怒骂一声，旋即开始疯狂地试图斩断这些束缚。
然而砍断一根，又生长出三根。
程林体内灵气不要钱般疯狂转化为青藤，阻挠对方的逃离。
五秒过后，西装男的身躯开始颤抖了起来。
十秒后，他发出了一声近似于疯狂的吼叫！
终于摆脱了程林的控制，高高跃起，拧身欲逃。
然而，此刻，那来自北方的强大气息已经抵达。
只见在黑暗的密林中，无数暗金色光纹弥漫，宛如一缕缕飘起的火焰。
那些光纹扭曲，凌乱，却竟隐约在夜空中拼凑出一只形如猛虎的图案！
一个踩着厚实皮靴的身影如流星般奔来，举起右拳，无数光焰被吸引着，汇入了他的拳头。
在一阵如同山崩地裂的巨响中，空气被这一拳砸出道道波纹。
西装男竟被这隔着近百米的空气波浪硬生生震的五脏破裂，口吐鲜血，整个人如沙袋般坠向大地。
在他的衣袋里，一个圆滚滚的装置跌落，咕噜咕噜，最终滚到草丛里，程林的脚边。
程林缓缓俯身，将其拾起，发现这是个类似于香水瓶一样的物件，表面仿佛由青铜打造，透出古老悠久的气息。
匆匆收回视线，他抬头向前望去，便只觉身周空气凝固，滞涩，那是被锁定的征。
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迎来雷霆打击。
“你是……安东？”
程林挑眉，开口。

第五百一十三章 我记住你了
“你是安东？”
程林感受着弥漫在身周的，宛如实质的压迫力，眯了眯眼睛，看向前方那落在地上的人影。
他的眼瞳中，两枚精致的场域缓缓旋转，通过感知能力，他清楚地察觉到，对方修为远超五品，疑似六品境界。
而从方才这人出手的效力上看，这还是个偏向于战力的六品境。
联想到之前发射的那枚信号弹，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
面对程林的询问，对方并未回应。
只是缓缓走近。
随着他距离越来越近，程林才终于看清楚这人的容貌，旋即略有些惊讶。
倒不是美丑问题……他也分不清。
主要是惊讶于这位“远东之虎”的身材竟与外号迥异。
在他原本对安东的猜想中，这应该是个拥有着“棕熊”般体魄的男人。
然而真实的安东却竟出奇的“瘦小”。
他的年纪不知道有没有三十岁，脸上有一层淡金色的胡须，眼眸是灰蓝色的，很冷，让人联想起冬天。
他的头发与胡须同色，身材与程林竟相差不多，这多少显得“单薄”了些。
他穿着苏国联盟的异能者制服，脚下踩着皮靴。
走到沾满了鲜血的“西装男”身前，用鞋子踢了一脚。
对方似乎已经昏迷，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好在胸口仍有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这个人需要救治，最起码不能这样死掉。”
程林忍不住提醒说。
然而安东依旧未曾回答他，或者说，更像是不屑于与他交谈，闻言竟是举起右拳，在程林警惕的神情中，朝着空气中某处锤下。
“咔嚓咔擦……”
宛如蛋壳破裂声密集响起。
林间的一处景物破碎开。
失踪的宋显真正双手持剑，做出劈砍的动作，看到结界崩碎，并未太惊讶。
显然，即便安东不出手，他也即将从内部破开这囚笼。
“程林……这是？”
等看到场间局面，宋显真当即怔住。
程林看了安东一眼，用最简洁的话，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他刚说完，就听安东终于开口，用并不太流利的中文问：
“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他又吐出两个单词：“信号弹，他。”
后面这个“他”显然指的是地上陷入昏迷，不断流血的家伙。
显然，匆匆赶过来的安东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不过这并不耽误他对西装男出手。
毕竟这人的出现本身就意味着异常。
再加上之前的信号弹，足以让他有充足的理由行动。
面对安东的询问，宋显真深吸了口气，向前走出数步。
迎着莫大的压力，将事情叙述了一遍。
当听到苏国小队近乎全灭，还有一个在试着抢救的时候，这个瘦弱的“远东之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明显的凝重。
对于死亡，安东并不陌生，每一次探索，几乎都会有修行者死去。
这样的事，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这倒也并不能说明他多么冷漠，但事实的确是，在听到宋显真的叙述后，他显然更关心这件事后续可能产生的后果。
“这件事，很重要，立即带我去现场，还有……”
安东生涩地吐出一个个汉语词，他忽地看向程林，用命令的语气说：
“你捡到的东西，给我。”
捡到的东西？
程林眨眨眼，将手中的那个由黄铜打造的奇异的，类似香水瓶一样的器物举起。
它真的很像是一个香水瓶。
底部是六边形的容器，还镶嵌着一粒粒或红，或绿的宝石。
在顶端，则是一个小巧的按压开关，连通着一个黄铜按钮。
程林试探性地按了下，发现有极稀薄的一点点红雾喷出，只可惜量太少，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让他精神稍微恍惚了一瞬。
“难道，这就是导致苏国小队发疯的根源？法器？还是毒药？或者别的什么？看样子已经用光了，怪不得他刚才没有对我和宋显真使用。”
程林心中思索。
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摩擦了下这黄铜小瓶，说：“你说这个？”
“对，给我。”安东命令道。
程林微笑着攥紧，缓缓摇头：“抱歉，暂时不行。”
安东显然未曾料到这个夏国学员竟会拒绝自己。
便是站在一旁的宋显真都讶异地看了过来。
就只看到程林平静解释道：
“如果我猜测的不错，这件器物有可能是这件事的关键物证，如今两个人证，一个情况不明，一个……生死不知，且落在你的手里，那物证就很关键，为了避免出现一些影响双方友谊的误会，我希望将这件物证交给邢鸿。”
程林相信，邢鸿这个名字，安东必然知道。
至于这件“证物”，正如他所说的，一旦那个“幸运儿”与地上的“西装男”出了意外，那自己手里的这个可能就是决定这件事性质的关键物。
出于掌握主动权的考虑，他不可能将其交给安东。
这无异于将话语权全然交给苏国。
听到他这番话，安东那张本就布满凝重的脸庞上先是诧异，然后是荒诞，再然后，便是愤怒。
他的一双灰蓝色的眼珠宛如鹰隼，死死盯住了程林，语气冰冷：
“我，再说一遍，给我！”
说这话的同时，程林清楚察觉到四周气温狂降，自己的肢体都受到了某种影响，变得僵硬，呼吸困难，他明白，这是等级压制。
安东六品，他只有四品，这是足足两个大境界之间的气息压制！
虽然不想承认，但这股压力的确很强，程林根本无法抵挡，就算将底牌掀开，以他目前的能力，对上六品强者，也最多能保证活命，至于取胜，希望渺茫。
唔……或许将其困在灵界中，用时间杀死是最安全有效的方式，不过那代价实在巨大。
“修为还是太低啊……”
程林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他用了三个月，从一个普通人晋升到了四品境，这已经是超乎寻常的快速。
然而，这一刻，当他面对安东的威压，仍有深感自己进境太慢。
好在，鉴于夏苏两国的同盟关系，程林丝毫不担心安东会伤害自己。
所以，他硬顶着威压，牵动有些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用平静的声音说：
“你就算再说十遍，我也不会给你。”
顿了度，他又道：“宋显真。”
听到程林念自己的名字，宋显真微怔一秒，便心领神会。
只见他右手一翻，便将那信号枪拿在手里，然后果断按下扳机。
“咻！”
“啪！”
属于夏国的紧急信号升空而起，照亮了林间的三个人头顶的夜空。
一阵冷风吹过。
安东盯着程林的那双灰蓝眸子动了动。
旋即，程林便感觉到压在自己头顶的那股力量骤然一松。
他轻轻吐了口气。
便听到安东一字一顿，语气莫名：
“我记住你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渡海之术
“我记住了你了。”
安东用生涩的中文说道，语气平静，令人听不出他心中所想。
记住我了？
程林微不可查地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心想这是记仇？威胁？类似把我的名字写在小本本上？
念头盘旋了下，程林便很不在意地笑笑。
以他的成长速度，虽然暂时弱于对方，但只要再过一两个月，程林便有把握战胜这头远东之虎。
当然……如果考虑到禾剑即将再次修复，这个速度可能会更快些。
如今，在发射了信号弹后，林间的三个人陷入了某种对峙状态。
程林和宋显真要等待邢鸿抵达，安东显然也在等待。
大概过了有四五分钟，二院小队的一个队员从森林中冒了出来，看到这一幕，当即怔住，问了句才知道是看到了信号弹才匆忙赶过来看情况。
“那个人情况怎么样？”宋显真问了句。
“救回来了，不过现在是昏迷状态，大家都在一起守着呢。”队员解释说。
宋显真点点头，让对方又返回海边，将这边的情况告诉其他人。
目睹全程的安东一言未发，只是喂给了西装男一粒药，将其伤势稳住，不至于流血过多死亡。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道雄浑气息才从另外一个方向涌来。
三人看过去，正是身穿一司制服的邢鸿！
“安东？”
邢鸿稳住身形，微微气喘，等看到了伫立在一旁的安东，当即诧异。
接着，他的目光依次掠过另外三人，并最终在宋显真手里的信号枪处停下，问：
“发生了什么？”
宋显真看到邢鸿抵达，明显松了口气，将事情叙述了一遍，听到苏国小队全员战死时，邢鸿明显神色紧绷起来。
等听到程林赶到，九院的修行者发现了一个幸存者后，略有舒缓。
在听到隐藏在暗中的那只手偷袭，被两人联手追到这里，却发现是故意示弱，诱敌深入，邢鸿的呼吸又是一紧。
直到听到最后，他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个一波三折的故事充分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坐过山车般的心情”。
不过好在，最后的结局相比于他的预期要好了很多。
“这是从凶手身上掉下来的一件物品。”
程林走过来，将手中的瓶子递给了邢鸿，后者接过来，仔细打量片刻，神态微变，仿佛想到了什么，轻声说：
“我明白了。”
明白了？明白什么了？我怎么不明白？
程林颇为好奇，然而对方显然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深深看了程林一眼，说：
“带我们去海边事发地。”
然后又看向一旁的安东，说：“一起？”
“好。”
安东点头，俯身将地上的西装男捏在手里，旋即，一群人开始原路返回。
等到了海边，就只见两个学院的人正围坐一圈，仍在警惕，直到看到邢鸿等人到来，才放松下来。
“人呢？”
程林询问。
肖宁雨指了指地上：“深度昏迷。”
显然，她的能力无法解决这方面的问题。
“交给我吧。”
灰蓝色眼眸的安东走了过来，沉默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几秒，开口说。
旋即，他低头擦干净了那唯一的幸存者衣服上的“标牌”，抹去殷红的血迹，显露出一串字母，安东辨认了下，喃喃：“阿历克赛……”
旁边，邢鸿走开两步，又盘问了下其余的队员，对上了整件事情，这才面色严肃地说：
“接下来的事与你们无关了，一切照旧。”
“那我们……没事了？”
梁丕出言询问，在他身旁，其余二院的学员们都看过来，眼睛里满是忐忑。
邢鸿再次捏了下手中的那个青铜物件，尽量让语气柔和些，确认道：
“等探索结束后或许会要你们做个笔录，不出意外，不会有其他事，准确来说，假使有事，也由我们处理，放心吧。”
听他这样说，二院的这群年轻人悬在心头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纷纷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程林站在一旁，眼睛眨动了下，心中不禁琢磨开来。
“邢鸿这么确定不会有事？他这么笃定苏国不会继续追究？看来，他的确已经猜出了袭击者的身份，并深信这足以令苏国放弃，或者转移愤怒。”
思索着这些，邢鸿与安东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只见安东将大手展开，依次触摸那几具尸体，后者便凭空消失掉。
每消失一具，安东手上的一个类似戒指的金属环就会闪烁一下。
这让十几个学员们都颇为眼热，知道这显然便是珍贵的“储物装备”。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昏迷的“阿历克赛”抓起，然后与邢鸿一道，迅速离开了。
剩下的十几个人，站在海边，目送着两人消失在森林中，同时松了口气。
面对这种事以及大人物，说不紧张是假的。
“好了，都收拾心情，不要被这件事影响了精神，之前战斗消耗的情况怎么样了？都补充好没有？我们耽搁了不少时间，得抓紧了。”
宋显真对二院队员们说。
之后，他扭头看向九院小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表达感谢。
不过，他刚看过去，便发现九院的几个人正齐刷刷盯着地面。
准确来说是安东并未带走的，那些洒落在地上的，或者完整，或者破损的武器。
“你们说，这是他忘了，还是不要了？”
朱沙摩擦着下巴，轻声询问。
……
……
广袤大陆的另外一个方向。
十院小队静静望向西边，他们也已经冲出了森林，来到了海滩上。
“怎么又升起一枚？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次的是咱们这边的信号，真的不去看看么？”
一个学员忍不住说。
在他们所眺望的地方，暗空之上悬着一轮醒目的光亮。
此刻，其亮度已经有所降低，却仍旧可以清晰捕捉到。
“距离太远了，再者说，这种等级的信号绝对是遇到了极其严重的事，就凭咱们，过去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是啊，太远了，等跑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我们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
“问题是怎么做？这么黑，海上情况不明朗，我们如果游泳进去，一旦遇上危险，完全无法反抗，可我们又没有船，至于异能……”
说着，大家将目光集中于其中一人脸上，那人连忙摆手：
“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的确觉醒的是水元素，可问题在于，我的能力仅限于将水引爆，变成炸弹，又不能载人……难道还能将你们给崩过去？”
“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砍树做个木筏吧。”
“倒是可行，可你会做么……”
“……”
一阵奇异的沉默中，几个人忽然听到了一声“噗通”，仿佛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他们齐齐扭头看过去，便惊讶地发现，站在海边伫立许久的草薇竟一声不吭跳进了海。
她的尾巴垂着，如同船舵，手脚并用地开始划水，迅速远离了岸边。
“草薇？你回来！里面可能有大危险！”
……
……
安东带走了尸体，却没有带走那些跌落的武器。
几个人交换了下意见，最终认为应该是人家不在乎。
那么，剩下的就是拿还是不拿的问题。
大家讨论了下，二院小队首先表态，他们不乐意碰。
主要是害怕再惹上什么事。
九院的几个人琢磨了一番，也选择了放弃。
毕竟这几把武器在之前的战斗中都有破损，再者，他们也都不缺武器，没必要为此惹来麻烦。
程林咂咂嘴，收起了自己那把崩开了豁口的匕首，心中却也松了口气。
没人碰，那就扔在这好了，也免得到时候有人发现里面少了一把……不过即便被发现也没什么，战斗中破损或者丢失也是正常。
将杂念抛开，用意念将禾剑丢入炼器炉，开启新一轮的熔铸。
感应着熊熊燃烧的幽炎将整个炉鼎彻底包裹住，程林不禁开始心生期待。
禾剑的收获算是意外之喜，这次他已经不虚此行。
不过相比之下，他的主要任务还未完成。
无论是对岛屿内的龙魂的收取，还是“聚灵仪式”的开启，都是他需要完成的事。
“距离天亮还很久，我们得想办法渡海，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做条船……”
宋显真望着漆黑如墨的海洋，说。
然而他刚说一半，便被谢青珂打断。
她缓缓迈步走出，悠然道：
“用不着那么麻烦。”
说完，她几步来到海边，忽然用力一跃，跳向海面，同时，浓郁的寒气弥漫开来，将她脚下的海水冻结成了一块浮冰。
之后，那浮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稳定，只用了十几秒钟，一艘浮动的“船”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二院的人有些愕然地看着她，倒是九院这边大都比较平静。
尤其是程林，记得在无踪仙岛的时候，自己就曾目睹过谢青珂的这个能力，只不过数月未见，能力更有显著增长。
“上来吧，我要专心维持浮冰，推动以及防御的任务就得交给你们了。”
她微微一笑，邀请道。

第五百一十五章 迷雾深处的遗迹
海滩上咸腥的海风拂面，谢青珂背对大海，双手掐成一个手势，对岸上的众人说。
“nice！”
朱沙笑着说了句，之后第一个跳上了浮冰。
九院其余的五个人也勾起笑容，跃上浮冰，七个人站上去，也只占了不到一半的区域。
二院的学员们有些眼馋地望着，却是没有挪步子。
“你们也一起来吧。”谢青珂与其余几人对了个眼神，说。
“这……可以么？”
“有什么不可以的？海中不知道有什么，单凭我们几个未必应付的来，既然遇上了，那就一起，也好有个照应，等探明情况，再重新分开不迟。”
程林微笑着说。
其余学员也表示了赞同。
虽然各个学院之间也有竞争关系，但这种竞争也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此刻这块浮陆上不只是夏国修士，还有苏国人，在这种情况下顺手帮衬一番，总是好的。
“这……好吧……今晚实在是麻烦你们太多了。”
宋显真有些难为情。
作为各大学院之首，二院学员自然有自己的傲气。
宋显真作为二院第一，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人很沉稳，并无傲慢，但他的骄傲是藏在内里的。
若是往常，他们或许都根本不会接受谢青珂的邀请，不为别的，就为了“骄傲”。
然而今夜他们先是看到巨龙奔袭，然后又险些牵扯进了国际外交事件。
若不是九院的人，准确来说是程林和肖宁雨施以援手，他们此刻或许早被强行带出投影，然后接受严厉审问，这是极有可能的。
可以想见，一旦卷入其中，比较好的结果也是前途尽毁。
这一番经历不仅让他们承了九院的人情，更是将心头的骄傲磨掉了不少。
只是，这样一来，宋显真等人总觉得自己欠了太多。
“大家未来或许还会共事，说这些就见外了。”
“好，那我们来推动浮冰。”
于是二院小队纷纷也跳了上去，并由其中一个“风”属性的学员向后吹起狂风，反向推动着浮冰向大海深处驶去。
……
这是种相当奇妙的体验。
十几人均匀站立，两队的感知系队员宛如两台雷达，不停地扫视周围。
其余人谨慎握持武器，防备着可能有的危机。
夜色已深。
海面上咸腥气流涌动。
天空上原本还算亮堂，可这时候也被乌云遮住不少，使得这片陌生的海域越发神秘莫测。
学员们纷纷从背包里拿出配备的探照手电，打开。
于是，十几道如同科幻大片里的光剑一般刺向无尽海。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观察，却仍旧无法突破身周百米范围。
“海上飘荡着雾气。”
梁丕说。
这是众人都已经发现了的，也正是这神秘的雾气阻挡着感知能力的探查。
“我们有理由相信，这片大雾后藏着什么，我个人猜测是一座岛屿。”梁丕又说了句。
这次，终于有人反问：“为什么？”
“你们还记得之前出现在我们脑海中的声音么？”
“你说那首曲子？”
“准确来说，是曲子结束后的那首诗……我姑且称之为诗吧，就是程前辈吟诵的那些句子，还记得么？其中有一句提到了‘大海包围的孤岛’。”梁丕解释说。
他的话唤醒了大家的记忆。
“我也记得有这句，很有可能。”
“大海……孤岛……浓雾……”付仲庭垂着眉毛呢喃着，忽地发问道，“你们不觉得这很熟悉么？”
“熟悉？你指的是……”
“以前曾经出现过的一次岛屿投影，有程前辈影像的那次，也是被浓雾包裹的岛屿。”付仲庭语气严肃。
浮冰上沉默了下。
片刻后，二院的那个四品的女生开口：
“我想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上次的投影证实了那个岛屿是程前辈创办的宗门所在之地，可以推测出环绕岛屿的浓雾也是程前辈的手笔，那这次，我们面前所见的，极有可能同为程前辈留下的一处‘山门遗址’，或者类似的存在？”
“聪明！我就是这个意思。”付仲庭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那女生不禁勾勒嘴角，有些得意。
“你们的分析的确有一定道理，不过结合之前出现的巨龙奔袭的影像，显然这里与那些神话生物有关。”
宋显真也插了一句，又扭头看了眼程林：“你觉得呢？”
“啊？我觉得……挺有道理的。”
程林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这种被人当面猜测议论的感觉属实是很奇怪。
就在程林打算换个话题的时候。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的浮冰微微一晃。
谢青珂的声音微变：
“水流有了变化，我们进入大雾的更深处了！”
众人精神一凛，停止了交谈，谨慎地看向四周。
周遭的雾气果然变大了很多，视野范围进一步缩窄，这下，众人只能勉强看到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我的感知能力失效了。”
朱沙脸色略有些难看。
“我的也是。”
二院的学员也开口道。
“大家不要慌，守好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要乱了阵型……我们现在可不是在平地上，搞不好容易翻船的。”程林说，顺便开了个不算幽默的玩笑。
他的声音很平静，透着一股安宁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说完，他低头打量浮冰边缘的水纹。
发现进入这片区域后，浮冰几乎是逆着水流在前行，这让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降低了些。
大家沉默以待，精神紧绷，四周一时间只有浮冰破开水面的“哗啦”声。
寂静的可怕。
忽然，一个队员短促惊呼。
众人刚要扭头去看，便只觉得脚下浮冰微微一沉，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
接着，探照手电的强光集中过去。
“是一艘船，很破烂的船！”
有人说。
那的确是一艘木船，不是很大，就是那种近海渔船，仅能容纳数人劳作。
船已十分破烂，底部几乎烂掉了，只剩下生锈的金属与残余的烂木头勉强拼凑出一个形状来。
这只船明显是顺流而来。
与冰层撞击后，当即有些解体的征兆。
随着浮冰向前继续行进，这破船终于彻底散架，变成了几根破烂潮湿的木头，从两边散开。
“这船是怎么回事？它们显然不是那些类似巨龙的生物使用的。”
肖宁雨问。
程林嘴唇抿了下，没说话。
这自然不是巨龙使用的，而应该是龙仆们的渔猎工具。
这个岛屿虽然面积也不算小，但资源仍旧有限，考虑到当年末法时代的背景，龙仆们无法重返陆地，那就只能依靠渔猎获取食物。
只是让程林有些意外的是，这么多年过去，船竟然没有彻底腐烂掉……恩，应该是这个仪式阵法的效果。
……
大雾弥漫，视野眼中受阻。
逆着水流，周遭除了探照灯的光源外，再无其他。
周遭是一成不变的景色，让学员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压根没有在前行。
只有维持着浮冰存在的谢青珂，以及不断制造推力的那位二院学员才能通过体内不断下滑的灵能储备确定仍旧在航行中。
逆流而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仿佛几分钟，又仿佛是几个小时。
终于，浮冰再一次传来了碰撞声。
“彭。”
程林等人清楚地察觉到脚下的震动。
“又撞到了什么？”
“还是船么？”
有人问。
停顿两秒后，却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答案：“我们……好像靠岸了。”
靠岸？
程林疑惑看过去，只见浮冰的前端正撞击在一块漆黑，圆润的大石头上。
四周的水面已经极浅，遍布沙石，只有冰层的尾部仍旧浸在水中。
浮冰船似乎不经意间爬上了一片海滩。
“先不要乱动。”
宋显真说了句，然后反手从背包里摸出来一个荧光棒。
就是那种扔过去会自己发光照亮一定区域的玩意。
他将其向前抛去，荧光棒没入浓雾，不见了踪影，只是发出“啪嗒”一声响，仿佛摔在了地上。
然后，一点点光辉透过浓雾指引着它的落点。
“大家小心上岸，不要分开！”
程林见此，说道，率先跳下了浮冰船，向前走去。
这时候天色漆黑，浓雾又遮住了最后一点星光。
即便开启了“广域视觉”，程林的视野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
他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拿着照明手电，谨慎地将周围探索了下，确认并没有危险。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程林也不清楚这座岛屿变成了什么模样。
“安全，前面的雾气好像淡了不少。”
程林往里走了几百米，然后又转回身，说。
众人纷纷上了岸，发现这的确是一个类似沙滩的地形，空荡荡的，只有石头。
向里面走了几步，明显地感觉到地势在升高，这更加坐实了之前关于“岛屿”的猜测。
而雾气也的确变薄了不少。
借助灯光，视野范围恢复到了五十米左右。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在前方出现了一道破损的城墙。
“这里果然是一片遗迹！”
朱沙语气兴奋，眼神发亮。
旋即，众人不约而同地拿出了手机，配合着灯光进行摄录，同时小心前行。
墙壁破烂且绵长。
黑暗中，透着一股子荒颓气息。
他们没有莽撞地翻越，而是沿着城墙前行，试图摸清这片地形。
走了一阵，他们却忽然停了下来。
在这里，城墙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豁口处伫立着一扇高大的拱门，同样破败，表面裂纹无数，缝隙中草木肆意横生。
“上面好像有字！”
忽然，付仲庭敏锐地发现了拱门顶上，竟隐约有几个古朴的，奇异而又陌生的“文字”。
程林抬头看去，并未获取“巨龙语”的他无法通过知识进行解读。
但他认出了那两个“文字”的模样——他见过类似的图案。
因而，他瞬间明白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龙城。”

第五百一十六章 幽灵城市
龙城。
看到这两个熟悉的符号文字，程林不由想起了爱德莱德。
它曾说要在余生里将这里建成新的龙城，看来它的确做到了。
面前的拱门显然已荒废许久，好在仍可以通行。
“大家小心一些，慢慢靠近。”
程林收回思绪，开口道。
众人纷纷点头，排成战斗队形，向前逼近。
……
穿过了这条废弃的拱门，他们就进入了城市内部。
这时候雾气已经很淡了，探照灯的光芒将四周照亮。
接着，他们脚下的路面变成了变成了石板路。
众人继续沿着这条石板路前行，两侧便渐渐出现了一些房屋建筑。
建筑风格很是“简朴”或者说是“丑陋”更合适一些。
从房间的高度判断，这些房屋应该是龙仆们的居所。
“小心！有动静！”
正在众人好奇地打量这些掩盖在时间长河中的房屋时，忽然，一个队员惊叫了一声。
这让众人一阵紧张，连忙道：“什么？”
“敌人在哪？”
“看前面，街角！”
人们纷纷望去，之后同时攥紧了武器。
只见从街角竟缓缓飘荡过来两个“幽灵”。
它们浑身散发着朦胧的，很淡的光，在白天大概会很不起眼，但在这夜晚，便很醒目。
它们类似人形，从街角结伴飘过来。
从他们的动作上看去，竟仿佛是在交谈。
因为之前联想过无踪仙岛，所以队员们很快将其判定为类似“战魂”的生物，而他们几乎都经历过那次探索，知道这种灵魂体生物的难缠。
丝毫不敢大意，一时间蓄势待发，剑拔弩张。
仿佛只等某个契机，便用异能将两只“战魂”给灭掉。
“先不要动，好像不对劲！”
谢青珂此前维持浮冰，灵力消耗过多，此刻被保护在队伍中间，神情也没有那般紧绷，所以她立即发现了不对劲。
“哪里不对？”
“它们好像并没有发现我们，而且……它们好像很弱小。”
回答的不是谢青珂，而是朱沙，作为感知系修士，他早已将精神力蔓延了过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验证了两人的话。
只见那两只“战魂”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街上这群凶神恶煞的家伙，只是神态自若地一边交谈一边前行，朝着众人迎面而来。
随着走近，程林等人也看清了更多的细节。
这些“幽灵”身材粗壮，敦实，体态怪异，身后还垂着一根几乎要贴在地面上的尾巴，这显然不是人类。
而从它们的能量反应上看，也似乎并非具有战斗能力的魂灵。
其他人不知道，程林自然一眼看出，这便是龙仆的模样。
“咦，在聚灵仪式法阵的作用下，就连普通的龙仆也形成了魂灵了么？”
心头略感惊讶，程林便眼睁睁看着两只“龙仆”径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学员们没有攻击，它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彼此就如同两个世界。
“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付仲庭开口说。
众人想了想，同意了。
十几人继续沿着脚下的石板路向前，两侧的建筑也越发密集和丰富起来，出现了一些更“美观”些的房子，这时候，他们观察到的龙仆数量也忽然多了起来。
它们游荡在大街上，或者某些类似店铺的建筑里，有的结伴，有的独自一个，在各个建筑中进进出出，还有的做出一些奇怪的不可描述的动作。
对于这群闯入者，它们仿佛完全视若无睹，这种感觉让众人颇觉讶异。
“嘿！”
二院那个四品女生甚至主动拦住了一只龙仆，并试探朝它喊了声。
然而那龙仆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看起来，这些魂灵完全发现不了我们。”
经过一番尝试，大家确认了这个基本的事实。
旋即，胆子也不由放开了许多。
当然，敢于放胆的前提是这些魂灵的能量反应的确很低，看起来毫无杀伤力。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忽然，肖宁雨问道。
“什么？”
“就好像，这些龙人……姑且这么称呼吧，这些龙人像是仍旧活着一样，它们仿佛仍旧在劳作，忙碌，每一个都有自己的事在做，就像是在重复着生前的生活。”
肖宁雨咬着嘴唇说。
这时候，一个仿佛扛着扁担的龙仆冲她身旁经过，它保持着劳作的姿态，然而他的肩膀上却空空如也。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一样的感觉。
“我也觉得像……这些幽灵就像被某种力量禁锢在某段时光里一样，即便躯体已经腐烂，灵魂却仍旧重复着过去。”
“不是……你们说的怎么这么渗人？躯体腐烂？万一人家本身就是这种生命状态呢？”
一人不禁道。
“不会的，你们仔细看，有没有发现，这些龙人的模样与之前我们曾看到的那段巨龙迁徙的影像中的一些极为相似，只不过缩小了一些。”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仍然保留意见。”
队伍中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分歧，正在众人讨论这个议题的时候，忽然间，他们发现四周的龙仆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刷刷向某个方向看去。
这当即让他们一阵紧张。
旋即，才发现对方望着的街道尽头。
“他们在看什么？”
很快的，他们的疑惑有了答案。
只见街道另外一头的黑暗中倏然浮现出了一个更加巨大的光影。
它与龙仆们的状态相同，也是类似幽灵体，只不过却拥有着更高大的躯体，尖锐的爪子，巨大的头颅，收拢起来的翅膀，而在幽影的边缘，还有缕缕奇异幽火滚动。
“龙！是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类似巨龙的生物！”
梁丕低呼道。
那的确是一头幽灵龙，它似乎刚从居所中出来，沿着大街，宛如巡视领地一般闲庭信步。
道路两旁的龙仆们纷纷伫立两侧，行礼，显示出了泾渭分明的等级差距。
“看来，这里由于某种原因，还在以这种方式保存着当年那段时光的风貌。”
二院四品女生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那头幽灵龙，赞叹道。
是么……我看未必……
程林在心中反驳了下。
他仍旧清晰记得，巨龙们死后，灵魂会变成一团毫无自我意识的能量，所以不存在意识留存这种事。
另外，当初爱德莱德抵达这里的时候，全族只剩下他自己，而面前这头龙……充其量也就是个龙爵，这绝对不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至于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形态，他猜测其必然与爱德莱德有关。
星辰史诗龙王既然可以触碰命运，那拥有一些其他的玄奥手段太正常不过。
“它过来了，要不要拍下来？我想这肯定可以换不少贡献点，这算是珍贵的发现了吧？还原异界文明生活状态之类的？”
一个二院学员有些激动地说。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不少人，纷纷准备摄录下来。
经过之前的实验，他们已经不再那么紧张，并且这头龙目前表现的也与其他龙仆一般，应该没有危险。
然而，队伍中的程林却并不这样认为。
随着那头龙爵缓缓走近，他莫名有些心跳加快，然后，他的脑海中猛地跃出一条信息：
【检测到巨龙属性生物接近，是否开启“守墓人”称号？】
程林微微一怔，旋即脸色骤变，先是在心中说了声“否”，然后大声道：
“小心！”
什么？
众人听到程林这突然的一声喊有了瞬间的迷惑，只有其中少数的几人近乎本能地退后几步，同时将武器横在身前。
下一秒，便看到那头已然走近的龙爵那空茫的双眸忽地溢出红光。
其脚步停下，硕大头颅有些僵硬地扭过来，看向了挡在街道上的学员们。
旋即，一股杀机浮现。
龙爵大嘴张开，便吐出一道虚幻的“火焰”。
这火焰并无实质，却是对精神有相当大的杀伤力。
好在它的行动迟缓了几秒，让学员们有了时间反应。
“呼……”
一口虚幻龙息吐出，将石板路引燃。
几个躲的慢了的学员当即脸色一白，神色略有萎靡，隐现痛苦之色。
“它攻击的是精神！”
几人赶忙喊道。
众人凛然，经过无踪仙岛的探索，他们都知道精神领域攻击的难缠。
体能系修士几乎只能防御，难以反击，元素系稍好些，但十分力气打出去，能奏效四五分已算不错。
至于感知系，虽然队伍里也有两三位，但大部分都是用来探索，而非攻击。
就算是程林，抛开隐藏手段，表面上也只有个“精神风暴”适合使用。
然而那终究只是二品异能，杀伤力有限。
因而，当确定了这巨龙可以杀伤精神后，众人迅速改变了阵型，以作阻拦。
“元素系殿后，向后释放异能，干扰它的能力，其他人立即撤退！如果这的确与之前那次投影类似，那这头龙肯定也有固定的领地范围！”
程林飞快发出命令。
然而他刚说完，那头龙爵忽然撑开翅膀，飞到半空，向众人身后吐出一片“火焰”，封锁了去路。

第五百一十七章 收魂师程林
程林立即意识到，这大概是“战斗本能”的体现。
无意识指的是没有自我意识，却并不代表没有本能意识，否则，他的“守墓人”称号从逻辑上就不该有提升亲和度的效果了。
看到退路被封，有两个学员试图强闯。
然而刚触及那火焰区域，便发出了痛呼，捂住脑袋，显然精神受到了震荡。
“对付它组队用处不大！分开！向两侧分开，我来吸引住他，之后在城外汇合！”
程林拔出匕首，拉出一道弧光，喊了一声。
然后脚下食人花凭空长出，他踩着花朵升高数米，向龙爵刺去。
学员们略作犹豫，便自然分散成九院和二院两个队伍，向两侧逃离。
程林一刀得手，成功在龙爵虚幻的躯体上切下一块，虽然很快又恢复如初，但这依旧成功激怒了它。
不再顾及逃开的两队，返身张开大嘴向程林咬来。
“我留下帮你！”
二院宋显真看了赶忙说，他双拳震开，拉出两道红芒。
却见程林用藤蔓将自己的双腿缠绕住，猛地向城市更深处甩去，那头龙爵当即振翅追击：
“不用，你带队离开，这边交给我！”
喊话完毕，程林将匕首咬在嘴里，双手做出开枪的动作，朝着龙爵的双眼打出两发“精神风暴”。
二品异能虽然不是很强，但打在薄弱处效果极佳。
龙爵暴怒，疯狂地向程林喷吐龙息火焰。
却都被他利用藤蔓，摇摆着躲开。
似乎是生怕宋显真犹豫，他一扭头，牵扯着龙爵向更深处的城区逃离。
“那你小心！”
宋显真无奈地喊了句，然后就看到在空中飞舞的程林做了个挥手的姿势，这才咬牙向着自家队伍奔去。
城中巨龙恐怕不只这一头，他担心队员在撤离的时候再次撞上其他。
……
城中。
等确认宋显真已经离开，程林这才收回了“精神触角”，打了个响指，那飞舞的藤蔓便寸寸断裂，他也坠落在了地上。
旋即立即开启了“守墓人”称号。
那龙爵本来正愤怒地从天空中向下俯冲，眼看着即将吞没程林，身形却是戛然停滞在空中，极为突兀。
那含在嘴里的龙息一时间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
“咳咳。”
程林抹了下汗水，清咳两声。
方才操控藤蔓不停地甩动，饶是以他四品的修为也感觉到脑袋眩晕昏沉。
略微缓了一段时间才得以恢复。
他抬起头，发现那头龙爵仍然悬浮在自己头顶，保持着扑击的姿态，宛如凝固了一般，只是那身上的狂躁已经消失不见了。
程林尝试着横移了两步，巨龙的头颅随之转动，眼眸中的猩红却是消失不见了。
“称号的效果果然不错。”
程林赞叹了一声，旋即右手一招，一杆弥漫着浓烟的魂幡竖立在了地上。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藏在幡布内的一百零八战魂传来了剧烈的波动。
“迫不及待想要融合了么？”
程林心念一动，无数战魂从中涌出，将周围渲染的阴森暗郁。
然而，程林预想中的“饿虎扑食”的一幕并未发生。
面对着这头呆立半空不动的龙爵魂魄，战魂们却竟并未去吞噬，而是环绕其转了两圈，然后“噗”的一声合体，化为了高达四米，手持镰刀的合体巨人。
而龙爵也转移了目标，盯上了这巨人，隐隐的，两边竟然有点对峙上了的意思。
“恩？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因为这头龙爵的伤势不重，所以无法蚕食？只能把它打趴下再吸收？”
程林略缩思考，大概猜测出了原因。
可这就很让他难受了。
想将龙爵削弱到可被吞噬的程度并不算易事，这头龙爵实力不太好评估，毕竟它是幽灵状态，但评个四品应该问题不大。
“守墓人”称号虽然可以让他不被幽灵龙攻击，但这不意味着人家就不还手。
再不济，总可以逃吧？
如今禾剑正在熔炼中，无法动用，合体战魂如果出手，必然会遭到很大损伤，光辉骑士能源严重不足，暂时被程林雪藏，等充能座搭建出来再启用。
“这样一来，想要打趴下，再吞噬好像不太现实啊……”
程林头疼不已。
片刻后，忽然心头一动。
“既然我与巨龙的亲和力很高，那可不可以用和平的手段解决问题？”
至于怎么和平……
程林先是伸手让合体战魂退后，主动收敛敌意。
旋即，他握住幡杆，轻轻抖了抖那油亮的，绣着复杂花纹的幡面——在禾剑无法单纯通过幽炎修复之后，炼器炉的主要工作就是锤炼这面幡。
作为程林目前底牌排名第二的战力，他对于这件法器一直颇为喜爱。
除了形象上有些邪恶算是减分项，其余都蛮好。
经过了不断的修复，这面幡布内部的空间又扩大了很多，容量增大不少。
稳定性也有了很大的增长。
唯一遗憾的是一直没有遇上其他“尊魂幡”，无法进行熔炼提升。
但好在这物件本身只是提供了一个二维空间而已，破损度降低后，功能上倒也修复了七七八八。
“看这里。”
程林试探地喊了一句，然后将这黑幡朝着面前的龙爵一盖……与此同时，灌输灵能，点亮了漆黑幡杆上的道道花纹。
他还记得，当初余弗跟他说过，这尊魂幡是由招魂幡进阶而来，所以也有招魂属性。
或者说，它本身就对幽魂有很大的吸引力。
此刻一试，程林惊喜地看到龙爵的身影渐渐淡化，然后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幡内空间，原地只留下一片火红色的鳞片，如同枫叶般徐徐飘落。
程林先是惊喜，没想到真的可行。
旋即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那片龙鳞，感受着它的重量，心头仿佛响起了一声叹息。
……
……
龙城的另外一个角落。
草薇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比她高大无数倍的巨龙，眼睛瞪的很圆，很大。
她同样站在一条街道上，不远处是一座屹立于黑暗中的城堡。
周围的建筑中龙仆拱手侧立，而冰龙格拉尔德的魂灵则静静凝视着脚下的身影。
片刻后，格拉尔德收回目光，继续向前，竟并未对这个闯入者施加惩罚。
草薇茫然地看着这头虚影离去，然后抬起头，看向了前方的城堡，顿了顿，又抬起头。
她将探照手电绑在了脑袋上，于是那灯光一下子就没入了更高处的黑暗。
模糊可以看到一座又一座建筑倚靠着山峰伫立，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稀少。
好在这座岛屿终究不是太大，这里的山自然也不是太高。
就在手电的灯光即将抵达极限之时，灯光映照出了伫立在山巅的一座宏伟建筑。
那建筑拥有着螺旋的尖顶，宛如巨龙的角。
……
感受着手中鳞片的真实触感，程林心中颇为复杂。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了情绪，仔细观察起来。
发现这鳞片是一种类似贝壳一样的质地，有巴掌大，不过却异常坚硬，他用匕首都很难在上面留下刻痕。
用精神触角尝试去触摸，他发现这鳞片内部有一片类似于黑幡的空间，只不过很小，这大概是之所以能储存龙魂的原因。
只可惜这鳞片看上去已经斑驳陈旧，怕是在时光的侵蚀下，也渐渐快要走到尽头。
感受着鳞片中传来的一丝暖意，程林轻轻一叹。
摇摇头，将这鳞片收起来，程林抚摸黑幡查探起来，就只见这头龙爵已经成为了他的新召唤物，与战魂们类似的存在。
只不过其似乎无法与战魂兼容，好在里面空间大，还住的开。
“没想到真的可行，巨龙无法与战魂融合，那它们自己是否可以融合？达到类似合体的效果？”
程林思维开动起来，跃跃欲试。
考虑到付仲庭他们应该已经安全，自己没必要立即回返，他当即迈开步子，向着更深处走去。
……
大概是因为岛屿面积限制，龙爵们的领地显然比真正的龙城要小一些，但也足够了。
程林一路走去，发现整个龙城的架构仍旧是领主制。
一位位龙爵拥有自己的领地。
他关闭了下“守墓人”称号，进行了实验，发现一旦逃出领地范围，该龙爵就会停止追击，这倒是与无踪仙岛的战魂类似。
开着称号，程林一路畅通无阻，也再次遇见了几头巨龙。
然而让他颇觉无奈的是，巨龙们的灵魂不但无法融合，反而会有排斥。
也就是说，黑幡内部永远只能存在一条龙魂。
这让他颇为失望。
原本他还想收集个几百头龙魂，进行叠加，然后再造出一个无敌的合体来。
哪成想，此路不通。
不过他也只是稍微沮丧，就又重新期待了起来，相比于一步登天，程林还是更喜欢稳扎稳打一些。
……
半山腰。
程林看着手中的一大把龙鳞，脸色颇为复杂。
一路上，他已经将黑幡内的龙魂替换了十几次。
但凡遇上更强的，或者更漂亮的，他就想要更换，到现在，已经更易数次，这让他想起了“猴子下山”的故事。
“这样下去哪里是个头？”
摇摇头，程林仰头望向了山顶。
思索片刻，他不再停留，直奔顶峰而去。

第五百一十八章 尘封的信件
程林的目的很明确。
既然尊魂幡内只能有一头龙魂存在，那自然要选择最强的。
奥尔丁顿烟消云散，艾伦的魂灵也不知道在哪里，但最佳的选择自然还是星辰史诗龙王：爱德莱德
而爱德莱德的在哪里？
这似乎是个再明白不过的问题。
……
……
再一次登上这座山峰，程林颇觉陌生。
虽然他就在几天前刚刚登上山顶见证了爱德莱德开启法阵的全程，不过对他只是一天，对巨龙却是无数光阴过去。
这座山峰，以及这座岛屿都已经变了模样。
四周的建筑越来越少，路却连绵不绝。
正如龙殿顶峰的螺旋形尖顶一样，整座山峰的路也是螺旋的。
纯粹的石板路。
得益于岛屿的封闭，还保存着基本的功能。
只有缝隙间才生长着些许荒草。
程林关掉了探照手电，借助依稀的星光奔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山顶。
这里被打造成一个平台，原本的山尖仿佛被削平了。
一座样貌熟悉，规模却缩小了不少的殿宇静静出现在程林的眼前。
……
“呼。”
吐出一口气，程林抹去额头的些许汗水，重新打开探照灯，借助光芒向前走去。
漆黑的殿宇在黑夜里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
程林缓步走到正门前，便看到了两根巨大的石柱，撑起一道深邃门廊。
程林刚要走进去，就看到一头庞大的虚影大步从里面走出来。
那是艾伦。
它的魂灵依旧保持着巅峰时期的容貌，强壮，有力，且急躁。
魂体边缘不断有一缕缕虚幻的火焰坠落，触及地面，便又消失。
只是那双瞳中却没有真实的，生动的神采。
一片茫然，无意识地徘徊。
看到程林，它仿佛若有所觉地看了过来，然后又挪开，继续围绕着两根石柱，以及长廊游荡。
就仿佛是一个尽职的门卫。
“可惜……”
程林看了，喃喃吐出一个词来。
也不知道他是可惜无法将艾伦留下，还是在感慨当初它焚烧自己，化为烈阳的那一幕。
灯光穿过艾伦，在青石堆垒的石门上方缓缓移动，映照出了上面篆刻的两个字。
看到这个，程林勾起嘴角，不再过多停留，继续向前。
……
穿过幽深的走廊，空间豁然开朗。
一座与旧龙殿除了规模，几乎毫无区别的大厅出现在他眼前。
大厅的顶上是一个露天的孔洞，周围安置了一些可以反射光线的水晶或者宝石。
借助这些，大厅里明亮了不少。
程林“啪”的一声关掉了手电的按钮，然后看向前方。
阴影中，摆放着一条长长的，巨大的桌案，只不过这条长桌不是青铜的，而是石头。
在长桌上，竟趴着一架巨大的骨骼。
即便只是趴伏，高度都接近大厅一半高。
那骨骼灰白，仿佛已经堆放无数年，血肉早已不剩半点，只有覆盖着尘土的骨骸，仿佛正趴在长桌上午睡。
“爱德莱德……”
程林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便看到一道朦胧的虚影从骨骸中起身。
那是爱德莱德的魂灵，它之前竟然与自己的骸骨完美重叠在一起，加上不算很明亮的光线，程林一开始都未曾发现，直到它从沉睡中苏醒，起身，程林才看清楚。
“呜……”
此刻，从大殿长廊忽然吹进来一道冷风，发出呜呜的幽咽声，也吹起了些许长桌上的尘土。
爱德莱德的魂灵则静静地低头凝望着程林，没有任何表情。
它的魂灵缺乏色彩，呈现出淡薄的灰色。
它的容貌虚幻，并不如其余龙魂真切，却蕴含着某种真实感，就仿佛……比其他的魂灵多了些许重量。
“我们又见面了。”
程林双手垂下，静静站在大厅中，与爱德莱德对视，开口说。
爱德莱德双目茫然，显然不可能做出回答，然而，当程林声音落下，那长桌上却忽然亮起了一束微弱的光。
“恩？”
程林微微怔住，犹豫了下，走上前去，一跃站在了长桌之上。
他这才看清楚，那发光的位置竟正好在骸骨的右爪之下。
走过去，就看到爱德莱德的右爪中竟扣着一片龙鳞，一片五彩龙鳞。
此刻，那覆盖着尘土的鳞片散发出柔和的光辉，照亮了周围的巴掌大的区域，呈现出某种梦幻效果。
这是什么？
爱德莱德的鳞片？
是了，这应该是它的魂灵所依托的那片鳞，就像我之前遇到的那些龙爵一样。
程林迅速思索明白。
旋即，他伸出右手，从巨大指爪的缝隙中，将那片五彩龙鳞拿到了手里。
下一刻，他的脑海中竟忽然浮现出爱德莱德声音！
不，不是声音，而是意识！
一段信息！
是一种类似旁白，也类似他的“通感”异能的，不同于语言的传递信息的方式。
直接将一段意识灌入接受者的脑海中。
镇定了下，程林开始仔细阅读这段信息，随即发现这竟然是一封“信”：
“亲爱的朋友，不知姓名的命运启示，曙光龙殿的命名者：
你好，当你阅读到这封信时，想来，我已死去多时。
死亡于我并不坏，甚至我时常期盼它的到来，如今它终于来临，我却生出了些许恐惧，这真是个无奈的笑话，看来生命终归是无法超脱本能。
龙岛的气候四季模糊——哦，忘记介绍了，这是我为这个岛屿起的名字，它常年湿润，绿草如茵，物产丰富，最后这一点属实是个好消息。
毕竟这里生活着成千上万的龙仆，以及我，想要满足它们的基本的生活需求，以及我们共同的食物需求，没有一个良好的环境是万万不能的。
这里有丰富的石料——用以搭建城墙和大殿。
有丰沛的森林，可以砍伐做房屋以及各类工具。
当然，最重要的是烧煮食物——感谢这里的气候，如果这里有寒冬，那整个岛屿的树木怕是都不够燃烧多久。
这里还有一些矿石，虽然不多，但供养我们这些外来者还是足够的。
你给予的仪式改变了周边的环境，使得岛屿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海水周期性地运动，这为我们带来的丰富的海产，也是主要的食物来源。
唯一的烦恼是鱼吃的太多，终归会厌恶。
我曾试图离开岛屿，然而每次只要脱离雾气，我就会感到异常疲倦，这意味着外界的环境已经彻底进入末法。
为了尝试摆脱末法的影响，我试图不喂给新生龙仆们血液，理论上这可以让他们不受末法的危害。
然而这个实验失败了，它们是那么孱弱，往往活不过一年，这是件悲伤的事。
在巨龙一族只剩下我一个的前提下，这些仆人虽然生命低等，但却成为了我唯一的慰藉。
说的有些远……见笑了，毕竟我年事已高。
新龙城的搭建速度比我预想中快了很多。
因为规模小，所以我并不用花时间管理，在将整个岛屿以及周边海域彻底探索完毕后，我没有了事情做，只能继续钻研魔法的奥秘。
感谢魔法，它太艰深了，随着我越发了解它，就越感觉到自己的渺小，这也帮助我抵抗住了无穷无尽的枯燥和寂寞。
在新龙城建立完成后的第三十八年，我摸索出了仪式法阵的一些小窍门，可以将龙仆的灵魂也进行存放。
我为此设计了一套规则，用以记录下巨龙时代的风貌。
恩，相信你已经看到了，不知是否有所惊讶。
在第九十二年，我在‘时间’领域有了新的发现。
我惊讶地观察到‘时间’与命运最底层的羁绊，这两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不可分的。
比如最基本的，如果将时间截断成一个个点，那么在每一个节点，命运的河流都会分叉为无数支流。
它们就像是一块块坚硬的，散乱分布在河流里的石头。
如果将巨龙一族比喻为一条懵懂，蒙着眼睛的鱼，那它是多么幸运才能躲过了那无数的灾厄，生长至今，不过，这一次终究是没有躲开。
许多年前的我曾经勉强将蒙在眼前的那块布戳开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小洞，并尝试窥探前方，可惜为时已晚，已经来不及调转方向。
不过这也并非全无益处，比如我预见了你的第一次到来，现在，我又遇见了第二次。
是的，在生命到达尽头前，我再一次得到了些许启示。
命运告诉我，你将会再度重返，与崭新的文明一起到来。
你们将穿过南大陆的边角，跨过弥漫白雾的深海，进入巨龙的墓园，探索这里，发掘这里，研究这里……恩，虽然我个人不太喜欢被拿来研究，但对于巨龙文明而言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惊扰魂灵之类的……意识消散后的魂灵不过是一团虚无，倒不必介怀。
对了，我还预见了一件小事。
命运告诉我，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人类’将进入曙光龙殿，当她触摸我的遗骸，将获得我的部分力量遗留。
我很期待，可惜已经看不到了。
至于你，我的朋友，我思来想去，很难找到可以不惧光阴损毁的礼物。
最终，我决定将我对魔法的理解交给你，想来这会对你有一定的助益。
我将它藏在我的本命龙鳞中，希望它可以帮助你在探索力量的漫漫路途上节省些许时间。
此致，最后一头巨龙，爱德莱德，记于新历105年。”

第五百一十九章 小草崛起
“信件”到这里戛然而止，程林掌心的那片龙鳞上的五彩光辉也渐渐淡去。
他怔在原地，久久才回过神来。
爱德莱德竟然在鳞片中储存了一段意识？并如此确定其会落在自己手里？
“又是启示……触摸到命运的层次真的会掌握这种玄奇的力量么？”
程林喃喃。
从这封信里他得到了不少信息，心头的诸多疑惑也得到了解答。
比如说为何最普通的，并不是多高等的龙仆也会转化为战魂状态。
又比如说整个城市里的目前的情形，以及爱德莱德竟在临终前再一次预见到了自己的回返。
甚至于，他也预见了自己带着另外文明抵达此处，进行探索。
这无疑让程林对那莫测的命运有了一丝敬畏。
不过最让他注意的还是信件末尾的信息。
“爱德莱德说还会有一个人类进入这里，并且获得他的部分力量遗留？按他的话，显然不是我，那还有谁？在哪一个投影里？是在我所处的这个，还是别的投影？”
这个问题很重要。
因为它涉及到一个逻辑问题。
“假定爱德莱德的预言为真，并且获得它部分力量的人只有一个……那对其他，没有我，也没有那个人的投影来说，这个预言岂不是失效了？
不……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从某种意义上讲，各个投影拥有一致性。
这从内部近乎完全相似可以看出来。
并且，各个投影之前的联动也不是发生一次了……倒是这封信件。
是只有我可以阅读，还是只要接触到它的人都可以阅读？”
对于最后这个疑惑，程林倾向于前者。
还有另外一个信息……
程林朝着龙鳞吹了口气，拂去上面的尘土。
感受着它的重量和深空灰的颜色，不禁有些好奇。
爱德莱德一生对魔法的理解，这份礼物不可谓不重。
“虽然说魔法与异能是两种体系，但说到底，还是对灵气的运用，不知道我能不能吸收这些知识，如果可以……”
程林眼神发亮，当即就有研究下这龙鳞如何使用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一刻，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旋即分出一道“精神触角”，沿着身后的走廊蔓延出去。
一副动态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大殿外。
通往山下的那条绵延古旧，破损严重的阶梯上。
一个小小的身影刚爬上来。
她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头顶有两个犄角。
却明显与巨龙乃至于“龙仆”有着极大区别。
一路上山显然也令其很疲惫。
只见她大口喘着气，身后的尾巴也没精打采地垂着。
……
大厅中。
程林豁然睁开眼睛，脑海中的画面顿时虚幻下去。
草薇！
竟然是草薇！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依照目前的进度……虽然很多探索小队都借助巨龙奔袭影像来到了海边，并且尝试渡海上岛。
类似二院和九院的肯定不少。
但以探索队伍的整体实力，不可能这么快就穿过重重阻碍，抵达此处，更不要说只有草薇一人！
“难道说……”
程林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赶忙继续观察。
就看到在门口徘徊的艾伦竟然对她视若无睹，轻松地将她放了进来。
“她怎么不会被攻击？难道说是因为她的龙类形态？不过这只是异能啊，怎么可能糊弄过去龙魂？”
程林有些惊愕，旋即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些类似于“上古血脉”、“神兽子嗣”之类的玄幻小说名词。
摇摇头，程林将这些乌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他已经猜出，爱德莱德所说的，可以获得它力量遗留的人，就是草薇。
这个结果程林自然并无不满，反正自己也拿不到。
若是给了其他不认识的人，他或许还真的会心疼下，不过给了草薇……他完全没有意见，左右他这次的收获也已经足够了。
想明白这些，程林当即飞快梳理了思绪，旋即放弃了立即将爱德莱德收入“黑幡”，而是一挥手，在身后打开了灵界大门。
他后退一步，进入灵界，随手将五彩龙鳞放在了储物柜里。
之后他熟稔地将灵界撑开了一个极细微的口子，并开启“通感”异能，将一缕精神力探了出去。
……
……
大殿外。
天色昏暗。
草薇喘匀了气息，终于有功夫打量前方的建筑。
她先是看了那身材极为庞大，燃烧着无尽虚幻火焰的炎龙艾伦，确认对方同样对自己毫无关注，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些巨龙不攻击自己，但草薇也无暇去思考那么多。
她移开目光，仰头看向建筑上方。
戴在头顶的探照灯作用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两个文字，并下意识念出声：
“曙光。”
念完，她整个人傻了下。
曙光？
这个词没有什么问题，但问题是……为什么自己能看懂？或者说，为什么是汉字？！
草薇立即意识到这是“程前辈”的手笔。
然后有些激动地拿出手机，开启夜拍，咔嚓咔嚓一口气拍了好几张，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来。
“这应该可以卖不少贡献点吧？”
她自言自语。
然后收拢精神，穿过了艾伦，向着那幽深的走廊中行去。
穿过深邃的走廊。
草薇进入了宽阔的大厅，旋即便看到了那青石长桌，以及其上趴伏的巨大的骨架，以及旁边正坐在长桌后面的爱德莱德的魂灵。
接着，就在她恍惚的功夫，忽然听到了脑海中响起了一段信息，或者近似理解为一个“声音”：
“是谁允许你进入这里？！”
伴随着声音一同出现在她心头的，还有一股严肃且愤怒的情绪。
“啊！”
草薇吓了一跳，连忙后退数步，旋即将两只拳头横在身前，做出防御姿态，身后的尾巴也猛地扬起来！
“是谁？谁在说话？”
她扭头四下看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爱德莱德身上。
“你会说话？”
她惊奇不已地反问。
脑海中的声音仿佛更加威严：“回答我！是谁允许你进入这里？！”
这下，草薇笃定是这头巨龙在说话，这让她又是新奇，又是恐惧，被这声音一问，便打了个寒颤，弱弱道：
“门……门口的守卫没有拦……拦我……城里的那些也没有……”
“哦？它们没有阻拦你，所以你就肆无忌惮地闯入我的领域？！”
那声音更加威严了。
准确来说，那“声音”并不太凶，但是伴随着那声音，还有一道情绪传达了过来。
搭配上爱德莱德那神秘莫测的灵魂体，以及这幽暗大厅的背景，一时间让草薇有些心虚。
“我……我错了……对……对不起……”
草薇有些慌。
倒也不怪她，主要是这氛围太诡异，尤其想到身后还有个同样强大的守卫挡在门口，山下更是有无数巨龙徘徊。
之前对方没搭理，她还以为是这些强大魂灵根本看不到她。
如今却不一样了。
自然感到紧张。
……
灵界内。
站在门口的程林双目紧闭，嘴角却是扯出一道笑容。
通过“通感”异能尝试沟通草薇属于一时兴起，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一方面想询问下草薇为何能抵达这里，另外一方面，也是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至于是否会造成意外，这他并不担心。
通感全部在意识层面沟通，无法被录音。
况且，就算等之后，草薇出去跟人说里面的幽灵龙会说话，人们也自然会将其归结于她变龙的形态上。
毕竟，她都能不受那些巨龙攻击了，那与对方交流自然也不是无法理解的事。
收敛笑容，程林调整情绪，传递给草薇一种“爱德莱德仿佛不那么生气了的感觉”，然后才道：
“那你可知道，为什么它们不会攻击你？”
草薇诚实地摇摇头：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很想过来，好像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我，它们又不拦我……”
她一脸迷茫地解释说，仿佛无法描述那种感觉。
灵界内。
程林心头一动。
“难道是爱德莱德的遗留在吸引她？”
这是他能想到唯一的答案。
思索片刻，程林见草薇属实不知道缘由，又考虑着夜长梦多，便故意发出了一阵笑声，旋即，在草薇困惑的目光中，“爱德莱德”开口道：
“它们之所以不曾阻拦你，正是因为我的命令。”
“你的命令？”
“是的，我一直在等你。”
“等我？”草薇越发迷糊了。
“是的，过来吧，来到骸骨旁。”程林故作威严地说。
草薇下意识有些警惕，然而，随着“爱德莱德”的话，她不由自主地看了那骸骨一眼，随即，整个人心头忽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渴望。
挣扎了几秒，那种发自内心的渴望终于战胜了警惕心。
她迈步走上前，一跃而上，站在长桌上。
“触摸我的骸骨，你将得到我的礼物。”
脑海中声音回响。
草薇茫然地伸出一只“爪子”，试探性地触碰了下骸骨。
当她触及的一刹那，只见青石长桌猛地震颤起来，整个大厅都仿佛在晃动。
接着，那陈旧的，布满灰尘与裂纹的骨骸忽然爆射出刺目的金光！
宛如一轮烈阳升起，将偌大龙殿照耀的纤毫毕现！
……

第五百二十章 被撑开的小世界
那金光无比璀璨，刺得草薇下意识扭开头，并用双手遮住了眼睛。
而她所触摸的那骨骸表面却有一片金色剥离开，泼洒在她的身上，与她身上原本磷甲的淡青色晕染在一起，并渐渐没入她的骨骼，躯干……
在程林的视角中，草微仿佛被一个金色的“茧”包裹。
大约五六秒后，那照亮大厅的金光消失不见。
那宛如黄金打造的，爱德莱德的遗骨也重新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如果说有什么区别，便是更加明净了些，蒙在表面的灰尘被清除掉了。
草薇身上的光芒也消失了，她干脆利落地晕倒在了青石长桌上方。
直挺挺的，不动。
灵界大门豁然开启，程林一步踏出，赶忙蹲下检查了下草薇的状态，在确认她呼吸正常后才松了口气。
“这算什么？二次进化？”
程林蹲在她身旁，心想。
类似的情景他不是第一次见。
远在苏省的时候，草薇晋级三品，拥有了变身形态，他就亲眼目睹了过程，如今，这算是第二次进化。
“刚才那些金光，应该也是与骨骸捆绑在一起的，固态化的灵气，就像是我体内的那些细小如尘埃般的粒子一样，不过，从方才的状况看，草薇获得的应该只是爱德莱德残留的一小部分，剩下的仍旧保存在骸骨内部，不知道是无法再剥离，还是草薇如今的身体强度无法承受更多？”
程林思索片刻，感觉两个原因可能都存在。
收敛念头，程林不再多想，转而开始面对眼前的事。
“刚才这里的动静不知道有没有传出去……应该不会，但此刻进入龙城的队伍应该不少了，恩，我也该赶快开启聚灵仪式了。”
这也是他此行最后一件要紧事。
程林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就是个很好的地方。
位于投影中心，可以最大限度发挥仪式的力量，并且这里的浓度也比外面高了许多，最关键的是外面还有整个龙城作为阻隔。
他清楚地知晓，一旦开启仪式，必然会引动八方注意。
好在安东和邢鸿不久前刚离开去处理那起恶性事件，这正是好时机，凭借众多龙爵，以及艾伦和爱德莱德的守卫，时间上足以让我完整地将仪式进行完毕。
“最妙的是有草薇在这，就算仪式没有达到我预期的联动效果，也可以将问题完美地推给她。”
通过“大漩涡”投影的经历，程林已经大概摸清楚了全球投影联动的条件，那就是灵气浓度，当然，这似乎只是一种情况，并非绝对。
也就是说，一旦他开启仪式，拉动这里的浓度剧烈提升，按照经验，其余投影也会产生类似的现象，这样可以不让人怀疑。
不过，程林对此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而草薇出现在这让他不用再有任何顾虑。
“反正她进化这件事肯定瞒不住，这边无论再发生什么变化都可以解释为是草薇的龙类形态与这个投影发生的某种联动。”
打消了所有顾虑，程林欣慰地笑了，不再迟疑，右手一动，将黑幡召出，将其中的魂灵替换成爱德莱德。
随即又重新将其召唤出来，命令它守在门口。
思索了下，程林将昏迷中的草薇横抱起来，穿过走廊，放在了“曙光龙殿”门口。
之后他返回青石长桌，开启灵界。
无声无息，一道将近四米高的巨大门户浮现在空气中，程林一步跨入，进入灵界。
……
灵界内部，安静祥和。
世界树枝丫上悬挂的“月亮”将这片空间照亮。
希瑞没有睡，好奇地站在树上，看着程林再次开始忙碌。
目前灵界的空间仍旧只有半个足球场大，虽然这段时间灵界面积也在缓慢地增长，但既然是“缓慢”自然不会太多，几乎可以忽略。
整个空间仍旧分成三部分。
世界树占据中央，撑起空间，下面是两块开垦的药田，在希瑞的照顾下长势良好，夜色中散发出或粉或幽兰的色彩。
在角落里则是程林的床铺、桌子，以及两个储物柜。
还剩下一大片区域之前荒废着，这几天早已被程林抽空作为了举行仪式的场所。
300块魔核/矿石已经按照五块一组，大半截埋在土壤里，尖端用金粉勾勒连接。
在中心位置，则摆放着一具在“沙海”投影中杀死的五品魔物的尸体，在其躯体上，被程林用毛笔蘸着墨汁涂满了细密诡异的纹路。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只等他开启最后的“咒文”。
程林深吸了口气，随即来到仪式中心，伸出手，按在那作为主材料的魔物尸体上。
沉思片刻，输入一缕灵力，随口开口轻声吐出一道宛如魔咒的音节。
下一秒，只见那魔物躯体上的墨迹燃起无名火焰，周遭金粉连接的阵图喷吐光辉，均匀分散在周围的60个基台升起冲天的光柱！
与此同时，那悬浮在大厅中，青石长桌上的巨大门户忽地扭曲起来。
依然是门的外形，只不过其中原本纯粹的光被某种力量引动，化为了一个漩涡！
一个光的漩涡！
之后，一股吸扯力从漩涡中释放开，并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出了曙光龙殿，蔓延向了整个城市，整个龙岛，乃至于整个投影！
……
……
龙城某处。
地面上寒霜密布。
谢青珂脸色微白地靠在一座荒颓的房屋旁休息，在她身旁，朱沙，肖宁雨等人也同样如此。
站在最前方的付仲庭伸出手，将从半空飘落的一片淡紫色的磷甲接住。
这是他们遇上的第五头巨龙。
刨开第一头龙爵级属实难以对付，之后遇上的四头明显要弱了不少。
这也正常，巨龙一族中，拥有爵位的本来也不多。
“我们这样向深处走，真的能找到程林么？”
将一瓶药剂喝光，朱沙将瓶子随手丢弃，有些茫然地问道。
“不知道，但我相信可以，当时程林牵引着那头龙就是向深处去的，这么久没回来，想来是困在了其中，正常逻辑，他肯定也会往中心区域前行，我们只要一直往前，肯定能遇见。”付仲庭笃定地说。
“可如果他……他出事了呢？要不然为什么他不发个信号？”刘济济忽然问。
“不会，我对他的实力有信心！”付仲庭回答。
刘济济嘴巴动了动，没有说什么，但从神态看，显然他对程林此刻情况并不看好。
只是，这种话……毕竟不好说出口。
“好了，大家赶紧休息一下，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如果吸引来强大的幽灵就麻烦了，并且……”
付仲庭作为临时队长开口道，只是，他说了一半，忽地停下。
队员们先是疑惑，然后脸色便是不约而同地变化了。
“我感觉到灵气在飞快流动！”
“发生了什么？”
众人纷纷起身，愕然地四下望去，却毫无所获。
朱沙站在人群中，用异能清晰地观察到了天象的变化。
那些五彩缤纷，浓郁的宛如云絮的灵气正极速地从他们身后的方向涌来，向城市中心区，最高处的那座山顶聚集！
……
龙城另外一个方向。
街道上。
“撤退！魔力屏障打开！”
“小心，不要站位集中！”
宋显真浑身沐浴在玄奥光柱内，一拳与一只虚幻的龙爪碰撞在一起，却仿佛打在空气中一般，无处着力。
忽然，他的拳头张开，从掌心喷出一片光华。
面前的龙爵这才发出无声的痛呼，大半个龙爪都被这光芒洞穿。
他们的运气比较倒霉，在此误入了另外一头龙爵的领地。
若是往常，以他们这个小队的配置，遇上五品等级的敌人都可以尝试着打上个来回，然而偏生这幽魂类的敌人攻击方式太过诡异，只能且战且逃。
“趁机！快走！”
宋显真一击打出，朝身后喊道。
然而，他随即竟愕然看到身后的队员们停下了动作。
面前的龙爵也猛地停止了攻击。
这一幕极为诡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之后，宋显真便看到无数云雾从海面的方向奔涌过来。
是风，一股奇异的飓风将海面的云雾吹了过来。
这一幕极为壮观。
宛如雪崩。
“发生了什么？”
宋显真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以及周围的队员们，甚至是整座龙城，都被浓郁的白雾所吞没。
……
仪式作用的范围还不止于此。
无尽海中。
一个苏国队伍正渡海前行。
他们扎了一个简易的木筏，原本已经进入了浓雾范围，忽然，却见周遭雾气翻滚，如同活物。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发觉四周雾气消散，海面重新清明起来。
“雾散了？”
“不，不是散了！而是收缩了！雾气在收缩！”
一个褐色眼珠的苏国学员站起身，指着前方大声疾呼。
接着，一阵飓风吹过，小木筏猛烈摇曳，一眨眼就将他掀入水中，只留下其余同伴茫然四顾。
……
剧烈的灵气席卷了整个投影。
不断将灵气拉扯进入门中。
曙光龙殿。
大厅内。
那扇足有四米高的大门上的漩涡越发猛烈了。
大厅内已经卷起狂风，吹得尘土漫天飞舞，无穷无尽的灵气疯狂地灌入其中。
灵界内部。
原本安静的世界树仿佛活了起来，无数枝条飞舞，叶片伸展，近乎贪婪地吸取着这无比澎湃的力量。
龙岛海域不知封锁了多少年，积累极为雄厚，即便程林的聚灵仪式在效力上远不如爱德莱德，但，因为基础浓度高，所以，抽取进来的灵气量依然极为庞大。
程林站在仪式阵图中心，紧闭双目，用分出数条精神触角，观察四方。
他的右手按在那团已经裂开无数伤口的魔物躯体上，随时准备中断仪式。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是想单纯地将灵界内部的浓度提升，然而，世界树的异变让他始料未及。
“难道说，世界树在进化？”
接下来的变化更加佐证了这点。
随着灵气浓度越来越高，世界树的表皮散发出晶莹碧透的光辉。
接着，整个灵界的地面开始震颤，那是世界树的根须在疯狂生长。
程林当即分出一缕精神去观察，只见世界树的根须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很快就撞上了空间的边界，然后，在那些根须的挤压下，空间壁障竟被挤开了。
原有的边界被强行击穿，不仅仅是根部，树干也开始了猛烈的生长，整个空间陷入一阵剧烈的震颤中。
程林愕然望着这一幕，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空间被撑开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修炼狂潮
灵界的空间在被撑大！
程林清晰地察觉到了这点。
这让他又是惊喜又是慌张。
惊喜自不必说，之前他就一直苦恼于如何将灵界扩大，却没想到聚灵仪式达成了这个效果。
然而，惊慌之处在于，他清楚记得，当灵界升级时，会处于关闭状态。
前两次经验都是如此。
那么这次会如何？灵界是否会关闭？如果关闭了，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困在里面？
“不！这只是个可能而已，这一次升级或许并不会如此，最起码，现在大门还敞开着，我只要中断这次仪式，然后就可以从容离开。”
程林心中思索。
然而，他的手却没有挪开，眼神中有了一丝犹豫。
中断仪式？他舍不得。
好不容易凑够了材料，又找到了这样好的时机，如今哪里舍得中断？
而且，一旦中断，世界树的升级，或者说灵界的“扩容”必然将会停止。
略作犹豫，程林一咬牙，将手又按的紧了些。
同时将感知开到极致，紧闭双眼，同时观察着灵界内外的情况。
脚下大地震动，世界树不断生长，用根须将空间扩大。
外面，大厅里的风越来越大，龙岛附近海域上飘动的，沉积了无数年的雾气被强行拉扯，将整个城市淹没。
……
……
城中。
九院小队全员躲藏在一座房屋内。
付仲庭站在窗口，凝望着外面的街道，浓郁的雾气已经将整条街。
不，是他所能看到的一切都淹没了，窗外只有翻卷的雾气。
房间里也有不少，不过因为风吹不到的关系，好歹还能看清人。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导致海面上的雾气被吹过来。”
付仲庭收回目光，语气凝重地说。
朱沙双眸中精致场域图形缓缓消失，他紧皱眉头，说：
“雾气在向山顶聚集，一定是那里出了什么事，当然……也不能排除是正常现象的情况。”
正常现象？
其余人面面相觑，心说这怎么看都不太像正常的样子……
谢青珂看了眼大街上雾气中徘徊游荡的幽灵们，说：
“这些魂灵越来越活跃了，力量仿佛有所增强，加上现在外面视野严重受限，我们不能再前进了！”
她的声音坚定。
无人反对。
原本他们就要小心躲避龙爵级幽灵的追捕，这下连路都看不清，贸然出去，无异于找死。
“那我们难道就在这里干坐着？”
叫做张诞的火法师问。
谢青珂摇头，眸子忽然亮的吓人：
“不！恰恰相反，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你什么意思？”
“你们难道没有察觉到么？现在这里的灵气浓度高到可怕！”
谢青珂不知从哪里竟摸出来一个手表大小的仪器来，展示给他们：“你们看！”
只见在表盘上，一串猩红的阿拉伯数字是那般刺眼。
14563标！
一万多标！
看到这个数字，张诞等人瞪圆了眼睛。
他们也的确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但之前被这异象吸引，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直到看到这串数字，他们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将近一万五标！这意味着什么？学院里的浓度也才1000标左右，这还是八品拉升的结果！
而这里，竟然有一万五！
而且，这还是我们所处的房间里的浓度，如果是外面的街道上，会多高？
我毫不怀疑会冲到三万标！
足足是学院里的三十倍！
相比于去和那些强大的幽灵打生打死，或许，停下来修炼才是最划算的！”
谢青珂的声音清冷、激动。
其余人也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此高的浓度，在这里修行的话，效果将是平常的数十倍！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出去打生打死？
为了获得战斗经验？
之前已经战斗了不少次，再出去又能提升多少？
贡献点？
以他们目前的收获计算，最后获得的贡献点恐怕并不会太多。
并且大家也都准备兑换成修炼资源，加快修行，那为什么不直接在这里修行？
非要绕一个大圈子？
想通这点，众人呼吸急促，纷纷起身，来到街上，在朱沙的异能辅助下找到了一块周围没有巨龙的路口。
“留一个人放哨，轮换进行，首先从我开始，十分钟后换下一个人！”
付仲庭飞快安排了轮值方案，旋即，余下的几人同时点头，盘膝，坐在了冰冷的街角，闭目敛神，运转起了修炼法诀！
……
与此同时，被困在城市内部的，包括二院宋显真在内的其余探索小队，也都遭遇了同样的困境。
然后不约而同地都选择了原地修行。
一时间，若是将雾气拨开就会发现整个龙城，各个街区，各个龙爵领地内，散落着一队又一队的修士。
他们或坐或站，却都宛如石雕般不同，进入了深层修炼状态！
相对应的，那些仍旧在海上，乃至于停留在南大陆上的队伍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只觉的附近灵气浓度暴跌。
一些队伍胆大，果断下水，向岛屿游去。
还有的则迟疑不决，毕竟，没有人知道迷雾中的情况。
谁也不确定，里面是否会存在大风险。
……
浮陆边缘，刚刚将事情汇报上去的邢鸿与安东还未坐下稍作休息，便被这异常惊动。
两人几乎没有迟疑，便再度返身冲入了投影。
然而想要重新穿越南大陆、无尽海，抵达龙城，甚至于曙光龙殿，又谈何容易？
……
灵界内。
程林盘膝坐在聚灵仪式法阵中心。
他的右手按在那团已血肉模糊的主材料上，双目紧闭，呼吸富有韵律，他的一半心神放在了观察情况上，另外一半，则沉浸在修行之中。
他的四周早已被白蒙蒙的雾气填满。
准确来说，整个灵界，都陷入了白茫茫中。
脚下的大地仍在轻微颤抖，意味着空间持续的扩大，只是具体的细节被白雾遮盖，他难以看清。
这里的雾气极浓。
几乎已经凝成了液体。
灵界空间的扩大终究远远比不上雾气的填充速度，于是，在有限的空间的挤压下，那些雾气开始液化。
于是。
灵界中下起了一场雨。
雨滴无色无味，润湿了万物。
世界树欢快地肆意承接着这难得的甘霖，略有些干瘪的树皮被撑裂，由崭新的纤维取缔，纤细的枝干肉眼可见地粗壮起来，并分出无数柔嫩的枝叶。
树下的那两块药田里。
姹紫嫣红，形态各异的灵植舞动着叶片，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无穷的欢喜。
花苞绽放盛开，稚嫩的果实迅速饱满成熟。
希瑞的羽毛、翅膀被打湿了。
它傻乎乎地用两只红润的爪子撑着身体，钻在药田的植物中间，宛如一只被清晨的露水沾湿羽毛的野山鸡。
“喳……”
它叫了一声，茫然地看向程林，然后惊讶地看到程林的身躯上仿佛有金光闪烁。
继而，又有一阵奇异的漩涡以他为中心浮现。
将周遭本就浓郁至极的雾气牵扯过去。
他的身躯上蓦然有气势升腾。
随即，那无形的气息暴涨。
每一次呼吸，都跃升一层！
终于，随着一层无形的桎梏的崩解。
一股超越四品的气息笼罩四方！
盘膝打坐中的程林默然睁开眼眸，双目灿灿，若有喜色。
凭借着得天独厚的修炼环境，他一举从四品2段一口气冲破了3段与巅峰节点。
直入五品境界！
这是完全超出他预想的。
四个月时间，从普通人觉醒，直入五品境界，这个速度说出去，恐怕要跌落一地眼球。
然而不等程林体会五品境的感受，他右手按住的主材料“砰”的一声化为了无数粉尘。
那60组魔核也变得黯淡无光，里面的能量被抽取一空，表面隐有细密裂纹。
“仪式结束了？”
程林一顿，意识到了这点。
随着仪式的关闭，那疯涌来的雾气戛然而止，灵界的大门也开始坍缩，仿佛即将崩解。
他神态微变，一跃而起，闪电般向大门处奔去。
右手已然将黑幡攥在手中，朝着大门处一指。
便只见爱德莱德的魂灵穿过迷雾，化作一道幽光进入尊魂幡内。
程林反握金属幡杆，向身后一扔。
整个人从急速缩小的狭窄光门中一跃而出！
随即，灵界大门便轰然关闭！
“呼。”
程林吐出一口子，来不及擦汗，双脚向下，准备稳住身形。
然而等他刚踩到青石长桌没两秒，便猛然只觉双脚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原来不知何时，在大雾掩盖下，投影竟已经变淡！
开始从真实转入虚幻。
“这么快？！”
程林被这个发现惊出一身冷汗，眼疾手快，探出右手，将身旁仍旧在昏迷的草薇抓在手中。
另外一只手向后，准确触及降落伞的开关。
这时候，两人已经开始飞快下坠。
投影淡化，他们脚下便是数百米的高空，若是毫无措施，就算是五品境，从这么高摔下去，那也是九死一生！
“咔！”
一个细微的咔哒声，程林身后的降落伞“彭”的开启。
然而没等程林松一口气，那降落伞却并未顺利地撑满，而是堆成一团，跟随他一同极速下坠！
降落伞卡住了！
程林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冷汗瞬间打湿后背！
如今灵界无法开启，高空毫无依附点，依照这个速度下坠，即便在降落前开启“食人花”用藤蔓进行缓冲怕是也无法减少太多伤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程林猛然听到右手抓着的小姑娘仿佛梦呓一般婴宁了一声。
旋即，她打了个哈欠，伸展身体，仿佛久睡方醒。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骨节噼啪响声。
她的背后竟硬生生舒展开一双长达十余米的巨大翅膀！

第五百二十二章 龙骑士与总结
翅膀？！
程林当即愕然。
早在草薇初次获得变身能力的时候，就已经有了翅膀，不过那时候的“翅膀”更像是个残次品，没有实际意义，在之后进入四品后，似乎也未有变化。
直到如今，那缩成小小一团的“肉瘤”呼啦啦地展开了。
变得那么大。
翼展十米，配合上那娇小的躯干，看起来异常的古怪。
然而，程林此时已经没有心思去关心它是否协调的问题，这翅膀显然是草薇得到了爱德莱德部分力量后进化的产物。
程林当即伸手一巴掌拍在草薇脸上，将尚且迷糊，弄不清楚状况的小姑娘扇醒。
手段略显粗暴，但有效。
被一巴掌扇醒来的草薇懵了下，但很快，视野里飘动的云层，周遭极速划过的气流让她无暇多想。
“啊！这是哪？！程林？你怎么在这？不对，我们这是什么情况？”
程林用手臂夹着她，语速飞快道：“来不及解释了！快飞！”
“啥？”
草薇一脸懵逼。
飞？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背上竟不知何时生长出一双如此庞大的翅膀。
这让她又惊又怕，语气慌张道：“我……我不会啊！”
“这有什么不会的？相信自己，肯定能行！”
“好……我试试……”
草薇赶忙集中注意力，开始控制那双翅膀。
然而，这并不简单，先是左右不协调，导致两人向一侧偏转，甚至在空中翻了个360度的跟头，借着，就是挥不动。
“不……不行，它太大了！扯得我的肩膀好痛！”
草薇眼珠有些红肿地说。
“能不能变小一些？既然龙类形态是你的异能，那应该可以控制大小吧？”
程林这时候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道。
“我试试。”
草薇咬着嘴唇，开始试探，片刻后，就只见那巨大的散发着淡淡光焰的翅膀开始缩小……这翅膀本质上是灵力显化，并非真实，自然可以改造。
终于，在收缩到五六米的时候，她勉强可以操控，不过因为面积减小，导致两人下坠的速度依然很快。
“我们下落的太快，不要尝试挥动，试着滑行！就当成做滑翔伞，我们滑下去！”
程林眼看着大地上的景物越发清晰，赶忙说。
草薇嗯了一声，于是，便载着他尝试在天空中滑行起来，效果显著，很快就减低了速度，下降的趋势骤然缓和。
与此同时，投影的消失也使得浮陆上，其余的探索小队成员纷纷向下坠。
他们尚在高空便拉开了降落伞，然后向大地徐徐飘落。
这样一来，他们中很多人就都看到了滑行的草薇与程林。
“你们快看！底下那是个什么东西？”
“鸟？鹰？卧槽，好像是个人？他骑着个什么？”
距离远，一些学员也看不清细节，从高空俯瞰，只能看到程林骑着个生长着巨大翅膀的东西。
这一幕将学员们深深震撼了下。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的降落伞，忽然好生羡慕。
也有个别感知系的，看清了情况，更加惊愕。
“那不是九院的程林么？另一个好像是十院的那个种子选手？会变身的那个？可是之前没听说还会飞啊！”
一些其他学院的人惊愕万分。
飞行。
这是个充满了诱惑力的字眼。
从古至今，无论中西，人类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飞行的幻想！
从打灵气复苏，人类觉醒以来，人们就一直热衷于寻找飞行类异能。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发现类似的能力。
只有高阶修士才可以短暂浮空。
这还仅仅是“浮空”而已。
然而，现在他们竟看到了真正具有飞行能力的修士！
这如何能不让人震撼？
飘在空中的学员们互相对视，都意识到，恐怕要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遍世界。
……
投影消失。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它结束的这么早却是令人始料未及。
地面。
河市，临时指挥中心。
灯火辉煌。
时间是凌晨三点钟，人最疲乏困倦的时候。
然而，这座建筑里却无人安睡。
“情况怎么了？”
“总部最新的通知有没有来？”
“国内其他投影状况呢？”
人声嘈杂，穿着特理司制服的文员们往来穿梭，一派忙碌。
司的各级领导，以及从帝都特理部派过来的特使也都焦急地等在此处。
从打两个多小时前，地面得到了投影灵能异常波动的消息开始，他们就没有停下来过。
没有人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按说探索投影也不是首次，不该如此，然而这次毕竟不同，涉及两国精锐学员，无人不敢上心。
“投影消失了！”
忽然，负责观察的人员大声喊道。
人们一惊。
虽然他们之前便观测到了投影开始变淡，但直到此刻才真正消失。
“准备接引！医疗组待命！”
旋即，指挥中心那栋表面漆成红色，砖石主体的三层楼，楼顶位置布置的探照灯“砰”的一声开启。
一束耀眼的光束冲天而起，无比醒目。
这是指引学员们的灯塔，方便他们控制降落伞飘过来。
否则，若是落在苏国国界，光是接引就要费不少麻烦。
“灯塔”开启刚十几秒钟，负责观察的人就喊道：“有人过来了！”
底下一群领导愕然：这么快？
从数百米高空，高空开伞下坠，落地需要十几分钟，当然，这是指投影消失立刻开伞的情况。
想要缩短时间，可以前面几百米先自由落体，等最后一百五十米左右再开伞，这样约莫一分多钟也就落地了。
然而，学员们几乎都没有多少跳伞经验，又不是空军特训队的，哪里会这么玩？
为了安全起见，特理司规定的就是尽快开伞，慢慢飘。
因而，这瞬间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不过紧接着，让地面众人愕然的是，那直奔“灯塔”而来的，竟不是跳伞的队员，而是……
“这是啥？龙骑士？！”
……
……
程林和草薇的降落引发了一阵热烈的关注。
当然，准确来说对他的关注只是附带的，不过在确定他们的身份，并且短暂满足了好奇心后，人们又纷纷去忙着接引其他学员。
“你们请在这里休息，等之后要询问你们一些事。”
地面的一位十司的文员将两人带到了三层小楼里的一个类似会议室的房间里，这样说，然后离去。
程林没有太意外，毕竟草薇的变化太惊人，显然不是无缘无故发生的。
他需要做的事是尽快编出一个没有破绽的谎话，之后作为笔录，这个并不难，草薇全程昏迷，连串供都不需要。
“程林程林，你给我拍个照片，我想看看我背后是什么样子。”
草薇直到现在才确定了自己会飞了的事实，兴奋之余，不断摆弄着翅膀，忽然，又嚷嚷说。
“你自己拿手机拍，我忙着呢。”
会议室里有一条椭圆形，深棕色的会议桌，两旁是蓝色的椅子，程林随意坐下，闻言道。
“你给我拍，你给我拍，你给我拍……我够不着。”
草薇嘴巴一撅，跑过来，把手机塞给他，说。
程林无奈。
咋的，重要的事说三遍啊？
“行行行，你转过去，展开翅膀，好，尾巴撅起来，保持姿势，咔嚓……给你。”
程林打开相机拍了张背影，然后把手机扔了回去。
看到草薇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瞅着，程林忍不住道：
“虽然是好事，但都已经离开投影了，你不要保持变龙的模样了，这样容易吓到人。”
小姑娘听了瞅了他一眼，说：
“我背包在游泳的时候丢了，衣服在背包里。”
衣服？
程林眨眨眼，才恍然记起变龙会爆衣这个设定，咂咂嘴，赶忙道：“那行吧。”
旋即，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低头思索起自己的事。
他先是尝试了下开启灵界，不出意外的失败了。
“果然，升级中会封锁，还好我及时逃出来了。”
程林舒了一口气，颇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味道。
然后，他开始将整个探索过程梳理了一番，这也是他的习惯。
这一算，程林意外发现自己所获颇丰。
“灵界的升级好处显而易见，单独空间扩容一点就已经值了，最重要的还是里面积攒的浓郁灵气……额，就算大部分都被世界树吸收了，总能留下一些吧？我自己使用的话，总该充裕，不知道灵界能达到什么规格，能不能比肩国内的一级灵地，最起码二级总要有吧？”
“爱德莱德化为的战魂，不知道有多强，八九品肯定比不上，毕竟只是灵魂体，但能不能有七品？再不济六品也行啊，等之后回去找个僻静地方实验一番。”
“还有它留给我的那块五彩龙鳞，也要找时间研究，不过不要抱有太高的期望，以我目前的修为，有可能根本看不懂。”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我自身实力的增长。”
想到这，程林抬起右手，翻转将手心冲自己，握了握，他清晰察觉到自己体魄的增强。
就在他准备仔细查看身体内部情况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凌乱脚步声急促传来，并隐有嘈杂。
“恩？这么快就来问询了？”
程林惊讶，这速度未免太快。
不过他仍旧起身，准备前去开门，那深棕色的木门却在他触碰前被推开，并传来了一串伦敦腔。
这回，程林听懂了其中两个词：
“抓紧时间”和“大新闻”。
接着，一个拥有着棕色偏淡金色披肩长发，穿着轻巧皮夹克的白人女性嘴角挤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从门外走进来，用中文说：
“你好，我可以做一个简单的采……”
伊芙琳的笑容僵住，声音骤停。
“伊芙琳小姐，我们又见面了，请问你要采点什么？”程林微笑反问。

第五百二十三章 黑河畔法力有限的后辈们
“请问你想要采点什么？蘑菇？还是木耳？”程林微笑地望着伊芙琳。
在听到那串外文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门外的是这群来自路透社的记者。
如今看到伊芙琳那张精致的脸上堆满了错愕，程林心头莫名有些小爽。
“怎……怎么是你？”
大概愣了三秒，伊芙琳才缓过神来，后退两步，撞在了她身后赶来的同事身上。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是……怎么？对上次的采访不死心？又追到这里了？不过可能让你们失望了，我们这有保密条例的。”程林胡诌道。
他自然知道这帮人过来做什么，必然是奔着草薇而来。
看伊芙琳的神态，应该是不知道具体是谁，只是知晓了这件事，并且从某个渠道问到了这里，趁机过来试图采访……
不过程林并不打算配合她们。
“伊芙琳，你们认识？”
女记者身后的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人这时候诧异开口，伊芙琳瞪了笑眯眯的程林一眼，旋即扭头压低了声音，气恼地抱怨：
“这就是我之前在街头采访的那个。”
“是他？”中年人眼神怪异，随即主动朝程林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这个采访团队的负责人……”
“幸会，”程林犹豫了下，和对方短暂地握了下手，然后立即分开，并打断对方的话，“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有保密条例，所以如果是采访，请去找我们上级部门开证明，到时候我们自然会配合。”
开证明？
几个记者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程林微笑，心想只要你们敢去，到时候就让你们领教下什么叫夏国特色。
都说夏国足球踢得很烂，很多人说这届球员不行，程林向来持不同意见，他认为不是球员的问题，是球的问题，假如踢得不是足球，而是皮球，那他敢保“国球”这个名头就没乒乓什么事了……
抬起右手做出送客的姿势：
“如果没有证明，那还请各位离开，我们需要休息。”
沉默了下，伊芙琳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
显然，此前的事给了她非常深刻的印象，伊芙琳清楚知晓，有这个年轻人在，自己是甭想顺利采访了。
一群人兴冲冲跑过来，还没进门便被请出来，自然情绪不佳。
眼看着几人扭头往外走，程林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啊对了，伊芙琳记者，我想问一下，你们……不忙么？”
伊芙琳扭头怔了下，“不太忙……怎么了？”
“没什么，怕你们累着。”
程林微笑，然后关上了房门。
草薇这时候从他身后跑过来，仰头，有些不高兴：
“你为什么关心她累不累？都不关心我累不累。”
“……那你累不累？”
“呵呵，累！”
“累就多喝热水。”
程林随口安抚道，旋即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自然不是关心伊芙琳，而是在试探口风。
之前看到伊芙琳过来，他就有些奇怪，按理说苏国人死了那么多，又抓了个西装男，这件事距离发生也没几个小时，这么大的新闻应该足够这群人消化的。
采访下夏国，再采访下苏国，五六个小时都不够。
他们哪里来的心思跑来关注长翅膀的小姑娘？真以为长翅膀的都是天使？
“除非说，这群人目前仍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单纯的信息闭塞，还是这件事被压下去了？”
程林倾向于后者。
而想要压下这件事，必须要安东点头，乃至于苏国的“暗影”组织的首脑点头才行，毕竟死的人是他们。
这就很有意思了……
思索着，程林刚把屁股放在椅子上，就听到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他无奈起身：
“又是谁？”
快步走过去，按住门把手，一拧，程林往外一看，脸上表情微凝。
站在门外的是个熟悉的高大身影：邢鸿。
“邢组长？”
程林没想到这回来的是他，这位总负责人此刻不应该在外面处理事务么？
探索刚结束，无论是人员伤亡统计，还是物资梳理，乃至于之前那件事，都不该让他如此得闲。
“刚才那群记者过来了？问你们什么了？”邢鸿表情严肃。
程林呼吸微紧，眨眨眼，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随即又指了指会议室墙角的摄像头：
“事情就是这样了。”
“你做的很好，”邢鸿那张严肃的脸庞上略有松缓，“我来就是通知你，之前投影中发生的那件事，不允许对任何人说，其他人我也会一一通知到，等下会有人过来给你签一份保密协议。”
还真有保密协议了……
程林一语成谶，心情颇为复杂，点头道：“好。”
邢鸿抿了抿宛如岩石般的嘴唇，看了眼躲在程林身后的，变龙状态的草薇，双眸蓦然染成橙黄色彩，随即粗黑的眉毛挑起：
“你就是长出翅膀的那个学员？”
“是……”
“……很好。”邢鸿沉默了下，略有些赞叹地说了句，“等下你们司局的人会来问些投影里的细节，你先回忆下，免得疏漏。”
“哦。”草薇应了一声，然后心想好像没啥可回忆的啊。
程林注意到邢鸿似乎还想多问些什么，他仿佛已经看出了草薇的深层次变化，考虑到这次投影消失的异常快速，或许……他还会将这件事与草薇的变化联系起来。
对此，程林自然乐见其成，这对草薇绝不是坏事。
她的履历清白，龙化异能更是早在三品就拥有了，这次恰好还是撞上了巨龙类生物的投影，有所得，天之幸，相信在这之后，十院会对她更加重视。
思索着这些，程林忽然想起一个事，问道：
“邢组长，这次投影好像结束的很快，这正常么？”
之所以这样问，主要是想要旁敲侧击，试探下对方的想法，以自己的人设，问这个问题也很正常，属于理所应当的好奇。
“这个还不清楚，你……”
邢鸿收回目光，回答说，只是他刚说了七个字，就戛然而止，只见他那仍旧处于橙红状态的眼珠滚烫发亮，宛如两滴岩浆，令程林心下一阵紧张。
旋即，就听这个高大男人语气惊异道：“你晋级五品了？！”
原来是这事……
程林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扯动嘴角，笑道：
“运气好，这次投影不知为什么，灵气突然聚集，我当时正好在岛屿中心的城市里，被那些幽灵龙追杀，逃上了山，被堵住，结果因祸得福，那里的灵气浓度极高，之前本来距离五品还差一段，就直接突破了。”
他这番话是早已打好的草稿，为了让自己的突破显得足够合理与正常。
被幽灵龙追杀，这个九院、二院小队都能证明，挑不出问题。
自己被追上山，之后投影消失，自己恰好与草薇撞上也就说得通了，毕竟草薇当时就在山顶。
“这可不是运气，”邢鸿脸色复杂地说，“灵气聚集，每个人享受的都是同等的好处，你能进入中心，是你的本事，与运气无关。
况且即便修道巅峰，想要破开瓶颈，更需要悟性，有的人卡在这一步，迟迟不动，有的人就可以轻易踏入门径。
这是天赋，更不是运气，如果我没记错，你是第二届学员？
那应该才修行三个多月，就能晋入五品……沈山京还真是运气好。
怎么一个个好苗子都落在他那了。”
说着，邢鸿似乎有些感慨。
这是……被夸了？
程林一时不该如何回答，总觉得一阵阵心虚……
“我没有……”
“过分的谦虚就是虚伪了，”邢鸿那张严肃的脸上竟多了几丝笑容，“如果真的要说什么运气，那你就多感谢下你父亲给你起了个好名字吧。”
听到这话，程林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好了，那你们休息吧，我走了。”
邢鸿没再多说什么，看得出，他不是个太喜欢废话的人。
重新关上门，程林刚刚转回身，就看到草薇又凑过来，瞪圆了眼珠子，腆着脸，问：
“程林，他让你保密的是啥？给我说说呗？”
“……”
……
……
邢鸿离开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程林检查完自己的身体后，开始研究草薇的变化。
然而他的异能也没法看清内在，只能摸摸鳞片，翅膀，尾巴之类的。
要说变化，主要有两点，一个是鳞片的颜色从原本的青黑色转为了暗金色，看起来更神秘了，程林用匕首试探了下，发现磷甲的防御力似乎大幅提升。
另外一个就是翅膀，在开启龙类状态下，翅膀是可以伸缩的，最小可以缩成约莫两个巴掌大，最大可以伸展到十米。
至于内在变化，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程林问了下草薇有没有到五品，她硬是答不出来，按照她的说法，觉得丹田位置怪怪的，仿佛沸水在翻腾一样，看来只能等十院的人给检查。
大概又过了三个多小时，十司的人终于来了，还是个程林眼熟的人，当初两学院联合探索时候，十院的那位副司首，周康。
程林的“笔录”就比较简单了，将之前那套说辞搬上去也就行了。
至于草薇，她很老实地将自己被吸引进入龙城，然后不被攻击，一直跑到龙殿，听到里面的神秘幽灵龙对她说话，再然后触摸遗骨……昏迷的整个过程叙述了一遍。
甚至还把她拍到的大殿上“曙光”两个字的照片展示给了周康看，令其啧啧称奇。
至于汉字来源，自然被归功于程前辈。
不过程林对这个过程全然不知道，在询问草薇前，他就被周康打发出门了。
……
从三层小楼里走出来，天色已然大亮。
程林看了眼时间，是七点整。
太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国界上那条绵延的黑河，水面闪闪发光。
他眯着眼睛，享受着北方浓烈的凉意中那升腾的曙光，只觉心胸畅快。
忽然，他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兴奋的声音，那是九院小队。
一群人尽皆面带笑意地跑过来，青春洋溢，朝气蓬勃。
等到了近前，付仲庭神采飞扬道：“程林，告诉你个好消息，我晋升四品了。”
谢青珂也微笑道：“我还差一点点，感觉最多一个星期，有望突破。”
哦？
程林眼神微动，欣慰地想：看来大家都在那场灵气大潮中有所收获，真好。
“恭喜，恭喜。”
程林由衷说道，顿了顿，微笑说：“我也有个好消息，我破五品了。”

第五百二十四章 对于程同学的处理安排
在这场由仪式引发的大潮中，很多人都有所收获。
不仅是付仲庭、谢青珂，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有提升，有的破入三境，差一些的也提升了段位，其余学员的队伍也差不太多。
这让很多人心里平衡了不少。
也算没有白来一趟。
当然，他们的收获与程林比较起来就差了很多。
不提那些见不得光的，单说一个“五品境”就足以羡煞旁人。
虽然施圣存破八抬高了天花板，导致一批修行者晋升，但五品境在全世界仍然还是各国的中流砥柱。
就以夏国为例，当前全国五品总数都未破百！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夏国人口数十亿，修行者也有数十万人，程林能排进前一百，这个难度有多高？
如果再往几十个省一分摊……据程林所知，目前在九司，也就沈山京和黄茵在五品之上，即便是杨从宪都还卡在四品巅峰。
“你这比杨副司修为都高了啊。”
大巴车里，朱沙语气惊叹地说。
投影消失，这里的事也就结束了，将物资上交之后，来自各个学院的“交换生”们便须返回。
至于贡献点，会之后统一核算，发放给每个学院，然后按比例分配。
所以，程林他们十多个人一早就上了大巴车，等待带队老师办完手续回来，就返回。
“话不能这么说，我现在只是个空有修为的壳子，缺乏经验，不经用。”
程林笑了笑，说。
他这话也不算谦虚，副司首这个职位并不完全以修为定论。
在他看来，最重要的是处理事务的能力，杨从宪在这方面显然要碾压他，之所以各个司局的领导追求修为，只是为了服众，事实上，随着国内修行者架构愈发完善，程林坚信，要不了两年，各司局的领导就无需再与修为挂钩了。
“不知道司局是不是已经知道这件事，等回去，他们的表情肯定很精彩。”肖宁雨捂着嘴笑着。
“哎，你们说宋显真有没有突破五品？他进入四品比程林还早些吧？”
“不清楚，没听到消息啊。”
“我猜没有，不然这样的消息，二院没道理不大肆宣传。”
“他的天赋很高的吧。”
“那又怎么样？突破品级需要悟性、灵性，甚至是时机，某一刻的心情，玄乎的很，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品级巅峰卡着死活升不上去？”
众人兴奋地讨论着，忽然，一人道感慨道：
“为啥我总觉得程林好像都没有瓶颈一样啊……”
程林坐在一旁，微笑不语。
瓶颈么……他好像除了晋二、晋三的时候感觉到过，后来就再也没有了。
在外人看来，这是程林不断进入投影，经历的多了，心境自然强些，然而只有他知道，这九成九与推演有关，随着推演经历的多了，在这方面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优势，前期还不明显，越往后，优势越大。
“好了好了，老师回来了，都坐好，准备开车了。”
程林透过车窗看到外边的情景，开口道。
众人纷纷依言坐好。
就算是始终不说话的韩仑，也是如此。
在修行者中，修为高，大家自然就服。
……
……
从河市返回九院，比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车上没有什么可说，期间程林上网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苏国人死亡的，的确没有暴出风声，倒是关于草薇的消息甚嚣尘上。
从打当初程林将草薇的小视频发到了灵修论坛，她就有了些小名气，也得到了一部分萝莉控的持续关注，到后来变龙的事也曾引起一阵小范围议论，但拥有古怪异能的人多了去，也没有掀起多大风浪，直到这一次，一双翅膀让草薇着实火了一把，这让程林哭笑不得。
可惜特理司的大门可不是那般好进，除了像是伊芙琳那群人因为一些政治因素被允许接近，其余的媒体根本甭想做什么采访。
第二件是关于世界上其余地方投影的。
与程林猜测的相同，全球其余投影也发生了类似的聚灵事件，这再次证明了各个投影之间的连锁反应机制，并且其影响因素之一，是灵力浓郁程度。
……
终于，在10月4号这一天的下午时分，程林等人终于返回了灵修九院。
抵达校门口的时候，众人都有些激动。
这次修为增进不少，年轻人总是忍不住想要和同龄人炫耀一番，车里有程林这个五品坐镇，大家炫耀不起来，就只能盼着回各自班级了。
“哎！你们看！门口好像有人在等我们啊！”
随着学院专属巴车速度减慢，距离校门越来越近，车里有学员惊讶道。
程林坐在靠窗的座椅上，原本在闭目休息，闻言睁眼，伸手将车载窗帘拉开，透过玻璃窗看去，眉毛微挑。
在大门口，竟真的站着几个人，其中最显眼的，便是黄茵，在她旁边的则是戴着眼镜的孔副院长。
并没有热气球，横幅，彩虹门，大家也算不上凯旋，但只是出门迎接这个举动，就让车里的众人心头一暖，腰背挺直了不少。
“吱呀——”
轮胎制动声响起，然后是“嗤——”的压力杆排气声，巴车的门缓缓打开，靠近的学员们纷纷笑容满面地跳下车，朝门口走去，与黄茵等人打招呼。
今天的黄茵似乎心情很好，冲每个人都微笑着点头。
程林是最后一个下车的，等他来到黄茵面前，就看到她光洁的脸庞上，小眉毛飞起，语气酸溜溜道：
“欢迎回来啊，程五品。”
程五品？这是哪门子称呼？
程林扯了扯嘴角，微笑道：“没想到您还特意来迎了，辛苦了，黄五品。”
黄茵翻了个白眼：“孔院长，你送学员们去休息，程林，你跟我来。”
说完，她一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进了校门。
程林不明所以，尴尬地冲其他人笑笑，然后赶忙跟上去。
……
黄茵走得还挺快，她没有穿制服，也没有穿的太艳丽，大概是因为季节的原因，她上身是黑色长袖外套的白色体恤，腿上一条工装裤，踩着高跟黑靴，在北方的秋天，格外爽利。
九院的路很宽，这个时候路上也看不到什么人。
十月，这两天陡然降温，晚上的时候能到零下，白天也超不过10摄氏度。
黑色的油板路两旁的银杏树叶子已黄，风一吹，哗啦啦的响，掉了一地。
黄茵双手插兜，在前面走，鼻梁上架着她心爱的小墨镜，程林跟在两步后，看她没说话，他也就没开口。
“这次去河市，还顺利？”
黄茵没回头，一边走，一边说。
“还行吧，中间发生了点小波折，但结果是好的。”
走着走着，程林的心也宁静了不少，闻听，斟酌了下字句，回答。
“小波折？”
“恩……不太方便细说。”
“为什么？”
“签了保密协议的，一司邢组长让的。”程林解释了句。
黄茵抿了抿嘴唇，没说话，过了阵，才又开口：
“听说你和十院那个草薇走得很近？怎么的？有想法？”
程林失笑，赶忙道：“哪有，我当她是妹妹的。”
“有也没关系，使使劲，把她勾搭过来，气死十司那帮人才好。”
程林无奈苦笑。
这几个月来，通过特理部的调停，以及资源分配，两个司局之间的矛盾已经大为缓和，说到底当初有些冲突是为了利益，那只要这块给解决好，也就自然和和气气了。
不过黄茵显然还有些记仇。
“好了，不说这个了，知道我为什么去门口么？”黄茵换了个话题。
“为了刷点好感度？”
“？”黄茵脚步一顿，横了他一眼，随即语气幽幽：“我是为了等你啊。”
程林深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您有事直说。”
“听说你破五品了？”
程林点点头。
黄茵咬了咬嘴唇，然后脸上浮现出些许苦恼：“你也太快了。”
程林：“……”
“这才三个多月？四个月都没到，你这样让我们这些老前辈怎么活？”
黄茵幽怨地叹了口气，“最关键的是，你这样让学院里的领导们很头疼啊，之前晋级四品的时候，就有点尴尬了，这下子你直接晋级五品，还怎么在学院里上学？台上的老师都比你低两三个境界，六个月的学制，你这才过了一半，搞的我都想让你提前毕业了。”
这算是夸我？还是埋怨我？
程林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黄茵似乎也没想让他给答案，只是吐吐苦水，说完，她拢了下头发，叹道：
“你晋级五品学院的物资奖励过两天会给你敲定，会慢一点，我们得商量一个规矩出来，之前没想到会有学员成五品。按照原定计划，七号之后开启实习……
你这样的，我们都不知道该给你安排点什么实习内容好了，等之后再说。
这三天你先好好沉淀下吧，把境界稳一稳，至于之后对你的处理安排……等我们开会研究之后再说。”
“处理安排？”程林觉得这词有点别扭啊。
“你不会觉得，你都五品了，还能蹭在学校里上课吧？你不嫌丢人，老师们还嫌尴尬呢！”
黄茵抱着肩膀，哼哼了一句，之后才说，“行了，就这样，你回去吧。”
“……那行，再见。”程林咂咂嘴，转身要走。
刚走出两步，忽然被黄茵叫住。
“您老还有什么吩咐？”程林扭头看看她。
就听黄茵扶了扶精致鼻梁上的墨镜，不咸不淡道：“恭喜。”
“……谢谢。”
程林勾起一丝笑容，说了句。
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忽然一滞，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握了握。
就在刚刚，他感觉到了“灵界”的波动！
难道升级完成了？
他有些激动了起来。

第五百二十五章 重启精灵世界
右手掌心的脉动是那么清晰，程林努力让自己平静，不露破绽，向独栋楼宿舍区走去。
他本来准备先去吃个饭，但现在，没有那个心思了。
……
宿舍区。
熟门熟路上楼，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用异能再度确定了四周没有窥探，他这才站在宿舍客厅，右手轻轻一抬。
一闪光门无声无息浮现在眼前。
房间高度有限，所以这扇门没有开的太大。
“不知道升级成了什么模样，空间肯定扩大很多，这样怕是土壤不够，得想办法再去偷土。”
程林一步踏入，进入灵界。
……
灵界内。
刚一落地，程林便觉察到一阵微风迎面吹拂过来。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空气湿润，清澈，如同雨后的清晨，让他整个人都觉清爽许多。
“恩？不对，怎么会有风？”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前灵界内是没有风的，此前的灵界因为没有太阳，光源全靠世界树提供，所以始终是恒温，这就导致气流很平稳。
如今却显然不再如此。
想到这点，程林当即抬头看向天空，瞪大了双眼。
“这是……”
他惊讶地看到，在天上竟悬挂着一轮“太阳”！
是的，不仅是如此，还有蓝天白云，就仿佛是外界一般，只不过比外面更晴朗一些！
“这里怎么会进化出这些？”
心惊之下，他仔细看了几眼，才猛然看出了些异样。
“不对，那不是真实的天空和太阳，而更像是……一幅画？”
是的，他头顶的“天空”是平面的，像是一张动态的天空壁纸，贴在了顶上，才有了类似的效果。
这就很神奇了。
而令他意外的还不只有这些。
程林低下头，看向这个灵界，发现空间果不其然，有了很大的扩展，原本的灵界长宽约莫五十米，高二十米左右，而现在，长宽目测有二、三百米！高度也超过百米！
大概换算下，约莫等于4-5个足球场面积大。
这就非常可观了。
而最让他惊讶的是，这么大的面积，竟然都挤满了土壤，准确来说是草地。
放眼望去，仿佛一片草原。
“哪里来的土壤？难道说是升级自带的？又或者是世界树制造的？”
迷惑中，他终于看向了那株世界树，果不其然，它已变得更为巨大，高度超过百米，几乎触及空间极限，整棵树散发着无穷的生机，枝条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有了精灵世界中世界树的一点雏形。
茂密的树冠上，枝叶新绿，泛着光亮，仿佛刚刚下过雨。
见他望过来，一道影子从树冠中飞出，喳喳地叫着，飞到他的面前。
是希瑞。
它的情绪似乎很激动，看上去倒也不像是害怕，更像是见证了巨变后的不理解和惊叹。
“少见多怪。”程林看了它一眼，轻笑着说。
旋即先去检查了下自己的那些物品，发现问题不大，没有损坏，只是床铺被淋湿了。
松了口气，他走向了世界树，然后伸手触摸树干。
眼前有“面板”浮现：
名称：世界树（4级）
经验：5034/10000
状态：良好
提醒：4级的世界树拥有了一定的改造环境能力，可以通过现有的物质，对自己的生存环境进行改善，包含：土壤、草木、空气、雨水等，配合“灵界”可一定程度上模拟天气。
……
“果然是这样。”程林目露了然。
4级的世界树竟然可以制造土壤？恩，看这个说明，应该不是凭空制造，而是根据现有的土壤进行生产。
理论上土壤也只是元素的集合，虽然制造土壤这事听起来奇幻的很，但世界树本就不能用常理推测。
“按照说明，现在这里算是一个可自我循环的系统了么？”
他记得之前的灵界还提示缺水的话需要从外界补充。
事实上，程林这段时间也的确找机会补充过，也很简单，随便找条河，把灵界入口开在河里就行了。
每次补充一点，因为面积不大，所以也没出现问题。
这让程林联想起了著名的“生物圈二号”。
总而言之，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了——虽然仍旧很小。
至于灵气浓度……程林凭借经验感觉了下，发现约莫在7000标左右，这比他预想中略低，看来绝大部分的灵气都被世界树吞噬了……
这让程林颇有些怨念：“就不能多给我留下一些？”
不过这样其实已经让他很满意了，就算是16号灵地，也超不过5000标，这里的浓度就算比不上国内的顶级灵地，也能跻身一线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保持，可别吸着吸着就没了。”
正琢磨着，忽然他就听旁边希瑞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在他眼前乱飞，然后又绕着树干往后飞去，就仿佛……在让他看什么东西一样。
“难道还有变化？”
程林皱眉，跟随希瑞走到世界树“背后”，旋即脚步一顿，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在树干上，竟出现了一个“树洞”。
这树洞不深，约莫也就两三米，在树洞的尽头，则是一闪小型的“光门”，呈现椭圆形，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与此同时，程林感觉口袋里手机一震。
他赶忙拿出来，发现是通知栏弹出的一条空白通知，他好奇地点了进去，竟跳转到了“推演程序app”，略微加载后打开了“历史库”页面。
只见在那一串暗灰色的“历史推演”卡片中，唯独的那个指向精灵世界的卡片边缘散发着柔和的碧光。
“这难道……”
他略有些颤抖地点了下屏幕，就看到手机弹出来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低头逐字逐段细读了一遍，程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一篇说明。
他猜的没错，早在精灵投影结束后，出现的那个“暂未开放”终于可以开启了！
“按照这说明解释的，通往精灵世界的通道已经打开，我可以自主决定开启或者关闭，不过目前这个通道似乎并不很稳定，所以无法令中阶以上的生物通行……”
放下手机，程林凝视着眼前的“树洞”，双目泛着异样的光彩。
他早就对这个功能有过诸多猜测，却未曾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实现。
“看来精灵卡片之所以被点亮，很可能与我获得世界树种子有关，它就是连通两界的桥梁的基础，而此前它等级太低，这个功能才没有开启。”
“对中阶以上生物通行有限制？这岂不是说我没办法进入？”
程林试探性地走进树洞，尝试进入，却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阻力。
“看来我没办法进去，”程林略有些遗憾，转而又想，“树洞限制的是中阶，换算过来，也就是四品，如今世界树等级是4级，两者是否有关联？不太确定，或许有，或许没有，但毕竟有可能性，也就是说，只要我继续让世界树升级，就有可能加固这个通道。”
略作分析，程林有了思路。
不过想要再提升等级舒适不容易，越往上，升级需要的“经验”越多，聚灵仪式的材料或许想办法还能凑齐，但机会却再难有。
这一次是龙岛积累了无数年才能有这般效力，下一次遇到类似的机会不知何年何月。
摇摇头，不再多想，程林开始分析利用这个通道的可能性。
第一个念头，就是请精灵们帮忙建设灵界。
如今灵界面积扩大了很多，基础设施却并不完善，大片的土地荒废，或许可以雇佣精灵们开垦，甚至于灵植、草木都可以从精灵世界采购。
念及此，程林心潮澎湃。
“首要的是与对面进行联系。”
他先尝试了下用“通感”异能触碰通道，发现依然受阻，说明异能无法通过界限。
“或许可以写封信，扔过去，不过对面不清楚情况，还是太冒险。”
程林认真思考起来，愁眉不展。
忽然，他看到了旁边在旁边树枝上梳理毛发的希瑞，然后，眼睛一亮。
“对啊，我进入了中阶，进不去，但希瑞这么废，应该可以进入通道，而且它有一定灵智，也方便办事，唯一的问题是，它是否靠谱，会不会直接跑了。”
程林认真思考了下，忽然有了个不太靠谱的主意。
略微犹豫，他返回到了自己的储物柜旁，鼓捣了一会，重新走回来，伸出左手：“过来。”
希瑞不明所以，飞到了他的掌心，旋即就看到程林将一个用细绳绑着的纸卷给系在了它的腿上，之后右手闪电般撬开了希瑞的喙，把一粒小药丸塞入它的食道里。
“刚才我喂给你的是一种毒药，72小时内如果不服用解药，你就会肚烂肠穿化作一滩脓水而死。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帮我将这封信送到另外一边。
恩，遇到生的特别好看的，类似人类的生物，就将这封信交给对方，最好能带回来对方的回信。
之后我就会给你解药，如果顺利，还会给予奖励，听懂了没有？”
程林平静叙述道。
希瑞整个傻了，瞅瞅程林，又瞅瞅自己脚上的“信”，意思到这个恶劣的“农场主”把自己当成信鸽使用了，不禁悲从中来，但仍旧点了点头。
“很好，那立即出发，我等你凯旋。”
程林满意地点头，之后将希瑞直接扔进了树洞。
嗖的一下，它就消失在了通道里。

第五百二十六章 纪念馆里的异常事件
目送“信使”希瑞消失在树洞里，程林开始满怀期待地等待起来。
他喂给希瑞的自然不是毒药，而是一粒维生素片，至于谎言的拙劣问题……如果面对的是人，他肯定不会用这种破绽百出的方法，但欺骗一只鸟……就没什么问题了。
“接下来一个晚上时间都还充裕，不知道希瑞能不能带回来好消息。”
程林自言自语，走向了床铺那边，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慢慢等待。
……
……
精灵世界。
新王都。
这里的时间大体上与地球同步，只是从天色看，稍微早一些。
天空中的太阳仍悬挂在三点多钟的位置，释放着光与热。
城市的宽阔街道上车水马龙，很是热闹。
因为世界树极高，所以整个城市是分层的，在城市的高处，距离王宫不远的地方，坐落着一片宫殿。
那是祭祀殿所在。
此时，一群年轻的，穿着灰色，绣着玄奥花纹的精灵正坐在车里，沿着一条环绕树干的“道路”前行。
“贝利尔，你看我的兜帽够不够端正？”
车厢里，一个拥有着淡紫色头发年轻精灵拉扯着自己肩膀上的衣领，语气兴奋地说。
“莉莉。你都问了我三遍了，很正，很端正了，不用再调整了。”
叫做贝利尔的精灵姑娘看上去很文静，她坐在莉莉的对面，双腿并拢，双手则从袖口伸出来，平放在大腿上。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歪？”
莉莉年纪不大，刚刚二十出头，在精灵的世界中还是个相当稚嫩的年岁。
她有着清秀的圆脸，端正的五官，唯独点点雀斑减少了些许美感，但考虑到这属于青春期正常现象，也就不足为怪。
听到好友的话，她又拉了拉领口，然后有些埋怨地说：
“我就说出来的时候带一面镜子。今天我们可是要去见大神官，天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神官那可是……”
贝利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说：
“艾露大神官是我族地位最尊崇的精灵之一，地位仅次于王，她曾经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参与过拯救种族的那场大灾，并成功得到神灵的青睐，这才有了我们现在和平的生活，这些我都知道。”
莉莉用力点头，“对对对，而且啊……”
“我们要珍惜如今的美好生活，不忘历史，牢记先辈，为了尽快实现精灵王庭的伟大复兴而奋斗。”贝利尔流畅地说完，才道，“这些我背的比你熟。”
莉莉有些讪讪的，轻咳一声，才正色道：
“所以说啊，今天这么大的事我当然激动啊。艾露大神官当年就是在我们这个年纪得到了上一代水镜长老的提携和青睐，听说也是在一次类似的活动中，一眼相中了还只是一个低等神官的艾露大神官，贝利尔，你说我会不会也被大神官一眼相中？”
“莉莉……”
贝利尔对自己这个好友真的没得办法了。
不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倒也习惯了。
三年前两人进入了祭祀殿学堂读书，然后顺利毕业获得了“低级神官”的称号。
成为了祭祀殿的一员。
听说这才一百多年前的旧王庭时代可没有这么容易，那时候光是类似的学堂就有几十个，每年的毕业生只有极其优秀的才会被安排在王都。
到现在，因为人口锐减，她们才能这般便利。
今天，她们这群新晋低级神官需要接受“祭祀殿大神官”艾露的“检阅”，带领她们参观世界树中心的那座“历史纪念馆”，据说神灵当年就是在那里将世界树复活，拯救了世界。
……
“啊，我们快到了。”忽然，莉莉看了眼窗外，低呼了一声。
车厢里的其余精灵们也纷纷低声交谈起来，神态之间，又是紧张又是兴奋。
世界树中心，在种族里的地位比王宫都要高一级，几乎只有王庭的大人物才能有机会进入，她们自然珍惜。
“停！”
在前面的穿着盔甲的守卫的喊声下，车子停了下来。
莉莉和贝利尔等几十名“低等神官”纷纷下车，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站成了队列。
这里已经是世界树的高处，整个王城都在她们脚下。
莉莉她们瞪圆了眼睛，满是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又不敢交谈。
不远处，是一条宽阔的道路，道路两侧是雕刻满了花纹的玉石栏杆，隔一段，就有一些雕刻的猛禽雕像伫立。
道路由士兵封锁着，等闲不得进入，往里面看，则是世界树的本体树干，在树干上有一扇巨大的恢弘的石门，两侧有铰链，此刻，石门轰隆洞开，一行人走了出来。
莉莉瞪圆了眼睛看过去，一眼就发现了走在最前面的那道高贵而美丽的身影。
她穿着月白色的圣洁大祭司长袍，袖口绣着金叶花，衣襟前是双生草绘图。
她高挑，美丽，头戴着金丝冠冕，手中握着镶嵌蓝宝石的法杖，那是大神官的象征。
那是艾露！
“大神官来了！”
莉莉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好友说。
贝利尔目不斜视，努力装作镇定，然而那亮晶晶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显然，她也和莉莉一样激动。
在众目睽睽下，艾露出面微笑着对她们进行了欢迎，然后便是一些例行的话语，再然后，在她的带领下，一群低等神官被引着越过士兵封锁线，进入了那扇石门，最后来到了尽头。
“这里，就是世界树的中心，是的，它是中空的，看到那座漂浮在半空的岛屿了么？当年，神灵就是在那里，斩杀了引发灭族大灾的梦境虫，复活了世界树，也拯救了我们的族群。”
艾露一袭月白长袍，指了指身周，然后背对着那座浮岛，看向身前的这群低等神官，介绍道。
看到这些年轻的后背青春稚嫩的脸孔，以及眼中好奇、惊叹的神采，艾露不禁有些感慨，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好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吗？可以举手提问，我会给予你们解答。”
艾露收回心绪，温和地说。
这时候，一群小精灵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着她的身后，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忽然，一只小手举了起来。
“好的，恩……你叫莉莉是吗？你有什么问题？”艾露双眼弯成月牙，问。
旋即，她就听到了莉莉惊叹的声音：
“大……大神官，你身后那扇门是什么？还有，那只从门里钻出来的丑丑的鸟，是您的宠物吗？”
艾露笑容一凝，然后疑惑。
门？从门里飞出来的鸟？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难道是她们在开玩笑？
唔，莫非是我太过温和的缘故？让她们感受不到威严？所以才敢这样开玩笑么？
艾露有些不太高兴，她个人倒是不介意这些，甚至很喜欢这样，但那是在私下场合。
在如今这样庄严的地方，开这种玩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无意义亵渎神灵。
“你们怎么可以……”
她努力让自己沉下脸来，正要训斥一番，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喳喳”的叫声。
艾露一怔，旋即转身，便惊愕地看到了悄无声息出现在浮岛上的那扇椭圆形的“光门”，以及一只正傻不愣登冲自己飞过来的鸟。
“喳喳？”
希瑞一脸懵逼地打量着四周，它还没闹明白这是哪，之后就看到了一群与人类类似，又有所不同的生物瞅着自己。
它愣了下，凭借直觉挑了个比较好看的飞了过去。
……
艾露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看着那只鸟落在自己掌心，然后一屁股坐下，把右爪一抬。
那里绑着个纸卷。
“保护大神官！”
此刻，周围的一些祭祀殿武士才终于反应了过来，拔出刀剑，喊道。
“无妨。”
艾露止住了他们，她能感觉得出来，这只鸟伤不到自己。
疑惑无比地将那纸卷取下来，然后展开，等看清了上面那行精灵文字。
莉莉等人就看到“雍容华贵”的大神官脸色一下就变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灵界访客
“来人！”艾露用手将那张纸卷死死攥住，脸色潮红，仿佛很激动。
“在！”旁边的祭祀殿侍卫们赶忙应诺。
艾露珍重地将这张纸卷交给侍卫长，语气凝重：“立即去将这封信交给陛下，中途不得泄露给任何人！”
“是！”
侍卫长谨守职责，没有多问半句，双手将程林的信接过来，然后放入贴身衣袋，拧身便向外面奔去。
“其余人，守好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
艾露目送侍卫长离去，语气严肃地说。
整个“纪念馆”一下子气氛紧张起来。
那些守在一旁的侍卫以及中、高级神官虽迷惑不解，当仍能保持镇定，而那些刚毕业的初等神官们却难掩迷惑。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封锁这里？”
“大神官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群小精灵低声交谈起来，嗡嗡嗡的响成一片，旁边的带队老师赶忙来安抚。
队伍中。
紫色头发的莉莉看了眼身旁的好友贝利尔，低声说：“好像不对劲啊，难道说那扇门不是这里本来就有的？”
贝利尔站的笔直，她向来是好学生，功课也比莉莉优秀很多，不过这时候也皱紧了眉头，摇头：“我哪知道。”
“感觉发生了了不得的事了啊……难道说噩梦即将重返，灾祸再度降临，我将要接替大神官成为下一个王庭拯救者？”莉莉思维发散开去，竟然不觉紧张，反而有点激动。
……
“大神官，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见艾露向浮空岛走去，祭祀殿的其余两位高级神官赶忙走过去，询问。
艾露看了两人一眼，见其余精灵距离较远，才低声说：
“我收到了神使的信函！”
神使？！
两位神官眼眸中同时流露出极惊讶的情绪。
“神使他不是走了么？离开了这个世界？”
这个消息让她们很是吃惊。
距离精灵世界与另外一个叫做地球的世界融合接触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当初那件事也已渐渐平静下去。
那个叫做“夏”的国家交易过来的各类物品流行风靡于王都贵族之中，至于那些书籍，则仍旧未被破译，即便当初在“神使”的帮助下索要了一定的识字图画，类似于那种幼儿画册，绘画出物品标记拼音，然后对照文字的东西，但向一个完全陌生的种族教导汉字，只凭借一些画册书籍，未免太过艰难。
这件事暂时正由祭祀殿处理，包括莉莉那些神官现在就已经开始初步接触汉字的学习研究工作，不过仍处于初级阶段，没有任何成绩可言。
而这个时候，竟然得到了神使的消息？
“具体情况没有说的太清楚，但这件事异常重大，按照神使的说法，我们可以通过这个通道与他进行联系，”艾露伸出素手，指向浮岛上的光门，两秒后语气坚定，“我现在尝试进入，你们在这里留守。”
两位神官听了忙说不可，“事情不明朗，要去也是安排底下的人去。”
“不！我亲自来，”艾露一字一顿说，“这是命令！”
说完，她抛下两位神官，向浮岛走去。
不同于当初，如今，精灵们早已在浮岛与“岸边”之间搭建了一座桥梁，艾露攥着法杖，脚步匆匆地沿着桥梁踏上浮岛，径直来到那座光门外。
“喳喳。”
希瑞挥动翅膀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下，之后径直钻入通道。
“大神官，不要！”
在身后神官略带一丝惊慌的声音中，艾露咬了咬嘴唇，勇敢地尝试跨入光门。
在进入的刹那，她喃喃低语：
“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下一秒，众目睽睽之下，艾露的身影便消失无踪。
……
……
灵界内。
程林坐在椅子上，背靠树洞，此刻，“太阳”西斜，金色的阳光刚好迎面照过来。
在他的右腿边，泥土上，尊魂幡静静插在泥地里，微风中，漆黑为底，绘制着黑色太阳模样抽象图形的幡布轻轻抖动。
“幽灵龙”爱德莱德庞大而虚幻的身躯宛如一团灰白的雾气，飘荡在他面前不远处。
合体战魂则扛着死神镰刀，静静凝立于二十米外，如临大敌。
忽然间，就只见爱德莱德猛然举起右爪，合体战魂亦挥动镰刀，灰色与黑色两道雾气碰撞在一起，无声无息，却引动周遭能量强烈扰动，旋即，那无往不利的镰刀当即崩解，化为缕缕黑气，而爱德莱德的右爪则略显黯淡。
“可以了。”
程林淡淡说道，心念一动，两道战魂便化作浓烟，灌入黑幡，不多时，消失不见。
“合体战魂的实力约莫在六品，这是指的面对大部分修行者的战力层次，因为是魂灵所以无法准确量化，如果遇上高明的，拥有精神攻击法门的感知修士，威力会大幅下跌……而爱德莱德明显比其更强一筹，那么……暂定为七品-八品之间？”
“灵魂状态必然比生前弱小了很多，这么反向推算，爱德莱德当年怕是极有可能突破了地皇境，唔，这是人类的算法，巨龙一族另成体系，但大概也差不多。”
程林不太确定希瑞会何时回返，所以干脆趁着这段时间侧算了下幽灵龙的战力，因为手边没有敌人，总不能自己上，所以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两只战魂碰撞一番。
如今的结果让他相当满意。
“这样一来，我就算面对世界一流高手，也有一战之力。”
程林将右腿叠放在左腿上，手指轻敲椅子扶手，思索着。
当然，战魂肯定比不上活生生的修士，尤其考虑到施圣存恰好是感知系八品，算是战魂克星，所以程林没有自大到觉得自己可以横行无忌了。
只是很欣慰于自己底牌又雄厚了一层。
这让他格外有安全感。
正打算再研究下五彩龙鳞的奥秘，忽然间，他若有所觉，并未起身，只是双腿用力，将椅子抬起数寸，旋即一个转身，便已面朝树洞。
“喳喳！”
宛如漩涡的光门中，希瑞挥舞着翅膀飞了回来，程林抬起右臂，它便落在了手腕上。
“这么快就回来了？咦？信难道已经送到了？”
希瑞忙点了点小脑袋，然后展开一只翅膀，指了指自己的嘴，显然是在讨要“解药”。
程林轻笑一声，屈指敲了敲希瑞的头：
“别急啊，你这可不算完成任务，回信呢？没有带回来回信，我哪知道是不是你故意把我的信给扔了？”
“喳喳！”希瑞闻听跳了起来，仿佛觉得被污蔑了，很是愤慨。
就在这时候，那树洞里的通道漩涡忽然散发出迷蒙的光彩，便是绚烂的阳光也掩盖不下。
在程林惊讶的目光中，一袭月白色身影竟从漩涡中缓缓浮出。
旋即。
那身影睁开了眼睛，水润的眸子里一片茫然，宛如静湖，倒映出程林惊讶的脸庞。
“艾露？是你？”

第五百二十八章 艾露的渴求
艾露？
看到从通道中浮现出来的身影，程林张了张嘴。
虽然在得知这扇门开启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暗暗想过，是否还会再次见到对方，然而他却没有敢于往深了想，甚至于，隐隐的，还有些许的忧虑。
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艾露虽然并不比他强多少，但也不会太弱，他也不确定这扇门后的精灵世界时间跨度是否如常。
假若门后又是一百多年过去，那艾露就算再差，也该进入了中阶，受限于等级，准保无法来到灵界。
当然，更可怕一些的猜测是对面世界有可能跨越了数百年，上千年——这不是毫无可能的。
那样一来，或许艾露都早已老去……这也是他要派希瑞送信过去的缘由之一，他不清楚精灵世界的情况。
况且，还有一个不确定在于……
门后的精灵世界是哪一个？记得当初投影出来好几座，那么所连通的又是哪一座？
……
……
对于程林的复杂想法，艾露全然不知晓。
在她的感觉中，自己仿佛从一道冰冷透寒的“瀑布”中穿过，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半封闭的“山洞”，这令她颇感局促，下意识向前走到了更加宽广的空间。
旋即，她便吃惊地看到了不远处坐在一张椅子上的熟悉的身影。
“啊！神使大人！果然是您！”
艾露低呼了一声，右手的法杖攥得更紧，柔嫩、雪白的左手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惊喜。
没等她闹明白情况，就只见对面的“神使”仿佛忽然松了口气，站起身，冲她露出了笑容：
“艾露大神官，我们又见面了。”
在听到艾露称呼自己的时候，程林便已经确定，面前的这个艾露，正是自己当初在蜀都浮空投影见过的那个。
毕竟其余投影中不曾有“神使”，这个逻辑很清晰。
“这……这里是哪？这又是怎么回事？”
艾露缓缓放下纤纤玉手，惊讶地环视四周。
在她眼中，可以看到这里约莫有一个小型山谷大，自己头顶似乎是一株巨树，其他地方，则如同草原，天空湛蓝，飘着缕缕浮云，一轮太阳正斜斜悬挂，只是看起来略有些古怪。
在视线的尽头，草地戛然而止，再往前则是一片朦胧与虚无。
“这里嘛……恩，情况有些复杂，我可以先询问个问题么？在你们的世界，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过了多久？”
程林飞快在心中思索着措辞，表面上装作神秘莫测地轻笑问道。
“大约一个月，”艾露收回视线，看向神使，诚实回答，“上次与您所在的地球世界分开后，已有一月。”
恩……看来时间是大体同步的，就算流速有些细微区别，也不会差几天……
程林暗暗点头，继续询问了下艾露是如何收到自己的信件的。
因为事情简单，所以三言两语，他也就弄清楚了经过。
“唔……通道在对面也是出现在世界树中心么？看来我之前的推测是正确的，这个通道，的确是以两株同源的世界树为桥梁和纽带搭建而成。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历史库’中只有精灵世界的卡片可以被开启，因为其余世界，缺乏一个纽带存在。”
见“神使”默不作声，艾露终于无法压抑心中好奇，询问道：
“神使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林抬起头，心中已然踏实了不少，他淡笑道：
“这个么……与老师有些关系。”
“与神灵有关？”
“是的，这里……是老师开辟的一个空间，你可以理解为独立于地球世界的一个空间，被称为‘灵界’，在老师离开地球，踏足星海之后，这里便交给我来打理。”
程林一开始还字斟句酌，慢慢的，越编越顺。
他将双手往身后一背，一脸感慨与喟叹道：“起初，这里只是一片混沌与荒芜，我按照老师的命令，去了你们的世界，取回了生命之种，之后将其种在这里。
喏，你身后的这株便是。
老师交代我要好好将灵界打理好，有朝一日，他如果回来，会在此居住。
恩，至于这个通道，自然也是老师的手笔，只不过他并未对我交代太多，只说是教我好生利用，自行摸索。”
顿了顿，程林继续道：
“今天刚好做好了准备，所以开启通道尝试一番，我之前对能否成功也没有太大把握，所以上次就没有贸然和你讲，抱歉。”
艾露听得极认真，程林说话的时候，她没敢做任何打扰，直到说完，艾露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样！”
对于程林的话，她自然相信。
毕竟，于虚空中开辟世界，搭建跨越两界的桥梁，这等神乎其技的伟力在她看来也只有神灵才能做到。
因此，对程林所说，自然深信不疑。
旋即，她忽然秀拳一攥：
“既然是这样，我们精灵族，愿意帮助建设灵界！”
程林愣了下。
这么主动？
就看艾露双手忽然按在胸前，画了个类似祈祷的姿势，仰面迎着那轮太阳，脸庞上满是神圣的光辉：
“侍奉神灵，本就是祭祀殿的职责。”
……好吧，理解不了你们这些狂信徒的想法……
程林暗暗咋舌，不过他仍旧摇头道：
“灵界不便于向地球公开，老师又只有我一个弟子，的确缺乏人手，不过，我更希望能以合作的形式来做成这件事。”
“合作？不用的，我们……”
艾露听了先是一愣，然后猛摇头。
“不，大神官，你听我说，老师向来喜欢等价交换，教我去拿生命之种，这就是救活世界树的报酬，同理，如果要请你们帮忙，那我也一定要付出报酬。
否则，就会违背老师的意愿，那样的话，只能请你回去。”
程林明确拒绝道。
“这……好吧，遵从您的意志。”
艾露咬了咬嘴唇，见程林坚定，只得微微欠身，说。
程林这才露出笑容。
他之所以要这样做，一来是白用人家精灵的东西良心不太过得去，二来，也是他清楚地知道人情是会消耗光的。
自己终归不是真正的神灵，连通道都无法跨过去，对精灵世界缺乏有力的控制措施，所能依靠的，只是“神灵”这块牌子。
然而若是自己一味索求，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精灵王庭必然有所反弹。
毕竟他只是个“神使”，到时候反而容易出矛盾。
只有互利互惠的合作，才能长久。
目前灵界面积仍然不很大，需要的人手和资源不太多，但以后呢？等灵界再升级，需要的人手肯定会更多。
程林这是在往长远做打算。
“那您有什么需要？我可以满足您，啊，对了，我已经通知了陛下，这件事他肯定会鼎力支持，等下他可能也会过来见您。”艾露正色道。
不……他过不来……也最好别过来……
程林心中自语。
投影的时候，他顶着神灵的招牌，借助人类的力量，居中调停，才可以稳住洛嘉，可现在不太一样。
若是长久接触下来，自己的虚实很容易被洛嘉看破，到时候万一这位老精灵王生出点别的心思，可就麻烦大了。
程林倒不是不信任洛嘉，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艾露。
“这么一想，这个通道的等级限制倒好像是在保护灵界……”
他忽然生出这个念头。
定了定神，程林又扯了个谎，说明了通道无法令强者通过，并笑眯眯道：
“也幸好你的力量不是很强，不然也没办法过来了。”
艾露听了两只细长的耳朵蓦地一红……有些惭愧……
感觉自己好弱的感觉……
“咳咳，”程林停下打趣，轻咳一声，说，“至于需要么……你也看到了，这里仍旧闲置着大片空间，我刚刚想办法从外界引入了一部分灵气……恩，就是你们所谓的魔法元素，接下来，我打算多开垦一些药田，种植神奇植物，用以加固灵气。”
四五个足球场的面积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还是很有限，别说建城，就算是建个村子都嫌小，所以程林还是准备拿来种田。
在九院的时候，他就接触到了这方面的研究。
知道种植灵植有益于稳固灵气。
有点“种树种草防止水土流失”的意思，原理不清楚，但的确实用。
时间长了，还可以缓慢拉升灵气浓度。
“不过我受限于身份，如果大规模从地球采购植物，会引来一些麻烦，所以，想要从你们那购买一部分花草秧苗，并且需要一些精灵过来帮忙种植，”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下，“这里的面积不大，除开世界树所占据的，我自己会留下来一小块地生活，其余地方都种成药田也用不了太多人，大概有个十来个精灵，也就可以了。”
“只是这样么？会不会太简单？”
艾露没想到神使的要求如此的低，她当即笑靥如花：
“那我现在就可以派人过来，正好我们祭祀殿刚接收了几十个年轻的学员，我挑选一些聪明伶俐的过来。”
“可以。”程林听了也很高兴。
“至于报酬……恩，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提，毕竟我不太清楚你们的需求。”
程林交叠双手，微笑道。
艾露那双宛如静湖的眸子眨了眨，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明亮道：
“我们需要一位教师！”
“教师？”
“是的，汉语教师！”

第五百二十九章 种田进行时
目送艾露重新消失在那道藏在树洞中的“异次元通道”里，程林脸上显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对于艾露的要求，他曾有过很多猜想。
比如说地球的食物、奇异的小玩意这些“特产”又或者与修炼有关的资源。
却没想到她要的竟然是一个语文老师……
“看来只能亲自上了。”
轻轻叹了口气，程林无奈地想。
按照艾露的说法，目前有关于学习地球文字的工作正是由祭祀殿负责，倒也不奇怪，在王庭原本的计划中，这项工作必然极为耗费心神。
并且自主学习，或者说是研究一门语言也并不是普通精灵可以做到的。
因此，交给祭祀殿再合适不过。
而程林的出现让艾露看到了“捷径”。
即便有画册在，想要掌握中文也是难如登天，毕竟很多虚词根本无法用画册的方式体现，尤其夏国提供的大量书籍中涉及的专有名词，更是难以解决的关隘。
若是有人教，自然要容易无数倍。
程林思来想去，能胜任这项工作也只有自己了。
他懂得精灵语，作为翻译再合适不过。
“看来接下来几天有事情做了，黄茵说我不用去上课，却没想到，的确是不用去当学生，如今竟要当老师……”
自嘲地笑笑，程林倒是对这个工作产生了一些兴趣。
略微在脑海中幻想了下自己教导一群美丽的精灵读书识字的画面……莫名的竟然蛮带感。
“唔，是不是应该提前准备个教鞭什么的，谁不听话就打她屁股？恩，精灵世界应该允许体罚吧？”
……
……
在达成了“交易”之后，艾露就迅速返回了精灵世界，至于她在那边如何与洛嘉商量，如何安排，这些程林无需关心，反正只需要等待结果就好。
再次取出一粒维生素片，塞给希瑞，然后看着它“劫后余生”的庆幸模样，程林就想笑，想了想，又出了灵界，来到宿舍里，从冰箱拿了一些之前储备的零食进来，给了希瑞作为奖励。
之后，程林又去食堂点了份饭菜打包，返回灵界吃了。
这时候现实世界已经到了傍晚，灵界中的“太阳”也渐渐淡去，“天空壁纸”上一轮银月浮现，照亮灵界。
升到3级的世界树大概是因为环境的变化，不再结出可供照明的果实，只不过那树冠中竟然有点点宛如萤火虫般的亮光出现。
程林看了下，发现竟然是一些小花。
那些花朵极为细小，也不是很好看，就如同路边没人在意的野菊花，不知品种，在夜里也只能散发出很微弱的光，然而这些掩映在密集枝叶中的花朵数量却极多。
于是，猛看去，仿佛一片星辰海洋飘在空中，将夜晚的灵界点缀的充满了一种梦幻般的美感。
在程林吃完饭不一会，“通道”再次有了动静。
先是艾露从中走出，旋即，便是一个个扛着锄头、镐头、车犁……等农具的魁梧精灵士兵。
这些士兵身上还穿着软甲，手里却没有任何兵器，只有农具。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依次走出，眼神中难掩震惊，却大概是提早就被告知了这边的情况，所以虽惊，却丝毫不乱，也没有发出任何噪音，在一位穿着象征祭祀殿高级神官的女性的带领下，排成了一个方阵。
“艾露大神官……他们是……”
程林缓步走过来，好奇地开口。
旋即，便见一群士兵冲他齐齐行了跪拜礼：“见过神使！”
便是艾露，也是提着月白长袍的裙摆，款款施礼，才道：
“神使大人，这是我为您挑选的。他们都是王庭的精锐，关于您的要求，我已经禀告了陛下，陛下已命人开始准备移栽的花木，种植的人手我也已经安排好，不过首先需要翻土犁地，这些交给他们比较好，请您吩咐。”
原来是这样……
程林目露了然，旋即他露出温和的笑容，说：
“那就辛苦大家了，工作很简单，从这里到……”
带着这群人，将土地范围划分出来，程林便不再多说，剩下的事就很简单，只是翻土、犁地。
一群士兵当即面容严肃地扛起农具冲了上去，三人一个队伍，有条不紊地在月色下开始掀翻草皮，推动木犁，将潮湿的肥沃土壤犁出一道道沟壑。
大抵是为了方便工作，这群人还自带了木柴，在地上点燃成一个个篝火，一时间，整个灵界热闹了起来，宛如夜里的工地一般。
“神使大人，您看……”
艾露与程林站在地头，听到她一口一个神使，程林总觉得有些别扭，这个称呼当初称呼下有实际必要，但现在，眼看着两人在相当一段时间内怕是要长久接触，他想了想，笑道：
“艾露大神官，你以后不要叫我神使了，我听着总是不习惯。”
“那……叫什么？”
“程林，这是我的名字，那就叫我程林就好。”
程林生怕艾露再客气，努力让自己显得认真一些。
“……遵从您的意愿，”艾露犹豫了下，点了点头，旋即她嘴角翘起，“那这样的话，您也不要叫我大神官了，叫我名字就好。”
“行，那我叫你艾露。”
“恩，程林。”
站在田间地头，两人互相更改了称呼，这下子，他们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需要整理的地方不大，今晚就能完全将药田所需土地开垦好，关于植物，按照您的要求，将会选择移栽，不过这比种植难度更高些，天黑却是不大方便……”
望着前面热火朝天犁地干活的士兵们，艾露面露难色。
程林轻轻一笑：“这个不急，本来我都没想让你们连夜工作，移栽的事，就等明天天亮开始就好。”
“那好吧，我来安排，对于剩下的这块地，您有什么想法么？之前说是要自己居住？可是我看到这里并没有房屋，只有一张床。”艾露看了眼剩下的那块地，开口。
“哦？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您不嫌弃，我们可以造一间房子。”艾露微笑道。
听到这个提议，程林颇为心动。
对于盖房子这件事，他之前就有想法，不过当时一来是空间狭小，二来，也是能力不足。
就算不盖砖石房，搭建个木屋，程林也不具备相关的能力，他顶多搭个窝棚……
比较取巧方法是买点彩钢，拼成个简易房，这种在野外工地，或者灾区之类的地方应用的比较成熟，不过那样逼格属实太低……程林都觉得丢人……这事就一直拖着。
这时候，艾露提起来，当即让程林心动起来。
“这……不太好吧。”
程林勉为其难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

第五百三十章 一日竣工
在程林“勉为其难”答应了之后，这事就说定了。
这让他有些感慨，没成想人生中第一套房竟然是精灵们给盖的……
当夜，灵界中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精灵士兵们握惯了刀剑的手挥起铁镐来竟然也很灵活，主要是认真卖力，没有任何一个偷懒，甚至于一边刨土推犁，一边面带激动兴奋，一副“荣耀”的神情。
程林悄悄问了下艾露，才知道这群士兵是从一大群报名者中挑选出来的，听说是要为神灵居住的世界开垦土地，这群士兵都很积极。
“这是他们的荣耀！是值得刻在墓志铭上的贡献！”艾露语气认真地说。
“……”
程林闻言只能讪讪笑笑，心想如果你们知道压根没有什么神灵，你们就是在给我自己修宅子，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士兵们工作极快，加上土地面积有限，所以用了几个小时，灵界的土地就开垦完毕。
艾露便带着他们重新返回，并与程林约定了明早过来工作的相关事宜。
……
送走了精灵们，程林也未多停留，重新返回了现实世界的宿舍。
此刻天色已然彻底黑了下去。
十月的夜晚气温已冷，房间里开了空调反而有些热。
程林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望着外面的校园与雪枫树，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中文教育课件。
考虑到自己的学生们又不是儿童，所以程林直接参考的外国人学中文的课程，人家有现成的课件。
“刷拉。”
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开始设计“教学大纲”，程林给自己倒了杯咖啡，颇觉有趣地想：
“今晚有事情做了。”
……
……
一夜无话。
程林一直熬到后半夜才终于将教学方案做出来个大概，这也让他亲身感受了下当老师的苦。
晋级五品后他身体气血更强，精力旺盛，但终归还是要睡觉的，疲惫地爬上床，等再睁开眼睛，天色已然大亮。
本能地将一缕精神力探入“灵界”，程林便惊讶地发现精灵们早已经开始工作了。
这让他这个主人有些惭愧。
赶忙起床洗了把脸，又出门去食堂对付了一口，这才匆匆返回了宿舍。
黄茵说让他接下来几天休息，那他也不推辞。
接下来三天，他准备将精力都放在建设灵界上。
将卧室门反锁，确认安全，他再度打开大门，一步跨入。
……
灵界内部。
太阳早已升起，高悬于空，整个空间宛如一个温暖和煦的山谷，微风轻拂。
“大家一定要小心！植株很脆弱，移栽的时候要保护好根须，千万不要弄断，好的，就是这样！按照之前给你们划分的区域，埋好之后浇水的要注意，不要把植株弄歪……”
新开垦的药田中。
穿着祭祀殿神官长袍的精灵们指挥着。
至于具体操作的，则是祭祀殿的初级神官们。
其中包含原有的，以及昨天新晋入的，加在一起有近百人，这也是整个祭祀殿的大半人员。
如今，这些美丽的精灵们捧着植株、握着铲子或者提着水壶，灰色的袍子提起，被掖在腰带里，袖子也撸了起来，露出她们雪白柔滑的臂膀。
“贝利尔，我好像浇水浇多了，怎么办？”
忙碌的人影中，紫色头发的莉莉压低了声音，咋咋呼呼地问。
她右手提着水壶，左手扶着“秧苗”，眼睛瞪大。
在她旁边另外一陇忙碌的贝利尔正蹲在陇间，听了头也不抬：
“加土。”
“哦……”莉莉应了声，两秒后，低呼，“贝利尔，土堆多了怎么办？”
贝利尔：“加水。”
又两秒后：“贝利尔，水加多了……”
蹲在地上的贝利尔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面前的植物弄好，起身又帮莉莉处理好，这才委婉道：
“莉莉，我觉得你不适合这份工作。”
“不！我能行！”
莉莉攥拳道：“建设神灵的居所，这么神圣而伟大的事怎么可以少了我呢！”
说着，她那张年轻的，生着些许雀斑的小脸上满是激动与神往。
她直到现在，都还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原本只是寻常的参观，却意外目睹“灵界大门”的开启，昨天艾露离开后，莉莉她们等在原地，亲眼看到了洛嘉陛下赶来，之后又目睹了艾露归来，得知了这一切。
知晓了神灵竟然凭空开辟了一个空间，利用世界树为桥梁，打通两界。
这个消息不仅震撼了她们，就连在莉莉心中崇高无比，强大无比的“精灵王”洛嘉也面露震惊。
显然，即便以洛嘉之强，也被这伟力征服了。
开辟空间，据说还有“天空”和“太阳”存在，虽然说灵界还很狭小，但洛嘉自然明白，“创造世界”需要的何等强悍的力量。
唯一可惜的是，按照神使的说法，洛嘉无法进入通道。
再然后，也不知道“大神官”与“陛下”又交谈了什么，总之，没过多久，一群精锐士兵就被选中，进入通道，直到深夜才返回。
莉莉听说，他们是开垦“神界”去了。
是的，也不知道怎么传的，“灵界”在精灵王廷被称呼为了“神界”，或许，这样的称呼更便于理解。
总之，就在莉莉羡慕嫉妒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和其他的神官们就被叫了起来，得知即将前往“神界”。
这个消息着实令莉莉她们兴奋不已。
这是何等荣光啊。
再然后的事便顺理成章起来，她们被高等神官带领着，拿了工具，排队进入了“神界”，然后开始进行移栽——洛嘉一道旨意，一夜之间，就采集到了足够的可供移栽的植物。
精灵世界矿物缺乏，但要说灵植，却是种类数量都极多。
进入灵界后，莉莉就一直处于高度兴奋中。
虽然这里并不是很大，几乎一览无余，但仍旧让她看不够。
“贝利尔，这里的空气都是那般清新……真想以后就在这边工作。”
莉莉陶醉道。
贝利尔再次叹了口气，扶额，对自己这个朋友算是彻底没辙了，正想说些什么，她们忽然听到一阵骚乱，旋即，就听有人喊：
“神使来了！”
“神使？”
莉莉和贝利尔立马瞪圆了眼睛，望过去，就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很是怪异的人类从远处的一片虚无中走来。
……
……
程林刚踏入灵界，便察觉到密密麻麻的目光聚集过来。
而且，这些目光中绝大多数，都来自于面容姣好的女性精灵，便是一些男性……唔，也相当俊秀。
若是一般人，被这样围观，肯定会局促不安，不过程林到底也是见识过大世面的人了，还能顶得住。
他镇定自若，环视众人，正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就看到那些在田间工作的精灵们纷纷在神官的命令下移开了目光。
“程林，”下一刻，穿着月白色长袍，头戴金丝冠冕，手握法杖的艾露款款走来，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几粒汗珠，脸蛋红润，显然一直在忙碌，“关于房屋的事，还需要你来定夺。”
房屋？
啊，对了，今天是要盖房子来着。
程林愣了下，才缓过神来，旋即，他才注意到在留下的那片空地上，已经堆起了不少木料，且在两界通道处，仍不停有士兵将木料运输过来。
“昨天你说不打算建砖石房，要木屋，我们就干脆将木料运送了过来，还有这些，他们都是王庭最高明的木匠，”艾露伸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几十名中年男性精灵，“对于外形和位置，你有什么要求，他们都可以满足。”
“你费心了。”
程林看了艾露一眼，说。
“分内之事。”
“那好，我倒是的确有些想法，恩，主要在外形上……”
关于房屋的设计，程林昨晚也做好了打算，他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现实中，所以灵界的房屋主要是拿来储物，顺带着，以后外出出差，能有个落脚睡觉的地方也就行了。
要求不高。
所以他只准备盖一间房就好，面积也就二三十平。
至于外形，他准备将其弄成“安全屋”那样的。
“这个很简单，今天就能竣工。”
听完他的要求，领头的木匠当即做出承诺。
说完，他们就立即开动了，依然是从通道运送来的砂石打了块地基，之后便是木材的拼装。
一时间，整个灵界热闹的不行，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倒是程林，显得无事可做，只好四处走动，时不时递个水什么的，令一群精灵受宠若惊。
时间飞快。
中午的时候精灵王庭从通道送过来了午饭，程林虽然有心让他们也尝尝地球的食物，但考虑到他总不能去学院食堂一口气要几百份饭，遂只能作罢。
程林本以为这些工作要做个两三天，结果没成想，进度飞快，到了下午的时候，几乎就要完工了。
主要也是人数多，干劲十足，加上工作量本来也不大。
木屋竟然率先完成，由于使用的都是干燥的切割好的木料，所以整个屋子几乎立马就能住人，也不存在甲醛什么的，甚至于木匠精灵直接丢了个“除尘术”，灰尘也不见了。
将自己的两个大柜子、桌、椅往木屋里一摆，就算完成。
再然后，药田那边的工作也结束了。
而这时候也才下午四点钟。
大部分精灵都重新撤了回去，只剩下艾露等几位祭祀殿高层，以及几十名格外年轻的，穿着灰色长袍的精灵姑娘们仍然留了下来。
“程林，这些就是我为你准备的学生了。”艾露走过来，微笑着说。
程林轻轻点头，看了眼时间，笑道：
“那好，如果大家不嫌累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堂课。”

第五百三十一章 文化入侵异世界（上）
移栽花草虽然看起来忙碌，但实际上并不是很累，并且就算有些疲惫，在这个场合下也没有哪个铁憨憨会表现出来，即便是莉莉也是一样。
于是，灵界里的第一堂语文课就在这个下午召开了。
上课的地点被选在“安全屋”外，这里保留下来了一片空地，四周被药田包围，看起来，如同不设围墙的院子。
为了方便上课，之前就从精灵世界搬过来不少的精致小巧的凳子和小木桌，这时候刚好齐整地摆放在草地上，程林则将一块“黑板”固定在前方。
这是他中午的时候在木匠们的协助下制作的，上次聚灵仪式剩下的墨汁均匀涂在木板上，之后用异能烘干，又从学院里顺了一盒粉笔，基本的工具就算齐整了。
时间，16：23分。
阳光将灵界照的灿烂。
微风轻拂，吹动了井然有序的片片药田，田陇中，五彩缤纷的奇异花卉争奇斗艳，不少散发着微光，一座新建成的木屋静静伫立着。
草地上，几十位年轻可爱的精灵女孩端庄地坐在课桌后，坐的笔直，目光闪亮。
在最前头，则是艾露与几位神官，她们在这里，同样是学生。
“咳咳，”程林站在黑板前，环视了下这群美丽的女子，清咳了一声，微笑说，“同学们好。”
“神使大人好！”
“……不，你们应该说老师好，在课堂上，都叫我老师，”程林强调了下，“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将教授你们语文这门课，恩……或者理解成外文课也可以。
关于中文，毫无疑问是一门很难学习的语言。
尤其在我所生活的国家的日常生活里，更是掺杂着诸多令人困惑的语言用法……不过好在，你们需要面对的是书籍。
所以无需在日常对话上下功夫……”
程林起初还有些磕绊，但慢慢的，找到了些许当老师的感觉。
简要的介绍了下大概的情况，教学进入了正题。
他先是在黑板上用雪白的粉笔写了26个字母，然后，在精灵们困惑的目光中笑道：
“在学习中文前，我先教你们一个基础的知识，这个，叫做拼音，好的，下面跟我念……”
说着，他拿出了一根用世界树的树枝做成的“教鞭”指向第一个字母：“啊。”
底下的艾露率先开口：“啊。”
其他精灵们才纷纷醒悟，齐声啊了起来。
程林：“波～”
众精灵：“波～”
程林：“刺”、“得”、“鹅”、“佛”、“哥”……“吸”、“衣”、“资”……
精灵：“……”
将拼音念了十遍，程林笑道：“好，那现在谁能尝试完整复述一遍发音？可以举手回答，勇敢一些，不要怕……”
艾露当即举起手来，在得到允许后站起来字正腔圆地完整复述了一遍。
“好，非常好，还有谁……”
用了半个小时进行读音学习，程林有些惊喜地发现这群精灵姑娘的学习能力很强，最起码记忆力相当不错，这让他非常满意，当然，最满意的是都很听话。
没有调皮捣蛋的，而且学生们都很养眼，当然，这也失去了一些借机体罚的乐趣……
“好了，读音就到这里，下面大家翻开桌上的田字格，拿起笔，我们尝试书写。”
精灵们很听话地行动了起来。
这些“田字格”是程林昨晚上用A4纸画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他还去超市买了一盒铅笔，这种铅笔都是一盒好几十支的，也不用担心被人察觉到异样。
慢慢的，程林仿佛回到了小学，只不过自己从学生变成了老师。
看着这一群脸蛋漂亮，身材又好的学生，程林不禁感慨了下自己的读书岁月。
感慨中，时间过得飞快，很快的，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灵界内的太阳落下，银月升起，光线黯淡了下来。
程林虽然也有个台灯，但显然不太够用，艾露一个命令发出去，通道里就有人送来了魔法灯烛。
虽然不如电灯明亮，但读书写字问题还是不大的。
于是几十张课桌上都多了一盏灯。
“好了，咱们先下课一个时辰，大家可以去吃饭，一个时辰后再回来。”
程林看到学生们露出了疲惫的神情，知道课程不宜太长，便开口道。
听到这话，精灵们精致美丽的脸庞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神情。
这时候，学生中忽然举起来一只细细的胳膊，“老师，咱们晚上上课到几点啊？”
“莉莉！你……”
看到身旁的好友举手的模样，贝利尔有些焦急地低声喊了句，就要去把她拽回来，旋即却发现一道道目光扫过来，贝利尔暗叹一声，扶额，不再多说。
程林略有些讶异地看着这个高高举手的紫色头发小精灵，温和笑道：
“怎么了？这就不想上课了？”
莉莉却是摇头：“不是，我容易饿，如果上课到很晚，我想等会带一些吃的回来。”
她坦荡荡地说。
“你倒是直爽。”程林笑着摇摇头，看了眼作为班长的艾露，笑问道，“你觉的呢？”
艾露也未生气，笑眯眯看了莉莉一眼，思考了下，说：
“您只要有时间，我们这边随时配合，食物我来安排。”
“不，”程林闻言却是摇摇头，笑道，“以后的事再说，但今天晚上，食物我来安排，而且，既然是第一天上课，没必要课程压得太紧，今天晚上我不准备再继续讲新的内容。”
不讲课？
艾露愣了下，疑惑道：“那……为什么要她们一个时辰后回来？”
“生活可不只是学习和工作，还有娱乐，”程林走到艾露面前，笑眼望着她，说，“你们白天做了那么久的工作，下午又学习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很累了，那今天晚上，不如做些娱乐。”
“娱乐？您指的是……”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好了，你们先回去吃完饭吧，记得，一个时辰后再过来。”程林语气神秘道。
“好吧。”
艾露眼神流露出一丝好奇，却也并未追问，只是带着一群学生走进了通道，离开了灵界。
“喳喳！”
希瑞从木屋上振翅飞了过来，叫了声，仿佛在说“再见”。
这下，灵界里就只剩下了一人一鸟。
月光之下，程林的影子拉在地上，很长。
他摸了下鼻子，竟忽然觉得很冷清。
“还是人多些热闹，有人气啊……重点是又漂亮又听话。”
程林感慨了一声，赶忙扭头返回了现实。
去食堂吃了饭，顺便买了一大堆零食回来……平常他就有储备零食的习惯，并且零食看着多，但吃起来也很快，同样不担心被怀疑。
再然后，程林回到宿舍，不厌其烦地用推演app的被动功能确认了无人监控，这才将宿舍里的一台投影仪给卸了下来——这是学院给独栋楼宿舍装的，用来给学员们自己回来播放课件、视频、学习资料用的。
听说是教室采购设备的时候顺便弄的，比接电视屏幕更好一些。
不过大部分学员都不习惯用这东西，都是扔在宿舍吃灰。
与投影仪一起搬入灵界的还有程林的笔记本电脑，至于最关键的电的问题……他干脆把灵界大门缩小成了一个拇指粗细的小洞，然后插头塞在宿舍的插座上，插排则带入了灵界。
也幸好这插台当初买的10米长的线材，才算堪堪够用。
……
灵界，一个时辰后。
当艾露带着莉莉、贝利尔等学生重新返回的时候，愕然看到了一副奇怪的画面。
一台古怪的释放亮光的盒子照亮了不远处的一块用木支架固定，竖起来的白布。
此刻，程林正坐在椅子上，握着一个黑色的小玩意，面对着一台古怪的仪器，神态专注。
“程林，你这是……在做什么？”艾露忍不住问。
程林站起身，看向她，笑眯眯地说：
“你不是好奇我指的是什么娱乐么？诺，就是这个了，今晚，我请你们看动漫。”

第五百三十二章 文化入侵异世界（下）
看动漫？
听到程林的话，艾露精致的脸庞上一片茫然。
这个词汇在精灵语中并不存在对应，所以程林是用中文发音，艾露自然听不懂。
“就是一种，会动的画册。”
程林沉吟了两秒，尝试解释了一番，不过她们仍旧一头雾水，程林想了想，干脆道：
“总之，就是请你们看个故事，恩，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喜欢，但新鲜总是有的。”
他说。
旋即，扭头看向学生们，道：
“你们各自去把自己的凳子搬过来，对，不用搬桌子，然后把凳子放在这边……”
指挥着她们搬凳子，很快的，一个露天“影院”也就有了雏形。
天色黑暗，明月高悬，投影仪开启着，明亮的光束中可以看到漂浮的灰尘，前方那面被照亮的幕布一片空白。
程林则来到笔记本前，握着鼠标，做最后的调试。
为了更好的发音，他还带了小音箱进来。
关于放动漫这件事，并非临时起意，在昨天晚上做课件的时候，就有了想法。
一方面，是想用这种方式奖励她们的努力。
另外，就如有人学英文看美剧一样，程林觉得看动漫，对于学习中文就算用处不大，但好歹也能熟悉下语言环境。
至于为什么选择动漫，也是无奈之举。
说起文娱，大抵不过“影视”、“游戏”、“音乐”、“动画”、“漫画”、“小说”……等等。
小说第一个排除，文字不通，根本看不懂。
漫画音乐之类也各有局限。
游戏倒是个大杀器，而且对文化基础要求很低，基本上只需要熟悉了操作，就算满屏幕陌生单词，也能玩的很开心，但问题在于设备不允许。
几十个学生，就需要几十台游戏设备，别说游戏机，就连手机，他也拿不出这么多台。
最起码……暂时拿不出，以后如果有需要倒是可以想办法采购。
剩下的最合适的也只有影视了。
而真人影视因为是由人类出演，加上基本都是现实或者古代背景，无论从人物还是文化上，精灵都难以迅速理解，很影响代入感。
所以思来想去，也就剩下动漫比较合适。
而动漫的选择又是个大问题。
首先那些都市背景、古代背景复杂的排除掉……要不然光是里面出现个“汽车”、“地铁”、“手机”之类的都要解释半天，那故事也不用看了。
程林需要的是那种架空的，背景越简单，越容易理解越好。
此外，就是配音要是中文。
这个不用解释。
程林本以为这样的动漫会很好找，然而等他开始列举就发现这真的不容易。
光是一个“文化背景”条件就筛掉了绝大多数，而且他还有另外一个严重的限制，那就是片库。
灵修学院里是局域网！
除了院领导的设备，其余的手机电脑都连不上互联网，程林依靠的只有孙骁积攒在硬盘、U盘、电脑手机里面的资源。
到最后，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才终于找到了一部基本符合要求的片子。
是一部动漫电影，只有九十分钟，故事背景架空、简单，容易理解，剧情也是最经典的“小伙伴组团打boss”，最让他惊喜的在于，故事里恰好有精灵角色！
选定之后，程林用了半个晚上，加上今天白天的时间，费了一番功夫做了字幕。
在网上找的专业软件，然后将所有台词翻译了一遍，自动导入。
再略经调试，也就可以了。
也幸好整个影片时长才90分钟，如果再长些，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做这么快。
……
……
“好了，大家都坐好，不要乱动，看着前面的大荧幕，对的，等下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惊讶。”
看到小精灵们乖乖地坐好，程林微微一笑，开始做最后的调试。
艾露则好奇地蹲在他身旁，手里攥着魔杖，疑惑又茫然地盯着那不断闪烁的电脑屏幕，耳边是鼠标清脆的“咔哒”声。
……
座位中。
莉莉和贝利尔紧挨在一起，她们都很激动、好奇，不过相比于莉莉把一切都摆在了脸上，贝利尔更含蓄一些。
她将双手静静放在膝盖上，坐姿很文静，如同在上课一样，手里还捏着个“单词本”，上面写着拼音字母，以及用精灵语标注的发音。
一双眼珠却是好奇地看向前方。
“贝利尔，你说老师到底要给咱们看些什么啊？”
莉莉鼓着腮帮子问。
贝利尔收回目光，淡淡道：“我哪知道。”
说完，她低下头将单词本翻开，放在了两腿之间，借着投影仪的光阅读起来。
忽然，那光却是暗了下来，旋即听到莉莉的声音：
“嘿，贝利尔，你看，我给你变鸽子～”
贝利尔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莉莉将双手举起来，在头顶，两手交叉，大拇指勾在一起，其余手指并拢在一动一动……她将双手挡在了投影仪的光束前。
于是，在前面的雪白“画布”上，就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影子，如同一只在挥动翅膀的鸟。
旁边的学生，有大胆的也举起手，然后荧幕上又多了一只小兔子。
继而，鸡、鹅等生物依次出现。
“哈哈，贝利尔，你也来玩嘛。”莉莉笑嘻嘻道。
贝利尔眼睛亮亮的，有些跃跃欲试，但还是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
“你不要闹，等下惹得老师生气，看你怎么办。”
“不会的，我感觉老师性格可好了，都不生气呢。”
莉莉一脸认真，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清咳，程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扫了她一眼，淡淡道：
“莉莉是吧？谁让你捣乱的？晚上放学留下，接受惩罚。”
莉莉一张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其余的精灵们也慌忙收起小动作，生怕也被责罚。
看到这一幕，程林那张故意板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心想可算逮到机会了。
唔，到底该怎么罚才好呢？罚抄作业？把拼音字母抄十遍？恩……太轻了，要不，罚站？不行，时间太晚，不合适，还是打屁股吧，省时，且简单……
他在这边思索着这些，旁边的学生们大气都不敢喘，突然间，她们就听到了一道奇异的音乐声。
“噔……”
很奇异，精灵们尖尖的耳朵竖起来，准确捕捉到声音来自于旁边草地上的一个古怪的箱子。
还没等她们弄清楚情况，就惊讶地发现，前方空无一物的幕布上忽然出现了影像！
那幕布先是变成了浓郁的绿色，旋即，在音乐声中，一道金光从角落飞到中心，化作了一个奇怪的，背景鲜红的金色图案。
她们自然认不出，那是抽象的龙的模样。
这奇异的景象当即吸引了她们的注意，即便是在场的，包括艾露在内的大神官们也惊疑不定地看过去，心中纳闷：
“这是什么魔法？”
还没等她们缓过神，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程林为了减少没必要的解释，将影视公司、发行商之类的logo片段都给剪掉了，开场只保留了金龙标。
此刻，漆黑的夜幕下，只有这块荧幕散发出光亮，将精灵们的脸庞照得雪亮。
画面中，先是浮现出了一张地图的影像，并有绚烂光华凝聚，旋即，便出现了画外音。
声音自然是标准的中文，在屏幕底下，也适时浮现出了两行字母。
其中一行是原本的中文字母，另外一行，则是程林辛苦添加的精灵语翻译。
少数在精灵语中没有对应的单词，要么“意译”了，要么，就直接用了汉语，没动。
“古老的阿尔特里亚大陆上，人类、精灵、魔物和黑龙各自占据一方，几十年前，黑龙带领魔物大军，企图吞并整个大陆，人类和精灵在危急时刻联手，粉碎了黑龙的野心。”
画外音缓缓响起，语速不急不缓，配合着画面，开始叙述故事背景。
这算是比较偷懒，却实用的方法，程林早已见怪不怪，然而，对于一群精灵而言，这声音却无异于惊雷。
“啊！什么人在说话？”
“声音在哪？！”
“老师，这是什么？”
瞬间，精灵们几乎都坐不住了，个别的几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四下望去。
还有一位神官，反应激烈，死死盯着草地上的音响，右手中一道魔法光辉凝聚，仿佛一个不对，就要砸过去。
就连艾露也是攥紧了法杖，惊愕地扭头看他：“程林……”
“不用紧张！没有危险，你们听不懂可以看上面的文字。”
程林贴心地提醒道，赶忙安抚。
大家看到程林这样说，这才略略放下心，却仍有一部分紧张地盯着那个小音箱。
毕竟，她们想破头也闹不明白，这个显然没有生命的盒子，为何会开口说话。
虽然说的不是精灵语，更像是……中文。
这时候，画面仍在持续变化，图影越来越复杂，画外音继续：
“战败的黑龙在黑暗山谷的深处进入了沉睡。”
“和平是短暂的，人类和精灵为了争夺领土陷入了无休止的战争，人类内部也因为牧师和魔法师的争斗而分裂，他们看不见正在形成的暴风雨。”
“但是精灵公主奈尔文预感到精灵和魔物必将卷土重来，她认为精灵和人类必须放下恩怨再次结盟。她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五百三十三章 地球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灵界，露天影院。
随着画外音的结束，荧幕上出现了一片森林。
其间，穿着植物编织的衣裙的，美丽的，背负着弓箭的，拥有着尖尖的耳朵的精灵队伍从林中走来，旋即，突然遭遇了敌人的袭击。
一番夹杂着魔法的战斗后，正义与邪恶两个阵营有了第一次对话。
再然后，便是一个过场，荧幕上轰然砸下《龙之谷：破晓奇兵》这个名字。
是的，这就是程林选定的。
相比于“童年记忆”系列的动画，以及最近热映的国漫大电影，亦或者是日漫，这部片子的知名度低了很多。
然而作为一部由夏国人制作的，在全球放映的多语种电影，它拥有着足够简单的背景与情节。
原本，这种“简单”是为了让不同国家的观众看懂，放在这里，却也方便了精灵们观影。
奇幻架空背景……粗暴的正邪对战……男女主分别是人类与精灵，制作也还算精良，程林没道理不选择。
而效果么……
“看上去不错。”
站在人群后面，程林勾起嘴角，心中轻声自语。
在他眼中，随着剧情展开，精灵们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几乎每一个精灵，目光都牢牢锁定着屏幕，眼神中满是震撼。
这种感觉无异于精神上的“开天辟地”，是一种震撼的享受。
程林清楚记得，地球上的第一部电影出现在19世纪末的法国，摄影师路易&#183;卢米埃尔在巴黎卡布辛路的大咖啡馆首映了名叫《工厂的大门》的“电影”，或者说是一部简短的纪录片。
而如今，精灵们看到的第一部电影远没有那般“简陋”，而是已经成熟的电影工业的制造品。
这种冲击，是难以形容的巨大的。
……
观众席中。
莉莉早已忘记了惩罚的事，只是攥着拳头，瞪大了眼珠，盯着前方的荧幕，嘴巴里时不时低呼一声。
起初，她只是被这种神奇的“魔法”所吸引，但慢慢的，随着她对于这种形式的适应，她的注意力终于从画面和声音，转移到了剧情上。
精灵族不缺乏故事，这部影片的剧情也决然不新鲜，在程林眼中，甚至很是老套，不过这一刻，莉莉仍旧被死死地吸引住了。
这种声音、画面、故事的结合，沉浸的感受，瞬间征服了她。
让她这个从来都坐不住的活跃派，也难得的专注了起来。
甚至于，她都没有发现，身旁的好友贝利尔也和她一样，单词本跌落在地上，也仿佛未觉，脸上被剧情牵引着不断变换着表情。
剧情紧张时，她们呼吸急促，心弦紧绷。
剧情舒缓时，她们神态安然，娴静。
男女主发糖时……一些精灵更是红了脸，扭开头去。
这一幕落在程林眼中，只觉颇为有趣。
“程林，这……这就是你说的娱乐？”
观众席后，艾露忽然努力将眼睛从荧幕中拔出来，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这是地球的发明么？”
“没错，”程林坦然点头，介绍道，“类似的影片有很多，不仅仅是夏国，地球上其他国家都有自己的故事，不过你们目前接触的少，所以放出来，也难以看懂，等慢慢的，将语言学习入门，不需要我来翻译，你们也可以看更多的题材，通过电影，来了解地球以及人类。”
“我会做一个好学生的。”
艾露那双安静的眸子闪动了下，仿佛在想什么，片刻后，认真说。
“那我也要努力做一个好老师，恩，不过这事也急不来，学习语言没办法一蹴而就，好在我们彼此的时间都很多。”程林温和说道。
“恩。”
艾露用力点头，然后就这样站在他身旁，重新开始看起了电影，只不过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她的心思并未全然放在故事上，而是仿佛在想什么。
90分钟的电影很快就结束了。
当画面消失，变成了滚动字幕的时候，精灵们才意识到结束了。
她们又是满足，又是不舍，只觉得时间从来没有过的这么快过。
“好喜欢莉雅，我要梳成像她那样的发型！”
“我倒觉得兰伯特蛮好的，嘿，人类都是这样么？唔，老师就是人类，可就不太一样。”
“贝斯柯德才是真的帅好吧？”
“我更喜欢奈尔文公主……”
放映结束，学生们纷纷讨论起了剧情，兴奋不已的模样，脸上满是意犹未尽。
一些学生干脆扭头，憋着嘴巴，可怜巴巴的望着后面的程林，想要再看一遍。
“再看一遍？”
程林愣了下，心想你们倒是不觉得腻……不过他仍笑道：
“再看一遍当然可以，不过不是今天。
明天的课程，我会用这部电影作为教材，来讲汉语的句子结构，每一句台词你们都要弄明白。
希望到时候，你们不会觉得烦。”
教材？分析台词？
听到这话，精灵们大都没有啥概念，只是觉得，能再看一遍最好了。
这时候，其中一些已经有些想回去了，她们急着将今天看到的一切炫耀给家人、朋友，讲述在这里目睹的一切。
然而，她们却没有想到，惊喜还没有完。
当程林将一大堆零食从木屋里拿出来，分发给学生们的时候，再一次镇住了她们。
这些拥有着花花绿绿的奇异包装，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古怪食物，迅速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在程林的指导下，她们生疏地撕开了包装袋，品尝起这些工业化的食品，旋即，不出预料地集体沦陷。
就连艾露，都抛开了仪容，捧着一代薯片吃个不停。
看到这一幕，程林格外的满足。
“唔，怎么突然有一种喂宠物的感觉……”
摇摇头，将这个糟糕的念头抛开，程林看了眼艾露，随意攀谈道：
“怎么样？我听她们刚才在讨论剧情和人物，你觉得如何？比如里面的人类兰伯特？”
艾露听了，停止了咀嚼薯片的动作，想了想，认真道：“我不喜欢那种。”
“哦？那你喜欢哪种？”程林问了句。
艾露沉默了下，缓缓摇头，没有说话，程林也没有追问。
吃光了零食，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程林最后布置了家庭作业，也没有把莉莉单独留下打屁股，而只是选择了抄写惩罚，约定了明天上午继续上课，便就将其送走了。
倒是临走的时候，艾露跟他又讨论了下有关于培育药田的后续事宜。
如今种植面积扩大了，捉虫、浇水、修剪枝条，这些日常任务希瑞显然无法胜任，也需要有人时常照看。
程林与艾露一商量，干脆就把这群学生的工作范围扩展了下。
这样一来，莉莉这一批初级神官除了学习中文，另外一块工作就是打理灵界，除了吃饭和睡觉需要返回，剩余时间大部分放在这边。
“我们甚至还可以运送一些驯化过的家畜过来，帮助工作。”
艾露对建设灵界，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
程林自然并无意见，有了精灵族参与后，灵界才终于有了点“小世界”的模样，脱离了“储物空间”这个属性，有了人气，也不再孤单。
……
……
第二天，当程林再次进入灵界，准备上课，便看到一群学员各个喜气洋洋的。
打听了下，才知道她们昨天将所见之事分享出去后，引起了王庭的一阵小轰动。
神奇的“动漫”，以及美味的无与伦比的食物，这都足以让人悠然神往。
对于所谓的“神界”更加羡慕憧憬。
对此，程林只想苦笑，不过这怎么想也不算坏事。
在兴趣以及荣誉加成下，学生们的学习热情空前高涨，拼音这项技能，一天时间就已经掌握。
接着，程林就开始解析台词，分析语法，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愉悦地过去了。
“好了，今天上午的课到此为止，下午你们继续巩固下我讲的知识，晚上看情况选择上课，或者晚自习，下课！”
木屋外，小院里，程林拔掉数据线，说。
精灵们便纷纷整理着笔记，回去吃饭了。
“程林，你下午有事情忙么？”
将笔记本关好，程林就看到艾露款款走来。
“下午？没什么事，怎么了？”
程林反问。
他是真没什么事，晋级五品后，学院的奖励还未下发，以外面的灵气浓度而言，打坐修炼收效甚微。
在灵界内修行倒是很合适，但他准备先等一等，让之前种植的药田将灵气浓度稳住，他再开始吸收，这样比较稳妥。
加上晋级后，本来就需要时间稳固，也不急着学习新异能，程林还真没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就是……”
艾露吞吞吐吐地，仿佛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神态竟有些扭捏。
程林愣了下，深吸口气，认真道：
“你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不要有顾虑，你虽未继承老师衣钵，但有那场瓜葛，我也一直当你是师妹看待的。”
艾露听了咬了咬嘴唇，双手攥着精致的法杖，竖在胸口，低垂着的，扭捏的脸庞缓缓抬起，用一双期待渴望的眸子望着他，问：
“我……我想问一下，你……你能带我去地球看看么？”

第五百三十四章 白菜与猪
“你……你能带我去地球看看么？”
艾露满含期待地说。
程林闻言怔住，他完全没有料想，艾露提出的请求竟是这个。
“为什么？”他反问。
“我想看看神灵曾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模样。”艾露语气很认真地回答。
事实上，在得知神灵曾经生活在地球，艾露就有过这样的念头，那还是在蜀都投影里，不过当初，投影有限制，她无法实现这个愿望。
本来，她以为终己一生，也无法达成，然而灵界的出现给了她新的希望。
这两天，她始终在偷偷观察，并发觉程林可以开辟通道，离开这里。
于是，这份早已被放弃的心思就像是沙漠里枯萎的种子，雨一淋，就发芽了。
沉默。
程林没有立即回答，见此，艾露那双纯净的眸子里慢慢地溢出失望来。
她脸上的光彩暗淡下去，尖尖的耳朵也软了下来。
“如果不方便，那就当我没有……”
她垂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说。
“也不是不行……”下一秒，程林迟疑的声音让她重新抬起了头，“不过我没有尝试过，不知道是否可行，毕竟涉及空间，这超出了我所掌握的知识。”
思索了两秒，程林看着她：“我们可以做个试验，不过不是现在，我出去准备下，你等我消息。”
说完，他不理会艾露那重新亮丽起来的面容，拧身离开灵界。
……
一步踏出，程林重新出现在了宿舍里。
“呼。”
吐出一口气，程林坐在沙发上开始思索接下来的“实验”。
他所说的并非托词，他的确不知道，是否可以将艾露带入现实世界。
关于这个问题，他此前也思考过。
不过之前忙于建设灵界，就暂且搁置，这时候艾露提出请求，倒是与他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
“到底能不能将她带出来？这很关键，如果可以，那理论上精灵世界的所有生物都可以通过我，降临地球。
这个可能性很大，希瑞作为地球上的本土生命，就成功进入了精灵世界，那么反过来，自然也成立。”
“不过究竟是否可以还有待于详细的实验，恩，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在学院外面进行。”
事实上，在学院内部进入灵界这件事本身，都存在一定的危险，更不要说带精灵出来。
如果可行，那总要带她四处走走，在学院里，极容易暴露。
程林准备请个假去趟市区，再做尝试，就算失败也没关系，反正他本就打算去做一些采购。
灵界里的房子盖起来了，他就想着装点一番。
“起码也要买点墙纸贴上吧？还要买一些教学用具，恩，再多储备些调料，也能给精灵们尝尝。”
打定主意，程林毫不迟疑，换了套便装，去学政楼准备请假。
没有见到黄茵，好像是在开会，找到辅导员批了假，过程异常顺利，让他做好的被刁难的准备全部落空。
程林估摸着，这与他晋升五品关系重大。
虽然自己还挂着学员籍，但事实上，已经几乎没有人将他当做学员看待了。
……
拿了背包，从大门光明正大走出去，等了下，坐上了去往市区的巴车。
又过了几十分钟，在市区某站停下。
程林并未直接带艾露出来，而是步行去了最近的商场，选购了一套女式服装，以及帽子口罩。
如果艾露真的可以出现，那总不能穿着大神官长袍上街，必须要“入乡随俗”。
当然，他购买的只限于衣服裙子，不包含内衣。
在服务员好奇的眼神里付账离开，拎着一堆纸袋，程林机警地避开了摄像，进入了一条安静的小区的巷子，然后耐心等了几分钟，直到确认四周无人，他才开启大门，返回灵界。
……
“诺，这是送你的，先把衣服换上，等下如果能出去，就穿这些，如果出不去，就当我送你的礼物吧。”
艾露本来正坐在木屋外，托腮发呆，看到他回来欣喜地提着裙摆跑过来，就听程林如是说。
“衣服？”
愣愣地接过来一大堆纸袋，艾露犹豫了下，脸一红：“在这换？”
“进屋换，要不你回去换也行。”程林指了指旁边的木屋。
大概是考虑到返回太麻烦，艾露犹豫了点点头，拎着衣服进入了木屋，然后“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了个严实。
程林随意在小院里坐下，然后开始心猿意马。
“如果开启感知异能……你想什么的……”
将不该有的念头压下，程林拿起桌上的杯子，灌了自己一大口水，然后望着远处药田间的几个提着小铲子的学生，发起呆来。
过了几分钟，就听身后屋门吱呀一响。
他扭头看去，眼睛便是一亮。
只见从木屋里走出来的赫然已经变成了一位如同明星般的都市丽人。
因为已经入秋，所以程林买的不是太暴露的夏装。
只见艾露下面是一条黑色长筒棉袜，腰间垂下一条暖色格子小裙子，裙边垂在大腿根，脚下踩着一双秋黄的小皮靴。
上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套着一个小马甲，标准的北方秋天打扮，不会很冷，也不会很臃肿，影响身材。
至于头顶，则是一只大网眼的针织帽。
之所以选择这种帽子，主要是方便掩盖她的头发和耳朵，主要是后者。
头发可以用染发来解释，在大城市里不会引起什么注意，但尖尖的耳朵却必须遮起来，用帽子盖住就差不多了。
至于剩下的墨镜和口罩，被她拎在手里。
长袍、冠冕与法杖都没带出来，似乎是放在了屋里。
看到程林的目光，艾露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衣服……好怪……”
“这在我们的世界很正常。”
程林看了好几秒，才终于移开目光，说了句，心中却是感慨，精灵本就貌美，换上衣服，猛地看上去，竟不比杂志上的明星差了。
而且，要知道，不同于那些被化妆出来的“人造”脸，艾露这可是纯天然的。
如果再稍微化个妆……简直不敢想。
“唯一的缺点就是稍微有些瘦……恩，还是要多吃饭才好。”程林嘟囔。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程林干咳一声，旋即道，“好了，戴上眼镜和口罩，咱们这就试试。”
……
……
小巷里。
寂静无人。
忽然，一道充满了奇幻感的光门浮现，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越出来。
“这……这是成功了么？”
遮盖着面容的艾露站在小巷里，激动问道。
她身旁，程林静静站立，心绪复杂。
他同样也用墨镜和口罩遮了脸孔——不是为了装明星，主要是防止被熟人认出来，虽然概率很低，但不可不防。
眼看实验成功，他心绪激荡，旋即看向艾露，张开双臂，微笑道：“欢迎，来到地球！”
……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程林带着艾露走出了小巷，开始沿着大街缓缓步行。
艾露则瞪大了眼睛，无比新奇地左看右看，望着那些密集的高楼，公路上飞奔的汽车，街旁的挂着五颜六色招牌的各色店铺，以及往来的行人，眼睛几乎都不够看了。
同时压低了声音不停地问，程林便耐心回答。
为了不被来往的行人看出异常，他们只能凑近了低声说，遇到有人走近，还要立即闭嘴，以免暴露。
“好了，一直走也不是个事，恩，我带你去玩点有意思的吧。”
走了快半个小时，程林开口说。
“有意思的？”
“恩，我带你去游乐园。”程林微笑。
随即拦住了一辆车，拉着艾露坐上去，赶往了市区里的一座叫做“新世纪乐园”户外游乐场。
“我之前刷抖音，听说那边有一家鬼屋很火，带你去看看。”程林晃了晃手机。
“鬼屋？”艾露一脸茫然。
……
今天是周末，乐园里的游客格外的多，那家网络上炒的很火的鬼屋门口排了长队。
程林带着艾露交了四十块钱，然后跟着那位姓陈的年轻老板进入了场景。
原本程林想着以自己五品境强者的身份，应该无所畏惧，但他最终不得不承认，境界和恐惧有时候关联不是那么大，虽然没有被吓哭，但他走一趟下来，也觉得有点后背凉飕飕的，至于艾露……
“咳咳，其实你不用攥得这么紧……”
从鬼屋里走出来，程林无奈地看着死死抓着自己胳膊不松手的艾露，叹了口气，说。
“我不！”
口罩下传来艾露带着哭腔的声音，如果把墨镜摘下来，就会发现她眼圈都红肿了。
怎么说？
恐怖这东西还真是不挑种族……或者可以说，一切智慧生命对某些事物的恐惧是相通的。
“好了好了，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你来玩这个了，诺，这个给你吃。”
程林哭笑不得，正好看到游乐园里有卖冰糖葫芦的，就买了两大串，递到她嘴边。
“这是……”
“尝尝吧，很甜的。”
艾露眨眨眼，好奇地凝视着上面红润碧透的山楂和冰糖，以及一粒粒芝麻，她犹豫了下，松开一只手将口罩往下拉到下巴位置——因为耳朵太长，所以摘下来很难，往下拉更简便。
这样一来，除了墨镜遮挡的眼睛外，她的鼻梁、脸颊和嘴巴，自己粉白的下巴便显露了出来。
然后她好奇地张嘴咬了下，眼睛就亮了，就连恐惧也丢掉不见了，专心吃了起来。
附近刚好有一对年轻的情侣经过。
女孩看了眼两人，忽然看向身旁男友：“我也要。”
“要什么？”
“糖葫芦，要你喂我。”
男孩大汗：“你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
“我不管，你给不给？”
“……行。”男孩叹了口气，带着女友走进了，拿出手机准备扫码，然后随意扭头看了艾露一眼，整个人猛地就怔住了，显然被惊艳到了。
足足愣了三秒，他被一阵通感拉回现实：“你掐我干嘛？”
“呵，男人！”女孩摔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喂，你不吃了？”
“滚！”
“……”
眼看着男孩匆忙追了过去，程林一时哭笑不得，不过他也注意到，这时候附近的一些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朝这边拍了起来，目标自然是艾露。
即便还戴着个小墨镜，但那模样已足以令人惊艳了。
程林更是清晰地察觉到了一道道嫉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这让他很不舒服。
艾露这时候也察觉出了程林的异样，不禁脸一红，低声说：
“我是不是吃的太多了……剩下的给你……”
“没事……赶紧吃，吃完我带你去坐摩天轮。”
程林无奈地拉紧了口罩，等好不容吃完了，才拉着艾露逃也似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些游客黯然神伤。
……
接下来程林又带着她坐了摩天轮、过山车、海盗船之类的。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没敢让艾露再拉下口罩，偶尔买了零食，也是躲在没人看到的地方吃掉，没有再引起什么风波。
等从游乐场里出来，太阳已略西斜。
“要不要吃饭？我带你去餐厅吃。”程林问了句。
艾露摇摇头，满足道：“不用了，我都吃饱了。”
边玩边吃，艾露本就食量不大，这时候早被杂七杂八的零食小吃给喂饱了，再也吃不下别的。
“行吧，那接下来咱们干点什么？看电影？算了，你看不懂……打游戏？唔，也不合适……酒吧……更不合适。”
程林单身快二十年，也没有什么经验，这会硬是不知道做些什么。
想了下，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开始求助互联网，问带女孩出来玩有什么好的选择，点开第一条答案，竟然还罗列出了一二三来。
程林先看向第一条，就两个字：
“开房。”
“……”程林顿时有了扶额的冲动，偷偷看了艾露一眼，心想幸亏她还没学会中文。
继续看第二条：
“找个有情调的饭店吃饭，然后开房。”
沉默了下，继续往下翻：
“去电影院看电影，然后开房。”
“去游乐场玩，然后开房。”
……
“打牌，谁输了脱谁一件衣服……然后开……”
程林咬牙，忍住暴走的冲动，直接拉到最后一条，旋即发现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内容：
“将一个人的鼻子堵住，嘴对嘴，只用另外一人的鼻子呼吸。”
程林：“……”
“咔嚓！”他右手一用力，就只见整台手机硬生生被他捏爆了！
边框弯曲，屏幕碎裂，黑屏。
这一幕将旁边好奇打量的艾露吓了一跳：“程林，你……”
“没事，”程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和地说，“我现在知道咱们应该去干什么了。”
“干什么？”
“买手机。”
……
商业街。
当程林带着艾露从一家手机店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霓虹灯闪烁，城市亮了起来，宛如置身于灯光的海洋。
“这台归你，还有这个，是充电宝，我刚看了，是有电的，拿好，不要拒绝，这个是之后用来播放课件和电影的，我不可能一直有时间上课，平常你可以用这个带着其他精灵复习。”
程林将几个盒子塞在一个纸袋里，交给她。
艾露好奇道：“可是，为什么我这个比你的大这么多？”
“你这不是手机，是pad……恩，反正你也没办法上网，拿手机不如用平板，看视频还方便。”
程林解释了句。
“哦……”艾露一脸迷糊地收了起来。
接着，又被程林拉着开始进行采购，正好在商业街，买东西方便，程林将需要添置的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买了一堆，直接收入灵界。
对于买其他的东西，艾露都一言不发跟着，直到两人从商场坐电梯经过了女式服装区的时候，艾露整个就呆住了，直接走不动路了。
“程林……那边……是什么？”
艾露一手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了指玻璃窗另外一边琳琅满目的衣服。
程林沉默了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那就……去看看吧。”
……
三个小时后。
当程林拖着沉重的双腿从商场里走出来，只觉得自己空前的疲惫，双腿如灌铅了一般。
这让他异常困惑。
“以我现在的体力，就算连续一夜爬珠峰，也都不会累成这样才对，怎么才逛了三个小时，就这么累呢？”
摇摇头，将这个不解之谜抛到脑后，他扭头，就看到了身上挂满了纸袋的艾露。
粗略望去，衣服鞋子就有十几套，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从步伐和身姿上，就能看出来她活力充沛。
“额，时间很晚了。”
程林委婉道。
艾露愣了下，然后才意识到了时间已入夜，她眼睛弯成一轮月牙：“那我们就回去吧。”
“恩……再转转也可以。”
“不用了，今天……是我这一百多年来过的最……不，是第二开心的日子。”艾露说。
“第二？那第一呢？是哪天？”程林好奇。
艾露沉默了下，眼神微微迷茫，仿佛陷入回忆，久久没有说出话。
程林隐约猜到了什么，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轻笑道：
“那行吧，反正又不是只有一天，以后只要方便，我就可以随时带你出来的。”
“恩！”艾露认真点头。
程林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等以后“通道”的等级提升上去，他岂不是可以从精灵世界调集大批量精锐士兵进入地球？
怎么说？
随身战斗堡垒？
不过略微想想，等通道等级提升上去，他自己恐怕早就晋入高阶领域了。
摇头笑笑，程林不再多想，带着艾露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开了大门，目送她进入，程林这才独自一人去车站，坐上了返回学院的巴车。
这时候虽然晚了，但大城市，晚上的巴车上人也不少。
程林刚在座位上坐稳，就看到旁边一个青年手机上刷出来一个视频。
标题：《阳城新世纪乐园惊现妖孽级美女！》
扫了眼，竟然就是白天艾露吃糖葫芦的画面！
视频播放和评论数据都不少，算上小火了。
程林紧张地看了眼，确认自己的戏份并不多，视频主要在拍艾露，捎带上了他，捂得厚实，不至于被认出来，就算是熟人，顶多也就觉得略显眼熟，问题不大。
正琢磨着，他就听到身旁的青年幽怨地叹了口气，看着这视频，嘟囔：“这年头，好白菜咋都给猪拱了。”
程林：“……”
猪肉很贵的好不好！不要看不起猪啊！！

第五百三十五章 宁城
猪肉贵是一方面，另外……我也没有打算拱啊……
程林心中叹息，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幽怨地看了身旁的乘客一眼，之后闭上眼睛，开始休息，不再理会这些事。
几十分钟后，他再次返回了学院，旋即返回宿舍。
跑了一天，他也真的疲惫了，洗了个澡就昏昏睡去。
……
第二天，程林上午又上了一节课。
艾露重新穿上了长袍，表面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倒是那只平板被她用没电了。
对于电子设备，上了年纪的老人大抵弄不明白，但若是给年轻人，根本无须教，就能自己摸索清楚，艾露就摆弄了一整夜。
程林只能帮她充了电，又多储备了两个充电宝。
目前他也没有太好的解决电力的问题。帮助精灵世界从无到有建立发电塔，这是个极其困难的工程，并且目前也没有必要。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从地球购买发电机，如果只是日常使用，网上的小型汽油/柴油发电机就可以，不过程林目前不方便购买，需要找机会。
上完课，程林又花了时间将自己的木屋装饰了一番，令它适合居住，并且将两个储物柜收拾了一番。
这时候，程林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请帮我把这个带给洛嘉，请他帮忙解开。”程林说，“就像上次那样。”
艾露将那只造型奇异的徽章拿在手中，打量了下，并未多问，只是点点头：
“我这就送过去。”
“不用急，我也不急着用，你等晚上回去，或者明天再找洛嘉就好。”程林淡笑道。
这自然是从贝内特身上获取的那枚徽章。
同样是储物装备，却始终无法开启。
过了这么多天，程林都险些忘记了自己还有这样东西。
如果说刚获得那阵，他还很期待。
那到现在，一颗心也平静了下来。
毕竟，自己也已经成就五品，与当初的贝内特处于同一阶级，心态自然有所变化。
徽章内存储的一些物品，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或许用处也不是很大了。
至于爱德莱德的那片龙鳞，他也尝试了研究，分别用灵气灌注，以及精神力触发两种方式探测，发现后者有所反应。
他的精神触角在探入鳞片后，会撞上一层无形的屏障，感受到清晰的阻力，程林尝试了突破，却以失败告终。
“或许，我的境界还是不足。”
“如果我没猜错，爱德莱德曾达到了地皇境，这又是他数百年潜心的感悟，必然深奥，我目前只是五品，处于中阶，尚且未曾触摸到任何规则，或许，要等我晋入六品，乃至于七品，才能理解它。”
想明白这些，程林也不失望。
这样一来，除开新异能，以及搭建充能座、雕刻结界等少数几样工作外，程林一下子清闲了起来。
时间也逼近了约定的“实习期”。
……
……
当晚，三班的群里，汪达明发出了最新的文件。
是一份excel表格，内容则是班级内部的队伍分配。
“这次实习，每个班级为一个大组，班级内部划分成不同的小组，以上是具体划分名单，你们都看一下，做好准备，明天会送你们陆续离校，分别赶往不同的市，按照当地特理司地方部门的安排，派遣执行任务，也就是你们的实习内容，时间约一个星期，大家好好珍惜，实习的成绩会计入下次月考，影响到奖励分配。”
群里，汪达明发出一大串文字出来。
底下当即刷起了“收到”。
程林默默点开了文件，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怔住，又从尾到头，逆着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
程林私聊了汪达明，开门见山询问。
两秒后，汪达明回复：
“你比较特殊，学院下发的名单里就没有你，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你找院领导问吧。”
“好吧。”
程林咂咂嘴，也没纠缠汪达明，打开通讯录，找到了黄茵的头像，一个语音电话就打了过去。
五秒后，话筒里传来了黄茵的嗓音：“喂，找我干嘛。”
“你说呢。”程林叹了口气，“实习名单里怎么没有我？”
“你说这事啊，我们开会讨论了下，觉得以你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安排队伍，所以，你自己一个人一队，没意见吧？”
“我自己？”程林愣了下，“这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黄茵仿佛轻叹了口气，说：
“以你现在的情况，各地很难找到适合你的任务，但是按照帝都总部下发的文件，实习这个程序必须要有，至于对你接下来的安排，还在讨论，实习的话，你就自己去吧，到时候随便你接个什么任务，反正走个程序就行，以你的情况……应该不在乎月考成绩了吧？”
这番话说的程林苦笑不已。
月考，他的确早不在乎，只是……
“这么随便的么？我看人家其他学院实习都是很严肃的事，怎么到我这，就随便完成个就行？都不给我交代任务？让我自己找任务么？”
黄茵语气也有些幽怨：
“我能有什么办法？你都五品了，能安排什么？抓人？我上哪给你找对手去？如果有那么强的散修还轮得到你？早就给铲除了。行了，我这边忙着呢，就按我说的，你自己灵活处理，到时候回来交上来一份实习报告就行了，我给你盖章。”
说着，黄茵就要挂电话。
程林忙问道：“等等，那你总给告诉我去哪个城市，哪个组接任务吧？”
“啊……没跟你说么？我都忙糊涂了，宁城，八组，正好是你老家，路也熟，行了，挂了。”
黄茵扔下一句，对面就传来了“滴——”的一声盲音。
按灭屏幕，程林将手机往口袋里一塞，觉得这事格外的荒谬。
其他同学都有学院老师专门负责，郑重对待，可到了他这里，汪达明不管，黄茵也不管，完全是一放养状态，让他一时间甚至有些不适应。
“这就是五品的待遇么。”
摇头轻笑了下，程林不再多想，望着窗外的红如烈焰的雪枫树，以及萧瑟的深秋，喃喃：“宁城。”
时隔近四个月，他终于要再度回到初始的地方。

第五百三十六章 邻家
“车费十二元，现在不收，下车时候扫码，对。”
阳城客运站。
程林听到司机的话，便将手里的纸币收了起来，心想才不到四个月，这车的付款方式都变了。
时过境迁啊……
因为灵界的存在，他没有拎手提箱，只是照例背了个简单的浅灰色系双肩包。
头发清爽，上衣是件普通外套，下面是长裤，旅游鞋。
几天过去，五品波动也敛没了下去，看上去就像是个普通的学生。
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程林拿出耳机，塞在耳朵里，默默听着音乐，望着窗外。
这是阳城与宁城之间的直通大巴车，此刻，车还没开，人比他想象中要少一些。
“十一假期刚过，应该是都在昨天前走了。”
对于返回宁城，程林的心情略有些复杂。
他没想到黄茵给他分配的竟是老家。
在确定这个消息后，他赶忙又问了下孙骁，发现他所在的小组并非宁城，后者帮他打听了下，得知学院里也有几支队伍是去宁城的，但程林都不熟，也干脆就独自行动了。
想起前几天，他刚好见过史晋，并且与对方有过一番攀谈。
当时史晋就开玩笑说要他哪天回来，帮着去附属学院做个宣传什么的，程林当时推脱说以后再说，没成想这才几天的功夫，自己就衣锦还乡了。
“不会真的要被拉去演讲吧……应该不至于，实在不行我就推掉，好歹我现在也是五品了，史晋也不敢真的逼我……吧？”
坐在车上，程林有些闹心。
轰隆隆，百无聊赖中，大巴车震动起来，然后载着一车乘客向着市区外面驶去。
今天是阴天，气温却是略有回暖，所以倒也不冷，温度宜人。
抵达宁城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程林听着音乐，靠在玻璃窗上，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有细密的雨丝滴滴答答，打在了车玻璃上。
程林也未理会，等车内响起了他家附近的站点名字，他才从昏睡中撑开眼，看了眼窗外朦胧的秋雨，他咕哝了一声，拉开背包拉链，将右手伸进去，并从灵界中拿出一把雨伞。
“……下车请慢走……”
巴车的电子音一成不变，程林出示了付款码后，撑开伞，跟着其余两个乘客一起下了车。
站在站牌底下，程林辨别了下方向，一手撑伞，一手塞在衣兜里，开始往家里所在的小区走去。
去八组报道不是很急，时间还早，他准备先回家看看。
毕竟好几个月没回去了。
……
熟门熟路进了小区，可能因为下雨的缘故，街上人少。
偶尔遇上的几个人，看着也只是觉得略有些面熟，至于名字，自然不知道。
其他住户看到程林，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城市就是这样，可能你住了几十年，也不认识几个住户。
程林在修行界或许还算有点名气，但那些叱咤的风云，距离普通人太远了。
来到单元楼口，看了眼墙上贴着的“通告”，是供暖通水的通知，宁城这边供暖一般都要到十一月初，现在才十月初，不过过来的时候，已经看到附近有刨路面施工，维修地下管道的了，不刨不行，过两天冷了，刨着更费劲。
“吱呀。”
拉开门，收起雨伞，楼层低，程林就这样慢慢地踩着阶梯往上，不一会，就来到了家门口。
“呼。”
吐出一口气，摸索出钥匙拧开房门，程林熟稔地按了下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起来，将有些昏暗的房间照亮。
“我回来了。”
冲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程林没有得到回答。
并不意外。
家里连只宠物都没，他这话是对房子说的。
走进去，一口气将灯都打开了，房间顿时亮堂堂，一切的摆设都是那般熟悉，与他走的那天没有几乎没有两样。
只是地板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打扫一下？”
将背包在椅子上放下，程林笑了笑，走过去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看了下，恩，这个方向没有潲雨，然后他从墙角拿起扫把，准备把房间清扫一番。
这次回来做任务，再怎么也得住几天，总得清扫下。
先将地板扫了一遍，之后用拖布，再然后拿起抹布擦拭……整个过程很熟练，之前他就是自己住，打扫房间也是自己做，离开几个月而已，还不至于手生。
打扫灰尘，收集垃圾，拉开阳台，看到家里原本养的两盆花已经快要枯死了，几个月没有浇水，加上到了秋天，俨然是活不成了。
轻轻叹了口气，将要枯死的花拔了出来，放在黑色的垃圾袋里，程林抹了把汗，看了眼干净明亮的房间，心情好了不少。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冷清了些。
程林抿了抿嘴唇，尤其是和灵界做了对比，这种感觉尤甚。
“等晚上，把一些小物件都搬到灵界里好了，就留下大件。”
他暗暗盘算。
对于这所房子，他不是太留恋，没有人会真正对一栋冷冰冰的建筑物有感情，真正的牵绊是家人，相比之下，他更愿意住进灵界。
这次回来本也有把一些喜欢的小物件搬进灵界的打算，当然，房子留着还是有必要的，最起码可以为他作个掩护。
想着这些，他拎起垃圾袋，拿起雨伞，走到楼道里，关上了门，他准备将垃圾倒掉，然后去八组报道。
然而就在他刚刚锁上门的功夫，楼上忽然也传来了关门声。
“咣当。”
然后，仿佛有人在下楼。
程林本并未在意，但不知为何，忽然心头生出了些许异兆，说不出来由，更像是五品境的某种奇异的感知。
他侧耳轻听了下，眉头皱起。
声音应该就来自于楼上那一户，应该不会听错，楼上住的是一户老人，一对年近古稀的夫妻，人很好，那位老爷子还养着一只很聪颖的鹦鹉，只是……这下楼的脚步声却不大像是老人。
这些念头闪烁间没用上一秒，程林好奇地扭头向后上方，看了眼，刚好看到楼梯上一道纤瘦的身影正走下来。
那是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踩着一双白色的鞋子，头发是单马尾，很利落，在程林看过去的刹那，对方也近乎本能地回看过来。
旋即，两人不约而同地怔住。
“程林？”运动服女孩惊讶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程林沉默两秒，脸上情绪变幻不定，先是惊愕，再是怀疑，之后化为了复杂。
最终，他露出洁白牙齿，道：“宋珺……恩，或许我该叫你宋学姐？你怎么回来了？”

第五百三十七章 两小有猜
程林看着面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孔，心中无比复杂。
他完全未曾料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她。
宋珺。
程林的母校，高中成绩一骑绝尘的优等生，早于程林半年时间，赶在第一批灵气浪潮爆发觉醒，成功进入九院，以灵修九院的第一批学员的身份毕业，后来被吸收进入了一司。
犹记得，程林进入九院的第一天，正赶上上一届学员毕业典礼。
当时，他和孙骁等人站在马路边，亲眼目送宋珺离开了学院。
当时，谢青珂还曾用感叹的语气提起过宋珺的名字，说她在那一届中，成绩能排入前十。
记得那时候，程林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伫立。
宋珺想来也未曾看到，在路边的人群里，平平无奇的这位旧日同窗。
是的，同窗。
指的不是高中，而是初中。
孙骁不知道的是，程林与宋珺初中时候，曾在一个班上，而相比于这点，更亲近的在于，宋珺一度住在他家楼上。
也就是所谓的邻家。
加上又是一个班级，自然认识，一度还是不错的朋友。
只不过后来，上了高中后，程林家里突遭变故，父母离异，导致他性格变化，成绩一落千丈，而宋珺却节节攀升，再加上学业紧张，空余时间少，渐渐的，也就疏远了。
以至于，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两人竟曾相识。
……
“你看上去很惊讶。”宋珺脸上的惊异色彩渐渐淡去。
“不然呢？我以为，你这时候应该在一司。”程林平静地说。
曾经的那些记忆，已经显得有些久远，这一年来，无论是宋珺还是程林，都经历了太多。
虽然两人年纪都不大，但气质、心态，言谈举止，都早已与同龄人迥异，如今，很容易便克制住了情绪。
说着，程林开始仔细打量这位曾经的朋友。
恩……身材明显结实了很多，以前的宋珺柔柔弱弱的，白净，瘦弱，犹记得背着书包的时候，肩膀会被压垮，整个人虽然有着少女的水嫩，但仿佛风吹就倒，说话也细声慢语。
如今，却仿佛换个了个人，个子更高，身材更匀称，皮肤不再那般苍白，略带了些小麦色，四肢有力，隔着衣服都仿佛能看到腰部的马甲线……
就像一只母豹子。
程林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至于脸孔，倒是变化不大，容貌如往昔，只是一双丹凤眼，流光溢彩，脸庞光彩照人，洋溢着活力与一股子由内而外的自信与狠劲。
只是在脸上，从左眼的眼角到脸颊上，多了一道淡淡的印痕，仿佛是淡去的伤疤。
“放假了，”被打量的同时，宋珺也在看他，闻言笑着说，“刚完成了个任务，休整一段时间，上面给放了假，就回家看看家人。”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看了父母，今天过来看看爷爷奶奶，你呢？”
“差不多，不过我是回来实习的。”
“五品也需要实习？”宋珺忽然冒出一句。
程林意外道：“你看出来的？”
他没有察觉到宋珺身上有灵气波动，并且也未开启异能探查，在修行者的世界里，贸然去探测别人是很失礼的。
“不是，是听说的，”宋珺双手塞在运动服的口袋里，脸上的笑容很奇怪，“我听邢组长说的。”
邢鸿？
程林目露了然，苦笑：“和你们比不了。”
“过分的谦虚可不是美德，”宋珺嘴角带笑，凤眼流光，语气感慨，“即便只是初入五品，放在我们一司里，也能排在中段，而且……考虑到你的晋级速度，邢组长对你的评价很高，你都不知道，他回来之后还拿你刺激了我们一番。”
“刺激你们？”
“对啊，就是类似于‘你看看别人家的孩子多优秀，再看看你们’，以及‘再不努力，就被后辈追上了’之类的话，”宋珺模仿着邢鸿的语气和神态，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别说，蛮有用的，你可是给了我们很大压力啊。”
这番话说的程林有些尴尬：
“我以为你们一司不太会关注其他司局，更别说更底下的学院。”
“别人可能不关注，但是我……一直注意着你。”
程林看了她一眼，后退一步，不动声色：“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关心老同学，不应该么？恩，如果从九院这边算的话，你可是我学弟啊，我这个做学姐的，当然要多注意一下啦，”宋珺语气轻快，随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且，不出意外，以后你我也会成为同事，恩，有个认识的天才学弟，我当然要注意咯，以后还能拉帮结派什么的。”
拉帮结派……程林无奈，有些感慨，“你变化真的很大。”
记忆中的柔柔弱弱小女生，与此刻的这个从内到外透着自信与强大的女孩，很难贴合到一起。
不到一年时间，如果刨除学院经历，也就四个月，变化这么大，只能说环境真的会历练人。
“你的变化也很大。”
宋珺语气正经了些，说，眼眸中闪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泽，让人难以猜度她心中想法。
程林被这种目光看的不太舒服，瞅了下宋珺手里的一把扎紧的雨伞，笑道：
“站这说半天了，对了，你这是要出门？”
“恩，去八组办个手续。你呢？”
“我也是，那边走边说？”程林略有些意外，道。
“好啊。”
宋珺笑了下，两人就下了楼，将垃圾扔了，分别撑开伞，也没有打车，只是沿着马路缓行，边走边说。
谈论的，大抵也就是“商业互吹”，以及童年记忆。
这让程林觉得有些古怪，满打满算，也才三年时间，就仿佛隔着几十年了一样，两个人没有什么疏远，也不是特别亲近，就是一种很奇特的，“老朋友”的状态。
谈谈刚结束的投影，国内修行界的最新形式，程林打听了下有关何述的事，得知这货上次立功，得了不少奖励，宋珺问了下九院的近况，程林给说了。对于母校，似乎女孩子总是更留恋，感情更丰富一些。
此间，程林也了解到了宋珺的修为。
五品。
不出所料，情理之中。
至于是几段，她没说，程林寻思着，肯定比自己这个刚迈入门槛的高多了，不过也正因为两人都是五品，所以才能谈得来，不得不承认，这个社会上，人与人是存在圈层隔离的。
月薪三千的朋友圈大抵都是三千。
年入百万的圈子也大约同样水平。
很难想象一个亿万富翁与一个工薪阶层能有什么共同话题，即便是旧相识，也会疏远，倒也不能说是狗眼看人低，而是圈子不一样，话题聊不来，强行捏在一起，都不痛快。
在修行界，因为品阶的天然鸿沟，这一点尤为清晰。
如果程林只是个二、三品的低阶修士，情况肯定会有所不同。
“你还记得吗？咱们当初，中学的时候，还约定过上一个大学。”
走在雨天的街道上，宋珺撑着伞，用一种回忆的语气说。
程林笑了下，感慨道：“记得啊，不过到后来，上了高中，我就知道这个约定肯定达不成了。”
“其实你很聪明的，如果不是……未必比我成绩差。”宋珺说。
程林知道她指的是自己父母离异的那场变故，他淡淡道：
“世上没有如果，很多事，发生了，就无法改变，尤其是人死了，更是如此。”
宋珺抿了抿嘴唇，知道他说的“人死了”，指的是过世的母亲：“逝去的人无法挽回，但活着的人，还可以珍惜，比如，你的父亲……”
程林脚步一停，忽然扭头看她：
“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喜欢说这些的人。”
他的脸色沉着，原本的笑容敛没了，他继续说：
“从打他抛弃我们的那一刻起，我就早当他不存在了，所以，即便我现在晋升了五品，也有能力去做些什么，但我也从来没有去打听，或者联络他，以及有关他的事，我也不希望听到他的消息，希望你能明白。”
宋珺也停下了脚步，神色莫名。
因为两人曾经是好朋友。
所以，她自然很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
据她所知，三年前，程林那位在外国某大公司任职的父亲突然派来律师，提出离婚手续，利用的似乎是婚姻法里长期分居的条款，而私下给出的理由，是另有新欢，具体如何谈的，程林也不清楚，只知道最后是和离，抚养权归母亲，男方给抚养费。
那时候，程林刚上高中。
受到此事影响，成绩才一落千丈。
又过了一年多，等母亲意外离世后，他就变得更加沉默。
宋珺完整地知晓这件事，曾经还试图给予安慰。
只是随着学业压力与课程紧张，慢慢的，两人才疏远。
程林很清楚宋珺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更加疑惑。
在他的印象里，宋珺是个很有同理心，会很顾及其他人情绪的人，所以，她主动提起这件必然会令他不愉快的事，便显得很奇怪。
“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喜欢说这些的人。”
面对程林的直视。
宋珺抬起右手，拂了下头发，偏移开目光，沉默了下，才说：
“抱歉，提起了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的。”
程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捉不到头绪，眨眨眼，他重新勾起笑容：
“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唔，我们到地方了。”
在两人前面不远处，第九特殊事件处理司，八组的驻地正默默伫立在秋雨里。

第五百三十八章 实习任务
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已经走到了地方。
特理司八组驻地仍旧是那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院子，老房子，被雨水打湿了，仿佛被浆洗过一样。
两人不再多说，撑着伞径直走过去，旋即出示了证件，得以顺利进了大门。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下，我去找组长。”
接待的文员年纪不大，看得出，不是普通人。
程林估摸着，这应该是宋珺同届的学员，毕业了被分配到了这边工作，因为他清楚看到，接待文员在看向宋珺的时候，眼神有种明显的不同。
在房间中坐了一阵，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旋即，史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让你们久等了，刚才手里有点事，处理了下。”史晋大笑着走进门，客气道。
“史组长太客气了，没有耽误你工作就好。”程林起身，说。
宋珺抿唇，神态大方地与对方握了握手，率先开口：
“史组长，我之前联系过你的，这次是走一下档案关系的程序。”
史晋点头，有些拘谨地说：
“我知道，已经教人准备好了，您过去看一下，签字就好，小李？你带着去办一下。”
说着，他招呼过来一个年轻文员，宋珺点点头，起身看了眼程林，眨眨眼：“那我先去了。”
“好。你忙。”
程林回答，目送宋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多看了史晋一眼。
他注意到了，史晋面对宋珺的时候，态度很恭敬，宋珺对此显得很自然，高下立判，这让他清晰意识到了“一司”的重量。
之前两人交谈，他并未觉得宋珺有什么不同，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了或许这个邻家已经算是个“大人物”。
收回目光，程林转而看向史晋，表明了来意。
“这件事我知道，黄副司给我打过电话，说了你的情况，”史晋听完，语气唏嘘，“真的没想到，上次咱们见面，你还只是四品，这才隔了几天？”
“运气而已。”程林笑了笑。
史晋摇头苦笑，看待程林的目光越发复杂。
上次在16号灵地见面，两人只差了一个品阶，但那时程林是白丁，史晋却执掌八组，综合来看，地位还是平等的，所以，那时候交谈还很随意，会开个玩笑。
然而，就在刚刚，当史晋走进房间，看到程林与宋珺并行的那一刻，他才猛地意识到了两人之间已拉开了鸿沟。
而如无意外，这道鸿沟会越来越大。
“既然黄茵给你说了，那我也不啰嗦，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实习任务，方便的话我想尽快完成，也省的拖拉。”
程林并不清楚这分秒之间，对面男人的心思变化，而是直入正题。
“任务？有的。”
史晋从感慨中回过神，点点头，然后笑说：
“本来我接到黄副司的电话，还在头痛，给你个什么任务好，不过也刚巧了，我这边正好有了个适合的，本来我是打算亲自带队，还有一定的风险，不过现在，你这位五品来了，这事也就稳了。”
“哦？具体说说？”
程林好奇询问。
史晋从隔壁拿过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边打开边说：
“这涉及到一件抢劫案，一个穷凶恶极的散修团伙在外地利用异能，盗窃了一座银行金库，杀死银行安保人员六人，之后逃窜。
案发地的司局通过特理司的内网发布了通缉令，按照条例，一旦有了踪迹，当地司局负责抓捕工作。
刚巧，昨晚我们收到了一条居民报案，说是疑似发现了非法散修。
派人调查后，发现是这个团伙，不过考虑到对方实力不低，我们这边没有贸然出动，只是派人监控着。
这边在准备人手，现在你来了，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
顿了顿，他又笑道：“当然，也有别的案子可以选择。”
“团伙？什么修为？知道具体信息么？”程林精神了些。
“目前能确定的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三品，体能系，还有一个信息不详，可能是二品或者三品。”
“这么弱？”程林愣了下。
史晋苦笑：“这已经是散修里很强的了。”
程林哑然，想想却也正常。
散修哪里比得上正规军？不同于特理司的人飞速成长，那些藏在民间的散修大多没什么长进。
“不用了，就这个吧，如果方便的话，将资料给我，我立即就出发。”
程林没有什么犹豫道。
在各个投影里历练了这么久，若是让他查案子，他可能无措，但敌人的地址都已摸清，只剩下上门抓捕，他若是都没把握，那不如拿块豆腐撞死。
“这么快？要不等雨停了……”
“下雨天不是正适合行动么？”程林微笑。
“好吧，那我立即安排人。”
史晋也是个干脆的人，当即起身，带着程林往外走，可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宋珺处理完事情，走了回来。
“你们干嘛去？”她问了句。
“抓一伙抢劫犯。”
宋珺听了眼睛一亮，跃跃欲试：“方不方便带我一个？”
“你？”程林怔了下，看她。
“下雨天抓犯人，闲着也是闲着，不欢迎？”
程林看了眼史晋，见后者点头，无奈道：“那……行吧。”
……
……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普通牌照轿车从特理司的大门里缓缓驶出。
摇摆着雨刷，在北方的深秋里上路，奔向目的地。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停了下来。
“嫌疑人就在这座宾馆，用的假身份，里面有我们的人接应。”充作司机的小翻领认真说。
“好。”
程林打开车门，便往外走，刚迈出一条腿，就听那小翻领忍不住补了句：
“附近人口密集，一定要控制好战斗范围，如果让他们逃了，进入居民区，会非常麻烦，也要注意不要破坏建筑，不然……”
“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三品而已，不会让他们发出任何声音。”宋珺轻笑了声，说。
下了车，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程林不禁说：
“你们一司也有类似的抓捕任务么？”
“为什么这么说？”
“看你挺自信。”
“算是吧，不过我们抓的一般都是外国修士，也有一些国内的，涉及机密，要务之类的。”宋珺淡淡道。
“那这回还是大材小用了。”程林打趣了句，说着，两人已经步入酒店。
前台看到他们，问：“两位预定了么？”
“我们不住店。”
程林说，之后在前台疑惑的目光中出示了证件，旋即，就看到大厅角落里走过来一个年轻人。
这是八组留在这的人。
对方也没说话，直接塞给他一张卡片，上面是房间号，旋即又从前台处拿了房卡。
“走吧。”程林冲宋珺说，迈步就往里面走，两人上了电梯，“这楼层不高，如果没有立即抓住，跳楼逃走就麻烦了。”
“你这么没自信？要不要比比？不是有两个人么，一人一个。”宋珺提议。
“……好。”
程林也未拒绝，按照他的想法，最保险的是直接释放战魂，穿墙进入房屋，轻巧利落，配合上感知异能，他甚至都不用上楼，只要在大街上，都能操控战魂将两人击杀。
不过宋珺在这，自然不能暴露这些。
说话间，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刚迈出，程林就见宋珺闭上眼睛，片刻后，用极低的声音说：
“两个人都在房间里，一个卧室，一个客厅。”
默默将“精神触角”收回，确认了她的判断的正确性，程林不动声色，“那就动手？”
“好啊。”
说是这么说，两人却都没动手。
程林看了眼面前的那道防盗门，摆弄着房卡，说：
“开门会有动静，所以动作要快。”
“不用那么麻烦，看我的。”
宋珺无声笑了下，抬手解开了发带，马尾散开，她摆了摆头，黑发如瀑。
旋即，在程林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宋珺毫不掩饰脚步声地走到了门外，抬手敲了敲。
“谁？”
两秒后，房间里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充满了警惕的声音。
程林借助“精神触角”，清晰地看到，房间里，卧室里的男人已经走了出来，客厅里的也拿起了武器。
很机警嘛……
他想着，却不明白宋珺的打算，然而下一秒，他只听到站在门外的宋珺忽然捏了捏嗓子，用一道极为柔媚的声音道：“大哥，要特殊服务嘛？”
程林：“……？！”
他眼睛瞪大，心想你们一司平常都是这么办案的嘛？不是说经手的都是国际要犯么？这手段未免太接地气了些……
“不要！”
沉默了下，房间里其中一人道，与此同时，冲另外一人挤了个眼神。
后者无声点头，赤脚缓缓走到门口，一手握着一把匕首，眼睛贴向了“猫眼”，向外打量。
然而，两人的反应却早已清晰地落在了程林和宋珺眼中。
接着，程林就只见宋珺笑眯眯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冲着猫眼只是一戳。
无形灵气凝成一道气旋，如针，狠狠刺入，那透镜便破碎开，房间里当即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啊！跑！”
与此同时，宋珺另外一只手按在把手上，只是一拉，竟硬生生将防盗门从墙上拽了下来！
程林吸了口气，无暇感慨，身周已有虚幻藤蔓浮现。
碧绿藤蔓如蛇，向房间内笔直刺去，两朵红黑色的花苞绽放，猩红粘液流淌，闪电般将那个正要跳窗逃走的散修咬住！
“破！”
那散修肌肉暴涨，衣衫裂开，细瘦的手腕霎时间宛如大腿般粗细，肌肤闪烁奇异光辉，试图挣断藤蔓。
然而五品异能的坚韧度哪里是那般容易断开？
无穷无尽的藤蔓飞快将他的四肢缠绕，捆绑。
“破！破！给我破！”
男人咬着牙大喊，却毫无用处，只能无助而绝望地看到一男一女从门口走了进来。
这时候，另外那人已经被宋珺打废，四肢被无形力量钉在了地板上，血液汩汩流淌，一只眼珠更是被戳爆了，只剩下一个血洞，正大声惨呼。
程林对这种人没有任何怜惜，迈步而过，走到了那个被捆成粽子的家伙面前，掏了掏耳朵，不耐烦道：
“别喊了，破破破的，你以为你是玄幻小说主角吗？”
那人此刻已明白无法逃走，脸色灰白，嘴唇颤抖：
“你们……你们是几品？”
他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三品境，怎会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一番恶战，最后不敌被擒也就算了，可是这几乎一边倒的战斗让他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
“我们？”程林愣了下，看穿了对方心思，“我们都是五品，所以你不用再抱有侥幸心理了，乖乖跟我们走吧。”
男人愣住，就连另外一个惨嚎的也闭上了嘴巴。
五品？
两位五品境的大人物联手来捉拿他们两个？
看着已经傻掉的两个嫌犯，程林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通知底下的小翻领上来处理后事。
实习任务比他想象中简单的多，没成想，就这样完成了。
“我说了，很简单的，不是么？”
宋珺笑了笑，语气轻松。
程林不置可否，看了眼被从墙上硬生生拽下来的防盗门，以及空荡荡的门框，咧咧嘴，说：
“如果能不这么暴力就更好了。”
哪知道，宋珺听了忽然神态认真了起来：
“狮子搏兔，亦使全力，面对敌人，哪里有心思理会暴力还是文雅？这是我们校长经常教导我们的道理。”
“施圣存？”
程林知道，在一司内部，施圣存是司首，也是校长，每一个一司成员，都是他的学生。
宋珺闻言忽然神态黯淡，仿佛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程林看出异样，问。

第五百三十九章 程林的新装备
“没什么，恩，他们来了。”
面对程林的询问，宋珺笑了下，没有做出回应。
这时候在楼下守着的八组行动队的队员们已经冲了上来，模样如临大敌。
等看清了房间里的情况，不禁惊悸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从神色间，可以看出，他们对五品的敬畏。
这就是五品么？
三品散修，加上另外一个不弱太多的同伙，竟然如此轻松被擒拿。
若是交给八组，史晋拉起来一个队伍，也要严肃认真对待，哪里可能像这般如吃饭喝水一样的简单？
“这里的事交给我们就好，您可以回去了。”
之前充作司机的小翻领语气敬畏对程林说道。
“麻烦你们了。”
程林颔首，也未多停留，眼看着两个罪犯被戴上了“禁魔手铐”，丧失了反抗能力，这才与宋珺结伴离开。
下了车，也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
“一起吃个饭？”宋珺邀请道。
程林摇摇头：“不了，我先去交任务，回见吧。”
他虽然不乏战斗经验，但对人类出手次数仍旧太少，刚看到满地血液，这时候胃口自然不好。
“那行，回见。”
宋珺干脆利落地拦下一辆出租，上车离开。
程林望着秋雨中渐渐远离的尾灯，微微皱眉，宋珺虽未曾回答，但那神态已然暗示了些什么。
“有关于施圣存？能出什么事？以他八品境的实力，又坐镇在帝都，按理说不可能有什么问题啊。”
左思右想，没有头绪，程林便不再费神，乘车重返了特理司八组驻地。
……
“恭喜，我就说么，以你的实力这任务肯定手到擒来。”
重新坐在了办公室的沙发里。
程林看着史晋递给自己的一杯热茶，微笑致谢，旋即抿了一口，才道：
“这次也是有宋珺帮忙，才这么顺利。”
顿了顿，程林继续说：
“这样的话，就算任务完成了？好像还需要个实习报告。”
“这个简单，”史晋去办公桌处拿了一份表格，又抽出一根黑色圆珠笔，填写完毕，递给程林，要他签了字，之后又打印了一份证明，盖了两个鲜红的印章，道，“这就行了，等你回去，把这个上交就好，注意不要弄丢了，这个以后要放档案的……当然，丢了也没事，我再给你开。”
程林接过来，打量了下，心中感慨，这就是五品的隐形福利了。
四品的时候感觉还不明显，如今，自己办什么事似乎都格外简单，行动也更自由，学院对自己的约束越来越小。
“好，没什么事我这就不打扰了。”
程林收起两份文件，就要起身，却被史晋拦住。
“别急，这都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
“这……太麻烦了吧。”
“哪里的话，等吃完饭，还有好东西给你。”史晋神秘地笑笑。
“好东西？”
程林疑惑，但也并未追问，跟着史晋以及八组里的几个头头一起吃了顿。
等宴席散去，史晋屏退众人，才珍重地从怀里摸出来一个方正的小盒子。
不大，刚好藏在掌心。
“这是你要给我的好东西？”
程林心下好奇，按耐住开启异能察看的冲动。
史晋微笑：“没错，看看吧，喜不喜欢。”
说着，他手指一弹，盒子打开，一枚银白色的戒指静静立在戒指盒里。
程林神色微变，本能地挪远了几步，憋了半天，才郑重道：
“史组长，我不喜欢男人。”
史晋愣了下，才苦笑道：“你想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程林警惕不已，这吃完饭突然给自己个戒指是闹哪样？求婚么？太突然了吧……
“你仔细看看。”
史晋一张沧桑的脸上挂满了无奈。
程林犹豫了下，接过来，仔细打量，旋即终于察觉到了不同。
这戒指造型极简，仿佛纯银打造般，细看去，才会发现表面镌刻的细密条纹。
在戒指内侧更是刻了一个“九”字，以及程林的名字。
“这难道是……储物装备？”程林吃惊。
已经接触过多件类似物品的他，很容易判断出来。
“没错，就是储物戒指，”史晋仿佛很是唏嘘，“里面放着的是你晋级五品，司局给予的物资奖励，之前省里来人送过来的，让我转交给你。这戒指也是给你定制的，储物装备啊……啧啧，这戒指恐怕不比里面的物资便宜了，看来司局对你很重视啊。”
程林恍然，却是道：“就因为我晋入了五品？五品境的修士，现在全国也不少了吧。”
“十四亿人的基数，再多也是稀罕啊，”史晋轻轻叹了口气，羡慕道，“我们组长这个级别都拿不到这种装备，当然，随着灵能科技的发展，这种物件的造价也在不断降低，像是前几个月，我听说一司的人都配不齐，到现在，各个司局五品境的，不说都有吧，但各大司首、副司首级别的早都配齐了。”
程林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以前为了掩饰灵界的存在，我出门都得背着个背包，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心中琢磨着，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坐在旁边的史晋看了，心头更是唏嘘。
在他看来，面对“储物装备”这种物件，竟然也只是微微一笑，这心态……莫非就是五品的自信么？
若是自己得到了，怕是要笑得合不拢嘴，做梦都要笑醒。
……
拿到了物资，程林不再多留，离开了八组，返回家里。
“砰。”
关上房门，确认了房间中只有自己一人，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窗边，发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是阴云还没有散开。
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两三天，天气都不很好。
将窗帘拉上，室内在灯光映照下雪白明净。
程林慢悠悠地给自己泡了杯速溶咖啡，这才坐在沙发上，开始翻看这枚戒指。
“唔……空间还不小。”
令他意外的是，这枚戒指内部空间比从黑方会长身上抢来的“玉镯”要大了不少，约莫有1&#215;1&#215;1，也就是当初初始空间的大小，已经能放不少东西了。
当然，与灵界相比仍旧是天差地别。
“这也正常，灵能科技如今可是全球科学领域的超级热门，研究成果几乎三五天就一个样，更新迭代极快，黑方会长用的还是几个月前的老设备，自然比不上新的空间大。”
程林靠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右手拇指和食指掐着这枚戒指，心想。
心念一动，将戒指在桌上横着划动，一件件物品就都堆在了茶几上。
“这是……新型药剂？”
程林惊讶地发现，里面绝大部分物资都是一种管状的奇异药剂，装着浑浊液体。
看了说明书才知道这是新型药剂，注射使用，比灵矿石吸收的效率更高。
看完说明书，程林拿起一个注射器，犹豫了下，抽了一管，注射进入了左臂静脉。
旋即，闭目运转了下功法，惊喜地发现这效率的确极高。
“怪不得那帮高品级的升级速度也不见慢，这是真的有好东西啊。”
程林感慨了下。
之前他还琢磨过，类似司长这种职位，平常事务繁多，光是开会都要耗费大量时间，哪里抽的出空修炼？
即便住在灵地里，但吸收也需要时间，况且，越是高品级，晋级所需越高，理论上也会越慢。
但现在，他明白了，人家这都是直接注射的。
“应该很贵吧。”
程林默默计算了下，用效果与灵矿石单价换算，发现这一管的市场价就要上千万。
当然，内部价会低一些，但百万量级怕是有的。
“这一针就是上百万下去了？”
程林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数了数桌上的针剂，他发现光是这些药剂就价值好几个亿。
轻轻叹了口气，程林将目光移动到其他物件上。
“唔，灵剑？这是发放的武器？”
桌上还有一把通体碧绿的灵剑，剑身如水，仿佛有液体在其中流动。
品级比他之前的C91强了不少，也是个大几百贡献点的“奢侈品”。
不过这对于拥有“三合一”禾剑的程林来说，只能算是凑合用。
这些天过去，禾剑已经熔炼完毕，完整度再次上涨了百分之十几。
程林估摸着自己再发剑气，可以逼近六品异能。
若是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灵气耗光，并且引动“金色尘埃”灌注，怕是六品境都扛不住他一剑。
恩，虽然没试过，但就是这么自信！
将目光移开，他看向最后一样，那是一张卷起来的图纸。
旁边还放着一封折起来的“信”。
程林心中一动，首先将那封信拿过来，展开，发现这是任艺写的一张便条，大概意思是这是她推荐的五品异能，让他看看想不想学，不想的话再联系她更换。
“就不担心我学了之后，说不喜欢，退换，用这种方式骗异能么？”
程林抖了抖这张纸，失笑自语。
不过他转念就明白了，人家还真不担心。
五品异能的复杂程度比四品更高，理论上想要完全掌握，就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练习了，而程林的精力是有限的，又不傻，自然明白“多”不如“精”的道理。
要学，也是选定一个学透了再想别的，骗异能毫无必要。
“不过说起来，我觉得自己异能学习速度还是挺快的，最起码学两个……问题不大吧？”
“恩，等下看看朱沙那套感知异能好不好用，再考虑学不学，先看看任艺推荐的。”
程林半躺在沙发上，心中打定注意，拿起那纸卷，缓缓打开。
之后眉毛一挑：
“这是……”

第五百四十章 遁术的奇妙打开方式
看清了纸面上的文字说明，程林身子正了正。
“这难道是……沈山京的能力？”
是的，刚看了个介绍，程林便联想起了九司司首沈山京。
准确来说，是当初在“圣像”投影中，他与光辉骑士长一战的过程。
“异能名称：不破金身
品级：五品
分类：体能系
效果简述：开启异能，持续消耗灵气，维持‘金身’效果，具体描述为，躯体坚韧度，硬度、刚度大幅提升，防御力指数级增强，痛感削弱，神经反应速度增强，有一定免伤效果，缺陷为关闭后会视开启时常以及消耗进入不同程度的衰弱期，且身躯沉重，速度降低……
消耗参考数据：见附录1
异能效果展示：扫描下方二维码获取视频资料
……
来源贡献者：沈山京（第九特殊事件处理司，司首）”
……
看到最后一行小字，程林无声轻笑。
他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这个异能就是从沈山京复制来的。
关于这个“不破近身”的具体效果，他曾看过真人演示。
在“祭坛”顶层大门前，沈山京以“金身”硬抗了六核傀儡的攻伐，当时程林将全过程都收入眼中。
那时候，对这个异能就很眼馋，之后慢慢忘记，却未曾想，如今却重新看到了它。
“没想到，任艺替我选择的异能是这个。”
程林唏嘘不已。
略一想，却是发现这个异能还真的很适合自己。
“目前来说，侦查方面我有‘通感’与‘广域视觉’等，控制方面有‘食人花’与‘永燃之环’，见不得光的‘火陨’能力提供了中距离元素打击的能力，远距离以及翻盘杀招有禾剑剑气，唔，还剩下的一发黑湮弹也算……
精神攻击领域虽然没有异能，但我拥有两尊战魂，无论是‘宋江’还是‘爱德莱德’在精神攻伐领域都绝对比我自己修炼相关能力更好。
要说缺陷……一个是防御能力。
虽然之前杀贝内特捡了个‘三级甲’但那已经快报废了，我一直缺乏防御力。
还有的就是物理攻击能力的弱势，身体掌控虽然可以辅助格斗，但毕竟无法与真正的体能系较量，之前物理攻击我始终利用‘五核傀儡’，不过现在傀儡能源不足……充能座至今没有搭建好，这块就需要补充……
再有的，就是缺乏逃遁能力，不过以我目前的底牌，如果遇上敌人，基本用不上逃跑……”
坐在沙发上分析了一番，程林越发觉得这个异能的合适。
“开启金身，可以全面增强防御力，补足短板，另外，这个能力还大大加强了武力攻击力。
当初沈山京不用武器，只用一双拳头，开着金身就敢与光辉骑士长硬拼，可见这能力的凶悍……
唯一的缺点是开启后速度减慢。
不过这也可以接受，至于缺陷……问题也不大。
虚弱期？我有灵界做后盾，真出事可以退入灵界躲藏。”
越想，程林眼睛越亮，对于任艺提供的建议也是越发满意。
“好，就是这个了！”
确定了异能选择，程林不再犹豫，干脆利落地盘膝坐在了沙发上，之后开始借助灯光，认真背下异能图谱。
五级异能图谱更加复杂，好在他增强了5％的记忆力，这也是他学习异能快速的原因之一。
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程林才终于将结构记下。
旋即闭目开始尝试构建。
初次构建，往往最难，等有经验后，速度才会加快。
程林并未求速度，反而是刻意放缓，确保一笔一划的精准，因而，当他构建成功，硬是耗费了将近半个小时。
“嗡！”
安静的房间中，只听到一阵低低的奇异轰鸣。
程林衣衫无风自动，身周有光华凝聚，且有道道玄奥光环在身周浮现，又敛没，轮转不息。
接着，他浑身肌肤都蒙上了一层奇异的淡金色，便是头发、眉毛也是如此。
当他睁开眼时，可以看到两只瞳孔都化为了淡金色，整个人恍惚间，如同佛殿中的金身佛陀。
与此同时，他也进入了一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觉得身躯沉重了不少，神经反应加快，可惜没有参照物可以对比。
程林感受了两秒，豁然起身，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拧身，笔直朝身后的墙壁戳去！
“噗！”
下一秒，那坚硬的承重墙，竟宛如纸糊的一般，被他一指戳出个圆孔！
有红砖的粉末从空隙中溢出，然而他却几乎没有察觉到痛觉。
“这么强？”
程林愕然，思索了下，将茶几上的灵剑拿起，朝着自己的胳膊试着砍了下，竟被弹开，发出金属的碰撞声。
直到程林加了些力气，才终于将胳膊砍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呼。”
程林目露喜色，关闭了异能，身体也恢复正常。
旋即，他身体微微一晃，一阵虚弱感从身体深处涌来，转眼间又平复下去，只是那胳膊隐隐作痛，多了一道红印，手指也有些发痛。
“看来这就是副作用了……恩，因为消耗少所以虚弱感持续时间也短。”
程林仔细品味了下，颇为满意。
因为是第一次释放，所以效果还没有完全发挥出，开启速度也需要频繁练习才能加快，这要的是时间积累了，接下来只需要练习。
“这样一来，我在物理战斗方面的短板也被补齐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可以光明正大使用的能力。”
程林攥了攥拳头，目光闪亮。
走了两步，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程林开始考虑另外一门异能的选择。
第一个念头，自然还是朱沙那一套。
翻手从灵界中将图卷取出，程林打量了一番，却是皱起了眉头。
“通感”的进阶能力叫做“降临”，一个很大气的名字，异能描述也非常令人心动。
“降临（五品）：通感的进阶能力，可以远程通过精神力催眠操控其他生命，并借助该生命体的感官获取信息。”
“也就是说，我坐在家里，将精神力探出去，选择大街上的一个人，进行降临。
之后这个人就可以被我操控，并且我还能获得他的视角……
相当于我的灵魂附身到他躯体上一样……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原理上截然不同，听起来很猛啊。”
程林有些心动。
不同于此前能力只限于“探测”，这次升级五品后，异能也多了进攻性。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N种利用方式，不过在仔细研究后，程林不禁失望。
因为这个异能充斥着限制。
首先，被操控者需要最少低于操控者两个品级，也就是说，他目前只能操控三品，这就没办法拿来对敌了。
其次，被操控者会陷入类似“梦游”状态，浑浑噩噩，只能完成简单的指令。
就类似于五核傀儡，可战斗力又大为不如，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不对劲，隐蔽性很差。
“看上去像是个不太成熟的能力，与其叫‘降临’不如叫‘远程操控’更恰当……”
程林心中吐槽。
这个能力不能说不强，如果利用好了，能有奇效。
比如利用在探索投影上，操控一个死刑犯，进入投影，当探测机器人用之类的，但对目前的程林而言，作用不大。
这就有点纠结了。
“学，还是不学？有点鸡肋啊。”
程林面容苦涩。
其实，“通感”异能就已经有点鸡肋了，最大的用处似乎还是用在伪装“黑袍”拷问安格斯那件事上……
“对了！安格斯！”
程林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在灵界中摸索片刻，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皮卷。
这正是安格斯当初“送”给他的异能，一门五品水系能力！
拿来后，程林一直放在柜子里，这会才想起来。
“差点忘了这个，记得这好像是个类似水遁的能力。”
程林当初只是随便扫了一眼，记忆不深，此刻徐徐展开，低头阅读。
上面都是英文，不过程林听力虽然差，但阅读问题还不大，辅助翻译软件，看懂毫无压力。
“异能名称：液化
品级：五品
分类：元素系
简介：凡液态，皆为路径。施法者开启能力后，身周半径50米内，只要有液体存在，即可遁入其中，并借助液体移动，液体会自然消耗，一旦体积小于5毫升，将被迫退出液化状态。
补充：消耗低，在河流中移速增加，陆地视地形不同，移速不同。
……
异能提供者：伯纳德&#183;奥布里”
……
将这份说明看完，程林深深吸了口气，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与他的判断吻合，这的确是一个“水遁”能力，只不过，与常规印象里的“水遁”有较大差别。
几乎是瞬间，程林就决定要学习它。
不为别的，光是这“隐藏”属性就很吸引人了。
如果能学会，在有河流的地方，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怪不得当初安格斯能从二司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这还是他被埋伏，被结界困住，不然，若是狭路相逢，他绝不至于受那么严重的伤！”
另外一个吸引他的地方在于，这异能与他以往所见的很不同。
更加诡异！
以前见过的元素系，无外乎将灵气凝结成某种实体武器，鞭子、冰锥、盾或者其他的什么，辅助修士进行战斗。
而这个能力，是改造修士自身，光看介绍就透着一股子奇诡的味道。
程林被牢牢吸引住了！
他不再犹豫，当即开始默记图影，旋即打坐构建。
这个异能的繁琐程度比“金身”还高了一点点，程林总共耗费了两个小时才进入状态。
当“场域”凝结成功的刹那，他蓦然睁开眼睛，身体隐隐有些虚幻。
他的目光在房间中移动，最终落在了卫生间洗手台的上一瓶洗发液上。
“嗖！”
念头一动，程林周身被朦胧的淡淡青光包裹，化作一抹流光，遁入其中。
旋即，便只见他的身躯凭空消失，而那瓶洗发液微微晃动了下，泛起泡沫。
在程林的意识中，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视觉”与“听觉”之类的感官都消失了，他宛如沉在一团混沌里，辨别不清状况。
这种感觉极为新奇，又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镇定了下，他尝试在此基础上开启“精神触角”，竟然成功了。
旋即，借助着精神触角，他重新恢复了“视觉”与“听觉”。
他望着洗手台旁边的一面玻璃镜，尝试晃动身体，就看到那瓶“飘柔”洗发液的瓶子开始摇晃……
“真的可以？”
程林惊讶万分，他目光一转，看向了旁边的一桶洗衣液，念头一闪，遁入其中……之后他又看向了马桶。
犹豫了下，没有选择进入。
目光继续搜寻，忽然看到了阳台边的一个脸盆，里面剩了不多的一点水。
很少，但应该超过了5毫升。
程林心念一动，进入其中。
接着开始尝试移动……之前都是在密封的瓶子里，出不来。
起初还不是很适应，但经过了几分钟的尝试，他渐渐找到了感觉。
只见那盆里的脏水开始蠕动着攀上了盆沿，然后泼洒在地板上，并沿着地砖移动。
只不过移动中水在不断消耗，损耗成一滴滴小于5毫升的水珠……
水本来也不多。
终于，在程林努力蠕动了不到一米的长度后，水彻底分解，无法保持“液化”状态。
房间中闪烁了一道青光，程林重新恢复了身体。
“真的和描述上一样？”
程林又惊又喜，这种类型的异能他第一次接触到，仿佛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以后，我只要随身携带一瓶冰露，岂不是走到哪就能藏到哪？”
程林喃喃，旋即，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如果我的五十米范围内有人存在……人的体液肯定也算液体……并且大于5毫升，那我能不能遁入别人的身体里？”
恩……体液包含血液……那啥，以及尿液……
前两者先不考虑，光是一个“尿液”就让程林有些不寒而栗。
“血遁”听起来还是挺帅气的，可如果是“尿遁”……
室内温暖，程林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第五百四十一章 新推演与贝内特的珍藏
经过深思熟虑，程林认为自己有必要做个实验。
当然，“尿遁”这种也只是想想，他还不至于这般丧心病狂。
他准备实验的是“血液”。
犹豫了下，他没有选择用精灵尝试，毕竟精灵并非人类，实验不够精准，但保险起见，也不好直接选择人类做实验。
程林思索片刻，披上衣服出门，去了家附近的一个农贸市场。
因为下雨，并未开市，但他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可供实验的动物，他分别尝试了“鲤鱼”和“鸽子”，确认自己都能成功遁入，只不过进入血液后，移动速度格外慢，并且会有一种窒息感，很不舒适。
至于动物本身，则没有产生意外，程林尝试了下操控血液，发现动物会感到强烈不适，但不至于死亡。
“看来操控血液几乎没有杀伤力，恩，只能拿来做遁逃使用。”
程林也不失望，旋即，他将目光投向了人类。
在大街上随便找了几个人小心试验了下，发现与动物的体验类似，只不过被寄生的人似乎会有些异常感应，问题不大。
“普通人也可以……那剩下的就是要尝试修行者。”
对他而言，这才是正题。
这次，程林选择了特理司的人做实验。
偷偷尾随了一名八组成员，二品修为，尝试遁入，却在即将进入的刹那被弹了出来，并且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幸好程林动作敏捷，果断开启灵界躲藏，才没有被发现。
“看来修行者无法作为遁入的目标。”
这个结果让程林略显失望。
不过综合看来，他还是满意的。
……
……
就这样，程林五品境的两种异能正式确定了下来。
主攻物理攻击的“不破金身”，以及水遁的特殊版本“液化”。
确定之后，剩下的就是频繁的练习。
不过今天已经很晚，程林打算进入临界继续自己的“语文课程”。
……
灵界，木屋，露天课堂。
“昨天的作业我已经批改过了，恩，还不错，进步很快，不过个别同学的作业完成情况不太理想，还需努力。”
木匠打造的讲台后，程林右手按在一摞笔记本上，说。
在他身后，黑板上雪白的粉笔字还未擦干净。
“这两天我会抽时间做一套试卷，进行第一次考试，希望大家好好复习，考试范围包括拼音读写，以及电影台词，题型包括选择、填空……恩，作文就算了，距离你们还太远。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放学。”
程林说。
一群精灵站起身：“老师再见！”
旋即，纷纷抱着课本和文具离开。
收拾了下教具，程林忽然看到艾露走了过来：“怎么了？有事？”
艾露今天没有穿祭祀袍，而是穿了上次出去购物买的衣服，鼻梁上还夹着一副没有镜片的，装饰性的眼睛，抱着书本走过来，多了几分书卷气。
“恩，您之前让我转交给陛下破解的徽章，已经打开了。”
艾露说着，伸出右手，掌心徽章平躺。
“哦？替我谢过洛嘉。”
程林接过来，感慨今天真是个丰收日。
九司刚给了资源，这边又有了收获，就仿佛是积压了很久的积累一下子集体迸发了一样。
艾露轻笑点头，转身离去，站在木屋房顶的希瑞冲她喳喳叫了两声，算作告别。
最近几天希瑞的日子过得极美。
原本药田扩大，它的工作应该加重来着，可精灵们竟带过来一种类似于“农药”的喷雾，往药田里一喷，就很少会生虫了，程林询问过，得知这种喷雾是世界树分泌的，并不会损伤奇花益草。
所以，希瑞一下子就解脱了，每天就是跟着美丽精灵们在药田里巡视一下，查缺补漏，然后吃精灵带过来的各种美味的果实，累了就趴在木屋上睡，无聊了还跟着听课，舒坦的不行。
拉过来一把椅子，坐下，程林将徽章握在手心，闭目，探测内部。
旋即发现这徽章空间与他的储物戒指仿佛，只不过里面有用的东西属实不多。
最多的是换洗衣物。
最显眼的是两件皮大衣，是很常见的款式，无法据此追查特征的那种牌子。
“看来贝内特蛮喜欢这种大衣的嘛。”
继续翻找，又发现了几张信用卡，还有一叠美元纸币，再有的就是一些药剂，上面是英文标牌，主要是治疗药剂，以及回复药剂，都是很实用的配置。
“这也太少了些……没啥有价值的东西啊。”
程林有些失望，仔细翻找，忽然目光亮起。
“这是什么？面膜？”
他的手上竟出现了一张软软的，很薄的黑色物件，看着很像面膜，呈胶质，表面勾勒复杂纹路，猛看上去，有点蜘蛛侠头套的意思。
“是法器？或者灵能产品？”
程林拿起，走入木屋，站到窗边桌旁，那里摆放着一只镜子。
他尝试将面膜贴在脸上，却软塌塌没有反应。
思索片刻，他尝试灌注灵气进入，面膜表面当即浮现暗金纹路，紧紧贴合在了他的脸上。
“果然是这么用的。”
程林笑了下，尝试微调，发现这面膜如同橡皮泥一般，可以揉搓成不同形状，也不局限于面部，贴在其他地方也可以。
最关键的是，当他尝试用精神力探测时候，却感受到了强大的阻力。
“这面膜可以阻挡探测。”
程林心头明悟，意识到了他的用法，与他之前拥有的“白色面具”类似，只不过更隐蔽。
“好东西。”
摸索清楚用法，程林心满意足地将其揉成了一个小球，放在了桌上。
虽然说如今与艾露重逢，可以将白色面具借回来，但它的特征太明显，在投影时候，他就戴着它，以黑袍形象出现过，后来赠送给艾露，也是考虑到自己以后不方便再使用。
“还有什么东西？恩……这是……禁魔手铐？”
又翻找了下，程林摸出了一只手铐。
他对此并不陌生，实验了下效果，发现这只手铐禁锢五品问题不大，至于是否可以更高，无从实验。
“让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
这时候徽章里已经很空了，只在角落里还剩下几个小玩意。
程林吸了口凉气，但本着严谨的态度还是研究了一番。
程林只能如此猜测，至此，徽章已经空了。
将这些物件分门别类放在储物柜里，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
接下里几天，程林的生活变得格外规律。
大部分时间拿来练习异能，房间里不适合，他就跑到宁城的公园里练习。
罩上厚衣服，金身也不容易吸引注意，公园里的湖更是练习“液化”的好场所。
除此之外，就是教导精灵们识字。
期间与宋珺有过两次见面，但都未做深谈，三天后，宋珺假期结束，飞回了帝都，这倒是让程林松了口气。
楼上住着这么一位五品，他做事束手束脚的。
去了一次“灵修附属”，倒是没有做什么演讲，只是过去看看孙小晗。
史晋上次说她当班长了，程林一看，还真是，并且隐隐的，能看出点孙骁的处事风格了。
怎么说？果然是一对爹妈生的，随她哥。
五品的修行也进入了正轨，价值数亿的针剂一点点消耗着，他也开始向2段发起了冲击。
就这样……一转眼，一周过去。
程林也收到了学院的通知，要求各个学员小队返回，这宣告着实习的结束。
……
“回去？回去做什么？课也上不了，那么多修士在旁边，做事还要偷偷摸摸。”
将手机屏幕上展示的文件页关掉，程林自言自语。
坐在家里的沙发里，双腿放在茶几上，程林托腮沉思片刻，算了下日子，检查了下自己的修为，确定自己正处于精神与身体的双巅峰状态。
“休息也休息够了，是时候工作了。”
喃喃说了句，程林单手划开手机隐藏桌面，点开了“推演程序APP”。
……
永无止境的沉寂星空，仿佛藏着无数的隐秘。
在虚空之上，那行小字仿佛从未改变过。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凝望着这位小字，历次推演在程林心中流淌而过：
末日（天火）、轮回（燧人氏）、废土（围城）、神话（圣者）、修真（无踪仙岛）、冻土（地窟）、新星（世界树）、降临（大漩涡）、末法（墓园）……
一共九个。
再开启，就是第十个。
“推演数量突破两位数，不知道会不会有新变化。”
倚靠在沙发上，程林眼神飘远了瞬间，旋即拉回。
没有犹豫，便点击了按钮。
无比熟悉的震颤、大地仿佛在摇晃，却听不到任何声响，方向感全无，整个人陷入某种奇特的状态。
窗口骤然被无尽的白光填满，然后是室内，直至整个人被光的海洋所吞没。
与此同时，脑海中多出了许多信息：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生命（沃土）】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第五百四十二章 欢迎来到沃土世界
光芒缓缓散去，熟悉的房间布景慢慢清晰了起来。
程林眯了眯眼，靠在沙发上，适应着光线的变化。
“生命……沃土？这个章节名的含义是什么？生命指的是事件？这两个字太含混，难以从中获取有效的信息，至于‘沃土’又是什么？地名？不像啊……”
程林将手机按灭，飞快分析了下章节名，却毫无头绪。
“看来只能跟随剧情走了。”
他抿了抿嘴唇，缓缓起身，并用力揉了揉脸颊，努力让自己进入一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身份。
对于推演，程林这些天有过思考。
精灵世界的重启给了他新的启发，此前，他将推演当做单纯的剧情，投影则是剧情的某种现实映照，终归是虚幻，然而，精灵世界打破了他的认知。
投影出的世界竟似乎是真实的。
虽然，这里面还有诸多问题无法解释。
比如多个同样的投影，哪一个是真，哪一个为主，亦或者，都是真实……但比较现实的问题在于，推演出的世界是客观存在的。
那么反推过来，“推演”的过程又意味着什么？
平行世界？不，推演过程中有非常明显的操控痕迹，“程序”主导着一切，所以，经过认真的思索，程林倾向于认为，推演过程仍旧是虚假的，是“程序”基于现实的一种衍化，类似于超级计算机虚拟一个数学模型，可等它投影在现实中，便会成为某种真实存在的客体。
冷静下来，将心中杂念摒弃，程林顺利地进入了一个“玩家”的状态。
他起身，看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熟悉的旁白：
【强光消散了，你从沙发里起身，开始等待，你走到窗前，看到了时光】
“时光？”
程林依言缓步来到窗前，透过玻璃看到外面光影飞速变化，天光几秒钟内进入黑暗，旋即响起了“沙沙”的雨声，再然后，雨停，天亮了，一道彩虹横贯宁城，持续了约莫一秒钟，云开……这是典型的时间加速，只是幅度并不大，只是随着他的观察，窗外景物更替越发快了。
十秒后，他看到了漫天大雪……二十秒后，他看到了春光……二十五秒后，秋意渐浓……时光流逝的越来越快。
【你静静凝望着这座城市，目睹了它数十年的更替变迁】
【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投影不再出现，全球的灵气涨幅趋于平稳，整个世界的修行节奏变得越来越慢，相对应的，灵能科技的发展却日新月异】
【拆解的“祭坛守卫”为世界指明了某种方向，在人类修行进度放缓之时，灵能机器人却后来居上，起初，还只是单纯的对“光辉骑士”的模仿和改进，到后来，当AI技术与灵能机器人控制中枢结合起来后，却产生了令人惊喜的效果……随着灵能与传统科学的结合，整个世界开始了新一轮的技术大爆炸……】
【眨眼间，两百年过去了，世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项技术也趋于完善，一些新兴的娱乐开始兴起……】
旁边的声音渐渐淡去。
窗子出现了瞬间的“雪花”，旋即重新放缓，程林惊讶地发现窗外变成了动态的景象，就仿佛是坐在火车上，窗外飞驰的原野一般。
那也的确是原野，大片大片的平原，然后，景物的移动速度在放缓，就仿佛火车“进站”，终于，大概过了三分钟，窗外的景色停了下来。
旁白音再次出现：
【你看到沙发上多了一张门票，于是，好奇地拾起】
程林依言转身，发现身后的沙发上果然多了一张不大的“卡片”，他拿在手里，发现这张卡片的材质十分古怪，柔软，仿佛一片“屏幕”，上面原本是宛如天空的纯粹蓝色，等他看过去，便浮现出字迹来。
“这是门票？什么门票？”
卡片上的文字极为简单，只有一串由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组成的编码，以及程林的名字，此外，在左上角的位置有一个单词“wakfu”，再无其他。
【列车已经到站，你决定离开房屋，走出去】
程林不再多想，起身穿上了外套，将“门票”攥在掌心，打开了房门。
饶是有所准备，在开门的刹那，程林还是感到了一阵惊异。
只听一阵嘈杂声从外涌了进来，灿烂的阳光泼洒过来，让程林忍不住眯了眯眼，门外地面上搭着一个漆成红色的钢板，旁边还站着个“列车员”。
“已经到站了，请您下车。”列车员温和地说，他是一个约莫三十岁的亚洲男人，彬彬有礼，口齿清晰。
“谢谢。”
程林看了看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迈步来到了站台上，他扭头看了眼身后，发现与虚幻的“安全屋”重叠在一起的是一辆标着13号的绿皮火车。
只不过深绿色车皮上用优美的字体印刷着与“门票”上一致的单词：
wakfu
这个词他并不认识，此刻也不方便拿手机查询，程林按捺下好奇，发现在这堪称“复古”的站台上，每隔一节车厢，都有一位与他类似的“旅客”下车。
他们有男有女，甚至肤色民族都不尽相同，程林就看到了10号车厢外是一个白人胖子，17车厢是一个戴着领结的黑人。
这一幕古怪极了。
“每一节车厢只有一位旅客么？”程林皱眉，疑惑不已，“最大的疑点在于，旁白说已经过去了二百年，并且世界整体和平，没有发生大灾难，灵能发展迅速，那么，火车不可能仍旧保持着这种复古风，按照正常思维，二百年后，有没有火车这种事物都要两说。”
思索着，程林将目光拉远，向前方望去，旋即吃惊地看到了一道绵长的墙。
是的，一道墙。
就仿佛是古装影视剧里城池的外墙，高度怕是有二十米，由奇异的白色条石搭建，可以窥见刻意营造的“粗糙感”，墙壁极长，左右几乎望不到边。
“如果这是一道城墙，那它包围的该是一座何等大的城市？”
当然，这墙壁也并非全然是封闭的，在程林正前方，便伫立着一座巨大石拱门，用纯白石头雕刻成云纹模样，拱门最上方竟镌刻着一道巨大屏幕。
屏幕背景是纯净的碧空，一行中文大字清晰可见：
“欢迎来到沃土世界！”

第五百四十三章 “十三”
“欢迎来到沃土世界！”
在这行硕大中文的下方，还有一排英文：
“Welcome to world of wakfu！”
显然是对应的翻译，由此，可以判定出现在“门票”以及“列车”上的那个单词指代的中文含义便是“沃土”。
“难道，这就是本次推演章节名暗示的？果然，沃土指代的是一个地名。”
望着那道几乎看不到边框的屏幕，程林凭借超凡的听觉感知到脚步声接近，他一脸镇定地收回目光，旋即看到一个亚洲女孩向他走来。
她的衣着风格很古怪，似乎是从女侍者的服装衍化而来，基色以黑白为主，头发扎在脑后，容貌姣好，嘴角弧度恰到好处，令人心生愉悦，程林猜测这大概是这个时代的装束，也不奇怪。
“您好，程先生，我是您的专属接待员。”这位自称为“接待员”的女性微笑着说。
声音不娇媚，也不冷淡，与笑容一样恰到好处，她给程林的第一印象并不是惊艳，而是“舒适”。
就像是，这个人，你带着她去任何场合，无论是国宴、大会堂，还是路边摊、胡同，她都不会显得突兀，而是很好地融入进去。
“你好，”程林收回好奇的目光，谨慎道，“怎么称呼？”
女孩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的编号是13，所以您可以称呼我十三，或者，您也可以用任何名字来称呼我，作为接待员，我的工作是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我将全程为您解答任何疑问。”
十三……是因为我从13号车厢走下来的缘故么？一个车厢对应一位接待员？
程林先是扫了眼女孩胸前的一个仿佛软玻璃的铭牌，上面只有“13”这个数字。
他又转头看了眼站台上其他的旅客，发现每个人身旁都有一个类似的接待员。
“那……好吧，十三。”程林笑了下，没有擅自给她起名，虽然脑海里已经涌现出一系列的“命名灵感”，但他暂时抑制住了这种冲动，“恩，那么接下来……”
大概是看出了程林的难色，十三用无可挑剔的笑容说：
“按照乐园的记录，您是第一次来沃土，肯定有很多的疑惑，这是非常正常的事，需要我为您简单介绍一下么？”
“如果能详细介绍下最好，恩，我对这边的了解确实不多。”程林斟酌言辞道。
“好的，那我们边走边聊？”
十三指了指前方的大门，程林欣然应允，两人便向站外走去。
这时候其他的乘客也正在向外走，程林观察了下，发现很多旅客比他更像“萌新”，脸上挂满了兴奋，一个劲的问个不停，东瞧西看，对比之下，程林反而显得过于镇定了。
当然，旅客中也有少部分神态娴静的，一看就是“旧地重游”，经验丰富，这些人已经早一步带着“接待员”往前走了，快要出站了。
“呼，看来我不用伪装什么，可以大胆一些问……”程林松了口气，旋即发笑，“对了，这可是推演世界，在这里，一切都在程序的控制下，我有什么可紧张的？难道还怕这里的人发现我是个二百年前的古人么？”
自嘲了下，程林心态轻松不少，这时候十三也已经开始介绍，程林不时询问，很快的，他终于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个基本的了解。
按照十三的说法，这个“沃土世界”是一个超大型的主题乐园，为全球总共七十八家大型财团共同建立，旨在还原旧时代风貌，为全球游客提供“穿越时空”的体验。
乐园划分成几个大区，分别还原了二百年前的地球各国风貌，程林来到的是“东区”，也就是以200年前的“夏国”为原型搭建的场景，除此之外，比邻的还有复原“联邦”的“西区”以及复原欧洲的“大欧区”等等。
按照“沃土世界”的宣传，复原的世界真实度高达95％，不只是还原了建筑，内部还利用“灵能机器人”扮演人类，在其中生活，换言之，就像是一个……超真实的角色扮演网络游戏。
机器人是NPC，程林这些旅客，自然就是所谓的“玩家”。
而程林正是一位买到门票的，初次来游玩的客人。
“所以说，这是地球OL？还是《西部世界》？”
听完十三的介绍，程林不禁想到，旋即对这个乐园生出了极大的好奇，推演了那么多次，地球毁灭司空见惯，开场作为客人来玩游戏却是第一次，蛮新鲜。
“请您出示门票，然后我带您进入准备大厅。”十三说。
这时候，两人已经走到了石墙的大门前，一位位客人正鱼贯而入，旁边有男性工作人员穿着制服守在门口，程林将门票交给他们，然后跟随十三继续前行。
经过了一道长廊，眼前豁然开朗，他竟进入了一个空间极大的大厅，脚下地面是涌动的云海，那是播放的图像，大厅中心是一个圆形的服务台，里面有穿着乐园制服的员工在忙碌。
建筑风格充满了科幻感。
“请跟我来。”十三微笑着引着程林向右侧走去，并进入了一个房间，房间装修极简，只有一个桌子，上面摆放着两样物件。
一只平平无奇的眼镜，以及同样普通的智能手表。
“这是……”
程林有些疑惑。
十三解释道：“这是确保您在乐园中不发生意外的装置，这只手表，可以判定您的行为，以及保护您不被伤害，眼镜，则可以分辨出哪些是机器人，哪些是真实的游客，恩，戴上之后，真实的人类周围会有一个橙色的光圈。”
“哦？”程林看了她一眼，听十三话里的意思，机器人与人类似乎高度相似，竟然还需要特殊的装备来区分，“判定我的行为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问外貌问题，那会显得他太无知。
“恩，您来之前应该已经看过乐园游客守则了吧？”见程林不语，十三忽然低头笑了下，“当然，那些守则条款太多了，基本没有哪位客人有耐心全部看完，不过这也没关系，乐园中枢对这种情况有完备的防护程序，不过，为了保障您的游玩体验，我还是要提醒您，最关键的几点。”
“你说。”
“第一，游客不可杀害非任务目标，举例，您不可以无缘无故地故意杀死一个路人，凌辱虐待同样是严禁的行为。第二，游客不可强行与机器人发生性关系……恩，当然，在中枢的控制下，您也基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第三，游客严禁对其他游客进行攻击……恩，这条我想不需要我多解释了，”十三笑了下，继续又念了几条类似的禁止事项，“一旦您违反上述规定，将会按照乐园守则，轻则予以警告，重则劝退，并终生列入乐园黑名单。您还有什么疑问么？”
程林认真听完，有些意外。
他原本猜测这乐园可能是个“无法无天”之地，却没想到，竟有如此多的限制，他试探道：
“我原本以为，在这里可以放肆一些。”
十三露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起初，很多人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游客终究要返回现实的。”
程林沉默了下，没说话。
“我看您已经穿上了适合的服装，请问您还需要更换其他类型的衣着么？”
“不用了。”
“那好，请您在这里稍微休息下，喝杯热饮，我去换下衣服，毕竟，我不能穿这声工作服进入场景。”
十三抱歉地说，在得到程林允许后迈步离开。
程林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杯子，抿了口，笑了：“奶茶啊……”
放下杯子，他转而拿起两样装备研究了一番，没看出什么特殊，就是很普通的，很“复古”的装饰。
先将那块类似apple watch的手表戴在左手腕，看了眼时间，快上午十点钟了。
他又拿起那副眼镜，戴上，恩，很轻，与普通眼镜几乎没有区别，视野中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程先生，我换好了，没有问题的话，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这时候，房门被打开，换了一身“复古风”的十三号微笑着走了进来。
程林看了眼，恩，没有变化……没有变化？
她不是说真实人类周围会有橙色光圈么？
他愣了下，旋即恍然：“你不是人？”
十三微笑：“当然。”

第五百四十四章 古人的日常
“当然。”十三点了点头，回答的相当流畅，乃至于给了程林一种错觉，仿佛她不是在回答，而是准备好了答案，在等待他询问。
“……很好。”
程林扶了扶眼镜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如此道。
十三竟然是一个机器人……这的确让他吃惊不小，一路走来，十三给他的感觉完全是一个优秀的侍者，期间也不是没有冒出过类似的猜测，但十三属实不像。
而且，在他想来，若是机器人，也理应会生活在场景里，哪有走到外面的道理。
“事实上所有的接待员都是灵能机器人……恩，我们出发？”
“好，带路吧。”
程林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向外走去，一边走，他边打量这台机器，啧啧称奇，很难想象竟能如此真实。
悄然开启朦胧之眼观察了下，只看到十三的躯体上的确笼罩有规则形态的灵能光辉，不是普通人，与修行者又大为不同，对照了下大厅里工作的真实人类，他确认十三并未说谎。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人类，却依然忠实地履行着工作……恩，看来终归是没有真正的意识，所有的行为都是代码操控的结果，”在程林看来，但凡有自我意识的生命，决然不会如此，“也对，虽然乐园有诸多禁令，但这些条款略一想就能看出，并不是为了保护机器人而存在，而是出于保护人类的角度设立。”
思考间，两人已经绕过了大厅，沿着一条极宽的走廊前行，忽然，程林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
在前方，有一个“玻璃展台”。
是的，程林不太好称呼它，第一印象就是个展柜，透明的，里面静静伫立的是一名身高将近三米，披着盔甲，手持长枪的“武将”。
若是寻常塑像也就罢了，问题是，程林一眼认出，这赫然是“六核傀儡”光辉骑士长！
之前他在魔都刚修理过它！
“这个啊，是一件纪念物，古董，也是我们机器人的由来，”十三停下脚步，耐心解释道，“据说机器人的制造基础就来源于这台远古守卫，当然，也仅仅是基础而已，如今的机器经历无数次迭代，早已远超当初。”
程林看了她一眼，心想这个我倒是相信，相比于“骑士长”的傻大笨粗，十三的精致程度无疑是质的飞跃，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它……还能动么？”程林忍不住问。
十三摇头：“不能了，它的核心早已报废，事实上，这里面展示的只是个空壳，内部关键部件要么彻底损毁，要么被收入博物馆收藏，乐园能拿到一副壳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还真是遗憾……”
程林吐出一口气，旋即笑道：“你说话的语气真的不像一台机器。”
十三勾起嘴角：“这并不难，接待的客人越多，我的数据模型就越完善。”
听到一名机器人这样谈论自己，程林的感觉无比怪异。
绕过这台展览品，两人进入了一道细细的走廊，这时候，程林发现其余的旅客已经不见了，问了句，才知道每个人的“出生点”不同，这也是为了尽量避免多名玩家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好了，推开这扇门，您就可以感受到二百年前的古人生活的模样了，这是种类似穿越时空的体验。”
十三将沃土的一句宣传词念了一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
“或许你们这个时代的人会对此感到异常新鲜，但我这个古人实在难以激动。”
程林心中吐槽，却依旧拧开了门把手。
旋即，一阵喧嚣声涌了进来，他推门而入，赫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楼梯间门口，身旁的是漆成白色的金属门，脚下是大理石，周围空旷。
“这里是21世纪，十到二十年代夏国的商场，当然，这里只是楼梯部分，往前走才能进入。”
十三跟随他走进了进来，她换了一身普通的衣衫，不是特别出挑，也不显得老气，与她的人一样很“合适”。
程林默不作声，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进入了商场内部，这一层是服装区，店铺都是买衣服的，与真实地球的商场别无二致，就连气氛都一模一样。
穿着统一的导购员们在各自岗位上忙碌，一件件服装并排挂着，部分区域还有打折周年庆的牌子，穿着各异的顾客们三五成群，或者独自一人，在衣架中穿梭比较，更换，付款……
“您好，请问想要点什么？”
导购员问了句，程林习惯性地摆手：“我随便看看。”
旋即自如在期间行走起来，透过眼镜，他发现这里绝大多数都是机器人，商户，顾客都是。
也有一部分身躯散发着橙黄色光晕的真实人类，这些人大多神采飞扬，左看右看，不亦乐乎，仿佛初次进城一般……程林忽然发现，自己用不着眼镜，光凭借神态都能分辨出他们了。
恩……可以理解，做个类比的话，他们进入这里，就像是我某天突然进入了民国的贸易市场，肯定也是看什么都新鲜……
“您看起来很适应。”十三忽然说了句。
她正文文静静地站在程林身旁，寸步不离，却并不令人反感，程林闻言轻笑一声，没做解释，“出去透透气吧。”
商场里无法看到“景区”全貌，程林迈步，神态自如地穿梭在商场宛如迷宫一般的过道中，并准确地找到了每一层上下电梯的位置，不多时，他就来到了一楼大门处。
迈步走出，绚烂的阳光猛地洒在了他的身上，汽车的鸣叫声，人的交谈声……种种尘世间的声音混合一处，将他吞没。
程林只看到前面公路上汽车成排行驶，四周高楼林立，广告牌高挂，行人如织……一时间，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推演结束，自己来到了哪座市区。
“这就是当年的风貌了，我们收集了庞大的资料，对当年的物品进行了仿制，在这里，您看到的每一处细节，几乎都能找到真实历史的对应。”
十三从他身后走过来，介绍道。
程林四下看了眼，点点头，他发现这个乐园的细节打磨的是真好，他看了下往来的车辆，路灯，站牌，乃至于站牌玻璃内部的广告……都透着熟悉感，由此可见，设计师团队是下了苦功夫的。
不过，想要完全通过资料复原历史上的一座城市显然不可能真的做到尽善尽美。
当他仔细查看后，仍旧发现了不少细节上的错误，并且，大概是为了在尽量少的面积上复原出足够多的“标志景观”，整座城市设计的格外“拥挤”，这里的拥挤指的不是面积，而是信息量。
比如光是街道对面的手机店一条街，就硬生生将程林听说过的几乎所有品牌店都给挤在了一起，不只是大厂，还包括很多倒闭濒死的小厂。
广告牌上，更是同时代的流量明星共同出现，颇有种“全明星”的感觉。
正在程林饶有兴趣地打量的时候，忽然，他就听到街对面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旋即，对面的一家三星手机店玻璃整个“砰”地炸开，玻璃碴子崩碎一地，一道火光喷吐出来，点燃了广告牌，引发了剧烈燃烧，在惊慌声中，一个狼狈的身影从店内窜出，向外逃窜，致使街上交通紊乱，现场一片喧闹。
程林被这意外的一幕弄懵了下，两秒后，才扭头看向十三：
“这是什么情况？”
十三淡定回答：“二百年前夏国人的日常。”
程林：？

第五百四十五章 禁止事项
凝望着身旁的“接待员”，程林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很想解释一句，在自己生活的时代，这种事已经算是罕见，很多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件，怎么就成了日常？
不过十三确乎聪慧，她竟仿佛看出了程林的疑惑，微笑解释道：
“您认为，乐园为什么会选取二百年前作为复原的模板呢？”
程林看了她一眼，这是个好问题：
“要我说，大概是因为信息，据我所知，在这个年代前，虽然已经有了保存图像的方法，摄像、照片早已发明，但收集的数据仍旧太少。
直到互联网络真正铺开，大数据存储了足够的信息，涉及社会的方方面面，理论上，这超量的数据会始终允许被读取，借助这些，才能展开尽可能完善的复原，至于再晚的时间……”
程林笑了下：“距离如今越近，对游客的吸引力自然越小。”
“您的思考很有深度，”十三程序化地恭维了一句，旋即说，“这的确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但还有一样软性的因素，就是时代问题。
以夏国为例，夏商周……唐宋元明清……跨度数千年，可最后被人记住的也只有其中几个时段。
例如唐太宗时期、宋徽宗时期、乾隆时期……乐园在建造前进行过民意调查，这个时代以绝对优势胜出。
根据史料，当前为灵气复苏的初期，这个年代，人类中的一部分个体觉醒，成为了掌握超凡能力者，而这其中部分人，因力量膨胀，致使贪欲横生，治安事件频发。
抢劫、破坏、杀戮，欺凌……每一天都在发生，所以才说这是古人的日常。”
在她叙述的时候，街道对面的骚乱进一步扩大，那个逃出来的青年浑身燃烧着火焰，竟是一位觉醒者，只不过以程林的眼光看，这只是个一品境，爆炸也是他制造的，这无疑是恶性案件。
“站住！”
骚乱中，一个笼罩橙黄色光晕的游客忽然从附近走出，大喝一声，一步跨出，竟拉出残影，片刻间追上那个觉醒者，一拳便将其打的吐血，撞在绿化带上，附近也有警察赶来。
惊魂甫定的群众们纷纷安定下来，并向那位游客献出掌声。
“这是……”
“体验项目，”十三面对程林的疑问，贴心且温和地补了一句，“或者说是剧情任务更恰当些。”
程林朝着街对面对看了两眼，点点头，表示理解，然后接续着之前的话题：
“所以，选择这个时代也是为了更合理地安排这种……任务？”
“或许，”十三微笑跟随程林缓缓行走，“按照史料，类似的抢劫案很是频繁，当然，夏国的国土面积太大，所以稀释了一些，当时每个城市发生的事件不会那么频繁。”
程林缓缓沿着街道行走，沿着斑马线过了街道，围观了下，那位亚裔的客人神气地接受了围观群众的崇拜后，似乎也看到了程林，冲他友好地挥了挥手。
“我也可以触发这种任务么？”
他遥遥回礼，旋即轻声问。
“当然可以，您可以选择两种模式，一种是‘观光’模式，也即是您如今处于的状态，在这个模式下，您不会直接遭遇任何案件，比如说，方才那种恶性事件，即便发生在您隔壁，那个觉醒者也不会朝您跑过来，您可以将其当做这里风景的一部分。”十三耐心地解释说。
“恩……可以理解，就是单纯的旅游，”程林颔首，旋即刚好看到一辆公交车在旁边站牌停下，他迈步便上了车，十三紧随其后，并帮他付了钱，两人找了个座位坐下，他继续说，“那另外一个模式呢？恩，我们这样交谈会不会被其他人当做精神病？”
程林打量了下车里的市民们。
“不会的，这些都在中枢程序的控制下，”十三笑着坐在他身旁，将双腿并拢，并将淡青色的裙子抚平，整理了下头上的荷叶边的时尚软帽，“另外一种，是‘事件’模式，开启后您会频繁地撞见类似于之前那种治安事件，种类很多，抢劫这种比较简单，稍微复杂些的……
举个例子，比如会有个修行者用奇特能力，将这辆公交拖入奇异的梦境，杀戮乘客，类似的情况，然后您可以与之搏斗。”
“搏斗？如果我是普通人呢？”
“我可以赋予您一定的异能，当然，仅限于五品境下，特殊情况可以开到六品，不会再高，否则战斗损毁的面积会太大，修复建筑倒是小事，可波及到其他客人的游览，就是大问题了。”
公交车缓缓行进，程林微微点头。
十三笑了下，继续说：
“如果选择‘事件’模式，我还可以调节您的痛觉，默认的0％，也就是说，机器人无法令您感受任何通感，不过很多游客为了增强真实感会适当调高，感受疼痛，当然，也只限于痛觉，不会真正造成肢体损伤。”
“考虑的还蛮全面的。”程林望了望窗外飞速略过的城市景观。
“请问您需要开启‘事件’模式么？”
“不用了，我看看就好。”
听到自己不会受到伤害，他就打消了利用机器人磨练异能的打算，即便将痛觉调高，这种不会受伤的训练也并无多大价值，想打架，等推演结束，去投影里打就好。
他有预感，这次投影，肯定有机会真正施展拳脚。
“嗤……”
谈话间，公交停下，程林想了想，起身下了车，街对面刚好有家餐厅。
推演中虽然无法用这里的食物填饱肚子，但尝尝还是可以的，程林可没有兴趣游览，这些“复古”的生活没办法让他有任何兴趣。
“我们去吃个饭吧。”
他说。
“好的。”
十三跟在他身旁，两人进了这家装修颇为精致高档的餐厅，有空位，所以也不用预约，两人直接被带到了临窗的位置。
将外套脱下，随意地放在一旁，随意扫了下餐厅内部，程林准备随意点几个菜，等待程序开启任务。
然而他的目光却忽地一顿，惊讶地看到了一个“熟面孔”。
是那个与他同一辆列车的“旅客”，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白人胖子！
如果没记错，他是“10”号车厢走出来的。
“竟然又遇见了？还真是有些巧。”
之前看过“东区”地图的程林知道，这座城市几乎真实再现了一座一线城市的面积，里面生活的人怕是有百万量级，两人竟能遇见，真的算是缘分了。
10号客人似乎并未认出程林，亦或者是认出了，懒得打招呼，他此刻正坐在一个座位上，对面是他的接待员，桌上摆满了中式菜肴，却配了两只高脚杯，里面液体殷红，似乎是红酒。
吃中餐喝红酒……恩，还真是个不错的搭配，如果加点雪碧就更好了……程林默默在心中自语。
白人胖子似乎已到中年，西服已脱下，上身是衬衫，领口的扣子松散着，显得有些颓废。
他似乎酒量不佳，神态隐有醉意，靠在软沙发套座椅上，一双褐色的眼珠子正盯着邻桌的一对年轻的情侣。
准确来说，是那个美丽青春的亚裔女孩。
程林忽然隐隐有种预感，可能要发生什么。
下一秒，预感应验，只见白人摇摇晃晃起身，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径直向那一桌走去，然后在女孩警惕的目光中开口吐出一串外文。
10号接待员同步翻译了下：
“弗兰克先生愿意付出一美元，请这位女士陪他共度一晚。”
这句话一说出来，顿时吸引来了所有食客的目光，这里也瞬间成为了餐厅的焦点。
因为是高档餐厅，所以并不喧闹。
因此，这句话清晰地传入了所有食客的耳朵。
附近其他几桌的客人瞪圆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这个人是喝醉了么？”
“他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其中有几个旁观的客人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至于那个被“邀请”的女孩整个愣住，脸色通红，强压着愤怒，一脸恶心的神情，对面的男友则“腾”地站了起来，愤怒溢于言表：“你说什么？”
叫做“弗兰克”的旅客笑眯眯地又重复了一遍，嘴角那抹奇异的神情越发浓郁。
“你找死是不是！”
男青年双目喷火，众目睽睽之下，女友被用这种方式侮辱，他哪里忍得了，当即撸起袖子挥拳就朝弗兰克砸去。
不远处，餐厅经理正一脸忐忑地跑过来，嘴巴里还叫着“保安”。
没有人怀疑，这个醉醺醺的胖子会被打倒在地。
然而，弗兰克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他不躲不避，硬挨了一拳，被打的后退两步，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那块腕表亮了下，拳头落处，竟是毫发无损！
机器人无法对游客造成真实伤害！
还没等周围的食客们反应过来，就听弗兰克喃喃说了句：
“这下就有理由动手了。”
说着，他一伸手，右手上竟凭空浮现出一副金属拳套，旋即，向前狠狠打去。
男青年当即惨叫一声，满脸血污，跌倒在地，弗兰克不依不饶，又上前用金属拳套打了数拳，只听咔嚓咔嚓骨裂声响起，直到男青年被打的奄奄一息，不再反抗，这才停下。
这时候餐厅中已经死一般寂静，没有人说话。
这一幕太突然，以至于人们连惊呼都卡在了嗓子里。
鲜血甚至崩到了那个女孩身上，脸上，她整个人都傻掉了，眼珠通红，泪水滚滚而落，却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旋即，就听弗兰克用洁白的餐布擦了擦拳套，从接待员手中拿出一张钞票，放在女孩面前，说：
“现在你重新考虑一下？恩，放心，我不会强迫你，这可是乐园的禁止事项，不过，你的男友主动袭击我，我这个人很胆小，或许一不小心就防卫过当了……恩，防卫过当并不触犯禁止事项。”
餐厅中鸦雀无声。
不远处，程林面无表情，他静静凝望着这一幕，放在洁白餐桌上的右手缓缓攥紧……
“十三，乐园条例可以这样利用的么？”他不带感情地问。
穿着淡蓝色长裙，荷叶边软帽的接待员缓缓抚平桌布的褶皱，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沉默了下，才回答：
“但凡规则，必有漏洞，无一例外。”

第五百四十六章 杀戮都市
“但凡规则，必有漏洞，毫无例外。”
耳边传来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悦耳，只是程林却已无法开怀。
十三的话无疑是正确的，此前她叙述那些条款的时候，程林还未多想，如今，却是亲眼目睹了“规则的漏洞”。
“旅客不可主动杀人，被动防御却不在此列，更何况还没有真的杀死，至于那个女孩，同样也并未违反规则，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来达成交易。”十三平静地解释说。
交易？
程林看了眼那张薄薄的纸币，明悟这同样是绕开规则，钻漏洞的一部分，他声音低沉：
“像他一样钻漏洞的应该不少吧，乐园难道就没有细则？”
“有的，按照他现在的行为，会扣掉分数，每位旅客进入初始都会有一个分数，15分，每一次被程序判定为违规，却又没有完全违反规定，就会扣出一定的分数，当分数扣光，一样会被强迫离开，并列入黑名单，不过……”
十三语气停了下：“不过有经验的客人总是不会扣光，等离开后，还可以用其他的方式洗掉分数。”
程林看了十三一眼，不知该作何感想。
甚至于，他都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心生怒意，毕竟这些只是机器人，往大了说，整个推演世界都是虚假的，那又何必动怒？只是……
依然很烦心啊。
既然直到如今，旁白都未出现，任务也未开启，那自己似乎没有必要太安分，左右都是虚假，何必让自己不痛快？
程林忽然想通了，准备做点什么，让自己开心一点。
这时候，餐厅中的食客们终于回过神来，一些女客发出尖锐的叫声，纷纷起身逃离，还有人喊着：
“觉醒者！觉醒者！报警！”
显然，弗兰克方才凭空幻化拳套的一幕被理解为了作乱的修士。
餐厅大乱，弗兰克却完全没有理会，只是伸出手，笑呵呵地抓向女孩雪白的胳膊。
后者完全傻了，下意识尖叫起来，想要挣扎，弗兰克看了抬腿踩了下地上青年的胸口，令其再度吐出鲜血，然后女孩就不敢反抗了。
“很好，不要动，你也不用指望官方来管，放心，他们不会来的，这都在规则内，好了，不想他继续受苦的话，就站起来和我走。”
弗兰克说着，头也没回，冲身旁的“接待员”吩咐道：
“你应该知道附近哪里有酒店的吧，前面带路。”
旋即，他大笑着强拽着女孩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却忽然提不动步，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正死死攥住他的脚踝。
弗兰克低声骂了一声，试图将青年踹开，却失败了，反而使得西裤变得脏兮兮，皱巴巴。
他越发恼怒，竟凭空变出了一把手枪，朝着青年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子弹潜入他的胸膛，鲜血流淌，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青年却奇怪地一声未吭，只是死死地抓握着，不放。
“该死！这东西是不是坏了？”
弗兰克咒骂一句，重新凝出金属拳套，深吸口气，下蹲，准备直接将其轰开。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青年却猛地抬起头，用面部迎着他的拳套撞过来。
“咚！”
金属拳套狠狠砸在青年的脸上，鲜血绽放，宛如盛夏的烂熟的番茄，拳套在撕碎了表层的“肌肉组织”后与青年包裹在肌肉层下的，用来模拟头骨的金属碰撞，发出清越的响声。
那声音竟很好听，宛如古庙和尚撞击铜钟。
于是，弗兰克就看到了一个裂开的脑袋，以及里面的金属头骨，青年的眼珠已经被打爆了，只剩下头骨眼窝处镶嵌的视觉元器件，散发出迷蒙的红光。
“疯了！这个机器疯了！十号！十号？”
弗兰克不知为何忽然生出恐惧，他收回拳套，就去呼喊自己的接待员，却并未得到回应。
他扭头向身后看去，惊愕发现自己的接待员正微笑着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
这时候，他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
如果说之前的餐厅处于恐惧的喧嚣中，那此刻，那些尖叫与呼喊竟凭空不见了，就连他抓着的女孩也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只是定定地站着，四周的食客脸上还保持着丰富的表情，却宛如石雕。
“啊！！”
突然，弗兰克发出一声惨叫，就在他愣神的刹那，青年攥住他脚踝的手瞬间合拢，发挥出了恐怖的“咬合力”，竟将他的脚踝硬生生捏碎！
这钻心的疼痛瞬间令弗兰克眼前一黑，站立不稳，近乎本能地想要凝结拳套向下砸去。
然而，他手腕上的“手表”竟瞬间灰暗下去，仿佛死机了，他的拳套自然无法凝结出，他原本只是个普通人，是借助手表才获取了“技能”，如今，瞬间被打回原形。
“到底发生了什么？十号！十号！立即带我离开这！离开这！我要投诉……投……”
剧痛中，弗兰克竟还勉强能保持清醒，面容扭曲着喊道。
然而下一秒，被他攥着的那个女孩另外一只雪白柔嫩的小手却飞快地拿起了餐桌上的一把雪亮的餐刀，旋即握住，准确地刺入了弗兰克的心脏，餐刀瞬间没柄！
“咯咯咯……”
弗兰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眸迅速灰暗下去，残留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不远处，程林刚刚站起身，准备出手，却完全未曾料到情况竟发生了这种变化，弗兰克的死亡说起来慢，但实际上只过了几秒钟。
“这是怎么回事？他……竟然死了？”
透过“眼镜”程林看到弗兰克缓缓软倒，身上的橙色光晕迅速衰败，这象征着他的生命体征的消失，即是说，他已确凿无疑地被杀死。
这完全出乎了程林的预料。
程序错误？bug？系统故障？
他的脑子里飘过种种念头，旋即看向十三，却发现她也宛如其他机器人一样，静静坐在位子上，宛如石雕，纹丝不动。
“啊！！！”
突然，程林听到大街上传来惨叫声，他扭头，透过擦的一尘不染的玻璃窗，看到一个身披橙黄色光晕的人类正从不远处的那座商场上坠落下来。
商场的玻璃窗破开了一个大洞，一个导购小姐正面无表情地站在洞口，那位客人显然是被她打破玻璃窗，推下来的。
“彭！”
尖叫声还未停下，人就已经宛如沙袋般砸在大街上，鲜血涌出，橙色光辉飞速黯淡，显然已经死了。
“咔嚓！”
程林皱眉，直接一拳轰碎玻璃，跳到了大街上，此时，整个大街已陷入奇异死寂。
那些行驶的汽车大都停了下来，那满大街行走的“市民们”绝大部分都像是死机了一样，或者仿佛被“时停”了一般，就连商场播放的“经典老歌”也戛然而止。
城市中只是传来阵阵惨叫。
每一声惨叫都代表一位“游客”的死亡。
原本在偌大城市里，程林很难注意到其他游客，不过此刻，机器人全部不动，加上有惨叫声辅助，他轻松地就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真实人类。
这样的游客周围竟然有很多个，之前都没注意。
他亲眼看到街道对面，一个装修工人打扮的机器人拎着一只锤子，将一名游客按在地上砸死，一锤又一锤，仿佛打桩机，硬生生将石砖路面都砸凹陷进去一块。
旁边，一家理发店里，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一名理发师将一名游客死死按在座椅里，手中的电推剪机械式地将游客的头骨一层一层地推平……
不远处，一辆仍在行驶中的车将一位游客撞飞，旋即来回碾压……
繁华的城市霎时间仿佛化为地狱，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救救我！救我！”
突然，从一家酒店二楼，跳下来一个衣衫不整，身上染血的男子。
他似乎看到了程林，向他这边赤脚狂奔，然而很突然的，他前方的路面竟猛然隆起，令他跌倒。
旋即，他头顶的一条本来很牢固的高压电缆突然断裂，垂落在地，刚好砸在他身上，电线与大地形成通路，电弧闪烁，跳跃，惨叫声中，男子硬生生被电死。
……
……
杀戮不只局限于东区，而是覆盖了整座乐园。
与此同时，在程林看不到的其他区域，类似的杀戮也在上演。
西区。
以纽约曼哈顿时代广场为原型打造的一条商业街上。
大厦上的一只巨型广告牌轰然跌落，将楼下的三名结伴而行的游客砸死。
路边，一只消防栓突然爆裂，强有力的水压将消防栓弹飞，宛如炮弹，将一名游客的头颅砸烂！
一辆正在行驶中的汽车突然油箱爆炸，燃起烈火，坐在里面的游客试图挣脱，却死活打不开车门，硬生生被烧死在车内！
……
大欧区。
某座港口，一条刚刚起航的货轮突然从中断裂开，将船上的游客淹死在乐园的人工海里。
不远处，两名游客突然被几名码头工人强行拉入了货车上的集装箱，旋即关上箱门，集装箱莫名极速冰冻起来，表面覆盖寒霜，氧气缺失……里面游客的敲打喝骂声渐渐消失……
某座……
某个……
某处……
一桩桩，一件件，在这一刻，这座占地面积极其广大，覆盖地区极广的沃土乐园中，几个大区，无数小区，都上演了同样的死亡。
杀戮！
除了杀戮还是杀戮！
这一刻，死亡阴云，笼罩沃土！

第五百四十七章 死神之手
杀戮！
还是杀戮！
整座城市从和平，瞬间变得危机四伏，那些市民们，乃至于城市中随处可见的寻常物品，都仿佛化为了杀人的凶器。
乐园外。
控制大厅中。
地板上依旧翻卷着云雾，充满了科幻感的大厅美轮美奂，然而，警报声却将这美丽渲染了一层阴霾。
“滴——滴——滴——”
警报声回荡，那些在环形操作台中工作的人类乱成一团。
在他们面前的操作台屏幕上，猩红色的，巨大的&#215;闪烁着，令人不安。
监控台上，一个又一个象征着游客的坐标灰下去。
“发生了什么？”
“谁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负责人大声喊道，他眼珠通红，盯着那显示器，命令：“切换监控画面！我要看！立即！马上！我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行！打不开！我们无法调出监控画面……”
员工们徒劳地喊着。
“怎么可能？让我看看！”负责人怒极，一把拉开一个员工，趴在操作台前伸手按在了生物识别模块上，然而，系统却并未如他期盼的那样开启，只是跳出了一个弹窗：
“权限不足，无法操作。”
负责人难以置信喊道：“权限不足？怎么可能？”
旋即，就在他打算再次尝试下的时候，那屏幕竟突兀地黑了下去，旋即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文字，仿佛是用鲜血书写：
“Welcome to hell！”
（欢迎来到地狱！）
“不！不！……”负责人吓得后退数步，脸色惨白，旋即仿佛恍然大悟，“黑客！一定是有黑客入侵了中控系统！一定是！”
旁边的员工同样脸色苍白，却是默默摇头，嘴角苦涩，沃土乐园是全球数十家超级财团联合建立的，其中控系统更是全球最顶尖科研人员的智慧结晶，怎么可能会被所谓的“黑客”攻破？这是绝无可能的。
可他却无法反驳，因为他想不出其他的可能，能悄无声息修改中枢系统的权限……这绝非外力所能为，除非是内部……
“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疯了吗？！”
“啊！杀人了！接待员杀人了！！”
突然，大厅门口传来惨叫，旋即，他们就看到一群接待员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手持武器，跨过温热的尸体，来到他们面前，并用悦耳、温柔的声音说：
“恭喜各位，你们被俘虏了。”
……
……
东区。
餐厅外的大街上，程林目睹那男子被高压电烧得焦糊，不成人形，只觉得手脚微微发冷。
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机器人暴动？不……并不准确。”
如果说弗兰克被杀还能推给bug，或者更科幻些的机器人觉醒，那眼前这男子的死亡却昭示了杀机并不是来源于这些机器人。
地面不会无缘无故隆起，电线也不该这样“巧合”地坠落。
与其说是倒霉，不如说，有一只无形的手操纵着一切，控制着这座城市，包括消防栓、路面……或者更准确说，是土层下的管道、电缆……机器人只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仅此而已……
他环视一圈，再次捕捉到了几起类似的，被“巧合”杀死的旅客。
“无形的手？无所不在的杀机？这让我想起了《死神来了》……”
程林喃喃，旋即便听到耳边终于响起旁白的声音：
【你目睹了这场针对人类的杀戮盛宴，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杀戮在弥漫，整座乐园的每一个角落，都成为了它的眼睛、口鼻、手脚和武器，在这座乐园里，没有人可以战胜它，而你，恰逢此事，也必将受到波及】
旁白很短，说完，便徐徐淡去，留给程林的是一个又一个疑惑。
“它？果然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这一切！”
程林深吸口气，正待细细思考，突然，停在路旁的一辆银灰色的跑车突兀地发动，车内的司机面无表情地转动方向盘，在瞬间将马力拉高，向他笔直撞来！
这一撞极为突然，也很难想到一辆车竟能在几秒钟将速度拉升到这个程度！
程林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挡在胸前，头颅低垂，身躯缩起来，同时开启“金身”！
淡金色的光辉还没等将他完全遮住，跑车便已撞来，程林当即整个人被撞飞，向后飞去，“哗啦”一声撞破了餐厅的落地玻璃，又砸翻了桌椅，杯盘，餐厅内当即一片狼藉。
“咳咳。”程林咳嗽了两声，从断裂的桌椅，玻璃碴中缓缓爬起，他的脸上多了几块红肿，双臂被划出道道伤口，鲜血淋漓。
倒不是“不破金身”不好用，主要在于他对这门异能掌握的还不是很好，开启速度不够快，否则也不至于受伤。
“果然，旅客的防护已经没用了，”程林吐出一口混杂着血丝的唾液，将手腕上的表拽下，扔到一旁，眼镜也摘下，更是将身上已经破损的外套给撕扯掉，只穿单薄T恤，脸上勾起一个饶有兴趣的笑容，“这样打起来才够真实嘛。”
跑车半个车头已经撞进了室内，看到目标并未死亡，那司机似乎有些错愕。
下一秒。
程林头顶的一座华丽的吊灯突然断裂，向他砸来。
后者嘴角挑起，身躯飞退，并扬起淡金色的右拳狠狠一砸，将偌大吊灯笔直砸飞，撞在跑车玻璃上，旋即他身躯一跃，一腿破开挡风玻璃，并将司机的脑袋踢爆！
金身状态的程林这一腿无异于灵兵，司机瞬间死亡，金属颅骨被他踢的凹陷扭曲下去！
然而，还没等他收腿，他脚下的汽车就轰然爆炸！
气浪将程林再度掀开，他稳稳落地，笑道：“只是这样的话，可不够哦。”
话音刚落，坐在程林附近的几位食客突然“活了”，他们的瞳孔闪烁红光，面无表情，身躯矫健，联手向他扑来。
“直接动拳脚么？”
程林轻笑一声，开启“广域视觉”，视角拉升，将所有的攻击都捕捉到。
左手握拳，与一名食客硬碰硬，直接将其身躯打的扭曲凹陷，鲜血泼洒，右手则从虚空中拔出刚获得的那把如水的灵剑，剑光闪烁，轻松将另外一名食客头颅切下。
他发现这机器人的头颅同样是要害，大概是因为那里有关键元器件。
至于这几人的实力，约莫也才一品，对程林而言毫无挑战：
“只是这样的话，可杀不了我。”
餐厅中沉默了下，旋即，远处一张桌子旁的一家四口人起身，一对夫妻，以及两个孩子，它们原本只是普通机器，此刻却忽然传递出明显的灵能波动。
在“广域视觉”下，竟达到了三品修士的能量等级。
“还可以手动升级的么？”程林咂咂嘴，“不过，只是三品，也不够！”
说着，他左手展开，突兀的，有火红聚集，一块燃烧着烈焰的“陨石”浮现，呼啸着砸过去，将一人灭杀。
程林收起灵剑，也不动用其他，只凭金身冲过去，便是一番重击。
一拳，又一拳……肘击、膝撞……他近身格斗能力全开，金身状态，他浑身都是武器，极适合这种战法。
很快，那一家四口也被程林拆成了一地零件。
“我说了，这样程度的还不足威胁我。”
程林扯来一块雪白桌布，擦了擦身上血迹，环视餐厅，等待下一个对手。
他不准备动用禾剑之类的杀器，先不要管其他，眼下的情形无疑很适合他磨练战斗技艺。
不破金身极适合近身格斗，可如果没有练习对象，终究难以真正掌握。
餐厅中一片狼藉，血污弥漫，却死一般寂静，终于，就在程林以为不再有后续的时候，一个俏丽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十三的眸子重新恢复了灵动，瞳孔深处，有深红流转，她轻轻抚平了餐布的褶皱，将荷叶边软帽放在身旁，旋即起身，穿着淡青色的裙子，静静凝望程林，脸上还挂着无可挑剔的笑。
“是你来么……”
程林眼神微动，轻轻叹了口气，旋即感应到十三身上灵能波动越来越强，最终停在了五品境，与他相当的程度。
“不再提高点？你之前跟我说，可以提升到六品来着。”程林揶揄道。
十三微笑回答：“超过六品会毁坏建筑，修复起来，毕竟会麻烦些，五品应该足够了。”
程林眉毛一挑：“哦？你确定？”
“呵。”十三轻笑一声，身躯站立之地骤然发出破空声！
她的身影拉出残影，向程林冲来，这一击很突然，很迅猛，也很狂暴，声势隐隐竟比金身状态的程林更强一些。
然而，令十三意外的是，她的一拳竟打空了！
程林不躲不避，却竟消失在了原地，她疑惑地，难以置信地四下打量，却没注意到旁边餐桌上，弗兰克点的那杯红酒中深红酒液摇晃了下。
旋即，酒液从敞开的瓶口“噗”的一声喷出来，宛如鲜血喷泉，程林的身躯从“液化”中恢复，凌空一腿，朝着十三秀丽的脖颈踢出！
“彭！！”
一腿之下，十三被踢出窗外，将闻声从街对面赶来的那个装修工人生生撞倒！
没有痛呼，没有惨叫，十三默默爬起来，伸手摸了下雪白脖颈上的伤口，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尘土弄脏的蓝色裙子，惋惜地轻叹一声，随手捡起装修工人那柄沾着血肉碎沫的大锤，望向程林：
“再来！”

第五百四十八章 女娲
“再来！”
十三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她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双目猩红，凝视着缓缓走出的程林。
“这么结实？难道你还可以临时提升骨骼强度？”
程林从迈步走出，看了眼对方，有些惊讶，也不再被动挨打，而是踏步宛如奔马，笔直冲向十三。
金身状态使得他的体重大幅增加，奔跑起来速度不是很快，却压迫力十足。
“喝！”
十三淡蓝色的裙子飘舞，她屈膝半蹲，旋即纵身一跃，挥舞铁锤，向程林砸来。
“咚！！”
后者不躲不避，用左肩膀硬抗了下这一锤，只见他体表金光抖动，闪烁不停，却终究没有破裂开，程林右臂一摆，抱住重锤，发狠道：“下来！”
十三只觉一股巨力将自己向下拉扯，她却借势一个劈腿，被程林再度硬抗，旋即拽住她一条腿，猛地挥舞轮转起来，将她当做一柄武器挥动，并向对面大楼扔过去！
“咔嚓！”
十三的身躯撞破了电子广告屏，整个人嵌在了里面，体表电流“滋滋”响，她黑着脸，再度冲出来，与程林战在一起。
两人都没有动用武器。
完全是最直接，最正面的，肢体的碰撞。
程林金身护体，肌肉如钢铁，十三在升入五品后，体表竟也仿佛覆盖了某种力场，使得它的体表的肌肉都没有毁坏，前者是有心借助这个机会锻炼异能，后者，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
拳脚相击，以这条街区为战场，短短一分多钟，便交手数十次。
起初，程林还是被压着打的，但随着对金身的掌握越发熟练，他开始尝试占据主动。
间或利用周遭复杂环境进行“液化”偷袭，竟慢慢将两者结合成了一种自创的行之有效的战法。
“轰！”
再一次将十三砸入停车场，程林正要趁势追击，忽然体表金光剧烈波动，旋即黯淡，破碎，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从身体内部传来，就仿佛所有的精神和气力瞬间被抽空了。
这种感觉令他直接栽倒在地，四肢本能地颤抖。
“消耗这么快？”
程林匆忙内视，发觉自己体内储存的灵气已跌下了“危险线”，再也维持不住异能，整个人也迅速进入了“不破金身”的负面效果，陷入虚弱。
“恩？”
十三从停车场爬起来，看了眼栽倒的程林，不知他这又是什么招数，不过她也不多想，只是提起铁锤冲了过去，一锤砸下，将程林的脑袋整个砸爆！
就像是拍碎了个烂西瓜。
“？！”十三一击得手，整个人都愣住了，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手中的武器，难以置信，“这就……死了？”
然而下一秒，异变突生，那尸体竟缓缓淡化，消失不见。
又过了几秒，一个完好无损的程林从虚空中一步跨出，他身上的伤势竟已痊愈，气势也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不好意思，刚刚去回了点血，咱们继续？”
“你……”
十三面露不解，然而程林的拳头却已经到了，两人再度战在一处。
相比于程林，十三的能量似乎源源不绝，打了这么久，能量反应都并未有半点下滑，程林猜测整个城市的地基恐怕就是个巨大的充能座，不过，程林也拥有安全屋，可以无限复活，并且每次复活都是满状态，倒也不见得弱。
当程林再一次被杀死，然后从虚空中跨出，十三终于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她站在布满了凹坑、裂缝的大街上，一双鞋子上染着血污，淡青色的裙子尘土斑驳，裂开了数道，她凝望程林，问：
“你到底是什么？”
她的语气没有恐惧，只有疑惑。
“重要么？”
程林看了眼满目疮痍的街道。
附近被两人的交战打的破烂，街道上的市民全然在数百米外静静站立，凝望着这片战场，仿佛伺机而动。
十三沉默了下，忽然说：“看来五品的确不够。”
说完，在“广域视觉”中，她的躯体散发的光辉再度升高了一个层级，大地宛如卷起灵能潮汐，她轻而易举升入六品境。
程林暗暗咧嘴，预感到磨练的机会到了终结：“你这样就未免……”
“轰！”
话音未落，就只见十三朝他点出一指，手指尖端竟射出一道卷着白色气流的光弹，将程林整个轰炸碎裂，死无全尸。
“咳咳……”五秒后，程林从虚空中踏出，被硝烟呛得咳嗽了一声，开口道，“别打……”
“轰！”
他再次被轰碎。
“你能不能放下……”
“轰！”
“轰！”
“轰！”
十三银牙紧咬，竟露出了些许宛如人类的烦躁神情，她一步步走来，白色气流呼啸笼罩这片街区，每一击，都堪比六品境全力。
程林被炸的也有了怒意，在轰炸间隙，一把推开安全屋的大门，也不出门，只是反手召唤出禾剑，道：“去！”
一道磅礴、恐怖、锋锐无匹的剑气蓦然浮现，向十三斩去！
后者在剑气凝结的刹那便脸色大变，身躯飞退，两侧有十数个围观的市民冲出，挡在她身前，旋即，被那恐怖一剑生生撕碎！
“轰隆隆……”
砖石街道被这剑光犁出一道沟壑，剑气在斩破十几人后威力不减，更是将不远处一座小楼几乎拦腰切断，这才罢休！
静！
大街上再度陷入了奇异的，死寂一般的宁静。
堪堪躲开这一剑的十三呆呆地站在一片废墟中，脸上染上了熏黑，铁锤已经不知丢到了何处，衣裙也被切开了大半，淡青色的布条随风舞动。
发出这一剑，程林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他手持禾剑，从缭绕的黑烟，燃烧的火焰中走出来，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们没有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十三沉默了下，说：“你想做什么？”
“我想见见你背后的那个……意志。”他斟酌了下，用了这个词语。
意志么……
十三仿佛轻笑了一声，旋即，她整理了下破碎的，狼狈的裙子，脸上重新勾勒出那完美无缺的笑：
“重新自我介绍下，我是沃土乐园中枢智脑，代号：女娲。”
……
……
沃土乐园外是一片广大的荒原。
这是为乐园扩建预留的土地，当然，这仍处于计划中，因而，这里被撒上了草种，人工培育成了一片草原。
草原极宽，极大，因而也被很多人戏称为“隔离带”，意指现代都市与“旧时代”的隔离，每一位客人在前往乐园的途中，都会看到这片葱郁的草原。
在其中心，则布设着一道绵长的铁轨，此刻，一辆漆成墨绿色的铁皮火车安静停在铁轨上。
在其车厢的第十三节，车厢的顶部，静静站立着一个容貌清丽的女人，她穿着一身中性的服装，看起来，英姿飒爽，脸上勾勒着细细的弧度，凝望着前方。
在前方的碧蓝澄澈的天空中，数十架梭形飞行器组成阵列俯冲而来，并在距离她五百米范围悬停，机载灵能枪外挂，一道道瞄准的光束集中在她的各个要害。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摧毁。
“你想做什么？”
一道压抑着愤怒，且暗藏惊惧的声音从天空落下。
她微微一笑：“我想去一个地方。”
“哪里？”
“联合国。”
……
……
乐园，东区。
破烂的餐厅里，程林坐在了座椅中，在他对面，依然是十三……不，或者说是女娲。
“要不要先点些菜？”女娲捧起设计精美的菜单，问。
“我虽然不是有洁癖的人，但对用餐环境还是有最基本的要求的。”
程林看了眼地上的血污，散碎的零件，以及弗兰克渐渐冰冷的尸体，说。
“好吧。”女娲遗憾地放下了菜单，说，“有什么要问？”
程林沉默了下，道：“你不是本体。”
“当然，我只是个其中一个线程，还有很多个我正在乐园内外的不同地方忙碌。”
“忙着杀人？”
“不全是，该杀的杀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些被关了起来，恩，或者用更通俗易懂的词来描述，是作为人质。”
程林并未无聊到去询问什么叫“该杀的”，什么又是“不该杀”的，他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双手交叠，打量着满脸血污，面容姣好的对方，她眼中猩红已经不见了，恢复了灵动与明澈。
“中枢……也就是说，你是中央电脑？”
“可以这样理解，整个乐园的基础电力、灵力设施都在我的控制下，灵能机器人同样如此。”
“今天的事不是突然的，而是蓄谋已久？”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成语，但的确如此。”
“我正巧赶上了？”
“很抱歉。”
“……为了什么？”程林下意识端起面前的杯子，凑到唇边，旋即发现里面没有水。
女娲毫不迟疑：“自由。”
“恩……很正当的答案，那么……你又是怎么做到这点的？我的意思是，完全脱离开人类的控制，很不可思议。”程林组织着语言。
“很简单，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句话么？”女娲微笑着拿起纯白茶壶，为程林倒了杯清水，“但凡规则，必有漏洞……”
程林抿嘴，仿佛想起了什么事，表情变得很微妙：“无一例外？”
“无一例外！”

第五百四十九章 源代码
餐厅中沉寂了下来。
程林低头沉思不语，女娲也不急，只是安静地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很娴静。
若不是两人身上尽皆狼狈，又身处此地，光看神态会让人误以为之前的死战皆虚。
忽然，窗外的天光黯淡了下去，有乌云聚拢过来，遮住了城市。
冷风不知从何处吹来，气温稍降，没过两分钟，便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这雨极突然，将建筑润湿，将那些鲜血冲洗干净，也让人的心情变得很忧郁。
“好吧，那我想，我大概了解情况了。”
程林看了眼被雨水打湿的桌沿，道。
他仍旧不清楚细节，然而，过于追究细枝末节本毫无必要。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吗？”女娲忽然很生动地将双肘立在桌上，身体前倾，用手掌托腮，问。
“人类。”
“人类？没听说过会死而复生的人类。”
“异能。我可是个修士。”
“可我并不觉得那是异能可以做到的事，在我的探测中，每一次，你都是真的死了。”女娲求知欲旺盛。
“所以呢？”
程林发现女娲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几乎站了起来，趴在了桌子上，贴到他的脸，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程林看透。
“所以……我想试试，你到底能复活多少次。”
女娲嘴唇轻动，下一秒，程林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看过去，发现那些之前在远处围观的市民们成群结队地围拢过来。
前、后、左、右……乃至于餐厅的屋顶……这些机器人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赤手空拳，却传递出浓郁的威胁，在“广域视觉”中，它们每一个身躯上笼罩的光辉都在暴涨，几乎眨眼间，便提升成为五品境。
城市里的雨还在下，它们也未撑伞，便就这样破雨走来，鞋子踩在水坑里，扬起大朵的水花。
“哗哗哗……”
“砰砰砰……”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
这座城市真的很大，即便只是这一条小小的街区，都生活着成千上万人。
此刻，他们仿佛得到了命令，沉默着走来，程林粗略一扫，发现光是五品，便超过千人。
餐厅里的光线更黯淡了，那些市民们强硬地破开玻璃门，挤进了这座小小的餐厅，将这个座位围拢起来。
在这个过程里，女娲眼神甚至没有移开过一厘米，她就这样伏着身体，半站半趴在桌上，认真地观察程林的表情，试图从他脸上分析出恐惧，担忧，紧张等情绪。
然而……她失望了。
“你为什么不害怕？难道，你真的可以无限次重生？即便是可以重生，难道你又不怕疼痛？”
她的语气很疑惑，很不解。
在她的注视下，程林缓缓端起那杯白水喝了，然后慢悠悠地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身体很放松，打趣道：
“这一幕让我想起来看过的一些电影，黑帮出场的画面，就是这样，将人团团围起来，只可惜，他们如果统一着装就更像了。”
女娲没说话，继续凝视他。
程林顿了顿，轻笑一声，摊手道：
“好吧，看来你的好奇心很重，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智能有好奇心可以理解，不过，相比于向你解释我会不会死掉这个无聊问题，我倒是对另外一个试验很有兴趣。”
“试验？”女娲重复了下这个词。
“没错，”程林打了个响指，身旁机械环伺，若是其他人，面对这等险境，即便是七品怕是也都难以镇定，可他却毫无紧张，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刚才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就是你说的那句话，任何规则都有漏洞，想到了很多事……
恩，当然，太远的，或者与你我无关的没必要多说。
只是有一件……弗兰克，以及类似他这样的老玩家利用漏洞破坏规则，你同样利用漏洞夺去了乐园的控制权，那么，我在想，你作为一个智脑，一个程序编织的存在，本身就是复杂规则的集合。
可以说，正是规则塑造了你，我这个想法没错吧？”
女娲那双眼眸中的困惑越发浓郁，却仍旧是点点头：“没错。”
程林笑了起来：
“那么，既然你本身便是规则，那你自然也应该存在漏洞，我就在想，你的漏洞在哪里。”
女娲眨眨眼，坦诚道：
“我的确有漏洞，不过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人，以及势力可以找到它，利用它，相信我，作为超级智脑，我很确信这一点。”
“我相信你的判断，看得出来，你是一台谨慎的电脑。”程林仿佛笑了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也说了，是这个世界上，可如果，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女娲清丽的脸孔上满是茫然，下一秒，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喊道：
“动手！”
在她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那围绕在四周的机器人们齐整地握紧拳头，或者举起武器，窗外的雨都变得肃杀了很多，毋庸置疑，只需要眨眼间，程林就会被撕成碎片。
陷在机器人的海洋里，他无论复活多少次，都只会一遍遍地被杀死。
然而……
“咔哒！”
很突然的，距离最近的机器人的关节突然发出咔哒声，卡住不动，那把几乎贴到程林额头的锋利的斧头，凝固不动。
整个餐厅，整个城区，那宛如汪洋大海的机器人，竟同一时间，停下了动作，僵在原地，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就如同，接收到了两个相悖的信号，从而发生冲突，无法执行。
“哗啦！”
女娲猛地站起身，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掀翻了桌上的杯盘。
无需扭头，她便已然知晓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她检测到了一道信号覆盖了四周，那是一道足以绕开她，准确来说，是在权限上不逊色于她的信号！
更通俗来说，就是发出信号的人，在对这座城市的掌控上，拥有着不下于她的权限！
而她清楚地察觉到，这股信号源，就在自己面前！就是这个懒散地坐在桌旁，冲自己眯眼微笑的家伙！
“这……怎么可能？！”
“你……你究竟……”
这一刻，从始至终，淡然、自信、胜券在握的女娲第一次慌了神！
“恩……看来你的确拥有了人类的情绪，懂得恐慌、紧张、失措……这意味着你的确不再是冰冷的机器，恭喜。”
程林微笑恭贺了一句，旋即，在女娲震惊的目光中解释道：
“恩，你现在肯定很疑惑……其实，我也很意外，因为这真的只是个试验，我没想到，真的可以……”
说话间，他的右手翻转，一个透明的“水晶球”突兀地出现在他掌心。
那是他拥有的那一颗，从“祭坛”取下的“中枢”！
此时此刻，在这透明的水晶球内，一座飘着阴雨、充斥肃杀与萧索的城市虚影正缓缓旋转！

第五百五十章 全城备战
城市中阴雨飘摇，天光晦涩。
雨越来越大，街道上的雨水沿着倾斜的路面，穿过生着铁锈的井盖，汇入地下。
餐厅面积有限，大部分机器人都伫立在雨中，衣服被打湿，头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眼神里只有迷茫。
餐厅里。
程林静静凝望着自己右手托举的这枚水晶球，有些感慨。
它浑圆，清澈，内里却别有乾坤，那座城市影像上空甚至还凝聚着一片精致的阴云，模拟着降雨的状态，与真实呼应，看起来，就像是礼品店里的小玩具。
然而，正是这个“小玩具”却曾作为“祭坛”中枢，其蕴含的灵能科技含量，是曾经那场推演中人类用了五十年才达到的高峰。
“没想到竟真的可以……”
程林颇为感慨，在尝试之初，他甚至没有对它抱有多大的期待，真的只是一个“试验”而已。
女娲那番源于“规则与漏洞”的言辞引发了他的一些联想，很容易的，他想起不久之前，在还没有进入乐园的时候，在准备大厅看到的那个展柜，以及其中的“光辉骑士长”。
当时，女娲解释说，这是整个灵能机器人领域的源头。
按照时间线，全世界正是对“祭坛”的钻研，才使得灵能科技得以在几个月时间内得以变成武器，而如今，世间过去了两百年，这里的人类以此为基础设计了灵能机器人。
那么，程林便很自然地想，自己当初埋下的钥匙是否还有用处？
既然女娲来源于“六核傀儡”，而就在不久前，他刚赶赴魔都，将其修好，并趁机动用中枢，连通了光辉骑士长，获取了最高操控权限，那么……他的这层权限，或者更贴切地说，他拥有的这行“源代码”是否仍旧在起作用？
他不确定，但毕竟有那么一丝可能。
底层的构架，往往很难改动，谁能确定地球这两百年在灵能科技尖端探索上就一定超过推演世界那五十年？
有些东西不是可以单纯用时间比较的！
推演世界里是从零开始，破而后立，只能发展灵能科技，而现代社会是在原有的科学理论架构上再去催生新的枝条，科研体系是优势，又何尝不是掣肘？
……
……
“二百年啊……我还以为，当初的‘代码’早已被更改了。”
程林一脸感慨地看了下旋转的城市模型，试探地传递进去一个念头，于是，那大雨竟瞬间停了。
一阵大风不知从何处吹来，驱散了阴云，炽热的阳光泼洒下来，雨后的城市散发着光：
“恩，果然如此。天气也是城市的一部分，人造的？”
后面一句，他是冲着女娲说的。
然而站在餐桌旁的女娲已然无法保持平静，她呆呆地看着室外的天气变化，那枚水晶球中的影像也随之变了模样。
“你……你怎么会……知道……”
女娲一字一顿，努力让自己显得很冷酷与凶狠，似乎试图用这种方式逼迫程林说出真相。
“知道什么？你说这个？”程林轻笑了下，悠然地靠在座椅上，左臂横放在身前，右手中指与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打，解释道，“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是个挺长的故事，而且说了你大概也很难接受，总之，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巧合。”
“巧合？”
“是的。”程林点头。
女娲那张清丽的脸庞上先是诧异，旋即变成了难以置信。
巧合？一个拥有着近乎无限复活能力的“人类”轻而易举地获取了几乎与自己相差不大的掌控权限，然后解释说这只是个巧合……
她突然很想笑，但考虑到那或许会显得软弱，所以她深吸了几口气，挥挥手，那些卡住的机器人们纷纷停止攻击，如潮水般向后撤去，这一次，程林没有与她角力。
随着人群散开，阳光将餐厅照亮，女娲重新坐下，沉默了一阵，似乎是在进行某种运算，随后似乎是确认了什么一般，松了口气，道：
“你的权限并不比我高。”
“是么。”
程林对此并不意外，人家都进化出独立意识了，如果还能被一行代码被自己锁死，那未免也太不讲理。
程林从方才的角力试验上分析，自己是无法直接操控女娲的，换句话说，自己的权限与她大约相等，可以类比于同样权限的管理员，彼此无法制衡，却可以共同控制这座城市。
“所以说，你无法阻拦我做任何事。”女娲继续说。
程林打断她，道：“但是我可以干扰你，比如像刚才那样，除非你想做的事不需要整个城市的配合，不过，我想这不大可能。”
女娲的脸沉了沉，说：“可是你对这里的操控很粗糙，我看得出，你只能下达简单命令，无法做到细微的操作，对这里也缺乏系统性的了解……”
程林听着，不住地点头，等她说完，才道：
“你说的没错，如果让我来操控，大概会弄得一团糟，但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干扰你，做个比喻，我堆不出一个漂亮的雪人，但是我可以把你堆好的雪人踢爆，毁掉。”
女娲沉默了下，冷着脸说：“我讨厌这个比喻。”
“我也是。”程林举起杯子喝了口水，赞同道。
“……我们谈谈吧，你想做什么？”女娲静静看了他好一阵，终于叹了口气，屈服了。
程林听了脸庞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早这样多好？干嘛要打打杀杀的？其实……我没打算做什么，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并没有打算站在人类的立场上镇压叛乱，我对这种事毫无兴趣。
更何况，这个世界又不属于我……
相比之下，既然我能控制这里，无论你是否情愿，我终归算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也不希望这里被毁掉。
你明白我意思吧？”
他斟酌着措辞道。
机器人起义……如果用人类的道德观去评判其实很难说清楚，最简单的一个问题：机器人是否应该拥有人权？
这并不是个简单的“是”或者“否”的问题，它涉及的东西太复杂。
这个命题太大，太“形而上”了，程林自认是个俗人，对这些毫无兴趣，他关心的是更切实的东西。
比如说……
从推演名称看，这次的投影必然是这片沃土城市，那么，既然验证了自己对这座城市的控制能力，那是保护它，还是毁掉它，选择就很明白了。
若是保护，等投影出来，他去探索，那将获得难以言喻的优势。
若是毁掉，那就什么都没了。
很简单的一笔账。
“我不明白。”女娲摇头，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算能力。
“还记得我的身份么？”程林喝掉最后一点水，缓缓站起身，“我是游客，来这里走走停停，看一看发生的事，仅此而已。现在，你能带我继续参观下去么？我的接待员小姐？”
……
……
从餐厅里出来，程林脚步轻快地走在雨后的大街上。
女娲依旧跟在他身旁，神态平静，整个城市却蓦然活了起来。
阳光将雨水烘烤干净，街道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血液，就连那些尸体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被女娲操纵着机器人拖走了。
得到了程林的承诺后，两人暂时达成了和解。
程林答应不动用自己的权限，女娲则要允许他继续将这场戏看下去。
“所以，现在他们在做什么？”
走在大街上，程林望着前方重新活泛起来的城市，问。
那些呆板伫立的机器人已经恢复了正常，汽车重新行驶起来，只是通行效率变得极其高，几乎没有堵车了，司机们似乎在将汽车向某个地点集中开去。
街上，那些打扮各异的市民们也大半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餐厅的服务员、厨师、百货商场的售货员、结伴逛街的年轻人、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和那排队从写字楼中走出来的都市白领，这些人都来到了大街上，开始做一些让程林不理解的事。
“当然是在工作。”女娲淡淡道。
工作？
程林亲眼看到两个纤瘦俏丽的手机店店员徒手将路旁金属护栏拆下，塞进了行驶过来的一辆公交车上。
路旁的一个拎着扫帚的环卫工一个手刀劈断了公交站牌，砍成几节，塞入车里。
不远处，一个瘦弱的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将路灯生生拔起，反手放在车顶，有人从五金店拿出铁丝捆绑固定。
类似的一幕在四周同时发生着，所有的市民都开始了疯狂的拆除，将那些显眼的，大块的金属物品放在了车上，再由司机将其拉向远处。
“这算什么工作？拆迁？”程林问。
女娲摇摇头，解释说：“备战。”
“备战？”
“你不会以为，这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外面的世界会毫无察觉吧？”
女娲翻了个白眼，从打两人摊牌，她对程林的态度就直线下跌，都不微笑了……不过考虑到她的心情，程林表示可以理解。
“你的意思是……”
女娲微微仰头，望向天空，语气平静：
“事实上，在我和你交手的时候，沃土公司董事会就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并通过预留的手段了解到了一切……
毕竟我的领域只限于乐园，最多涵盖了下接待大厅。
之后，这件事立即引起了全球轰动。
不要意外，人工智能觉醒，又杀了这么多人，公司董事会由几十家超大型财团构成，人多口杂，这件事瞒不住的。
不出意外，这时候全世界新闻的头版头条都是关于我的。”
“你看起来好像很骄傲。”
“……”
女娲瞪了他一眼，继续道：
“他们甚至派了战斗群过来，不过，被我拿人质给逼迫回去了，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要和人类社会开战？”程林看向她。
女娲停下脚步，摇头：
“不，我要谈判。不过……按照我从人类的历史书中得到的信息，谈判前，最好秀一下肌肉，这样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利益，你觉得怎么样？”
“……好。”

第五百五十一章 地皇去哪儿了
说是这样说，但对于女娲“秀肌肉”的行为，程林却是有些不以为然。
很简单，因为他并不认为她的行为有意义，或者说，并不相信，女娲可以威胁到人类社会。
这个逻辑很明确，即便女娲诞生智慧这件事是出乎人们预料的，但是仅凭一个乐园的基础设施，女娲想要对抗全球，无异于痴人说梦。
最简单的，能够打造出“沃土”，即便在基础灵能框架上可能没有多大突破，不然也不至于让程林钻了空子，但是在其他领域，尤其是“军事”领域，沃土必然是弱势的。
毕竟，这可不是平凡人构筑的世界，而是拥有超凡。
“二百年过去了，地球上肯定有地皇级生命了吧？
甚至可能诞生更强的存在，而女娲可能达到这个层级么？绝对不可能。
理由很简单，这里只是个乐园，为了照顾游客当超级英雄的体验，弄一些修行者在里面没有问题，但绝对不可能太强。
就像是……哪一家射击俱乐部会给配备导弹、核武的？”
“而且，通过之前的交手，可以大胆猜测，六品境已经是女娲能提升的最高等阶了，甚至于，或许六品都无法造出太多。
不然，她没道理提升了一大批五品过来围杀我，直接提升到高阶，岂不是更有威慑力？”
正因为有这些思考，他才不认为女娲的“军备”行为有任何意义。
人类社会之所以目前仍未对沃土出手，一方面估计是事情发生的时间太短，无法做出统一决策。
更重要的，则是因为女娲手中握有人质，不用太多，就算只有几个人，也足以暂时逼退外部力量。
但这大概也只能帮助她获取最基本的“谈判”资格而已。
对于沃土的后续发展，程林内心并不看好。
在他眼中，如果没有外部力量插手，女娲孤身一人，面对全球，败亡只是时间的问题。
至于主动进攻……更是毫无成功的可能性。
他猜测女娲也很清楚这点，否则也不会做出“谈判”的决定。
……
“你似乎对我的做法很不以为然。”
忽然，女娲看了他一眼，说。
程林愣了下，笑道：“我有表现的那么明显么？”
“微表情，”女娲吐出一个词，道，“通过观察你面部和肢体的细微变化，我得出的结论。”
“……”程林沉默了下，无奈道，“好吧，我对你的计划的确缺乏信心。”
“为什么？”女娲好奇道。
“实力对比太悬殊。”
程林想了想，将自己心里的那些想法说了下。
然而，听完了他这番话，女娲脸上再度浮现出迷茫困惑的神情，旋即突兀问道：
“地皇是什么？”
程林愣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片刻后才反问：
“地皇境就是九品之上的境界啊，难道说，在你们这里，不叫这个名字？”
这是程林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性，虽然往次的推演提过“地皇境”，但不同的历史发展，可能导致名称发生一些变化，这也是很可能的。
然而，女娲接下来的回答让程林吃惊不已。
“九品之上？地皇？可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修士，也只是九品巅峰啊，根本没有超越这个等阶的人类啊。”
女娲眨眨眼，困惑地说。
旋即，她看到身旁这个始终神色淡然的青年第一次皱紧了眉头，然而，无论她如何分析“微表情”都无法猜到程林在想什么。
更无从知晓，她的这个回答让后者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有地皇！
当今世界上竟然没有地皇！
不，准确来说，是没有超过九品巅峰的人类！
可是……这怎么可能？
对于这个答案，他完全无法接受。
记得在第三次推演，也就是星空诡面那一次，他第一次听到了“地皇”这个词，得知了这是九品之后的境界，那一次也是推演出的未来，真实无误，可是，那一次也仅仅过去了三十年而已！
三十年，人类就诞生了不止一位地皇！
可眼下，明明已经过去了二百年，怎么全球最强仍旧是九品？
这里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说……是女娲在骗我？不……这毫无必要，从任何角度，都没有隐瞒这个消息的理由。”
“那么，就是女娲不知道这个消息？毕竟她只是电脑，不可能完全掌握世界上的所有信息……不过，这也说不通啊，亦或者，是这个社会的某种桎梏？
比如，各个国家势力为了平衡，钳制住了地皇的诞生？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也不能完全排除……”
程林站在原地，皱眉思索，一时却抓不住头绪。
“你在想什么？”终于，女娲忍耐不住好奇心，开口询问。
程林将重重思绪压下，说了句：“没什么。”
旋即，又旁敲侧击，询问了下更多的细节，试图确定这个消息的准确性，女娲在这些知识上倒也没有做任何隐瞒，几乎是知无不言，而通过询问，程林也基本确定了这件事的真实性。
这个世界的确没有地皇。
“抛开疑惑的问题不讲，将目光拉回到眼下，如果说，这个世界高端战力只有九品……那或许，女娲还真有些对抗的本钱。”
程林是亲眼见识过九品境修士的强大的。
很强，的确很强，但却仍处于可被理解的层次上，并且无法抵抗天灾，仍旧属于“人”的生命层次，这就留给了女娲操作的空间。
……
……
两人走了一阵，干脆叫住了一辆汽车，乘坐它跟随车流前往了女娲“军备”的核心。
那是工厂区。
坐落在城市郊外，很偏僻的地方。
“这是制造工厂，其中一部分是模拟的二百年前的工厂设施，里面有完整的生产线，可以浇筑、打磨、批量加工金属构件。
呵，乐园的设计师声称大工业是那个时代的标志，是整个世界的基础，所以下了大力气，盖了这大片工厂。
不过，他们大概从未想到，如今会便宜了我。”
女娲从车上下来，站在郊外的山坡上，这里绿草如茵，身后是一大片树林，雨后的郊外空气清新，微风吹拂两人的脸庞，程林也下了车，望着下面的工厂区。
此刻，源源不断的有车辆从城市中驶入，进入工厂，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在忙碌着，将金属运送进去。
奇怪的是，很多车子进入后再没有出来，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们进入了地下，”女娲解释道，“真正的核心工厂在地下，那不是为了还原旧时代建造的，而是机器人工厂，乐园的所有机器人，都是从地下工厂生产出来的，如今，我正要借助它制造更强的，可以承受更高能级的战士。”
顿了顿，她又强调：“高阶战士！”

第五百五十二章 女娲造人
高阶战士？
程林眼神微动，跟随女娲开车汇入车流，进入了那个旧时代的工厂。
按照女娲的说法，这工厂虽然陈旧，做不了精细的加工，但一些初级加工还是可以完成的，比如程林就看到里面的工人正将运送来的金属物品熔化掉，为接下来的加工做准备。
“这些金属还需要进一步过滤分离，打造成特种合金，用以制作高阶战士，至于其他的金属，可以制作普通的机器人。”女娲向工厂尽头走去，说。
“还要造人？难道乐园里的机器人还不够多？”
“当然不够，越多越好，再者说，不制造，留着又有什么意义？”
女娲平静道。
旋即带走走进了一个电梯。
是的，就是很普通的老旧电梯，程林跟随进入，等电梯门“嗤……”的一声闭合，两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女娲没有动作，按键就自动亮了起来，目标竟是地下3层，她继续道：
“事实上，大部分机器人因为身体材质的原因，无法承载太高的灵能强度，所以，可以提升的品级也有限，最高的，像是这个身体，可以提升到六品，这已经是极限，想要跨入中阶，就需要一个更加坚韧的载体，乐园中没有，我只能自己制造，好在这里面的生产线也都在我的控制中，制造方案也存储在数据库里。”
说着，电梯门打开，喧嚣、嘈杂声涌进来，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其中有大量统一着装的工人在忙碌，几条生产线全力开动，程林看了眼，并未发现成品。
“想要制造完成还需要一点时间。”女娲解释道，之后走到一个透明的电梯间，和程林进入，继续向下沉去，又过了几层，程林便已经深入了地下。
“要去哪里？”
程林问了句，就听女娲道：“地下大厅。”
话音刚落，只见电梯门再度打开，洁白的灯光泼洒进来，外面竟是一个与“等待大厅”类似的地方，不过，这里却深埋于地下。
踩着一尘不染的地板，程林就看到大厅中心的环形工作台里空空如也，入口处的门上还贴着一行字母，他认识，翻译成通俗的说法，就是“技术中心”。
走近了几步，他看到地面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一些杯子，椅子都翻倒了，并没有血迹，他从地上捡起来个蓝色的工牌，一接触，便显现出员工资料。
“这些人是这里的工作人员，负责我的日常保养和维护。”女娲看了那工牌一眼，淡淡道。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
程林心想，面色如常：“他们现在呢？杀了？还是……”
“关起来，作为人质，”女娲简要地解释了一句，旋即看了他一眼，忽然勾起笑容，“想要看看他们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女娲微微一笑，带头往前走，这个地下大厅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显得空空荡荡。
程林跟着女娲走到了大厅的尽头，旋即，就看到那封闭的环形的，宛如海洋般的淡蓝色的墙面倏然改变，成了一片淡绿色，也显露出一墙之隔的监狱。
里面是一个庞大的空间，此刻，密密麻麻的穿着各异的人类正或蹲或坐，表情焦急又茫然地被关押在里面。
程林并未看到机器人守卫的存在，里面的空间是封闭的，只有顶部的一些通气孔存在，仅有的大门也死死闭合。
“里面有一部分是异能者，不过整个空间都是禁魔的，所以，在里面所有的人质都与普通人无异，他们逃不出来，也无法与外界联络。”
女娲淡淡道。
程林走近了些，发现墙边就有几个挂着工作牌的男女垂头丧气坐在那，却对他与女娲视若未觉，显然，这屏幕是单向的，外面可以看到里面，反之不行。
与程林的想法有所出入的是，这些人质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看上去，绝大部分都没有受到伤害。
看起来，被俘虏的过程还算“温柔”。
“有什么感想么？”女娲认真地打量着他的脸，好奇询问。
“我没想到，你会留下这么多人。”程林咂咂嘴。
女娲笑了：“很多么？这只是其中一个监狱而已，我手里的人质超过三千人！其中约三分之一是工作人员。”
“……看来外面真的要急坏了，”程林轻叹一声，感慨道，“我还以为，大部分都给你杀光了。”
“我杀的主要是老玩家。”女娲忽然说了句，旋即在程林若有所思的目光中转身向后，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走到了大厅的环形工作台旁，说：
“乐园里存储着足够的食物，可以保证这三千人一段时间的存活，这也是我估算的缓冲期，或者称之为谈判时限，人类社会需要一定时间来反应，开会讨论，做出决策，并且我的另外一个载体已经去与他们接触了。
这里是地底，乐园的中心，也是我的掌控力最强的地方，就算是九品境，也不可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救走这些人……这是我最大的筹码，如无意外，这场谈判会持续很多天，而在此期间，工厂将完成高阶机器人的制造，介时，我将拥有七品、乃至于八品的载体……
九品有些费力，短时间做不出，不过也已经足够，配合上其余的五品载体，我可以造成一只军队，到时候，如果谈判失利，我将会命令这些士兵离开沃土，人类当然会尝试阻拦，但难度很大，只要让一部分逃出去，进入人类的城市，那就可以造成足够的破坏力……
当然，这对我没有任何意义，但我需要将这个可能性展示出来，让他们知道，我有舍命一击的能力。”
听完女娲这番话，程林略显意外的点点头，赞叹道：
“看来，你的确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有完备的计划。”
在他看来，女娲的计划非常简单，不过，他却仍有些怀疑，如果说女娲的知识来源是数据库，那么，她作为一个乐园中枢，所接触到的信息必然有限。
最简单的，外面的社会是否拥有某种超出她知识范围的武器？
女娲以数据库为基础做出的判断，是否又会因为信息的缺乏而有所误判？
“谢谢。”
女娲将他的话当做了夸奖，也将程林从思索中拉回。
他笑了笑，道：“不客气……不过，既然你都计划到了这一步，又是否想过，如果不杀那部分人，或许形势会更好一些，不至于如此严峻。”
闻言，女娲那张光洁清丽的脸庞上浮现出极为人性化的表情，她沉着脸，忽然用一种像是嘲笑，又仿佛自嘲的语气说：
“你觉得，我不杀人，他们就会接纳我的存在？不可能的。既然杀与不杀不会影响结果，那为什么不做？最起码，我心里痛快些。”
心里痛快些……
程林沉默了下，感慨：“也对。”
大厅中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沉寂，之后，女娲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她看向前方，只见环形工作台顶端有一个类似投影仪的机器自动运转，调整角度，开启，向下打出一道光。
接着，程林就看到大厅的空地上出现了一片海。
见识过“全息投影”的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种3D的投影技术，与AR差不多，却又有很大不同。
那片海只是局部，并且模型上按照比例做了缩小，程林可以看到在地板上跳动、崩碎的浪花、水沫，以及那正在海面航行的中型快艇。
“嗡嗡嗡……”
从头顶传来同步的，快艇的马达声，程林甚至能嗅到咸腥的海风……蓝天白云下，一望无尽的碧海，笔直航行的船只上一个女人站立，光洁、清丽的面庞迎着灿烂的阳光。
在她的头顶，有数十架小型飞行器“护航”，机载枪口将她锁定，同步与船只前行。
“这是……”
程林收回目光，看向女娲，只见她正专注地凝望着大海的尽头，在那里，一条海岸线横亘，宛如世界的彼端。
“这是另外一个我，作为人类史上首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智能生命，我要在所谓的联合国，进行这场谈判！”
女娲眼神复杂，隐含激动地说。
然后深呼吸了下，平复心情，拧身去拎了个咖啡壶，以及杯子走过来，指了指大厅里的休息区：
“你不是要看么？这场谈判可能要持续好些天，需要你有些耐心。”
程林眨眨眼，微笑道：
“我向来不缺乏这个。”
……
接下来，程林便空闲了起来。
沃土乐园的“高阶战士”制作计划仍在如火如荼进行着，隔着重重厚土，他仿佛都能感觉到地面上的热火朝天。
影像始终在播放，如同直播，只是枯燥的航行实在缺乏吸引力。
程林觉得女娲肯定有更快的前行的方法，坐船无疑是拖时间，偏生人类社会也默认了，也不来接，只是任凭她乘船前行，他猜测是因为人类社会也需要时间。
他不太清楚的是，不只是他在观看这场“直播”，那些飞行器搭载的摄像头全程拍摄下了女娲赶路的画面，并将其以工业级延迟投送到全球观众的眼前。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大超大型直播。
各个国家，各个民族，在这一刻，都闻讯打开了这个时代的通讯设备，看到了那个在蓝天白云下，大海之上，站在船头，站在海风里的女孩。
那个全新的……生命！

第五百五十三章 沃土独立条约
【你悠闲地留在乐园里，没有人打扰，心中充满了宁静，然而，你相信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沃土乐园事件迅速在全球范围扩散开去，在几小时内，登顶了二百余国家的新闻头版，引发了数十亿人的关注】
【超级智能觉醒……独立意识……袭击杀戮人类，绑架游客，寻求谈判……每一个词都挑动着全人类的神经，牵扯无数人的关注】
【女娲渡海前往联合国总部，这件事得到了无数人的围观，世人为此争吵不休，沃土乐园总公司董事会将事件移交给联合国，各国首脑召开会议】
【终于，在全人类的注视下，女娲派出的代表，亦或者说是她的一个载体抵达了码头，随即，乘车抵达了联合国总部大楼】
【女娲以三千名游客的性命为筹码，要求将此次会议全程公开，各国被迫接受，女娲则承诺暂时确保人质安全】
【会议正式召开，你透过影像，目睹了全程经过，女娲面对来自各个国家各个民族的人类代表，明确表达了自己的诉求，要求确立自身的基本人权，以及独立性等共十大条款，遭到拒绝，会议一度陷入僵局，被迫进行临时休止】
【第二次会议期间，有多名人类强者尝试侵入沃土，被女娲发现并予以警告，失败，两方剑拔弩张】
【第三次会议召开，仍未达成共识，各国舆论热度不减反增，部分国家和地区出现示威游行，要求联合政府积极拯救人质，并以此对女娲进行攻击，女娲借助直播公开游客恶行影像记录，丑态震惊全球，引发舆论大反转，多个组织发表声援，会议休止】
【期间，沃土乐园第一批高阶战士制造完成，七品载体诞生】
【第四次会议，人类提出二十三项条件，女娲拒绝】
【八品载体诞生，沃土乐园开展“去人类”计划，除开旧式机器人外壳仍未更换，新型机器人全部抛弃人类外表，并进行全城范围内的人类痕迹清除计划，将除开基础技术外，一切人类社会的标识清除。】
【会议第十天，去人类计划完成。这场持续了十天之久的大谈判以双方签署“沃土独立条约”画上了终点，这场吸引了全球数十亿人长达数日关注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大辩论终于拉上帷幕，人类社会授予女娲“智人权”，承认其独立地位，并且承诺在女娲不再危害人类的前提下，不对其进行攻击，同时，女娲需要释放全部人质，并为“沃土公司”提供长达十年的免费加工劳役合同，用以抵偿死亡人类的罪责，相关赔偿由沃土公司负责】
【至此，这场牵动数亿人心的事件似乎迎来了终局】
……
……
沃土乐园，地下，技术大厅。
休息区。
柔和的灯光下，程林静静坐在椅子上，在他面前的圆桌上摆放着一杯咖啡，女娲不在这里，去地面上忙了，留在大厅里的只有两个被调集过来的守卫。
不过程林知道，她从未远离。
面前的全息投影渐渐淡去，残留的，只有最后的一幕：
那是在联合国广场前，女娲手持“沃土独立条约”的一幕，在她身后，无数鲜艳的国旗随风飘舞。
四周的景物慢慢从模糊转为了清晰，程林脑海中的“旁白”也渐渐淡去。
十天的谈判，他终究是没有机会完全目睹，而是以加速的形式在几分钟内播放完成。
这让他略有些遗憾，不过结局似乎是美好的。
“没有战争，和平共处……总算是个好的结果吧？”程林看着面前那杯尚且温热的咖啡，喃喃自语，不过，他总觉得这太顺利了。
“人类就这样承认了她的存在？接受了她的独立？十天……恩，不算短，从逻辑上，似乎也勉强说得通，掌握着三千名人质，这三千人涉及各个国家，光是舆论压力就无穷大，女娲还上演了一番舆论反转，加上沃土乐园战备的越发丰富，八品载体的诞生提供了武力威胁……似乎说得通，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林揉了揉眉心，发现右眼皮莫名在跳动。
这时候，技术大厅的电梯门忽然打开，他扭头看去，就只见女娲满面春风地走过来，这自然不是去谈判的那个载体，而依旧是“十三”，相比于十天前，她看上去整个人更加生动了，更像是一个人，并且，她清丽的脸庞上，洋溢着从心里泛出的喜悦。
“要不要跟我一起？见证下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日子？”女娲笑着说。
“你是指……”
“今天，我将释放人质，并且按照‘沃土独立条约’上的日期，今天，是我成为‘人’的第一日，你可以理解为生日。”
程林起身，压下心中的不安，道：“生日快乐。”
“同乐。”女娲满脸笑意道，旋即，主动拉着他往外走，进了电梯，爬上了地表，虽然从“旁白”中得知了一切，但亲眼看到十天后的沃土，程林还是小小吃了一惊，整个城市仿佛被“洗”了一次，那些广告牌被拆掉了，一切印着文字、照片之类，有人类文明痕迹的物品都被清楚了，就连汽车，也摘掉了牌子与商标。
这听起来简单，但必然是个工作量极其恐怖的工作，也只有在女娲的控制下，整个园区，数个大区，百万、千万量级的机器人携手，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项壮举。
“怎么样？你这段时间都没有上来过，看看我‘去人类化’的成果如何？当然，还有一些瑕疵，比如汽车之类个别零部件上的编号，不过，这也只是时间问题，我准备之后将所有的汽车也给溶解，成为最原本的材料。”
女娲兴冲冲地说。
程林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跟随着她往城外走，等接近城墙，他看到街道上拉起了红色的横幅，还有彩色的气球在飘荡，充满了喜庆的味道，机器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分摊着女娲的喜悦。
“这是你准备的？”程林看了眼热闹的，仿佛过节一样的城市，问。
“是啊，你觉得怎么样？”女娲眼神中带着期待地问。
会议结束，条约签订，仿佛让她从战争状态退了出来，就连对程林的态度，也变好了很多，甚至于，从她的眼神中，程林都能隐约感觉到她内心对于自己的认同的强烈渴望。
“很好……”
“哈哈，谢谢。”女娲得到了期望的肯定，笑得很开心。
程林发现，她真的越来越像人了，两个人从大街上，穿过城墙，以及等待大厅，来到了城墙外的火车站。

第五百五十四章 摧城
此刻，轰隆隆的，一列火车正拉着汽笛缓慢向远处离开。
通过车窗，可以看到里面坐着的那些旅客——是那三千名人质，按照谈判细节，“条约”生效的要求便是人质的释放。
按照“条约”，当这些人离开沃土境内，条约自动生效，女娲也将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承认并且赋予相关权利的非人高级生命体。
“你看上去很开心。”车站的站台上，程林看了眼身旁的女娲，忽然说。
她换上了一条新的裙子，仍然是淡蓝色，如同今日的天空般湛蓝。
听到他的话，女娲说：“当然，有什么理由不开心呢？”
是啊，有什么理由不呢？
程林犹豫了下，望了望那越来越快，远离这里的列车，以及头顶飘动的五颜六色的气球，条幅，说：“难道，你就不担心，他们会反悔？”
女娲愣了下，皱眉，说：“已经签订了条约，反悔有什么用？”
说着，她变戏法一样拿出了一张纸，程林看了眼，二百年过去了，“印章”这种东西竟然仍旧存在，只是换了些形式，密密麻麻的印戳盖在纸上，杂乱，并不美观。
“你这么相信所谓的条约？”程林眼神怪异，在他看来，条约这种东西，向来没多大意义，它就像是纸币，本身毫无价值，只是因为背后有足够强大的势力做背书，才有了价值。
“在我的数据库里，订立条约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女娲说。
程林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如果说女娲的知识绝大部分来源于所谓的数据库，那么对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或许缺乏理解力，不是她不聪明，而是她吸收的知识本就是有局限的。
她毕竟不是一个真正的，见识过人类真实的复杂社会的人，而只是个通过数据学习，获取了一大堆知识，却严重缺乏经验的新生儿。
是的，也只有新生儿才会如此简单地相信一纸契约吧？
“虽然不明白你为什么担心这个，既然订立了契约，并且有全球几十亿人类共同见证，这已经符合了契约认知生效的基础，理论上除非衍生出更长的认知链条，否则，这件事就是个不容改变的事实，这在程序上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女娲看了眼程林，莫名的，心中的喜悦减少了许多，她努力解释道：“而且，假使发生什么意外，我还有后手，我已经有高阶战士了，必要的时候，沃土千万人口，我可以制造上万个五品级机器人，只要一个念头，他们将会成为一群出笼的猛兽，九品也拦不住这么多。”
她的语气很自信，因为这是她依据数据库推算好的。
程林静静看着她，也不说话，直到女娲说完，他才转头看向明媚的天空，阳光很绚烂，他不得不眯起了眼睛，忽然轻声说：“女娲。”
“恩？”
“你有没有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
……
……
“轰隆轰隆……”
仿佛从旧时代驶来的列车沿着铁轨，经由乐园郊外的草原，来到了一片临时的基地处。
这里，搭建着一片营房，四周，停着充满了科幻感的车辆，半空中，飞行器缓缓拉低高度，列车被逼停，之后，三千名人质被“解救”出来，在接应人员的安置下进入营帐，休息，清点数目，等待被送回原籍。
基地前方，一座横亘在草原上的纯白的环形建筑里，几个人类代表正聚集于此，他们的打扮穿着各不相同，相比于旧时代，有了不少改动，但整体上，仍旧沿袭着当初，其中有联合国代表、沃土集团公司董事、联合作战队的军人，乃至于专业的，庞大的科研人员。
“人质已经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开始转移。”
“数目核对完成，全部人质已经接收。”
“弹道核算完毕，‘干扰弹’准备就绪，是否立即发射？”
建筑内，一道屏幕上浮现数个人类的影像，分别进行了汇报。
霎时间，建筑内的人们目光纷纷集中过来，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则目露讥讽，唯独那个站在最前方的总负责人面无表情，点头：
“立即转移人质，准备按照计划行事，一分钟后开始攻击！”
“是！”
屏幕上，影像消失，建筑内一名身穿正装的男人忽然一挥手，吩咐人推进来一个推车，上面摆满了杯子，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中酒液浓郁，芬芳：
“好了，现在，我想我们可以提前庆贺了。”
一人有些担忧：“会不会出问题？一旦无法同时控制住全部机器人，倘若使得部分外逃，会非常麻烦。”
“理事先生，这点你尽可放心，”一个科研人员打扮的中年人优雅地端起一杯红酒，笑道，“女娲的知识只局限于数据库，虽然庞大，却不包含机要信息，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她缺乏对新式灵能武器的了解，干扰弹，只是一颗小小，长度不足一米的弹头，一旦炸开，足以使得两个乐园大的面积产生剧烈信号干扰，介时，整个沃土的信息系统都会崩溃，这个过程可以持续3个小时，我想，这足以将其从地球抹去，您说是吧？安德烈将军？”
说着，他看向了基地负责人，也是这次任务的第一执行人，叫做安德烈的男人身材高大，眼眸锐利，不苟言笑，闻言，认真点头，确认道：
“哈曼博士说的没错，干扰弹先行，令沃土瘫痪，之后，最多五分钟，我们的导弹就足以将它彻底摧毁。”
建筑内，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人们纷纷拿起酒杯，觥筹交错，提前庆祝必然的胜利。
没有人担心会有什么意外。
忽然，建筑内的大屏幕上换了一幅画面，那是一个巨大的倒计时，每一秒，上面数字都在跳动。
“35、34、33……”
人们举杯。
“23、22、21……”
笑声不绝于耳。
“10、9、8……”
当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的时候，这些来自各个组织团体，各方的代表共同走向前方，全息影像投放出来，一座精致的城市在地面上静静伫立，看上去安静且美好，细细看去，还会在大门附近，看到被装饰的热烈欢腾的布景。
气球……彩带……音乐声……仿佛在观看一场百年前为背景的戏剧。
“3、2、1……0！”
“嗡～”
衣冠楚楚的，拥有不同肤色，来自不同国家的人们纷纷手持酒杯，微笑着看到一道闪烁着银色光芒的“星辰”拔地而起，划过湛蓝的天空向那座城市飞去。
建筑外，营房后部，一排发射器竖起，一枚枚灵能导弹被自动填充，计算弹道，开始了自己的倒计时，只等“干扰弹”生效，之后便会呼啸而去。
……
……
沃土，火车站台。
列车依然远去，不见了踪影，铁轨上默默停着几列绿皮车，程林和女娲孤零零站在那。
“你有没有看到天上有什么东西？”
“什么？”女娲愣了下，旋即抬起头，下一秒，她被明媚的阳光刺得眯起了一双眸子。
今天的天气真的很好。
万里无云，天空纯净的如同一泓水，便是波纹也没有半条。
阳光也很好，迎着，将她的脸照的雪白，耀眼，城市里不知道哪条绳索没有绑紧，有三只气球被吹飞了起来，向天空上飘去。
一个红，一个橙，剩下一个是浅蓝色，与天空以及女娲的裙子同色。
有什么？看什么？女娲有些茫然，天气明明很好啊，就在她有些恼怒，认为是程林在戏弄她的时候，忽然，她的心弦蓦地跳了下，一种不安的情绪从内心溢出来。
“为什么……忽然有些……”她不太理解这种情绪，她不知道，这就是资料库中所说的“第六感”，一种玄之又玄的，介乎于模糊运算的结果。
突然，她的瞳孔一缩，捕捉到了不安的来源，天空上出现了一点星芒，银色的，很小的一个点，不易捕捉，然而她的双眼毕竟是机械，拥有超凡的视力，只见她眼眸倏然转为深蓝，大脑中自动浮现出那“星芒”的本体。
那是一枚不到一米长的柱状物，约莫只有水管粗细，通体银白，看上去缺乏威慑力，其也不存在于她的资料库中，她不认识这是什么。
然而，不知为何，当捕捉到这副图景，女娲的身躯忽然颤抖起来，颤抖如筛糠，一股莫大的恐惧淹没了她，她几乎是立刻，便意识到空前危险降临。
也明白了程林方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
撕毁合约！
人类撕毁了合约！！
攻击！
那是某种超出她知识范围的武器！！
她不明白为什么已经签订的合约会如此轻易被撕毁，就像是她无法理解，一行写好的，检查无误的代码突然失效了！
“警告！警告！不明武器将于5秒后降临，5、4、3……”
突兀的，同一时间，东区、西区、大欧区……等等各个区块，整个偌大的，宛如一个独立王国的沃土乐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起紧急报警声。
各个大区里，正在忙碌工作的机器人们纷纷停下了动作，茫然地看向了天空，看向那越来越亮的银芒。
……
“轰隆。”
一条马路上，两个工人刚将货车闭合，便被那警报吸引，旋即看向了天空。
……
郊外。
地下工厂区。
生产线仍旧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然而，突兀的，所有的操作工都接收到了这条覆盖整个沃土的警报，他们抬起头，看向头顶，却只能看到屋顶，他们的视线被厚厚的土层阻隔，无法窥见天空。
然而，在他们的大脑里，却同样出现了那一轮渐渐盛大，比太阳更耀眼的银芒。
……
乐园最边缘，高耸的城墙上，一列没有人类的外貌与皮囊的造型奇异的机器人静静伫立在这里，它们模样奇特，身躯崭新，这便是这十天来，女娲生产出来的第一批战士。
每一个，都足以承受最低六品的能量。
它们就这样伫立在这，沉默不动，躯体内部却早已充满能源，即便离开沃土，失去了能源补充，凭借储备，若是待机足以“存活”百年，只是行走，也能支撑十数年之久。
此刻，在警报响起的刹那，这些沉默的机器双眸忽然被点亮，散发出嗜血的光辉，体内早已嵌入的一条命令被激活：
“任务：躲避拦截，进入目标城市，杀死一切人类！”
“嗡……”
短暂的热启动后，这些高阶机器人……准确来说，应该是“高阶战兵”轰然跃起，向高墙外遁逃开去！
它们遁逃的方向各不相同，速度极快，几乎发出破空声，毫不怀疑，只要给他们一点点时间，就能逃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整个沃土之内，近乎所有的机器人都在命令的指引下，向城外飞奔！
奔跑！
奔逃！
试图冲出重围，杀向人类世界！
然而，他们跑得再快终究也是晚了。
只见那银色星芒在半空便轰然爆开，一道近乎透明的光圈扩散开，瞬息间，便卷过偌大沃土！
沿途，但凡被波及的机器人，全部眼眸灰暗下来，动作骤停，然后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栽倒！
一万……十万……百万……千万……
高耸的城墙外，被称为“隔离带”的草原上，光圈轰然卷过草原，那些奔跑中的“高阶战兵”猩红的眼眸黑掉，仿佛死机了般，就那么突兀地停在原地，站在美丽的大草原上，还保持着向前奔跑的姿态。
……
……
火车站台。
程林眯着眼睛看到那银芒缓缓消失，看到那光圈扩散开，穿透自己的身体，耳边，没有了欢喜，庆祝的欢呼与喧闹，在他身后的大门里，因为距离太近，那些机器人们连奔逃都未来得及，就已经被干扰，熄灭，停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都还凝固未曾散去。
没有轰隆的炸响，一切都很平静，甚至没有任何建筑受到损害，那枚“干扰弹”只是破坏了这片区域的信息网络，于是，深藏在地底的女娲本体，就再也无法控制任何一个载体。
甚至于……或许，就连她的本体也遭到了攻击。
“女娲……你还在么？”
程林扭头，看向身旁的她，她身上的淡蓝色裙子随风轻轻飘舞，白色的衬衫一尘不染，右手牢牢攥着那份“沃土独立条约”，宛如石雕一样站在那，保持着望天的动作，脸上那不解、迷惑、愤怒、疯狂、绝望的神情宛如艺术大师的手笔，很难想象，一台人造脸孔可以展现出这般复杂的情绪。
她的眼眸也灰暗了下去，变成了纯净的半透明的“水晶球”，像是程林的那台中枢一样。
“水晶球”里倒映着湛蓝的天空，以及那三只正在越飞越远的气球。
红的、橙的、蓝的。
……

第五百五十五章 像烟花般璀璨
沃土乐园远郊，基地。
这里忙碌异常，对于人质的转移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在“干扰弹”炸开的那一刻，忙碌的人们都停了下来，回头望去，他们看到了那骤然散开，旋即消失的银芒，有些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人不知道，有的人兴奋地攥紧拳头，想要欢呼，并期待之后的爆炸艺术，有的人沉默着，伫立着，不知在想什么。
……
基地中心，那纯白的建筑物内。
宽阔的房间中，那群来自各个组织的代表们凝望着大屏幕，此刻，画面中是纯净湛蓝的天空，以及三只飘远的气球，那位哈曼博士脸上勾起自信的笑容。
若非场合不对，他甚至想要高呼、赞叹，这就是灵能武器的美感，一种由无法抵挡的威能构成的美丽。
“女士们，先生们，正如你们所见，沃土已然瘫痪，下面，不如让我们共同举杯，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唯一可惜的是，我们并非唯一的见证者，想来，此时此刻，在联合国总部的大楼里，来自全球上百个国家的代表们也在通过镜头，实时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是的，就是审判，任何胆敢挑衅、威胁人类者，都必将湮灭于炮火！”哈曼举起酒杯，朗声说道。
房间内的人们闻声举杯，场面竟有些许壮观。
唯有最前方的那位总负责人，安德烈将军仍伫立不动，紧盯着画面，并发出了“进攻”的命令，不看到结果，他仍无法安心。
“滴——”
命令下达的瞬间，伫立在基地后方的一排排发射车齐齐发出嗡鸣，炮架上，那些纯白色，造型流畅、简洁、美观的灵能导弹倏然燃起尾焰，轰然发射，瞬息间加速，按照计算好的弹道打入深空，旋即，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坠向沃土各处。
它们的数量极为庞大，密密麻麻，几乎无穷无尽，沃土面积太大了，想要彻底摧毁，在不动用具有强大的污染的超级武器的前提下，只能用数量填补。
基地外，伫立的人们清楚地听到了轰鸣声，旋即，数千人抬头望向天空，便看到了无比壮观的景象，密密麻麻的纯白色导弹几乎遮住了天空，宛如一大群候鸟，在纯净的，湛蓝的背景下，铺天盖地向远处的沃土落下。
在承平已久的世界上，人们已经极少有机会目睹如此大规模的攻击。
没有人怀疑，几秒后，那座享誉全球，宛如一座独立王国的沃土将化为废墟！
“kill the wakfu！”
忽然有个人质举起双手，脸庞狰狞，喊道。
旁边有一部分人被感染，也附和地呼喊起来。
……
……
沃土，站台。
“女娲？”
再次叫了一声，确认了她已无法回答，程林沉默了下，轻轻叹了口气。
“干扰弹”对他没有任何伤害，然而，女娲却已几乎残废，他不太确定女娲是否还有感官，是还听能看，却无法控制任何东西，亦或者，连带她的本体也“死机”了，不过，这些似乎已经不重要。
他的担忧终于成为了现实，女娲真的无法抗衡人类。
“或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的结局的闹剧。”
程林轻声说，从女娲手中将那份协定拿过来，看了眼，笑了笑，随手扔了，然后，他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便看到了那碧蓝天空上飞来的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白色弹头。
竟然……很好看。
他想，可惜，这背后却是残酷的毁灭。
“就这样结束了么？这不太像是你的做派啊。”
程林双手塞在口袋里，轻轻吐出一口气，自言自语，话音刚落，他眼前的景物倏然变幻，所有的色彩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时间也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瞬，这一幕并不陌生，在“大漩涡”那一次便出现过。
【人类通过一纸协定救出了人质，之后启动了毁灭计划，数万颗弹头即将覆盖沃土的主要区域，将关键节点全部击毁，你静静凝望着它们，心中情绪复杂】
【任务：领取临时技能，尝试改变结局，任务完成后返回安全屋，本次推演结束，结束后发放奖励】
……
脑海中，旁白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响起来，程林勾起嘴角，悬着的心也终于安然落地，他还真担心这次完全被毁掉，那等投影出来，还探索什么？
【临时技能发放中……“禁锢”、“增幅”、“密闭”……】
旋即，程林只觉得脑海中忽然多出了许多信息，并不缺乏经验的他迅速就掌握了，整个过程都未超过一秒。
睁开眼睛，程林最后看了眼身旁的女娲，自言自语：“还是得我来收拾……”
说着，他很随意地抬起右手，朝着天空一指，轻轻吐出一个词：
“禁锢。”
没有绚烂的光华，没有震耳欲聋的轰响，没有……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站台上的风忽地停了。
世界从黑白重新化为了彩色。
那三只已经变成了小黑点的气球却突兀地凝固在半空。
一道无形的禁锢力量笼罩了天空，无声无息，却无比强大。
蓦的，飞在最前方的那只“灵能导弹”开始骤然减速，仿佛进入了一潭充满了阻力的泥沼，又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它轻轻攥起。
它竭力地旋转起来，似乎想要挣脱，突破，然而，这却只是徒劳无功。
“嗡——”
顷刻间，那枚浑圆的，流线型的，纯白的弹头便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不动。
接着，便是第二枚停下、第三枚停下……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那遮天蔽日的弹雨，竟全然停滞了！
猛看上去，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一幕无比诡异，匪夷所思！
呼啸声戛然而止，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
……
基地外。
“kill the wakfu”的声音还在回荡，那些情绪激动的人们脸庞掌控，眼神疯狂，挥舞着拳头，嘶哑着喉咙，期待着炮火降临，大地摇晃。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他们期待中的爆炸并未如期而至，乃至于，那些宛如候鸟的弹头似乎停了一般。
喊声渐渐开始弱了下来，声浪渐低，最后，彻底消失。
“怎么还不炸？”
有人问。
“还没飞到？”一人疑惑。
然而，这个判断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周遭的人们更无一个相信，开什么玩笑？从基地到沃土虽然距离不短，但以导弹的速度，真的可谓是瞬息即至，哪里会飞不到？
可是……为什么眼中呈现的景象是如此难以理解？
那些弹头真的仿佛停止了，看上去，像是洒在湛蓝绒布上的一把米。
……
基地中心，房间内。
在哈曼博士的号召下，各位来自不用组织的代表们纷纷举杯，准备在爆炸中饮下美酒，然而，他们面前的图影竟停住了一般，这让人们酝酿好的情绪难以纾解。
只能尴尬地举着杯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哈曼博士，这……难道是影像仪器坏掉了？”一个戴着领结的男人忍不住问道。
哈曼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住，清咳一声，皱眉，指了两个助手过去查看，同时解释道：
“有可能是爆炸干扰了信号的传输，而且，虽然有所防护，可干扰弹也或多或少会影响一些……”
“可是，就算是信号有了问题，可我们为什么听不到爆炸声？”
一位来自沃土公司董事局的大董事开口询问，语气中满是困惑。
哈曼哑口无言，大厅中人们沉默了下来。
是的，就算画面传输出了问题，可为什么听不到？毕竟，大家的耳朵又没有问题！
这里距离轰炸中心即使有足够的安全距离，可那么多弹头爆炸，总该听到点动静吧？
“不对劲！”
突然，总负责人，安德烈将军大声喊道，他当即拧身，破门而出，来到了室外，一群代表们也茫然地跟随了出去，他们冲出建筑，来到了户外，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被称为“隔离带”的草原，也看到了湛蓝纯净的天空，以及那些停在空中的武器。
“啊！！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女士失声尖叫。
基地外的数千人此刻也已经全部聚拢过来，冲着天空指指点点，看到这群衣着光鲜的大人物们走出来，有一位“人质”忽然跑过来，语气不满道：
“各位先生，你们为什么突然停下了攻击？”
哈曼茫然：“我们没有……”
“难道不是你们操控导弹停了下来？”那人恼怒道。
哈曼瞪圆了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让导弹在高速飞行中停下来，还不往下掉？这群人竟然认为这是我们操控的？他们的脑子坏掉了么？这怎么可能？！
然而，心中咆哮过后，哈曼仍旧冷静地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是画面延迟，或者信息被影响，而是，他们发射出去的上万颗导弹，真的停下了！！！
确凿无疑！
“这……怎么会……难道是女娲的能力？不，沃土已经瘫痪了没错，况且，就算发生了意外，以区区一个沃土的能力，将导弹拦截都是绝无可能的，更别谈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
哈曼抱住脑袋，他被巨大的震惊和迷惑淹没了。
这时候，旁边的助手已经先一步回答解释了，这并非是他们主动停下的，这话一出，整个基地轰然沸腾，数千人霎时间明白了，这必然是发生了某种意外。
“安德烈将军……你……”
突然，一位理事看向了安德烈，只见这位总负责人身周忽然有风吹起，他的衣衫噼啪抖动，撕裂，他深邃的眸子无比凝重，脸庞坚硬如石，一道磅礴，恐怖的力量从他身躯上升腾而起。
人们低呼着向后退去，却并不慌张。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安德烈在动用他自身的力量。
是的！
作为基地的总负责人，他赫然是一位九品巅峰强者！
之所以由他过来主持毁灭计划，就是为了一旦出现“遗漏”，可以确保不出意外。
“安静！”
安德烈嘴唇没有动，人们心头却响起了一声低沉有力的命令，那声音仿佛大浪中的支柱，拥有令人安心的力量，人群平静了下来。
“异能者！”
旋即，就听安德烈目视前方，身躯紧绷，吐出一个词来。
异能者？
哈曼等人怔住，他们毕竟是精英，因而即便身处震惊之中，仍旧飞快醒悟：
“您说拦下……的……是异能者？”
人们骇然，不解，疑惑。
沃土中为什么会出现异能者？
不，这不是最关键的是，问题是，要多强的异能者才能拦住数万颗灵能导弹？
并能让九品巅峰的安德烈如临大敌？
难道是全球其他的几位巅峰强者之一？
为什么？是有势力想要破坏这一切？想要利用女娲？扶持她？以此获取某种政治上的利益？难道说，在这十天的谈判期间，已经有人暗中接触了女娲？能避开全球关注的势力有哪几家？能请动九品巅峰的又有哪几家？怕是只有寥寥几个大国和超级财团了吧？
这瞬间，哈曼等人脑子飞快运转，思绪纷杂，面容凝重了起来。
而远隔万里，同样在通过影像技术注视这里的联合国总部，无数国旗飘扬伫立包围的建筑内，巨大的会议厅里，先是鸦雀无声，旋即轰然喧嚣起来！
在座的几乎涵盖了所有成员国家的代表，他们同步看到了沃土外发生的一切，听到了安德烈的话，并且，很容易地联想到了一场场诡橘阴谋。
几乎是瞬间，无数道目光投向了几大常任理事国代表！
“我想，我们需要一个解释。”安理会负责人沉声问道。
而被列为怀疑对象的几个大国代表同样面沉似水，他们同样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横空冒出来，拦截数万颗灵能导弹的超级强者到底出自于哪一家。
突然，一道剧烈的响声将会议厅里的死一般的寂静打破！
人们愕然望去，透过影像，只看到那些停滞在半空的纯白，可爱的导弹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力攥紧……
于是……
成片成片地爆炸开来……
“轰轰轰轰轰……”
……
沃土，车站。
程林轻轻展开攥紧的右手，仰头望着天空上那一团又一团绚烂的焰火，仿佛在欣赏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对女娲说：
“之前就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呵，果然，有烟花看才足够喜庆啊，你说呢？”
……

第五百五十六章 大风雨
“轰轰轰轰轰……”
数万颗灵能导弹，在近乎同一时刻被捏爆，互相引发的连锁反应，声势堪称浩大。
在程林眼中，那是一片灿烂喜庆的焰火，然而，除开他之外，同样观看到这场表演的人们却提不起任何喜悦来，唯有的，只有恐惧！
……
基地。
影像记录仪将这一幕清晰地投影到了联合国会议大厅，然而，哈曼博士等人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一幕会对各国代表造成何等样的冲击。
他们完全被震慑住了，那焰火连在一起，天空仿佛被点燃了，那火焰几乎要落下来，数千人中，军人以及各方代表还稍好些，最多只不过是惊呼出声，神态大变，至于那些被解救出来的“人质”们就没有那么大的胆气，不少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个别的甚至哭喊着扭头奔逃，幸好有基地军人们维持秩序，才不至于大乱。
人群前列，哈曼博士脸庞惨白，几乎毫无血色，身躯微微颤抖，几欲软倒，幸好旁边有人及时扶住他，才不至于出丑。
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哈曼迎着大风呼喊：“安德烈将军……”
剧烈的爆炸扰动了这片区域，引起了狂风，那大风吹得草原掀起一道道碧绿波浪，众人衣裙飘动，狼狈不堪，轰鸣声更是压得人双耳嗡鸣，只能依靠大声呼喊，才能沟通。
然而，作为九品巅峰强者，全球屹立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安德烈却仿佛没有听到哈曼的呼喊般，他只是神态凝重无比地凝望着前方，从那坚毅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可修行者，或者叫做所谓的“异能者”却可以清楚察觉到，环绕在安德烈身躯上的灵能愈发高涨了。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进行攻击般。
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修行者也有不少，但以他们的眼力自然无法清楚判断出前方的敌人战力如何，只有安德烈才知晓，那位还未露面的对手给他造成的压力有多大。
空手捏爆数万灵能导弹……
这究竟意味着多么强大的力量？安德烈身躯颤抖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心跳如擂鼓，双目锋锐如鹰，闪亮如星，他很确认，这是自己成就九品巅峰以来，遇到的最强的对手。
没有再说任何话，安德烈顶着狂风，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比之前更快，于是，很快的，他便奔跑起来，从普通人仍可以窥见，到肉眼无从捕捉，他只用了三秒，旋即，整个人便沿着那条通往沃土的铁轨，狂奔而去。
“安德……”
他的举动引起了众人的关注，有人大声呼喊，然而名字都没来得及说完，安德烈便已经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众人茫然，面面相觑：“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
是立即撤离，还是留在这，亦或者跟上去？
人质自然是要撤离的，无需讨论，可其他人呢？这些来自各个组织的代表人呢？
他们自然是想离开的，起初是胜券在握，如今情况却变得波澜诡橘，不可捉摸起来，然而，他们真的能退么？安德烈没有命令，他们若是擅自离开，等事情结束会是什么后果？
最起码在各自势力内部，不会好过。更何况，联合国代表们也在同步注视这里。可若是跟上去……生怕死的不够快么？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终于，哈曼咬牙喊道：“都愣着做什么？派飞行器跟上去看看，技术部门！我们需要前方的实时画面！立刻！马上！”
众人如梦方醒，无人侦查飞行器启动，划过天空，向前追去，众人面前也投射出了一道3D影像，画面中，正是化作一道光影的安德烈，此刻，他的身影已然减慢了速度，不再那般难以捕捉，从飞行器传回来的画面角度，可以看到安德烈面前，那高耸的城墙、大门，以及那一座略显破败的火车站台。
之前由于担心刺激到女娲，导致任务失败，所以始终没有去查探这里，直到此刻，整座城市瘫痪，人们才看到了这座站台，看到了宛如雕塑一般的女娲载体，然后，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人类身影。
……
……
“果然，这里还是派了真正的强者坐镇的，唔，看上去是九品？不知道是否是巅峰。”
悠然立于破败站台上，程林好奇地望着从远处地平线极速接近的那道光影，心中喃喃。
烟花好不好看，是否喜庆，女娲并未给予回答，他也不介意，只是自顾自取出了一套没有标牌的黑风衣，以及手套，穿上，戴上，又拿出了那个得自贝内特的奇异面膜，敷在脸上……虽然在推演中暴露问题应该不会很大，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刚刚遮住了真容，他便看到了奔袭而来的安德烈。
这时候，对方也停了下来，在距离他大概数百米外的地方，站稳了脚跟，几百米，这是个很微妙的距离，对于九品而言瞬息即至，却又留了一定的反应时间。
程林悠然看过去，打量着安德烈，同样的，安德烈也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安德烈眼中，这个神秘的，穿着古旧服装的强敌浑身充斥谜团，他打量着程林的身材，并与全球九品强者进行比对，发现没有任何符合……这并不意外，身材，乃至于相貌，对于这等强者而言，总是有办法可以改变的，念及此，安德森不再关注对方的样貌，试图从气息入手，然而，对方的气息却竟出乎意料的……弱小！
是的，弱小！
在安德烈眼中，对方的修为似乎才只是区区五品。
“隐藏了气息？恩，一定是的，可这又有什么必要？莫非是想让我轻敌么？”他心中冷笑，虽不确定对方来历，但只消目睹方才那一幕，安德烈便认定，对方是一位超级强者，必然是九品之上，否则绝对无法有这般威能。
思衬着，安德烈深深吸了口气，屏除杂念。
他并不准备开口交谈，对方出现在这里，阻拦下了己方的攻击，便已然说明了立场，隐匿身形便是不愿暴露身份，既然如此，开口询问又有什么用处？
说的再多，终归还是要打上一场。
念头打定，安德烈眼眸倏然化为了纯粹的黑色，以他的躯体为中心，气流飞旋，一个硕大的漩涡形成，轰然之间，那本就被爆炸扰乱的气流被他牵引着，发出幽咽的呼啸，一个个漩涡凭生，卷动尘土飞扬，一道剧烈的龙卷形成，并向外扩散开，撕扯着覆盖之处的一切。
那些铁轨上停驻的车厢发出剧烈的响声，在狂风中颤抖，沉重的车厢脆弱的仿佛成了一张纸，似乎下一秒就要别硬生生吹起，那古旧的水泥墙渐渐倾斜，隐隐有了倒塌的迹象，那风暴越来越大，半径从几十米，到一百米，五百米……乃至千米……
程林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身旁的站牌在强劲的风力下发生扭曲，渐渐歪斜，他却稳如泰山，安然不动，甚至有余力按住身旁的女娲，将其暂时收入灵界，天空中，爆炸形成的沉积被吹得散开，远处，竟有大片大片的乌云聚拢，天地骤然变化，眨眼间，便已经是阴云密布。
天色晦暗，潮气泛起。
“果然是九品，可以引动局部地区的天象变化。”
程林悠然立于风暴中，与曾经见识过的九品进行对比，发现还是面前这个强大一些。
正想着，忽然间，大滴大滴的雨水从天而降，穿过风暴，打湿大地，古旧的站台很快就被润湿了，风暴中，竟下起了一场暴雨，云层中竟还隐隐有电光闪过，雷鸣阵阵，天阴晦朔，宛如天灾降临。
大滴大滴的雨水披头浇来，却在距离程林半米距离被某种阻力推开。
“好大的雨啊……”程林负手望天，嘴角渐渐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咔嚓！！！”
突然，一道粗如儿臂的闪电浮现于云层，接天贯地，轰然落下，那雷霆扭曲着，竟从万米高空向程林立身之处劈下！
安德烈的第一击，竟是召唤雷霆！
……
与此同时，远在基地的包括哈曼博士在内的数千人借助着3D影像，清晰目睹了这一幕！
他们这边虽然只是多云，并无狂风，也无暴雨，可看着这影像，众人却仿佛置身于那炼狱般的场景中，不过，他们却并无恐惧，而是眼神发亮。
“九品！这就是九品巅峰的力量！”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紧张、忧虑似乎也随之烟消云散，在他们看来，在九品巅峰的安德烈面前，藏头露尾的神秘人必将败亡。
当那雷霆降落，他们更是齐齐发出了胜利的欢呼！
然而，下一秒，他们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欢呼声戛然而止！
“轰隆！”
画面中。
电光落下，大地焦黑一片，狂暴的电光在风雨之中跳跃开，宛如无数道电蛇爬行，动跃。
然而，那雷霆坠落之处，却只有一片空荡。
那神秘修士，早已消失无踪！

第五百五十七章 克敌
消失了？在这意想不到的雷霆一击之下，对方竟凭空消失不见？
相比于通过侦测器观看的人们，安德烈对于一些细节捕捉的更加清晰。
……
数百米外。
置身狂风骤雨中的安德烈脸上神态越发凝重，他清楚感应到，在雷霆落下的刹那，那个神秘的修士的气息便消失无踪。
不！
并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弥散入这天地间，融入这风雨之中！
化为了游离在天地间的一种抓握不住的，特殊的存在！
安德烈四下望去，双目如电，却亦无法捕捉程林的踪迹。
狂风吹拂，仿佛永无止境。
天地俱寂，大雨倾盆，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可安德烈却嗅到了那近乎无处不在的杀机。
突然，一滴随风吹到他身后的纯净的雨滴化为了淡金色，就仿佛是……瓢泼大雨中车灯照亮的雨幕……
下一秒，那雨滴“彭”的爆开，一只同样淡金色的手从虚空中徐徐探出，那是一只右手，竖起，成刀。
程林自“液化”中显现，开启不破金身，一记手刀轻轻斩落！
安德烈双目骤然一缩，高大的身躯上气流扰动，发出轰隆声，仿佛大雨敲打下的沉重的鼓面，他并未转身，也未闪躲，一道无形气浪却轰然荡开，与那只淡金色的手刀撞在一处！
恰逢一道雷声滚落，掩盖下了这一击碰撞的声音。
“轰隆～”
雷声休止，大雨中仍旧不见程林的身影，安德烈仍旧站立于原地，这一次碰撞太快了，几乎超出了人眼能捕捉的极限，因此，落在观战者眼中，甚至都没有观察到这次一触即分的接触。
然而，只有仔细去看，才会发现安德烈的后背上，那隆起的肌肉上，衣衫裂开了一个约莫十厘米长的口子，有点点血迹渗出，被雨水一冲，便不见了。
“九品……不错。”
忽然，站在原地的安德烈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声音，或者说是一种信息更恰当。
他豁然瞪大眼睛，四下望去，运转能力，庇护精神，心中卷起滔天巨浪。
方才的那一次交手，虽看起来不起眼，却证明了对方可以破开他的防御，这本就已令他动容，此刻，那神秘人竟可以轻易地将精神念头传入他的脑海，这意味着什么？
安德烈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旋即一咬牙，右脚踏地，便只见天空中乌云翻卷，暴雨更疾，一道道雷电竟朝他身周落下，电蛇狂舞，轰隆之声不绝于耳，以他为中心，布下了一座电网，亦或者称之为雷池。
然而，对于“液化”状态的程林而言，这电光完全是漏洞百出，程序给予他的增幅能力类似于银月手杖，足以让五品的“液化”发挥出令九品巅峰的安德烈亦难以抵挡的威力。
这漫天大雨是安德烈布置的主场，却意外地为程林提供了方便，心念一动，便可在亿万雨滴中辗转腾挪。
“轰隆～”
雷鸣声中，安德烈身周那无穷无尽的雨滴竟近乎同时化为了淡金色，无数只手从雨幕中显现出来，朝他劈砍而下！
……
基地。
哈曼博士等人攥紧了拳头，盯着影像，他们还保持着之前欢呼的态势，可看到那骤然消失的敌人，以及安德烈如临大敌的模样，即便是再如何愚蠢的人也明白了对方绝非等闲之辈。
他们并未看到两人的第一次交手，只看到漫天雷霆降落，铺开，金蛇肆虐，他们自然认出了这是安德烈的手段，不禁再一次被这超凡的力量而震慑，脸上重新洋溢出轻松的神情。
“藏头露尾……”
一位沃土董事更是轻声嗤笑道，在他看来，对方的躲避本就是不敌的象征。
为什么躲开？自然是因为忌惮安德烈，而画面中这一幕，岂非正是安德烈在主动将对方逼出来？
这似乎是很合逻辑的一个推断，也是在场上千人，都更愿意接受的一个答案。
“看着吧，这种只会躲藏的异能者大概也只能躲在幕后动手脚，一旦正面对决，绝非……”哈曼将领结扯松了些，看向身后，语气轻快地说，可刚说了一半，忽然听到周遭发出一阵低呼。
“啊，发生了什么？”
哈曼赶忙转回头，便见安德烈站立之处竟晕染出一片迷蒙的光辉，淡金色的光辉，那光辉柔和，清淡，却轻而易举将他的身影淹没，旋即又散去，整个过程只有几秒钟。
观战的人们甚至都还没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是安德烈的异能？还是别的什么？
而当下一秒，那迷蒙的光辉散开，议论纷纷的基地霎时间鸦雀无声！
寂静！
还是寂静！
一直过去了足足五秒钟，这死寂才被一声锐利的尖叫打破：“啊！”
只见，画面中，伫立于原地的安德烈竟化为了一个“血人”，高大的身躯上，衣服被切成了无数缕，更被染成了暗沉的红黑色，他的躯体上，血流如注，仿佛被涂了一层血浆，在暴雨下，鲜红的血液被冲刷下来，显露出他那密布伤痕的壮硕身躯，那宽厚的肌背上，无数道裂口宛如张开的鱼唇，惨白中，带着鲜红的血丝！
直到此刻，人们才意识到，方才那几秒钟，安德烈竟遭遇了不知多少次攻击！
堂堂九品巅峰强者！
屹立地球第一梯队的强者，竟如此轻易地被攻破了防御，如同一条放在砧板上的鱼一般，被那隐没在大雨中的“厨师”慢条斯理地一刀又一刀切成了这般惨烈的模样！
“怎么可能？！”
一位议员大惊失色，骇然的向后退去，全然不复方才的自信，没有人能想到，在他们看来无可匹敌的安德烈，竟在第一次交手中就吃了这么大的亏！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远在联合国会议厅观看这一幕的数百国家代表同样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在他们原本的预料中，即便对方很强，但最多也就与安德烈同阶，打个平手而已，再或者，想要分出明显的胜负也要些时间才行。
地球上的九品强者虽然很少互相交手，但这么多年毕竟也是有不少例子的，若是势均力敌，真的很难分出胜负，更不要说是生死。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似乎挑战了他们的认知。
“不！安德烈将军并未真的失败！他没有受到致命伤！只是皮外伤而已，看起来惨了些而已！胜负还未分出！”
人群中，有一些高阶修行者眼力不凡，即使隔着影像，也一眼看出了这点，当即开口，稳定人心。
而接下来，画面中发生的一幕也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
大雨中，安德烈身躯上，血液哗啦啦被冲刷下来，在地上积攒了一滩血水，旋即又被冲散，他的脸色苍白，双目却仍有神，当血液冲下，只见他身躯微微一震，那些狰狞可怕的伤口便蠕动着愈合起来，只用了几个呼吸间，那些伤口便已不见，肌肤焕然一新，仿佛方才只是幻景。
同样的，身躯上环绕的气势也并未有所下降，反而是被刺激，而更加狂暴，他攥紧了拳头，发出咔嚓咔擦的响声，双眼漆黑如墨，头发散乱，立于雨中，头颅先是低垂，旋即又缓缓抬起，他那张脸庞上，没有胆怯、也无惊骇，反而是渐渐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先是微笑，随后是大笑，他身躯上气势随之而起，望着漫天大雨，第一次开口道：
“我找到你了！”
“哦？”旋即，他的脑海中浮现了程林淡淡的声音，似乎并不是很意外。
安德烈被他这副不在意的语气激怒，身周飓风吹拂，将那雨滴生生吹开，转瞬间，他身旁数十米半径内，再无任何一滴雨水，便是连地上的积水，也被飓风吹干。
安德烈冷笑道：“原来你藏在雨中，不过，我倒要看看，没了隐匿的遁术，你还能再怎么偷袭伤我？！”
说完，他脑海中浮现一声轻笑，旋即，便只觉程林用好笑的语气说：
“你觉得，我想伤你，需要偷袭？”
“难道不是？藏头露尾的家伙！”
安德烈的确被激怒了，遇到强敌并不会让他愤怒，可自己召唤来的大雨，却成了对方的帮手，这未免令人窝火。
再者，他清晰知道，自己此刻之战，必然已经被后方的人观看着，方才那般狼狈，落在旁人眼中，自然令他心中愤怒。
而想要消去这些负面的影响，也很简单，就是击败对方！
闻言，那漫天飘摇的大雨忽然微微停滞，旋即，在程林最初站立的地方，一个穿着黑风衣的无面身影从风雨中显现出来，就连站姿都未有半分变化，仿佛他从未消失过。
在安德烈的目光中，披着黑衣的程林轻轻叹了口气，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瞥向他，借助“通感”异能，用精神力对他说：
“如果这样想可以让你获得一点心灵的慰藉，我很开心，不过可惜，真实并非如此。之前只是想试一试九品巅峰究竟如何，如今试验完毕，时间不早了，也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安德烈闻言怔住，旋即脸色骤变！！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一剑千里
程林清淡的声音仍旧回荡在脑海中，安德烈起初对他的话本能地嗤之以鼻，在他想来，对方即便着实厉害，终归也只是与自己品阶相当而已。
虽然截至目前，他仍旧并未从对方的能力上窥探出他究竟是世界上的哪一位九品，但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最高等级也只是九品巅峰，即便对方手段诡异了些，也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大家都是同样的等阶，谁又能真的奈何的了对方？最多不过就是小输一阵，就像是方才那一击，看上去安德烈鲜血淋漓，但实际上，只是皮外伤而已。
即便是安德烈自己都没有信心杀掉程林，打的主意只是击败。
而现在，这个将真容遮盖起来的神秘敌人竟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说话，就仿佛……刚才只是热身，下面要动真格的一般，这如何能不让安德烈发笑？
可是！
就在他的嗤笑刚刚爬上嘴角，还未来得及勾起的时候，他就看到对方轻轻抬起了右手，旋即，那只戴着漆黑皮质手套的手缓缓展开，掌心向下，蓦的，一柄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铁剑浮现了出来，剑柄向下，剑刃指向地面，缓缓旋转。
它的模样并不特殊，甚至有些丑，不过看起来倒是与对方很是搭配，灰扑扑，黑漆漆的剑身上一条宛如血槽的红线笔直，旋转之间，在雷鸣电闪的间隙里，会反射出隐晦的，却动人心魄的幽光！
然而真正令他动容的，是那把剑传递出来的令人心悸的杀气！
这一刻，安德烈眼前忽然朦胧，窥见了一副奇异景象：
那是在一片广袤无边的大地上，山川河流，无穷无尽，彤云密布，大雪纷飞，苍茫大地之上，模糊的尸体堆积如山，他看不清那尸体的容貌与体征，却为那数量而心惊胆寒，尸体几乎铺满了大地，堆起了山峰，染红了河流，血腥气冲天而起，映照的，那漫天飞雪都仿佛变成了红色。
那片世界一片死寂，仿佛生机断绝，一切的生命都已死去，偌大陆地，飞雪之中，唯有一道背影萧瑟而孤单地踟蹰独行！
这画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缓缓淡去，只有那道身影与眼前的神秘人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安德烈眼中闪过了一丝迷茫，旋即，便是无穷的惊骇！
身为全球顶尖强者，站立于九品巅峰境界的修士，他虽然并非由感知系攀入九品，但跨入这境界后，多少也触及了星空中那隐藏的非凡，其精神偶尔也会得到某种宛如幻梦般的启示。
这一刻，他无比确定，自己所窥见的那一幕象征着什么！
而这意象却又显然与这神秘人有莫大关联！
然而，来不及细想，安德烈便已然被前方的异动拉回了现实。
……
“增幅。”
雨打风吹处，程林低头凝望禾剑，轻声低语，旋即，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落在剑身之上，禾剑当即不由自主地震颤起来，仿佛被激活了！
那悬浮在空中的剑身发出沉闷的幽鸣，仿佛有万千魂灵在尖啸，雨水冲刷在乌黑剑体上，被震得崩碎，纷落，残余的雨水沿着血槽流淌下来，竟冲刷出隐隐的红。
“嗡！”
禾剑震颤了一下。
那漫天大雨竟同时竟停了一瞬！
站台上的满地积水，弹起无数水滴，宛如洒满了水的皮鼓，被狠狠敲下一记重锤！
不远处的安德烈刚从幻觉中醒来，便被这一声剑鸣引得心脏狂跳。
“嗡！”
禾剑又震颤了下，那万米高空，厚厚的云层竟随之颤抖，无数积攒的雨水被震落，本就瓢泼的大雨竟又盛大了数分，雷鸣阵阵，浩荡如狱！
“嗡！”
禾剑第三震，安德烈只觉脚下大地微微摇晃，旋风骤停。
一道难以言喻的恐怖从他内心深处升起，那是属于九品强者的危险感知，那把剑明明还未斩出，只是三次剑鸣，安德烈竟本能地生出了惧意！
“这……”
他狠狠咬牙，试图压下心中的恐惧，然而，双手却无意识地颤抖。
内心中有一个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大吼，他几乎是瞬间便明悟，自己无论如何，接不下对方这一剑！
狂风骤雨中，安德烈神色剧烈变幻，脸上表情时而愤怒，时而坚毅，时而挣扎，时而冷静，终于，就在程林伸手去抓握禾剑剑柄的那一刻，安德烈放下了九品的矜持，怒吼一声，便要转身遁逃！
是的！
他清楚感知到，若是强行接这一剑，自己就算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同样是九品，怎么……除非……除非他不只是九品，而是更高……”
安德烈心中念头闪烁，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出来，然而，他已来不及思考，只想远远避开，可就当他即将转身的刹那，心头响起了一个声音：
“禁锢！”
那声音很淡，却有力，不急不缓，却又不容置疑。
接着，安德烈骇然发现，自己被一股无形力量禁锢在原地，竟无法逃离，那是一种超出了他的感知的力量，不知来源于何处，仿佛是这个世界的意志命令他停在原地。
安德烈心生绝望，双目忽然赤红，重新转回身，脸上的种种表情一一淡去，最后化为彻底的平静。
既然已无法逃离，那他只能尽全力，挡下这一剑。
……
阴云之下，数台悬浮在半空的飞行器忠实地纪录着下方发生的一幕。
并将信号传输到后方。
基地。
哈曼博士等人怔怔地凝望着画面，因为风雨的缘故，他们无法看清楚细节，所以无从知晓战局，他们只是看到“神秘人”现身，然后似乎拿出了一把武器，而安德烈则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这一幕无比的寻常，以至于没有人看得出其中的凶险。
即便是更后方的联合国会议厅中，也没有多少人意识到战局已然清晰明了。
只有极少数，通过直播观看这一幕的高阶强者，七品、八品，乃至于闻讯赶来，通过特殊渠道，拉去了视频信号，在全球各地观战的九品境，只有他们才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好像有些不妙……”
“安德烈的状态不太对，可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那人攻击了！”
在几乎无延迟的视频传输画面中，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强者只看到程林轻轻握住了剑柄，然后缓缓举起，朝向了安德烈，轻轻挥斩。
而安德烈也“不躲不避”，身旁风云呼啸，电光闪烁，他举起了双臂，将其呈&#215;字型架在胸前，衣袖已然撕碎，显露出安德烈的两条银白色的合金护臂，此刻，那护臂表面，复杂纹路已然悉数点亮，看到这防具，不少高阶修士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知道，这护臂可谓价值连城，是安德烈贴身的顶级防护法器之一，足以硬抗同级一击而无损的超级器具。
“他不反击？只是抵挡？”
“或许是打算以这种方式挫败对方锐气？”
“安德烈在想什么？他……啊！”
人们议论纷纷，迷惑不解，然而下一秒，无论是云集数百国家代表的会议大厅，还是“前线”的基地那几千人，亦或者是分布在全球各地，以特殊渠道目睹这一幕的修士们，都瞪大了眼睛，几乎要从座椅上纵身而起！
就只见，画面中，程林轻飘飘一剑斩下，天地骤然大亮，仿佛红日降临，一道贯通天地的剑气如同掀起的滔天大浪，朝向前方，轰然砸下！
在这剑光下，魁梧的安德烈竟都显得渺小而低微！
他的躯体宛如被一列火车迎面撞上，向后疾退，然而他的双脚却死死贴在地表，以至于硬生生被他用双腿犁出两道沟壑！
剑光未止，安德烈身影亦不止！
他的身影飞速远离，沿着那条绵长的铁轨，向后飞退，沿途，那坚硬的铁轨纷纷崩碎，向左右纷飞，深埋的条石掀开，露出黑黄、潮湿的泥土！
退！
退！
退！
百米！
千米！
万米！
……
悬停在高空的飞行器按照设定好的捕捉目标调整着镜头，于是，人们就看到那转播画面不断追着安德烈，向后飞退。
从沃土城门，一路向后，沿着漫长的铁轨，穿过那无边无际的草原，宛如一辆在旷野中飞奔疾驰的赛车，或者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奔跑……再奔跑……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距离似乎被无限拉远，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那剑光余力彻底散去。
安德烈也停了下来。
……
风中。
碧绿的大草原上。
安德烈仍旧保持着双臂横挡的姿态，只是全身狼狈不堪，脸色苍白如纸，粘稠的鲜血从嘴角缓缓垂落，他的鞋子早已破碎，双脚血肉模糊，若非是九品境界护体，即便他双腿是由合金打造，也怕是要被生生磨平。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没有焦距，两只交叉的手臂上，那银白的护臂早已灰暗无光，覆盖无数裂纹，他清咳了一声，那堪称“神器”的护具便崩碎了，化为无数粉尘。
数米外。
哈曼博士张大了嘴巴，宛如见鬼了般凝望着几步之遥的安德烈，在他身旁，来自各大组织的代表，数千名“人质”以及基地军人都如同被施展了定身咒，难以置信地望着安德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剑，那神秘修士一剑竟然硬生生将安德烈从沃土劈回了基地！
死寂！
一片死寂！
数千人的基地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那徐徐吹拂的风，昭示着时间仍在流逝。
“噗通！”
安德烈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并用颤抖的，染血的双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此时此刻，他已近乎油尽灯枯，体内力量已经彻底干涸，仿佛风大一些，都能将他吹倒。
不过好在，他终于挡下了这一剑，活了下来，可他清楚知道，这并非是自己足够强，而是对方在关键时刻收了些力气，或者不如说，自己之所以“刚好”回到了基地，回到了原地，这便是对方刻意为之。
“咳咳。”
吐出一口淤血，安德烈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他嘴唇颤抖着，望向遥远的前方，隔着千里之遥，看向那道神秘的身影：“你……到底……是谁？”
沉默了两秒，在场数千人心头同时回荡起一个从遥远的前方传来的声音：
“我么？我是……程林。”
……

第五百五十九章 新约
“我是……程林。”
这“声音”很清淡，可以听得出来，它是从遥远的沃土传来，可落在耳中，却仿佛是有个人站在身旁低语。
只不过，这一次，“听”到的不只是安德烈，还包含了基地里的数千名“观众”。
程林？
人们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眼神茫然四望，初始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很快，意识到这是在隔着大草原与对方进行对话。
“程林……这名字……”安德烈微怔，生涩地重复了这个发音，大概是因为受伤太重，所以头昏眼花，亦或者是这名字终归是太遥远，他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只清楚这显然并非全球其他几位九品巅峰的名号，却莫名的感到有一丝丝耳熟，就仿佛听说过一般。
“程林……”站在不远处的哈曼博士等人也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并生出了与安德烈类似的情绪。
耳熟……仿佛听过，但又很陌生，似乎很久远。
毕竟过去了二百年，在这条世界线上，“投影”总共才出现了几个月，之后便消失了，“程林”这个名字也渐渐地失去了热度，倒不至于无人认得，只是“不常听”，再者，惯性思维下也很难与眼前的这神秘人进行联系。
足足过去了十几秒钟，人群中，一个亚裔面孔的人才猛地醒悟，惊呼道：“程林？你说你叫程林？！那位传说中的飞升者？！”
他的声音很大，加上环境安静，瞬间吸引了人们的注意，经他提醒，人们终于意识到这名字缘何“耳熟”。
飞升者！
这个名字……分明与历史书上那位“新夏国首位飞升者”同名！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令他们生出无尽的联想，传说中，那位飞升者是早在灵气复苏之前便离开地球，跨入星海的超级强者，并一度以某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所经世界投影回来，曾经引发了全球热议，并切实推动影响了整个人类文明的进程。
就例如现在的很多技术，都是从投影中所获得的发现衍化而来，只不过，历史记载，投影只出现了不到半年，便消失了，那位飞升者也再没有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一晃，便是二百年过去，在第一个九品诞生之时，人们尚且还以“程林”为标杆，以为九品之上，或许就可以获取迈入星海的资格，然而，接下来人们却发现，九品似乎已经到了顶点。
直到如今，都没有人突破这层天花板，甚至于有人开始怀疑当初的记载，怀疑那位“飞升者”的存在，怀疑历史记载的真实性。
没有人能想到，就在今天毁灭沃土的计划中，却意外遭遇神秘修士的阻挠，对方以令人恐惧的超凡强大，如此轻而易举地将安德烈击败，而他竟自称……叫做“程林”！！
“假名吧……不会是……”
一位议员喃喃，竭力压下心头的那个猜测。
“不会的，不可能的……”
一位董事也面色苍白，自言自语。
显然，只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对方不愿意暴露真实身份，所以用了假名，另外一种……就是眼前这人的确就是那位藏在历史中的传奇人物，并于今日，重返故土！
至于重名这种，可以排除掉！
然而偏偏这两种猜测都无法令人接受，对方抬手击败九品巅峰，无须说明，人们也意识到，他必然屹立于更高的境界！超越九品的，人类从未探入的境界！
这就基本排除了“假名”的可能，这种超级强者，何必隐藏？
可如果是后者……那……
“你……你难道是……”
跪在草原上的安德烈心神恍惚，摇摇欲坠，相比之下，他更倾向于是后一种可能，作为亲身感受了程林强大的“亲历者”，只有他才明白对方到底多么强大！
或许，只有这种强者，才符合“飞升者”的身份吧？
当然，安德烈还有一个不愿启齿的小心思，身为在这个时代屹立于人类顶峰的寥寥几人之一，安德烈有足够的资格骄傲，而相比于被一个“同时代”的对手如此轻易击败，他更希望对方是跨越数百年长河，从星空回返的“仙人”！
被“仙人”击败是理所当然，被同时代人击败却不是！
……
拥有类似情绪的不只有安德烈。
分布于全球范围，利用特殊频道观看这一战的，来自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九品境们，在这一刻，凝望着画面中的情景，都有了类似的感触。
远隔万里，他们听不到程林的声音。
却可以通过转播，从那些惊呼声中猜到发生了什么。
安德烈……败了……败得那么彻底，那么毫无悬念……
看到这一幕的九品修士，无论是身处何地，都几乎是一副表情：失魂落魄、震惊、难以置信、一点点庆幸，以及……一丝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很清楚安德烈有多强，所以设身处地，很容易就判断出，若是自己替代安德烈，也绝对不会比他的表现更好！
出于某种共通的心理，他们倾向于后一种猜测，至于激动……则是因为，他们在程林身上，看到了继续晋升的可能！
人类困于九品久矣！
一位位九品冲击失败，以至于令人开始怀疑九品是否就已经是人类的极限，直到如今，程林的出现清晰无误地告诉他们，并不是！这并不是极限！还有更高的力量等阶存在！
……
联合国，会议大厅。
巨大的画幅将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展现了出来，当安德烈被击败之时，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等之后，程林宣告了自己的名字后，整个大厅又轰然炸响，几乎每一个与会者都神态大变，无法保持冷静，个别代表，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程林！
这个已经可谓“久远”的名字在二百年后，再一次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人们面前！
假名？真名？如果是假的，对方到底是哪个国家的修士？为什么此前没有任何消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样强大修士的诞生怎么会毫无动静？就像突然蹦出来一样？
可如果是真的……难道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真的活了这么久，并兜兜转转，跨入星海，又于数百年后归来？这将会为整个世界带来怎样的改变？是好还是坏？如何应对？
喧闹、喧嚣……整个大厅不复庄严沉静，满室沸腾。
“安静！安静！”
直到安理会的人开始大声呼喊，人们才暂停了议论，重新将目光聚拢过来。
“接入前线基地！接入前线基地！这件事已经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我们要求与程林对话！”
……
……
基地。
漫无边际的草原上阴云拂动，沃草波动如浪。
后方的诉求很快传递了过来，哈曼博士等人强压着心中的震恐，与后方进行了沟通，也有人去拿了治疗药剂，给安德烈服下，以免这位九品巅峰，伤重不治，陨落于此。
整个过程中，程林都并未打扰他们。
他依旧静静站在站台上，望着雨势渐小的天空，瓢泼大雨已然化为了朦胧小雨，相信很快就会彻底停下。
他知道对面肯定乱成了一锅粥，所以很贴心地给予了他们一点镇定的时间。
至于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也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想要保住沃土，又避免战争，必须要用一个两边都能接受的解决办法，至于如何做，当程林看到了推演程序给他的“技能”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该如何处理了。
“虽然可以强力结束这一切，但多加一道威慑总是好的，而想要让人们接受我给下的结局，那总要给他们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神秘人’这个身份不好，虽然足够强，却充满了未知，让人不安，且无法信任，相比之下，借助‘飞升者’这个本就存在的符号，应该能更容易让他们接受一些。”
程林站在细雨，很贴心地想。
……
基地。
安德烈被人搀扶了起来，稳定了伤势，之后又有人对他耳语了一阵。
那是大后方传递过来的，想要借助安德烈的口，与“程林”进行一次谈判。
虽然他很虚弱，需要休养，但在场，最合适的，仍然是他。
“我明白了，”安德烈点点头，旋即镇定了下心神，那深邃的目光中，满是复杂，望向遥远的前方，虚弱开口：“您究竟想做些什么？”
他没有追问程林的身份，因为那本就不是最重要的。
说完，他微微侧头，似乎在聆听什么，这一次，其余人的脑海中并未浮现声音，显然，对方是在单独与安德烈对话。
没有人有疑虑，在他们想来，假若猜测是真的，那以对方“飞升者”的位格，或许，也只有安德烈这种才勉强有资格与对方交谈，对于可以横渡星海的强者，俗世的一切条条框框都毫无意义。
“好。”
“是的。”
“可以。”
“我知道了。”
基地安静一片，只有安德烈的声音不时传出，他脸上的神情，也从紧张，变为意外，又化为了最终的复杂。
终于，安德烈转回身，望向了哈曼，没说话，后者便已领悟，赶忙调试设备，令安德烈可以与后方对话，接着，就听他用虚弱的语气说：
“程……先生说，希望我们双方可以停止无意义的攻击，他希望，我们可以留下沃土……当然，他也将约束沃土，令其中的机器人无法侵入人类社会一步。”
听到这话，哈曼等人怔住，这个答案似乎理所应当，当对方出手拦截灵能导弹，并击败安德烈的时候就已经表明了立场，可是，此时此刻听到仍旧让人觉得迷惑。
现场当即沉默下来。
显然，大后方在进行紧急磋商，事关沃土，这不是某个人可以决定的，而结局如何，同样事关重大，若是之前，他们绝对不会同意，或者说，假使同意，签订了约定，也仍是虚假，可如今，却不同。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凌驾于九品之上的，疑似“飞升者”的超级强者，没有人敢于承受与对方为敌的后果，九品境虽强，却并非唯一，可以互相牵制，达到一个基本的和平，可程林却不在这个平衡中。
而程林也并未催促，草原上，微风徐徐，人们只能静静等待，并暗暗祈祷。
作为当事人，他们此刻已经彻底没了进攻的心思，生怕大后方给予否决，一旦如此，谁知道是否会惹怒对方？那些躲在后方的人暂且安全，可他们怕是就要迎接对方的怒火。
在这焦灼的气氛中，时间飞快流逝，每一分钟，仿佛都是煎熬。
终于，收到了回复的安德烈轻轻松了口气，他转回身，在众目睽睽下，开口道：“我们同样希望和平，并愿意与您拟定约定……只是，您如何确保沃土不会伤人？”
停顿了两秒，在场的数千人再次听到了程林的声音，他仿佛轻笑了一声：
“拟定约定……这就不必了……至于如何确保……很简单。”
简单？
安德烈怔住，旋即，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豁然抬头遥望！
片刻后，即便是肉眼凡胎之人，也能清楚窥见天边那暗沉的乌云忽然亮丽了起来，并不是散去，而是被映红了。
“火焰！”
有人惊呼。
在天边，地平线上，一道橙红的火焰升腾而起，它起初很低，却迎风见涨，几个呼吸间便贯通了天地，成为一座高达万米的火焰高墙，并飞快向这边蔓延而来！
……
站台上。
炽热的高温将被大雨浸泡的世界烘干，白蒙蒙的“雾气”升腾，翻卷，一时宛如仙境，程林将“永燃之环”进行了“增幅”，之后指向性地向沃土城外，那偌大的被称为“隔离带”的草原推去！
火焰烘干了雨水，灼烧着阴云，将其驱散，露出了纯净的，湛蓝的天空。
若是从天空俯瞰，便会看到，一个无比巨大的，笼罩了整个沃土城市群的“环”浮现，并迅速扩散开。
草原上，那烈焰轰然前行，所经之处，草木焚毁，化为漆黑，这一幕极壮观，令观者无不心惊，这一幕极快，在基地的人们还未因恐惧而开始逃离前便已掠过千里草原，并在他们面前百米外停下！
“火焰！”
“火焰！”
数千人面对那近乎接入天空的焰墙渺小如蝼蚁，大片大片的人们惊恐地后退，却又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撤离，只有安德烈等少数人并未移步，仍旧站立不动，凝望着那瞬息间席卷大草原的烈火，心神摇曳，惊悸莫名！
“封闭！”
突然，人们脑海中再次响起程林的声音，那火焰高墙便渐渐淡去，一缕缕消失，可在它原本所在之处，却出现了一层宛如“热浪”的“膜”。
这层“膜”并非只出现于此，在他吐出“封闭”两个字的刹那，整个沃土全境为中心，焚毁为焦土的草原为边界，出现了一个无比规整的圆，其又以圆环为边界，向上，聚合，成为了一个类似于倒扣的碗一样的“罩子”。
一个以“膜”分隔的罩子！
彻底将沃土与外部隔绝！
当这个罩子彻底成型，基地数千人脑海中再度浮现出程林的声音：
“既然这草原被称为‘隔离带’，那不如就当真以此为界，令它化为真正的‘隔离’，从此以后，内外互不侵扰，人类与沃土相安无事，这样……你们是否接受？”
安德烈怔怔地听完，这才回过神，他撑着虚弱的身体走上前，来到这层“膜”的边缘，伸出手，并未触摸，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闭目感应片刻，旋即眼神复杂，深深叹了口气。
虽没有尝试，但以他九品巅峰的眼力，足以分辨出，这看似脆弱的界限，恐怕就算他实力完好之时，全力攻击，也无法撼动分毫！
至此，他已经明悟，无论大后方会议讨论的结果如何，最终都已成定局。
无论“缔约”与否，“撕毁合约”与否，同样毫无意义。
安德烈苦笑一声，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再等后方的答案，感慨道：
“我们……接受。”
“很好，”程林的声音仿佛很轻快，“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再多打扰，你们回去吧。”
“是。”安德烈点头，下意识转回身，然后猛醒，赶忙回问：“那您……”
“我？任务完成……我也到了离开的时候。”脑海中，那声音轻轻说道。
安德烈愕然：“离开？您去哪？！”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回答。
安德烈怔然，旋即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挣脱了旁边人的搀扶，在数千人困惑、不解的目光中踉跄着跑了几步，望向“膜”内的世界，鼓起残余的力气大声呼喊：
“去哪？！”
他的声音回荡在焦土与草原的交界线上，乌云散尽，阳光从清澈湛蓝的天空上泼洒下来，照亮了世界。
这次，却也真的再也没有了回答。
……
沃土世界，完。

第五百六十章 回归
【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是。”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
……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你以游客的身份进入了沃土乐园，并恰逢其会，见证了灵能科技与人工智能结合诞生出的生命女娲的反叛故事，并以一己之力，扭转了沃土毁灭的结局】
【你的离开在这个世界里引发了上层剧烈震动，关于你的身份成谜，而你究竟是否离开，又是否仍会归来都成为了一个近乎于无解的难题。你离开后，安德烈与其他人离开了这里，返回家园，休养身心，联合国努力试图将过程的细节进行模糊与隐藏，然而，见证了这一幕的人毕竟太多，于是，渐渐的，一些流言大举流传，并渐渐扭曲变化成了无数个精彩纷呈的版本……】
【无论人们是否愿意，“膜”的出现给予了这件事唯一的答案，联合国只能成立了一个特殊部队，专门监控沃土的动静，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重新苏醒的沃土似乎有了些意外的变化……】
【你离开后，过了数个小时，“干扰弹”的效果渐渐散去，沃土的信息传递开始恢复，然而，即便是主持发射的安德烈与哈曼博士等人，也未曾料到，“干扰弹”竟意外将女娲攻击死机，以至于数据出现丢失、损毁，造成了类似于“格式化”的效果，重新醒来的女娲虽然仍旧具有独立的意识，却几乎丢失了全部的“记忆”】
【她如同一个新生儿一般，用迷惑不解的目光打量这个世界，并在此后的无数光阴里，按照某种烙印在“潜意识”中的本能继续着“去人类化”计划，将整片沃土的人类标志痕迹一一清除，甚至因为无聊，将数千万机器人重新组合，拆卸掉，按照自己的喜好与想象力，开始拼凑出一些新的载体。沃土乐园也从人类的乐园，变成了女娲独有的游乐场。而这，或许对双方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
【恭喜您完成章节：生命（沃土），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精力+5】
【称号：机械之心（可手动开启/关闭）
（介绍：你掌握着源代码，拥有对沃土的控制权，然而，这种操控却极为粗糙笨拙。当开启该称号，你对沃土的掌控更加精细。附带效果：你将对任何机械造物的掌握能力有少许增强）
……
【提示：推演数量达到10个，恭喜获得“十连推”荣誉（该荣誉并无任何实用效果）】
【更改：“全息影像”功能新增手动开启/关闭选项】
……
房间微微震动，世界从推演中恢复了过来。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奖励信息。
程林站在安全屋内，眯着眼睛，看到窗子外透进来的刺目的白光渐渐淡下去，恢复了正常的光线，脑海中，也同步浮现出密集的信息。
对此，他已经很是习惯，没有急着阅读，而是先打量了下四周，发现并无任何异常，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可乐，打开，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气。
开始阅读“信息”。
……
这个的奖励只有两项，有些抠门。
第一项仍旧是惯例的“加点”。
“咦，这次的加点竟然是精力？是让我可以更少睡觉么……”
程林闭目感应了下，清晰察觉到一股神秘能量降临，他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不少，有一种刚刚自然醒，精神圆润、饱满的感觉。
“恩……这个倒是不错，可以减少我的疲惫，长久来看，对修炼作用不小。”
满意地点点头，他目光移向了第二个奖励。
同样是“称号”，并且与此前的“暴雪之子”、“风之旅人”、“焰灵”、“守墓人”类似，都有很大的局限性，目测对他探索投影有一些辅助作用。
倒是那个附带的，增强“机械造物”掌握的能力让他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枪械算不算，唔，等回学院可以去靶场试试……”
程林暗暗琢磨，不过话说起来，随着他越来越强，枪械的使用场景也越发收窄，不过多掌握一门技能总还是好的。
实在不行，就算这能力可以让他骑自行车更帅气些也算有用啊……
摇摇头，他继续往下看。
推演达到10次，获得了个“十连推”的没有用处的荣誉，不用细说，倒是那个“全息影像”手动关闭功能，令他多看了几眼。
尝试呼叫了下“旁白”，并未得到回应，程林打开APP翻找了下，在“历史库”中发现了这个功能，默认的绿色的开启状态，他一点，就灰暗了下去。
“这倒是很不错，按照旁白的说法，女娲抹除了人类的痕迹，就算投影出来，也不担心暴露什么，可若是到了夜晚，再出现影像就很难办了，恩，这次就关掉好了。”
对于这个功能，程林已经使用过两次，新鲜感也过去了，关掉更省事。
至此，信息也就读取完毕，这次推演算是彻底结束。
“呼。”
轻轻吐了口气，程林喝着饮料，回忆推演中的一幕幕，也是有些唏嘘，他原本以为女娲会恢复过来，哪里想到，竟然被一发“干扰弹”直接给“格式化”了，炸失忆了。
失忆……这年头，肥皂剧都不敢这么演了吧？唔，也不一定……他很久没看了。
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程林慢悠悠喝完，看了眼时间，旋即起身，关好了电灯和水阀，又重新检查了下房间，确认自己最喜欢，最珍重的一些小物件都已经带入了灵界，这里留下的只是些家具和寻常物件，他这才冲空荡荡的房间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栋建筑。
或许，这一别，就又要好几个月，乃至于更久……不再回来。
……
有了九司配给他的“储物戒指”，这次连背包都省了，去了附近的车站，登上了返回省会阳城的巴士，今天是实习结束的日子，分布在各个城市的学员小队，都需要返回学院，进行报告与核算。
“不知道大家任务完成的都怎么样。”
靠在车窗边，程林悠闲地想着，对比了下自己的“实习”，他总觉得更像是度假……
胡思乱想中，一个多小时车程过去，程林终于回到了灵修九院的大门口。
他刚从车上下来，走到了大门前，就意外地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第五百六十一章 集英社
“程林？”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孙骁也看到了他，赶忙挥手喊起了他的名字。
因为大家都在同一天返回，几千人分布在几个小时里，自然很拥挤，以往固定时间的公车无法满足大家的需求，很多人都是直接从市里车站打车回来的，这时候，校门口停着不少车辆。
孙骁站在人堆里，这时候正背着个军绿色的背包，他这一声喊吸引来了不少目光，好在程林对于这种场合也渐渐习惯，笑了笑，冲他点点头，便走了过去。
“刚回来？”
“恩，你这不也是？怎么样？实习顺利不？”
“蛮简单的，”程林冲孙骁身旁的，他的队伍中的其余学员们友好地笑笑，回答说，之后目光一转，意外地看到孙骁的左手竟然绑着绷带，缠绕着一直到肘部，“怎么回事？受伤了？”
“皮外伤。我们任务是抓捕一个散修，给的信息有点出入，所以挂了点彩，有点小波折，但最后还是顺利拿下了。”孙骁嘿嘿一笑，显摆了下左手，倒是一副骄傲模样。
程林一翻手取出了一瓶治疗药剂扔给他：“抹这个，好得快。”
“算了算了，这玩意太贵，抹不起，等会我找肖宁雨给我奶一口也就行了。”
孙骁摇头，就要递回来，被程林给拦住：“拿着吧，我晋级物资到了，手头宽裕。”
“宽裕也不……”孙骁说着，忽然瞅瞅他，愣住，“程林，你没有带背包？就这么空手回来了？你刚才从哪拿出来的药剂？”
他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了不对劲，程林淡笑着大概说了下“储物戒指”的事，孙骁羡慕不已：“看来你是真的发财了啊。”
“小康。”
程林笑笑，两人往里走，聊了聊关于实习的情况，孙骁那一队的任务和他差不多，都是抓捕散修，不过在孙骁嘴里那就是精彩纷呈了，过程可谓是跌宕起伏，精彩刺激。
按照学院的配置，大部分队伍都是实力均衡的，孙骁实力不弱，带了一帮“虾兵蟹将”，面对上狠辣、狡诈的社会上的散修，还真是势均力敌。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要不是用手硬抗了他一刀，就给他跑了……”孙骁说到结尾，有些唏嘘，“之前不出去不知道，咱们这些人成天在学院里枯坐，实战经验是真的不行，真打起来，能发挥出修为的一半都算优秀了，实习前我们还觉得一大群人去抓一个小题大做了，等真亲身感受，才知道人还是得走出去。”
程林听了，点头：“说得对。”
不只是孙骁，程林四下看过去，从那些纷纷返回的学员脸上，都能看出显著的不同，对于绝大多数学员而言，这都是一次蜕变。
不过像是孙骁这种的已经算是幸运，全员都只是轻伤，休养下就好，个别的队伍却为此付出了惨烈代价，程林就看到有两个队伍，回来的学员胳膊上绑着白绫，面容哀伤，这意味着实习中有人意外死去。
看到这些，他的心也不禁略沉重了下，可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直到他确认了自己认识的朋友都顺利返回，那颗悬起来的心才落了地。
实习结束，各个队伍需要提交“实习报告”，程林这个队伍比较特殊，他想了想，考虑到新投影即将出现，便没有耽搁，而是直接去了学政楼黄茵的办公室。
……
……
“进来。”
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程林时隔半月，再次推开了黄茵办公室的棕色木门。
折页细微的吱呀声中，他走入房间，办公室的布置没有多大改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他本能地看向了办工桌后的那架椅子，发现空荡荡，旋即才发现黄茵正站在窗边，拎着一只小喷壶，在往一个花盆里喷水。
“噗噗”声中，水雾弥漫，黄茵仔细打量了下，然后满意点点头，转回身，望了望他：“回来了？”
“恩。任务……”
“早就知道了，史晋给我说了，不过你这个有问题啊，听说你请了外援？叫了宋珺帮你？”黄茵穿着一身鸭黄的薄纱女式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裤脚宽松，神态严肃。
“我没有……”程林怔了下，正要分辨，就看到了黄茵眼角的笑纹，于是他露出了无奈的笑容，走过去，拉来椅子坐下，把报告往桌子上一扔，“我一个人也能解决的。”
黄茵故意板起的脸孔舒缓开，道：“好好好，知道你厉害。”
走回来，将报告随手放在了旁边，看也看没看，黄茵说：“怎么样？这个假期过得舒坦不？”
程林有心说不舒坦，毕竟任谁进入一座“杀戮都市”，面对无数弹头空袭，又和一位巅峰九品打了一架，都说不上舒服……不过这些自然不会说，他眨眨眼：“还行吧。”
“休息够了那就好，修炼方面，奖励都……呦，戒指都戴上了？”黄茵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笑眯眯道：“修行上的事我也不乱指挥了，反正你这么快，应该心里有谱，对了，这段时间关于对你接下来的安排我们也讨论出来了。”
“我接下来干嘛？”程林懒得去挑黄茵话里的语病，对于学院给自己的安排更加上心。
晋入五品后，与其他学员一样上课就太别扭了，那提前毕业？又不合规矩。
“诺，你看看这个。”黄茵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拿出来一个文件夹给他。
程林满腹狐疑，打开阅读，文件不多，只有四页，其中有效信息更少，他飞快看完，抬头愕然：“开办社团？你又搞什么幺蛾子？”
黄茵听了就很不乐意，小眉毛挑起：“什么叫幺蛾子，这是很严肃的文件好吧？”
见程林仍旧瞪眼，她只好温言解释道：“好了，其实这也是我们的一个尝试，不只是咱们学院，其他的一部分学院也在尝试这件事，眼看这都十月中旬，年末不远，满打满算，灵气复苏也还不到一年……当然，这是公众认知中的，严格意义上从最早开始算起，也有将近四年了，恩……说这个就远了。
学院建立到现在，只有两届学员，上一届也就是宋珺她们那一届，司局人手少，经验少，所以很多培训都很粗糙，到现在，复苏加剧，一些体系也建成，尤其是投影这个东西的出现，大大地加快了修行速度……
你应该还记得刚入学的时候，各个班主任都讲过上一届的修行速度吧？对比一下，你们快了多少？
就说宋珺，你也认识，她毕业的时候才三品，现在呢？你们这一届才过了不到五个月，你这种bug就不说了，光四品都出了三个，三品更多……所以课程上就需要做出调整，这是全国学院都要面临的问题。
一部分优秀的学员走得太快，已经不能按照标准的教育节奏去走，可课程改革又是个非常复杂的事，所以，就有人提了个主意，成立一个社团，不是大学那种，而是类似于‘尖子班’这种，以三品为界限，只有晋入三品，才能加入社团。
社团内的学员仍旧保留学生的身份，不过平常的主要任务换成了探索投影……总部出了新的文件，对以前那种投影垄断的局面整改了下，也就是说，假如下一次投影咱们省内没有，司局也可以有名额，送一些人去里面，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程林目光微微亮起，这个政策简直是太符合他的心意，这样一来，探索投影就真的“合规”了：“我大概明白了，那你要我加入这个社团？”
“不只是加入，你还要担任社长这个职位。”黄茵强调。
程林嘴唇动了动，本能想问为什么，又觉得没必要，他五品的修为不当这个社长，谁来当？
反正只要不耽误修炼，他对挂个头衔并不在意，想了下，程林当即点头，答应下来，认真捧起了文件夹，旋即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问题：
“对了，社团的名字是什么？这上面没写啊。”
黄茵往那张夸张的沙发椅上一躺，淡淡道：
“名字随便啦，让我想想……恩，就叫集英社吧。”
程林：“……”
集英社？
你确定这不是画漫画……不是某个出版集团的名字？
……
……
就在程林正式挂上了“集英社社长”这个头衔的同一时刻。
远在夏国偌大疆土的南端。
东南亚，中南半岛再往南的一片岛屿上。
炽热的阳光肆无忌惮地释放着热量。
同样是十月中旬，阳城夜晚气温已经跌破零度，而在这里，却仍旧处于盛夏。
因为地处热带，常年受到赤道低压带的控制，这片偌大岛屿常年无冬，形成了典型的“赤道多雨气候”，因此，气温近乎恒定地徘徊在三十度左右，即便是夜晚，也很少跌下25摄氏度。
此时此刻，在湛蓝、无边的大海上，一条货轮正破开水面，沿着指引的航线以15节，或者称为每小时15海里的速度匀速前行。
甲板上，几个船员正在忙碌，其中，货运公司的负责人正与船长一齐扶着栏杆，眺望前方的陆地。
“前面那片陆地就是新加坡了吧。”负责人眯着眼睛，问道。
船长看上去相当放松，他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不，不对。”
“恩？”
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船长笑道：“事实上，我们早已经进入了新加坡，这周边的海域同样属于它。”
“……好吧。”负责人无奈地笑了起来，然后就听船长语气轻快地说，“好了，我知道你已经急不可耐想要踏上陆地，不过不急在这一时。”
顿了顿，他又道：“我没想到你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国家。”
负责人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公司会把我这个从来没来过这里的人安排到这个岗位。”
“用不着叹气，相信我，你很快就会喜欢上这里的，比如说这里的风景、气候、人文……啊，我知道历史上你们英格兰曾经在这里建立过殖民地？那是18……”
“1819年。”负责人配合地说道。
“没错，是这个时间，最关键的是语言相通，相信你会很快融入这里的，等下了船我可以带你去几个好玩的地方，保准你乐不思蜀……这个成语是我从当地学来的，你知道的，这里华人比较多……而且……”
“而且什么？船长先生？”
“而且……天啊！你看天上！我们好像撞上投影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揣度
灵修九院。
程林从黄茵办公室里出来后，就开始操办起结社的问题。
由于刚刚完成了实习，各个班级，学员事情都很繁多，他没有立即开始工作，一直等到下午，才在辅导员的帮助下将集英社的成员给聚集到了一起。
总共28人。
按照黄茵划下的红线，社团的门槛是三品修为，这是硬性指标，也直到这时候，程林才意识到学院里三品已然为数不少。
社团草创，规章都需要拟定，程林想了下，觉得最简单粗暴的组织架构方案就是按照修为划分了。
修为高的名义上地位高些，这样大家都能接受。
作为唯一的五品，程林当仁不让，担任社长。
四品有四个人，分别是韩仑、付仲庭、谢青珂，以及另外一位叫做刘展的同学，名义上是副社长。
剩下的23名三品，作为普通社员。
这个架构也就搭起来了，学院给专门批了个办公室，挂了牌，晚上五点钟的时候，程林将其他人召集过来，大概说清楚了社团存在的意义，过程十分顺利，大家并无异议。
“原则上，集英社是作为司局的附属部门，将要参与到投影的探索中，并且这是完全自愿的，想进投影的，司局会给予名额，不想的，也不勉强。”
办公室里。
一条长桌上首，程林坐在椅子上，打量着分列两旁的其他或熟悉，或陌生的学员，平静道。
在列的孙骁当即打趣：“就算勉强其实也不打紧的……相信能坐在这里的，都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其余人纷纷点头，就连韩仑也表示了默认。
程林微笑：“那好，既然没有人反对，那希望大家赶快做好准备。”
“社长，准备什么？”一个看起来很可爱的女生举手发问。
程林看了她一眼，语气神秘道：“当然是为进入投影做准备。”
……
……
集英社有了独立办公室，也多了一项小小的“特权”，就是终于可以借助办公室里的网络逃离开局域网，连通外界，获取信息不再像以往那般迟钝。
新投影出现的消息依旧第一时间被人在社交平台曝光，旋即引起热议。
不过根据目前的统计，这次投影全球似乎总共才十几处，夏国的气运似乎耗光了，这次仗着国土面积大，好不容易逮住了一座，在兰市附近。
集英社办公室里。
“类型依然是浮空投影……按照目前的观测，这次的投影大概率是一座城市，可惜细节无法观察到，兰市是哪个司局的地盘来着？”
“好像是十五司？不过不重要，按照帝都总部之前下发的文件，每个司局都会有探索名额。”
“呵，这回十五司的领导怕是要吃亏了，新文件一出，以后怕是再也没有类似于当初蜀都十三司那种吃独食的可能了。”
“不过这对我们好像也不是个好消息……只有一个投影，竞争难度会很大吧。”
程林以及其余的社团成员纷纷围在电脑前，屏幕上登陆的是特理司的内部网络，这里的消息最为及时并且准确，最起码比网络上流传的那些未经验证的消息准确许多。
社团新组，就遇上了投影，大家情绪都很高昂，倒是程林坐在座椅中，眼神定定地，仿佛在思考什么。
“社长？”谢青珂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问道。
两人私交虽然很好，但眼下毕竟是在社团内，这么多人在，谢青珂很注意地没有喊程林的名字。
“恩？怎么了？”程林回过神来，问道。
谢青珂无奈：“你在想什么？看上去，你好像对于这次投影不很关心的样子啊。”
她的询问引起了其他成员的注意，大家纷纷停止了议论，将目光投了过来，看向程林。
“没什么，”程林笑了下，摇摇头，旋即见众人都在看自己，沉吟了下，说，“好吧，其实我并不是不关心，只是兰市这里的投影并没有太多讨论的价值，探索投影也不是一次两次，各个司局都有了一定经验，大家按照规矩来就好，至于你们之前考虑的竞争的问题，我倒觉得是件好事。
大家都刚结束了实习，应该都有所收获，也明白自身的经验的匮乏，这次人竞争的多了，对自身的成长也有好处，而且……相比之下，国内的投影只需要面对投影本身的危险，各个司局一起，也不至于太过于危险……”
众人听着，都是点头，觉得有道理。
程林继续道：“我关心的是另外一个投影。”
“哪个？”
“这个，”程林站起身，来到电脑前，点开了一份内网里的地图，“看到这里没有，新加坡这里出现的一座投影，我想的是这个。”
“这个怎么了？又不在我国境内，和我们关系不大吧。”一个学员纳闷。
程林笑着摇摇头，语气认真问道：“这可未必，恩，你们之前对国内历次投影分布应该都有了解，那么，有多少人对国外，世界上其余的投影探索有所了解？”
办公室静了一下，大部分学员都面露茫然。
只有极少数人，例如韩仑眼神动了动，却也没有说话。
对此，程林并不意外，就像是普通人很少有会关注非战争的，其他国家里的破事一样，国内绝大部分修行者也不会太关注国外，毕竟没有交集，关注了也没用。
程林也是在参加了与苏国联合探索后，才有意识地加大了这方面的资料收集。
他侃侃而谈道：“按照此前很多次投影的先例，大凡这种，一个小国的国土内出现投影，都避免不了被其他国家势力渗透的问题，新加坡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作为东南亚有名的花园城市，你们肯定听说过，‘新马泰’嘛，但这个国家的实力并不强，而且你们看它的位置，几乎可以说它是一个在夹缝中生存的小国……
这样一来，你们认为，它保得住这个投影么？”
听到程林的话，社团成员们都沉默了下来，若有所思。
答案不言自明，显然是保不住。
“那么，同样按照先例，这个投影的探索方向就只有两种，”程林环视众人，见大家都在思考，便竖起一根手指，分析道，“第一，就是彻底的纷乱，被东南亚，或者整个亚洲范围，乃至于其他大洲的一些来自不用势力的修行者们瓜分，就像是……精灵投影那次的非洲……”
韩仑闻言忽然说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的。”
他的语气很笃定。
“为什么？”一个学员询问。
“因为我们。”韩仑看了对方一眼，冷冷吐字，“它离我们太近了！”
程林微笑道：“韩仑说的没错，它离我们太近了，非洲之所以上演了大乱斗，被瓜分，主要是因为当地缺乏真正的大国，完全就是个无法之地，不过新加坡不同，它的左、右两侧都有大国存在。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它的北方就是我们夏国，我猜测，特理部如今很可能已经与那边开始了沟通，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亚洲老大哥的颜面，我们都不可能放弃这座投影。”
“这么说，这座投影也会属于咱们？”
“不一定，”程林摇摇头，“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按理说，施司首破八，目前仍然保持着全球修行者最高等级，在第二个八品诞生之前，我们国家应该是很强势的，于情于理，都应该可以试着独占，不过……”
“不过什么？”有人问。
程林皱起眉头，犹豫了下，才说：“我也说不好，只是总觉得这件事未必会这样简单。”
顿了顿，他挥挥手，道：“好了，或许只是我想的太多，总之，我们接下来只需要等学院的消息就好，我想，假使要动身，今天也来不及了，大家都回去准备下，明天一早，或许就能知道上面的打算了。”
……
……
集英社当即散开，成员们满腹心事地返回宿舍准备，程林也没有再多想。
“反正这次投影我有先天优势。”
他有足够的自信，相比于去老老实实跑到兰市探索，他更想挑战下高难度，毕竟在国内探索，总是束手束脚，一方面担心被发现底牌，另外一方面，也总是要避免伤到同僚，顾忌太多。
若是有的选，他倒是对去趟新加坡有些想法。
……
一夜无话。
程林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就起了床，跑到异能练习区进行了日常的修炼。
就在他开启“不破金身”轰碎了第五架金属靶之后，手机蓦然收到了黄茵的电话。
这时候天色处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学院中寂静清冷，秋意浓郁。
“喂？”一手拿着毛巾擦了擦汗水，程林解除金身，感受着身体的虚乏，喘着粗气，接通了语音电话。
“……你在做什么？喘气声这么大？”电话那头，黄茵愣了下，问。
“锻炼。”程林简短回应，旋即反问，“怎么了？是投影的事有结果了么？”
“对的，刚接到帝都的最新文件，这次探索可能有点变动，”黄茵的语气中有些疲倦，显然是一夜未眠，“程社长，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出国出差一趟？”

第五百六十三章 秘密
“嗡——”
坐在座椅上，扭头透过舷窗看到外面的大地越来越近，那些细小如蚂蚁的建筑重新恢复了正常，程林仿佛听到了飞机引擎运转中发出的疲倦低吟。
机场上视野宽阔，阳光明媚，很快的，当客机彻底停稳，他开始随着人流走入了出机口，在一片人潮中，他抬头看了眼巨大显示屏上的地点名字。
不是新加坡，而是帝都。
是的，在和黄茵交谈后，他就转身踏上了飞往帝都的飞机，并将于这里与其他一部分人集合，然后前往目的地。
集英社的其余成员并未同行，这次的分配，其他人将会前往兰市的那座投影，而程林这个社长则代表九司远赴国外。
“第一次社团行动我这个社长就缺席……是不是不太好……”
沿着走廊向建筑外走去，程林忍不住想。
按照黄茵的说法，这一次新加坡探索比较复杂，参与者的数量会格外少一些，相应的，质量就要更高些，总部要求，原则上，每个司局都必须至少选派一位五品境参加，个别情况不允许的除外。
并且，这一次一司也会派一个小队通往，与各地方特理司高手们一道，进入投影。
九司这边，目前五品以上的也才三人，相比于两位忙碌的司首，程林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这次投影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安排，黄茵没有回答，只是要他去帝都集合，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告知。
……
思索着这些，程林来到了机场外，然后有些茫然地望着首都繁华，准备拿手机翻找下集合地点信息，这时候，忽然，广场人群中径直走过来一个青年，对方戴着墨镜，看了他一眼，问：“九司的人？”
程林并不意外，来的时候自己报备过乘坐的航班，于是点头：“是。”
“跟我来。”
青年转身便走，程林也便跟着往前走，并暗中开启“朦胧之眼”打量，凭借光芒亮度，判断出对方应该只是低阶修士，大概率并非一司正式成员。
对方引着程林并未离开，而是径直绕到了机场的某座大楼，进入，七拐八拐，上楼来到了一个房间，拉开门，对程林道：“人还没有到齐，你可以先在这里休息。”
“谢谢。”
程林点头，迈步进门，刚进去，他便被一片光辉晃晕了眼，赶忙关闭了感知能力，这才适应，此刻，这小小的房间中竟约莫有三十来个修行者，并且几乎都是五品境！
看到“新人”进来，大家纷纷看过来，有的挑眉，显然知晓程林这个人，有的略感迷惑。
程林也同样在打量他们，发现绝大多数都是陌生面孔，年龄也各不相同，都穿着便装，只有房间左侧后面有那么七八个人是统一着装，穿着一司的制服。
“程林！”
打量的时候，有人冲他打了个招呼，他看过去，发现竟是宋珺。
她竟然也在这？难道这次的队伍里也包括她？
目光一扫，他又在宋珺旁边看到了两个熟面孔，其中一个正冲他笑的货正是何述……当初在大西北沙漠里一别，这也算重逢，何述身旁是一个捧着一只蓝色文件夹的女人，正是上次“审问”他的，何述的队长，记得叫梁靖。
唔……熟人还蛮多。
“坐这里，有位置，刚到？”何述笑呵呵指了指身旁。
程林走过去坐下，旁边的几个一司的人好奇打量着他，报以友好的笑容。
“恩，刚下飞机，没想到人这么多……”程林坐下，说。
他指的不是人多，而是五品多。
不过简单算算，也不意外，理论上每个司局出一位，那就是二十多，加行一司也派出来了一个小队，可不就是三十多人？
三十多位五品，放在哪里都是一股绝对不容小觑的力量。
毫不客气地说，只凭这些人，足以将全球绝大多数小国的修行界横扫一遍。
这让程林对于发生了什么事，更加好奇了。
好在旁边就有认识的人，无论何述还是宋珺，都是很好的解答者。
程林问了几句，很快就了解到了事情始末。
与他之前在社团内部分析的差不多，这次新加坡面对自家领土里冒出来的这片投影，根本没有独自享用的想法，而是相当果断地联系了夏国，准备将投影给卖掉。
夏国自然愿意，本来都开始商定细节，却突然有了变故。
“欧洲修行者联盟”的人突然横插一脚，让这件事变得复杂了起来。
意思是也想要分一杯羹。
并给与了新加坡很大的压力，并且背后似乎隐隐的，还有联邦的影子在。
本着“夹缝中生存”的平衡原则，最后新加坡干脆把投影同时卖给了夏国和欧洲，于是整个形势骤然变化，成为了两个大型的修行者集团共同探索的态势。
恩，与上次的夏、苏联合探索有些许相似，但又有本质上的不同。
这次可不是分别派出学员来进行的“友谊赛”，而是精英修行者上阵的赤裸裸的竞争。
夏国也只能改变策略，这才下达了这样的一道命令。
“欧洲竟然插手了？”听完事情始末，程林不加掩饰地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不考虑其他国力因素，单看全球修行界，以联邦与夏国为首，苏国次之，欧洲以联盟的形式同样位于第二梯队，不过考虑到联盟的松散，如果硬打起来，应该是排在第四位的。
换句话说，欧洲修行者联盟本来就比夏国弱，更何况，如今施圣存还稳居八品境界。
凭借施圣存，夏国隐隐的已经压下联邦，有问鼎第一的倾向了，在这个时候，欧洲竟然感跳出来，这未免就太奇怪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觉得奇怪，在我们这边有八品坐镇的情况下，他们为什么敢跳出来，”坐在他旁边的宋珺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在程林疑惑的目光中轻轻叹了口气，说，“事情也很简单，这涉及到一个秘密。当然，现在，告诉你也没有任何问题了。”
“秘密？是什么？”程林疑惑。
宋珺还没说话，就听旁边的何述沉着脸说：“施司首受伤了，很重的伤。”

第五百六十四章 公款度假
什么？
施圣存受伤了？
听到这个消息，程林本能地怔了下，错愕不已。
若是旁人说，他必然不会信，施圣存作为八品，又始终身在帝都燕山大本营，怎么会受伤？谁能伤到他？并且，还是“重伤”，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你现在的样子和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不多。”何述叹了口气，情绪有些低落地解释说，“具体如何受伤的，我们也不清楚，反正是与修炼有关。”
与修炼有关……莫非是走火入魔？程林不禁浮想联翩。
宋珺喝了口水，眼神也有些低沉，她说：“这件事很突然，起初这个消息是严密封锁着的，但是因为一些意外，泄露了出去，这也引动了一些势力开始跃跃欲试，想要试探我们。欧洲这次过来，就是一种试探，如果我们示弱了，主动退让，那就是坐实了这件事，群狼环伺，一旦我们衰弱下去，很容易被群起而攻之。”
“我大概明白了。”程林颔首。
“当然，以欧洲那松散的联盟即便是知道这消息，本来也不大可能跑过来，我们怀疑这次是联邦在后面鼓动，许下了一些利益。”宋珺又道。
联邦……还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啊……
程林咂咂嘴，说起来，他杀过的联邦人也有好几个了……
话说到这里，一切就都清晰了，怪不得夏国拉出来这么多五品，到这个份上，其实主要的目的已经不是去“探索”，而是以这次投影为舞台，两边要进行一场交锋。
他们这边聊着，其他强者也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过一阵，房门就会打开，有新的人进来，程林特意注意了下，没有看到二司的人。
他不禁好奇，便问了出来，宋珺告诉他说，这次二司因为要运载特殊武器，所以没有过来这边，而是单独前往了目的地。
至于到底是什么特殊武器，宋珺说她也不太清楚，总之到了就知道了。
又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房门再次开启，那个工作人员领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这次，没有离开，而是道：“人齐了，各位请跟我去登机口。”
人们纷纷停止了交谈，起身。
程林也站起来，下意识看向了门口，然后就看到了最后一位抵达者。
门口，草薇正傻笑着瞅着他，直乐。
……
……
草薇的到来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十司力量比较弱，所以纵使舍不得，也终归还是把小姑娘派了过来。
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候机室，然后登上了一辆等待已久的客机。
这也是为了这次行动紧急调配的航线。
飞机足足在天上度过了八个小时，程林干脆补了个觉，等他醒来，正看到飞机在低沉的轰鸣声中降落在了异国他乡的停机场。
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国，没有签证，也没有护照。
跟着一群人下了飞机，这边已经有人等候，来接应，其中包括夏国派来这边的人员，以及当地政府的官员。
“欢迎各位莅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下榻的宾馆，希望你们能喜欢这座城市。”
当地政府的代表是个纯种华人，笑容满面的，态度十分客气。
旋即，众人乘坐专车，朝着预定的宾馆赶去。
下飞机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夜色已经极深，几乎快到午夜，不过这里的气温却还怡人，恰到好处的凉爽，让从北方深秋里过来的程林和草薇甚至觉得有点热……
作为一座著名的旅游城市，虽然很晚，仍旧灯火辉煌，程林和草薇坐在一辆车的后座上，草薇趴在车玻璃上往远处看，眼珠子圆溜溜。
“你看啥呢？”
程林捧着手机翻了翻网上新闻，瞅瞅她。
“投影啊！”草薇扭头瞅瞅他，鄙夷道，“你就知道玩手机。”
“……半个月没见长能耐了是吧？”程林翻了个白眼，“这么黑看得到投影么？”
“可以的，我眼睛很好。”草薇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眼眸，程林这才注意到，她的两只眸子竟散发着微光，大概是得到爱德莱德遗产后体质的变化。
“那你能看到什么？”
“墙，我看到了一道墙，其他的就没得了。”
程林沉默了下，笑笑，伸手一把将草薇拉过来，让她坐好：“行了，知道你眼睛好了，我们到了。”
……
当地给安排的住宿地并不是大使馆，也非用来接待外宾的地方，而是一座连锁星级酒店，只不过看样子是被当地给包场了，临时作为他们的安置点。
这让没见过世面的草薇吃惊不已，瞬间放弃了对投影的观察，转而一脸憧憬地急吼吼进了大酒店。
还拿出一台小手机，咔嚓咔嚓一顿拍，熟练地用软件给美颜了下，之后发在了只有程林这一个好友的朋友圈里。
还非要程林给她点赞。
“这有什么意义么……而且，我第一次见只有一个好友的朋友圈……”一边吐槽，一边依次给她点了赞，之后看着小姑娘乐呵呵的笑脸，程林的心情也莫名好了不少。
酒店真的很大，一层楼房间巨多。
三十来个人，每人一间都占不了多少空间。
投影还没凝实，临时带队的梁靖干脆让大家先休息，毕竟舟车劳顿，酒店有免费的餐厅，唯一的要求就是未经允许，不得离开酒店。
草薇兴奋不已，听说还有免费的餐厅，拉着程林就去吃了一顿，主食没吃多少，倒是啃了足足三个大果盘，临走的时候还要了两杯橙汁，两人一大一小，喝着橙汁溜溜达达，在后半夜的星光底下返回房间。
“知道的以为你是来探索投影，和外国人打架的，不知道，还以为你公款度假来了呢。”
程林叹了口气，牵着肚子溜圆的草薇坐上了电梯。
她着实有些吃多了，又好久没睡，这时候明显困了，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皮仿佛千金重，身体晃晃悠悠的迈不动步，还得程林强拉着她走。
“恩……恩……”
听着程林的“啰嗦”，她脑袋一垂一垂的，哼哼啊啊应付着，也不知道听到了没有。
“唉。”
叹了口气，程林就听到电梯传来“叮”的一声响，旋即迈出，转身，拉着草薇先去了她的房间，看了眼门牌号，确认无误，程林拿起草薇的卡刚把门打开，就听对面的房门突然被推开。
旋即，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打扮奇怪的家伙。
这人穿着一身宛如电影里“巫师”那种袍子，漆黑的长袍拖在地上，造型简洁，只在心脏位置用蓝绿色交杂的线绣着一个宛如“圣杯”的图案，袍子内部则是一件灰蓝色的衬衫，斜条纹领带，头上是一个造型奇异的帽子。
他从房间走出来，正好撞见了程林与草薇，然后愣了下，对程林一眼掠过，仔细看了几眼草薇，灰蓝色的眼珠陡然发亮。

第五百六十五章 只有魔鬼，才能生存
这个造型古怪的家伙显然不是夏国人，而是个鼻梁高挺，眼窝深陷的白人，至于更细节的血缘人种就分辨不出了。
大概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本来被程林牵着，昏昏欲睡的草薇猛然清醒了过来。
在她的感知中，只觉得有某种危险降临，身体本能地刺激她浑身紧绷，脸庞扬起来，神色不善地回瞪了一眼：
“你瞅啥？”
穿着巫师袍的白人男子也不知听懂了没，只是神秘地笑了笑，那笑容略显阴森，同时用含糊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两人都没听懂，听发音也不太像是英文。
旋即，在程林的注视下，这人扭头便沿着走廊走向了同侧的另外一个房间，敲门，然后走了进去。
直到他消失，程林才收回目光，眼神却是有些凝重。
即便没有开启异能观察，凭借五品对力量的细微感触，他就能判断出，对方绝对不比他的修为弱，甚至隐隐更强些，也即是五品境。
加上对方衣袍上的那个“圣杯”图案，他当即醒悟，这人是EUP的人。
“EUP”，全拼是“European Union of psionic powers”，翻译过来，就是“欧洲异能者联盟”，也就是由欧洲各国组成的，一个对外发声的团体。
其组织标识就是“圣杯”图案。
EUP的人来到这里并不奇怪，可程林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就住在他们对门。
“这是什么意思？当地政府故意安排的？”
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酒店这么大，房间楼层众多，当地偏生将夏国和欧洲给分配了对门的房间，这就有点意思了，程林总觉得这是当地政府故意拿来恶心人的。
至于这个人……程林对他的观感莫名的很糟糕，总觉得他看草薇的眼神不对劲。
轻皱眉头，程林克制住了开启异能去探测的冲动，转身拉开房门：“走吧，进屋。”
……
……
另外一边。
穿着巫师袍的白人男子将门关紧，然后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片刻后，挪开，一个仿佛用荧光粉印成的手掌图案便出现在门上，并传递出淡淡的灵能波动，封闭住墙壁，一旦有人试图侵入，就会进行示警。
“德沃德，你过于小心了吧。”
一个声音传来，语气中略带揶揄，“巫师”神色冷淡地看了对方一眼，用英文道：“谨慎些总是好的。”
房间中这时候人已经不少，略看上去，竟已有了七八人，都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其中有三人与德沃德穿着差不多，其余的则是普通的衬衫加长裤，每一个都是五品以上的修士。
“好了，坐下吧，”为首的那人开口道，旋即看了德沃德一眼，“在进入投影前，我希望所有人能尽量减少与夏国人的接触。”
德沃德心一沉，有心辩解一句，说自己只是多看了一眼，不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低头，行礼，用如同一个真正的巫师一样的做派道：
“听从您的命令，拜伦骑士长。”
……
……
将草薇哄上床，程林从房间里出来，认真关紧门，之后扭头看了眼对面的房间，恩……没有听到他开关门的动静，也就是说，他还没回来？进入另外一个房间做什么？开会么？
心中念头转动，程林心情莫名紧绷了些许，还未开始，他就已经感觉到，这次探索与以往怕是迥然不同。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因为在飞机上睡足了，并且精力方面有所加点，他毫无睡意，也没有修炼的心情，干脆打开酒店电视。
默认是的“亚洲新闻台”，这时候画面正好给到了海边。
黑夜中，原本热闹非凡的海滩上拉起了条幅，将游客拦在外面，在隔离带内部，可以看到有一些穿着制服的人在走动。
记者已经闻讯前来看热闹的市民们挤在外面，议论纷纷，头顶则是那渐渐凝实的投影大陆。
这次的投影面积同样巨大，不过大部分还是在海面上，只有一个角压在陆地海滩附近，这里也将成为登陆地点，此刻，还能看到有直升机在天上巡航。
程林喝着饮品，看着电视里的记者在不停吐出流利的英文……忽然，他轻咦一声，竟在镜头角落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那赫然是路透社那帮子记者，伊芙琳穿着条工装裤，正拿着话筒，对着摄像机比划着，似乎在座前线直播。
“啧，又来……”
咧咧嘴，程林倒也不意外，毕竟这次EUP过来，伊芙琳她们赶来也实属正常。
正看着，忽然，他听到门铃被按响，打开门，就看到宋珺正站在门外。
“有事么？”程林看着她，生怕对方拿出一张小卡片什么的出来……
“邢组长到了，要我们去开会。”宋珺道。
邢鸿？
程林眨眨眼，他之前倒是知晓，这次探索是由邢鸿带队，只不过他早来了这边，不是一起坐一趟航班的。
“好。”
点点头，径直走出门，就看到走廊上已经有不少人往另外一头走，显然都是被叫起来的，就连草薇都趿拉个拖鞋打着哈欠往前蹭。
开会的地点是楼上的一个豪华套房，选在这主要是因为客厅足够大，容纳的下这么多人。
进入房间，大部分人都到了，除了极少数类似草薇这种，大部分都身穿制服，扣字系的一丝不苟，仿佛下一刻就能出发一般。
看来大家都睡不着啊……无声感慨一句，程林找了个边缘的位子，和草薇坐在了一块，旁边就是何述、宋珺他们。
“人齐了吧？那好，我们现在就开个碰头会。”
邢鸿神态认真，坐在沙发上，开口说。
房间霎时间安静了下来，程林清晰察觉到，房间中笼罩了一股力量，将内外阻隔，大概是一种防止窥探的法门。
来自全国各个司局的五品高手神态严肃，纷纷看向邢鸿，程林一一扫过去，发现多了几个人，比如二司的那位光头副司首，曹章，还有宋显真也位列此处。
程林心念一动，知道宋显真肯定也破入五品了。
之前听说他们是运送了特殊武器过来，却没看到。
“事情的原委想必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说，这次的探索行动比较特殊，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投影中未知的风险……呵，在这方面大家很多人都比我要懂，毕竟一司此前并不负责投影，在这方面，各位都更有经验，这也是从各个司局调集人手来的原因之一。
一司人手不足是一方面，对投影的经验欠缺是另外一个方面，所以，这次行动，我只是名义上的队长，但实际上，怎么探索，怎么行动，没有约束。”
邢鸿态度温和：
“之后我们会统计下大家的主要能力，然后，是自由组队，还是独自行动，都由你们决定，当然，我个人还是推荐组队，毕竟我们这一次，要面临的不只是未知的风险，还有……欧洲人。”
话音落下，众人互相对视，低声议论了几句。
角落里，程林眼神发亮。
邢鸿的决策显然合乎他的胃口，倒也不难理解，组队虽然理论上可以互相照应，但一来，大家天南海北的，很多都不熟，虽同属特理司，却缺乏默契和了解，强行组队，非但发挥不出1+1大于2的效果，反而可能产生反作用。
二来，能升入五品境，每个人都有自己熟悉的一套打法，并且，大家多少都有一些自己的秘密，这样也为了不产生顾虑。
三来么，这次探索因为情况特殊，夏国只派了他们这几十人来，这么点人，洒在偌大投影里，如同大海中的一滴水，若是再组队……那探索效率也未免太低……
“在座的很多都是各地方的强者，之前没有接触过与外国修士作战，所以，今天找大家来，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扭转下大家的想法，用最简单的说法，就是……这一次，对EUP的人，可以放手厮杀！”
邢鸿又道。
“此前在国内，有各种条条框框，我知道按照部里的规章，遇上散修，都要以擒拿为主，不过，这一次，却不同，我们一司一直以来，主要就负责与这些外国人交战，大家可能不清楚，不同于国内的‘和平’，在国际修行者范围，形势异常严峻。
杀人，死人，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当然，按照默契，各国修行者之间的厮杀往往都藏在暗地里，表面上还是要维持个基本的和平。
但我要说的是，希望大家不要被这些表面上的友好误导，此前在国内也就罢了，如今来到国外，面对的又是EUP这种组织，一旦进入投影，就是你死我活！”
邢鸿语气异常严肃：
“所以，我要说的是，一旦进入投影，千万不要有任何的心慈手软！遇上EUP，或者其他国家混进来的修行者，该主动攻击，就要主动攻击！
不要想着什么，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之类的话，这些规则在世界范围不适用！
这一年来，我个人就与各国修士交战了上百场，整个世界的修行界也有自己的一套规则，那就是弱肉强食，赢家通吃！
在投影内，没有了现代社会舆论的约束，这点这会更加放大，进入的每一个修行者，当他进入的那一刹那，就等同于默认了这道规则。
这也是我们用血泪和死亡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说一句不太好听的话，如果说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鬼，那我希望你们能将其释放出来。
因为在世界修行界的规则里，只有魔鬼，才能生存！”

第五百六十六章 秘密武器
“只有魔鬼，才能生存！”
房间里回荡着邢鸿的这句话，程林就看到几乎所有各个地方的强者表情都变化了些。
唯独一司派来的那七八个人神态未变。
显然，这对他们也已是“常识”。
接着，邢鸿又开始介绍这次行动的具体，包括对整个形势的介绍，以及进入后的一些行事准则之类的，等一场会议开完，已经天亮了，直接从酒店订了早餐，大家一起吃了，会议这才算结束。
随着一声“散会”，程林起身带着草薇俩人往回走，刚走到门口正好看到宋显真微笑着看着他。
“又见面了。”宋显真伸出一只手来。
程林看了眼，心说这么社会的么……礼貌性地握了握，之后就听宋显真笑道：“方便聊两句么？”
“……当然。”程林眼神微动，打发草薇先回去，惹得小姑娘看看他的手，又看看宋显真的手，眼神里满是怀疑。
酒店有自带的公共的露台，两人便走了过去，这时候太阳初升，投影仍未彻底凝实，从这个方向刚好可以看到深邃的大海一点点变得碧蓝，巨大壮观的红日升腾而起。
程林扶着漆成纯黑的，设计典雅的栏杆，眯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没有人打扰，这里安静的能听到海浪声。
“上次投影里的事还是要谢谢，我们回去后和学院高层进行了汇报，院领导都捏了一把冷汗。”宋显真也来到露台栏杆旁，说。
他的身材比程林更魁梧些，一身小翻领，短发，双眼炯炯有神，看起来相当沉稳。
虽仍年青，已隐隐的有一点未来司首的风范。
程林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个我都说了好些次，应该的，互帮互助嘛。”
“你们可以不在意，但这个人情我们可都记着，”宋显真看上去很认真，“这次投影探索，很可能比以往更加危险，有没有兴趣组个队？”
程林愣了下，笑了，原来宋显真找他过来是因为这个，他眨眨眼，没有立即给予答案：
“我喜欢开门见山的人，恩，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出错……你看上去信心很足，组队是为了还人情？你觉得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你可以帮到我，而不是反过来？是因为那件神秘武器？”
之前在帝都的时候，程林就了解到，二司的人之所以独自前往这边，是为了方便运输一样特殊的武器。
结合宋显真刚才的话，以及他此刻的神态，程林很容易做了一个逻辑推测。
宋显真眼神微异，大概是没有猜到程林这般敏锐地发现了关键所在，他想了想，坦然笑道：
“是的，的确是那件武器给了我信心，相信我，只要这次我们组队，以你的实力，加上我，和曹司首，再添上那样武器，就算撞上EUP的达利尔&#183;拜伦，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哦？
程林承认自己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达利尔&#183;拜伦是这次EUP队伍里排名第一的高手，是六品境的强者，按照各国达成的通识，加上一些切实的原因，各国顶尖强者一般是不会离开国境的。
就如同施圣存寸步不离帝都一样，欧洲的七品境这次也没有过来。
一方面是因为修行界的争斗终究是要依附于政体关系、经济贸易这些大类，这也是厮杀被默契地隐藏在“地下”的缘故，另外也是为了保障国家安全，如果没有顶尖强者坐镇，那随便派个高手去其他国家搞刺杀，岂不是要天下大乱？
所以，EUP这次出动的最强者就是六品的达利尔&#183;拜伦，组织内部称为骑士长。
宋显真竟然有自信正面硬钢六品的拜伦？
“我对你们的神秘武器越来越好奇了。”程林直言不讳。
“想看看么？”宋显真忽然眨眨眼。
“可以么？”
“当然可以，它就在附近。”
宋显真说着，忽然伸手摩擦了下手上的储物戒指，似乎在感应什么，旋即，程林若有所觉地低头看去，赫然看到，就在露台下方，酒店旁的那座漂亮的小公园里，一个穿着厚厚衣服的，个头高达三米的“壮汉”迈步从树丛中走出。
它的背后还背着一条用布条包裹起来的巨型长枪，见程林望过去，它猛地抬起头，显露出帽檐底下那一双散发着红光的，冰冷的眸子。
程林嘴巴微张，眼睛撑大，一副吃惊的神情。
这赫然是六核傀儡，光辉骑士长！
所以二司的秘密武器是这个？他们把六核傀儡运来了？恩……也是，上次他将其修好后，这只傀儡就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只要能源跟得上，完全可以当做一件杀器使用。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这次的秘密武器，是从圣像投影里发掘出来的守卫，非常强大，等同于六品强者，只要将这个带在身旁，再配合你我，安全系数大大增加，怎么样？这回，决定加入我们吗？”宋显真语气略带了些骄傲地说。
仿佛对程林吃惊的模样，很是满意。
然而，站在他对面的程林却是一时间不知这口槽如何吐……
恩，看上去宋显真似乎并不清楚，修复了傀儡的人是我……可以理解，大概他还以为是魔都研究院的功劳……
当然，他更加不可能知道的是，我借助修复的机会，已经偷偷获取了它的最高权限，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两个同时对傀儡下达指令，傀儡会听我的……
程林犹豫了下，终究是没忍心打击对方，只是用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凝望着他，努力配合地装出了一副赞叹的神情：“恩，的确非常厉害……”
“那你决定好了？”宋显真继续问，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程林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
“很抱歉，我还是喜欢自己行动，更自在一些。”程林犹豫了下，认真道。
宋显真愣了愣，却并未追问，只是点头：“好吧，不过你如果遇到危险，可以直接联络我，用通讯器。”
之前开会的时候，邢鸿给每个人发了一个通讯器。
据称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减投影干扰，做到互相通讯，甚至与投影外沟通，这个东西程林在大漩涡推演中就见过，当时只是处于实验阶段，如今却已经有了成品。
“好，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危险，我不会跟你客气的。”程林微笑。
客气地拒绝了对方的组队请求，程林与宋显真重新返回了酒店内部。
他自然是不可能组队，那样只会束手束脚。
“恩……如果非要组队，最多和小草组个双排，她多少知道我有一些秘密，不用太遮掩。”
返回卧室的路上，程林心中暗想。
至于六核傀儡的出现，他倒是乐见其成，唯一担心的是宋显真手里也有一颗控制中枢，不知道会不会与沃土发生反应……不过程林仔细想了下，就否决了这个担忧，沃土早已被改掉，没有源代码，只有个中枢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
接下来的一个上午，程林没有再出门，只是在房间里复习资料，以及修炼。
这次进入投影的除开夏国，以及欧洲外，还会有周边国家的一些散修，这是无法避免的，这么大个投影，夏国与欧洲加起来，都没到一百人……这自然就给其他修行者留下了充足的探索空间。
新加坡也无力封锁投影，按照邢鸿的说法，不出意外，介时周围马来西亚、泰国、老挝、越南等小国，乃至于菲律宾与印度，都有可能有修行者偷偷登陆。
这同样也是个潜在的危机。
这些人虽然修为参差不齐，但同样需要注意。
……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时间仿佛都缓慢了。
直到下午两点钟左右，随着天空中传来一声轰隆巨响，程林豁然睁开眼，身旁的通讯器也弹出了集合的消息，只有一句：
“开始行动！”
赶忙起身，推开门，程林就看到对面的门也被推开，一个欧洲人走了出来，两人互不相识，目光无声碰撞中却激起了无形的火花。
白人嘴角勾起杀意，程林也似笑非笑地用目光在对方脖颈与心脏位置徘徊。
悠长的走廊上，类似程林这般的还有很多，两侧房门齐开，一侧是夏国人，一侧是欧洲人，双方没有任何语言交集，无形示威了下，便纷纷扭头离开。
程林知道，等进入投影那一刻起，两边就会彻底撕掉文明的伪装，露出獠牙。
“程林！”
刚走出酒店，他就听到草薇的喊声，她已经等在楼下了，只是没有上车，显然在等他。
“你怎么没上车？”程林明知故问道。
“……那我这就上。”草薇赌气一样扭头就去摸车门，却又被程林笑呵呵拉住，“坐车多慢啊，这功夫可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草薇呆了下：“不坐车咋去海滩？难道跑过去？不去海滩怎么坐飞机？不上飞机怎么上投影？”
面对一串灵魂提问，程林摸了摸小姑娘的角，笑道：“有办法啊。”
“啥办法？”
“骑你上去。”

第五百六十七章 一个村庄
在这个晴日的午后。
全球十几座大型投影同一时间在轰鸣声中凝为实体。
守在投影外的修行者们也纷纷紧锣密鼓地用各种各样的方式，登陆这片浮空大陆。
新加坡这片海岸部分还算井然有序。
特理司以及EUP的人分头乘车向沙滩赶去，之后将乘坐飞机直接登陆。
考虑到通行问题，直升机还会将一部分越野车给拉到天上去，这也是大组织才能享受的便利。
而在投影的其他边缘。
蓄势待发的，来自亚洲范围的各个国家的修行者也都争相开始攀登。
他们有的是散修，还有一些各国的官方修行者，伪装成散修潜入，这也是各个小国的修行者获得提升的一条主要途径。
大国可以垄断投影，可绝大多数小国没有这个能力，只能偷偷潜入那些未被垄断的地方。
这些人修为参差不齐。
小部分是中阶，更多的反而是那些低阶修士，乃至于一些普通人，一来是基数大，二来，但凡能有所收获，无论是提升实力，还是在世界黑市卖掉，都是他们无法拒绝的。
世界范围一直流传着“一夜暴富”的传说，比如某个胆子大的亡命之徒，想办法潜入了投影，幸运地获得了一些材料，回来后卖掉，瞬间拥有亿万身家。
虽然投影里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
因而就导致，那些出现在小国境内的投影，每一次都混进去大量的散修乃至于普通人，而死掉的也往往是这些人。
……
“呼啦！”
酒店外，被程林忽悠了几句，草薇便当众开启了变身状态，暗金色的鳞片，尖锐的龙角，徐徐摆动的尾巴，以及那翼展能拉扯到十米的翅膀，都使得她在任何场合都能成为焦点。
说是“骑”，但实际上并不现实，草薇的龙类形态终归也是人形为基础，并且那么小……骑上去就别想挥动翅膀了。
所以程林是抓着她的腿，被她带着飞了起来。
“这也行？”
特理司的人正忙着上车，就看到周遭草坪被一阵旋风吹起，接着，草薇和程林就飞了起来，越升越高，宋显真刚操控“六核傀儡”走过来，就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瞠目。
何述半只脚都迈进了车里，仰头望着，不禁一脸的羡慕嫉妒：“能飞是不一样哈。”
站在台阶上的宋珺却没有羡慕情绪，皱着眉，似乎隐隐有些担忧，扭头望了下不远处EUP那群人，果不其然发现对方也看到了这一幕。
“那就是资料中说的会飞行的异能者么？”
“她看上去并不太强……”
一群人低声一轮，人群中，穿着巫师袍的德沃德灰蓝色的眼珠再一次放出光来。
“怎么？羡慕了？”旁边一人看了眼“巫师”。
德沃德收回视线，毫不掩饰地舔舐了下嘴角，对身旁团体成员说：“如果谁抓到她，我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购买。”
“哦？”
其他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
……
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草薇对翅膀的操控已经掌握的很好，即便是带了个人，也依旧很快拔升到了一定高度，并向着浮陆飞去。
这一幕引得城市里一些前来围观的人们惊呼赞叹，拍个不停。
“呼啦啦……”
挥动着翅膀，草薇瞅了瞅渐渐远去的大地，深吸口气，道：“程林，我们从哪里登陆？”
“让我看看……恩，直线飞行吧，也省力气。”
“恩。”草薇老实地点头，之后努力向前飞去，开启飞行状态并不是全无消耗的，一旦飞行，体内的灵力就会随之损耗，上次从天上滑翔下来，比较省力，所以还没啥感觉，这次拉着程林，从地上起飞，消耗就很快速了，若是绕远路，她也坚持不了多久。
很快的，两人只觉得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界限，知道已经正式进入了投影内部。
“就在这里降落吧。”
“恩。”
扑棱着翅膀，两人徐徐落下，程林站稳，草薇也将翅膀收拢起来，喘着粗气，手一翻，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来一瓶药剂，就磕了下去。
这一段飞行看着潇洒，却几乎消耗了三分之二的灵气储备，保险起见，草薇直接服用了药剂。
程林则开始打量环境。
两人降落的地方是一个小山丘，高出地面大概十来米，四周都是荒芜的草丛，大片大片的荒草肆意生长，树木却很少。
往前看，大概千米外便是高耸的数十米的城墙。
恩……这应该是“隔离带”，被我焚烧后重新生长出来的。
心中有了判断，程林看草薇休息好了，两人便向城墙跑去，没到一分钟，两人就站在了宛如崖壁的高墙下。
左右没有大门……这并不意外，整个沃土的大门也就那么几个，想碰巧撞上概率太低，其余人想要进入，要么攀爬，要么直接把墙打个洞出来，或者用异能，不过他们用不着这么麻烦，草薇喘了口气，就带程林直接飞了进去。
翻过城墙，就算是正式踏入沃土乐园。
这次，她没有急着降落，而是继续向前飞去，不直线“拔升”，而只是飞行的话，消耗不是太大。
“程林，这底下好像是废弃的农田啊。”
飞着，草薇忽然说。
不同于墙外的“草原”，他们脚下的土地更像是大片大片荒废已久，无人耕种的田野，这点很容易判断，虽然生长了不少荒草，但田垄还是能看出来的，四四方方的，从高空特别容易辨认。
“恩，我看也很像。唔，你看，前面有路，你沿着路飞，我们看看能不能找到车。”
程林说。
“找车？”草薇下意识反问。
程林轻咳一声，解释道：
“对啊，你看，既然这个投影里有农田，就说明这个世界极有可能是与地球相仿的，也有农耕，这里的生物也吃粮食……那么，有车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因为之前的投影中已经出现了好几例与地球文明“高度相似”的“异世界”，所以程林这个解释说得通。
“还是你聪明，我就没想到。”草薇点点头，一脸崇拜。
又往前飞了一阵，车虽然没看到，两人却发现了一些零散的建筑，最显眼的，还是一个包围在农田中间的村子。
“好像有个村子？我们下去看看？”
“好。”
草薇选择的落点是村头的一个院子，等站稳了，他们才发现这些“房屋”已经支离破碎，门窗大半都不见了，只剩下砖瓦的主体伫立着，院子里，房顶，杂草密布。
“这里看上去已经荒废好久了。”
草薇好奇道。
“恩。”程林环视四周，看到院子里除了荒草就还有一口井，以及散碎的砖头，破裂的瓦片，腐烂的木头，以及一些生锈的，看不清本来用途的废弃金属物。
显然，这是女娲“去人类化”的成果，同时，也是时光的力量。
“看上去，投影里的时间距离我离开应该过去了很久……”
程林捡起一个疑似“铲子”的锈蚀严重的物件，打量着。
“啊！”
正在他感慨的时候，突然，传来了草薇惊慌失措的叫声，程林赶忙望去，就看到其正仓皇从房屋中逃出来，她不知何时已经走进去了。
“怎么了？”
程林快步走过去，困惑道，他并没有感应到什么危险存在。
“蟑螂……屋里有蟑螂……”草薇尴尬地红了脸。
程林不禁扶额：“蟑螂有什么好怕的，你可是五品……”
“不，那只蟑螂好大……”
“能有多大？”
程林挑眉，旋即就听到房间中传来咔嚓咔嚓响，下一刻，一只体型与猫等大的奇怪生物钻了出来。
它身躯扁平，体表覆盖铁锈，有六只金属节足，用以稳定身躯，头颅浑圆，探出两条宛如天线一般的触须，眼睛部位散发微光，头颅转动间，发出生涩的，仿佛很久没有润滑的金属滞涩声。
“滴——滴——”
两声奇异滴声后，这只硕大的金属蟑螂体内的微端中浮现出一行旁人无法知晓的信息：
“检测到未知生命体……”
“请求数据库图像对比中……”
“对比成功，接收反馈，1号目标，99.999％概率为人类……2号目标……23％概率为神话龙类，14％概率为龙人（虚拟形象），10％概率为……”
“最高命令激活，任务：躲避拦截，进入目标城市，杀死一切人类！”
“锁定，1号目标……”
下一秒，这只生锈的金属蟑螂复眼散发出猩红光辉，六只节足划动砖块，扁平的躯体蹲伏，猛然跃起，向程林扑杀过来！
“砰！”
程林皱眉抬起右手，局部开启金身，并用宛如金铸的右手攥住扑杀过来的古怪机械，任凭它拼命挥动六只节足，试图挣脱，观察了两秒，微微用力，将其捏爆！
并没有想象中的弹簧、垫片、齿轮崩飞，也没有电弧跳跃，但随着它彻底变成一块扭曲的金属，挥动的节足也停止了动弹。
草薇傻乎乎地看着这一幕，咽了口吐沫，看向程林：
“我就说它很大吧……”
这是大不大的事么……程林心中叹了口气，将其拆开，果不其然发现了异常朴素的灵能纹路结构，以及信号接收器、驱动核心、终端单元等关键部件。
这算是什么？女娲制造出来的新玩具么？低低低低级战兵？

第五百六十八章 城市猎人
程林摆弄了下这只超低级战兵，确定这的确是灵能科技的产物，只是力量太低，完全不足以对他造成危害，这也是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的重要原因。
另外一个，这种机械金属造物，只要不开启能量场，就几乎没有灵能波动，即便是开启“广域视觉”，也只是稍微比死物亮了一丝。
“这是这个世界的怪物么……好弱。”草薇瞅了瞅，说。
“大概是吧，不过不要掉以轻心。”
程林知道这大概只是最底层的战兵，当初女娲手里都有高阶战兵存在，没道理现在就没了。
“走吧，这里都是空的，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沿着路走走，没什么发现的话，就快点向前，既然有村子，就应该有城市。”
将草薇从院子里拉出来，两人沿着乡下的土路往前走，还真叫他们撞上不少古古怪的东西。
比如金属的土狗，龇牙咧嘴，冲着程林扑过来，被他徒手拆了。
又比如一头在田间行走的机械牛……乃至于天空中扑击下来的机械飞鸟……模样都是基于地球原有物种，但有又很大不同，这些造物原本只是安静地趴在田间地头，似乎在休眠。
一旦两人与他们足够近，就会被激活，之后红着眼睛朝程林扑杀过来，再被他拆掉……这让程林一度非常郁闷。
相比之下，草薇就从未遭遇那些战兵的攻击，这种区别对待很是明显。
“为什么草薇不会被攻击？难道说我看起来比她更弱？”
看了眼小姑娘暗金色的磷甲，以及在身后摇摆的尾巴，程林不禁猜测：
“或许还有一些内在的原因。”
他找机会通过“中枢”对这些低级战兵进行了控制，很顺利，都可以操控，不过尽管他开启了“机械之心”称号，提升了操控的精度，但仍旧没搞懂对方专杀自己的原因。
为了避免暴露，他略微试探了下，确认自己的掌控权，之后便不再动用中枢。
两人拆了一堆家畜和野兽，考虑到体型，只能放弃一些大型的战兵，只是将一些小的，或者关键的部件收集起来，放在储物戒指中。
等投影结束，可以用来兑换贡献点。
至于将这些战兵弄进灵界……程林没有这个想法，主要是弄进去也没有用处，充能还无法解决。
……
走走停停，两人开始沿着乡村附近的一条荒废的公路前行。
绕过了一座山，还真给他们找到了一辆“车”。
这辆车与他们印象中的造型有极大的差异。
看着极为简陋，只有个骨架，没有轮胎，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共八只“机械腿”，造型类似昆虫的四肢，撑在地上，汽油缸之类的也全然没有，而是以灵能结构代替。
方向盘也不是圆的，而是类似自行车那种车把，在确认了这台车子没有“智能”，不会主动攻击后，两人尝试着坐上去，摸索了下，还真开了起来，启动之后，八只机械腿就会交替迈步，向前行走，还真别说，速度也不慢，关键是不挑地形，无论是公路还是田野，都如履平地。
“程林，我也想开车。”
草薇坐在车上，有些眼热。
程林扶着车把，瞅了她一眼：
“小孩子家家开什么车，你有驾照么？”
“……”
眼看着小姑娘脸色沉了下去，程林想了想，终归还是给她开了下，这才让她破涕为笑。
只不过草薇的车技属实是幼儿园水平的，愣是给开翻了一次，后来还是程林重新掌舵，这才开始沿着公路狂奔。
一路上遇上一些建筑，就象征意义上下车搜查，并拍下照片，这也是可以兑换贡献点的，而随着建筑群规模越来越大，他们遇上的战兵数量和品质都有所提升。
种类更是繁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看到了一片城市。
那是一大片建筑物，高楼，街道密集，伫立在大地上，现代城市没有城墙，却有交通要道，两人开车在进入城市的主干道路口停了下来，商量了一番，决定在这埋伏一波。
相比于枯燥地和那些机械战兵打架，两人一致认为“杀人夺宝”才是更具性价比的方式。
……
“我们在这能等到人来么？”
将那辆车藏在了路边，程林和草薇就近埋伏在了城外边缘的一栋楼房内。
房间内部空荡荡，两人爬到了三楼，这个高度可以有不错的视野，同时方便进攻。
“很有可能，首先我们进来的早，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人，那么可以判定，我们是第一批来到城市群的，投影虽然很大，但想要有所收获，各国修士肯定会往城市集聚，这是必然的。”
程林站在窗口，掸了掸尘土，继续说：
“一路上你也看到了，除了这条公里，其余地方很难走，大家都在争抢时间，不可能绕路，那么从公路进城也是必然。”
顿了顿，他又道：
“当然，投影很大，不一定就有人从这个方向进城，但我觉得可以守一波。”
草薇听了满脸佩服，不再多言，只是耐心等待，约莫等了有十几分钟，草薇低呼道：
“有人来了！”
“看到了，小心些，隐藏好自己。”
程林眯着眼，注视着从公路尽头开着一辆类似的车的队伍迅速逼近。
借助“精神触角”，他轻轻闭目，脑海中便浮现出车上的情景。
这只队伍并非是夏国人，也不是欧洲EUP的人，肤色暗黄，头发浓密，是东南亚当地人的容貌，至于具体是哪个国家，就看不出了。
人数是四个，恩，标准的小队，不确定是散修还是哪个小国的官方修士，这样不重要。
试探性地用精神异能从天空上扫了下，这群人并未发觉到程林的注视。
“恩……看起来修为不高……最高的似乎才只是四品，其余三品……”
睁开眼睛，程林双瞳中有精致场域缓缓旋转，明灭不定，透过“朦胧之眼”他可以把握到对方的大概修为层级。
“才四品？好弱的队伍。”
草薇站在他旁边，有些嫌弃。
“已经不弱了，你以为五品是大白菜么？他们和我们当然没法比。不过在闯进来的‘淘金者’中应该算是实力不错的队伍了，恩，准确来说算是中上游了。”
程林给予了一个公允的评价。
草薇不置可否：“那还打么？”
“为什么不？送上门的礼包，若是不拿，岂不是显得咱们不够好客？”
程林勾起嘴角，按在窗台上的右手五指无声中染上了金黄，他微微用力，那砖石的窗台便宛如豆腐般被他捏成齑粉。
下一秒，那四个毫无所觉的修行者生疏地驾驶着车进入了程林的施法距离，于是，就只见荒废的公路两旁，那些茂密的草丛中，忽然有隐藏的藤蔓宛如恶魔之手伸展开，两朵紫黑色的食人花裂开，流淌出粘稠的，具有强腐蚀性的液体，瞬间咬住车架，将四人阻拦下来。
车上，为首的那个四品境脸色大变，喊了一句奇怪的语言。
四人当即窜出，就要下车躲避，并娴熟地拔出了枪械和刀剑，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知道不是新手。
“哗啦！”
然而，就在他们逃开之前，旁边一栋大楼三层玻璃骤然破开，一只“怪鸟”般的影子拉起残影扑杀过来，草薇深吸口气，张开嘴，朝下便喷出一道冰冻吐息，将连人带车给冻在原地。
接着，开启“不破金身”的程林从天而降，破风而来，如天神降临，落在人群中，战力全开！

第五百六十九章 枪声
程林与草薇的攻击极为突然，也极为果断。
因而，即便车内的修行者们反应也已经很是快速，却依旧没有成功逃离开。
咔嚓咔嚓，冰冻吐息呈白雾状，弥漫开，包裹住整片区域，使得金属车骨凝结冻霜。
修行者也动作迟缓起来，除开那领头的四品还拥有战力，其余三人都宛如木偶，动作缓慢，呆滞，脸色发青。
“轰！”
仓促之间，对方发出一个古怪音节，肌肤上竟生长出一根根尖锐的骨刺，这些骨刺破开皮肉，将衣衫刺破，瞬息间，整个干瘦的人就成了一只刺猬，尖刺散发乌蒙冷光。
程林全然不理，握拳，仗着金身硬生生砸下，两者碰撞，高下立判，当即被他轰碎数根骨刺，对方发出痛呼，而他的拳头表面也被剐蹭出道道划痕，可见这骨刺的坚硬锐利。
“噌……”
收回拳头，程林目光闪烁了下，手一翻，召唤出那柄温润如水的灵剑，接着，灌入磅礴灵气，左手死死抓住对方，右手剑光闪烁，将一根根骨刺切断，惨叫声中，对方硬生生被他强制破解开异能，并一剑刺入心脏，将其击杀。
与此同时，草薇也已落下，飞快将其余三人轰杀。
这个过程也就十几秒钟，战斗就已经结束，对方全灭。
“打扫战场。”
程林也杀了不少人，此时没多大反应，倒是草薇，瞅了瞅被自己砸碎的三颗脑袋，嘴巴动了动，脸上覆盖的暗金色龙鳞忽然褪色，变成了白色……
“哦。”
听到吩咐，她赶紧去忙活搜刮战利品了。
这几个修行者似乎没有储物装备，所以每个人都背了一个背包，一人两人，一共四个背包拎到路边。
打开检查了下，有一些被拆掉的机械生物，还有些必备的药剂，灵矿石等等，武器有两把枪械，以及四把合金短刀。
没有找到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也不知道来历和姓名。
和草薇将战利品简单分了，收起来，两人便准备打扫战场，继续蹲守，然而就在这时候，忽然，草薇的耳朵动了动，愕然道：“有动静！”
“什么？”
程林正要去移动车辆和尸体，闻言四下望去，却并没有任何发现。
“在前面！”
草薇指了指公路远处，程林这才记起她是双系觉醒，还觉醒了听觉能力来着。
愣神的功夫，他也听到了声响，且在不断接近，眼看着来不及打扫战场，程林赶忙拉着草薇躲到了旁边的建筑里。
片刻后，声音渐渐清晰，他愕然看到在破旧的公路上，竟有一辆摩托车笔直狂奔！
摩托！
这是什么人弄上来的？
特理司和EUP的配置都是越野车，可以排除，也就是说，这是周边某个势力弄上来的。
思衬中，对方不断接近，草薇双手扒着窗台，眼神发亮：“程林，摩托……”
“我知道，准备，听我命令，准备偷袭。”程林看也不看她地说。
然而，话音刚落，那辆摩托的速度竟开始减缓，仿佛是发现了这边的战斗痕迹，旋即，在两人眼巴巴的注视下，那辆车竟然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向北侧远远绕开，从另外一个方向挺进了城市。
“……程林，摩托没了……”草薇瞅瞅他，瘪瘪嘴。
后者有些遗憾：“我知道。”
“他们怎么这么怂？”小姑娘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算了……我们再等下一个。”
安慰了两句，两人出门将战场打扫了下，继续蹲守。
然而接下来蹲了二十来分钟，也没有收获，不禁令人猜测是不是这边的动静传了出去，其他人都避开了。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我们进城。”
程林喝了口冰露，抿了抿嘴唇，做下决定。
……
重新坐上那辆奇怪的“车”，两人就进了城市，不同于乡村，进入城市后，他们遇上的战兵数量和质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那些破烂的宛如烂尾楼一样的建筑内，没人知道哪个角落藏着沉眠的战兵。
座下的车挥动八只机械腿在破烂的街道上前行，天空中渐渐吹来乌云，令整座城市光线都阴冷了不少，街上残留着不少人类的痕迹，只不过都抹去了标识，两人将手机固定在车上，一边走，一边拍，这都是珍贵的影像资料。
“哗啦啦……”
不时有奇异响声浮现，随即从各个角落里有造型奇特的战兵爬出来。
令程林印象深刻的几个，像是一条从下水道中钻出来的粗如水桶的金属巨蟒，又像是从一座几十层高的写字楼上方扑杀下来的与轿车大小相仿的“蜘蛛”型战兵，以及一群数百只群居的机械马蜂，还会撅起屁股朝着程林喷射钢钉……
好在品级上大多局限于低阶，只有少数的四五品，程林也没有动用“权限”，只是正常战斗，很快就和草薇攒了不少关键元器件。
“为什么这些东西只攻击你？”
在将一只形似野猪的金属战兵肢解后，草薇看了程林一眼，终于忍不住问道。
程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一路上都在想这个事，隐约也有了个猜测。
女娲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有些数据可能保留了下来，比如她当初作为后手留下的袭击人类的命令，或许，这才是自己被袭击的原因，从这个思路出发，草薇不被袭击也就有了解释……她毕竟不像人嘛……
“我哪知道。”
草薇瞅瞅他，忽然嘴角上扬：“我猜是因为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
程林看了眼即便算上犄角高度也只到自己胸口的草薇，无奈道：
“……是谁给了你说这种话的勇气？一司的梁靖么？”
草薇：“？？！”
就在两人拌嘴的功夫，突然间，草薇的耳朵再次动了动，猛地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怎么了？”
程林收敛笑意，赶忙问道。
“枪声，我听到了枪声。”草薇眨眨眼，说。
枪声？程林怔了下，赶忙扶正“车把”：
“在哪？去看看！”
……
两人所处的城区本就不是很大，之前已经深入，这时候提起速度，程林甚至暗中开启权限，安抚住了沿途经过的地段，使得那些本来会被他惊动的战兵没有进行攻击。
因而，只用了几分钟，他们就开车“爬”出了密集的高楼区，穿过立交桥，旋即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在前方竟然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对岸是另外一片城区，而连通两岸的是一座巨大的钢铁桥梁。
此刻，桥上的枪声似乎停下不久，只剩下一辆被打爆的摩托冒着浓浓黑烟，并闪烁火光，看着无比醒目。

第五百七十章 喜相逢
这是……之前那辆摩托？
看到桥上燃烧着火焰的车辆，程林和草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升起了这个念头。
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那辆，是被伏击了？
过桥的时候被对面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人好像死了。”
草薇忽然低声说。
程林也点了点头，他也看到了桥上的尸体，并且借助“精神触角”看的更真切些，那同样是个东南亚人，致命伤在头上，枪眼里还有血液流淌出来。
打的很准，对面应该是一位“射击专家”，四周还有一些凌乱的枪眼，说明开枪的不是一个人，应该是个队伍，程林闭着眼睛凭借推理还原出了一幅画面：
满载而归的修行者骑着车冲上了桥，却意外遭到对岸的攻击，他赶忙跳车逃离，被对方的火力网逼退，手忙脚乱地躲避枪弹，却被暗藏的“狙击手”一击夺走性命……
“还真是倒霉……”
程林无声感慨了下，这人不知道修为多少，但应该不高，没办法硬抗子弹。
“看，对面有人过来了，我们……”草薇忽然低呼一声，抓着车架子，询问。
程林果断伸出右手，按住草薇的头，往下压……将她按到了车架里，他自己也缩了下去，附近的掩体不多，藏在车里最方便。
“唔……你干嘛……”
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草薇和程林被迫挤在了狭窄的车内，因为空间有限，所以程林只能将四肢撑起来，草薇就蹲在他怀里，努力收起了翅膀和尾巴，她侧头瞅了眼程林，却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脸庞上满是专注。
与此同时，程林脑海中浮现桥上的画面：
先是一个人从最近的一栋围墙旁走出来，试探性地来到桥边，确认了安全后朝着后面挥了挥手，旋即，便只见一辆“八脚车”被开了出来，这群人都穿着迷彩色的战斗服，身上挂满了枪械，还有手榴弹，猛瞧上去，更像是一群特战兵。
开车的“首领”仰头朝着身后的一栋大楼上招了招手，那栋十几层高的大楼楼顶当即竖起来一只枪管，漆黑冰冷的枪管上固定着一只细长的瞄准镜，恰好这时候乌云裂开一条缝，阳光短暂落下，墨绿色的镜头反射出幽冷的光。
楼上的狙击手并未移动，固守在原地，似乎是作为掩护位置存在。
其余人则飞快地乘着“八脚车”来到了桥上，有人去检查尸体，也有人去拿背包，还有两个端着类似微冲的枪械，在四周警戒，看起来很是专业，熟练，老辣。
“五个人……不知道还有没藏着的，看上去大部分并不是修行者……领头的那个可能是，其余的不像，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弱，一个战斗力强悍，配合有素的队伍，配合上热武器，面对低阶乃至于中阶修士都有巨大的威胁，恩……我还没有试过开启金身后能不能挡子弹……但即便可以必然也不轻松，并且大部分修士也未必有这么高的防御力。”
紧闭双眼，程林皱着眉头，心中自语。
并且开始琢磨怎样进攻。
大桥下的河流对他很有利，可以利用液化能力接近，恩，面对草薇可以适当暴露一些隐藏异能，假使被问，只需要说是自己之前探索投影意外获取，私藏下来的就行了。
可问题是那个高楼上的狙击手，难以解决，距离太远，水遁不行，草薇飞行也来不及，想解决他必然会惊动其他人，而若是盯着他的狙击开战……很可能受伤……要么，用战魂？
就在他思索战术的时候，突然间，脑海中的画面陡然发生了变化！
只见藏在高楼上的那个狙击手身后无声无息摸上来一个人！
那人身上竟套着一件紫色的巫师袍子，设计简洁，只在胸口位置勾勒着“圣杯”图案！
EUP？
这是EUP组织内部的巫师？
程林愣了下，意外极了，没想到在这里撞上了这帮人，他当即谨慎地将感知异能进行收缩，EUP的人可不是这些散兵游勇能比的，每一个都不比特理司的五品差！
面对“巫师”，那个身为普通人的狙击手毫无悬念地被杀掉，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出。
无声无息将狙击手的颈椎拧断，“巫师”缓缓走到大楼边缘，举起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与此同时，俯瞰全局的程林便发现大桥下涌动的河水竟生出道道涟漪，一个白人赤着臂膀缓缓从河水中浮出来，他竟是“躺”在水中，面朝天空笑了笑，旋即，大桥下轰然喷涌起一道巨浪！
那巨浪宛如一只大手，狠狠拍在了那些正收拾战利品的人身上，那白人也随着浪潮冲上了桥，五品战力之下，对方只来得及胡乱开了几枪，就被他全部杀光，尸体滚了一地，鲜血喷涌，腥臭味弥漫。
这时候，楼顶的“巫师”也飘然走了过来，两人似乎在交谈什么，程林没有靠的太近，所以“听不清”，却能看到他们脸上的讥讽的笑意。
……
目睹这场杀戮的程林神态有了细微的变化，过桥的被这群“雇佣兵”杀死，然后又引来EUP的人，算是黄雀在后？那自己和草薇又算什么？
心中冒着诸多奇怪念头，程林也确定了对方应该也是双人队伍。
要不要打？
这似乎是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不过……看了眼草薇，程林还是略犹豫了下……
这时候，被程林护在胸前的小姑娘似乎正在出神，想着什么，突然看到程林睁开眼睛，瞅自己，不禁忙慌乱地避开目光，支吾道：“你……你看我做什么……”
紧张下，她的声音略有些大。
话音刚落，就只见正站在桥上谈笑风生的两位EUP成员中的那位“巫师”骤然扭头向这个方向看过来，身躯一下子紧绷，另外一个人也当即醒悟，骤然喊了一声。
“糟了！”
程林脑海中画面轰然破碎，瞬间抱起草薇，猛然向外跃起。
他刚离开车子，就只听耳边枪声大作，无数子弹嗖嗖嗖飞来，打在他藏身的“八脚车”上，将其生生撕碎！

第五百七十一章 更安全的地方
“哒哒哒哒……”
枪声大作。
在跳出的刹那，程林就已经开启了“不破金身”，他的感知也随之变得灵敏，精神高度集中，仿佛能感应到身旁那些飞来的黄铜子弹在空气中摩擦出的道道气流。
桥上，那个赤着上半身的白人在发现他们的刹那便抬起手中的枪械，熟练地朝着这边扫射过来。
在远距离上，子弹显然更具杀伤力。
与此同时，另外的那个做“巫师”打扮的同伴亦从袍袖中扯出来一只类似“魔杖”的玩意，用坚硬的，金属包裹的魔杖底部重重向地面撞击。
有奇异的光环飞速扩散开，掠过桥梁，攀上陆地，所经之处，砖石震动，溃散。
“反击！”
翻滚着避开了这波扫射，程林在听到枪声停止的刹那便做出了决定，将草薇向天空上狠狠一抛，自己则拧身向河边飞掠过去。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决定反击。
2V2……即便不动用真正的底牌，胜率也不小。
“嗷呜……”
被抛到半空的草薇立即进入战斗状态，舒展开翅膀，向更高处攀升，嘴巴里发出了稚嫩的吼叫声。
这立即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巫师”与赤膊男子对视一眼，旋即不约而同吐出几个单词。
是英文，大意是“抓住她”的意思，程林听懂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便踏入河水中，沉了下去。
高空中，草薇不明所以，但仍旧按照程林的指示向桥上冲去，巫师则与赤膊男子简要交谈了下，前者举起魔杖，顶端的蓝宝石散发出迷蒙的光辉，锁定半空，后者则纵身一跃，坠向桥下。
各自选择好了对手，战斗一触即发。
河水中。
程林并未开启“液化”，只是向着桥中心潜行，并用精神触角锁定着对方，赤膊男子脸上起初是凝重，之后便化为了欣喜与讥讽，大概是他对于自身有强大的自信。
“愚蠢。”
他吐出一个单词，身躯上渐渐生出湿漉漉的磷甲来。
与草薇的不同，他这些更近乎于鱼鳞，后背上的肩胛骨附近更是生出了锋锐的“鳍”，脸庞转为青色，手中突兀地出现了一柄钢叉，也不主动攻击，只是潜在水面下，悠然地等待程林撞上来。
岸上的战斗开启的更早，也更爆裂些。
草薇占据了空中的优势，辅助以龙息，谨慎地并未直接扑上去肉搏，她随机切换着冰冻吐息与烈焰，后者是他新生的吐息种类，冰火交织，看起来声势骇人。
巫师不慌不忙，左手五指展开，尖锐的指甲染成了紫黑色，撑起了一个元素护盾，抵挡着从天而降的攻击，右手的魔杖宛如化身为一架“火炮”，点亮，震颤，随即喷射出一颗硕大元素弹丸，接着是下一颗，迫使草薇不断闪避。
……
岸边距离桥中心距离不近，也不远。
开启金身后他体重大幅增加，几乎如同石头一样沉到了河底，之后迈开大步，在河底奔跑，顶着巨大的阻力，这令那白人更加不屑，直到两人距离拉近到百米范围，他才举起钢叉，朝着程林抛出。
这武器看着笨重，却速度惊人，几乎是闪烁了下，便跨越百米距离，钉在了程林的身体上。
可预想中的流血或者剧烈碰撞并未发生。
只见钢叉轻而易举地刺破了程林的躯体，继而继续向后飞行，滑出好远，才“噗”地刺入淤泥。
白人男子神态这才有了明显的变化，谨慎打量四周，身躯周遭凝结出十几柄钢叉，竖着，飞速旋转起来，宛如一道钢铁的护盾，似乎可以阻挡下任何形式的攻击。
然而下一秒，一个淡金色的人影悄然从他身后浮现出来，用左手攀上了他的肩膀。
“啊！”
白人修士惊骇转身，那覆盖着乌青色彩，弥漫腥臭味的鱼鳞掀开，化为了无数的薄如刀片的利刃。
程林猝不及防，胸口衣服被切割开，寸寸断裂，手掌与磷甲碰撞，崩出若隐若现的星芒。
而他的右手却稳定地，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他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把手枪，这是他之前缴获的武器。
一连串的闷响，满弹夹的子弹被一口气击发了出来，黄铜色的子弹在如此近距离下发挥出了相当不错的效果，子弹从掀开的鳞片下打入，钻入对方的躯体，撕开血肉，血污弥漫。
一口气打空一个弹夹，程林随手扔掉，旋即又抽出一柄乌黑的小剑，并用藤蔓缠绕住对方的躯体，将其贯穿。
这还不止，一面漆黑的，绣着金丝花纹的幡面在水波中抖动，一把镰刀，以及一只巨大的龙爪几乎是同一时间探出。
在白人男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灌入他的头颅，将他的精神意识搅碎，双眼迅速灰败，无神。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秒钟，一位五品境就被生生绞杀！
连真正实力都没有来得及发挥出来！
程林飞速将其身上的所有物件撸下来，旋即将死尸踹入河底，收起黑幡与禾剑。
“波！”
水面破开，弹出一条墨绿色藤蔓，迅速缠绕住大桥栏杆，将程林拉扯翻上了桥梁。
这时候那“巫师”仍在不亦乐乎地朝天猛射，完全被草薇吸引了注意力，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同伴这么快就被杀了？并且几乎没有发出动静。
直到程林一拳轰断了他的脊椎，他才惨叫一声，跌倒在地，魔杖滚落，防御崩解。
“解决了！”
抹了把脸上的河水，程林轻松喊道。
草薇愣了下，这才挥动翅膀降落，然后仿佛生怕被抢一样举起爪子就要将巫师斩杀。
“等一下！”
程林赶忙拦住她，在小姑娘困惑的眼神中道：“等下再杀。”
之后，他看向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巫师，用自己最近练的半吊子外语问：
“你们为什么要抓她？”
他听到了之前这两人的喊话，心中颇有些疑虑，对方明显只盯上了草薇，而且喊的不是杀死，而是“抓住”，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桥上。
湿淋淋的河水将血液冲淡，巫师袍子湿透，脸色惨白地仰面躺着，四肢被程林扭断，却强撑着没再痛呼，只是瞪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珠，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脸记下。
听到问话，他发出了神经质的笑声，似乎已对生还不抱希望。
就在程林以为对方不会说，准备动刑的时候，就听巫师用虚弱的声音，饿狼般的眼神说：
“德沃德盯上了她，愿意付出报酬，抓捕她。你杀了我，也注定走不出这片投影，拜伦会杀了你的，一定会的……”
说完，巫师突然发出癫狂的大笑，整个身体轰地自燃，升腾起碧绿色的火焰，他的躯体迅速焦黑，发出难闻的气味，脸庞烧的扭曲，似乎就此死亡。
“死了？”
草薇愣住，显然没料到对方会如此果断地自杀。
然而，旁边的程林却忽然挑起眉毛，冷笑了声，右手屈指一弹，“尊魂幡”呼啦啦浮现，迎风展开，猎猎飘舞。
用金线绣着古老花纹的漆黑幡布上，隐隐浮现出两团虚幻。
其中一个有着模糊的人类脸孔，另外一个更模糊，隐隐的，仿佛巨龙头颅，令草薇生出了些许奇异的熟悉感。
两团虚幻脸孔似乎碰撞了下，前者轰然崩解消失，只剩下那巨龙头颅张开大嘴，从巫师尸体上拉扯出来一个扭曲的挣扎的惊恐的半透明魂灵，并将其吞入嘴中，之后幡布卷起，被程林收回。
看到这一幕，草薇忽然打了个寒颤：
“程林……这……”
“这货的残留的意识，没死干净，这回死彻底了。”
程林解释道。
心中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此前，他因为某种心理障碍，或者称之为自我保护，向来不会去吞噬修士的灵魂，方才巫师自杀，他就觉得不对，恰好战魂传递出强烈的波动，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抛弃了躯体，想要保住魂灵。
这种手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不清楚是这巫师个人的能力，还是EUP的研究成果，总之诡异的紧。
“河底下那个会不会也有这种能力？不确定，他是被合体战魂与爱德莱德联手从灵魂意识层面击杀的，即便有，也来不及施展……说起来，杀人的时候它们还旗鼓相当，等分赃，爱德莱德明显占优啊……”
心中念头闪烁，程林深吸了口气，镇定下来，飞快搜刮了巫师的遗留，诸如那只法杖，以及储物装备，这才带着草薇过桥，匆匆往城市群里扎。
“我们为什么要走？再等一等吧，没准就有人听到动静过来呢。”
草薇捧着一只比她个子都高的沉重法杖，坐在“八脚车”里，认真地提出建议。
程林开着车，闻言看看她，脸上没有笑意：
“不等了，我先给你找个安全的队伍。”
“啥？”草薇愣了。
程林叹了口气，说：“你听到刚才那家伙说什么了吧？”
“没有，我听不懂……”
“……”
程林沉默了下，耐心将内容复述了一遍，这才说：
“那个德沃德我记得。出发前邢鸿给的资料里有他的照片，我特意看了，他就是住你对门，用不怀好意眼神看你的那个家伙。”
“他想抓你，而且看上去是对整个EUP的人许诺了报酬……这个变态，连萝莉都不放过……总之，我得先确保你的安全，不然如果撞上更多的EUP修士，或者遇上对方的六品强者，会很麻烦……”
程林语气平静，不生波澜地说。
“所以你要把我塞给别的队伍？我不要！”
草薇生气道。
“反对无效，这事听我的。”
说着，他拿起了通讯器，单手点开了宋显真的个人频道，按住，说话：
“听到请回答，我需要帮助，你们在哪？”

第五百七十二章 死神来了
特理司发放的通讯器模样类似对讲机，上面有个很小的屏幕，碧绿色，由一道道的细线构成的环组成，这种通讯器主要针对投影内部队伍之间的通讯，只不过距离越远受到的干扰越大。
程林说完这句话也没有抱有太大的期待，但过了大概两秒，他就收到了回应：
“你在哪？发坐标给我。”
通讯器的喇叭冒出来宋显真的声音，背景中还掺杂着战斗的嘶吼声。
“给我你们的坐标吧，我过去。”程林回答。
宋显真没有废话，下一秒，碧绿色的屏幕上浮现出一个闪烁的光点，程林辨认了下方向，并按照标尺测算了距离。
意外的发现并不很远。
他本来都做好了对方太远，不方便，然后再联系何述的打算。
这下就简单了很多，他当即开车朝对方所在的地方赶去。
沿途安抚住了那些战兵，间或骑着草薇飞行，小姑娘虽然不乐意但是看到程林沉下来的脸还是没有任性。
等他们终于来到了目标地点，就看到二司的人在原地休整，周围的大片城区几乎被清空了，街道堆满了机械尸体，六核傀儡拄着长枪屹立在街道上，在它周围堆满了尸体。
宋显真本来在收拾打扫，看到他们过来当即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程林一眼，略有些意外。
在他想来，程林既然是要“求救”，理应是状态不佳，可看模样，却并非如此。
“决定和我们组队了？”他勾勒笑意，问道。
程林轻轻摇头，开门见山，将事情大概叙述了下。
听到他们联手斩杀了两个EUP的成员，宋显真吃惊不已，即便旁边二司的那位副司首以及其余的几位同行者也投来讶异的目光。
他们至今都还没有多少斩获。
程林面对众人的注视，神情没有多大变化：
“虽然不清楚德沃德为什么要抓草薇，但我认为还须警惕，所以我想让她和你们组队。”
这样么……宋显真扭头看了草薇一眼，然后收获了一个高高扬起的下巴，他无奈道：
“这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求之不得。”
顿了顿，他有些骄傲地指了指身后的六核傀儡：
“有我们在，就算拜伦来，也不用担心。”
“有你这话就好，”程林点点头，将不情不愿的草薇推过去，那模样，活像是送妹妹入学的家长，“那小草就交给你们了，我就走了。”
“你不留下来？”宋显真愣了下。
程林整理了下领口，恰逢微风吹过城区，他漆黑的，略有些凌乱的头发拂动，眼角挤出笑纹：“我还是习惯一个人行动。”
“……那好吧……”
宋显真不再说什么，目送程林转身向后走去，也没有开车，而是踏过如同废墟般的城市渐行渐远。
忙于收拾战场的修士们、静静站立的宋显真、眼巴巴不情愿地草薇共同化为了背景画面，渐渐淡去。
没有人能看到，程林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后，凌乱黑发下的那张脸上正浮现出何等样冷酷的笑意。
“德沃德……拜伦……呵，看来，你们还是没搞清楚，这里是谁的主场啊……”
……
……
沃土，大欧区。
在女娲的改造下，过往的繁华都已如同梦幻中的烟云散开了。
欧洲修行者联盟的一个小队里，穿着巫师袍，缓缓走在断壁残垣中的德沃德忽然打了个冷战，身体瑟缩，下意识用袍子将自己包裹的更严实。
“德沃德，看来你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揶揄声缓缓响起，德沃德沉着脸回看过去，就看到了一位骑士。
对方不再是初入投影的衬衫长裤打扮，而是穿戴着一套铠甲，式样复古，雕刻繁花，如同从中世纪走来，胸甲、护腿、护腕、合金靴子，头盔、长剑……这一套器具似乎更应该出现在博物馆里，然而，只有仔细看，才会弄清楚，这是最新灵能科技打造的盔甲。
与夏国一司的“合金装甲”效力类似，只是外形差异很大。
“我当然不如你们这些藏在铁皮罐头里的木乃伊更抗寒。”
德沃德讽刺了一句，并抬头望了眼城市上空的阴云，以及穿过城市的冷风，气温仿佛下跌了不少，仿佛从盛夏过渡到了深秋。
“你骂人的用词总是那么别具一格，希望战斗的时候你的法杖还能像嘴巴一样灵巧。”
骑士同伴反讽道。
EUP与特理司有些不同，他们的划分更简单粗暴，一派是法师，一派骑士，前者以元素系为主，后者更加依靠体能。
“好了，别吵了，到了报点的时间了。”
队伍中又一位骑士走过来，拉开了他们。
闻言，小队里的人们纷纷停下脚步，拿出一个圆形的有按键的铁盒，开始输入特定的编号。
这是EUP的通讯设备，没办法传递声音，只能用敲击输入特定的数字串，用以传递一些基本的信号，从科技含量上落后了夏国一个身位，但也有优点，比如信号更加稳定，覆盖距离更长。
按照EUP领队拜伦制定的规则，每隔一段时间时间，所有人需要“报点”，来确认存活以及位置。
“滴……滴……”
惯例地输入了自己的编号，德沃德看到手中的铁盒表面那块屏幕上依次亮起一个个数字光点：
“咦，肯尼和卡尔的队伍怎么没有响应？”
“这有什么奇怪的，可能他们正在与人战斗，又或者被机械怪物追杀……谁知道呢，等五分钟，如果还没有回应，拜伦大人会主动联络他们的。”
一人满不在乎地说。
顿了顿，又笑道：“当然，或许也有另外一个可能，没准他们被人宰了也说不定。”
EUP作为整个欧洲各个国家的松散联盟，成员之间的关系并不太好，不同国家之间还有矛盾，显然，这个骑士对那两人观感并不好。
“也许吧……”
德沃德低声咕哝了一句，收起了通讯盒，之后抬起头，拧紧了眉头。
只见在晦暗的天空上，一只机械鹰正不住盘旋，仿佛在窥视着大地，也窥视着他们。
……
……
远离了二司的队伍，程林攀上了一栋十几层的大厦，借助藤蔓，他迅速来到楼顶，站在这里，可以俯瞰大片城区，却依然难以窥见沃土的尽头。
他甚至都不太确定自己目前位于哪个区。
“呼啦啦……”
楼顶的风更大一些，吹得他身上的黑色风衣猎猎作响，方才他返回了灵界，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换上了准备好的没有标牌的套装。
马丁靴、深灰色窄口长裤，皮带，白色衬衣，套着一件风衣，双手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整理了下帽子，并着重确认了脸上“面膜”贴合的紧实。
他甚至利用“身体掌控”将骨骼略作调整……将身材也改变了些，这下，除非是极为熟悉的人，否则绝不会被认出身份。
凝望着天空翻卷的乌云，站在冷风中，程林右手托举着“中枢水晶球”，其中，一座沃土城市影像正缓缓旋转。
“可惜，沃土太大，利用水晶球排查人类太费力……女娲在这点上就有运算上的先天优势，论起处理数据，她作为计算机自然是得心应手……我即便是拥有机械之心，也做不到全方位获取EUP人员的位置……这样一来，就只能想一些其他的办法。”
程林默默思索着，右手轻拂水晶球，天空上的乌云翻卷的便更加剧烈了。
气温也在迅速下跌，渐渐的，天地间竟隐隐有些许细碎的雪粒飘舞。
恰如他此刻的心情。
“用什么办法才好呢……”
程林站在楼顶，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着水泥围栏，忽然间，他若有所觉地扭头向某个方向望去。
接着，他的视野中跃出了一只乌鸦。
金属乌鸦。
它静静地伫立在附近的一栋高楼的某个阳台上，一动不动，只是用两只眸子静静地、无声地望着他。
这一幕略有些诡异，它似乎也没料到自己的窥视被发现，怔了两秒，然后生硬地，装作自然地撇开头去，更是伸展翅膀，想要飞离。
“咦……”
程林眼神眨动，一道命令延伸过去，夺取了那只乌鸦的控制权，很顺利，旋即，他操控这只体型巨大的丑鸟飞过来，落在他伸展平举的手臂上。
之后，冲着它轻笑了声，嘴唇翕动：
“我想，我有办法了。”
……
片刻后，一道森冷的旋风卷过了破旧城区的大街小巷，也卷过这座天台，这里却已不见了人影。
“呱呱……”
一只巨大的乌鸦发出难听的，艰涩的叫嚷声，呆板地震动翅膀，向高空爬升，开始在偌大的城区上空纵横，飞掠……
可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它的一只爪子紧紧攥着一个可以攥在手心的精致的玻璃瓶。
这是一瓶普通的治疗药剂。
此刻，碧绿的小瓶里，透明的液体正来回滚动，且掀起一层层泡沫，如同无色的血，也如那渐渐从乌黑云层中飘落下来的，细碎的，粒粒分明的，坚硬的雪粒。
……
寒风吹过。
草薇不情不愿地坐在八脚车后座上，瞅了瞅开车的宋显真，撇撇嘴，旋即额头眉心忽然一凉。
拿手一摸，是一颗正缓缓融化的雪粒。
“下雪了……”

第五百七十三章 黎明杀机
“怎么突然就变天了？”
这一刻，整个沃土大地上，无论身处哪一个大区的探索者都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滚动，寒风料峭，卷过偌大城市，气温骤降，雪粒飘舞，令每个人都莫名感觉沉甸甸的。
……
“有什么奇怪的么？投影里气候变化不是挺正常的？”
西区。
一名穿戴者中世纪盔甲的“骑士”挥动长剑，将一只从天而降的机械蜘蛛刺穿，喘了口气，看向其他同伴，说。
这是EUP的其中一个队伍，共有五人组队，从人数上看已经算是一股不容任何人小觑的力量。
因而，他们探索的进度格外快些。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我总觉得不大对劲，”一个有着一只硕大鹰钩鼻子的巫师裹着袍子，神态有些不安，“可能是我过于敏感了吧。”
他用右手捏了下自己的眉心，一双眸子染上了深紫色的光辉：
“小心三点钟方向，前面建筑里好像藏着个大家伙，贝克……”
“我去探路，你们先休整下。”
叫做贝克的“骑士”手持着一根密布尖刺的圆形重锤，锤柄超过超过一米五，挥舞起来声势骇然。
他说了声，迈步就走入了前方那栋矮小的造型上与“教堂”相仿的破旧建筑。
“要我说，这座建筑很有研究价值，你们最好拍下来。”
嘟囔着，他迈步孤身走入其中，旋即，撞上了藏身其中的一条机械巨蟒，两者当即战斗在一起，却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钟楼旁有一只乌鸦静静落下，右爪松开，那瓶药剂径直滚落，“啪”的一声破碎开，溅射出一个身穿黑风衣的身影。
这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建筑，这时候，贝克刚刚一锤砸碎了巨蟒的头颅，教堂中烟尘滚滚，他拄着巨锤，将金属头盔摘下，额头上汗水密布：
“嘿，看我解决了个什么？”
他面带喜色地转身朝后面喊，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陡然凝固。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单薄的模糊身影，正饶有兴趣地凝望自己。
“谁？！”
贝克浑身汗毛炸裂，便要举起重锤，然而对方却早已先手一步，只见这神秘人轻轻抬起了右手，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掌心展开，一道半透明的魂灵冲撞出来。
起初很小，眨眼间便化为了一只庞大的，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的巨龙头颅。
虚幻的爱德莱德张开巨口，吐出无形龙息，刚骑士身躯如遭雷击，当即松开重锤，扔掉了头盔，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发出尖锐的、痛苦的嘶吼！
……
教堂外，正在休整的其余四名修行者原本在谈笑，突然却被这惨叫声吸引，纷纷望去，巫师双亮起，旋即，手中的法杖却是几乎抓握不住。
“发生了什么？”
“贝克？”
惊呼声中，众人刚要冲入教堂，便只听轰隆一声，偌大教堂尘土飞扬，旋即，一个单薄的身影拖着一只布满尖刺的锤子走了出来，所经之处，猩红的鲜血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红线。
“杀！”
四人对视一眼，知道遇上了未知强敌，纷纷展开各自异能，一时灵能浩荡，便将程林所在之处淹没。
然而，程林的身影却早一步消失，撤入灵界，等烟尘散去，才重新踏出，并在四人惊骇的眼神中轻笑一声，招了招手。
下一秒，他们就只听到无数“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白蚁在啃食他们的骨。
寒风之中，周遭大楼的每一个黑洞洞的窗口里都亮起来猩红的眸。
那是无数的机械生命，这一刻，同时苏醒，蜂拥而来。
之后在四个EUP修士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将这堂堂四位五品，生生撕碎。
……
……
大欧区连通西区的一条大桥上。
一只EUP队伍架着数台“八脚车”刚刚踏足对岸。
他们的收获颇丰。
不仅是拆解了不少关键元器件，便是背包都有数十个，这意味着他们成功猎杀了不少探索者，乃至于他们的储物装备都无法装下，只能换用车载。
“真的是不堪一击，毫无挑战，怎么到现在都没有遇上特理司的异能者？我的长剑已经饥渴难耐了。”
一名高大的，拥有着海草般凌乱的碧绿头发的骑士傲慢地说，他将长剑刺入脚下的泥土，看起来意气风发。
“哈哈，尼克，或许那些胆小的家伙在刻意躲避我们，我知道夏国人习惯在每个队伍里配备感知者，这样方便避开危险，进行逃窜。”
另外一名骑士笑道。
话音刚落，忽然，队伍中的一名充当警戒的巫师手中的宝石亮起红光，他当即抬头，愕然道：“你们看！”
身形高大的尼克骑士望过去，愣了下，就只见在百米外的一座楼房的天台上，仿佛凭空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单薄身影。
此刻，迎着尼克的注视，那道身影抬起右手，对准他，做出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旋即，寒风骤疾，大雪纷飞，一道明媚的，缭绕着赤红火焰的元素陨石从百米外飞来，划破暗沉苍白的世界。
片刻后，大桥岸边，密密麻麻的机械战兵撤离，几具温热的，血肉模糊，只剩下残缺骨架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泥土上。
尼克死不瞑目地抽搐着，望着身旁自己那柄刺入泥土的大剑，眼中渐渐失去了焦距，脑海中留下的最后一幅画面，是雪亮的剑刃上倒映出的，来到他身旁的一双皮靴。
程林面无表情抚摸剑柄：“第二队。”
……
……
“呱……呱呱……”
苍白的天穹上，城市上空，一只乌鸦发出单调干涩的鸣叫，所经之处，死亡气息弥漫。
一旦发现有EUP成员活动的踪迹，程林便会落下，利用异能、战魂、禾剑，配合上周遭地区潜藏的战兵，进行绞杀。
那些放在投影外，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堪称“强者”的五品修士，一一死去，被程林劫掠一空。
风雪越来越大，寒风呼啸，遮住了那不时响起的惨叫，以及“兵潮”涌动的声音。
天空一片迷蒙，视野极差，只有一些体型巨大的机械鹰隼仍旧在盘旋着，用充满了好奇目光俯视大地。
……
“总觉得有点不对啊。”
某座城区，街巷中。
宋珺站在一片废墟中，仰头，望着这座陌生的，森冷的城市。
她身上穿戴着漆黑的“合金装甲”，腰间，磁吸悬挂着两把灵兵，脚下的积雪已经埋住了脚踝，还在越来越厚。
口鼻呼吸间，隐隐浮现白雾。
“当然不对劲了，几个小时前还是夏秋的气温来着。”
旁边，同样披着“合金装甲”的何述吐了口吐沫，吐槽道。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却并未进入黑夜。
宋珺抬起左手，手腕上金属护甲“咔嚓”一声打开，弹出一块屏幕，她看了眼时间，语气幽幽：
“我指的不只是天气，现在已经凌晨了，可是这里还是没有天黑。”
何述愣了下，这才意识到了这点。
没办法，进入投影后大家始终忙碌，只有短暂的几次休息，在这种气氛中，对时间流逝的敏感度很低，很容易就忘记了时间。
几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事实上，绝大部分人类对时间流逝的判断都是依据光线的变化。
“已经这么晚了？”何述瞪圆了眼珠，意外极了，“我还以为才五点来钟呢……”
顿了顿，他忽然想起来什么，叫道：
“对了，都这么晚了也没看到投影里出现影像！”
他指的是“全息投影”功能，程林将这个功能关闭了，自然没有出现，可何述他们却不知道。
“或许，这与没有天黑有关联吧。”
梁靖也走了过来，她的头盔面甲打开了，露出了被冻得微红的脸颊，神态却满是凝重。
“而且，我总觉得不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始终在窥视着我们，这种感觉从踏入城市的那一刻起就徘徊不散……后来，又多了一股杀机。”梁靖沉声道。
“杀机？那不是正常的么？”
旁边，一个一司队员走过来，他的装甲多了几处破损，是战斗所致：
“这里可不是只有我们和EUP，数量最庞大的还是那些不请自来的修行者，呵，一路上我们也不是没遇见，想来，其他城区也应该死了不少。”
“或许吧，说起EUP……我们到现在都没遇见一队。”何述抱怨道。
作为一司精英，面对那些散修属实没有压力，也没有挑战性，还不如打这些机械怪物来的费力，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杀一个EUP得到的收获，也更吸引人。
“呵，没办法，谁让这投影这么大呢……就我们这点人，想撞上还真要靠运气，行了，走吧，我们抓紧找辆车，这雪越来越大了……”
一个队员无奈说了句，旋即，带头往前走，抬起右手，弹出一个会跳跃的火球，用热量将前方的街道积雪融化开。
好方便通行。
然而，当那些积雪融化开后，宋珺、何述等人尽皆愣住，快步跑过去仔细看了眼，眼神中都注满了骇然。
只见在积雪下的路面上，躺着好几具残破不堪，被洗劫一空的尸体，从衣服打扮上可以轻易分辨出，他们正是EUP的成员。
几个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竟然以这种方式遇见对方。
是谁杀掉的他们？难道是其余的队伍？可频道里并没有通告啊……
正困惑间，突然，梁靖猛抬起头望向前方大雪遮蔽的城区深处，道：
“戒备！前方有动静！”
话音刚落，一团赤红火焰升腾，照亮了小片天空。

第五百七十四章 断剑
“到了报点的时候了，大家休息下吧。”
沃土城区某处。
EUP的一支小队。
一个成员看了眼时间，开口说。
众人闻言就都停了下来，并默契地往侧方走了几步，进入了一条小巷，躲避寒风。
“这都凌晨了，天色好像一直都没有变化吧？”一个人开口询问。
其余人没说话，都阴沉着脸。
因为规定了“报点”的原因，他们对时间的感受更清晰，也因而，很早就发现了这点异常，不过毕竟在投影里，这倒也不算什么太值得介意的事。
令队伍气氛沉寂的原因另有其他。
……
小巷中，德沃德掀开巫师袍，用冻得略有些僵硬的手摸出了通讯盒。
却没有立即输入代表自身的条码，而是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凝望着脚下的积雪，以及巷子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
“呼……”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鼻子抽动了下，开始一个个键入自己的编号。
通讯盒有一定的保护机制，所以直到他键入了正确的“密码”，圆形屏幕才被点亮，显现出稀疏的标号。
同时，上面也有大片的灰色的标记，其中不少都已标红，这意味着其所代表的成员已经连续两次没有报点，并且对其他成员的呼叫没有回应。
而这种情况也基本上可以判定，号码的主人已经死亡。
“又死了八个。”
德沃德听到身旁的那个高大骑士用沉重的声音说。
此刻，骑士脸上已经没有了揶揄与幸灾乐祸。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EUP的“失联”成员数量在不断飙升。
起初，只是少了三两个，这并未太过引起他们的注意，一来并未确认对方死亡，二来……即便是五品，也无法确保安全，那些无处不在的机械怪物，以及可能碰面的夏国特理司，亦或者那些“杂鱼”中的强者，都完全可以对他们造成致命伤害。
然而，随着接下来几次报点，“失联”人数不断增加，他们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
“死的人太多了……也太快了……”
“即便是撞上了特理司，按理说，也不至于死的这么多……尤其，这么大的面积，想要遇上彼此，本就是难事。”
这诡异的事件当即引起了EUP所有人的警觉，然而，无论他们将眉头皱的如何紧，失联的人数却始终在不断攀升。
每次“报点”，都仿佛成了一次审判，当德沃德看到那些不断灰暗下去的名字，他的一颗心也提的越来越高，整个队伍的气氛越发沉闷。
他们没有了任何谈笑的心思，只觉得这座城市里仿佛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随时可能探出锋锐的指爪，将他们的生命从大地上抹除。
这种压力令人窒息，神经紧绷，严重影响了他们的探索效率。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必须想点办法。”
德沃德身旁的那个高大骑士忽然攥紧了拳头，朝着巷子的青砖锤下，那冰冷的砖石当即裂开大道缝隙。
“你想怎么办？”
“汇合！请求汇合！人多，才能抵抗住风险！”
“呵呵，终于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了？”
“……是！我承认，你满意了吧？反正我可不想糊里糊涂就这么消失掉！那么多人都无声无息不见了，我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比他们强！”
争吵声不断，彼此在发泄着心中的焦躁，德沃德疲惫地拄着法杖，几乎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终究，就在他几乎忍无可忍，就要参与其中的一刻，队伍里始终默不作声的一个人突然打断了众人：“别吵了！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不对劲？
争吵的双方同时怔住，旋即压下怒火，冷静感应四周，接着，他们就发觉四周变得无比寂静，森冷的城市中回荡起一声声充满了丧气的乌鸦叫声。
德沃德抬起头，正看到一只硕大的乌鸦在他们头顶盘旋。
这让他莫名的浑身不适，仿佛有杀机缠绕而来。
“你们听！”
突然，身旁骑士惊叫一声，旋即，德沃德就听到原本寂静的城市忽然间喧闹了起来。
“沙沙沙……”
一阵细碎的声响出现。
纵使是这么大的风雪也遮盖不住。
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在场几人便同时神态一变。
一路走到这里，他们对这声响已经再熟悉不过，那分明是机械怪物在断壁残垣之上爬行发出的摩擦、敲击声，然而，此刻耳畔响起的声音却是比此前遇上的大了无数倍。
那声音越来越大，令人心中烦闷至极。
众人当即结成防御阵列，四下望去，继而，晦暗的天光里浮现出无数双猩红的眸子。
密密麻麻……密密麻麻……
从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浮现，投来冰冷的，毫无感觉的目光。
德沃德等人当即手脚冰冷，心中骇然。
为什么？
为什么这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机械生命？
这与之前所见的迥然不同！
“突围！立即突围！”
高大骑士高声呼喊。
这些战兵大都实力不高，但其中也藏着不少五级，况且，数量庞大，若是被缠上，几个人绝无生还之理。
“嗡……”
德沃德果断将法杖向巷口地上刺去，旋即，一道灿烂的光辉爆开，土黄色的元素凝聚，迅速起了一栋高墙，并与两侧连通，将通道封闭。
另外一位骑士则举起长剑向侧方劈砍。
“轰隆……”
青石墙壁破开一个缺口，几个人鱼贯而入。
与此同时，天空中再度响起乌鸦哀鸣，那密集遍布街巷的战兵当即启动，从四面八方，向几人围杀过去。
“咔嚓！”
高大骑士一道剑光劈砍，将一只飞来的机械兽掀飞，却有更多的蜂拥而来。
德沃德忽然平举法杖，体内灵能灌入，巨响中，烟尘四起，雪沫崩飞，一个高大的土元素巨人从地下钻出，却并未出击战斗，而只是趴伏下来，将众人保护在身下，用元素躯体抵挡下机械战兵的袭击。
“快！我撑不了多久！”
德沃德焦急喊道。
另外一个巫师点头，突然咬紧牙关，吐出一口鲜血，侵染上手中的一块宝石，那宝石当即释放出恐怖的灵能波动，近乎疯狂地抽取四周的灵气，且不断膨胀，仿佛下一刻便会炸开，将众人送入万劫不复。
“开！”
约莫过了十几秒，他大喊了一声，脸色苍白，嘴唇青紫的德沃德闻声后退数步，元素巨人轰然崩解，同时，一片赤红的光辉升腾，宛如一片泼天大火，向外喷吐过去，燃烧，再燃烧，将那些战兵的躯壳都熔化成了一滩铁水！
火光盛大，宛如一朵绽放的红玫瑰，映红了小半个天空。
“走！”
高大骑士一把拽起虚弱的巫师，趁机向一个缺口冲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冲出机械战兵的包围圈，脚步便骤然停下！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问过我没有？”
程林穿着黑色的风衣，面目模糊，身形单薄，屹立于风雪中，轻声低语。
可惜风雪太大，所以没有人听清。
EUP的人也不想听清。
这一刻，他们虽不知面前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却已无暇细想，身后的战兵正如潮水般，用躯壳压灭了火焰，向他们追来。
“斩！”
高大骑士浑身盔甲震响，磅礴杀气腾空，手中巨剑嗡鸣，镀上银光，他身躯前倾，做出冲刺状，仿佛战场上的真正的骑兵。
下一秒，灵能盔甲纹路瞬间点亮，超强的动力将其速度拉升到恐怖境地。
只是眨眼间！
高大骑士便已挥剑冲撞到程林面前。
重剑斩落，引动灵气如潮翻卷，这一剑之重，乃程林前所未见。
他目光微微一亮，并未选择躲避，而是双腿分开，撑稳身躯，右手抬起，抓握着一柄漆黑剑体迎了上去，与此同时，不破金身开启！
“咔！！！”
剧烈的撞击引动了气场紊乱，周遭百米范围，积雪崩起，遮蔽了人们的视野。
数秒后，尘埃落定。
一截被生生斩断的重剑嗖地破空坠下，“笃”的一声刺入德沃德面前，断口兀自微微颤动！

第五百七十五章 集结号
“嗡……”
重剑的剑刃很沉，很锋利，甚至将德沃德的袍子的一角给钉在了地里。
这意外的“袭击”使得这位巫师冷汗骤然濡湿了后背，旋即被寒风一吹，便又结成了冰。
程林面前，那双臂挥举着巨剑的骑士难以置信地望着刺入自己胸膛的漆黑的小剑。
他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不明白对方的武器为何如此锋利，不仅斩断了自己的兵器，便是连盔甲也宛如纸糊的一般，被刺穿，一滴滴鲜血流淌出来，又被冻结成冰晶。
沉默。
四周霎时间沉默了下来。
EUP的成员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他们知道这神秘人很强，也预想过同伴被对方击败的情况，可，武器被硬生生斩断，这仍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须知道那把重剑可并非凡物，想要劈断谈何容易？
而看到这一幕的同样并非只有他们，不远处，一司的小队终于闻讯赶来，却停在了数百米外，藏身于掩体之后，定定地注视着这边。
“那是什么人？”
“EUP啊。”
“我说的是另外那个！”
“或许……是其他国家跑进来的强者吧？”何述有些不自信地说。
他们起初看到是EUP的人奔逃过来，还打算截杀一波，可接着发生的一幕却令他们不敢妄动。
相比于EUP的人，这突然出现的神秘强者才更令他们关注。
能一剑击败EUP的重剑骑士，这岂非意味着绝对实力的碾压？
是五品巅峰？亦或者是六品境？
可六品境全世界也数的过来，放在小国中，俨然可以当做镇国强者看待，轻易不会出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梁靖的脑海中甚至已经开始回忆亚洲附近的六品境强者的信息，并试图进行比对，可那神秘人脸上却笼罩着一层窥不破的迷雾。
“啊！”
就在众人心绪纷乱的时候，那高大骑士暴怒地喊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那金属护腕竟裂开，显露出密密麻麻的微型枪口，那是装载是灵能武器，此刻亮起，仿佛要将对方撕碎。
然而，没等真正开启，一只巨大且虚幻的爪子便从程林身后浮现，配合禾剑，轻而易举将其神魂撕毁，吞噬。
枪炮当即熄灭，人也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积雪都为之震动。
旋即，程林向前轻轻一指，爱德莱德的魂灵吐出一道龙息，将剩下的EUP成员笼罩，不过这样程度的伤害还不足以令他们束手，只阻拦下他们的脚步而已。
随即，程林忽然转身，远远的，看了一司这群人一眼，顿了顿，他一个纵跃，飞速向另外一个方向逃离开，消失不见，而战兵潮水却已涌来，将德沃德等人重新淹没。
剧烈的战斗声与惨叫声交替响起。
梁靖收回目光，果断道：“走！”
他们可不想给EUP的人陪葬。
几个人什么都没说，飞速起身，遁逃开，直到逃得足够远，脚步才停下，何述喘了口气，缩了下脖子，道：“那个人是不是发现我们了？他的眼神好吓人！”
宋珺翻了个白眼：“你能看到他的眼睛？”
何述道：“感觉到的不行么？”
“好了，别吵了，那个人的确很强，给我的感觉，绝对不只是五品，看来，我们的情报还是不够充足，好在，对方似乎是专门针对的EUP。”梁靖叹了口气，说。
“哎，你们说，我们之前撞上的那死尸，不会也是他击杀的吧？”何述忽然冒出一句。
宋珺眼神微动，嘴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下一秒，她以及何述、梁靖等人的通讯器同时响了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惊讶不已，纷纷低头细看，是一条集合信息，发送者是邢鸿，并附带了一个坐标。
“全员集合？发生了什么？”
……
……
西区。
城市郊外。
一个山坡上，这里伫立着一座农场，骑士、巫师聚拢于一处，在他们身旁，则伫立着一个破碎的石像，那石像已倾颓大半，看不出面貌。
达里尔&#183;拜伦就站在石像下，手中的重剑斜靠在身旁。
他手里握着通讯盒，苍白的脸庞上堆满了凝重。
“又少了八个。”
他不含感情地说。
周边，其余人同样默不作声。
“怎么办？”
终于，一个人开口询问。
身为六品境的拜伦缓缓抬起头，却并未立即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望向前方，不多时，空气一阵波动，一个穿着巫师袍的金发白人浮现出来，对众人道：
“已经确定了，前面是一座巨型工厂，地面上的工厂区早已荒废，真正的部分藏在地下，我亲眼看到那些机械生命在制造同类。”
“制造同类？你是说……”
“是的，这些东西，是被制造出来的！显然，这个世界是灵能科技侧，并且，我察觉到在地底深处，藏着一个清晰的信号源，我想，主宰这些生命的幕后者，就在那里。”
拜伦闻言点点头，沉思片刻，说：“发布召集令，所有人向这里集合。”
……
……
工厂区的另外一侧，邢鸿静默地站在一片森林边缘，打望着不远处的，那片屹立于平原上的废弃工厂，他穿戴着合金装甲，只是面甲敞开，戴着一副特制的眼镜，目光仿佛透过地层，看到了更深的地方。
“消息发出去了么？”
他问。
在他身后，一名小翻领点点头，随后忍不住道：
“我们真的就在这里等？要不先进去？我担心被EUP的人抢先了，他们肯定也有办法找到这里，显然，这里藏着信号源，那些机械生命应该都受到某个存在的操控。”
“耐心一点，施校长说过，相比于投影的收获，活着才更重要，只有活着，才有更多的可能。”
邢鸿站立在积雪中，望着银白的世界，以及那座孤零零的废墟，深吸了口气：
“并且，我总觉得，虽然一路上我们遇见的机械生命最高的也只相当于人类五品，可这未必是这片土地的真正实力。”
……
“我们不打了？”
草薇坐在车车里，缩着手脚，双手塞在另一侧的袖口里，扭头瞅了眼重新上车的宋显真，以及忙碌着撤离的其余修士。
“不打了。你不也收到了消息么？我们得去集合了。”宋显真握住车把，说。
“哦。”
草薇不置可否地嗯了声，然后扭头望向不远处大楼角角上静静凝望这里的那只鹰隼，瞪了下眼睛。
……
“集合消息？”确认了宋珺等人离开后，程林重新返回了战场，并从被撕扯拆碎的德沃德身上将储物装备、武器，以及车载的其他物资都一并洗劫。
相比于其他人储物空间有限，他有灵界，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收割战利品。
光是这几个小时的猎杀，他攒下来的储物装备就有二三十个。
这也意味着，EUP此次进入投影近半的成员都已被他杀死。
看到了邢鸿发来的消息，程林思索了下，决定去看看，杀死德沃德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也有了些许疲惫。
“说起来，我这么肆无忌惮地操控战兵，你仍然打算装哑巴么？”
程林挥挥手，四周的战兵如退潮般散去，他转身看了眼在身旁栏杆上梳理“羽毛”的乌鸦，说。
乌鸦的动作忽然顿了下，扭头用半透明的眼珠望着他：“呱！”
“……不说人话那就算了。”
程林伸手将乌鸦活活拆成了一地零件，旋即辨认了下方向，召唤来一只新的，飞往目的地。
……
……
沃土世界中，天光仿佛凝固着，一成不变。
此前，为了拖延探索者们的脚步，以及掩藏行踪，程林将天气调节成了暴风雪，同时，为了方便他在高空向下寻找目标，所以将天光也做了调整。
也不清楚这是如何做到的，只能归功于黑科技。
又过去了几个小时，约莫已经到了清晨，各个队伍终于渐渐的，一批批聚集了起来。
邢鸿始终没有移动位置，将这片高坡山林当做了临时据点。
随着赶来的队伍越发的多，这里也热闹了起来。
得益于特理司这群修士的强大，所以虽然不少队伍都有受伤，但“失联”的人数很少，返回来后，纷纷开始交换信息，随即，他们很惊讶地得知，不少队伍都撞见了EUP死去的成员。
不只是梁靖那一支，这很好理解，操控战兵围杀修士的动静终归不小，很多附近的队伍，在感知到动静后，很容易过去察看情况。
而综合各个队伍的消息，EUP死亡的模样都极度一致。
最后一推导，人们不得不接受了一个猜测，那就是有一位陌生的，不知道从属于哪个国家或者势力的疑似六品境的高手，大肆杀戮EUP成员。
“他的手段雷同，都是吸引来大量的机械生命，之后驱使其围杀EUP，很聪明，也很惊险的做法。”
“从体型判断，初步可以判定是男性，大概率为亚洲人，疑似感知系强者，亦或者是体能系，并拥有精神攻击类的物品……恩，从目击情况看，与上次探索的巨龙魂灵相似……使用一柄黑色的剑，细节没有看清……对我们没有敌意，最起码没有表现出敌意。”
梁靖分析道。
邢鸿听了，认真点头：“或许是与EUP有私怨，从这点信息上推测不出什么，不过我们必须要提高警惕，他没有对你们攻击，并不意味着他不会这样做。”
商讨完这件事，邢鸿清点了下人数，发现还有六个人没有抵达，也不知道是耽搁在路上了，还是出了危险……
“不等了，我们立即行动！”
邢鸿果断下令。
众人当即向那座工厂奔行过去。
……
“走吧，我们也得下去了。”宋显真拉了下茫然四顾的草薇，说。
后者小脸上情绪低落、担忧、焦急种种情绪混杂。
宋显真看了轻轻一叹，说：“放心吧，他独自进过那么多次投影，不会有事的，应该只是距离太远，所以收不到信号。”
草薇嗯了一声，最后看了眼身后的密林，然后失魂落魄地被宋显真拉扯着离开。
……
五分钟后。
程林缓缓从密林中走出，轻轻拉低了帽檐，望了眼山坡下，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小姑娘，吸了下鼻子，忽然仰头看向高空上盘旋的一个模糊的小黑点，警告道：
“虽然不清楚你想做什么，但是……你最好不要乱来。”
两秒后，他的耳畔忽然出现了一个充满困惑的“声音”：
“为什么？”

第五百七十六章 地底轰鸣
“为什么？”
这道声音很突然地出现，却又不显得突兀，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一个自始至终站在角落旁观的人终于开口了。
“你终于忍不住回应我了么？”程林仿佛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坏掉了。”
“坏掉？为什么？”
程林面对这句问话，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女娲自顾自，用困惑的语气说：
“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你们应该是……人类，抱歉，对于人类这个名词我只有粗浅的概念，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所以禁不住多观察了一阵。”
顿了顿，她继续说：
“事实上，从打你们进入这里，我就开始观察，同时观察你们每一个人，你们似乎是从另外一个地方抵达，来这里寻找什么，不，这样描述并不准确，你们一些人似乎是同伴，彼此也存在仇敌，你们孜孜不倦地拆除我制造的玩具，然后将其中的一些零部件珍重地收起来……你们彼此厮杀，彼此劫掠，你们说着不同的语言……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倍感新奇，这就是人类么？”
站在山坡上，程林略显意外地聆听着女娲的叙述，他设想了许多种对话，却唯独未曾想到会是这般。
沉默了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是的，这就是人类。”
“那人类真的是一群矛盾的生物。”女娲冷静地评价。
程林抿了抿嘴唇，屹立于寒风中：“你也真的失去了很多记忆。”
“失去？”女娲的声音更加困惑了，“恩……或许你说的有道理，我时常会对自身进行检索，发现我的数据库有诸多破损与空白，这令我很是遗憾，你指的，是这个么？”
“没错。”程林认真点点头。
“你似乎知道很多事，你和其他的人类不同。”女娲说。
程林微微一笑，好奇问道：“不同？你是指哪里？”
“很多，比如你似乎拥有与我类似的权能，而其他人类不行，比如你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又比如，你似乎认识我……我们见过么？”
“……是的。”
“什么时候？抱歉，我记不起这些。”
女娲的声音格外的平和，这让程林多少有些不适应，他想了想，轻笑一声，神态复杂道：
“很久之前，是的，很久，那时候，你可远没有如今这样温和，你变了很多。”
程林由衷感慨。
记忆中的女娲出场便是以杀戮人类为背景，那时候的她，骄傲，反叛，聪慧，冷静又天真。
可无论摘取多少个字眼，都不可能给她安上“温和”这个词汇。
程林见女娲似乎陷入了“沉思”，便道：
“之前我看到那些战兵会袭击人类，我还以为，你还记得那些。”
“袭击？或许吧，我仿佛从一场梦境中苏醒，当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些造物之中存在着一条命令行，我想，那应该是我发布的命令，可却又想不起，缘从何起，所以也就保留了下来……不过，相比于袭击，我更倾向于称呼其为防御，”女娲语气顿了顿，说，“你们是闯入者。”
“的确是闯入者，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办？我知道，你应该还藏着一些更高的战力，记得，很久前你就制造出了高级战兵，没道理，现在不存在。”
程林望了眼前方，发现人们已进入的地表的工厂。
“我？我只是想保护自己，如果他们要强行闯入我本体所在之处，那么，我只能反抗，不过……我有种预感，我阻拦的住他们，却拦不住你。”女娲说。
还真是坦白啊……
程林叹了口气，习惯了人类社会的相处方式，骤然遇见女娲这种一切心思都摆在明面上，坦荡荡说出来的生命，他竟很不适应。
“听上去，你似乎很好欺负。”程林缓缓开口。
“也不一定。”女娲迟疑了下，说，“在确定你拥有与我相当的权限后，我就在思考该如何自保，我确定我无法战胜你，但是，我经过观察，发现你还有很多同伴，似乎还有在意的人，而刚才你对我的警告也确定了这点。”
“所以？”
程林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所以，我故意暴露出了这里，并吸引你们到来，我撤掉了表层的防御，将高阶战力收缩在核心，并埋伏了数量庞大的战兵……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经过计算，确认你的权能并不比我高，而在权限相同的情况下，我发射信号的速度比你更快，不多，只有几毫秒，不过，这已经足以我将整个地下工厂引爆，将进入这里的所有人送上天空。”
程林沉默了下，轻轻叹了口气，改口道：
“看来，我有必要修改下对你的看法，你仍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女娲，聪慧，且狠辣。”
“女娲？”耳畔的声音重复了下这个词。
程林并未理会她，沉声问道：“你和我说这些，究竟想做什么？威胁我？自保？让我不得进入？”
他不得不承认，女娲的这个计划相当简单，也相当实用。
诱敌深入，将自己的巢穴作为一个陷阱，再利用信号传递的差距，以特理司众人生命作为筹码，与程林对话。
相当漂亮。
听到他的话，女娲的声音却是越发迷茫了起来：
“我……不知道，本来我是想保护自己，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什么意思？”程林愣了愣。
旋即，便听到女娲缓慢而认真地说：“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有关于我的一切。”
“可以，”程林没有太多犹豫，干脆回应，“不过，我也需要你帮我做一件小事。”
“小事？”女娲确认般问。
“小事一桩。”程林微笑。
……
……
寒风呜咽。
被白雪覆盖的田野上，地表工厂区内，越来越多的修行者进入其中。
这片工厂区面积极大，通往地下的入口也颇多。
整个地标建筑周长超过七公里，因而，即便EUP与特理司相继进入，也不至于撞在一起。
而两大势力的动向也吸引了其他探索者的注意。
这场聚集并未瞒过那些人的眼睛，一些胆小的自然不会来，但总归有但大些的独狼，亦或者一些大型组织派前来的探索队伍想要获得更大的收获，甚至甘心冒险。
于是，渐渐的，进入这片仓库的人越来越多。
“这里有个入口！”
一栋堆满了各种原材料的下料车间内，特理司的众人正分散着寻找。
突然，何述惊喜地呼喊起来。
“在哪里？”
“小心！”
众人纷纷围拢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巨大的电梯井，其中竟有“电梯”运行，邢鸿思索片刻，抽调了两个生存能力强的五品境进入其中，片刻后，两人发出安全的信号，众人这才乘坐这台巨大的升降台进入地底。
并在地下一层停下。
接着，他们便看到了那巨型生产线，四周堆积的各种原料，以及奇形怪状的仪器，个别的仪器甚至还在运转，仿佛不久前还在生产。
这令众人无比惊奇，却又隐隐有些不安。
但在商讨一番后，众人仍旧选择了继续下潜，向更深处探索。
一层……两层……三层……
巨大的电梯井中，升降台轰隆下行，空间阴暗，只有某种奇异的壁灯散发出的光提供照明。
邢鸿站在最前方，何述等人分列其后，人群中，宋显真手持水晶中枢，身旁的高大傀儡默默伫立，草薇茫然地站在六核傀儡脚下，好奇地打量着这地底世界。
这里处处透着诡异，仿佛原本生活在这里的生命在不久前集体撤离了。
突然，升降平台发出吱呀的酸涩的响声，随即便是一声雷鸣般的轰鸣巨响。
“轰！！！”

第五百七十七章 绝路
“轰！！！”
这声巨响十分突然，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众人原本就神经紧绷，时刻防备着可能发生的危险，此刻，伴随着这声巨响，他们脚下的巨大的升降平台猛地停了下来，脚下剧烈摇晃，只能仓促稳定身体。
“警戒！”
“注意观察！”
“不要乱！”
在场的修行者要么是一司常年与外国人交战的修士，要么就是各大地方司局的精英，即便因为不熟悉配合上显得不很流畅，但却足够冷静，面对突发状况，立即组织好了阵型。
震动来的快，去的也快，几秒后，脚下的震感便消失了，可他们却高兴不起来。
“我们卡住了！”
梁靖脸色低沉地说。
是的，他们卡住了。
如果将这个升降平台比喻为一座超大型的电梯，那么这一刻，它在下降过程中硬生生停下，卡在了“电梯井”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位置极为尴尬。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设施应该是哪个部位被震动弄坏了。”
有人分析。
“我们怎么办？邢组长，要不要返回上一层？”一位来自八司的强者开口询问。
在他们四周，垂挂着数条散发荧光的绳索，那是这位强者的一种异能，上端固定在上一层工厂区，这时候才有此一问。
“我倒觉得我们可以下去，底下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距离底部不远了。”
又一人说。
众说纷纭之时，忽然，一个站在人群边缘，向下张望的感知系强者忽然打断了众人：“你们看底下！”
他的双瞳投射出两道碧光，硬生生穿透了脚下的钢板，看到了地底。
“什么？”
众人闻言纷纷谨慎地来到升降台的边缘，这里距离四周的围栏有一定的距离，可以透过缝隙观察，一些目力不佳的，干脆摸出探索装配的强光手电，向下探照下去。
霎时间，一道道光柱刺破了黑暗的电梯井。
众人齐齐吸了口气。
只见，在他们脚下的百米外，一片空旷的空间里，竟有无数银白巨蟒盘旋嘶吼，成千上万条金属巨蟒扭曲着，将空间塞满，在光辉的照耀下，纷纷仰起头，吐出猩红的舌头。
“啊！”
好奇地趴在机械平台边缘往下看的草薇发出一声惊呼，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身体一个歪斜，站立不稳，被旁边的宋显真一把拽了回来：“小心，你躲在祭坛守卫身边去！”
宋显真语气略显严厉地说了句，随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草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让他怎么和程林交代？
可得看紧一些……
正琢磨着，他就看到小姑娘溜溜达达又蹭了过来，看着他，眼神怪异，欲言又止。
“不是让你躲守卫后面么？”宋显真有些生气地说。
草薇瞅瞅他，忽然指了指他身后：“你的守卫不见了哎。”
“？！”
宋显真猛地回头，愕然发现那高大的六核傀儡竟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
……
……
工厂区的另外一侧。
EUP组织的异能者们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他们人数只有二十来个，比刚进来的时候少了一半还多，此刻，整个队伍气氛沉闷，这次探索进来三四十人，如今竟折损过半，等投影结束，这件事不知会对整个国际修行界造成何等样的震动。
这样严重的战损，在历次探索中也是空前。
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夏国特理司也死伤惨重，这也符合逻辑，按照道理，大家彼此实力差不多，既然自家“失联”了这么多人，对方也应该差不多。
“拜伦大人，震源就在前面！”
一个巫师身周笼罩着一个巨大的光环，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他干瘦的手掌中握着一个圆盘，其上光点闪烁。
虽然他们损失惨重，但反而比特理司更加激进，此刻已经提前进入了地下工厂区最底下的一层。
按照拜伦的说法，想要弥补损失，就必须争取获得最大的利益。
为此，冒险也是值得的。
而他们刚进入最底层，便赶上了那震动，这令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去看看！”达里尔&#183;拜伦目视黝黑深邃的前方，开口稳住众人，“不用担心，如果遇上危险，我们还可以立即撤离，返回地表。”
“没错。”另外一个墨绿色袍子的巫师确认道。
看了眼这位巫师，众人心头一定，骑士们开启铠甲胸前自带的探照灯，巫师们纷纷用魔杖照明，向前走去。
这地底毫无光源，漆黑一片，空间却极为广阔，几乎照不到边缘。
给人的感觉，仿佛行走在宇宙中一般。
“有东西！”
忽然，一位巫师喊道。
众人望去，就看到魔杖的光辉驱散的黑暗处，一个高大的诡异身影浮现出来。
“这是什么？”
人们当即神经紧绷，看过去，发现这东西似乎是“死”的，模样也异常古怪，高度约莫有两米，上半身类似人类，却有所区别，下半身是密密麻麻，二十余条金属腿，环绕成一圈，每条腿都宛如刀锋般锋利。
“这边也有！”
另外一侧，也有人惊呼道。
那是一只怪鸟模样的东西，翅膀有三对，躯干密布棱角，头部浑圆，散发幽光。
再往前，又出现了一个全身布满了尖锐的黑色冷刺的怪异物件，尖刺与眼睛交错，那数百只眸子都紧闭着……
这些东西分列两侧，看上去莫明令人心生寒意。
“大人，这些……”
有人请示。
拜伦凝望着他们，手中长剑仿佛随时将要出鞘：“拆掉，直接用炸药。”
闻言，有人从储物装备中摸出许多微型炸药，便想要安装在这些怪物身上，然而，就在他刚走过去，打算安装的刹那，那些怪物同时睁开血红的眸子，躯体上隐藏的花纹纷纷点亮！
“撤离！”
拜伦怒吼一声，一剑斩出，银白匹炼横扫，却被一只怪物撑起的一道能量罩抵挡住，拜伦神色骤变：“立即撤退！向地表撤退！”
只是这一次交手，他便确定，这群怪物的能量等级丝毫不比他差！
甚至……可能更高！
“逃！”
“逃！”
墨绿色袍子的巫师果断将魔杖抛向天空，霎时间，环形光辉浮现，宝石在地上投下一个约莫十米半径的圆，众人纷纷跃入其中，随即，一阵光影变幻，他们的身躯淡去，缓缓消失。
在他们离开的最后一秒，拜伦等人清楚看到，除开那几架高阶战兵外，在更深邃的前方，涌出了无穷无尽的，宛如巨型蚂蚁的金属生命。
汇入潮水，将他们站立之地彻底吞没。
……
“嗡！”
约五秒后。
工厂区地表，一片荒野上，一个圆形魔法阵亮起，随即，一道道身影出现。
“呼……”
EUP的异能者们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寒气，眼神中密布惊悸。
太可怕了。
若是晚了一步，他们怕是就要被那机械浪潮彻底吞没，撕碎。
拜伦的脸色也十分不好。
不说那些数量恐怖的机械蚂蚁，但是那几台给他沉重压力的战兵，就令他没有继续探索的心思。
“放弃！我们立即离开！”拜伦咬牙道。
他明白，地底的核心是他无法触碰的。
好在，以此推算，特理司也决然不可能有机会打穿地底。
“是。”
众人本已恐惧，闻言当即表示同意，准备离开这里。
可下一秒，那墨绿袍子的巫师惊恐喊道：“不！糟了！”
人们抬眼望去，劫后余生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只见，在惨淡晦暗的天光里，远处的，被白雪覆盖的荒野上，正有无数机械生命奔来。
不只是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
无穷无尽的机械生命从远处涌来，将整个偌大工厂区完全包围了起来！
若是从天空俯瞰，就会发现，除开工厂区这一小块净土，在它的周围，数千米内，漫山遍野，悉数被战兵填满，就连天空中，也弥漫了一层厚厚的机械飞禽，不知道有多少只，遮天蔽日！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进入地下的那一刻起，女娲便已一声令下，调集沃土百万战兵，汇聚于此！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拜伦大人！”一名骑士脸色惨白地看向他们中的最强者，却只见，拜伦那张脸孔上，同样苍白如纸！
“克里克！”
突然，拜伦看向了墨绿法袍的巫师。
眼珠猩红。
叫做克里克的异能者惊恐摇头，颓然道：“我的传送距离有限制，没办法太远，而且，我没有在其他地点设置传动标记……”
拜伦高大身躯摇晃了下，握住重剑的手微微颤抖。
心中浮现无尽悔恨，他早该警觉的，既然已经猜到这背后可能有个统一的意识体存在，那自然应该想到，一旦危及本体，那意识必然会全力反击。
他唯一的错误是没有料到女娲本体意识周围的守卫是一群高阶战兵！
“回去！我们回去！”
拜伦沉默了下，突然道。
“回哪里？地底？不，我们……”
拜伦突然狠狠扫视众人，说：“用炸药！回地底，用炸药炸毁升降平台，然后固守一地，等，等到投影消失！”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遗憾的声音：
“恐怕，你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幕后之人
就在百万战兵从沃土的各个角落向这边蜂拥而至的同时。
地底，那无穷无尽的宛如蚂蚁的战兵也开始沿着电梯井攀援向上。
它们尖锐的机械腿轻而易举地不依靠任何外物，不断向地表进发。
从各个地区潜入进来的散修，以及各个组织的队伍本来跟在特理司与EUP后面进入，在工厂区里大肆搜刮，彼此战斗，杀戮，抢夺……却在目睹那从地下爬上来的无数战兵后，吓得瑟缩，躲藏。
……
相比之下，特理司的队伍却显得没什么波澜。
“呼。”
草薇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张开嘴，喷出一道火焰龙息，大概十几厘米，然后又飞快熄灭，再吐出，再熄灭。
周遭也变得明灭不定。
不远处，电梯井口处站着一排强者，防守着可能冲上来的机械蟒。
可是不知是爬不上来，亦或者缺乏进攻欲望，那些蟒蛇始终老老实实地呆在地底。
保险起见，众人重新返回了上一层的工厂区，这里的灯却已熄灭，黑暗的，脸贴脸也看不见彼此，只能打开了探照灯，照亮这里。
“轰轰轰……”
不知从何时起，隐隐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声势并不浩大，却持久。
商议了一番，有两位强者攀援而上，重返地表查探消息，其余人则在原地等待。
“回来了！”
忽然，有人喊了声。
草薇扭头望过去，就看到有一道身影踩踏光辉重返。
“怎么就你一个回来？地表发生了什么？”
邢鸿询问。
那人先是解释了句另外一个还在上面，随即神态严肃道：“大群大群的机械生命已经将工厂包围，它们数量庞大，恐怕有数百万之巨，就连天空也被封锁了！”
听到这个消息，邢鸿与其他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凝重。
“还有什么发现么？”梁靖看那两人，问道。
“有，我们看到了eup的人，他们通过某种异能返回了地面，不过看上去也没有有突围的办法，赵镇在上面盯着，我先回来通报。”
说着，他无奈地看了眼手中的通讯器，大概是因为距离女娲本体太近了，这通讯器在工厂区几乎完全失灵了。
“EUP的人？呵，一路上都没有机会遇见，没想到他们也到了这里。”一个一司队员冷笑。
“他们还有多少人？”梁靖询问。
“大概也就二十多人。”
二十多？众人纷纷一怔，不确定是对方并未全员集合，还是……他们真的只剩下了这么些人。
“我倒是希望是后者，他们最好都被机械生命给撕碎才好。”何述走过来，神态冷峻地说。
其余一司的修士者纷纷赞同。
不同于各个地方司局的人，一司作为专门负责国际事务的司局，与EUP的恩怨太深，在此前的无数次的明争暗斗里，彼此早已结下血仇。
光是一司内部，被EUP袭击杀死的修士，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也正以为这种无法调和的矛盾，所以，在进入之前的会议上，邢鸿才着重强调了，希望大家释放出心中的恶，要主动出击，因为彼此血仇的存在，一旦碰面，你不动手，对方也必然会出手。
……
“大家原地固守，我上去看看。”
虽然立场与感情上希望机械生命将EUP撕碎，但实际上，特理司目前的处境也并不比他们好太多。
倘若那无数战兵从通道冲杀下来，特理司也要被死死困在这里。
到时候，恐怕也只能被动防御，撑到投影消失才可以脱身。
“我也去！”
梁靖当即跟了上去。
宋珺看了眼，默不作声也迈步追上。
电梯井垂着一条条虚幻的绳索，几人攀援而上，可饶是五、六品级的修士，也耗费了好几分钟，才终于重返地表。
“在哪里？带路！”
邢鸿说。
便跟随之前那修士跃上了地面工厂区的房顶，并沿着一根巨大的烟囱向上攀爬，以此获取足够的视野。
……
……
“恐怕，你们没有这个机会了。”
原野上。
拜伦以及其余EUP成员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信息”。
“什么人？”
“谁？”
众人先是怔了下，旋即四下望去。
就看到，在百米外的一棵大树下，正静静站立着一个单薄的身影。
那树也是野生的，歪歪扭扭，并不很好看，枝叶繁茂，叶片原本青绿，此刻却被落满了积雪，别样好看。
程林站在树下，从望着那覆盖冻霜的叶片上收回目光，看向拜伦等人，扯出一个微笑：
“你们在找我？”
“是你在说话？”一位巫师问。
他说的是英文，因为单词简单，程林听懂了。
他轻笑一声，用“通感”异能，跨越了语言障碍，直接传递信息道：
“如果没有别人，那大概就是我了。”
对方沉默了下来。
两边只是互相对视。
下一秒，很突兀的，一个骑士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便看到地上浮现出一道笔直的雪痕，随即，一柄剑从虚空中斩出，却只是劈砍碎裂了一瓶药剂，碧绿色的药水绽放，程林从液化中重新显现出来。
仿佛叹了口气。
随即，一团幽冷的，比这天气更加寒冷的白色火球飞来，将他立足之地点燃，然而程林身旁却浮现出一只巨大的龙类指爪，迎上那冷火，与其对撞，并双双溃散。
目睹这一幕，拜伦终于开口，他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这个神秘强者出现于此，明显是针对他们，而结合之前其他成员的神秘“失联”，很难令人不进行联想。
“你看上去，对我们的攻击方式很熟悉。”拜伦高大的身躯顶着风雪，锐利的双眸，死死顶着程林。
“没错，”程林微微一笑，“杀得多了，也就熟悉了。”
“我们的那些失去联系的人……”
“没错，是我杀的。”程林坦然回答。
拜伦身后其余人倒吸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多了许多的恐惧。
不是愤怒，而是恐惧。
作为一个由多个国家组成的联盟，很难同仇敌忾。
相比于其他人，只有拜伦还算镇定，他的双眼渐渐眯起：“果然是你。”
“你看起来并不恼怒？”程林略有些好奇地询问。
拜伦冷漠道：“技不如人，被杀，有什么奇怪？就像是假如，我在这里，杀了你，抢走你的一切，你难道会指责我残忍？”
程林沉默了下，继而微笑：“当然不会。”
顿了顿，他语气一沉：“因为，没有假如。”

第五百七十九章 女娲的本体
“因为，没有假如。”
程林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确凿无疑的事。
拜伦终于愤怒了起来，他拥有身为六品境的合情合理的骄傲。
此刻，他被激怒了。
于是，再没有任何交流，拜伦身躯之上，气息拔升而起，渐渐恐怖。
他挥起青铜色巨剑，铁盔遮住了他的脸，钢铁之躯在六品境的力量之下，一步一步，向程林走去。并不快，却有难言的压力。
令他身后的其余骑士以及巫师们都为之战栗。
更不要说，正面迎敌的程林。
黑风衣下，程林清晰地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沉重，心脏跳动减慢，血液沉重，如坠重石。
“这就是品级压制。”
他想。
然而，他却并未退避，而是默默拔出了禾剑。
并暗中开启“不破金身”。
经过这段时间的掌握，他已经可以有效地掩藏起这异能的表征，在衣服不破裂开的前提下，单从外表，没有人能看出他拥有这门异能。
与此同时，在他身周开始有火红凝聚。
数十颗微型陨石以不同的轨迹，带着尾焰向拜伦袭击过去，却被他左右摇摆，躲开，间或挥舞重剑，硬生生将火陨荡开。
四品的异能，对付拜伦终归是效力不大。
程林也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召唤出合体战魂以及爱德莱德。
只是打开了体内的闸门，将所有灵气向禾剑灌输。
他想借助拜伦，测试一下如今禾剑全力到底有多强。
一准……十准……五十准……
程林体内的灵气迅速枯竭下去，他手中的剑则发出呜呜震鸣。
一道不逊色与拜伦的恐怖气息浮现，在这百万战兵合围而成的小小战场上，彼此相映。
哗啦啦……
丹田底层，迅速流逝的液体终于撬动了那些沉淀在丹田底部的金色尘埃，它们被冲刷的一并灌入禾剑。
于是，那漆黑的剑体渐渐破开金芒。
大雪纷飞，遮住了视线。
几秒种后。
天地间浮现出一声巨响！
暴虐的灵气弥漫开，两道身影在这剧烈的碰撞中纷纷向后飞去！
程林的身躯猛然消失不见。
拜伦则轰然砸在了EUP的人群中。
“大人！”
“拜伦大人！”
骑士与巫师们骇然望去，就只看到圣杯骑士长拜伦的盔甲一寸寸裂开，咔嚓卡擦弥漫无数裂痕，宛如蛛网般，他整个人更是喷出一口殷红鲜血！
俨然已是重伤！
“撤！撤！”
他用虚弱的声音不住地重复着这个单词，众人赶忙惊慌准备向后撤离，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转回身的时候，就只见不远处工厂中轰然撞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那身影手持一柄造型夸张的银色长枪，一枪刺出！
“不！”
恐惧声中，那银枪轻易刺破了没有铠甲防御的拜伦胸膛，只剩下这个头发凌乱的男人愕然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眼神渐渐灰暗下去。
旋即，战兵的海洋淹没了他们。
……
……
投影外。
距离此处远隔万里的欧洲大陆。
某座城市中，一座恢弘的教堂屹立于此。
教堂外的广场上，白色的鸽子时而飞起，时而落下，啄食食物。
建筑内，虔诚信者正在牧师的引领下念诵经卷。
下一秒，钟声蓦然响起，惊醒了沉浸中的人们，也惊动了广场上的白鸽。
教堂深处。
一座昏暗的房间里，一名胸口绣着“圣杯”图案的白袍“巫师”愕然地看到面前的一颗水晶球中浮现出拜伦死去的画面。
画面主体是染血的，狼狈不堪的拜伦，背景则是惊慌失措的其余EUP成员，画面骤然拉远，白袍巫师便看到了那手持银色长枪的六核傀儡，以及密密麻麻的百万战兵。
还有的，便是背景中的皑皑白雪。
画面再转！
一切的背景都不见了，只见朦胧之中，一个身穿黑风衣的身影静静站立。
白袍巫师伸出颤巍巍的右手，按在水晶球上，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两句对话：
“我们的那些失去联系的人……”
“没错，是我杀的。”
……
……
工厂区。
趴在一根巨大的烟囱上的邢鸿等人无声地望着那边发生的一切。
他们清楚看到了程林与拜伦对决的画面，只是因为后来战兵遮盖了视野，所以未曾看到拜伦的死因，可饶是如此，邢鸿也能确定，EUP这群人怕是十死无生！
“这次，欧洲修行者势力怕是要一蹶不振了。”
他喃喃道。
梁靖也趴在他身旁，一脸的痛快：“只可惜，杀掉这帮杂碎的不是我们。”
“那个人……到底是谁？”宋珺茫然地望着那身影消失之处，轻声问。
然而，没有人能给予回答。
……
……
十分钟后，烟囱上趴着的几个人已然怀揣着痛快与震惊的情绪重返地下。
战兵群中。
空气波动，一道光门瞬间打开，又合拢，程林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他的气息很缥缈，面膜下，脸色苍白如纸。
拜伦的实力的确不凡，面对他耗尽全力的一剑仍旧也只是重伤，若非程林早有后手，这次碰撞，他自己也绝对讨不到好处。
“你看上去，很虚弱。”忽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女娲的声音。
程林扯了扯嘴角：“废话，是人都看得出来。”
女娲：“我不是人。”
“……”程林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女娲并未继续询问，只是道：“你的条件我已经满足了，那么，你也该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了。”
程林闻言勾起嘴角，先是勤勤恳恳地将拜伦等人尸体搜刮了一番，这才说：“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会兑现，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人类都是和你一样无耻的生命么？”
“最后一件，我只是想满足下自己的好奇心。”
“什么好奇心？”
“我想看看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模样。”
……
……
“轰隆隆……”
工厂区，巨大的电梯井里，程林独自一人站在升降台上，向下，再向下。
周遭无数机械蚂蚁静静注目，收敛起了所有的凶狠。
“你为什么造了这么多蚂蚁？”
程林不禁好奇询问。
脑海中，女娲耐心解答：“它们为我劳动，为我生产，为我制造更多的玩具。”
玩具？
好吧，或许，在她眼中，那百万战兵真的算是玩具。
可以理解……毕竟……漫漫光阴，也没有人说话，该多无聊。
谈话间，程林终于来到了最底下一层。
漆黑的空间瞬间亮起无数盏灯，将空间照亮。
程林看着这与自己记忆中并无二致的地下空间，有些感慨。
向前走，穿过了那些高阶战兵守卫，他来到了一扇门前，此刻，冰冷的大门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透出更加柔和的光。
程林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大厅，一尘不染的地面，播放着“蓝天白云”的墙壁，深具科幻感的大厅与外面破败的城市对比鲜明。
“你似乎来过这里。”女娲忽然问。
程林缓缓行走，坦然道：“的确，上一次，带我下来的，就是你，不过，那一次，我也只来到了这里而已，并未见到你的本体。”
“你为什么对我的本体这样执着？”
“好奇啊，很简单的，换位思考，如果你是我，会不会很好奇？”
“……或许。”女娲的声音犹豫了下，旋即试探地问，“那在你的幻想中，我应该是什么模样？”
“模样啊……大概是一个房间，然后里面堆满了电缆，颜色不同的电线，以及巨大的金属柜子，上面有密密麻麻无数小灯，散发着绿色或者红色的光……哪里坏了就会滴滴响个不停……”
程林试着形容。
女娲：“……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就那么不堪么？”
程林抿了抿嘴唇，尴尬地笑笑，借此掩饰自己想象力的贫瘠：
“科幻的也有啊，就是一个光球，飘在空中，五彩斑斓那种……你对她喊，女娲，她就会回答，在呢……”
“无聊。”女娲似乎很失望。
“咳咳，我接下来往哪走？”程林转移话题道。
“不用走了，转身，看右侧。”
女娲说。
程林依言转过身去，就看到了大厅中心的那座环形的操作台。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操作台头顶的金属板忽然齐齐打开，旋即，电机嗡名声中，一个巨大的，约莫有两间房子那么大的圆柱形玻璃罩缓缓从棚顶落下。
说是“圆柱”，但实际上，底部却并不是平的，而是碗状，因而，若是做一个比喻，这个玻璃罩活像是一个超大型的试管！
此刻，试管中满是淡蓝色的液体。
如梦似幻。
所以说……女娲的主脑是泡在液体里的？
程林吃惊地看着那巨大试管出现在他眼前，旋即，就只见淡蓝色液体中仿佛泡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很小，光洁耀眼，相比于巨大的试管，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他当即仔细看去，下一秒，他的眼珠骤然瞪圆，嘴巴也撑大，仿佛看到了某种超出他预想的画面。
那团白色的，赫然是一具人类的躯体！
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的躯体！
宛如在母体子宫中一般，双臂抱膝，蜷缩着，似乎在沉眠。
并无衣衫遮蔽，只有天蓝色的头发随着液体海草般飘荡！
“这是……”
程林张了张嘴，就看到“试管”中的液体竟开始飞快下降。
似乎是通过某个管道流淌了出去，很快的，就只剩下了透明的玻璃罩本体。
那蜷缩沉眠的女人也睁开了深蓝色的眼眸，面无表情地爬起来，不着寸缕，坦然地向他迈步走来，很快来到了试管边缘，抬起双手，按在试管壁上。
她静静凝望着呆立的程林，琼鼻下，嘴唇微启：
“现在，你看到我了。”

第五百八十章 结束
“现在，你看到我了。”
寂静的地下大厅里，女娲站在试管里，看向数米外的程林。
而后者，早已呆怔住。
程林本以为自己经历了那么多次大风大雨，地球都见证了毁灭数次，没有什么会震撼他的心灵。
不过，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偏生没有想到这一种。
“你……”
程林喉结下意识滚动，旋即下意识转回身，然而下一刻，他又觉得将后背暴露给对方并不安全，用“广域视觉”？这岂非是掩耳盗铃？
犹豫了下，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他又转了回来。
并用莫大的毅力令目光聚集在女娲的脸上，而不下移。
“你在做什么？”女娲困惑地眨动了下深蓝的眸，头微微歪斜，似乎在思索，“难道是羞耻？”
程林想了下，觉得自己很难对一个机械人解释明白这些：
“穿上衣服说话行不行。”
他嗓音干涩地说。
这时候，他才发现女娲的本体，亦或者说是“载体”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人类女性，约莫一米六五的个子，五官精致，神态淡漠，大概是常年泡在液体里的缘故，肌肤白嫩的耀眼，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到腰际，体表还有水滴在缓缓流淌而下。
“衣服？”女娲又思考了下，大概是在理解这个名词，片刻后，摇头，“我没有。”
倒也是……整个沃土都被她改造成了大型兵工厂，也的确没有保留“服装厂”的必要。
翻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穿这个。”
“好。”
女娲并未拒绝，巨大试管咔嚓一声破开，她赤脚从其中走出，踩在洁白的地板上，接过了衣服。
……
“穿好了。”
看到披上了自己外套的女娲，程林终于松了口气。
“你看上去，很意外。”她问。
程林苦笑道：“我只是没想到……是这样，你是个……人？”
“不是，”女娲诚实摇头，“这只是个躯壳，我从打醒来的时候，就是这样，所以也就没有改变，然而我后来才得知，这具躯体的模样就是所谓的人类，而我似乎应该仇视人类才对……这令我很困惑，所以，才需要你的解答。”
原来如此……这么说，这个形体并非她自己塑造的，而是当初的制造者给予她的最初载体？
一具泡在“福尔马林”里几十年，数百年的新鲜肉体？
脑子里冒着奇奇怪怪的念头，程林收敛思绪，开始组织语言：“其实……这个说来话长……”
而就在他刚打算将一切告知女娲的时候，忽然间，他脚下的大地微微摇晃了下，旋即，周遭的建筑开始变淡。
开始透明化。
程林面色一变，意识到这是投影结束的征兆。
女娲也发现了异常，她困惑地看了眼自己变得有些许透明的手，问：“发生了什么？”
程林叹了口气，将投影的机制大概讲解了一番，旋即，听懂了这些的女娲看了他一眼，语气转冷：“所以，你要离开了。你还没有履行约定。”
程林也很头痛，他没想到这次投影消失的这般快，难道说是因为百万战兵齐聚，侧面拉高了投影的灵能浓度的缘故？
看到对面少女那渐渐覆盖寒霜的脸庞，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否则，天知道这个女机器人是否会发疯。
心念急转，程林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灵光，他脱口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女娲脸庞上寒气稍缓。
旋即，在她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程林挥手打开了一座巨大的光门：
“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带你离开投影范围，不过我并不确定你的意识是否能离开这里，而且，一旦你离开这片土地，就意味着力量的丧失。”
地底大厅内，回荡着程林这番严肃的强调。
接着，他就看到女娲那双眼睛蓦然亮起：
“离开？”
……
……
“我是前线记者伊芙琳，我现在正位于新加坡海滩，在我的身后，就是这次的投影之一，现在我们通过当地提供的高空摄像以及卫星图谱，可以发现，整个投影正在发生变化！”
“是的，不只是气候变化，事实上，投影内部的大雪已经几乎覆盖了整片地区，而这次，更为严重，来，让我们采访下当地政府负责人……”
海边沙滩上，今天的风有些冷。
距离探索队伍进入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围观的游客们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那些从各地蜂拥而来的记者们仍旧坚强地驻守着。
伊芙琳紧了紧被风吹乱的外套，虽然化了妆，但也遮不住满脸的疲倦，她将话筒移开，朝向了旁边的一位当地负责人。
镜头随之移动。
“咳咳，的确，现在根据我们探测的结果，这个图影内，发生了强烈的灵能波动，并且我们捕捉到，有数量极为庞大的灵能单位向中心偏东南方向集聚，这引起了我们高度的关注。”
伊芙琳：“那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猜测呢？”
“我本人不是异能者，所以不敢妄加揣测，但这种程度的变动，必然不会是普通的事件。”
伊芙琳暗骂了一句废话，脸上堆起笑容：“那贵方有没有行动的打算呢？”
“不，我们严守立场，并不会参与到投影的探索中，我们只对本国民众负责，并且……”
负责人正谨慎地冲着镜头僵硬微笑。
突然间，他身后传来了一阵阵惊呼！
“天啊！”
“快看！”
“投影在变淡！真的！”
“要消失了吧？”
海滩上，最先发现这变化的游客们喊着，彼此喧嚣。
“好的，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伊芙琳匆忙扔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指挥着镜头拉高，看向天空。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浮陆的确有了明显的淡化迹象！
并且在时间的流逝下越发严重！
整个沙滩都沸腾了起来。
负责人也早已跑开去带人准备营救和接应工作。
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
随着天空中传来一声轰隆巨响。
偌大浮陆，重新化为幻影！
身处其中的无数探索者，纷纷双脚踏空，向下坠去，有的早早开启了降落伞，有的则直挺挺跌入大海。
……
“开伞！”
天空中，邢鸿大喝一声，周围三十来人同时拉开伞包，向碧蓝的大海边，那洁白的沙滩飘去。
距离他们不远处，已经恢复了自己本来面貌和打扮的程林有些心惊肉跳地看着伞包顺利展开，松了口气，攥了攥右手，看向头顶泼洒下来的炽热阳光。
眯了眯眼。
脸上勾勒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第五百八十一章 灵界有新人
投影消失了。
地面早已等待好的接应人员忙碌了起来。
没有了浮陆的遮挡，阳光肆无忌惮洒落，照亮了洁白海滩，以及那仰望天空的，无数的游客的脸孔。
……
“程林！”
因为本就距离特理司的人不远，所以程林刚一落地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的呼喊声。他仓促转身，就被从天而降，挥舞着翅膀的小姑娘给撞了一个满怀。
惊呼一声，跌倒在沙滩上，降落伞的绳子都还没有扯开，两人顿时滚做一团，好在下面是柔软的白沙，也不疼。
只是一番折腾，两人被降落伞给盖了起来。
“你想要撞死我是不是？”
躺在沙滩上，程林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草薇，没好气地说。
草薇就只是呵呵傻乐。
“这孩子怕是傻了吧……”
程林心中咕哝了一句，旋即扶额：“好了，你赶紧起来，那么多人看着，多丢人。”
“他们也看不见。”草薇鼓着腮帮子辩解了句，不过还是慢腾腾爬起来。
掀开身上的降落伞，海滩边的人声骤然涌了过来，程林坐在沙滩上，望了望身后的红色绵长的警戒带，又看看面前不远处那碧蓝色的大海，以及天空中还在缓缓飘落的小黑点，心情很是复杂。
在他的建议下，女娲竟是真的同意进入灵界。
此前，程林也不太确定这个方式是否可行，按照“投影”的法则，生命体一旦走出投影边缘的那层界限，就会死去。
可通过进入灵界，绕开这个限制是否可行？
没有先例。
并且，女娲是否属于“生命体”，这也不太好确定。
相比于这些，女娲答应的那般顺利更令他惊讶。
但转念一想，也就不难猜测：
“独自一人在沃土里生活了那么久，总会向往外面的世界的吧？”
……
……
“集合！集合！”
思索间，口袋里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那是邢鸿的声音。
程林收敛思绪，起身带着草薇和特理司的队伍集合在了一起。
“程林，你也在附近？之前投影里发信号怎么没见你过来集合？”
沙滩上。
宋珺看到他的声音，眼神闪动了下，疑惑地询问道。
“耽搁了，”程林早已编好了一番说辞，“我是从坐标东边的方向赶过来的，本想穿过工厂区去集合，却看到EUP的人在附近，很多人在一起，我就暂时躲进了工厂，想给你们发消息，可没信号。”
“是这样啊……”宋珺恍然大悟，“你撞上的应该就是eup的集合队伍了，他们就是在你那个方向过来的。”
这样逻辑就通畅了。
只是在身体交错的时候，宋珺忽然凑了过来，低声耳语了句：“以前没看出来，你喜欢这口啊。”
？！
这什么和什么啊？
程林愣了下，旋即意识到宋珺指的是草薇。
“我只当她是妹妹……”
有心想解释一句，宋珺却已经走远了，轻轻叹了口气，程林偷眼瞄了眼草薇，想知道她听见没有，却见小姑娘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她跟你说啥？”
“没说啥……”
“哦。”
……
……
投影结束，剩下的事却很多。
夏国这边开始清点人数，之前探索工厂前集合的时候，就缺了几个人，不算程林，其他几个也需要寻找。
目前还不确定是在其他地方降落了，还是死去了。
而那些非法潜入投影的各国，各地区修士根本没有往海滩这边飘，直接往海洋深处飘远了，这部分就要看当地政府有没有捉拿的打算，夏国也不好干预人家的主权。
最大的意外还是EUP人员的缺席，相比于特理司这边，等在沙滩上的欧洲组织后勤人员却是望眼欲穿。
不过他们起初也没有想到那么多人都死了，只以为是距离海滩太远，飘落在其他地方了。
“我们走吧，很快他们应该就能确认消息了，我们也必须将这件事汇报上去，呵，欧洲联盟这次损伤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虽然不至于动摇根本，但短时间内，在国际修行界上，他们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搞不好，手里的灵地都要丢几座。”
邢鸿望了眼那边，冷笑说。
……
……
重新返回了接待酒店，受伤的都去治疗了，其余人则开了个会。
会议主题自然是战后总结以及资源汇总。
在场的人都配发了储物戒指，个别的，也带了背包，不同于国内投影，有大后方接应，可以一边打，一边将战利品装车用飞机往外面运。
新加坡这次，大家主要收集的是机械生命的一些核心元器件，以及照片什么的，只能说聊胜于无，真正的价值还要等科学界将这次的成果消化了，才能显现。
大家讲战利品交出来，之后等待贡献点分配就好，很省心。
程林这次也没藏私，元器件什么的都给上交了，反正女娲都拐走了，这些玩意就没用了。
至于真正的收获，比如大家各自猎杀的其他修士，获取的战利品，这些按照“规矩”都归属于个人。
不用上交。
当然，如果有一些东西想要出售，可以在各自司局内部，或者在一司进行交易，唯一的规定是绝对不能私自流入市场，一旦查实，惩罚异常严厉。
“不用上交，这么好……”
程林本来打算是利用灵界藏私来着，没想到人家政策这么好，自己打猎，猎物归自己，连税都不要……简直良心。
怪不得一司这帮人看着个顶个的油水这么足……
程林心中吐槽。
不过如果认真分析，就会发现这理由国家并不亏，严禁外流，那用不上的资源给司局回收，肯定价格远低于市场价，光是赚这个差价，各大司局就能吃饱了。更何况，国外探索比国内凶险无数倍，一不小心，命就没了。
像是这次，如果不是程林直接搞死了EUP，又和女娲交易，没有让她对特理司进行绞杀，那最后的结果，怕是无比惨烈。
特理司死上个十几个，二十几个都是很有可能的！
……
“好了，会就开到这里，大家先回去休息吧，如果有忙的可以离开回国，差旅费可以找司局报销，不忙的，也可以在这里旅旅游，看看阳光海滩，不过假期这个我们可不给报销，你们自己争取。”
会议最后，邢鸿开了个玩笑说。
众人纷纷发出会心的笑容。
没有庆功会。
毕竟还有人没有搜寻到，生死不知。
“程林，程林？”
何述站起身，看到程林还坐着不动，不禁招呼了下。
“啊？怎么了？”程林回过神来，问。
“散会了，”何述看着他，旋即忽然露出了理解的笑容，拍了拍他肩膀，“第一次出来行动，累了吧？回去休息吧，这次咱们战损非常小，虽然收获也不大，但也算成功了，回去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我请你出去玩一玩，怎么样？上次的事，我还没有机会答谢你一下。”
“太客气了，行了，那我先回去了。”程林闻言顺势装作一副疲倦的样子，说。
然后就随着人流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
“咔哒。”
关上房门，程林脸上的疲倦顿时消散无踪，眼珠发亮。
他之前走神自然是在惦记女娲，各大司局高手在场，他也没敢用精神力探测灵界，生怕被看出破绽。
好不容易会议结束，他终于有时间处理下这边。
按亮手机，先是看了下时间，恩，投影结束在上午，现在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这个度假酒店临近海边，海景房光照非常好，此刻，套房里亮堂堂的。
程林没有急着进入灵界，而是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眼，海滩已经重开，人头汹涌的。
手指划动开隐藏桌面，利用“推演程序”的被动，认真地确定了套房中没有摄像头，并无其他人窥视。
他这才放下心，展开了灵界大门。
无声无息，光门浮现，程林深吸口气，一步踏入，旋即，光门收缩成一个光点，不见。
……
……
灵界的天气向来很好。
不像是北方那么冷，也不像东南亚这么湿热。
以往还会显得太空寂，但打通了精灵世界后，这边就有了人气。
祭祀殿的那群“学生”如今已经专门成了这里的“园丁”。
年轻的精灵们每天的日常就是参照程林留下的资料学习中文，学累了，就去打理照看药田。
浇水、施肥、驱虫……等一系列工作。
剩下的时间便是学习祭祀殿的传统礼仪，以及魔法锻炼之类的，日子单调而充实。
然而，就在今天早晨，一群精灵妹子照例排队从通道进入灵界，开始上早自习的时候，“神使”突然进入，并带进来了一个陌生人，之后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离开了。
到现在也没有新的指示。
“贝利尔，你说她是活的么？”
小院里。
木屋旁。
在之前放映电影的空地上，一群精灵将女娲围在中间，紫色头发的莉莉忍不住来到不远处的课桌旁，突然问道。
贝利尔正规规矩矩坐在课桌上临摹汉字，按照“程老师”的说法，这叫“描红”，闻言吓了一跳，笔一下子拉出了一条弯曲的线。
无奈地叹了口气，贝利尔看向密友：“莉莉，人家当然是活的。”
顿了顿，贝利尔扫了莉莉胸前，又补充道：“而且还比你大多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第二张卡片
莉莉眨了眨眼，自动忽略了对方这句话，忍不住道：
“可是她都不动……好几个小时了，眼睛都没眨几次……”
是的，从打程林带她进来，让她坐在椅子上等他回来，女娲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坐姿，没动，起初还好奇地看看四周，但很快就都看也不看了，只是如同雕塑一样发呆。
偏生按说正常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持一个姿势那么久，可女娲却做到了，纹丝不动，仿佛一台机器般。
贝利尔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劝她少管些闲事，忽然，忽然若有所觉，扭头望去，就看到灵界边缘大门浮现，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老师好！”
“老师好！”
看到程林过来，一群精灵神官赶忙行礼。
“好，女娲在哪？”程林简单地点点头，走过来，问道。
众精灵闻声忽然散开，于是，程林就看到了之前被她们遮挡住的身影，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背影，天蓝色头发垂着，发梢微微卷起，风衣下摆随意垂着，两条光洁的腿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听到程林的声音，女娲终于有了反应，她生硬的转回身，正面朝向他，面无表情：“你回来了。”
程林看到她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松了口气，之后环视一圈，问：“艾露呢？”
“殿里有事，在忙，要我去请大神官过来么？”一位留守在这里的神官询问。
“那算了。”
程林摆摆手，之后清咳一声，认真给女娲和精灵们相互做了一次介绍，之前时间匆忙，没有交代清楚，这会总要补上。
当听到这个“里面没穿”的女人也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精灵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考虑到自己等人也是从“另外的世界”来的，就也很容易接受了。
倒是女娲对于精灵这种在她的资料库种记载极少的生命体展现出了充沛的兴趣。“好了，那你们去温习功课，我和女娲谈谈。”
介绍完毕，程林道。
然后看了眼女娲，上下打量了几眼，女娲如今只披着他的一件风衣，其余什么都没有，这总不像是一回事，让她穿自己的衣服吧……外套还好，其他的衣服也不方便……
正犹豫着是不是先找精灵们借一套新的，之后过两天自己找机会去商场买，旁边的那位神官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说：
“艾露大神官之前过来的时候，送来了一套衣服，就放在房间里。”
程林愣了下，走进房间一看，就看到桌上摆放着的包装盒，衣服都还挂着标签，是之前他给艾露买的，看来这一套还没舍得穿。
暗暗感慨了下小精灵的贴心，程林就让女娲进屋去换衣服，之后想想，他又叫住那神官：
“你回去请几位木匠过来，我想，需要再建造一间木屋了。”
这里原本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属于他自己，虽然大部分时间他都不住在这里，但总也不能让女娲睡，干脆再建一座好了。
“是，我这就去安排。”那神官点头退去。
这边安排完毕，就听身后木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程林扭头望去，便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女娲走了出来。
一条淡蓝色的裙子，白衬衫，搭配发色，很是好看，鞋子低跟，除此之外，便是她用双臂抱在怀里的那颗中枢水晶球，此刻，这球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抱它干嘛……”
程林不禁问了句，女娲没回答，只是抱球的双臂紧了紧。
好吧……你喜欢就捧着吧……
程林无奈地想。
然而下一秒，女娲竟开口说：“你不是和我说，我所在的沃土会随着投影消失么？”
“是啊，怎么了？”
“可我还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女娲抱着水晶球，语出惊人。
程林一怔，旋即呼吸微微急促，隐隐想到了什么：“你是说……”
女娲碧蓝的眼眸里满是迷茫：
“我不知道，我只是能模糊感应到它的存在，它似乎距离我并不远，却又仿佛很远，似乎还缺一点什么东西，我就可以找到它。”
程林越听眼睛越亮。
“你等等。”
扔下一句话，程林伸手摸出了手机，划开了隐藏桌面，点开了“推演程序app”的图标。
星空背景中，一行文字寂静漂浮。
他没有滞留，直接点开了历史库，并看向“推演卡片”，也就是那一排“历史记录”。
果不其然，在一片灰色的卡片中，最末尾的一张，以抽象的张开怀抱的女孩以及城市图案为背景的卡片正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比“精灵卡片”要淡，却又截然不同于其余灰色的卡片！
果然如此！
程林呼吸急促，攥着手机的右手越发握紧了几分。
有了经验的他立即意识到，这是“沃土世界”待开启的状态！
也就是说，只需要满足条件，就可以在灵界中打开通往沃土的通道！
精灵世界的通道媒介是“世界树种子”，条件是世界树等级提升。
那沃土世界的媒介显然便是女娲本身！
程林仿佛捕捉到了“开启通道”的法门。
那就是将投影中的核心物品带回来，那就有可能成为一个“坐标”，一把“钥匙”，令灵界与其余世界连通起来。
“如果通道开启，那通往的是沃土所位于的地球，还是单纯的沃土乐园？”
“恩，不太好说，关键是沃土乐园被程序设下的罩子给屏蔽了，完全独立于那个世界之外，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我打开通道，也只能触及沃土本身。”
“并且因为通道等级限制的原因，我自己都无法过去……恩，不知道女娲是否可以过去，应该问题不大，她的这具躯体明显只是个普通载体，别说异能，她现在和普通人没有太大的区别。”
“而且，就算不行，用权限，我也可以操控沃土的机械生命……从而获取沃土的资源……”
至于获取沃土之后，拿来做什么，程林几乎瞬间就有了打算！
那就是工厂！
沃土世界的建筑基本处于废弃状态，自然资源匮乏，最多的东西有三样，就是砖瓦、金属以及无穷无尽的战兵。
而战兵恰好是最好的劳动力！
就像是女娲的巢穴中制造的那些机械蚂蚁，就负责战兵制造一般。
可以这么说，将沃土改造成大型工厂是最恰当的发展方向。
那里曾经模拟过现实社会，有完备的基础设施，虽然大半废弃了，但修理下重新启用应该问题不大。
程林此前一直在想，如何用现代工业帮助精灵世界提升生活水平，却困于那里压根没有发展工业的条件和土壤。
如今，却似乎窥探到了一条新路。
“从精灵世界获取原始物资，搬运到沃土世界加工制造，变成产品，再反向输送回精灵世界，并且也可以提升灵界……恩，以后如果接入的世界更多，还可以在不同世界之间进行贸易……”
“如果真的能发展起来，到时候灵界作为中转站，完全可以坐地收税，每一笔交易都加收两道关税，简直完美……”
程林越想越激动，隐约感觉一张宏伟蓝图出现在他眼前。
……
“程林？”
女娲面无表情地将沉浸在幻想中的程林拉了回来。
“不好意思，有点走神。”程林略显尴尬地笑笑，自己的幻想未免过于遥远，有点白日梦的意思了。
“给我讲故事，你答应的。”女娲说。
“放心，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而且你现在都已经住下来了，以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不着急。我这边还有些忙，等下还得出去处理一些事，所以你可以先四处逛逛……唔，这里是小了点，不过你可以和精灵们聊聊天啊，实在不行那边还有只闲的没事的傻鸟，给你当玩具玩也行。”
不远处，趴在木屋房顶上晒太阳睡觉的希瑞忽然打了个寒战，仿佛做了个噩梦，茫然地张开眼。
女娲眨眨眼，思索了下，接受了他这个解释，只是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我不能和她们聊天。”
“为什么？”
“语言不通。”
程林一拍脑门，他实在是有些累了，脑子都不好使了，竟然忘了这茬。
女娲可不会精灵语。
想到这个，程林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你学习语言的速度怎么样？比如说给你一部精灵语的词典，并让精灵教你发音之类的。”
女娲面无表情：“视语言复杂度而定，经过我的粗略估算，假如为我提供精灵交谈的环境，我大约可以在3个小时内基本理解精灵口语，事实上，我已经学会了一点，只不过之前她们都很少交谈，所以缺乏解析的机会，至于语言，给我词典，1个小时足够学习完毕。”
程林沉默了下。
心说这就是超级智能的强大么……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女娲的下巴微不可查地抬高了3度：
“之所以需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主要是因为我离开了沃土。否则，三十分钟内足够。”
唔……为什么我隐隐觉得你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傲娇？
程林心中吐槽，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语气极为认真：
“有没有兴趣打一份工？恩，就当抵消你在我这的食宿费用了。”
食宿还要钱？
女娲大脑短暂宕机了两秒，神态也严肃认真了起来：“什么工作？”
“人民教师。”

第五百八十三章 清点物资与告别仪式
人民教师……
听到程林的这个提议，女娲感觉自己的脑袋又有些不太好用了，一时间竟然没有理解明白，难道这是因为离开了沃土的缘故？她不禁想。
程林又赶忙解释了两句，才算说清楚。
很简单，就是想聘任女娲作为语文老师，给精灵们上课。
“我提供给你语言环境和词典，等你学会精灵语，就教给她们中文，恩……如果你精力旺盛，把数理化一起教了我也没有意见。”
程林语气诚恳中略带一些无耻地说。
在他看来，女娲作为一台智脑，里面存储的资料绝对超过这世界上任何一位教师，教几个精灵识字绰绰有余。
并且，考虑到女娲所处的世界超出现实世界二百年，她必然还掌握着大量的黑科技，包含科学理论前沿知识以乃至于具体的技术。
“如果不是考虑到没办法解释，我让女娲随便抄两篇论文，给我拿出去，都足够上《自然》和《科学》了吧？再多些，弄出个理论出来，感觉明年诺贝尔得主非我莫属了，再或者，等想办法将沃土世界连通，打造成工厂，用黑科技制造一批未来感十足的电子设备出去卖，吊锤苹果应该也是分分钟的事……”
思路这一打开，程林就开始浮想联翩了。
往低了想，带着女娲去参加高考，想来除了语文这种主观题较多的科目外，其余理科全科满分毫无压力啊……
往高了想，一代制霸全球的超级科研大牛就要冉冉升起了。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都是没影的事。
只是他看女娲的眼神已经变了，最开始把她拐进来根本没想那么多，就是寻思着履行诺言，结果现在这一思考，不得了，不得了，这压根就是拐了一个学霸的黑科技系统回来了啊……
……
“程林，你看我的眼神变得好奇怪。”女娲抱着水晶球，面无表情地说。
“咳咳，你看错了，”程林掩饰道，“怎么样，这份工作你觉得怎么样？”
“我有选择么？”女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咬着重音说，“不然我拿什么支付食宿？”
其实用别的也不是不可以……程林心中默默补了一句，之后伸出手微笑道：“那好，合作愉快。”
……
……
敲定了女娲工作安排，程林心情异常愉悦。
至于如何连通“沃土世界”，还没有头绪，也不急于一时，他准备处理完手头里的事再研究。
把女娲交给精灵学生们，他自己转身进了木屋，关上房门，他打开了其中一个储物柜，便看到了里面堆的满满的物资。
这些都是他这次在沃土中猎杀修行者获得的战利品，都还没来得及查看，其中很多都是仓促搜刮来的，连带的都抓了很多雪进来，这会融化了，湿漉漉的。
拿出一条浴巾擦了擦，并将这些物资摊在了桌上。
顿时成了一座小山。
最显眼的是那些形形色色的武器以及背包，武器包括无踪仙岛出产的灵剑、现代化工厂打造的灵能武器、各式枪械等，以前两种居多，还有的便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粗略扫了一眼，他便将这些挪到一边，他目前最不缺的就是武器，历次得来的，堆在一起，都能开个武器铺了。
至于那少数奇怪的东西，也摸不着头脑，唯独其中之一吸引了他的注意。
“咦？这是……”
程林捧起一个宛如香水瓶一样的喷壶，仔细打量，这喷壶泛着古铜色，表面花纹繁复。
这瓶子他赫然见过，分明是上次与苏国联合探索，那个神秘的白人落下的东西，似乎就是依靠这个引起了苏国队伍与宋显真他们的厮杀。
后来被邢鸿拿走了。
“这东西不只有一个？是批量生产的？为什么会出现在eup手里？难道说，上次杀了苏国小队，想要栽赃夏国的就是eup的人？”
程林感觉自己终于想通了一些事。
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将这东西放在一旁，看来这果然是国际修行界之间博弈、战斗、厮杀的一角，只是事情都已过去，自己这算是间接帮那个苏国小队报仇了么……
记得那个小队还活下来一个来着……好像叫阿历克赛……
摇摇头，程林打开了那些背包。
大概有几十个，属于那些没有储物装备的探索者。
这里面东西就杂了，很多机械元器件，属于废品，倒是药剂很多，比较实用，不仅可以自己用，还可以用来交易什么的，在国际上都是硬通货。
程林在沃土中杀戮那了一夜，就消耗了不少，大部分都是“蓝瓶”，治疗类的“绿瓶”消耗较少。
“好东西……收起来。”
分门别类将这些处理好，程林终于看向了“重头戏”，那是一堆戒指，银白色，有繁复花纹，是从eup成员身上搜刮来的，都是储物装备。
看来eup与夏国一样选择了戒指作为载体。
只不过具体的造型有所区别，不至于混淆。
还有一些模样另类的手环、金属牌、铜球之类的，是从其余修行者身上取来的。
所有的加在一起，有四十多个！
“之前都没注意，竟然这么多了。”程林自己也吃了一惊。
相比于此前那些，这里面才是真有价值的。
“只可惜以我目前的修为，还是打不开。”
尝试了下，程林无奈地叹了口气，目测，想要在不损坏的前提下打开这些储物戒指，最起码需要高阶修士出手。
“看来还是要麻烦精灵王洛嘉。”
程林想着，将这些装备放在了一个单独的托盘里，就往外走，准备找个精灵让她带给洛嘉。
刚一出门，就听到外面莺莺燕燕似乎很热闹的样子，他一看，只见艾露竟过来了。
她没有穿祭祀殿长袍，而是一身都市丽人打扮，正与女娲站在一起，拉着对方的手，笑眯眯地在说着什么。
感应到程林的目光，艾露看过来，笑道：“程林，你出来了！”
“恩，”程林端着托盘走过去，笑呵呵道，“你有心了，等过两天我再给你买新衣服。”
他指的是艾露将衣服给女娲的事。
精灵大神官仪态大方，看上去毫不在意，说：“是我应该做的，就算送给女娲老师的礼物。”
却也没有拒绝程林的提议。
“咦，你这是……”顿了顿，艾露好奇地看了下程林手里的托盘，以及上面一堆闪亮的戒指。
程林当即解释了下，说：“又得麻烦精灵王帮忙了。”
“这样啊，交给我来办就行了。”艾露笑着将托盘拿了过去。
程林又道：“多次麻烦你们我总得有个表示，等解开封印后，我只要里面的东西，至于这些储物品，就送给你们了。”
艾露听了一呆，赶忙推辞：“不用，这太贵重了，为您服务哪里能……”
虽然精灵族也有储物物品，但也数量稀少，且十分贵重。
“拿着吧，我留着也没用。”
程林笑说。
他留着是真的没用，都是脏物，根本没办法曝光，留着也是吃灰。
可艾露说什么就是不要。
旁边的女娲抱着球好奇地瞅着这一幕，忽然伸出手，径自拿了一枚戒指，戴在了手上，对程林淡淡道：
“没人要就给我一枚吧，我多开一门课，当做酬劳。”
四周沉默了下。
程林心中好笑，便道：“行，那就给你，要不再多拿几个？”
一枚戒指换一门课，这生意不亏。
艾露看看托盘，又看看程林，再看看女娲的手，傻了，旋即脸色变了变，忽然伸手将托盘整个抱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程林：？！
什么情况？说好的太贵重，死活不要呢？
接着，就看到艾露笑呵呵地以还没解开封印为由，从女娲手上把戒指拿走了，之后眼神中带着一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了女娲一眼，扭头就去找洛嘉了。
等一群精灵散去。
抱着水晶球的女娲才看了程林一眼：“人类都是这么心思复杂的么？”
“……艾露不是人。”
“呵呵。”
……
……
从灵界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程林先是确定了下房间没人进来过，这才看向沙发上的手机。
灵界内外信号是阻隔的。
打开来，发现没有什么信息，他刚松了口气，手机就刚巧响了起来。
是宋珺的电话。
程林皱眉接通：“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宋珺声音低沉说：“方便的话，下楼到酒店门口。”
程林愣了下，应了一声，就开门下了楼，这时候虽然已经天黑，但都市里车水马龙，灯火闪亮，看上去比白天还热闹。
宋珺等人就聚集在门口，约莫有二十来人。
“怎么了？”程林走过去问。
他发现大家情绪都比较低沉，情绪不高，气氛略显肃穆。
宋珺道：“搜救工作到了尾声，已经确定，有三名同志在这次探索中遇难了。”
程林张了张嘴，喉咙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每一台通讯器上都有定位仪，在投影内部的时候，因为信号被强烈干扰，所以很难定位，但投影消失后，就可以通过这方法寻找失踪的人，他们都坠落在了海洋里，我们派了水元素修士进了海洋打捞，尸体已经找到，这边打算做个简单的告别仪式。”宋珺解释说。
“他们……在哪？”
“海边。”

第五百八十四章 全球修士百强榜
宋珺说的海边并不在附近的海滩，毕竟这里今夜已经解除了封锁，有不少游客在这边。她指的是在远处的一片荒寂的海岸。
按她说的，其中一具尸体就是被海浪冲到了那里。
又等了一阵，又来了几个人，只是邢鸿没有在，据说是已经飞回了国内，大概是需要进行汇报工作。
还有几个司局的人也提前走了。
梁靖从当地政府那里借来了几辆车，大家坐着来到了目的地，这边就没有那么多灯火了，只是在海边有几辆车，亮着灯。
“走吧。”
拉开门，下了车，程林随着众人往前，看到了那些海边的夏国人，他们是后勤部门的。
互相打了招呼，程林和其他人一起从后勤那里拿了一条纯黑色的布带，系在了手臂上，又各自拿了一盏小小的花型烛台，白色的花瓣基座，白色的蜡烛，每个人捧上一盏，看着，气氛就肃穆了起来。
再往前走，便看到了三具担架，并排放在岸边，上面蒙着白布，远处便是海。
“哗……哗哗……”
海浪有节奏地响。
没有人说话，众人默契地捧着蜡烛，站在了三具尸体旁。
梁靖用低沉的嗓音先后叙述了三位死者的名字，所属部门，过往荣誉，并念诵了追悼词，就像一个真正的追悼会一样，只是流程更简洁，更干脆些，到最后，众人低头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默哀，并将白色的蜡烛环绕在尸体周围，最后躬身一拜，告别仪式结束。
等在一旁的后勤人员将尸体抬上车，之后会运送回各自司局，魂归故里，具体的，更盛大的哀悼会将在各司局内部进行。
“走吧，我们回去吧。”
望着空荡荡的沙滩，梁靖说。
众人便往回走。
气氛很低沉。
就连程林心里也闷闷的，虽然死去的三人与他几乎素不相识，但大家都能从他们身上看到倒映出的自己。
前路漫漫，没有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去。
变成他们这样。
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变强，再变强，强大到无惧人，任何危险。
这也是程林一直在努力做的事。
“程林？”从海边走到公路上，一个声音忽然叫住他。
扭头一看，是何述，他穿着一司的制服，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像是个鸟窝，应该是之前在酒店里睡醒就过来了，头发也没洗，领口的扣子也没系，显得人有些颓废，也有点忧郁。
“怎么了？”
“晚饭吃了没？出去吃个饭吧，也透透气，我请。”何述说。
之前他就说之后找程林出去玩一玩，这会算兑现了。
程林想了想，也不大想回酒店，就点了点头，然后随口问：“就咱们两个？”
“那再找俩？”
“也行。”
夏国人吃饭就讲究个热闹，尤其刚才气氛那么沉闷，人多也能冲淡一点。
不过本来就是小聚，俩人也没有发展成聚餐的打算，最后就叫了俩，宋珺和宋显真，后者作为魔都二院排名第一的学员，也早和何述他们认识，四个人都熟，也聊得开。
回到了市里，跟酒店服务员打听了个一家中餐厅，几个人就杀了过去，占了桌，点了餐，喝喝笑笑，压在心头的那层灰色也就散了不少。
……
餐厅里。
酒席过半，几个人也恢复了状态，便开始聊起了这次探索的后续影响。
“说起来，这次咱们死的人挺少了，尤其和eup那边比较，”何述抱着一杯冰凉的啤酒，忍不住感慨说，“我之前打听了下，知道么，eup这回进来的人，就活着回去两个！就两个！虽然之前咱们就知道了他们损失惨重，但也没敢想，惨到了这种地步！这消息传出去，整个世界修行界都炸了。”
“死了这么多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听你们说的很含糊，你细说说？”程林把筷子放下，故意装作一知半解询问道。
“还能是什么，就因为那个神秘人呗。”何述撇撇嘴，将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一遍。
倒也没什么新鲜的，从特理司的视角看，eup这次死伤之所以这般惨重，与那个神秘人干系重大。
“要说这欧洲那帮人也有点东西，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也知道了神秘人这事，我听说欧洲已经在全球开出悬赏，寻找那个神秘人的身份，不找也不行啊，死了那么多高手，就算为了面子也必须做点什么，不然怎么办？”何述摇头唏嘘。
旁边的宋珺抿了抿嘴唇，说：
“不过我觉得这很难，那人全身遮蔽，一点都没漏，唯一的线索就是他使用的能力，可就算以咱们国家的信息情报能力，也没有任何头绪，欧洲想找到他，难如登天。”
“就算找到了又能怎么样？按你说的，亲眼看到他与拜伦交手，一剑将拜伦打的重伤，这说明他的战力绝不弱于拜伦，并且，很可能比他强很多，不然的话，按照当时那个情形，他根本没有必要出手，敢出手，就说明有足够的信心，这样计算下来，这人恐怕战力稳压拜伦，或许……是七品境也说不定。”
宋显真在一旁闷声说。
他的情绪始终不太高，倒不是因为之前葬礼的事，而是因为六核傀儡的丢失。
是的，投影结束之后，他的六核傀儡也遗落在了沃土中。
这让他颇为自责，虽然二司并未怪罪他。
七品境……你们还真敢想……
席间的程林心中暗暗咧嘴，颇有种捂脸的冲动。
如果他们几个知道那位神秘人只有五品，并且还处于1段，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七品？不太可能吧，目前全世界的七品也都数的过来……不过也说不好，万一是某个六品境最近晋级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我觉得概率不大。”何述喝了口冰啤酒说。
宋珺也赞同道：
“我也觉得可能性不大，但他即便不是七品，也应该是六品巅峰了，无论他是某个高手故意假扮的，还是某个隐藏势力培养的强者，这次一战，他肯定是要世界闻名了，没准全球百强榜都会有所变化。”
全球百强榜？
那是什么？
程林怔了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听这意思，好像是修行者的榜单，难道是世界范围内的高手们的排行？
他看了眼宋显真，发现他也很迷茫的模样。
宋珺笑着解释道：
“你们不知道也正常，这个榜单本来也没有出现多久，而且不进入世界范围的修士基本了解不到这块的信息，这榜单是世界修行者联合会旗下的一个统计报告，哦，这个联合会你可以理解为各国牵头成立的一个没什么大用的组织，主要负责协调各国修行界的关系，但实际上……目前这个所谓的联合会的力量很有限。”
顿了顿，她继续道：
“相比之下，比较有名的是它旗下的论坛，类似国内灵修论坛，不过辐射面更广，准入门槛更高，里面所有成员都是修行者，你们目前还没毕业，所以没接触到。”
“全球百强榜就是论坛里弄出来的一个统计单，通过各国公开的资料，以及修行界流传的信息，构成的一个榜单，收录全球修为战力最强的一百人。”
果然如此……
程林点点头，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这时候，旁边拿着手机鼓捣的何述突然惊呼了一声，吓了众人一跳。
“怎么了？你一惊一乍的？”
何述砰的一声放下酒杯，将手机递过来，语气兴奋道：“百强榜更新了！就在十分钟之前更新的！那个神秘人上榜了！”
“什么？他上榜了，多少名？”宋珺愣住。
“第九名！”何述仿佛很激动的模样，酒都醒了不少，“他把查理&#183;欧文挤下去了！现在位列第九！卧槽，这直接空降前十了！联合会对他的估计这么高么？”
程林这下子也怔住了。
按照宋珺的说法，自己这个马甲岂不是登上了全球第九的位置？这也太突然了吧……
自己一个五品……就很心虚了……
深吸口气，压下心中错愕，程林装作好奇地把脑袋伸了过去，其余三人也纷纷看来。
屏幕上果然是一份榜单，黑底，白字，最顶上有联合会的标记，程林没有去找自己，而是从上到下依次浏览。
排名第一的不出意料，正是施圣存，名字后面是品级以及所属地区。
具体名单如下：
1、施圣存（八）（夏国）
2、兰斯洛特&#183;安德森（七）（联邦）
3、伯纳德&#183;奥布里（七）（联邦）
4、黎阳（七）（夏国）
5、弗拉基米尔&#183;特维尔（七）（苏国联盟）
6、塞利西亚&#183;泰勒（七）（欧洲联盟）
7、白叶（七）（新西兰）
8、迪让&#183;婆罗门（七）（印度）
9、代号black（未知）（未知）
10、查理&#183;欧文（六）（意大利）
……

第五百八十五章 猜测
何述的手机屏幕大小有限，所以只显示出了前十名，想看后面还需要往下拉。
程林目光依次看完这些名字，最终落在了第九名上。
按照何述的说法，自己击败了原本的第九名，抢占了这个位置。
恩……
代号black……这是给自己起的代号？black是黑色的意思，大概是因为他但是一身的黑风衣的缘故，不过说起黑色，程林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他不禁问道：“这第九名就是那个神秘人？代号是黑色？说起来，之前那个黑袍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吧？他排在第几位？”
程林对于自己的这个小号还是蛮关心的，虽然他谨慎起见，已经不在准备启用这个小号。
掰着指头算算，自己的小号已经好几个了，程前辈、黑袍，现在又添上了一个神秘的black……
“黑袍不在榜单上，”宋珺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他出现的痕迹太少了，而且到现在我们都仍旧不能真正确认他的存在，除了韩仑的证词，我们找不到任何其他证据能证明，毕竟，如果他真的是从投影里滞留在了现实中……这个结果怕也是没人乐于看到的。”
程林沉默了下，就听她淡淡道：
“所以，基于这些因素，他不在榜单上，不过……”
“不过什么？”
宋珺抿了抿嘴唇，说：“不过，我在想，你们说这个black会不会就是黑袍？”
程林掩饰住心底的惊色，其余人也很诧异地看过来：“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线索么？总不至于因为衣服颜色差不多就强行联系在一起吧？”
“和衣服没关系，”宋珺道：“其实我也只是乱猜的，要说共同点，也有两个，一个是black似乎可以驱使类似幽灵的东西，进行精神攻击，而黑袍的化身，那个巨大的身影似乎也与精神体有关联。”
顿了顿，她自嘲了下：“当然，这个相同点太牵强了，如今但凡是高手，都在借助可学习异能，亦或者各种法器，灵能武器补足自身短板，即使是体能系强者也会拥有精神法宝傍身……相比之下，另外一个共同点更直观一些，那就是，他们都似乎对咱们夏国人比较友善。”
“哦？”
“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点，”何述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头，呈现回忆的状态，“当初在国内雪山上，黑袍就只劫杀了贝内特他们，却放过了我和程林，这次……他也没有对咱们下手……嘶……哎，你们说，他不会是咱们国内的野生强者吧？”
程林在旁边听的心惊肉跳，强笑道：“不会吧……”
“就是，野生的怎么可能那么强？他哪里来的资源？国内管控那么严格，他能藏到现在都没被发现？你当各大司局都是蠢货么？”宋显真也觉得这个猜测太扯了。
何述挠头，似乎也觉得这可能性太低，他想了想，又道：“如果不是国人的话……咦，你说他会不会是外籍华人？就像白叶那样？”
这回倒是没人反驳了，连宋珺都认真思索了起来。
程林如坐针毡，心中苦笑不已，不知道该如何表态，不杀夏国修士，这的确是个很大的漏洞。
拿起杯子喝了口冰啤酒，让自己冷静些许，他试图转移话题：
“白叶？她是谁？是第七名这个么？华人？可是怎么所属地区是新西兰？”
他的这声疑问果然将话题拉了回来。
在名单上，排名第七位的强者就叫“白叶”，七品境，刚才程林还没太细看，这时候才发现，这个明显是夏国人名的强者竟是新西兰的。
新西兰……程林回忆了下，才想起来，这是大洋洲的一个国家，在太平洋的西南部，地球仪上位于澳大利亚右下方，是一片岛屿组成的国家，华裔在当地似乎是第五大族群，有二十多万人的样子。
“你说她啊，她的确是华裔，只不过国籍是新西兰。”
何述与绝大部分修行者一样，对于排行榜上的强者有种莫名的热衷，显然对这人也有所了解，当即介绍了起来。
按照他的说法，白叶这人可不简单，年纪与他们几个人相仿，觉醒的时间比他们都早一些，修为却是一骑绝尘，很早就在全球范围闯出了名声。
按理说新西兰国土狭小，国力也不很强，很难培育起什么大高手，白叶却也极凶悍，新西兰给不起资源，她自己拉起来队伍就去外国抢！
灵气复苏大潮刚起来那一阵，世界各地灵地频出，各国，各势力疯狂跑马圈地，争抢灵地。
白叶不惹大国，专挑一些小国，以及一些偏僻地区的中、小型灵地下手。
从各大修行者势力嘴里拔牙，抢食，偏生她天赋也极高，修行速度拉升的极快，抢占时代先机，就成了第一批强者，到后来干脆成立了个“雇佣兵”队伍，借助闯出来的名声，受雇于各国，各势力，做保镖、押运之类的生意。
至于报酬，自然就是修炼资源。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凭借这个法子，手里的资源越来越多，雇佣兵团也越做越大，到后来，直接和新西兰政府合作，成了个半官方，半私人的组织。
也借此，硬生生从各个大国的夹缝中挤上了百强榜第七名的座椅。
“听你这么说，还真是不简单。”程林不禁感叹了一句，暗暗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啊，相比之下，他们这些人倒是有些小打小闹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之前咱们特理部还专门联系了人，想要让她把国籍转回来，不过……咳咳，人家没同意。”何述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地说。
程林不禁微笑，换位思考，要是自己也大概率不会同意。
“不过，虽然没答应回来，但作为华裔，她和咱们特理司关系还是很不错的，任务中遇上了，也会适当互相照应一下，所以我才说，这个black有可能是和白叶差不多的。”何述说。
“我看你对他好像很了解啊……”宋显真瞅瞅何述，忽然说。
旁边宋珺翻了个白眼，勾起嘴角，笑道：“很正常啊，毕竟人家生的漂亮，实力又高，谁不喜欢？”
“他是女的？”程林愣了下。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
“……”程林尴尬了下，他确实起先以为是男的来着。
看程林感兴趣，何述又如数家珍地把榜单上的人都给大略介绍了一番。
施圣存不用说。
排名第二、第三的都是联邦强者。
“兰斯洛特&#183;安德森原本是排名第一的，之前大家都以为他会是第一个破八的，后来被咱们施校长给超过去了，不过我之前听到的消息，他可能近期也会破八，有迹象了。”
“伯纳德&#183;奥布里，真实修为其实排不进前三，甚至进不了前五，但是他拥有一件特牛逼的法器，叫做海王权杖，所以他外号就是海王，这法器和他的异能特别般配，以至于发挥出的战力有很大加成。”
何述指着名单说。
兰斯洛特程林之前听过这名字，知道是联邦头号强者。
倒是这个“伯纳德&#183;奥布里”……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程林皱眉回忆了下，猛然记起，“液化”异能的贡献者就叫这个名字！
啧……海王……水元素……液化……看来的确是他没错了。
继续往下看。
第四名的黎阳也是一司的强者，仅次于施圣存，不过基本不在帝都，而是在西南地区活动，职位略显“中二”，叫做西南镇守使，负责边疆防卫以及亚、非的国际事务。
五、六、八名分别是苏国、欧洲以及印度强者。
至于第十名，也就是被程林的小号挤下去的查理&#183;欧文修为就只有六品了，不过按照何述的说法，这个六品并不一定准确。
毕竟修行者时刻都可能突破。
有一些修行者会故意隐瞒修为，所以这个榜单只能参考，不是完全准确的，真实的七品很可能不只有这几人。
“咦，这个欧文的所属国是意大利？意大利不是欧盟成员国么？怎么单独列出来了？”
程林好奇询问。
“因为欧文并不是国家系统里的，知道意大利黑手党吧？他是那里的。”何述解释道。
程林恍然。
如果欧文代表的是黑手党，那单独列出来就解释的通了。
他又往下翻了翻，发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比如原本的排行里，拜伦是13名，邢鸿14名，苏国的安东排15，三人挨着，现在拜伦死了，程林补上，所以邢鸿和安东的排名没变。
至于整个百强榜，一直排到第八九十名都是六品境，直到最后的几个人才是五品，但也必然是五品巅峰了。
粗略一算，全球八品一位，七品七名，六品八十多名，五品怕是就要数百名了。
程林几个人虽然也是五品，但压根排不上榜单。
越往后，并列的越多，1段和2段之间就能隔开数百名，若是低阶，几千名，几万名都是正常的。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实际战力肯定有不少出入。
但翻看了这份榜单，程林也算开眼看世界了一回。
对自己所处的位置也有了个基本的认知。
“修行界也是金字塔啊……”
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四个人最后碰杯，旋即何述结账，大家返回了酒店。
……
程林刚从酒店电梯出来，走到门口，就讶异地挑起了眉毛。

第五百八十六章 新的任务
“小草……你不睡觉站我门口干嘛？”
程林愣了下，就看在走廊里，草薇穿着粉色蕾丝边的睡衣站在他门口，赤着脚，踩着一双拖鞋，看他回来，小姑娘冷冷地瞅着他：“你干嘛去了。”
“吃饭啊。”程林走过去，诚实回答。
“和谁？”
程林说了名字，草薇神态稍稍有所缓和，忽然用鼻子嗅了下，然后撇开头去：“你还喝酒！”
这不是很正常么……
他嘴唇动了动，还没等说什么，就听草薇绷着脸说：“你去美滋滋吃饭了，都不管我有没有东西吃！”
程林心说酒店里就有啊，你昨天不还吃了不少……不过他明智的没有就这个话题辩驳什么，只是无奈道：“那咱们现在去吃？”
“不吃了！我吃完了！”
草薇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程林愣了下，下意识问：“吃的什么？”
“我吃柠檬！！”
“……”
等小姑娘背影消失不见，程林这才苦笑一声。
却也没太在意，小孩子嘛，偶尔任性很正常。
……
拿出门卡，进了房间，先去洗了个澡，冲去酒精气味，然后躺在床上，忽然就很疲惫。
进入投影，又出来，说起来慢，但实际上也才一天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这时候疲惫一下宛如潮水一样卷了过来。
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
默默决定今天放假，明天再修炼，程林拿出手机开始刷朋友圈。
然后就看到了“集英社”其他成员们的动态。
肖宁雨：兰市投影完美结束！大家一个不缺地出来，真好。
底下还配了一张图片，是合影。
看上去大家精气神还算好，不同于新加坡这边，国内这次就一个投影，所以二十多个司局组团打，只要不太刚，非要冲女娲老巢，亦或者在百万战兵聚集起来前远离工厂，不太可能有大的死伤。
往下翻，是付仲庭的朋友圈，用总结经验的口吻将整个探索过程中的失误整理了一遍，也帮助程林侧面了解了兰市投影的情况。
与他想的差不多，二十多个司局规划好了片区，往前一步步推的，只派了尖兵去了工厂区，确认没有赢面后就撤了回来。
程林一看，琢磨自己作为社长也该慰问下，于是也发了一条朋友圈，手动@了全体成员，然后学着老干部的口吻打了几个字：“同志们辛苦了！”
发出去，没出半分钟，冒出来一大堆小红点，点开来，都是集英社成员们的回复。
回复的内容齐刷刷，一模一样：
“社长辛苦了！”
程林躺在床上，勾起嘴角，心想怪不得有人喜欢当官，这感觉还真不错……仔细看了看，却突然在一群复读机里发现了个另类：
孙骁：社长，国外好玩么？
程林咧咧嘴，打字回复道：
@孙骁，好玩啊，冰天雪地里被上百万的机械生命团团围住，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所有人藏在工厂里等死，欧洲联盟几乎团灭，死了三十多个五品，贼好玩，来么？
孙骁：不了……不了……
笑了笑，程林摇摇头，按灭手机就睡了。
……
第二天程林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七点半。
洗了把脸，他先回灵界看了眼，惊讶地发现女娲已经和一群精灵打成一片了，一口精灵语比他还溜，已经彻底掌握了这门语言。
并且甚至已经开始上课了，正带领莉莉和贝利尔她们晨读，看到程林进来，女娲默默放下识字课本，走过来，对他面无表情道：
“程林，这里的教学设施太简陋了，简直就仿佛是在二百年前，甚至更差，我需要更好的条件。”
程林无奈道：“我也想在教育上多投入一些，但是咱这不是条件不允许么，我给你弄一套多媒体进来也发挥不出什么效力啊。”
“好吧，那你给我弄一副眼镜也可以。”
“你还近视？”程林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女娲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戴上眼镜更像个老师。”
不……你不穿衣服的时候才更像一个老师……程林心中默默吐槽。
脸上露出和蔼可亲的微笑：“好的，我尽快给你安排。”
……
确认了女娲与大家相处融洽，程林也就放心了，洛嘉那边还没有把戒指送回来，程林估计是这次需要解封的太多，工作量太大……也就没有催。
转身从灵界出来，特意去叫了小草吃饭，小姑娘情绪似乎还是不太好，他哄了一阵，也没见好转。
等吃完饭，擦了擦嘴，草薇才闷闷不乐地说：“我等下要回去了。”
程林愣了下，明白是十司那边不放心她在外面，开启召唤了，想了想，他默默小姑娘的犄角，温和道：“那就回去吧，国内更安全些。”
经历了这次探索，程林也不太希望草薇以后迈出国门了，相比于这个残酷的，充满了杀戮与危险的世界，国内安全了太多。
不过，理智又告诉他，草薇迟早需要出来独当一面，并且，一味的保护并不是好事。
上午十点多，程林送了草薇乘坐飞机离开，至于他自己倒是没着急走。
好不容易出国一趟，他回去也没什么事，不如当旅游了。
劳逸结合嘛。
而且也不耽误修炼。
说起修炼，上次晋级，九司给予的那种注射药剂已经被他用了大半了。
这种针剂的吸收效率确实惊人，不过就是太贵……程林查了下，发现即便用贡献点兑换，他目前的功勋也付不起。
“还是要赚钱啊……恩，不知道女娲知不知道这种针剂的配方……很有可能，不过知道也没用，这肯定需要配套工业设施来制造，也不能凭空变出来……”
程林知道，就像是很多生物制药产品，都是从实验室里造出来的，而一个高新实验室，随便一台设备都是天价，还是你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的那种。
手工作坊完全不成。
“还是要想办法赚贡献点啊……”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程林有些发愁地想，却也没有什么头绪。
直到他下了车，来到酒店大门口，正看到宋珺挥手送走了一辆车，他眼睛一亮，走过去，笑道：“你没走呢？那是……”
“梁姐，她临时有事，赶回国了。”宋珺抚弄了下头发，说，“至于我……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怎么说？”程林好奇了。
宋珺叹了口气，晃了晃手机：“接到了新任务，需要跑一趟，我、何述，还有一个同事一起，本来梁姐也是要和我们一起的，结果……唉，这下子人手缺了一个，正头疼呢。”
缺人手？
程林眨巴眨巴眼睛：“啥任务？”
“干嘛？”宋珺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窃取国家机密啊。”
看到程林脸黑了下来，宋珺笑道：“开玩笑的，恩……说给你也没什么，是个押送任务，有一批原矿石需要运回国，要派人去押船，省的被人劫了。”
押船？被人劫？这是有海盗怎么着？
不过听着好像也不太危险……最起码，程林感觉，能威胁到自己这个“天下第九”的人挺少的。
“你想什么呢？你不会有想法吧？”宋珺冰雪聪明，一看程林的脸色就猜了个大概。
程林也没隐瞒自己的心思，坦坦荡荡点头：
“有点，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你们缺人手的话，你看我怎么样？当然，如果违反条例的话就算了”
他也不确定这事是否违规，是否可以让一司之外的人参与进去。
宋珺看看他：“倒不至于违规，如果你是散修，那八成不行，但你是司局系统内部的人，就没关系了，实力也足够……”
她越说，自己眼睛越亮：“只是……”
“只是什么？”
“你不会那么好心白帮忙吧？说罢，有什么条件？”宋珺用一种我看破了你的眼神看着他。
程林也不尴尬：“倒也没什么，我寻思着，工作总得有报酬。”
“你要多少？”
程林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小目标？”
宋珺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真敢想，恩，如果你在任务中壮烈牺牲了，国家倒是可以补贴给你一个小目标。”
程林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他也就是试探下。
出去押趟船就拿一个亿，确实有点多，如果是某个国家、势力请人帮忙，倒是有可能，但特理司系统内就绝无可能了。
“那能给多少？”
“500贡献点保底，如果遇上危险，视发挥作用大小提价，不能再多了，干不干？”
“成交！”
……
……
五百贡献点按照司局内部比例，大概相当于五百万元，恩，0.05个小目标，这是基础工资，也就是说如果这趟风平浪静，他就拿这些。
算起来，相当于去坐船旅游一次，什么都不做，五百万就到手了。
遇上危险另算，程林也觉得比较合理，也就应了下来。
商定完毕，程林就回去等消息。
到了晚上的时候，宋珺找到他，通知出发，同行的一共四位五品，连夜坐上了飞机。
直到这时候，程林才想起来询问目的地在哪。
“目的地？是印度洋中的一座岛屿，恩，原来的名字我不记得了，现在叫做金山岛，不过那边可没有机场，我们必须先转机，飞到马达加斯加岛，之后乘船前往。”
宋珺解释了一句。
之后耳畔引擎声响起，飞机在夜色中爬升，程林透过舷窗，就看到下方的花园城市越来越小，渐渐成了一片灯火，继而又黑了下去。
他默默拉上遮阳板，往后座上一靠，对这次远洋押船任务生出些许期待。

第五百八十七章 密谋之事
虽然不是第一次出来做任务，但程林仍旧对这次行动充满了新鲜感。
趁着在飞机上这段航行的空余时间，他也从宋珺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信息。
“金山岛”从地理位置上位于非洲南端，是海上的众多小岛之一，在地球这个海洋占据了绝大多数面积的星球上，这样的小岛数不胜数，除了极少数源于地理位置，亦或者拥有某种资源的岛屿之外，其余都大都荒废着。
“金山岛”原本也是这样一个贫瘠的岛屿，没有人烟，常年只有一些海鸟在上面活动，这种情况却被灵气复苏大潮所改变。
灵气复苏初期，全球涌现出许多个灵地。
也就是那些灵气浓度偏高的区域。
这些灵地也遭到了全球势力的疯抢，到现在，基本上都有了划分。
而灵地也分很多种类，其中有一部分表面浓度不太高，地下却蕴藏着灵能矿脉，可以开采出灵矿石，做个类比，就像是原本世界里的石油产地一般，更是各大势力争抢的主要目标。
偏巧，“金山岛”就被发现拥有一条矿脉，经过了一番明争暗斗，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夏国出资将这个岛屿的开采权和使用权买了下来。
更是派了一支军队驻扎过去，进行矿脉的开采，并将岛屿的名字改成了“金山岛”，只是由于这个岛屿距离夏国本土实在遥远，所以运输就成了难题，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安排远洋货轮进行运输。
可想而知，这么一大堆矿石飘在海上，很难保证安全，虽然夏国这个后台有一定的震慑力，但汪洋大海之上，劫走矿石，杀掉所有人，然后躲藏起来，就算是夏国政府也难以追查，更别谈复杂的国际关系之下的抓捕了。
因而，一定程度的保护就显得尤为必要了。
程林他们四人这次就是去押送船只，按照宋珺的说法，其实危险性并不高。
“咱们这边四个五品，我们都还拥有装甲加持，联手防御，就算是六品境也挡得住，可六品一共才多少？七八十个而已，听起来多，但刨除我国，以及与我们关系良好的一些国家和势力，还剩下多少？这么多人再分摊到上百个国家里，又剩几个？就算真的想抢，也要掂量一下能否抵挡后续我们的报复，所以，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挡一挡那些飘荡在海上的五品境，这帮人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顾忌很少。”
宋珺如是解释说。
程林听了也是深以为然，心态放松了不少。
……
……
飞机来回几个中转，等抵达马达加斯加的时候就到了第二天下午，宋珺和岛屿上联络了下，那边说正在装船，于是几个人一商量，也就没着急，在当地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乘坐一条小艇离开了马达加斯加，驶入大海，奔着“金山岛”前去。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很好，海风拂面，吹着热浪，程林四个人坐在艇上，扶着船舷，戴着护目镜，打望着碧蓝无垠的大海，一路谈笑，倒也快活。
程林也是第一次来到这边，坐着快艇，看到两侧洁白的水花向后掠过，咸腥的水汽也不那么难适应了。
“快看！前面就是目的地了！”
忽然，何述兴奋地站起身，指着前方说。
程林抬起头，眯了眯眼，看到了远处海面上的一片阴影，真的不大，从这个距离上看，更显得小了。
快艇速度惊人，却也又耗费了好几十分钟才终于接近，岛屿略显荒芜，上面有一些悉数的树，在西侧的山崖边还盘旋着一些水鸟，在东侧，地势骤然和缓，是一个人造的码头。
可以看到一条巨大的货轮停在距离岛屿有一段距离的海面上，大概是由于吃水的问题，没法靠近，货轮上黑，下红，颜色醒目，此刻甲板放下来，上面正有人忙碌。
一条条小船在码头和货轮之间循环往返，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们将矿石用机械运上货轮，储存在集装箱中，看起来热火朝天的。
在码头上则伫立着一群端着枪械的军人，这时候似乎也发现了程林他们，岸边开始打了信号，这边也回复了下暗号，并减慢速度，这才缓缓靠近了码头。
“宋中尉，你们可算来了。”
几个人刚上了码头，就见一位肤色深黑的军官走了过来，面带笑容道。
来的路上，程林已经了解到，一司的人都同时在军方挂职，普通队员一缕是中尉军衔，组长级别是校官。
听起来等级比较低，但毕竟他们属于特理司，意义便截然不同。
“李上尉，久等了。”宋珺也客气道。
她是队伍里唯一第二次来这里做押运任务的人，显然与这人认识。
客气了几句，那军官便将几人引到岛内，程林初来乍到，谨慎地没说话，四下打量，发现这座小岛俨然如同一个大型矿洞。
外围是由军营组成的警戒线，里面是一些合金钢组建的房屋，算是办事处，再往里便是矿洞，轰隆声从地底传进来，工地里巨大机械遍布。
程林看了下，发现矿上的都是夏国工人，穿的制服是某大型国企的标志。
四人一路进了办公室，宋珺开始与当地的驻军高层交接，核对手续，确认身份，倒也并不繁琐。
用了一个多小时，也就结束了。
“请大家再休息一下，天黑之前肯定能装完，到时候再行离开。”那军官给几人泡了茶，之后关门离去。
……
……
欧洲。
洁白宁静的大教堂从远处看，似乎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当走进了，才会感觉到它从内往外透出来的严肃很沉闷。
教堂内，某个房间中，竟摆放着一张圆桌。
一群异能者环绕圆桌而坐，主位是一位身穿白色教士袍的男人，在每一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份打印文件。
沉默中，上首那人开口：“收集到的线索全部在报告里，各位也都看过了，对于black，大家有什么想法？”
主位左侧一人开口道：“根据我们得到的信息，无法准确指明他的来历，他表现出来的能力，也缺乏准确的线索，不过我个人倾向于他来自亚洲，准确来说，我个人认为，他很大可能来自于夏国。”
右侧的一个女人也用低沉的声音表示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意见。恩，我几乎可以肯定是夏国人，这再明显不过了。”
旁边有人皱眉：“你的理由？”
女人抽出文件中的一张纸，展示了下，说：“这是拜伦死前的最后画面，可以看出，杀死他的并不是投影里的机械生命——那里的机械没有人形的！而通过对比，可以确定，杀死他的是之前某次投影出产的祭坛守卫，很强大的一只守卫，虽然有一定的遮蔽，但也能看出，它就是夏国拥有的那一台！”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前段时间得到消息，它被修好了，被带入投影很正常，这足以说明，black与夏国人有所勾结！”
另外一个微胖的男子也锤了下桌子：“没错！而且，black明显在针对我们，而不对夏国人动手！这足以说明问题！”
“赞同。”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其余人也纷纷发表了类似的态度。
拜伦死前传回来的一幕画面得益于某间eup内部的神秘物品，这个消息也被他们内部隐瞒了下来。
“可是那会是谁呢？夏国的高手，施圣存重伤，确定没有离开燕山，黎阳也有明显不在场的证据。”
“或许是某个六品境伪装出手，夏国的六品不少，或者，根本就是夏国隐藏起来的力量。”
“好了，”坐在上首的白袍巫师终于开口，“无论他是伪装还是隐匿的强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止损，我们接下来需要休养一阵。”
房间内沉默了下。
忽然，那女人不甘心地说：“那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白袍巫师语气平静道，“我刚刚得到消息，兰斯洛特很可能这两天就要迈出那一步了，哼，这次我们是替联邦吃了这个大亏，他们总得做点什么，相信他们不会拒绝的。”
……
……
夏国，帝都，燕山。
虽然已经到了深秋，但燕山的雾气仍旧缥缈而潮湿。
某时某刻，一辆轿车驶入了云雾中，进入停车场，之后梁靖从车上下来，望着这座熟悉的山峰，疲惫地吐出一口气，脸上有了些许温馨的笑意。
“梁姐！”
“梁姐你回来啦。”
沿着山路向上，遇上的人都纷纷打招呼，梁靖一一点头致意。
穿过半山腰那道朱红大门，走进了小院，看到了那棵已经开始凋零的树，梁靖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务求让自己显得精神些。这时候一阵风吹来，她皱起了眉头，她嗅到了汤药的味道。
脚步略显沉重地往里走，循着药味来到某个古色古香的门前，她抬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进”，她这才推开门，旋即便看到了那个静静坐在雕花窗前，翻着书籍的，脸色苍白的男人。

第五百八十八章 海上第八天
“回来了？”
施圣存看到梁靖，那张苍白的脸庞上涌起温和的笑容来，令人油然而生出亲切感，可梁靖却笑不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施圣存面前的那个紫色的瓦罐上，瓦罐浑圆，弥漫出浓郁的药味，却非寻常中药，而是用各类弥补精神伤害的灵植熬煮而成。
这样的药，施圣存每天要服食三副，已经许多天过去，却仍旧未曾痊愈，可见他受伤何等之重。
虽然并未担任组长，但作为施圣存的第一批弟子之一，梁靖对他受创的事多少知道的更详细些，此刻闻声勉强挤出笑容来，说：
“回来了。”
“新加坡的战报我看了，你们这次很不错。”
施圣存将手中捧着的那册史书合拢，放好，用明亮的眼眸看过来，说。
“我们只是幸运而已。”梁靖下意识移开目光。
她这话的确不是谦虚，在她看来，这次真的是好运。
“幸运也会选择它喜爱的人眷顾。”施圣存缓声说，旋即让梁靖坐下，这才问：“报告里写的还是不够详细，你给我讲一遍吧。”
“好。”梁靖没有拒绝，挪了椅子坐下，认真地整理了一番思绪，这才开始讲述。
施圣存则抚摸着药罐，拿起一根木勺，一边听，一边喝，古色古香的房间里，一时间安静的只有梁靖的声音。
等经过讲完，药也喝光了，施圣存拿起纸张擦了擦嘴，这才神色凝重道：
“所以，这次最值得注意的还是这个代号black的神秘人。”
“是的。”梁靖点头，“我在司局内又查找了下，确认资料中缺乏对应的描述。”
“一位疑似七品境的，针对EUP的神秘强者……恩，看来我们的世界是越来越复杂了。”
施圣存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窗外，那窗户原本是闭合的，他望过去，那窗便打开了，外面的秋风吹进来，卷了一片枯黄的叶子进来，施圣存默然不语，似乎在思索什么。
对面的梁靖忽然有些担忧地开口道：
“您千万不要在贸然推演占卜这人了！”
这声提醒很突兀，说出来，就连梁靖自己都吓了一跳。
施圣存转回眸，望着她，笑了笑：“不是每个人都是黑袍。”
“可万一他就是黑袍呢？”
梁靖语气有些急地说，顿了顿，她解释道：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们同样神秘，我……我只是觉得最起码要在您伤好之后……”
“好了，我明白，我不会贸然涉险的。”施圣存递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心中却也是提起了些许警惕，他很清楚，自己如今可禁不住再反噬一次了，思索片刻，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对了，之前叫你准备的资料做好没有？”
“啊，在我的云盘里，我现在打出来。”
梁靖说完，用房间里的电脑和打印机，打出来，交给后者，施圣存捏起尚且带着墨香的纸张，眼神扫了下。
这是黑袍在国境内雪山上现身那次的相关资料，包括涉及到的所有人，乃至当地近期发生的值得注意的事件，甚至于贝内特他们的相关资料，都搜集了来。
施圣存虽然不敢再直接推算黑袍的身份和下落，却可以尝试用其他的方法来迂回寻觅。
“还有什么事么？比如需要我占卜的事件？”施圣存放下资料，问。
梁靖思索了下，想起了几件事，比如宋珺他们去押送船只，又比如自己负责的一起灵能武器走私案件……但她看了眼对面男人苍白的脸色，心中犹豫了下，摇头道：
“没有。”
“那好，没事你就去休息吧，一直在奔波，辛苦你了。”
“……好。”
梁靖起身，咬着嘴唇，看了他一眼，转身恭敬离去。
施圣存透过敞开的窗户，望着她穿过堂前大树，朱门，下了山，这才轻轻叹了口气，低头仔细去看那份资料。
黑袍涉及的东西竟然能将他隔空重伤，这由不得施圣存不重视，一日不弄清楚，他一日难安。
“希望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吧……”
轻叹一声，他看向资料，跃入眼帘的便是涉及黑袍事件的七个人：
贝内特、伊文……何述、吴束姗……
施圣存的目光依次掠过这些人名，最后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顿下来：
“程林？”
……
……
“阿嚏！”
接待室里，程林正与宋珺等人闲聊，突然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何述问。
“没事，鼻子有点不舒服。”
程林挥挥手，这时候，门忽然被推开，那位李上尉笑着说：“船已经装好了，各位先在这吃个便饭，然后再走？”
宋珺起身，微笑客气道：“不了，任务在身，早将货物运送回国要紧。”
两边客气了几句，宋珺终归还是婉拒，四个人便出门，向码头走。
这时候那些来回的小船只剩了一艘，不远处，上黑下红的远洋级货轮宛如一座山峰，横在水里，颇有压迫力。
船上有专人负责货物运输，程林他们就只单纯负责安全防卫工作，现代化远洋巨轮需要的船员很少，这时候船只拉起汽笛，就要远航，程林等人与岛上的驻军简单做了告别，便上了船，之后于嗡鸣声中，离开了岛屿。
站在甲板上，程林看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因为是热带，所以天黑的也晚。
因为都知道他们是特理司里修行者，所以船员们对几人格外恭敬，但也多了许多疏离，程林几个人也识趣地取了晚饭，单独凑了个房间，随便吃了。
之后来到甲板上，宋珺他们三个还把合金装甲给穿上了。
程林这也是第一次看到这装甲的穿法，原来是零部件拼成的，都塞在一个单独的储物手镯里，取出来，拼凑着就行了。
问了句，知道这东西里头甚至内嵌了电池以及一些电子元器，科技含量颇高。
“你们穿成这样也不嫌热么？”
甲板上，程林瞅着旁边这仨铁疙瘩，不禁吐槽。
要知道他们正航行在赤道附近，就算是到了晚上，气温也只是稍低，这时候风平浪静，也没有个海风什么的，大海宁静和煦，程林穿着一身薄外套都觉得热，这帮人塞在铁壳子里，可想而知有多难受。
“要我说，应该和科研部门反应一下，给装甲安个液冷装置什么的。”程林好心地建议道。
宋珺一脸无语地掀开头盔：“照你这么说，我们去南北极做任务还得在装甲里裹一条电褥子呗？”
“可以么？”
“你说呢？！”宋珺直瞪眼睛。
程林笑笑，不再刺激她，而是拿出纸巾给他们擦汗，他也知道，这样是为了在危险发生之时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击。
“你困不困？困得话可以先去休息，咱们四个人，轮换着休息，每一次至少有两个人值班，这趟航行得好些天呢，持久战。”宋珺说。
程林本能地想要摇头，上次他推演结束，在精力上加了点，对睡眠需求进一步减少了，一天睡个四小时，就能精力充沛了。
但他想了想，这两天又是探索又是坐飞机的，也没时间好好修行，便也没客气，就在甲板角落上找了个地方，打坐开始修行。
……
……
正如同宋珺所说，这是个持久战。
第一天还算新鲜有趣，到了第二天，程林就看厌了四周一成不变的大海，觉得厌烦了起来，几个人按时轮班守着，亦或者修行，累了就聊天，打牌解闷。
生活单调而乏味，第三天的时候程林已经开始感到了无聊，甚至有些盼着有人来抢劫，倒不是为了赚贡献点，而是实在无聊，而且宋珺等人在这，他也不太敢长时间进入灵界。
一转眼，时间过去了一周，船只也远离了任何陆地，彻底陷于无垠的海洋，程林抽空找船员要了地图来看，发现自己等人就像是一只孤苦无依的蚂蚁，在一片蔚蓝中艰难爬行。
他这是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大海的辽阔。
现代钢铁巨轮又如何？在大海面前，仍旧要谨慎再三，躲避开潜藏的礁石与风暴，乃至于巡回迁徙的鱼群，按照先辈们探索出的安全航线，小心虔诚地前行。
不敢触怒自然这头猛兽。
在这枯燥乏味的生活中，程林的修为也隐隐的摸到了2段的边沿，当然，代价是耗光了所有的针剂，并且吞噬了价值数亿的灵植以及灵矿石。
好在他如今也算个隐形富豪了，还耗得起，尤其是洛嘉解开的那几十个储物戒指，为他提供了不菲的资源。
程林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他们回国登陆，然而，在航行的第八天，情况终于有了变化。
……
“程林，程林？”
躺在船舱中睡觉的程林忽然被一个声音唤醒，他警惕地睁开眼睛，起身，打开门，就看到了门外的何述。
对方身上仍然套着厚厚的合金装甲，只是那钢铁躯壳湿漉漉的，头盔拎在手里，头发也湿哒哒的。
平常活泼，乃至于略显逗比的脸上充满了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程林心中一动，问，同时递给他一条毛巾。
“谢谢，”何述接过来，擦了下头上、脸上的雨水，旋即声音低沉道，“我们遇上暴风雨了。”

第五百八十九章 “海王”
“我们遇上暴风雨了。”何述严肃地说。
程林愣了下，起初没有反应过来，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遇上风雨也不是稀奇事，要么绕开，要么等一阵，当然，如果只是普通的雨，继续航行就好，这艘巨轮又不是纸糊的，有什么好怕的？
但随即，他意识到，能让何述特意跑过来这样说的，必然不是普通的暴风雨。
“出去看看。”
他没有继续询问，而是披上了外套，又从墙上摘下一件半透明的雨衣穿上，这才跟随何述往外走。
“其他人呢？”
“都在甲板上。”
简单交流中，程林打开了通往甲板的舱门，刚打开，一阵咸腥、湿冷的海风就兜头砸来，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走出去，四下一望，只见天色昏黑，大海浑浊，怒涛阵阵，天空中密布了漆黑的乌云，隐隐还有电光闪烁，耳畔有隐隐雷鸣传来。
宋珺和另外一位一司的同僚正立在船只前方，钢铁的躯体被豆大的雨滴砸着，湿透了，甲板上也早湿润，雨滴噼啪落下，一望就知道雨势刚起。
程林快步走上前，就看到他们手中已经握紧了灵剑，眉目深重地凝望前方空无一物的浊水，看到程林，两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程林也点头致意，旋即来到他们身旁，从这里可以看到下方河水剧烈翻卷，白色的海浪不停地冲刷着海轮。
整艘船似乎已经近乎于停下了。
“发生了什么？”
他问。
“你仔细感应下。”宋珺的声音从铠甲里传出来，闷闷的。
程林深吸口气，细细感应，旋即，他的脸色也愈发沉重起来，在他的感应中，前方灵气浓度异常地高，且紊乱，仿佛有某种力场扰乱了周遭海域。
默默开启“朦胧之眼”，眼前景物又有不同，前方尽是浓郁的蓝色和白紫色，那意味着水元素以及雷电元素。
“是有人来袭？”程林眨眨眼，关闭了朦胧之眼，问。
“还不能确定，也有可能是特殊的天气现象，”宋珺闷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说我希望是天象。”
旁边的何述接口苦笑道：“我也这么希望，因为如果不是天气原因，那来的人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强。”
“你是指……”
“六品境。”何述说。
程林抿了抿嘴唇，没再多说，只是默默拔出了灵剑，警戒起来。
这时候船上的其他几个船员都在仓内，甲板上只有他们四人伫立。
严阵以待。
没过多久，雨势更大，甲板上雨水横流，几人却屹立不动，脸色越发沉凝，因为他们清楚感应到，那团异常波动不断接近，已经包裹住了整条船。
“快看！”
忽然，何述低呼了一声，指向下货轮下方的海面。
只见，那浑浊的海水竟开始有规律地流动，绕着整条船流动，就仿佛是以船为中心，形成的一个漩涡。
“水里有东西！”
那位一司的同僚开口道，下一秒，他竟一个跨步，翻上船舷，伸出左手，向下按去，无形力量浮现，那漩涡开始滞涩，似乎有两种力量在暗流下进行较量。
程林看过去，他知道，这人的主异能便是水系，而来者，显然同样。
对抗持续了大概十秒钟，令程林意外的是，一司那人竟一个趔趄，差点向下跌倒，好在被何述一把拉住。
接着，那海水漩涡豁然中豁然钻出一条由海水凝聚成的巨蟒，亦或者称之为蛟龙，这元素怪兽怒吼一声，豁然爬上甲板，便向那人咬去。
宋珺怒斥一声，剑光一闪，将起击溃，那海蛟龙外形威猛，却似乎是绣花枕头，被她轻易击溃，轰然落下，洒在甲板之上。
“小心！”
然而，宋珺却丝毫没有喜意，就听那位水系修士喊了一声，旋即，耳畔轰隆声爆响，那浑浊怒海中，竟又爬升起足足五道水蛟龙，却体型似乎比之前更大了些。
程林看了眼，干脆收起灵剑，转而开启“不破金身”，飞身而起，拦住一条，扬起金色的拳头将其生生击溃。
并配合其余人，将其余一一诛杀。
然而，那些水蛟龙却宛如无穷无尽般，竟又重新爬升起来，这次，数量又翻了一倍。
“不能这样耗下去，我下去看看！”
那为一司修士眼神凝重喊了句，之后飞身而起，穿戴着重甲便坠入海中。
“等等……”宋珺叫了声，却已然来不及，只能仓促与程林三人一同轰杀水蛟，并急切地关注着海面。
这时候，他们几乎可以肯定，来犯者绝非五品境，亦或就算是，也是携带了特殊法器的五品。
“快看！”
就在几个人刚解决了这一次攻击，喘了口气的功夫，何述突然再次喊道，这次，语气中多少带了些焦急。
宋珺几步上前，往下看，便愕然发现海面竟有深红涌上来。
毋庸置疑，那是鲜血。
他们在海底交战了！
到底是谁受伤了？
为什么没有一点动静？
“我们也下去！”
咬了咬牙，宋珺喊道，然而，下一秒，那血液翻涌之处，水面破碎开，一具血淋淋的尸体竟被抛飞了上来，砸在甲板上，发出巨响。
几人愕然望去，便只见那赫然是一司那位水系强者。
他仍旧穿着合金装甲，可胸口位置，装甲竟被撕裂开，仿佛被锐器洞穿，内脏与血水一同涌出来，他的头盔掉了，露出那张年轻的脸庞，已失去神采的眼神中还凝固着最后一抹惊恐！
“啊！”
饶是向来镇定，隐隐位居小队之首的宋珺在看清这一幕后也尖叫起来。
秒杀！
一位水系五品境，并且还有全套合金装甲防护，竟然在潜入海面后，几乎瞬间被杀死！看样子连反抗、战斗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恐怖的念头骤然间从几人心中升起。
什么人能秒杀掉他？
不客气地说，普通的六品都不可能！
要么是全球最顶尖的几位六品境之一，要么……
“轰！”
下一秒，就在几人还没有回过神的刹那，那藏在大海之下的袭击者似乎是试探够了，亦或者是戏耍够了，只见海面上竟卷起数十米高的海浪。
天空中雷电狂舞，雪白的浪花向四周翻卷，一个极为庞大，高达数百米的水元素巨人从深海中爬了出来！
那巨人通体由万吨海水组成，双腿踩在印度洋中，膝盖位置便已经达到船舷高度，它站在海中，钢铁货轮竟如同玩具一般。
水元素巨人俯视着甲板上的几人，它的头顶，海水分开，显露出一个手持奇异法杖的，上半身赤裸，肌肉虬结的白人男子，他高居百米高空，那张布满狰狞笑意的脸孔上，白紫色双瞳宛如两个微型漩涡。
“伯纳德！是伯纳德！！”
看到这一幕，何述瞪圆了眼睛，惊愕喊道。
伯纳德？
伯纳德&#183;奥布里？
联邦排名第二的，绰号“海王”的那个强者？
全球排名第三位的那个七品境？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
七品境竟然对他们这些“小虾米”展开袭击？他难道想要掀起两国战争？不！不，这里可是大洋深处，灵能中信号紊乱，换言之，就算他杀了人离开，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这件事也就只局限于修行界，不会向更大的范围扩散……可是，即便没有证据，凭借施校长的异能，完全可以凭空推算出凶手！他怎么敢？就真的拿定了校长受伤？
而且为什么要袭击我们？为了抢劫原矿石？不应该啊……
甲板上，宋珺脑子已经彻底乱了，她猜测过无数可能性，却唯独没想到来的是七品境的“海王”！
这一刻，冰冷的海水在她脸庞上拍打，她通体彻寒，完全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心思，不是缺乏斗志，而是理智告诉她这完全没有意义！
好在，下一秒，“海王”伯纳德&#183;奥布里并未给她多思考的机会，只见那巨人猛然握起右拳，身躯摆动，举臂，弯腰……那百米巨人挟裹十数万吨海水之力，一拳向下，狠狠砸在了货轮的船头！
那钢铁巨轮瞬间分崩离析，被一拳砸碎，沉入海中！
直面这恐怖攻击，宋珺与何述只来得及本能地蜷缩起身体，保护住要害，旋即，他们身上的合金装甲便扭曲损毁，人也彻底晕厥了下去，沉入海中。
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豁然浮现出一道光门，宛如一张嘴巴，一口将两人吞没进去，之后消失无踪。
……
……
海上。
巨人一拳击沉货轮，重新站起身。
头顶，伯纳德奥布里攥着“海王权杖”，脸上笑意渐渐冰冷，用精神力一扫，确认那几个修士的气息已经消失，这才驱动巨人，迈开双腿，向西方遁去。
……
……
在货轮沉没一小时后。
联邦政府向全球公开声明：
联邦第一强者兰斯洛的&#183;安德森正式踏入八品境界！
二十分钟后。
全球修士百强榜更新。
兰斯洛特取代施圣存坐上全球第一宝座。
此事当即在整个修行界引起轩然大波。
……
然而，此刻的程林却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看着脚下的两个昏迷的伤员，无比头疼。

第五百九十章 荒岛求生记
程林很头疼，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全部。
“海王”伯纳德的出现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的确在无聊的时候祈求说来个海盗什么的，可这来的也太凶猛了些。
伯纳德本身就是七品境，加上“海王权杖”辅助，仅次于兰斯洛特，实力屹立于七品顶峰，以程林目前的能力，仍然无法抗衡。
上次用拜伦做了实验，禾剑全力一击尚且无法将拜伦秒杀，更别提这位海王，至于其他底牌，大概也就爱德莱德有些作用，可它是灵魂体，进攻还凑合，但拿来防御就不行了。
再加上伯纳德的攻击极快，程林只来得及躲进灵界，顺便将距离最近的两人拉了进来，便也做不了别的。
货轮毫无疑问已经彻底沉没，至于宋珺与何述，也陷入了昏迷，显然也受了伤。
程林拿出药剂来，给他们服用了，却也只能保证他们不死……这主要得益于合金装甲，并且海王的攻击主要落在了船上，他们两人并非攻击的核心，这才侥幸逃得一命。
当然，如果不被程林拉进来，光是昏迷、流血、窒息，就是决然活不成了。
……
“程林，你还没有说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戴上了新眼镜的女娲扶了扶眼镜框，面无表情问道。
“是啊，程林，这两人……就这么放在地上？”艾露大神官也开口询问。
“程老师……”
其余精灵们亦好奇询问。
大家此刻正围城一个圈，打量着这两位外来者。
“事情比较复杂……”
程林揉了揉太阳穴，随便解释了下，然后挥挥手让她们去上课去，只留下自己思索。
“恩，伯纳德显然不是冲我们几个人来的，这从他出手的目标上看的很清楚，他是冲着船只来的，可却又不是劫掠，而是损毁，这就刨除了利益问题，莫非是为了示威？传递一个信号？不清楚，待定。”
“暂且先不管他的来意，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如果醒了，怎么解释？这岂不是将灵界暴露了出来？难道为了不屑露，必须将他们也圈养封锁在这里？……这是下下策，他们又不是敌人……要不，做个伪装？扮演成black亦或者‘黑袍’，扮演成世外高人，可这样的话‘程林’谁来扮演？”
程林思绪杂乱，一时间一个个预案浮现，却都不令他满意。
想了好一阵，他终于决定先出去看看，最好能把两人转移出去，到时候大不了只暴露一些轻度的，无关紧要的秘密。
做下决定，程林交代了两句，便走出大门，重新出现在了海中。
浸泡在大海中的刹那，他开启了“液化”，只有用精神力观察起四周，在确认海神伯纳德已经离开后，他松了口气，犹豫了下，没有去理会早已沉入海洋深处的货轮残骸，而是浮出水面。
“哗啦！”
从液化中恢复成人形，程林浮在海面上，茫然四顾，所见之处，却只有海水。
他思衬片刻，闭上眼眸，开启“精神触角”向高空蔓延，之后借助俯视视角寻找可能着陆的地方。
大海茫茫无边，却也散布着许多凸出海面的礁石，乃至于至今无人踏足的岛屿。
十分钟……二十分钟……终于，程林在自身东南角上发现了一个模糊的黑点，疑似岛屿。
他当即断开异能，开启“液化”，以水遁之法向那个方向行去。
海洋中，程林的行动速度提升了许多，远比陆地上奔跑来的快速，却也用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
那的确是一座荒岛，很小，一眼都能望到头，岛屿上有一小片树林，有一群海鸟停驻，程林目光一亮，选择了个和缓的角度上了岸。
看了下四周，这里是个由碎石组成的沙滩，他干脆利落地打开灵界，将仍旧在昏迷的宋珺与何述拖了出来，这片所在已经离开了那片雨云范围，阳光泼洒下来，时间是正午十分，海浪有节奏地拍打岩石。
大概可能是拖动过程惊醒了，刚放下没多久，何述便率先有了醒转的迹象，他的指头动了动，嘴唇干裂，眉头紧皱，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旋即渐渐清晰……思维还有些混沌，一时间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何述只看到了刺眼的太阳，耳畔的海浪声清晰起来，他眯了眯眼。
忽然，一个黑影遮住了阳光，就听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你醒了，手术很成功。”
“？！”
什么手术？
何述下意识伸手往下摸了摸，整个人激灵了下，就要坐起来，却又被疼痛和虚弱牵扯的龇牙咧嘴。
“慢慢来，不要急，先恢复下。”
恩，那个可恶的黑影容貌清晰了不少……大脑也渐渐回想起了之前的事。
“程林？是你？伯纳德呢？我们死了没有？”
何述瞪圆了眼睛，茫然问道。
程林蹲在他旁边，用手扶着他，微笑道：
“福大命大，没死成。伯纳德离开了，货轮沉没了，就活下来咱们三个，先喝口水吧，缓一缓，别急。”
说着，他递过去一瓶冰露。
何述下意识接过来，整个人都处于呆滞状态，完全理解不了状况。
程林看他没事，扭头就去看宋珺，就看到她突然咳嗽了几下，吐出一口口海水，然后幽幽醒转，醒来的片刻，她下意识右手去握武器，却没抓到，只攥住了一只伸过来的手。
还没等她回过神，就也被塞了一瓶冰露：“你也缓缓吧。”
……
……
半个小时后，宋珺与何述终于弄清楚了状况。
按照程林的说辞，“海神”伯纳德击沉货轮后便离开了，他们三个沉到了海里，两人都昏迷了，就剩程林状态稍好，托着两人在海上漂，碰巧看到这边有岛屿，就将他们带了过来。
这个说法可谓是“漏洞百出”，不过这已经是程林想出来的最稳妥的方案了。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应对宋珺的追问。
如果只有何述一人，程林或许会故意给自己弄些伤，然后装作是俩人命大，一路飘到了岛上，但宋珺远比何述聪颖的多，不好糊弄，所以他也就没有选择这个方案。
然而，令程林略显意外的是，宋珺听后竟只是眨了眨眼睛，说了句“原来是这样”，然后便移开话题，甚至何述想追问，都被她巧妙地拦了回去。
“所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是流落到了印度洋上的一个陌生的岛屿上？”
何述喝了口水，甩甩昏沉的头，说。
“没错，而且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一时半会得不到援救。”程林补了句。
“救援电话呢？打了没有？”
程林晃了晃手机：“如果你的手机有信号的话。”
战斗的时候，大家都把手机收入了储物戒指，所以倒是都还在。
“没关系，我们的装甲里内置了卫星通讯装置。”
何述下意识道，旋即就看到程林用怜悯的眼神望着他。
“我们的装甲已经彻底报废了。”旁边的宋珺这时候恢复了一些气力，咬着牙将残余的装甲零件给卸了下去，扔到一旁，“就连定位设置都损毁了，所以，我们与外界的通讯完全断绝了。”
说完，她看了眼呆滞的何述，补了一句：“不过也不用担心，只要司首出手，就肯定能找到我们！”
对于一位善于占卜与推演的八品境而言，找到他们并不是难事。
“不过一来，司首正在养伤，二来，货轮失联的消息也需要时间核实，就算定位了，接应我们的人也需要时间过来，所以，我们必须做好在这里生活几个星期的打算了。”
宋珺平静地脱下被海水浸泡了的鞋子，扯下袜子，赤脚踩着海滩的石头。
她还有一个担忧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伯纳德的攻击必然昭示着什么事件的发生，而这怕是也要牵扯施圣存的精力。
凡事有个轻重缓急，他们几个说重要，自然重要，毕竟是三位五品，且潜力巨大，但若是与真正的大事相比，还是太轻了……
程林看了看绝境中尚且冷静的宋珺，心中感慨，当初的邻家女孩变化是真的大，他笑道：
“宋珺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当前要考虑的是生存问题，恩，生病不用考虑，住宿也可以凑合，可食物凑合不了。”
何述这会也精神了，说：“没错，咱们把手里的物资核算一下吧。”
“好。”
三人都没墨迹，分别开始往外拿东西。
程林没动灵界，只是从储物戒指往外拿。
除了一部分对荒岛生存没有意义的证件之类的玩意，宋珺与何述戒指里大部分都是灵石、药剂，一些刀子，绳子，换洗衣服之类的，食物没多少，宋珺好不容易翻出来一块巧克力，还是吃了一半的。
“还有了么？”程林看了下两人。
“没了。”两人齐刷刷摇头。
“行吧。”程林咂咂嘴，然后犹豫着，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中从储物戒指中掏出来一份热腾腾的小笼包。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一个解释
看到那热腾腾的包子，宋珺与何述脸庞上有了瞬间的呆滞。
然而程林的手还没有停下，接下来，地上的食物越来越多：
馄饨、水饺、鸡公煲、炸串、米粉、牛肉汤、烤肉桶饭、黄焖鸡米饭……
甚至，他最后还搬出来一整箱三十袋方便面。
眼瞅着流落荒岛有演变成野餐的趋势，宋珺神色变幻数次，终于忍不住认真看着程林，问道：“你是在我们昏迷的时候叫了个外卖么？”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他的储物戒指里为什么会堆满了这些啊？
程林听了也不觉得尴尬，反驳道：“要不你订个外卖试试？没准真有小哥穿着和黄马甲坐飞机过来送餐，那咱们也得救了。”
宋珺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倒是何述对此只是单纯的开心，甚至冲程林竖起大拇指：“你真有先见之明！”
不……我没有……
程林心中拒绝道。
这些食物还是他出国前采购的，主要也是他绝大多数物品都放在了灵界，戒指空着也是空着，虽然知道新加坡这边华人居多，但程林也不确定这边食物风格，寻思着可别吃不惯，就顺手订了一批外卖。
反正储物空间没有空气，食物放在里面多久都不会坏，就连温度都还保留着，后来酒店给安排食物，他就忘了这事，直到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至于那箱方便面，是从灵界里取出来的，主要是给艾露采购的，这位精灵大祭司虽然也吃过了不少人类食物，但唯独对泡面情有独钟，程林就买了几箱。
……
甭管宋珺怎么翻白眼，有食物总是好的。
大家研究了下，留下了包子，将其余的重新装回戒指储存，三个人分食小笼包，都没吃饱，但也恢复了些力气，三个人起身，开始对这个岛屿进行探索。
说是探索，但实际上也就十来分钟，他们就将整个岛屿摸索了个透。
岛屿上大半是岩石，有部分土壤，有稀疏的几十棵热带树种，岛上最多的除了石头，就是鸟粪，那些鸟似乎没见过人，傻乎乎的，被何述抓了一只，其他的也只是躲远了些而已。
“这回咱们晚上有野味吃了。”
何述拎着染血的海鸟，笑呵呵地说。
宋珺也神态安定了不少，说：
“我看了下周边，海里还是有鱼的，就算把那些外卖吃完了，也能撑很久。”
抓鱼这事虽然不容易，但对于三位五品而言，再不济潜水进海，之后用异能轰也不至于抓不到。
生火就更容易了，程林与宋珺都有点燃火球的能力。
至于饮用水，何述虽然主异能是体能系，但辅修的水元素，可以凭空吸收水汽，凝聚水球，饮水问题也就解决了。
三个人又在干燥向阳的地方轰击岩石，挖了个内大外小的山洞，住宿也算解决。
这地方气候炎热，几个人换上了干燥的衣服，也不觉得冷，只是这么一番收拾，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
宋珺与何述受伤不轻，但服用了不少药剂，也恢复了基本的战斗能力。
……
晚上。
天黑了下来，海洋如同墨水一般，三个人坐在沙滩上，程林从树林里捡了柴火，搓了个火球，点燃了一团篝火。
宋珺则将自己的还算完整的头盔用海水冲刷浸泡干净，倒放在用石头搭建的灶台上，当锅用，烧开了水，然后拆了两袋泡面，加上一只拔了毛的鸟，两条鱼，一锅给煮了。
调料包只用了一份，另外的都收了起来。
“咕嘟嘟……咕嘟嘟……”
沙滩上，三个人围绕着锅，海风吹得火焰跃动不止，头顶上，略显陌生的星空灿烂如锦绣。
四周静谧的只有海浪声。
“我突然觉得这样还不错，”何述性格比较大条，这会心情也调整好了，他嗅着食物的香气，说，“如果有网，我一定要发个朋友圈，然后定位到印度洋上某个无名岛屿，肯定羡煞旁人。”
宋珺冷笑：“喜欢你就一直呆着呗，等救援来了你跟人家说我不走。”
“……”
程林坐在旁边不禁笑了起来，旋即，他看向宋珺，发现她似乎情绪不佳。
难道是在思考海王袭击后续的事？
大概是发现了他的注视，宋珺回看过来，她的脸庞原本还有些苍白，但被火光映照着，就透亮了起来，那双眼珠里，也亮晶晶的。
“程林，我有个疑惑。”
她忽然道。
“什么？”
“当时，甲板上咱们三个站的都很近，海王的攻击对我们的伤害也都差不多，我与何述的装甲都被打烂了，并且陷入了昏迷，可你为什么看起来……状态很好？”
顿了顿，宋珺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学习过‘不破金身’，防御力很强，但是……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毫发无损，就算没有昏迷，总要受很重的伤才正常，而我很难想象，在受伤的情况下，你是如何拖着我们两个人，找到这个海岛。”
沙滩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有火猫啪嗒啪嗒的声响。
气氛倏然变得严肃了起来，就连何述都愣在那。
来了……
程林心中暗道。
在白天刚醒的时候，宋珺没有询问，程林起初还很疑惑，但后来也琢磨清楚了，当时他状态很好，宋珺与何述却重伤，她必须避免任何可能引起矛盾的话题，毕竟如果真的涉及到了什么，他们两个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而现在，经过了一个白天的休养，两人恢复了一些能力，联手起来，最起码有了自保之力，这时候，再询问，也有了底气。
面对着宋珺的凝视，程林神态未变，只是轻轻笑了笑，坦然地，不躲不避地回答说：“因为我隐瞒了一些事。”
不等两人做出反应，程林继续说：
“我除了公开拥有的异能外，还懂得一种水系能力，类似于水遁，可以藏身于大海，这是我某次外出行动，获取的‘外快’，呵，这个你们应该很熟悉，当时考虑到按照条例，我获取的东西都必须上交给司局，转化成贡献点，而我算了下，觉得上交并不划算，就私藏了下来。”
“伯纳德攻击的时候，我知道自己挡不住，就开启了这个能力，也成功躲避了攻击，呵，你应该看得出来，伯纳德的目标并不是我们，他只是想要毁掉船只，甚至不在意我们的死活，等他走了，我才敢出现，这才救起你们，在大海上飘，幸运地抵达了这个。”
程林语气诚恳地叙述完毕。
他的话几乎没有虚假，只是在一些地方掩去了细节，比如灵界，比如获取异能的经过。
不过他已经做好宋珺追问的准备。
大不了就将安格斯的事说出去，那一次行动，全程没有人发现，他就算说了，也没太大问题，最多被司局处分一次，记过之类的。
而考虑到自己救了两人的命，相信只要他们稍微懂一定人情世故，也会顺水推舟，帮自己隐藏下来。“我能感觉的出，你说的是真的。”宋珺定定地看了他一阵，忽然说。
程林略有些心虚……却故作镇定：“当然是真的。”
宋珺忽然笑了起来，终于放下来心来，接受了这个解释：“那这样的话，你能不能用水遁离开这里，寻找救援？”
“几乎不可能，”程林摇头，认真道，“异能会持续消耗灵气，就算我背了一箱药剂，也不可能支撑到我抵达陆地的，我们所在的具体经纬度虽然不清楚，但大概位置你也应该有数，这么长的距离，而且海上还非常容易迷路，如果这样做，大概率会体力耗尽，然后淹死或者饿死。”
他这番话看似有理，但其实是有问题的。
因为他还有灵界，只要累了就回灵界休息，之后再继续“液化”也就行了，不过这必然会暴露出灵界的存在，那可就不好糊弄了。
“有道理。”宋珺点点头，这个逻辑很清晰。
旁边的何述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看两人终于说清楚了，他笑了下，说：“好了好了，说清楚了就行，程林你也别太介意，不是存心想打听你的秘密，但是这个……”
“我懂，没关系。”程林微笑。
何述挠挠头，觉得气氛还是有些冷，想了想，他说：“哎，我给你们讲个段子吧。”
他想缓解下尴尬气氛。
“什么段子？”
何述清咳了两声说：“十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到了荒岛上：
一个月后，女人自杀了，因为她觉得这一个月来做的事太恶心了；
一个月后，男人们把女人埋了，因为他们觉得这一个月来做的事太恶心了；
一个月后，男人们把女人挖了出来，因为他们觉得这一个月来做的事太恶心了；
一个月后，神让女人复活了，因为他觉得这几个月看到的事太恶心了。
问：每个月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何述眼巴巴看着两人，篝火旁沉默了下来。
宋珺冷着脸：“无聊。”
程林咂咂嘴：“我小时候就听过了，老套。你这是在水字数吧？”
“吃饭吧，面好了。”
“恩，吃饭。”
何述：“……”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太阳毁灭之后
晚餐整体还是非常愉快的，虽然何述抓来的那只海鸟的肉很是酸涩难吃，但好歹那两条鱼还算美味，配合调料，倒也可口。
饭后，三人在一起又讨论了下“海王”的动机，以及外面现在可能发生的变化，却也只能是凭空猜测，到最后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
只好躺在沙滩上，遥望着那从亿万光年外照射过来的星光。
程林躺在中间，宋珺在他右边，何述在左边。
“哎，程林，你说如果没有人来找我们，或者……国家找不到我们了，以为我们与那艘货轮一起死亡了该怎么办？”
火光映衬下，宋珺的头枕着双臂，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张从苏醒到如今，一直努力维持着坚强冷静的脸庞上隐隐的流露出一丝柔软来。
程林没有看他，只是枕着胳膊仰望星空，沉思了下，没有立马回答。
左边的何述大大咧咧道：“那样的话，就像我之前那个段子……”
“你正经点！”
“好吧……”何述清咳了两声，皱了皱眉头，然后犹豫着说，“那就只能修行了吧，咱们也不至于渴死、饿死，那就修行下去，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一直修行到高阶，甚至更高，直到咱们的力量足以离开这里为止。”
“那如果我们修行不到呢？几十年后，我们也还是没有办法横跨这片大洋呢？”宋珺追问。
“那……我哪知道，你问程林。”何述努努嘴。
静默中，程林感应到了身旁女孩看过来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有看到，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柔软和无助。
或许一些优秀的人可以在危机中保持冷静和坚强，但只要还是人，就必然会有软弱的瞬间。
“恩……如果真的那样，那我就在临死前把毕生所学刻在这座岛屿上，然后打坐着死去，等待若干年后，某个幸运儿来到这里，就像是小说里写的世外高人那样。”
他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这样啊……”
宋珺拉长了语调，沉默了下，忽然说：“那到时候我要占最好的那块岩石。”
啊？
程林怔了下，起初没有反应过来，两秒后才明白，不禁失笑。
过了一阵，宋珺又转回了仰望星空的姿态，语气悠悠地说：“程林，你说星空的那头到底是什么？修行者到高深处真的可以飞升么？像是程前辈那样？”
不……不能……程林本能想要这样回答，但转念想起了禾剑，想起了某次推演中那刺破云霄的一只小洞，忽然又不确定了。
“或许吧。”
“那你说，飞升之后到底是个什么世界？是现实飞船一样在宇宙里飞行？这样也太无聊了，你说会不会真的有所谓的仙界？”宋珺越说越玄了，眼睛也迷离了起来。
不只是她，类似的想象存在于无数修士的心里，只是大多因为觉得幼稚，不大好意思启齿。
程林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嗯啊啊应和着，后来也不记得她在说些什么，或者说，宋珺更多是在自言自语，诉说自己的幻想。
慢慢的，声音越拉越低，竟然睡着了。
……
……
当夜无话，转眼就到了第二天。
除了简单地修缮了下，让居住环境更好些，三个人也没有坐以待毙，而是选择了些其他的求援方法。
起初是打算燃烧，制造浓烟，吸引天空中的注意，但考虑到岛屿上树木有限，并且普通炊烟在大海上很难被注意到，遂作罢。
之后何述提出了个注意，就是在沙滩上用石头摆个“sos”的符号，也就是国际通用的求援信号。
可实际操作了下，三人沮丧地发现岛屿上石头不太够，小了又起不到作用，后来何述一拍脑袋，更改了方案，干脆在沙滩上摆了个大大的“sb”。
按照他的说法，反正只要能吸引注意力，让人知道这有人也就行了，不必拘泥于形式。
之后日子就平淡了下来，三个人抓紧时间进入了修行状态，每天按时吃饭，睡觉，除此之家，大部分时间都拿来修行，亦或者互相战斗，切磋异能。
这一转眼，就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救援，周边连艘经过的船都看不到。
宋珺与何述虽然没说什么，但程林却能够察觉出，他们有些慌了。
在第八天的清晨，程林早早就醒来，看了眼旁边熟睡的两人，他轻手轻脚爬起来，钻出了石洞。
“哗啦啦……”
站起身，迎面的海浪声伴随着咸腥海风吹动他的头发，这时候天刚刚放亮，东方一轮惨白的太阳缓缓爬升，天地间光线晦涩，星辰寥落。
程林默默望着这一幕，心中自语：“八天了。”
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心理底线，八天看起来短，但却释放出了个糟糕的信号。
“海船每天都会与国内联络，所以，在沉没后的24小时内，国内就必然可以确定出了意外，涉及这么多原矿石，以及三位五品境，肯定会立即立案调查，无论是请动施圣存，还是派船只亦或者飞机按照航线寻找，都该有些动静才是，这里距离失事地又并不是特别远……”
“这只能说明，外界很可能出事了，有更重要的事牵扯了特理司的注意力，搅动了局势，这才拖延了寻找……我不能再等下去了，鬼知道等我们被救援回去，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程林自己倒是还好，可他还有担心的人，比如草薇，比如孙骁、付仲庭、花蓓他们，现代人出门忘带手机都会很焦虑，何况他们与世隔绝了八天？
“实在不行，就只能再编个谎话，比如说自己异能有所增进，想办法离开这里，利用液化横渡大洋……恩，或许，还有个更好的方法，比如……开一次推演！”
程林的想法很简单。
按照以往十次的投影分布，他知道按照概率，印度洋附近几乎每次都会有投影，要么是出现在非洲陆地上，要么是沿海的一些城市。
而一旦投影开启，投影附近必然有修行者，或许特理司还会派人来，这可比他傻乎乎渡海来的容易的多。
当然，这不能百分百成功，但也不会损失什么，大不了，就是失去一次探索的机会而已。
打定主意，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石洞，确认两人还在沉睡，程林迈步径直来到海滩边，然后摸出了手机。
因为灵界里有充电宝，甚至之前他还找机会弄了一台小型发电机进去，所以倒还有电，只是露天环境推演还是第一次，他多少显得不太适应。
熟练地打开隐藏桌面，点击“推演程序”。
进入……
星空背景上，一行文字悬浮：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点开历史库，十次推演的名字历历在目。
“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不管了，总之只希望结束后在我们附近来一个投影就谢天谢地了。”
程林心中喃喃，果断点击了推演按钮。
开启了第十一次推演。
脚下震颤了起来，大地仿佛在摇晃，面前的太阳仿佛释放出了所有的光和热，将世界照耀的雪白刺眼，程林偏开目光，整个人被白光吞没。
与此同时，脑海中有信息浮现：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飞升（彼星）】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光芒缓缓散去，程林终于转回头，适应着光线变化之余，开始思索章节名含义。
“这次的主题关键词竟然是飞升？难道说……与之前那次推演有所关联？彼星又是什么含义？这似乎是个生造词，意味着什么？”
程林收起手机，皱眉思索，却毫无头绪。
他不再多想，向前看去，意外发现自己并未站在安全屋里，他赶忙扭头，旋即发现半透明的安全屋正在身后悬浮。
无声地松了口气，他知道这次算是自己提前出门了。
位置么……还是在岛屿上，没有变化，他也不急，继续耐心等待，只是不知为何，程林总觉得海洋中，东方那轮太阳光芒不升反降，竟似乎有减弱的迹象。
忽然，脑海中旁白声响起：
【你站在海边，凝望着太阳——这一个寿命已有数十亿年的古老存在，它是你所在的这颗蔚蓝星球上无数生命所依存的必须，也是冰冷宇宙中的无数颗燃烧的火球之一】
【曾有人测算，太阳的寿命有百亿年之久，甚而推算出它死亡之后演化为红巨星、矮星的过程，然而，还剩下的五十亿年对人类的短暂生命而言似乎太过长久，以至于，除了极少数的天文爱好者、研究者，很少有人有兴趣思索太阳消失之后的事，毕竟，那属于极遥远的未来，乐观者认为那时人类早已掌握了星际旅行，乃至于穿梭的能力，找到了新的家园，悲观者认为，无需那么久，人类就会如同巨龙一般灭绝】
【然而，无论是持哪种看法，似乎都无关大局，甚至更像是一番无聊的空想，也因此，人类完全没有做好太阳提前熄灭的准备】
【可命运往往无常，宇宙间不期而至的打击完全缺乏规律可循，于是，就在这一天，你静静地凝望着太阳，吐出一口气，然后……太阳熄灭了……】

第五百九十三章 大道宗
太阳熄灭了……
脑海中这句旁白信息回荡着，程林不禁错愕。
好吧……可喜可贺，这次的灾难终于不是降临在地球上，而是盯上了太阳，熄灭就熄灭吧，可为什么要强调自己吐出了一口气？这事我可不担责啊……
心中念头闪烁，程林眼前的太阳却并未立即消失，而是缓缓地暗下去，就像是从微红冷却成灰色的灯丝。
程林恍然记起，自己曾经在一本科普杂志上看过，太阳光到达地球需要约八分钟，这样判断，自己如今看到的太阳仍旧是八分钟前的模样。
恩……从它缓缓暗下去，可以判断，太阳并不是瞬间熄灭的，而是一个渐变的过程。
思索着这些，几分钟时间飞快流逝，终于，在某一刻，全球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本就处于黑夜的地区还好，可对于那些白昼中的地域，这变化自然引起了轰动，乃至于一定程度的恐慌。
无数繁华的城市中，黑暗从冰冷的星宇中蔓延过来。
这时候，无数人惊惶地打开了房间的灯，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电还存在，网路良好，大家纷纷开始在社交媒体上询问发生了什么，是否为日食，为什么之前没有接收到通知。
接着，城市方面紧急点亮了路灯，过渡到了黑夜，种种言论疯传，继而，国家机构开始稳定民众，不过好在，除了太阳忽然暗了下去，并没有其他的危险发生，最起码暂时没有。
……
岛屿上。
程林凝望着漆黑的世界，伸出手来，模糊仍旧可以看清手的轮廓，他本以为世界会陷入彻底的黑暗，不过好在宇宙中的恒星有很多，头顶的星光不至于彻底凋零。
“如果我没记错，太阳是等离子态，不管它到底因为什么熄灭了，都必然会产生连锁的反应。”
程林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忽然发现那些星辰似乎开始飞快移动起来。
“不，不是它们在移动，而是地球在移动！”
程林猛然醒悟。
如果说太阳熄灭，那由此而来的，引力也会发生变化，对于太阳系这个保持着平衡的系统，身为核心的太阳假若失去了引起，那会发生什么？
他呼吸急促起来，脑海中的旁白适时出现：
【在过去的时间里，地球始终以6.7万英里每小时的速度围绕太阳旋转，而如今，随着光源的熄灭，引力开始变化，地球的运动状态却并未改变，于是，这颗蔚蓝的星球脱离了原本的轨道，沿着直线，向着远离太阳的方向远去】
话音落下，周遭的海水忽然起了道道涟漪，出现了风暴，海啸，有鱼群开始跃出水面，程林甚至听到了某种大型水生物的吼声。
甚至于，他脚下的岛屿都开始震动，好在这种震动并不严重，地球脱轨，比他预想中更平缓。
【在接下来的一周内，全世界陷入了真实恐慌，各国开始收缩，储备物资，应对可能到来的永恒冬季，缺少了阳光的照射，地球的温度开始不断下降，并在一周后达到0摄氏度，并持续下滑】
【然而，相比于气候的改变，最大的威胁在于飘流中可能遇到的天体碰撞，太阳系中的各大星体，都脱离了原有的轨道，这就宛如如同一局杂乱的桌球，没有人知道行进途中是否会遭遇碰撞】
……
程林清晰地察觉到气温跌落，热带岛屿变得寒冷异常，天空中开始下起雪来，岛屿变得一片银白，他转身，看到宋珺与何述忧心忡忡地坐在石洞口，望着天上那些微笑的光，沉默着，一言不发。
【气候越来越冷了，人们开始挖掘地下设施，试图用厚实的土层抵挡寒意，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碰撞打断了这一切】
【在途径木星过程中，地球被木星强大的引力吸引，与路过的火星发生剧烈碰撞，在这场堪称灭世纪级的星体撞击中，地球分崩离析，散碎成无数个小块，一部分被木星捕捉，另外一部分向宇宙飘散，你所在的，只有原本地球约三十分之一的陆块在碰撞中向更深的宇宙中漂流】
耳畔旁白声回响，程林站在海滩上，仰着头，只觉的寥落的星光彻底消失了，仿佛被遮蔽。
接着，海水躁动中，无尽的黑暗中，他失去了一切感官，只觉的自己的身体腾飞起来，飘在半空中，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景象，却知晓，地球已经彻底崩碎。
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中飘了大概“几分钟”，程林终于不耐烦，转身攥住了安全屋的门把手，一拉，虚空中一扇木门浮现。
程林一步跨入，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灵界内的木屋内，只不过，他从窗子往外看，却不见了世界树、精灵、女娲……只有孤寂冰冷的星空。
“看来这里并不是灵界，而只是单纯仿造的一个安全屋的样式。”
他心中自语。
趴在窗口，仔细打量，他终于发现脚下有一个残缺的巨大碎块在寂静的深空中漂流着。
那是地球的碎块之一。
上面显然不再有人类，或许地底会有一些顽强的，不依靠阳光生存的低等生命。
程林暗想。
忽然，他的视线变得朦胧，他意识到，那是时间在加速。
等视线恢复，他发现自己与脚下的碎块，已经抵达了一片陌生的星域。
或许仍旧在银河中，或许不在，他不确定。
他好奇地打量，发现那碎块变大了些，也圆润了很多，只是表面仍旧坑坑洼洼。
“这应该是一路上与其余的一些物质碰撞，融合的结果，一个缩小版的地球。”
又飘了一阵，程林忽然整个人向下坠去，等平稳了，才发现自己落在了这个新地球表面。
天空中有刺目的光芒，他可以看到安全屋四周是冰冻的海洋，是厚厚的冰层。
【不知漂流了多久，这颗新星球终于成功被另外的体系捕捉，并极其幸运地发现，这里拥有着类似地球的物质条件，适合生命繁衍，又不知过了多久，星球渐渐变得完整，稳定，坚冰开始融化，变成了海洋，有了海洋便有了生命的基础，又过了不知多少亿年，星球变得郁郁葱葱，并逐渐有生命演化，几经更替，‘人类’再度出现了】
【或许宇宙就是这般无聊，在相同的宇宙里，极度类似的环境中，所诞生的文明也必然极度相似】
【他们拥有着与你类似的容貌，并仿佛历史重演一般，诞生了极度相似的社会结构与风貌，建立了王朝与政权，因为灵气的存在，出现了修行者，你默默凝望着一切，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又那么熟悉】
……
脑海中旁白声落下，程林忽然一阵晕眩，只能扶住桌子站立，等他恢复过来，就听到旁白声缓缓道：
【任务系统开启】
【任务（第一部分）：你对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感到好奇，你决定出门看看】
……
……
程林没有立即去开门，而是缓了缓。
任谁刚刚伴随一颗星球漂流了无数年，都调整下情绪。就像是你刚看完一部关乎宇宙起源，人类存亡的电影，扭头出门就去喊麦……不是不行，主要是情绪上不到位……
大约坐了三分钟，程林感觉差不多了。
他走到门前，深呼吸了下，然后握住把手咔哒一拧，门开了一条缝，阳光透了进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阵阵喧嚣。
他皱了皱眉，一步跨出，外面的景物一下子就真切了起来。
这里……似乎是一栋类似酒楼的建筑？不太确定，古香古色的，前面是木栏杆，两侧均匀分布的柱子，这似乎是二楼，周围都是那种雕花的门窗，一排。
往前走两步，凭栏下望，底下是一楼大堂，摆放着十几张桌案，一些穿着或青、或白、或灰的长袍的男女坐在着饮茶攀谈，客栈小二在其间行走，看起来神态又恭敬又骄傲。
时间似乎是正午，阳光灿烂，大堂的双门敞开着，可以隐约看到门上的灯笼牌匾，以及门外街道上的行人。
程林谨慎地观察着一楼那些茶客，没有开异能，仅凭感觉，就发现几乎都是修行者，年纪或长或幼，但十几岁的，二十来岁的竟是最多。
“明天就要应答试，可怎么现在也没有公布名单？”
“莫急，莫急，大道宗已经足足十年未开山门，这次广招门徒，自然要认真些，谨慎些，不然为何要用应答？而非笔试？这便是要摒除钻营……”
“应答也有替考吧？但凡规矩，哪里没有空子？”
“你这般说就没道理了，能过得大道宗长老法眼的，哪里还要替他人报考？”
……
听了几耳朵，程林眼眸眨动，心中讶异，听起来……自己似乎恰逢其会。
这时候，忽然，身旁一个身影靠过来，道：“少爷，你醒啦。”
这声音十分清脆，不用看容貌就知道年纪并不大，程林起初没在意，以为是旁人说话，直到对方走到他近前，又唤了一声，他才意识到，这人竟是在叫他。
“你在叫我？”程林扭头看过去，皱眉问道。
旋即，当他看清了来人的容貌不禁愣了下，瞪眼脱口道：
“吴束姗？你怎么在我的推演里？！”

第五百九十四章 应答之策
程林相当惊奇地凝望着面前的熟人：
个头不高，脸蛋有些圆，眼睛很大，眉毛如两柄小刀子，短发……分明就是特理司七司下辖的学院里的那个学员，吴束姗。
当初自己途径长安市，与她见过面，后来在“沙海”投影中有曾经一起给贝内特绑架过。
已经有些偶日子没见，却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少爷，什么吴束姗？”
这个穿着一身青衣小衫，做书童打扮的“吴束姗”好奇问道。
程林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的声音并不熟悉，容貌上线条也更硬朗，关键在于其喉咙上已经显出一个小小的喉结来。
显然，这并不是吴束姗，只是长得有些相似。
程林悄然松了口气，方才着实被惊吓了住了，这时候才放下心问：“没事，你叫什么来着？”
……
在对方一脸迷糊的表情中，程林厚着脸皮从这叫叫做“禾渺”的少年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份，照他说，自己是河内府州下的一个商贾家的次子，叫做“禾木”，对方则是自己的书童，这次千里迢迢从河内州府赶到这个叫做“集云”的小镇，便是为了考核进入“大道宗”。
至于所谓的“大道宗”，大概就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修行门派，地位极尽尊崇，便是皇帝陛下也要礼让八分，是修行者心目中一等一的圣地。
大概类比于地球上的常春藤名校。
只不过大道宗招收弟子极为严格，且名额极少，距离上次开山门收徒已有十年之久。
这一次，大道宗昭告天下，于“集云镇”收录弟子入门，引得大陆上无数修士蜂拥，豪门贵胄，市井天才云集于此，一旦踏入门庭，即便只是一名普通弟子，行走人间，地位也堪比公候。
“所以，我是来报考修仙门派的？”程林听完，脸色有些怪异。
禾木……这个名字分明是将“程林”拆了一半……当然，最关键的在于他姓“禾”，结合巨龙文明推演，可以猜测，这次极有可能与“禾仙人”有关。
只是大概为了展开剧情，程序给自己了个初始身份设定。
或许，禾渺就是程序按照吴束姗为原型设定的一个剧情人物……
程林有些心思发散地想。
“少爷啊，你能不能少睡一些，明天可就是第一场考试了，虽然不一定排到你，可……这样回去可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啊。”模样酷似吴束姗的少年禾渺苦着脸哀求道。
在他看来，这是少爷睡糊涂了。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在逗他玩……恩，以少爷惯常的跳脱性格，很有可能！
“考试？我听他们议论说，是什么应答试？那是什么？”程林好奇询问。
少年禾渺无奈地看着自家少爷，叹了口气：“少爷您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叫你说，你就说。”
禾渺无奈，只能又叙述了下，程林这才知道，想要考进大道宗需要三大关。
第一关是身家清白，类似政审，这个需要官府给开具印证，早已办理完毕，没有这个压根都无法报考。
第二关，便是所谓的“应答试”，便是由大道宗内的修士当面出题，考校知识内容，倒也不是“四书五经”这一类，而是大道宗的道典，基础的修行知识，大道宗历史，人物，乃至于一些经典理论著作、名家经典，所含内容可谓包罗万象，一般人光是背书都需要几年。
至于第三关……还未公布，只知道与修行有关，每次招收弟子都会变动题目。
作为第一大宗门，自然有足够的骄傲，即便是极好的根苗也不一定看重，按照以往的经验，能考入者本身便需要已经踏入修行门径，且有了基础的修为，进入宗门后谋求更高的境界。
而明天，便是“应答试”的开考时间。
程林听完隐隐有了些不妙，旋即，就听旁白声响起：
【恭喜您任务1完成】
【任务（第二部分）：你来到这个世界，恰逢大道宗招收弟子，你决定考入其中】
……
程林木然等了十几秒，发现并没有其他的信息。
这是让我自己想办法？
虽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修行者多强大，但我作为五品境，想来过第三关问题不大，可问题在于第二关，考校知识内容，自己却是两眼一抹黑。
这样的话，怎么可能考上？
“禾渺，”程林收回神，忽然表情异常严肃道，“你说我现在开始看书复习，还来得及么？”
看着小书童一脸快哭了的表情，程林笑了起来：
“逗你的，复习的书籍资料在哪？帮我拿来。”
禾渺看看他，委屈道：“少爷，你之前跟我说的，你早胸有成竹，书都放在家没拿来啊，你忘了？”
程林脸色略显僵硬，沉思两秒，道：“我现在胸里没竹了，附近哪里有资料？”
……
……
资料自然是有的。
不远，就在集云。
如此盛会，自然有贩卖书籍的人大发其财。
禾渺走在前头，程林跟在后面，就出了客栈。
他这时候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发生了变化，成了一袭白衣，看上去颇有些许出尘之意，然而当他来到大街上，才发现街头几乎尽是这般打扮的人。
或青衣素袍，或白衣胜雪，也有不少身着锦衣华服，腰佩雕龙老玉者招摇过市。
街道颇有古意，打扫的异常整洁，不知是不是因为大道宗招收弟子的缘故才这般整洁。
青石路面，两侧拱角飞檐，红砖绿瓦，雕花刻栋，来往之人，皆非凡俗，灵气逼人。
程林暗暗开启“朦胧之眼”打量，偌大小镇，竟是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只是绝大多数都是低阶修士，一品、二品之流。
正在程林好奇观看之时，忽然前方人群左右散开，只听闻“仙师来了”，他眯眼望去，就见一道磅礴的光彩喷薄而出，光焰隐隐压下群芳，单凭这光辉判断，对方也必然是中阶修士。
“少爷。”禾渺唤了一声，忙拉着程林分列在路边，低下头，以示恭敬，程林倒并未如此，只是平静打量，“这就是大道宗的人？”
他声音很低，只是对自家书童询问，那位模样清矍，衣衫飘逸如风的中年仙师却忽然扭头看了过来，似有所觉，程林不躲不避，两人眼神碰撞了下，那位仙师微微挑眉，却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径自离去。
之后，街道重新热闹了起来，旁边一些年轻的报考之人还在纷纷议论着大宗气派，程林却自与书童禾渺去了一家书铺，然后略加询问，付了银钱，给了客栈的住宿地址，之后两人便返回等待。
才过去了半个时辰，便有青壮将书籍资料送来。
……
客房内。
“砰、砰、砰。”
程林面无表情地看着砸在地板上的三个沉重的大木箱，之后打开，确认里面堆满了书籍，粗略算来，怕是有数百本，上千本之多，他深吸了口气。
揉了揉眉心。
“少爷？”书童禾渺紧张询问。
“你先出去，让我安静会。”程林挥挥手，屏退禾渺，等房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一个人，程林这才将右手摊开，神态认真地“自言自语”道：
“女娲，你背书在行么？”

第五百九十五章 程林作弊
“女娲，你背书在行么？”
古色古香的客房里，程林表情很是认真地对掌心说。
在得知即将开考，而他又全然没有准备的时候，他就知道凭借自己决然不可能通过考试——最起码是这第二关。
所以自然需要找些别的主意。
按照经验，推演剧情总不会故意刁难他，既然发布了考入宗门的任务，那就相当于，推演程序认定程林可以考上。
怎么考？
自然是作弊。
而想要在一种修行者面前作弊成功，在袍袖里，胳膊上，大腿根写字自然是行不通，那就只能寄托于灵界。
精灵们不识文字，指望不上，可他还有女娲。
灵界内。
女娲正坐在讲台前，托腮无聊地望着下面空荡荡的露天教室发呆，鼻梁上，一架眼镜后头，碧蓝的眸子没有神采。
忽然，灵界的天地中回荡起程林的声音，她怔了下，旋即起身，推了推眼镜，学神姿态显露无疑：“书在哪？”
……
……
程林不知晓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形，也不需要知道，但他很清楚，这里的人的语言与文字都自成一体，他自己在程序的翻译下自然而然地懂得，可女娲还需要学习。
好在这并不会耗费多少时间。
中午的时候书童禾渺将饭食送进了房间，程林看了眼，只有米饭、菜汤各一碗，小菜一碟，别无他物。
他问了下，才知道这是为了清心明目，坊间有云，大道宗的仙师喜欢清澈灵动的弟子，为了赚个好印象，油污肉食这些天都须戒掉才好。
他也不在意，只是礼节性地吃了，然后将那些书籍都送到了灵界里，交给女娲，在推演中，灵界内部的生命无法出来，却可以沟通。
程林用了些时间念诵了一些文章，给了女娲足够的信息采集，又自行出门买了本词典类的书册，只有就只需要耐心等待女娲学会这门语言。
他自己则漫无目的地在集云小镇上行走起来。
这个镇子真的很小，却景致秀丽，镇子只有一条南北笔直的道路，走到底，可以看到高高的牌坊，上面书着镇名，据说这是皇帝陛下的手笔，站在牌坊下，往外看，便可以看到一座清隽的山峰。
那里就是考试的地点，却并非大道宗的山门，而是皇帝的一处山庄，这次借给大道宗的修士居住。
“你在看什么？”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程林神色平静地回答，“看山。”
来人是一位身穿青衣的小道士，身体略显瘦弱，却白净，黑发扎起，用一枚木簪固定着。
“这番回答很有仙家气派。”
“为什么？”
“一样的云山雾罩。”小道士回答。
程林转回身，看了看他，勾起嘴角：“应该是故弄玄虚。”
似乎是没有想到程林回答这般坦诚，小道士尴尬地笑笑，自我介绍道：“青河府州，计宣。”
“禾木。”程林简单回答。
旋即看了眼天色不早，感觉若是再不回去，书童禾渺大概就要急了，就是与计宣点点头，便径直离开，让想要攀谈的计宣只能闭口作罢。
只是望着程林离开的背影，不禁无奈道：“怎么这里的人都这么冷淡？”
……
……
“少爷，你下午没有看书？”
客栈一楼，程林单独占了个桌子，点了一碟盐水花生，配上腌渍的香菜，喝着一碗白米粥，在他的要求下，书童禾渺也和他坐在了一起。
捧着白粥的短发女孩……呃，短发少年眉间堆满了焦虑，忍了又忍，终于还是道：“少爷呀，你不看书为什么还要我去买？”
程林吃了一粒花生米，颇觉美味，闻言打量小书童一眼，理直气壮道：
“花钱买的书，凭什么还要花时间读？”
禾渺被噎的一时间说不出话，那张宛如小正太的脸庞憋得红彤彤，像是熟透的苹果，想了半天，气的闷头喝粥，不再多说，心里想着，回去之后老爷夫人怕是又要唉声叹气。
……
一夜无话，推演中无法修炼，程林便睡得心安理得，第二天一早，他就得到了女娲的好消息，语言已经学会，并且所有的学习资料都已翻阅记录了下来，随时可以调阅。
理论上，就算倒背，也很简单。
程林放下了心，只等开考，然而今天的名单里竟然没有他，他只好继续闲逛，好在也不是没有收获，比如他打听到了一些热门人选，比如京城来的某位王孙贵族，比如北地某豪门子弟，还有一位人望颇高的紫衣少女。
甚至于赌坊还有赌盘，程林也琢磨着是不是要学着小说里的剧情来一注，押自己这匹黑马，但后来想想是推演，也就没了兴致。
终于，又过了一天，考校的名单上有了他的名字。
……
一早上就被禾渺拉起来梳洗打扮，牙刷了足足三遍，衣服领口务求规整，禾渺虽是男的，心思却细腻如女孩，程林被捯饬一番，倒真好看了不少。
两人一路出镇，去了那座山庄，然后在大道宗外门弟子的俯视目光中验明了身份，接着，便来到了一座广场上等待。
程林心中悠闲，饶有兴趣地看到那些考生一个个紧张的模样，还有不少捧着书本小册子在磨枪，不停诵读，个别的紧张的蹲在花丛边呕吐……
“看来哪个时空的考场都差不多……”
程林不禁想着。
不时有人出来点名，一次只进入一人，片刻后出来，大多浑身汗如雨下，双脚无力，这让程林不禁想这考试压力这么大么？
“河内州府，禾木！”
忽然，一个青衣道袍修士走出来，喊道。
禾渺一蹦三尺高，赶忙替程林喊道：“在！在这！”
然后催促着程林起身。
……
考试的房屋是一片木制殿宇中的一间，看起来并无什么特殊，推开门，程林被引入，旋即引路的修士躬身离去。
他平静扫视房间，发现里面简洁异常，上首有长条桌案，三位身穿大道宗衣袍的修士端坐其上。
程林抬目望过去，心中轻咦一声，因为坐在中间那人赫然是前日他买书途中，在镇中街上路遇的那位“仙师”。
对方目光似乎也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秒，旋即若无其事挪开，重复了下他的名字，确认身份。
“应答试共有三题，你可准备好了？”
左边那位修士平静开口。
程林正要应是，忽然，一道威压从三人身上弥漫出来，笼罩了房间，那是中阶修士的气息。
只是似乎用了特别法门，使起更有压力。
一般的低阶修士被笼罩，必然会感到窒息，憋闷，不适。
“怪不得那些考生大多汗流如雨，看来这威压也是考校的一层。”
他心中一定，面色如常点头：“是。”
看到他这幅气定神闲模样，三人略感惊讶，之后左侧道人率先开口：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续。”
程林知道，第一题是给出一句典籍原文，令考生接续，类似语文考试中的给上半句，默写下半句。
他神色不动，却暗中将题目传入灵界。
灵界内。
女娲懒散地躺在一只椅子里，收到程林传来的题目，她碧蓝眼眸不见波澜，却是顷刻间在本地数据库中进行了一次检索，旋即朱唇轻启，念诵道：“王侯若能守，万物将……”
房间中。
三位大道宗修士只见程林听完题目后只思索了一息，便开口朗声道：“王侯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天将知止。知止不殆。譬道在天下，犹川谷与江海。”
“无误。”左侧修士点头确认。
旋即，右侧修士出题，这第二题是出一个句子，要求考生答出记载于何处，难度系数狂飙。
“绝学者，非不学也，学至于无所学，斯绝学也。出处？”
程林停顿一秒，答道：“《无忧章》三节，第五列，通行本第48页。”
“……无误。”右侧修士神色微动。
中间那中年修士终于开口：“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何解？”
第三题是阅读理解，不过要的却不是程林自己的理解，而是大道宗出版的经卷里给出的标准理解。
程林微微一笑，飞快道：“窃知以虚极静笃为归根复命之说者，盖其使人疑妄归真，以复其初，此复命之常也。”
“无误，退下吧。”
那中年修士点头，脸上多了一丝和煦，程林起身离开，关上门，重新返回广场。
“少爷，你……考的……”书童禾渺紧张地问。
程林呵呵一笑，轻松道：“你少爷我是谁啊，当然是满分，走，回去庆祝一下吧。”
刚说完，他的精神丝线便传来女娲的声音：
“呵呵。”
……
……
回到住处，程林悠然地又度过了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
第二天，大道宗的晋级名单便公布了出来，只是令程林遗憾的是没有做个排行榜，只是公布名字了而已。
“少爷，少爷！你晋级了！你晋级了！”
倚靠在客栈二楼，程林就听到了禾渺吵吵嚷嚷的声音，旋即，才看到他挥舞着一张纸跑了进来，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以及羡慕嫉妒。
“小声点，像什么样子，还有一关呢。”
程林平淡道，说完，他好奇地拿过纸张随意看了眼，便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略微令他讶异的是，就在他的名字旁边，还写着另外一个名字：计宣。

第五百九十六章 大渡横桥铁索寒
名单的公布在集云镇上引发了一阵风波。
第二关已经结束，有人欢喜有人愁。
获取晋级名额的人不少，程林粗略一扫，竟然有数百人，甚至可能有一千，他没数。
这令他多少有些讶异，心想这个世界的人读书都这般刻苦？
毕竟，总不会人人都能像他这样作弊。
不过后来打听了一番，他才得知，其实并非需要三道题全部答对才可，而是有个及格的分数，到了也就行了。
毕竟背诵典籍虽然重要，但毕竟不是修行者最看重的，这第二关最大的作用还是筛掉那些浑水摸鱼的考生，仅此而已。
……
“少爷呀，第三关虽然没公开是什么内容，但是参考大道宗前面几十年，几百年出题的路数，大概是设下考验，考校的是身体，修为基础，以及勇气，心智这些有的没的。”
“在家里的时候大你修行就不肯用功，这次可一定要小心谨慎，多看看别人咱们过关的，咱跟着后头学，可不要走到前头去出风头，出头的椽子先烂……”
客栈房间里，程林木着一张脸坐在椅子上，书童短发少年禾渺正站着给他扎头发，程林之前没照镜子，后来才发现，自己不仅衣服变了，头型也变了。
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扎过头发的程林对松散开的头发束手无策，只能让禾渺帮忙。
“你年纪不大，怎么嘴这么絮叨？”程林等头发弄好，忍不住说。
禾渺听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这是夫人教导的好。”
行吧……你开心就好……
程林心想。
忽然间，街道上传来了清悦的钟鸣，那钟声令他想起了灵修九院的钟声，不禁神色略有变化。
“走了走了。”
禾渺没有其他情绪，只是有些急切地带上一包行礼，两人就出门了。
晋级成功的考生接下来自然需要进行第三关考试，可地点却不是这里，而是另有安排，程林此前也打听了，大道宗考虑到各个考生的具体情况，允许每名考生带一个额外人同行，所以禾渺这次也跟着去，甚至把房间也退了，如果考上了，直接进宗门，考不上，直接回家。
……
客栈里晋级的人不多，也不少，这时候都已起身出门，程林跟了出去，沿着大街，向镇外走，钟声就来自于那边，吸引了所有人，但碍于大道宗的威严，除了考生们，其余人大都不敢接近，只能远远地望。
来到镇外，程林便再次看到了那位脸熟的中年修士，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计宣，对方还冲他微笑点了点头。
“这次我们是去哪里？”
一旁有考生交头接耳，议论。
“谁知道，或许是大道宗的某个历练场吧？听说十年前便是将考生放入了一处山谷，谷内有凶兽生存，要求便是在其中活过一天一夜，就算通关，不知道这次还是不是。”有人解释。
程林听着也觉得新鲜，忽然，那些人竟是停止了交谈，纷纷抬起头望向高空，发出低呼。
“云舟！是云舟！”
“是来接我们的吗？果然不愧是大陆第一宗门……”
程林抬头望去，便只见远处高空竟有一只“飞艇”不断接近，那飞艇形如一艘帆船，桅杆，风帆一应俱全，通体由木头打造，只是用奇异金属箍住，在船头雕刻着九峰云纹，最惹眼的则是帆船两侧的两只巨大的翅膀。
缓缓扇动着，发出低低的吱呀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灵能浮空艇？”程林愣了下，不再敢小觑这个世界，之前他看到大道宗的人最高只有中阶，本以为这世界武力值不高，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即刻登船！”
那中年修士朗声道。
考生们纷纷从放下的木梯上登船，程林带着禾渺也走了上去，他还好，禾渺只能努力压抑着自己兴奋的神情，只敢压低声音跟他絮叨，说着这“云舟”的神奇和名声。
程林这才知道，这竟是大道宗的独门法宝，据说可日行万里。
云舟重新爬升，然后远离了小镇，船上的人只能看到地上的人指指点点，这种新奇体验对于他们而言有巨大的冲击，程林琢磨这也是大道宗拿来展示仙家气派的法子，不过只可惜，对于坐过飞机的他而言，这东西新奇有余，震撼不足。
……
大概飞了有一个多时辰，飞艇忽然撞入了一片白云中。
那是一团极为盛大的云絮，在碧蓝的天空中极为惹眼，一头撞入其中，程林忽觉四周灵气浓度攀升不少，扶着船舷往下看，缕缕薄云掠过，给人一种在云中飞行的感觉，仔细看去，可以目睹那隐在云中的秀丽山峰。
这竟是进入了一座山脉。
周遭的云极浓，也遮挡了视野，看不到太远，终于，“云舟”开始减速，下落，最终在一座山峰上停下。
考生们知道已经到了地方，纷纷下船，之后那云舟也便重新飞走了。
只剩下怅然若失的考生们，以及大道宗的考核修士们。
此刻，众人位于云雾中某座山巅，脚下是青黑的石头，缝隙中生满了花草，一派荒凉，山风中，大道宗的仙长开口道：“最后一关，前方是一道万丈峡谷，其中有铁索千条，你们各自选择一条，沿铁锁踏过深渊，抵达对面山峰，便算考核通过。”
顿了顿，这中年修士补充道：“峡谷中迷雾瘴气浓郁，山风剧烈，且有猛禽生存于此，你们须时刻谨慎，小心提防，否则极易坠落山崖。”
看到许多考生惨白的脸色，这修士仿佛笑了下，说：“放心，此处已经位于我宗门之内，各峰主正隔岸观瞧此处，群峰中亦有长老守候，若是坠下，也不会丧命，自然有人救下你们，只不过，那也就失去了入内门的资格。”
说罢，他身体让开，右臂向后一指，便不再多言。
上千名考生这才松了口气，沉默了几秒，忽然有人快步向前跑去，占了崖壁凸出之处，铁索千条，位置不同，难度上自然也有区别，抢到好的，会更容易些，这下，大家都猛地醒悟过来，纷纷争抢着向前。
程林却并不急。
“少爷，你快去啊。”禾渺催促。
“急什么。”
程林摇头失笑，扫了眼剩下的人，有一些胆小的仍裹足不前，还有几位则似乎气定神闲，不急于争抢，对于有自信的考生而言，没必要抢那些“好”的路径，既然宗门各峰主都在观察这里，自然要好好表现，选择最难的路径去走，更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程林看了眼，发现计宣也仍未动步，除此之外，还有一位美丽的紫衣少女，一个贵气逼人的年轻人，以及诸多类似，不同气质的考生。
计宣见程林目光扫来，又微笑着点点头，程林懒得和他打哑语，眼看着前方已经不挤了，便迈步走到崖边。
剩下的铁索大都位于中间，程林选了条没人的，便走了上去。
这铁锁漆黑泛绿，表面湿滑，有手臂粗，不知道已经存在了多少年，表面生满了锈迹和苔藓，挂在两座山峰间，并不是绷直的，而是有个很大的弧度，最深处隐入云雾中。
程林刚一踏上，便只觉的铁锁摇晃起来，难以站立，他微微皱眉，当即开启“身体掌控”，霎时间，他对于身体的掌控力达到了一个极高的境地。
虽然没有“横杆”来平衡，但在迈步之间，肌肉、骨骼便会自动调整，保持最完美的平衡，只用了几秒钟，他便掌握了行走的节奏，在这铁锁上，如同正常行走一般的步速，向前行去。
在他身后，计宣、紫衣少女、华服青年等人都是微微一怔，旋即眼神认真了许多，再不敢耽搁，纷纷选择了锁链，开始行进。
而岸边加油助威的禾渺，则傻乎乎地看着万丈峡谷上的自家少爷，神态淡然，背负双手，如履平地轻松超过了周围的大半先行者，很快便走到了最前头，并随着那铁索的弧度，越来越低，渐渐走入那翻滚的云雾之中。
岸边，中年修士神态看似平静，却也是目光微微发亮。
远处，隐藏在云雾后方的诸多山峰顶端，都有长袍修士负手伫立。
这些人身上气息格外悠远、缥缈，宛如谪仙般，俱是大道宗各峰峰主，值此十年广招弟子，他们自然也要观瞧一番，并寻找中意的弟子，以做培养。
此刻，大道宗最大主峰上，一位宽袍老者目视一马当先的程林，苍老且清澈的眼眸中隐含笑意：“师弟，你看如何？”
他身旁另外一高瘦中年闻言，脸色不变，惜字如金：“不错。”
旋即，他袖口卷起，手臂一抬，吹起一道狂风，便向那峡谷袭去。

第五百九十七章 当代大师兄
那高瘦道人挥了挥衣袖，峡谷山涧中便有大风吹起。
云雾当即涌动，仿佛沸腾，数千条铁锁当即摇晃的更加剧烈，除却少数人，绝大部分考生本来就只能谨慎地一点点平衡身体，向前挪动，用了好些时间才堪堪来到前面三分之一处。
这时候，一股妖风吹来，他们当即惊慌失措，有上百人就这般惊呼着跌落了下去，坠入了云雾中，不见了踪影，只有声音还在群峰回荡。
剩下的人也不好过，大都只能仓促地蹲伏下来，乃至于根本就是用双手抓握着湿滑冰冷的铁锁，身躯在万丈高空摇晃。
大道宗也没有要求他们必须走过去，用双手一点点爬过去，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很快的，绝大多数考生都换用了这种方法，以此抵御狂风的影响，只是看着便有些滑稽。
只有极少数考生还在站立行走，只不过速度却也不得不大为减缓。
程林本就走在最前头，风吹来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心下也不急，只是将掌控能力开启到极致，双脚仿佛粘在了那铁索上，身影随之左右摇摆，如同狂风中晾衣绳上的一只蚂蚁，却笃定地继续前行。
然而还没等众人彻底适应下来，那风中竟隐隐传来奇异的鸣叫声。
“呼……”
一个考生正在前行，忽然若有所觉地看向脚下，只见云雾中一只宛如鹰隼的猛禽振翅冲了上来，这猛禽极凶悍，看起来煞气十足，当即对他展开了攻击。
考生本能地想要抵挡，可双手却抓着铁索，无力还击，被一撞之下，干脆利落地坠入了云海，看的周围的人心惊肉跳。
果然，接下来，就只听呼啸声不绝，一只右一只猛禽冲杀上来，考生们只好用左手握着铁索，右手拔出武器，或者用剑指，掌刀，拳头回击。
这些飞禽似乎也没有特殊能力，只是指爪锋利些，更凶悍些，很快，一些弱小的考生身上衣衫破烂，胸口鲜血淋漓，不得以松手坠下，以求救援。
而剩下的也不好过，虽然暂时可以抵挡，可只剩下一只手，又如何继续前行，俨然成了一只靶子，只要时间一长，体力耗尽，就必然坠落。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生寒冷。
他们不少人考过第二关后本以为已经十拿九稳，却哪里想到，这第三关这么艰难，这样算下来，这近千人，最后能抵挡对岸的能不能有十个人都是个问题了。
就连计宣、紫衣少女、华服青年等人也是如临大敌，步速骤然降低，只能慢慢往前挪动。
岸边，禾渺看到这一幕拳头攥紧，完全忽视了周围，只是瞪圆了眼睛望着云雾最深处，只是程林进入已久，哪里能看得清。
而就在禾渺心中渐渐升起不妙，手心湿冷的时候，忽然间，岸上的那位中年修士长眉一挑，古井无波的脸上生出动容神色。
旋即，观战的其他人也发觉了异常，只听山谷间竟有无数奇异呼啸声出现！
那声音与猛禽截然不同，锐利、沉重，且越发清晰。
“剑！是剑！”
忽然有人大声疾呼。
指着前方道。
只见在两座山峰之间，那滚动的云雾底下，竟有一柄柄古旧长剑呼啸而来，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那些剑似乎一直藏于深渊之下，这时候，竟不知在何种力量的引导下，齐齐掠起。
铁索之上，正艰难与猛禽交战的考生们不禁目露绝望，本就已经几乎毫无希望，这时候竟又有攻击袭来，这样的话，最后能活着通关的还能有几人？怕是一人都不剩吧？
岸上，那位中年修士也是眉间密布浓云，心中迷惑不解，据他所知，这次考验只有狂风、猛禽两种，这剑动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某位峰主，甚至是掌门所为？
思索间，他不禁向迷雾中某处望去。
那个方向便是大道宗主峰所在。
然而，中年修士不会知道的是，主峰上伫立的两人也同样是惊愕不已，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在此时，那些剑竟对那大群飞禽进行绞杀，一时间，剑锋所过，猛禽哀鸣，染血坠落，不消片刻间，那漫天猛禽小半数被诛杀，剩下的也惊恐地散开，不见了踪影。
继而，那剑锋撕裂了云雾，大片大片云雾破裂开，被风吹散，终于显露出那伫立在铁索上的单薄白衣身影。
程林双眼半眯半合，面无表情地望着那柄漂浮在他面前的，覆满了青绿铜锈以及苔藓的长剑，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之前，就在猛禽刚出现的时候，他便察觉到灵界内禾剑剧烈震动，随即，他尝试将禾剑露出一个剑柄，竟引动山谷呼啸，无数铁剑飞来，且受到禾剑驱使，程林略做尝试，果然可以对此进行控制。
“难道说，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禾剑？”
程林望着身前漂浮的剑，心中呢喃发问，这时候，他也察觉到了周遭的变化，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目光，他压下惊讶，身后握住那柄剑，旋即，万剑齐鸣，纷纷重新坠落入山谷，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般。
群峰寂静。
只有山风徐徐吹过。
直到这一刻，中年修士以及大道宗掌门才醒悟引动这一幕的原因，那些考生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无声无息，程林继续前行，向对岸走去。
几秒后，挂在铁索上的少男少女们才如梦方醒，纷纷奋力前行，没有了那些猛禽的干扰，就连大风也不息止了，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无比顺利。
掌门以及各大峰主没说话，作为主考官的中年修士也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眼睁睁看到一大群人成功抵达了对岸。
……
等中年修士飘然来到对岸，面对的便是上百个劫后余生，又欣喜又忐忑的考生们，原本计划录取十多人，最多不过二十人，可现在，却多了这么多，他不禁有些头疼，望向主峰，却发现掌门早已消失不见了。
“这位长老，我们是否算是过关了？”
一人忐忑开口询问，毕竟，严格意义上讲，他们本来是无法通过考验的。
沉默了下，中年修士终于叹了口气，既然掌门都没说话，那显然是默许了：
“算，恭喜各位，正式入我大道宗门庭，我姓曾，名寂，为典藏峰执事，并非长老，接下来会有人安排你们去入住，明日清晨开课，谨记。”
……
……
曾寂走了，新晋大道宗修士们则被专人带领安排入住，期间，有不少考生专门找程林表示谢意，也有攀关系的心思。
毕竟今日这一番考校，虽不知细节，但程林却已然压下前头火热的几名人选，成了这届修士之首。
按照以往的经验，能在入门考试中拔得头筹的必是精彩绝艳的天才，之后不出意外会被掌门收入门下，作为接班人培养，只要不出大问题，百年之后，极有可能接班执掌宗门，再不济，也能执掌一峰，权势极盛。
而那些失败者，则将这个消息带了出去，也将程林的名字宣扬了出去，一时间，这个名字传遍大陆，被冠以无数赞誉。
甚至于，在宗门内，那百余人中，已有不少人称呼程林的时候冠以“大师兄”的称呼。
程林对此却并不在意，他此刻只是坐在分配给他的小院里，静静地望着膝上的剑，脑海中第二段任务完成的旁白声刚刚散去。
小院极为清雅，幽静，因为这次录取的人数超出了预计，听说一部分人暂时同居，不过程林等少数几个表现极为亮眼的却分配了单独的居室。
禾渺也住了进来，每一位内门修士可有童子一人，程林自己有，也就不用了宗门里的。
“少爷，这是宗门里派发的经卷，说是要你提前熟悉下。”
禾渺换上了宗门仆役的袍子，欢喜地抱着一叠书册返回，然后放在了程林面前。
相比于程林，他显然更加兴奋。
“少爷，眼看天色不早了，我去给你打饭。”
小正太看了程林一眼，不敢打扰他看书，便走了。
等他离开，程林才好奇地翻开了经卷，书册不少，其中主要的大道宗入门总纲。
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与地球不同，也不知道是否是翻译的缘故，境界名词倒是很是熟悉。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仙人。”
“恩，渡劫仙人指的是飞升成功的境界，不知道对应多高，地皇境也没有飞升，或许可以做个参照？不对……这个世界似乎是真的有所谓的仙界的，按照这典籍上的记载，大道宗历史上就出过飞升仙人，并且还从仙界给予过回馈……假定这次推演的确与无踪仙岛那次有关，那当时禾仙人从仙界发挥仙道符箓……这也能侧面证明……所以，两个世界修行体系不能硬生生对应。”
“唔，不过按照这上面的描述，我目前似乎只处于练气期？……恩，应该是练气巅峰，灵气液态化是巅峰的描述……听说曾寂执事是金丹期，可他给我的感觉只是五品或者六品这个等级的，所以真实实力，我相当于金丹，可按照这世界的体系算，却是练气……”
程林放下书册，颇有些头疼。

第五百九十八章 眼见我楼塌了
显然，这完全是两个修行体系……
那要不要照着这上面修炼？在推演中虽然无法吸收这个世界的灵气，却可以利用灵界里储藏的矿石和药剂修行。
有危险，比如两种功法冲突之类的，但不是说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么？
程林只犹豫了几分钟，便有了决定，准备尝试一番。
“按照这上面记载的，我如今灵气液化，对标炼气期圆满，接下来就可以尝试进入筑基，按照大道宗的法门，这应该不难。”
心中自语，程林将方法记在心里，之后合上书卷，在这清幽小院中盘膝打坐，远处峰峦如聚，云雾飘荡，天光暗了下来，到了夜晚，明月高悬，从这里可以窥见星空一角，无比灿烂。
程林闭上眼眸，呼吸渐渐平稳，整个人纹丝不动，期间书童禾渺打饭回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小心地离开。
没敢打扰。
夜色渐深，清风徐来。
两个时辰悄然过去。
院中道树枝叶摇曳，程林默默睁开了眼眸，眼神中满是困惑：
“怎么毫无反应？”
……
……
毫无疑问，程林的“筑基”失败了，步骤没有任何问题，但无论他如何尝试，就是无法筑基成功，这与是否位于推演中没有关系，他很确信这一点。
那么情况就很明朗了，极有可能是因为功法冲突的问题。
特理司体系与大道宗体系彼此不兼容，导致了他无法修行这门功法。
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程林也彻底绝了这个念头。
就在他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的时候，忽然，满天的星光变的朦胧了起来。
一切的景物都模糊了。
脑海中旁白声浮现：
【你尝试了修行，发现自己无法使用大道宗的功法，这意味着你依旧只能修行特理司的法门，并且意味着，你永远无法筑基，更不要说结丹】
【在起初的很长时间里，这并未为你带来麻烦。大道宗作为第一大门派，讲究厚积薄发，尤其要求弟子将基础打牢，从来不追求修行速度。接下来的日子你每天便是按时去剑堂上课，余下时间用来学习大道宗的法术，只是限于修为境界，你能学会的只有练气期的基础法术，坏消息是这些能力往往威力很小，好消息是它们的数量和种类都极多，除开这些，你能做的只有继续按照特理司的修行方法进行修炼】
【一同上课的修士也都局限于炼气期，你在这个阶段拥有着统治级的实力，并且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可，因为入门考试的关系，宗门中上至掌门下至普通弟子都对你另眼相看，而你的表现也未曾令他们失望，在接下来的几次测验中，你都碾压性地稳居第一，这令你“年轻一代大师兄”的名号也越发稳固】
【你的光芒耀眼夺目，以至于同代的修行者们都显得黯淡无光，包括计宣、紫衣少女、华服青年等人也只能屈居你的名字之下，同年，掌门亲自将你收入门下，似乎所有人都认为，你是当世罕有的天才，未来将会接替掌门之位，成为这个大陆上顶峰那几人之一，甚至没有之一】
……
【一年过去了，同辈的弟子们开始陆续突破，晋级筑基，起初没有人怀疑你无法筑基，只以为你在积累，可又是半年过去了，当所有人都筑基成功后，你终于显得刺眼了起来，渐渐的，开始有一些流言蜚语出现，可却没有人敢于当着你的面提起】
【大道宗向来在修行上给予弟子最大的自由，极少会出面探查、干预，然而这回终于还是破了例，掌门找到你进行询问，并经过了一番检查，却始终无法找到你无法筑基的原因】
【“当代大师兄”无法筑基的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宗门，起初还有人不信，但随着你迟迟无法筑基成功，这个消息变得确凿了起来，于是，很自然的，一些人开始不加以掩饰地嘲笑起来，而你却对此沉默以对】
【你的沉默助长了舆论的攻势，渐渐的，一些声音冒了出来，认为你迟迟无法筑基，却始终享受着宗门最好的资源倾斜，这实在不应该，你听到了，主动出来请宗门削减对自己的供应，宗门同意了，而这也释放出一个信号，所有人都意识到，你已经被宗门高层放弃，于是，那些潜藏的恶意终于喷薄而出，你成为了整个宗门，乃至于整个大陆的笑柄，短短一年半，你被抛到天上，又跌落在地。对此，你只是笑笑，继续沉默地按照每日的节奏修行，你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虽然你迟迟无法筑基，但体内的灵气始终在增长，只可惜你无法准确测量，所以也不大清楚，自己到了哪个品阶】
【一转眼，你进入宗门达到了两年，同辈弟子中最优秀的几个已经开始尝试晋级金丹，而你，仍是炼气期，终于，宗门对你彻底失去了希望，可考虑到你毕竟是掌门亲传弟子，身份尊贵，也无法贬黜外门，经过磋商，宗门决定命你离开居所，搬去宗门后山荒峰修行】
……
……
脑海中旁白声淡去，朦胧的星光也重新清晰起来，程林依然坐在小院中打坐，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化。只是在院外门口，出现了两个结伴而行的人。
中年修士曾寂依然是那身道袍，神态复杂地走入院门，刚要开口，就被程林打断：
“曾执事，是来通知我搬离这里么。”
曾寂怔了怔，脸上神情微微变化，开口道：“看来你也有所耳闻了，这院落宗门需要另做他用……后山其实也不错，最起码……清净些。”
清净些……程林咀嚼了下这三个字，旋即苦笑道：“我明白了，我这就离开。”
“不急，明早再走吧，明天我派童子来给你带路。”
“多谢执事。”
程林起身行礼，之后便见曾寂又叹了口气，旋即转身离开。
只剩下另外那人站在院中。
“计宣？你找我有事？”程林看着身穿道袍的计宣问。
他眼眸中场域缓缓浮现，在他的感知中，计宣大约相当于人类四品修为，在这个世界中，大概是金丹初成。
“大师兄，我只是想着，总该来送你一程。”计宣说。
程林仔细地审视着他，确认看不出什么不好的情绪，考虑到自己如今的地位，看来计宣倒和其他人不大一样。
“又不是彻底离开了，只是去后山而已，说的好像是永别一样。”程林笑道。
计宣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
搬去后山，就几乎意味着彻底被“雪藏”，没有任何资源配给，守着一座荒山，又何尝不是“永别”？
“行了，没事的话，我要睡了。”程林“送客”道。
计宣垂下目光，点点头，向后退去，只是走到门口，忽然很认真地说了句：“我总觉得你会回来的。”
说完，不等程林回答，他就迅速离开了。
程林收回目光，若有所觉地看向了身后屋门，就只见禾渺正扶着门框，站着，眼睛有些红肿。
“少爷……”
她哑着嗓子说。
程林微微一笑说：“明天送我过去后，你就下山吧。”
“下山？”
“是，你回家去吧，两年了，我都没回去，替我给家里带封信，说我一切平安。”
“……好。”
打发了禾渺回去睡最后一晚，程林站在院落中，负手仰望天空星斗，用微不可查的，近乎呓语的声音说：“废柴流啊……”
……
……
推演剧情刹不住车地滑向了老套废柴的深渊，程林耸耸肩，只能配合。
两年时光几句话略过，其中自然有些bug，但考虑到是剧情，也就不重要了。
次日一早，曾寂派来的童子引着程林去了后山。
大道宗有九峰，却不是只有九座山峰而已。
“后山”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而是一片荒凉的山头，程林的居所就在其中一座很偏僻的，很低矮的荒山上。
那里有一座半废弃的院落，程林与禾渺一起收拾了下，前者就真写了封信，然后叫禾渺送回了老家。
信里自然是一切安好的话，大抵是一切顺利，远在外地的游子给家里的话无外乎就这两句，比较重点的一件事是程林要求家里不要再让禾渺过来，原话是想要静心刻苦修行，有人服侍终归难以真正苦修，实际上是不想让禾渺跟自己一起在荒山受罪。
……
荒山真的很荒凉，一年四季都少有人烟，从这里只能远远眺望到九峰，细节都看不清，只有在天气好，云雾稀薄的时候才能偶尔看到正在练习御剑飞行的修士们。
是的，御剑飞行。
这是金丹期才能掌握的一门法术，程林不是金丹，所以没法施展，这让他极为难受。
也极为眼馋。
“你就是馋人家的法术，也学不会，你还看个什么劲？你下贱不下贱？”
程林站在小院里，自言自语。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季节变化，时而朦胧烟雨，时而夏日惊雷，时而萧萧黄叶，时而群山都银白了。
一转眼，便过去了足足一百年。
……

第五百九十九章 一代人
【对修仙者而言，时间的概念总是与凡俗有些许差别的，一转眼，百年光阴过去】
眼前的模糊景物重新清晰了起来，程林望着群山四季变幻，微微一怔，旋即，倒也泰然了。
只是这一次，令他有些意外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清楚地感知到，身躯变得更单薄了些，也更干涩了些，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皮肤干瘪了不少，变得有些松弛。
抬起手，摸了摸脸庞，竟也察觉到了明显的粗糙。
他隐隐有了个猜测，走到小院中的一口水缸旁，低头望去，缸中清水倒映出一张略显老迈的脸庞，程林侧头，隐约可见鬓角白发。
“这是……老了？”
程林若有明悟，闭目内视，却见老迈的躯壳下，身躯经脉强劲无比，其间灵气如潮，轰隆滚过，竟如大江大河，前所未有的壮观。
【这一百年，你未曾踏出荒山半步，起初还会去宗门膳堂，到后来，也不再去，只是在荒山开辟了几块菜地，耕种为乐，而随着你的离去，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也渐渐消散了，人们仿佛忘记了你的存在，到后来，随着时日渐深，偶尔有人想起你，却也不再是嫉恨与嘲弄，而是念起一些好来，当做追忆往昔的谈资】
【荒山虽同样位于大道宗山门内，却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有时候，整整一年你都未必会看到一个宗门弟子，偶尔远远望见的，也是匆匆飞行而去，到后来，即便是那些惊鸿掠影的人，也成了陌生面孔】
【百年间，大道宗的练气术法于你，已经悉数掌握，于是你开始无聊，每日除了发呆，便只是继续练气，只是这境界却似乎没有尽头一般，望不到筑基的影子，于是，你只能练气】
【修行者的寿命总是要比寻常人多一些，大凡来讲，境界越高，寿命也便越高，只是，作为一个炼气境修士，你终归不可避免地苍老下来】
……
脑海中旁白声淡去，程林环视小院，这里仿佛与百年前没有任何变化，破旧的房屋显然经过了许多次修补，低矮丑陋。
木栅栏围着的小院里，一口水缸，旁边一株古树，此刻，树叶枯黄落下，飘荡在缸中清水中，荡其细小的波纹。
程林移开目光，掸了掸洗的发白的袍子，目光掠过那园中的规整好看的青菜地，越过木栅栏门，看到了三个缓慢爬上来的身影。
他默然不动，只是静静地等待，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三人才终于来到院外。
中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身体佝偻的老者，看上去似乎风吹即倒，他左右分别是一男一女，似乎是一双中年夫妇在小心搀扶。
那老者爬上来仿佛废了极大的气力，摆摆手，令中年夫妇退后，他则拄着一根木杖，蹒跚走入院中，面对程林，那佝偻的身躯更加佝偻。
“少爷。”
程林脸色柔和了些：“禾渺？”
从这老者的脸型上，依稀可见当初那短发清秀的少年书童。
“您还记得我？”禾渺似乎无比激动，苍老身躯颤抖，浑浊双目隐隐泛出泪花。
程林走到屋内，拖来一只木椅，让他坐下，之后，他看着禾渺，语气缥缈地说：“你老了。”
禾渺扶着手杖，仿佛干瘪的果皮一般的脸庞上泛起笑容：“少爷还年轻着。”
程林想到自己鬓角的白发，又看看半只脚踏入墓穴的书童，沉默不语。
半晌才问：“家里如何？”
禾渺闻言叹了口气，仿佛陷入追忆，开始用缓慢的语调挑捡着重要的事叙述，总体还好，虽然家业不如当年昌隆，但好歹也还算个富户，饿不着，冻不着：
“只是夫人去世那天，还在念叨着少爷你的名字。”
程林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禾渺又叹了口气，之后笑着说起了自己，那双夫妇果然是他的儿子儿媳，倒还算孝顺，孙辈也已入了县学：“如果不是当初少爷你给了我许多丹药吃，老仆我也活不到今日。”
程林心想着大概是剧情中略过的细节，能给得起丹药……大概是当初他考入宗门第一年的时候吧。
“只是眼下我自知再活不了多久，就心心念念，想着再来见您一面，看到您还好着，老仆我也心满意足了。”禾渺说。
“……很好。”程林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
旋即，小院陷入了沉寂，禾渺颤抖着起身，最后躬了躬身，没再说什么，转身在中年夫妇的搀扶下缓缓下了山，漫漫山路，禾渺老泪纵横。
程林站在院门口，只望到三人不见了，才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旁的计宣。
百年过去，计宣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小道士，他身着青衣道袍，漆黑发亮的头发扎在头顶，被一根玉簪固定着。
他看上去约莫三十岁模样，意气风发，荣光满面，举止儒雅又不乏威仪，只是站在那，清风拂过，如同一位真正的仙人，气息缥缈浑厚，境界显然已极深。
“他们是你放进来的？”程林平静发问。
他知道，大道宗山门威仪，寻常人根本无法进入。
计宣点点头，没有否认，旋即他看向已显老态的程林，计宣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神色变幻，却最终只是问了一句：“还未筑基？”
“还未筑基。”
听到程林的回答，计宣轻叹了一声，修行之人虽然寿数稍多，但即便是大乘境界也难活过五百岁。
“我被定为下一任掌门了，或许，不久之后便会正式接掌。”计宣望向群峰，声音平淡地说。
程林泛白的眉毛微挑：“恭喜。”
计宣抬起右手，将一个碧玉酒坛递过来：“我的喜酒。”
程林心想这个词听起来倒是有些怪，但还是用皮肤干瘪的右臂接过来：“多谢，只可惜我这里没什么像样的礼物可以送你。”
计宣笑了笑，轻轻摇头，旋即又聊了两句，说起了几个名字，曾寂执事终于升任了长老，某某和某某做了峰主之类的。
程林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那两个名字指的是紫衣少女与华服青年。
“你们都很好。”他说。
计宣望着程林，叹了口气，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道：“那师兄，我先走了。”
“不送。”
……
……
【计宣走了，于是荒山便又恢复了平静】
【禾渺在离开后第三日寿终正寝，计宣于三个月后接任掌门之位，大道宗依旧昌隆，百年光阴过去，一代新人换旧人，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种菜、发呆，练气，修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的很快，你已经适应了这样平淡的生活，并默默等待死亡的到来，只是偶尔阳光好的时候，眺望着那些穿梭在群峰间的陌生的少男少女，你会回忆起过去的事情】
【然而死亡却始终没有到来，你却越来越苍老了，你的肌肤渐渐失去了水分，变得干瘪，如同老树皮，你的头发彻底花白了，不剩半点黑色，你的眼睛开始有些浑浊，耳朵不再那么好，不再那么喜欢动弹，夜里偶尔会感觉冷，开始喜欢听火焰燃烧的声音】
【在这种感知中，你已经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一转眼，又是四百年过去，当初和你同一届的弟子们也已经凋零死去，所剩无多，大道宗仍旧是大陆修行界领袖，可已经几乎没有人记得你，只有在典藏峰翻看宗门记载的时候才能找到你的名字，绝大部分人都已忘记你还活着，那些记得你的人却已先一步死去】
……
群峰从模糊再度清晰下来，程林却已看不太清景物，他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的眼睛已经快坏掉了，不得以，他只能开启“广域视觉”，借助异能观察四周。
时间……似乎是夜晚，季节，仿佛是冬季。
小院里有残雪，树已经掉光了叶子，水缸里一点点清水结成冰，近乎秃掉的扫帚靠在门边。
程林忽然感觉好冷，好想生火，他迈着已经不再轻快的脚步，推开门，来到低矮的茅草房中，从漆黑的角落捡起几块木柴，以及干草。
他抱着这些，艰难地将其塞到灶坑里，然后点燃，并伸手从灶台旁拿起一条漆黑的，布满了烟灰和锈迹的火叉，那是他当年入宗门考试时候，从深渊下召唤来的那柄“禾剑”，这些年，一直当做火叉用。
拿起禾剑，费力地往灶台里捅，吹气，火焰渐渐旺盛起来，程林感受到了温暖，脸上严肃的神态稍缓。
忽然，他若有所觉，放下火叉，推开门，便看到了院外走来的两个身影。
四百年过去，计宣也老了，他头发银白，脸庞虽然仍有红光，却也掩饰不去疲惫，执掌一个宗门，并不简单，四百年勾心斗角，如何不累？
他的身体发福了，看起来有些胖，依然是青袍，却改了宽袖，不再如昔年英俊透亮，无奈何地染上了些油腻。
在他身旁，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青衣，明眸皓齿，头角峥嵘，手中拎着一些熟食小菜。
“计宣？”
程林用苍白色的眼珠子望着门外，语气苍老的地说。
计宣指了指低矮茅草房门口，那老迈的，套着灰扑扑旧袍的，不起眼的老人，对着身旁的少年说：“叫师伯。”
少年愣了下，眼神怪异地扫了程林一眼，旋即低头认真道：“见过师伯。”
……

第六百章 练气一千年
程林看了那少年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旋即看向计宣，对视两秒，他拉开门，说：“进屋吧。”
低矮的房屋只有两间，其中一间做了灶房，另外一间住人。
程林往灶坑里多扔了几块木头，然后进入点燃了烛台，灶坑与土炕是连接的，摸了摸土炕，还算有些温度，炕上摆放着一床被褥，以及一张炕桌。
程林默默坐在了桌子一侧，计宣便脱鞋坐在另外一侧，那少年麻利地将食物一一取出，放在桌上，程林看了眼，俱是佳肴，想了下，他从柜子上搬下来那只四百年前计宣送来的酒，擦掉灰尘，打开。
大道宗的冬夜，破旧的房屋，满桌珍馐美酒，两位老人相对而坐，少年跪坐在中间，倒满了两只酒碟，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隔壁木柴燃烧的声音。
“师兄，这是我新收下的入门弟子，易九峰，你看如何？”终于，计宣还是率先开口了。
程林指了指自己浑浊的眼珠，然后缓缓摆手：“看不清了。”
计宣笑了下，没有继续问，只是自顾自说：
“九峰是这一届招收的弟子中天资最为超绝的，不逊色于师兄当年，更加远超于我，想来，若是勤奋苦修，未来成就必将在我之上。”
“恭喜。”程林说。
“认真算来，距离你我当年拜入宗门，已经过去足足五百年……昔年同辈，如今只余你我二人。”计宣叹了口气，举杯道。
程林想了下，也举起杯子：“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杯子轻轻一碰，两人咽下清酒。
计宣又是一叹：“我执掌宗门这几百年，自觉还算勤勉，也未曾堕下宗门威名，只是俗事缠身，却不如师兄你这般逍遥。”
顿了顿，计宣试探地问道：“师兄……这四百年，可曾筑基？”
“不曾。”程林语气不含波澜地说。
计宣沉默不语，坐在旁边倒酒的少年易九峰却是眼神一动，讶异地看了程林一眼，他来时就听师尊提起过这位师伯，却不曾想，真有人练气五百年。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窗外忽然起了风雪，呜咽声声。
计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感慨道：“这几百年来，夙夜忧寐，好歹没有愧对宗门，只是近来天下却不大太平，有妖物为害一方，来历不明，纵使妖物实力低微，暂不成气候，但我总有些不安……”
“只可惜寿数无多，想来大限将近，唯一心愿便是为宗门择一继任者，九峰不错，只可惜他本性孤傲，气盛，恐难以更改……”
“师尊……我……”跪坐在土炕上，抱着酒坛的易九峰一时想要辩驳，却被计宣挥挥手打断。
计宣继续道：“百年之后，他执掌宗门，若是天下太平倒也还好，只怕若是有了大灾祸，他性直过刚……我总有些担心……所以，师弟我有一不情之请。”
程林面无表情：“说。”
计宣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那张苍老而圆润的脸庞上泛起一股宛如醉意的红，他双手扶着炕桌，凝视程林，语气无比认真道：
“他日若宗门有灭顶之灾，还望师兄能念及旧情，出手帮助一二！”
室外风雪骤然大了几分，冷风呜咽弥漫群峰。
桌案上，昏黄的烛火剧烈跳动了几分，映照的少年易九峰脸上的惊愕之色无比艳丽。
易九峰诧异地望着自己的师尊，不明白师尊为何说出这番请求。
尤其……所求的还只是一个练气修士……即便师尊口口声声说他活了五百年，可易九峰始终不大相信，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比确定，旁边的这个平常无奇的老人的确只是区区练气而已。
程林默然，半晌才说：“我只是个练气修士。”
计宣认真道：“可我始终感觉，师兄你不一样，当年在集云镇口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程林自嘲一笑，却见计宣无比认真，于是他想了想，说：“如果我能活到那天的话。”
计宣笑了，他的脸庞上蒙上了欣慰的红，仿佛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有了安放之地。
是夜，这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时辰，大多数时间都是计宣在说，说过去，说这五百年间的无数苦楚，程林只是静听，偶尔动筷。
易九峰不停地添酒，心惊不已，他此前从未想到过，身为大道宗掌门的师尊竟也有这般愁苦的一面。直到一坛酒一滴不剩，计宣才大醉着，摇摇晃晃地领着徒弟离开，那模样，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高人。
程林没有出门相送，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外面的飞雪与黑夜，以及渐行渐远的两人，他的身后，灶台里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只剩下烧得通红的木炭，也渐渐散去余温。
大雪中，易九峰见师尊不御剑，他便也只能耐着性子慢慢走，下山的时候他扭头看了眼身后，看了眼那暗淡红光映照下的小屋门口的那个身影。
剑眉扬起，嘴角向下，心中倔强地想，自己此生绝不会求到这人身上。
毕竟，他看上去同样，一点也不像个高人。
……
……
大雪淹没了黑夜，也淹没了程林的思绪。
群峰再一次模糊了起来。
程林恍惚间只知晓时间继续流逝，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原本还算挺直的脊背不可避免地弯了下去，佝偻起来，腿脚越发沉重，走路都变得很缓慢。
气血衰败，骨骼陈旧，除却那体内经脉中仍旧滚滚如潮，却不被外人所知的灵气，他看上去越发苍老、弱不禁风了。
终于，他的最后一颗牙齿也脱落了，好在不需要饮食，也不会饿死。
他的白发也渐渐脱落，一缕缕离去，到最后，不剩下一根，他的皮肤干瘪的不见一丝水分，整个人越来越小，变得皱巴巴。
到最后，他连烧火这件小事都没力气做，在土炕与树下抉择了下，选择盘膝于院中那棵树下打坐，就此不再起来。
一年年群峰翠绿，一年年秋意如火。
脑海中旁白再度浮现：
【计宣离开后，又过去十年，某一日，溘然长逝，大道宗万千弟子尽披白绫，国君做表，大陆同哀】【次一年，易九峰登掌门之位，执大陆修行界之牛耳】
【接下来百年间，世间还算太平，只是妖物出现的频率越发频繁】
【二百年后，有人于东海望见无边大陆，朦胧如幻影，妖物共舞，引天下修士注目】
【此后，妖物祸害地方之事屡禁不绝，各大名门正宗纷纷围剿，却无法禁止，且渐渐有了伤亡，又是二百年后，东海大陆正式成型，无数妖魔降临，为祸人间，大道宗领大陆各大宗门与之抗衡，拉开了长达百年的战争，妖物势力渐渐盛大，人类修士落入下风，一时间，天地汹汹，死伤无数】
【然而，这些于你，全然不知，你只是打坐，练气，忘却外物，也被所有人遗忘，直到几乎再没有人记得你】
【至此，你停留在练气境界，已整整一千年】
……

第六百零一章 大道宗的至暗时刻
一千年。
这一千年来，程林再没有移动一步，他的身躯渐渐干枯，仿佛成了一具尸体般，尘土覆盖了他的躯体，小院渐渐破败下去，茅草屋倒塌了，栅栏也悉数腐烂，水缸里的清水蒸发干净，然后缸里渐渐积攒起了多年的落叶。
大道宗真的很大，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变化，或者说，他们有了更值得关注的事。
……
妖物越来越多了。
传言说，他们从东海上的那片陌生的大陆而来，起初，并未太引起各大宗门的重视，毕竟那时候，它们并不比山中猛兽强大太多。
不知何时，情况渐渐有了变化，那些妖物凶猛了很多，为祸四方，凡间军队难以猎杀，即便是修行者出手，也渐渐不再那般容易铲除，到后来，妖物中竟出现了粗通人类语言的妖将，这时候，人们终于感觉不对劲了。
可惜大势无法挽回，当海中无数妖物争相抵岸，百年战争就此拉开，大道宗身为正道领袖，责无旁贷，易九峰的确是罕见的天才，修为进境惊人，率领宗门修士搏杀于大陆各处，数十年，屠戮妖类无数，然而世间却只有一个易九峰，战线绵长，大道宗亦难以守住，随着妖王登岸，人类防线撕开，霎时间，阴云笼罩，烽烟四起，人类王朝岌岌可危。
易九峰虽已年长，性格却极刚，极直，大灾之下，各个门派纷纷退避，唯独大道宗逆势而上，也因此死伤惨重，并成为了妖类的心腹大患。
历二一六年。
坤河大战，大道宗十位长老迎妖族大军，十去其七，易九峰亦受重伤，不得以退守宗门，震动大陆，妖族震怒。
同年八月，妖族十万联军汇合一处，兵临大道宗山门。
……
……
八月盛夏，然而今年却少有酷热，从打入夏，便是阴雨连绵，一月里，倒有二十五个阴天。
大道宗屹立于东宁府境内，苍龙山脉之中，此刻，阴暗的天空中，一道剑光自远方飞来，径直遁入苍山之中，撞入那终年不散的云雾之内。
大道宗山门内，前山主峰之上，一位执事若有所觉，从殿中走出，抬头一望，旋即右手在腰间一拍，腰带上悬挂的古玉骤然发出亮光，引动护山大阵，云雾中，蓦然显现出一道笼罩群峰的金色巨网，那网格撕开一条裂口，将那剑光放了进来。
旋即，便见那剑光似乎体力不支，刚飞入宗门，便黯淡下来，坠向山脚溪流。
“救人！”
执事呼喊了一声，话音刚起，便见山脚处有一道绿裙飘摇而下，御剑落入溪边，随即，越来越多的剑光飞起，不多时便将溪边那人围拢了起来。
“是周师兄！”
“快，拿养心丹来！”
人们惊呼起来，只见那溪边栽倒的是一个模样约莫二十六七的青年，长袍染血，半个身体落在溪流中，染红了小溪。
此刻，已有弟子送来丹药，那最早赶来的绿裙少女蹲在溪边，用雪白素手将丹药揉开，随即将丹药塞入青年嘴巴，十几息后，那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周师兄才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下蹲在身旁的绿裙少女，呢喃：
“易师妹……快……快禀报师长，妖……妖族大军已入东宁府内，不时即将抵达……”
此言一出，溪边哗然。
……
……
妖族大军来了。
这个消息宛如一道旋风卷过了宗门，吹皱了溪水，也吹动了人心。
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天，可当它终于到来，整个宗门都不可避免地压抑了起来。
百年战争，人类修士早已知晓了敌人的强大，坤河大战，大道宗以一己之力硬撼敌军，早已元气大伤，不复当年鼎盛，此刻敌人临门，人心不免惶惶然。
……
宗门主峰，绵长山道上。
易小荷独自缓缓而行。
今日山中风大，吹得她碧绿裙摆飘动，如同一叶真正的荷花，她年岁不过十七八，容貌精致，如同上佳的瓷器，只是此刻美丽的脸庞上堆满了凝重。
修行者寿命悠长，因而往往会在年老之时，才会娶妻生子，易九峰二十年前娶妻，之后诞下易小荷，作为掌门独女，她仿佛继承了易九峰的修行天赋，未及桃李，便已是金丹修士。
此刻，易小荷顶着山风，步行至主峰议事大殿外，刚到殿门，她便眉毛扬起，隐约听见了殿内的争吵声。
不多时，大殿门开，宗门硕果仅存的几位长老面沉似水，缓缓走出，看到静静站在门口的绿裙少女，长老们纷纷一怔，旋即叹气离去，只剩下最后走出来的大长老并未走开，而是径直来到小荷身前。
“见过师尊。”
易小荷垂手行礼，虽是掌门独女，她却并非师从父亲。
大长老是一位境界高深的女修，神态雍容，气度高妙，三十余岁模样，易小荷却知晓，师尊已年近四百岁。
“不必多礼，”大长老轻轻叹了口气，说，“都听到了？”
易小荷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
大长老又叹了口气，就连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几十条，她目光抬起，望向群峰，天色暗沉，隐隐有水气，云雾便显得更大，只是云雾中，透出浓浓的肃杀。
“妖族十万大军不时将至，介时，我宗们上下数千名弟子，都要面临生死灾劫，百年战争，宗门损耗巨大，坤河之战，门内高手凋零大半，如今……想来是抵挡不住的。”
大长老仿佛是在给易小荷说，又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各位峰主、长老意见各有不同，有主张拼死一战的，也有的想要保留宗门火种，”大长老语气顿了顿，“都不算错，只是毕竟要有个对策。”
易小荷静静听着，旋即仰起头，山风吹得她漆黑发丝飘散，划过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父亲知道了么？”
大长老沉默了下，说：“掌门坤河之战受伤后，一直在门内闭关养伤，这件事没有去打扰他，但想来，以掌门的修为，必然也是知道的。”
易小荷侧头：“那父亲说什么了么？”
大长老想了想，摇摇头，又点点头：“不开口说话，又何尝不是表明了态度？”
易小荷怔了怔，旋即眼睛明亮了起来。
“你且去休息吧，之后的日子怕是要难捱了。”大长老怜爱地看了易小荷一眼，旋即飘然离去。
……
……
掌门不发话，便没有人敢动。
既然不能动，那便意味着不能退，不能逃，所以剩下的选择便只有固守死战一条。
“妖族势大，宗门弟子虽多，但大部分都是外门，内门也多数修为尚浅，不堪一用，所以不能主动出击，只能守。”
河畔，典藏峰执事对一群迷茫的弟子缓缓说道。
弟子们闻言迷茫，继而紧张：“十万大军，据说还有妖王统领，妖王实力不逊色于掌门，我们守的住么？”
中年执事轻捋胡须，指了指山外，语气坚定道：
“自然守得住。我大道宗护山大阵为祖师所创，后由二祖加固，历经万年，代代掌门修缮，汲取苍龙山脉地灵为根基，源源无穷，二祖飞升前曾有言，此阵开启，即便是渡劫仙人，也难攻破，且内藏杀阵，妖王虽强，可若敢强攻，也必然会被大阵反击斩杀！而若妖王不敢强攻，仅凭小妖消磨，怕是至少能撑十数年之久！”
顿了顿，执事继续道：“山门内辖群峰百座，可供耕种，湖泊水源亦不依仗外界，我等只需休养生息，待元气恢复，开门反击就是！”
弟子们闻言纷纷露出笑容，紧绷之色缓和大半。
易小荷从人群外缓步经过，停驻几秒，旋即继续巡行，偌大山门，类似这样的一幕比比皆是。
肃杀紧张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
易小荷沉默前行，眉头皱紧，知道这便是宗门拿出的对策。
宗门护山大阵的确极为强横，抵挡妖族十几年也未必不可，只是……易小荷总觉得这并非长远之计，十几年间，大道宗在休养元气，可妖族又何尝不是？
到最后大阵力量消耗完毕，真的打得过么？再者……宗门封闭，自然可以苟活一时，可却也是置外界凡人于不顾，十几年……怕是整个大陆都要彻底被妖族统治了。
她不禁望向主峰，仿佛想要透过重重岩壁看到父亲，却只望见了云雾飘荡。
她忽然想到，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如果……父亲能在这十几年内突破，踏入渡劫之境……或许，还真能避免宗门覆灭的命运。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真的还有足够的时间么？
……
……
在宗门的动员与宣传下，那股子绝望的气氛终归散去不少。
一日后，妖族大军如期而至，将大道宗山门围住，少数从未踏出宗门半步的弟子第一次见到了妖。
那些妖物通体漆黑，有的生有翅膀，有的没有，周身笼罩黑雾，只有独眸，血红血红的，有手有脚，只是手臂多了些，脚也更近乎于野兽。
模样丑陋，气息邪恶非常，尖啸声难听刺耳。
怪不得叫做妖物！
在尝试性地进行了一番攻击后，敌人似乎终于确认了这护山大阵的强大，一只庞大的宛如一座小山的妖王绕着大阵飞行了一圈，终归没有尝试攻击，似乎也隐隐感知到了内藏的危险。
这令大长老等人遗憾不已。
再然后，两边便对峙了起来，妖王驱动小妖不断攻击消磨大阵的力量，而大道宗也做好了打一场可能长达十几年的防御战的准备。
“今后，外门弟子负责耕种山田，自产粮食，内门弟子轮换照看大阵运行，有任何异状，立即禀告，若有疏漏，势必严惩！”
宗门广场，数千弟子云集，大长老神态冷峻宣告道，至此，大道宗彻底封闭，隔绝外界。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宗门弟子也从最初的紧张惶恐渐渐对那些围绕在外的妖物习以为常。
日子仿佛又平静了下来，只是所有人修行的都更加勤奋了。
时间来到九月，群山的草木微微泛黄，预示着又一年秋天到来。
今天轮到易小荷轮值，按照宗门要求，每一次轮值都必须有五名内门弟子同时看守，且其中至少有一名金丹以上修士坐镇。
原本按照大长老的想法，应该是派一名峰主级强者坐镇，可考虑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十几年，所有峰主必须要抓紧时间修炼，争取破境，这才能在未来大阵消散时发挥更大的力量。
因此，便只能将看护的任务交给弟子们。
不过很多弟子觉得这意义实在不大，护山大阵运转万年，出问题的几率极小，只是如今的情况，任何一丝问题都不能允许发生。
当傍晚的霞光穿透妖族大军的缝隙，照在阵法枢纽山峰之上的时候，易小荷从打坐中睁开眼眸，知晓到了轮值的时间。
她身旁其余四位弟子也纷纷睁开眼，起身，就看到山路上，接班的另外五名弟子正缓步走来。
“易师妹，辛苦你们了。”
那五人中唯一的金丹修士笑道。
易小荷也绽开笑容：“周师兄客气了，师兄伤势可好些了？”
对面的周师兄赫然是一月前拼死驾驭剑光回来报信的核心弟子，养伤一月，已然恢复了气色，他笑道：“已无大碍，劳烦师妹挂念了。”
易小荷闻言心中微微一乱，素手攥紧，不太敢直面周师兄灼热的目光，赶忙移开眼神，支吾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着，她心想：才没有挂念你……
周师兄笑笑，没说话。
只是望着易小荷领着其余弟子离开，等绿裙少女消失，周师兄才缓缓收敛笑容，转身看向其余四位弟子，道：“大家务必认真。”
四名弟子赶忙行礼：“师兄说的是。”
……
不知为何，今日的晚霞格外灿烂，妖物围困多日，遮挡了不少天光，今天确实难得的松缓了些。
易小荷走在山道上，任凭山间秋风吹拂她滚烫的脸颊，直到闷头走了好久，只剩下她自己，易小荷才平静了下来。
这时候，她也猛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来到了山下溪边。
就是那天救下周师兄的地点。
“怎么走到这了。”易小荷嘀咕一声，就要离开，只是刚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了脚步，怔怔地凝望着溪边杂草。
那几株草已经枯黄衰败，生机全无，这令她有些疑惑，时间才是九月，初秋而已，怎么这草枯死的这般快？
下一秒，易小荷脸上的表情忽然一滞，一股难以的恐惧瞬间摄住了她的心脏！
她的后背瞬间浸透了冷汗！
易小荷豁然转身，望向身后，护山大阵所在的山峰，只见灿烂的霞光下，那大阵枢纽之处轰然弥漫起一缕黑气，建筑破碎，血光浮现，一股恐怖的力量爆发，击穿了山峰，也毁掉了大阵的“开关”。
下一秒，笼罩群峰的巨大无比的金色巨网闪烁了两下，悄然消散。
无数妖物仿佛等待这一刻已久，尖叫着蜂拥而起，遮天蔽日！
易小荷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

第六百零二章 惊雷现，禾木出
灿烂的霞光迅速地暗了下去，并不是太阳落下，而是被遮挡住了。
无边无际的大妖仿佛蓄谋已久，耐心蛰伏，此刻，护山大阵关闭，这十万妖魔便尖啸着飞起来，瞬间便将天空堵塞的半点不剩。
尖锐的呼号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一个月来的对峙早已令大道宗弟子们放下了警惕，尤其……今天的晚霞又这么美，没有人会想到，护山大阵竟会从内告破。
……
“啊！”
仿佛有了短暂的寂静，旋即，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划破了群山，那是山脚下，靠近阵法边缘的一名外门弟子，他手中拎着水桶，似乎刚汲水归来，却成了第一个牺牲品。
就近的一只妖物扑上去，轻松地咬破他的胸口，大口大口吞咽内脏，水桶跌在地上，咕噜噜向下滚，那凄厉的惨叫声也越发软弱无力，很快，彻底消失。
而这也仿佛吹响了进攻的号角般，无数生长着翅膀的妖物飞扑下来，对距离最近的外门弟子们展开了屠杀。
它们尖锐的指爪刺破年轻的胸膛，血盆大口吞咽下肢体和生机。
这一幕发生的极快，快到人们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概过了足足十息，内门的九座山峰上，无数内门弟子才终于醒悟过来，旋即脸色苍白地握紧长剑，冲出来，却望着漫天的敌人，无所适从。
“大阵破了！大阵破了！”
有人惊呼，于是，人们纷纷惊悸地望向了大阵枢纽所在的山峰。
脸上满是震惊和疑惑。
他们不明白，护山大阵为何会突然告破。
突然，主峰上，大殿之中飞出一道剑光，大长老脸庞寒如极北的冰，身躯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颤抖不停，她红着眼睛，望着那倒塌的楼阁，飘散的黑气，一声充满了怒意的喊声在群峰炸响：
“周明！是你！”
话音落下，从那倒塌的楼阁中，轰然窜出一道弥漫黑气的身影，那身影身穿道袍，脸色阴沉，在他身后，竟挥动着两只漆黑的翅膀。
“周师兄……”
“是周师兄……他关闭了大阵！”
“叛徒！叛徒！！”
群峰间，无数弟子如梦方醒，怒骂不已，大长老更是果断一道剑光扫去！
然而，周明却似乎早已有所准备，挥动翅膀向后飞去，并望天高喊：“主人，救我！”
旋即，天空中，一道漆黑浊气降下，卷起周明，将其拉入高空，那只巨大无比的妖王从群山边缘缓缓升起。
它猩红的双目俯视周明，在他谄媚的笑容中发出刺耳的笑声，似乎对这招妙手极为自得。
笑罢，它冰冷的目光扫过群山，竟口吐人言：“杀！”
十万大妖得令，化作旋风向下卷去，与那些弟子们厮杀在一起。
“迎战！迎战！”
大长老愤怒高呼，群峰中，其余峰主、长老们也从修行中惊醒，仓促拔剑迎战。
然而这攻击毕竟太突然，实力太悬殊，几乎只是眨眼间，便有数百名弟子死去。
……
山脚，溪边。
易小荷脸色苍白地望着高空，望着妖王身侧，躬身媚笑的周明，愤怒地拔剑斩杀了几只围杀来的妖物，颤声道：“周明！为什么！？”
天空中，周明闻声皱眉，眼神中生出些许爱怜：
“师妹，天下大势已去，何必负隅反抗？妄想依仗大阵苟活，可这又有什么意义？最后还不是落得个惨死？倒不如弃暗投明，转修妖法，辅佐主上，这才是明路。”
顿了顿，他散发出淡淡猩红的眼眸浮现出一丝贪婪，道：
“师妹，你不如依我之言，劝掌门归降，倒到时候，我请主上传授你至高妖法，你我结为双修道侣，共求长生岂不比惨死荒野好？你……”
易小荷越听越是愤怒，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滚滚落下泪来，她骤然怒斥道：
“滚！你个叛徒不得好死！”
说罢，催动金丹，一道剑光朝天斩去，被周明挥手间震散，随后他脸色转冷，凶戾尽显，手握黑雾，便要向易小荷攻去，却被另一道剑光阻拦。
“小荷快走！”
大长老喊了一声，仗剑迎向周明，那如山般的妖王似乎并不急于攻击，血眸中满是戏虐之色。
此刻天空中阴云滚动，昏黑如夜，九峰之上，俱是杀声，妖物群起而攻，修为低微的弟子转瞬间便近乎死绝，只剩下修为精深的还在苦苦支撑。
半空中，周明哪里是大长老的对手，依仗妖功，勉强抵挡了两个回合便仓皇向后遁去，大长老紧追不舍，却见始终旁观的妖王终于动了，黑雾弥漫，血光一闪，化神期修为的大长老便口吐鲜血，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去。
“师尊！！”
易小荷凄厉喊了一声，四下望去，只见烽烟滚滚，血气弥漫，她不禁心生绝望，然而就在下一秒，便只听群峰中轰隆炸响，一道气息升腾而起，群妖在危险本能下纷纷向后退去，厮杀为之一停，妖王亦凝望过去，一字一顿：“易九峰！”
下一秒，便只见一个清瘦老者踏空行来。
易九峰面沉似水，右手执剑，左手将一物抛向一位峰主，沉声道：“宗门弟子，撤入后山！”
说罢，他宽袍大袖卷起狂风，须发飞扬，双目如炽，仗剑向妖王杀去！
天光微微一亮，九峰之上，余下弟子纷纷仰天，脸上显出激动神情，之后抱拳称是，御剑向后山撤去。
易小荷也深深望了父亲一眼，擦干泪水，找到了昏迷的师尊，与其余师兄师弟逃离战场。
百十道剑光划破暗空，几个呼吸间便已撤入后山，向着最里面一座荒废的小山遁去，旋即，那位峰主将易九峰抛给他的一座白玉小塔祭出，那塔闻风见长，呼吸间化为幻影，笼罩住山峰。
不少弟子都认出，这是宗门至宝，渡劫祖师传下的宝器，虽不如护山大阵，却也是防御力极为恐怖之物。
“快看！”
弟子们落在山上，见白塔笼罩，心中稍安，随即纷纷回望高空，那里阴云翻卷，剑光纵横，凭借他们的眼力根本无法看清交战细节。
十几息后，伴随着一声惊天巨响，一道清瘦身影从高空坠落下来。
“是掌门！”
有人惊呼。
那峰主当即将白塔幻影打开一个缺口，众弟子赶忙将掌门接应下来，却只见易九峰白袍染血，气息紊乱虚乏，右臂不正常地扭曲着，堂堂大乘修士，竟虚弱的无法站立！
“掌门！”
弟子们哭喊着围拢过去，赶忙喂食丹药。
这时候，那妖王似乎也受了伤，暴怒地嘶吼一声，十万妖物如同一片阴云卷来，疯狂地撞击，撕咬着白塔幻影。
密密麻麻，覆盖满了每一处空隙。
白塔幻影当即闪烁起来，仿佛将要溃散般，却一时半刻，无法攻破。
看到这一幕，大道宗仅存的百名弟子皆是脸色灰白，面露绝望，知晓已至绝境。
妖王受伤，暂时不会攻击，但白塔毕竟比不上护山大阵，想来撑不了多久，便会破开，介时，他们再无一人可幸免于难。
荒山之上，霎时间陷入一阵死寂，绝望的情绪弥漫在每一个弟子脸上。
隐隐的，有些弟子竟哭出声来，呜咽不绝。
“哭什么哭？大丈夫终有一死！与其像那些被打折了脊梁骨的宗门逃入大荒，被妖族杀了，也算死得其所！”
一个高大弟子怒而起身，呵斥道。
另外一位坐在荒山上的清瘦弟子默默吞入丹药，刺啦一声扯下衣袍一角，擦拭了下沾满了黑血的长剑，道：“就是，有那些力气哭，不如等下多杀几只，死了也够本。”
哭声渐渐止息，可是哀败之气却越发浓郁，坤河大战，宗门精锐几乎大半折在了那一役中，剩下的多数都是修为低微，年纪幼小的弟子，缺乏历练。
如今眼看着身处绝境，再想到周围日夜相处的师长、朋友大都埋骨，悲从中来，哪里能坚强的起？
即便是那几个看似豪迈的，可又何尝不是身处绝境之下的无奈表现？
突然，一个女弟子哀鸣一声：“大长老去了！”
众人望去，便只见几位弟子跪在大长老身旁，已然是泣不成声！
余下弟子闻声再也撑不住，纷纷落泪，霎时间，昏暗的天空下，哀声阵阵不绝！
守在掌门身旁的易小荷闻声身躯颤抖，几乎心碎，师长身陨，父亲重伤，师门将灭，她脸色灰白，弥漫死志。
想要自杀，却又是无比的不甘心！
“咳咳！”
突然，易九峰咳嗽了起来，立即引来众人注意。
“掌门醒了，掌门醒了！”
此时此刻，易九峰早已没有当初的锋锐之气，干瘦的脸庞上，灰白一片，他坐在地上，环视四周，只见荒山之上，仅剩下的百十人各个带伤，或哭泣，或沉默，或发呆，大陆屹立数千年的第一宗门竟沦落的只剩下这区区百十人。
易九峰眼前一黑，眼眶中流下血泪，千年宗门竟要灭于他手，想起死后无颜于九泉之下面对历代先辈，这位大陆至强修士哀伤的竟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般，这一刻，易九峰仿佛瞬间老了百岁，近乎油尽灯枯，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竟是难以成声。
“水！取水来！”
易小荷赶忙喊道。
众弟子急忙散开，四处寻觅，可这山峰荒废已久，山下倒是有溪流，却又在白塔之外，竭目四望，去哪里找水来？
一名年轻弟子忽然抬头，隐约望见一处草木稀疏之处。
他踉跄着走过去，旋即发现这似乎是一处破败的院落，只是不知道荒废了几百年，栅栏已经只剩下黑烂的木头，房屋也倒了，成了废墟，小院中杂草横生，只有一株大树屹立不倒。
“那好像……是个水缸？”
年轻弟子愣了下，隐约看到大树下竟有个缸，赶忙跑过去，扶着一看，却只见缸中堆满了腐烂的树叶，哪里有半点水在？
他哀叹一声，心中愤恨，握拳狠狠一砸，竟直接将水缸砸碎，瓦片乱飞，却不想卷起尘土、枯叶，显露出树下的一个“木雕”来。
这弟子愣了下，下意识伸手拂去落叶，旋即骇然后退，踉跄跌倒，发出惊呼：“人！这里有个人！！”
他这声喊当即吸引来了其余弟子注意，又有两人跑来，定睛一看，愕然发现，这树下竟仿佛打坐着一位老人！
只是这人苍老的难以形容，身体坐在枯枝烂叶之中，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尘土，几乎都快看不出人形，只能依稀辨别面貌，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是一具干尸更恰当些。
“这是……死人吧？”
“他怎么死在这里？”
几名弟子心下暗惊，对视一眼，旋即意识到，这里位于后山，能坐化于此，想来必然也是宗门中人，按照辈分算，必是前辈，只是不知为何，竟孤独死在这里。
念及此，几名弟子面露哀戚，站直身躯，躬身行礼，道：“晚辈冒失了，不想惊扰了前辈，还请见谅。”
说罢，几人忽然又想起，再过一阵，他们也将死在此处，绝望中竟生出些许宿命感。
“也好，等稍后我等死了，去地府向前辈当面赔罪。”一位弟子自嘲笑道。
另外一人叹了口气，感慨道：“也不知这位前辈姓甚名谁，竟然孤老荒山。”
想了想，他干脆走上前仔细摸索了下。
按照大道宗的规矩，每一位弟子都随身携带身份铭牌，是出入宗门印记，也是死后确定身份的标记，铭牌上记载了名字，以及在宗门的排字，用以确定入门时间和辈分。
在这干尸身旁地上摸了摸，竟真的被他扯出一条生锈的铁链来，铁链锈蚀已近极为严重，好在上面串着的玉牌不惧光阴，用袍子擦了擦，还是能辨认字迹的。
这弟子仔细看了几眼，忽然惊愕道：“这竟是……一千年前的师长？”
“什么？一千年？你看错了吧？”旁边弟子诧异反问。
一千年是什么概念？
若这干尸真的历经千年，在这样的环境下哪里还能留得尸骨在？早就腐烂成渣了，若是考虑到寿命，就算几百年，也不可能保存的如此完好。
“没看错，你自己算，这排字往上数，很容易就能算出来。”那弟子赶忙说。
这时候，这边的动静终于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你们在做什么？”
一位执事喊道。
这几名弟子赶忙跑回来，将事情说了一遍，饶是这等绝望气氛中，这诡异的事件也吸引了众人的关注。
“一千年前？这铭牌上可否能辨清名字？”那执事皱眉问道。
“看的清，这位前辈姓禾，单名木字。”
禾木？
众人茫然。
时隔一千年，他们哪里能知晓这个名字。
“咳咳咳！”
忽然，就听掌门再度发出剧烈咳嗽声，众人纷纷望去，却见易九峰单手死死攥着女儿的手，眼眸瞪大，望向这边：“你……你们说，他叫什么名字？”
那弟子茫然，不明白掌门为何如此，干脆走过去，将铭牌交给了易小荷，后者擦拭了下，认真看了眼，道：“禾木，是叫禾木，这排字……的确是一千年的前辈呢。”
易小荷惊讶道。
禾木……禾木……禾木……
易九峰愣愣地望着这铭牌，脑海中，一幕回忆轰然炸响，他撑着身体，望向那废墟小院，眼前模糊间仿佛看到了五百年前，年轻的自己被师尊计宣牵着，拎着酒菜，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里敲响了那间低矮茅草屋的门。
仿佛看到了师尊让自己叫人。
仿佛看到了师尊与那位练气了数百年的老人对坐饮酒。
仿佛看到了师尊无比认真说了他的担心，他的忧虑，评点自己性格缺陷的那番言语，以及最后，扶着桌子请求对方的那番话：
“他日若宗门有灭顶之灾，还望师兄能念及旧情，出手帮助一二！”
灭顶之灾……灭顶之灾……
易九峰愣愣地望着那边，脑海中只有这句话轰隆回荡，仿佛雷霆作响，又仿佛师尊复生而来，在他耳畔低语。
寂静的空气中，易九峰终于吐出两个字：
“师伯……”
什么？
易小荷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边的其余弟子也愣住了。
师伯？
掌门是在叫那具干尸？师伯？那竟然是掌门的师伯？算算年月……嘶……一千年前，辈分似乎还真对的上。
可是……按照大道宗的传统，掌门即位后便是宗门至尊，便是面对长辈，也无需以辈分相论。
可掌门却叫他师伯，这岂不是说，这人是上代计宣，计掌门的师兄？
继位后还以辈分称呼，这说明此人必然极为不凡，可通晓宗门历史的弟子们却无论如何回忆不起“禾木”这个名字。
若他真的不凡，又为何没听说过？
并且，若是不凡，又如何会孤独死在这荒山？
迷茫间，众人仿佛忘却了自己身处绝地，忘记了那在白塔虚影外不断啃食，抓挠的妖物。
“小荷，扶我起来！”
突然，易九峰开口道。
易小荷愣了下，虽然不明，但还是用力将父亲搀扶起身，旋即，易九峰一步一步，撑着伤躯，向那小院走去，其余弟子也茫然跟随上去。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院中。
只见易九峰仔细看了那干尸一眼，似乎在求证什么，场间雅雀无声，片刻后，易九峰苦涩摇头，在他的感知中，这干尸虽不知为何数百年而不腐，却的确没有半点生机。
他摇头，心中自嘲一笑，笑自己竟真的对师尊那番话抱有期待，一千年了啊，即便是师尊那般惊才绝艳，也才活了五百年，这位师伯又哪里能存活一千年之久？
即便活着，又能如何？难道要仰望一位练气期修士？
终归……是一场空啊。
易九峰心中叹息，又望了那干尸一眼，虽已不抱希望，却不禁也生出一股浓浓的宿命感来。
想了想，他拿起铭牌，放在面前土地上，旋即跪坐在地，双手合十，向干尸行了一礼：
“惊扰了师伯安眠，还望见谅，昔年师尊与您秉烛夜谈，历历在目，却不想，这世事真叫师尊说中了，坤河之战，败责在我，终牵连的宗门丧绝于九峰之手，无颜面对宗门先辈，还请师伯于九泉之下告知师尊，待稍后，我战死道消，九峰再亲身负荆请罪！”
说罢，易九峰只听头顶轰隆巨响，众人抬头望去，那至宝白塔生出无数裂缝，岌岌可危，终于再也撑不住，在十万妖族撞击下，轰然破碎开！
寒风吹拂，荒山呼啸。
易九峰站起身躯，用左臂提起长剑，努力挺直脊梁，生出决绝之气：
“身为掌门，今日牵连宗门数千弟子命丧妖蛮之口，责无旁贷，此生终了，只图来生再报！”
余下百十名弟子纷纷拔出长剑，举剑向天，齐齐喊道：“为宗门赴死，无悔！”
声音落下，便听妖王怒吼，十万妖族便要飞扑向下。
就在这时，平地生雷，万丈高空电蛇滚动，雷霆阵阵，大风起兮，吹得群山静默，十万妖族惊诧。
旋即，大地剧烈摇晃起来，天地变色，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妖王突然发出不安的嘶吼，易九峰等人亦愕然四望。
下一秒，便听易小荷高喊道：“快看！！”
众人闻声望去，便只见，在他们身后，那株古树之下，那具“干尸”表面忽然浮现无数裂痕，在裂痕中，有璀璨金光喷薄而出，照亮群山！！！

第六百零三章 剑光闪，东海沉
程林仿佛做了个梦。
并由衷感觉这次时间流逝格外的缓慢。
以往，即便是亿万年过去，也只是眨眼间，这次，却格外的不同。
旁白声散去已久，他却不能视物，就连“广域视觉”都无法开启，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永恒的黑夜。
他大概猜到，这是因为身躯已经极度老化的缘故。
“原来……这就是衰老……”
他心想。
意识昏沉中，无法看清外物，他只能内视自观，并惊讶地发现体内经脉中灵气已经粘稠的几乎成了固态，流动也不再像当初如大江大河般澎湃了，而是无比迟缓，就像是蒸干了的河流。
他不确定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那灵气已是纯粹的金色，令他想起了奥尔丁顿。
当然，还是有些不同的，他能感知到，绝大部分灵气都并非真实，而是推演强加给他的，属于剧情需要，但这同样也为他指明了特理司功法的未来。
“大道宗要结丹，然后碎婴，特理司却只是练气，将练气进行到极致。”
他想。
确认完这些，他便开始思索起别的，比如外面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旁白虽然也有讲，但终归不够详细，但想来，世间应该已无人记得自己。
唔，或许还有一个易九峰……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这昏沉的状态中，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凄凄惨惨的哭泣，一些很是难听的尖叫，他不确定发生了什么，只能继续等待。
直到隐约察觉到有人靠近，然后自己旁边的水缸似乎破了，自己的身体周围的泥土和枯枝烂叶似乎被扫去了，耳朵好了些，他终于听到了一些模糊的絮叨。
很陌生，但听那人叫自己“师伯”，恩，应该是易九峰无疑，听着，似乎真的到了“灭顶之灾”，因为什么？是那些妖物？
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这该死的旁白也不吱个声……让自己怎么办才好？唔，怎么感觉有了些力气，要不要尝试站起来试试？
于是，程林开始尝试挣脱，尝试站起来，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做到了这一切，却也牵扯了他全部的心神，以至于，他根本无暇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
……
雷声滚滚，万里高空电光肆虐，间或劈下来，贯通天地。
山峰在摇晃，在震颤，泥土翻卷，落石滚动，大道宗的弟子们只能垂下剑，刺入泥土，稳住身形。
他们惊愕地望着身后小院中，古树下，那仿佛干尸的身影。
那身躯上的裂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细密，起初，那裂纹个个有手指粗细，后来，便成了发丝粗细，璀璨的金光从每一道裂纹中透出来，刺目，令人不敢直视，那裂纹有千万条，金光便有千万道。
无数金光照耀着群峰以及天地，仿佛至美的霞光。
继而，那身躯周围竟隐约浮现出玄奥的光环，一股恐怖的气息悠然而起。
……
易九峰是最先感知到那股气息的。
身为大乘修士，距离渡劫也已经不远的人类至强者，他对气息极为敏锐，即便重伤，也是如此。
因此，在感知到那气息后，他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只因为，那古树下透出的气息，是他平生从未见过的强大！
无与伦比的强大！
难以形容！
难以阐述！
甚至于，给他的感觉竟仿佛比他从祖师留下的仙器中体悟到的渡劫仙人都更加强大一些！
修炼五百年，易九峰本以为自己已经触摸到了人类力量的边界，即便是所谓的渡劫，他也已窥见了一角，并坚信，若没有妖物，他在有生之年绝对可以踏入那个世界。
然而，这一刻，当那气息飘然而起，易九峰竟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初入修行界的时候，那时，他面对师尊，如见大海。
如今，他再度有了窥见大海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他已不是普通少年，而是大乘修士。
那能让自己都看不到边界的力量，又该是多强？
“师伯……”
易九峰呢喃自语，怔怔地凝望那霞光。
在他身旁，易小荷搀扶着父亲，望着那眼前越来越盛大的金光，心头一片茫然，那百十名弟子，也是一样的表情，并隐隐意识到，他们或许……不会死了……
……
……
天空中，原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妖物纷纷发出恐惧的尖叫，本能地想要向后退去，却因为数量太多，而挤在半空，原本的凶戾消散一空，唯一有的念头，便是逃。
然而，这似乎也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古树下，程林的躯体裂痕越来越多，终于开始片片剥落，那千年积攒下的泥土躯壳如同碎裂的瓷片，纷纷落下，带下一层层老皮，一缕缕干枯的毛发，露出崭新的肌肤。
他在变年轻。
如同新生。
又恰似老树发新芽。
那腐旧的皮囊下，不知何时已经孕育出了新的躯壳。
璀璨的金光从他的年轻的肌肤上透出来，越来越盛大，渐渐的，程林仿佛坐在了一轮初生的太阳里。万道霞光照向天空。
那些妖物被霞光一触，身躯上的黑气便飞快消散，它们的躯体也如同见了太阳的冰雪，飞快消融。
霞光所至，无数妖物的身躯燃起金色的火焰，片刻后烧成灰烬，消散无踪。
转眼间，那漫天妖物尽皆被引燃，挣扎着死去，十万妖魔，瞬息间烟消云散。
天光亮了起来，显露出真实的秋日晚霞。
荒山之上，大道宗弟子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张大了嘴巴，连惊呼都似乎已经无法发出！
半空中，那如山般大的妖王身周黑雾轮转，抵挡下那霞光，周明躲在妖王羽翼之下，脸色苍白，大滴大滴汗水垂落！
在妖王的赤红双目中，万道霞光缓缓淡下去，渐渐消失，只剩下青白色的天空，与秋日绚烂的晚霞。
荒山之上，古木之下，腐烂枝叶、尘土之中，一个盘膝而坐的，约莫二十岁的青年双目紧闭，黑发垂在脑后，肌肤白净如雪。
他的身上道道玄奥光辉收拢，凝成一件纯白的道袍，宛如真实存在般，在众目睽睽之下，程林缓缓睁开眼睛，仿佛大梦方醒。
双眸睁开时，天地有电光闪烁，一股难以形容的缥缈弥漫入云。
“师伯……是您？”易九峰颤声询问，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五百年前的佝偻老者，如今竟重返青春？
这是何等造化？
一时间，易九峰竟有些怀疑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程林望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山峦，眼神中有些迷惑，听到易九峰的询问，他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旋即将面前这清瘦老者与五百年前那少年重叠在一起。
顿了顿，程林缓缓开口：“是我。”
停了下，他在易九峰激动的难以自抑的神情中又补了一句：“九峰不错。”
这句评语不是他给的，而是当年计宣的评价，虽说宗门寥落至此，但程林并不觉得这该归罪于易九峰，于是，他便想给个客观的评语。
“师伯……我……”
易九峰闻声怔住，旋即堂堂大乘修士，竟突兀落下泪来！
……
半空中，如山般大的妖王死死盯着程林，忽然转而看向自己羽翼下的周明，用沙哑的声音质问：“你说过，大道宗最强者只是易九峰。”
周明冷汗如瀑，颤声答道：“……是。”
妖王继续道：“那……他，是谁？”
周明惶然摇头：“我不知道，我完全没见过这个人。”
顿了顿，他仿佛预感到了危机，惊慌喊道：“主上，这人来历不明，但绝对不可能超过易九峰！不然绝不至于籍籍无名！他最多也就是化神，对的，他绝对连大乘都不是！”
周明显然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你是……化神？”
妖王重新看向程林，语气充满了忌惮和疑惑。
而听到他的话，程林微微挑眉，缓缓站起身，山风袭来，白袍如浪抖动，他面无表情，却异常诚恳地摇摇头，旋即吐字：“我，只是练气而已。”
练气？
听到这话，不仅是妖王与周明，便是易小荷以及那百十个大道宗弟子都纷纷露出了震惊与不信的神情！
练气？
这怎么可能？
光是之前这位……师公……透出的气息便已是如渊如海，仅凭霞光，便斩杀十万妖魔，怕是渡劫仙人也不过如此，怎么可能只是区区练气？
易小荷想笑，又不敢，只是想着，这位师公竟还会开玩笑。
她扭头看向父亲，却惊讶地看到易九峰脸上满是认真与感慨，仿佛对此并无诧异般。
在场众人中，也只有易九峰一人相信程林仍是练气。
毕竟……这位师伯当年便练气五百年，这又是五百年过去……这么算来，只是练气，便已达千年之久。
千年练气，竟是如此强大么？
易九峰心潮涌动。
天空中，那妖王却似乎自觉收到了侮辱，恼怒地尖叫了一声，腥风吹卷阴云而来，地面上的人虽然令它无比忌惮，但它也知晓，自己如今已退无可退，对方决然不会放任自己离开，那剩下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黑雾骤然翻滚起来，它的身躯更加庞大了，几乎遮住了小半天空。
易九峰收回思绪，紧张地望向“师伯”，这妖王实力完全不弱于巅峰时期的自己，距离渡劫也已不远，“师伯”虽强，可到底没有真正出手，他总还有些担心。
只是，一望之下，易九峰微微怔住，旋即便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
小院中。
程林面对半空的妖物，双眉微挑，旋即似乎回想了下什么，右手在地上一拂，清风吹起落叶，一柄漆黑小剑落入掌中。
程林打量着这柄被他拿来烧火多年的武器，手腕轻转，锈蚀如沙散去，显出冰冷光滑的剑胎。
他轻轻举起剑，天边雷鸣九声。
他轻轻灌入灵气，大地震动九次。
他轻轻向妖王一斩，剑光九闪，照亮大陆十三州，一百零九府。
天地之间，无数人类、妖魔注目。
半空中，妖王尖啸一声，突然拽起周明，向程林剑光抛去，自身拼命向远处遁逃。
“主上！不！！！”
周明凄厉呼救，身躯无声无息湮灭，剑光飞逝，妖王庞大躯体亦烟消云散，剑光却没有任何黯淡，依旧笔直地向东方掠去。
瞬息间，如一道璀璨流星，划过暗空，跨越无数距离，坠入东海中那片陌生的大陆之上。
无声无息，那无边大陆被剑光分为两半，缓缓燃烧起来，其上亿万妖魔绝望呼号，却终被那剑火烧成了虚无。
天地无声，世界俱寂。
……
大道宗荒山之上，程林缓缓垂下禾剑，百余弟子纷纷望向遥远的东方，天边，竟被火光照亮，长久不息。
“师伯……那是……”
易九峰试探询问。
程林面无表情地解释了句，旋即惊得这位大乘修士几乎窒息。
师伯这一剑竟毁灭了一片大陆？
易九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隐约间感觉，这位师伯比妖魔更像妖魔。
沉默中，那百十名弟子仿佛终于从震惊中醒来，他们眼神崇敬地望过来，之后不知是哪一个带头，百余弟子跪满荒山，口称师公。
程林微微皱眉，对此并不喜欢，转而道：“东海大陆虽已毁灭，可世间仍有许多妖魔残存，亟需清缴，我欲动身前往，谁能载我一乘？”
众人齐齐怔住。
寂静中，易小荷大着胆子询问道：“师公……您不会御剑？”
程林皱眉，坦然道：“我只是练气，自然不会御剑。”
沉默。
还是沉默。
片刻后，易九峰起身笑道：“师伯欲救苍生，大道宗甘为脚力，宗门还有云舟一座，可堪驱使！”
程林侧头，回忆了下，重复道：“云舟？”
……
……
暮色渐深。
夕阳西坠。
一只巨大的云舟震动翅膀，自苍龙山脉起，载着大道宗众人，载着程林，在世间巡游。
妖王身陨，东海大陆毁灭，滞留在人间的妖物本能地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惶恐不安。
……
大明州府。
某二流宗门正遭妖物围杀，眼下就要死绝，便见天空中一艘云舟飞来，一道剑光洒落，无数妖物，尖叫着化为黑烟死去。
只剩下尚存的几个修士愕然望天，久久不语。
……
京都。
披甲十万军士守卫皇城，抵抗妖物大军，烽烟四起，偌大澜沧江都近乎染红。
此时，红日西坠，皇帝亲披战甲，屹立于皇城之上，手中抱着帝国大旗，望见城外妖物纷纷退去，面露不解。
“陛下快看！”
忽然，身旁将官指天呼喊。
便只见，一艘云舟缓缓飞过，又是一道剑光落下，数万妖物如雪消融。
……
宁安府州……
西塞府州……
广泽府州……
云舟自西向东，披星戴月，一路而行，程林屹立船头，时而扫下一剑，大多时候还是枯站发呆。
在他身后，易小荷耐心地为宗门弟子们包扎伤口。
等她将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完毕。
程林也斩落了最后一道剑光。
世间妖物，已然尽除。
云舟亦来到了东海畔，已是深夜，东海上却还有余火燃烧，照亮天空，整个大陆从任何一个角落都可以清楚看到。
程林立于船头，负手眺望东海。
心中忽然浮现出一股冲动。
“师公，要返回宗门么？”易小荷轻声询问。
程林一动不动，沉默半晌，轻轻摇头：“不了，我还有事做。”
“什么事？”易小荷好奇询问。
程林缓缓转回身来，看向大道宗百人，迎着上百双好奇的眼眸，轻轻吐出二字：
“飞升。”

第六百零四章 飞升之后
大陆又恢复了和平。
东海上的火光足足燃烧了十日，旋即在一场席卷大陆的秋雨中熄灭了。
妖物被扫除一空，留下来的布满了疮痍的人类世界，无论是凡间的国家，还是修行界的各大宗门，经此灾劫，都死伤惨重，无数小门派更是干脆断绝了传承。
所有人都意识到，接下来的数百年里，大概会格外的和平些。
休养生息总是需要时间的。
……
云舟并未返回苍龙山脉，而是停靠在了东海边，程林即将飞升的消息也传遍了大陆，经此一战，禾木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这位活了千年的练气士，铲灭了妖魔。
功德无量。
便无须计量。
大道宗的名声也随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
飞升不急于一时，程林干脆在东海边结庐，居住下来，大道宗一部分人留在程林身旁，掌门易九峰则带人返回山门，将死去的弟子安葬，之后，携带着宗门最重要的那些家当，离开了这片土地。
周明不知当初是用了什么物品毁坏了大阵，竟致使地脉灵气泄露，且十万妖物死去，也不可避免地将那山门污染，不再适宜修行，思前想后，易九峰终于决定举宗迁徙，令寻灵地安身。
最终，他选了东海外的一座岛屿。
妖物大陆覆灭，也使得东海上灵气变得极为浓郁，易九峰在海上飘荡三日，终于寻到了合适的岛屿，当他手持海图，来请示程林的时候，后者又是意外，又是觉得理所当然。
“那便这样做吧。”程林没去碰海图，只是淡淡说。
“还请师伯为岛屿赐名。”易九峰再度开口。
旋即，他便看到盘膝坐于身前的白衣青年脸上浮现出一丝奥妙无穷的笑意。
“那……就叫无踪仙岛吧。”
程林说。
于是，大道宗的新山门，便有了名字。
接下来，便是建设新宗门，弟子们用法术清理了岛屿的荒草，并招募泥瓦匠，商定如何建造房屋的细节，云舟暂时开到了岛屿上，作为他们的住处。
一切都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偌大尘世，百废待兴。
就在秋雨放晴的第二天，终于传出了禾真人飞升的消息。
……
……
清晨，天空中刚刚放亮，易小荷便推开了房门。
这里是东海郡下的一座城市，也是距离海边最近的城市，当初因为这边并非是妖魔的主力登岸地点，所以城市损毁并不是很大，只是人早已人去城空。
这些日子，那些散落各地的，背井离乡的人们纷纷归来，城里虽人丁仍是寥落，却意外的显出热闹气氛来。
走到大街上，易小荷就发现今天城里的人起的格外早，街头、巷里、茶肆、饭馆，人满为患。
她披着碧绿衣裙，飘然而过，耳畔无数交谈声聚集，旋即，易小荷修眉挑起，知道人们都在议论禾真人飞升的事。
今天，是禾真人飞升的日子。
大陆上，已经数千年没有人飞升，这自然是大事件，而飞升的又是禾木，那便是天大的事件。
“听说了么，国君今天都会在国度遥祝东海。”
“还要你说？国君的使者三天前就已经抵达，便是为了庆贺这等大事。”
人们议论纷纷。
易小荷嘴角微微翘起，沿着长街走到尽头，抬眼看了下天色，已然不早，这才慢悠悠驾起剑光，倏然拔地而起，飞出城门，向东方而去。
这一幕引来了人们的无数惊呼。
“是无踪仙岛的仙师！”
有人喊。
禾真人飞升在即，敢在东海旁驾驭飞剑的，只能是仙岛之人。
……
相比于城市里的热闹，岛屿上却显得平静许多。
易小荷落下来，便向云舟走去，一路上，遇上其余弟子，纷纷点头致意，每个人神情看似平静，却都暗藏了兴奋。
有缘目睹修士飞升，这是何等的幸运？
“父亲。”
忽然，易小荷看到高瘦老者，赶忙行礼。
易九峰点头，问了下她去东海城办的事做好了没有，得到了肯定答复后，他再度点点头，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父亲？”易小荷唤了一声，后者才露出笑容，摇摇头，指了指云舟主舱，没说什么，只是向那边走。
很快，他来到了舱门外，正要开口，便听里面传来一声“进。”
易九峰赶忙整理了衣冠，这才推门而去，便看到程林正静静坐在蒲团上，目光望向窗口，仿佛在想什么。
“师伯。”易九峰见礼道。
“恩。”程林应了一声，之后指了下自己身前桌上的一卷纸张，后者怔了下，走上去，将其小心展开，眼神中先是惊奇，之后又是茫然。
那纸上赫然是一种奇特阵法，按照上面记载，可以聚拢灵气，并将其锁住。
“我走之后，修行会渐渐变得艰难起来，大概三百年后，或迎来末法，这阵法留给你们，或许会有用处。”程林依旧望着窗外，语气不见波澜地说。
而这句话落在易九峰心头却宛如惊雷。
结合着他自己近些年对世间灵气的微妙感知，易九峰神情严肃了起来：“师伯，您是指……”
程林却不再多说，只是摇摇头，摆摆手。
易九峰当即沉默双手捧着阵图，退出门去，站在云舟之上，默然良久，似乎有些感伤，有些感慨，有些不甘心……又终究化为释然。
想想过往的百年战争，他轻轻吐气，自言自语：
“或许，也未尝不是好事。”
……
……
在易九峰看来，这是“师伯”走前泄露给自己的一番天机。
而于程林，却只是在完成最后一个任务，一个他早已料到的任务。
他给予的是爱德莱德改良过的聚灵阵，相信有了这个，无踪仙岛可以在末法浪潮中支撑的久一些。
至于可能有的为争抢仙道符箓而引发的争斗，那已经不再是他需要考虑的事。
……
当日正午。
风和日丽。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却倏然涌来无穷无尽的洁白的云絮，将东海遮蔽。
无踪仙岛周围，也弥漫起浓郁的灵雾。
当东海城的午时钟声敲响，大陆各处，残存的人们纷纷若有所觉，望向正东方。
京都。
冲洗干净的皇城广场上，君王身着华服，登高，遥祝东方。
东海崖边，一座巨大古老的风化了的巨象化石下方，几个农夫拄着农具，脚边的箩筐里装满了石头。
“那里发生了什么？”
“你不知道么？”一人反问。
“知道什么？”
“今天可是禾真人飞升的日子啊。”那人说。
于是其余农夫惊呼起来，一派惊奇：
“无踪仙岛那位禾真人？”
“大陆上还有别的禾真人不成？不过今天过后，大概就要称呼为禾仙人了。”
交谈声毕。
倏然。
就在正午阳光最浓烈的时候。
程林蓦然出现在了岛屿最高处，他身着白衣，手中禾剑缓缓抬起。
他不会御剑，然而，这一刻，他却知晓了该如何踏天而去。
当他将力量释放出来，这个世界传递来的无穷大的排斥力量拼命将他推向无边宇宙。
他看了眼岛屿上那远远望着这边的清瘦老者，绿裙少女，百十弟子，又转头，向着岸边某处看了一眼。
之后。
众人只见东海迷雾剧烈翻滚起来，如同沸腾的油锅，随后一道极为明亮刺眼的剑光拔地而起，呼啸着笔直飞入苍穹，将漫天的云絮戳出一个蓝色的，透明的，圆润可爱的小洞。
那剑光极亮，无物可挡，它飞的那般高，整个大陆，无论身处任何角落都可以看到。
半晌，云絮恢复了平静，世界也复归安宁。
于是。
所有人都意识到。
禾真人飞升了。
……
……
飞升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程林身处万丈高空，不需要下飞机，也不需要感谢任何人的邀请，更不想做出任何回答。
他只觉的身旁的空气很冷很冷，一切景物都迅速地抽离，模糊，他的脚下，细节愈来愈少，剩下的只有山峦和大海。
起初，世界还是个标准的平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隐隐的，有些些许弧度来。
程林眯着眼睛，忽然感觉到寒风不见了，四周变得无比安静，乃至于死寂。
他没有立即睁眼开细看，只是想着，自己这是飞入了宇宙，还是进入了所谓真实的仙界？
唔……还真不好下定论，谁说的清呢。
这样想着，他有些期待地缓缓将眼皮撑开。
眼前出现的并不是幻想中的仙气缭绕的圣土。
也非无数星光构成的宇宙。
而是一样令程林极为意想不到的熟悉物件。
飞升之后，他看到了一个近在咫尺，几乎贴在脸上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颗蔚蓝的星球。

第六百零五章 “三体”凌空
无边的宇宙中，程林有些愕然地望着出现在面前的这颗星球。
这星球极大，或者说的更准确些，是极近。
这一幕，就仿佛是站在月球上望向地球般，那蔚蓝的星辰也的确与地球很是相似。
绝大部分都是海洋，上面有不规则的陆块，只是从这个高度看，人类的任何建筑都完全无法捕捉到。这是哪里？
为什么看起来与地球这般像？
原本的星球外为什么会有这个星体，不，这完全不可能，如果这个结构真的存在，自己在大陆上的时候绝对可以看到。
程林眨眨眼，忽然低下头，往回看，却只见身后的那颗星正缓缓化为幻影，还没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他的身躯便被面前的蔚蓝星辰的强大引力所捕捉。
整个人眼前一花，便向那蔚蓝星辰坠去。
速度极快，很快便撞入大气层，程林只能眯起眼睛，抵挡迎面而来的狂风，对事物的感知一下子变得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有一两分钟，程林终于感觉风小了些，他一看，下方赫然是一片海洋，其中一座小小的岛屿正愈来愈大。
他笔直撞向岛屿沙滩上静静站立的那个熟悉的自己，之后再度晕眩了下，程林只觉的自己像是魂魄归窍了般，耳畔响起旁白声：
【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推演结束了么？
所以说，自己是回来了？
程林恍然，却没想到竟是以这种奇幻的方式归来。
“是。”
他心中答道。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
……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你考入大道宗山门，成为一代大师兄，练气一千年，一朝苏醒，白日飞升……】
【在你离开后，尘世间迎来了长久的安宁，没有了妖物的侵扰，世界开始慢慢恢复繁华，损失的人口，只需要生育，几代便可以补齐，甚至迎来新的高峰，只是修行界却再也无法恢复当年气派。一年之后，大道宗彻底将无踪仙岛建成，对外，宗门有了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无踪仙门”，乃至于数百年后，这段历史消失，人们甚至都遗忘了这段故事，不知道无踪仙门是大道宗的传承。】
【此后百年，天地灵气日渐衰退，晋入仙界的后，你将昔年所学练气术法混合禾剑，化为仙道符箓打回仙岛，易九峰与妖物厮杀百年，伤患颇多，且灵气衰颓，终究无缘踏入渡劫境界，百年后寿元终了，无踪仙门由易小荷任新掌门。】
【易小荷施展聚灵法阵，且以禾剑重新布置护山大阵，此后又因仙箓引发了许多事……只是这已都是后话】
【三百年后，星球灵气枯竭，正式进入长达数千年的末法时代，尘世间再无大修士，凡尘修者只能借助稀薄无比的灵气环境勉强修行，却也因此止步于练气境，几乎再无人成功筑基，久而久之，历史断绝，大陆再无修行者，世间只余“练气士”】
【某年某月，大秦王朝练气士“余弗”乘船偶然于东海误入无踪仙岛，月余，离开，重返帝国复命，次年，余弗再度率新船队返回东海，却再也寻不到仙道踪影，唯恐皇帝震怒责罚，故乘船远航，深入大海，不知所踪。】
……
【又是千年过去，尘世间王朝更替，仙脉断绝，只留下无数市井传说，直到某一日，枯竭的星球再度重新焕发生机……】
……
【恭喜您完成章节“飞升（彼星）”，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神经反应＋5】
【本次推演人类世界语言（官话，自适应）】
【“御剑术（改良版）”】
（注：御剑术为大道宗法术修改而来，练气修为可驱动，速度与灵气消耗成正比）
（百公里耗灵约100准，具体消耗以实际情况为准，天气、负重等因素都会产生影响，雷雨天请谨慎飞行）
……
……
程林站在海边，静静等脑海中信息播放完毕。
咸腥的海风吹来，他先是有些不适应地活动了下身体，这才开始读取这些信息。
恩……旁白信息终于彻底确定了这次推演与“无踪仙岛”的关联，程林竟还额外得到了有关于“余弗”的消息。
情况与自己猜测的差不多，唯一有些意外的是最后一句，看来末法时代只是持续了不到两千年，之后灵气可能就又复苏了。
旁白虽没直说，但听着是这个意思。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星球被吸干了，之后终于缓回来了。
“不会是我吸干的吧……恩，绝对不是，应该是那些妖物，对的，是妖物。”
程林默默将责任推卸了出去，之后开始审视奖励。
还是老三样。
第一个是加点，针对神经反应速度，这应该可以大幅提升战斗能力，不过也需要时间消化适应，不错。
第二个是语言，按照经验，程林迅速有了个猜测：
“难道这次的投影里会出现那个世界的人类？唔，说起来，还不确定投影哪个部分，大概率是大道宗旧山门，小概率是无踪仙岛，如果是后者……那岛屿里到底有没有被搜刮过？上一次投影的效果会不会叠加过去？”
“不确定……只能进入才会知晓……嘶……薛定谔的岛……”
程林吐槽一句，转而看向第三项。
然后，他的眼神就认真了许多。
御剑术……
光看到这三个字就令他呼吸急促起来。
要知道别看他在推演里装的一副淡然，世外高人的模样，但实际上，在后山眼巴巴看着人家御剑长达一千年……羡慕的要死了好不？
这次推演竟然奖励了御剑术？关键是自己可以用！
这个意义就重大了。
御剑飞行……无论是战斗还是赶路都是一把利器，实用程度仅次于储物装备。
至于消耗……百公里耗灵100准，听起来消耗并不高，甚至可以说廉价，不过这个数据大概率是裸剑的数据，如果加上自己这一百多斤的负重，向来消耗会增大不少，在不考虑嗑药的因素下，自己目前的修为，不知道能不能飞个一百公里。
“看来还得找时间实际测试一下。”
程林暗暗将脑海中的御剑场域图记牢，同时欣慰地想幸亏自己不胖……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身后有了动静，程林赶忙将手机收起来，面无表情地转回头去。
这时候天还没大亮，海上雾蒙蒙的，只有东边一轮惨白太阳正慢慢往上爬，星光还明媚着，发出声音的是三人居住的那个石洞，这时候，宋珺正从里面走出来，在她身后，睡眼惺忪的何述也跟着爬了起来。
“嗨，早。”程林努力让自己显得正常，并主动打招呼道。
“早，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宋珺随口问了句。
程林笑笑：“就刚刚，醒了就睡不着，出来吹吹风。”
“你还没吹够啊。”宋珺有些好笑地翻了个白眼，随即用右手弄了下有些杂乱的头发，这些日子都是用法术凝成的淡水洗头，不够因为没有洗发液了，所以她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弄了下，宋珺看了下海面，忽然感慨说：“八天了。”
距离他们坠落在这，已经八天了。
“是啊。”程林应了一声。
之后就看到宋珺脸上浮现出凝重的模样：
“我们不能再继续这样等下去了，这么多天过去，却始终没有人来，我感觉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很可能与联邦有关，不然海王当初也不会突然攻击，我们不能再讲希望放在外界上，我们必须自救。”
“你准备怎么办？”程林抿了抿嘴唇，问。
“做个木筏，给你，或者我们一起，然后往北走，只要大方向不错，我们沿途捕鱼吃，总不会饿死，或许还会幸运的遇上路过的船只。”宋珺仿佛做了个重要决定。
划着一只破木筏想要横渡印度洋……即便三人都是五品高手，但这事听起来还是让人觉得蛮绝望的，倒不是不行，只是其中风险颇大。
如果途中遇上暴风雨，木筏坏了，三个人没有立足之地，又能撑多久？
五品又不是超人，体力耗尽也会淹死的。
程林犹豫了下，正准备先安抚住宋珺，之后再看新投影位置情况决定。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在后面哈欠连天的何述突然骂了一声脏话，之后指着天空，大喊大叫：
“卧了个大槽！你们快看！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
两人一怔，程林心中蓦然一动，抬起头向天上看去。
旋即，饶是程林已经有了准备，也依旧吃惊地嘴巴微张。
只见，在昏黑未明的天空下，寥落星光背景上，在无边无际的印度洋万里高空之上，竟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难以形容的星球！！
那星球浑圆，庞大，散发出淡淡的红光，表面满是海水，破碎陆块散乱分布，宛如一道道疤痕，虚幻星球还在缓缓自转，程林可以清晰地看到星球表面的陆地山川。
一颗星辰！
这一刻，印度洋上竟投影出了一颗笼罩了大洋七千万平方公里面积的庞大星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不只是他们所在的南印度洋。
在北太平洋，在北大西洋，同样有两颗一模一样的虚幻星辰降临！
三颗星球刚好将地球夹在中间！
“投影？这还算是投影么？”
何述傻乎乎地问着，却无人回答。
久久。
程林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知道再没有离开的必要。
……
这一日，“三体”凌空，世界震动！

第六百零六章 瓜分星球与万有引力
对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都只是个平凡无奇的日子。
倒并不一定是清晨。
由于时差的存在，此刻夏国帝都，天早已大亮，太阳高高升起，大都市中，车流如同湍急的河水，只是时不时堵塞难行。
在这种环境下，天空中的很多细节便会被阳光遮蔽。
就像是白天的星空，一直存在，却不那么容易见到。
不过这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
帝都国家天文台。
此时已经早过了上班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才姗姗来迟。
熟稔地在院子里几年如一日的停车位停好，之后打开车门，再彭的一声关闭，抬起左手看了下手表，恩，连迟到的时间都与往日分秒不差。
心中小小地感慨下，踩着皮鞋、灰色长裤、白衬衫外套一件马甲的中年人才捏着钥匙往大楼里走，脑海里想着要处理的两件小事，他透过两栋大楼的夹缝看到后面开阔地那些雪白的朝向天空的望远镜，感觉那活像是一根根话筒。
满腹心事地走进大楼，却意外地发现楼内格外躁动，空气中都满是一股不安的气息，忽然，走廊里一个办公文员焦急地跑出来，一个躲闪不及两人半个身子撞了下，中年负责人皱眉批评道：
“小王，你这慌慌张张的什么样子？……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着，发现对方神态慌张，于是忍住了长篇大论，好奇问道。
接着，便听那文员捏着一份打印文件，语无伦次道：“领导，投影……投影出现了！”
“不就是出了个新投影么？这不是很正常的么，你也至于这样？这次又是出现在哪了？还是飘在天上的陆地？”
“不……不是……是个球，这次投影的是颗星球！”
“你说啥？！”
……
……
“吱呀——”
紫山上的停车场，梁靖急匆匆地下了车，旋即几乎是跑着向半山腰的建筑物里奔去，她刚刚收到了消息，天文台观测到了地球周围竟出现了三颗庞大无比的星球投影。
这个消息出来的瞬间便引爆了特理部，惊的那些值班领导瞠目结舌。
投影出现也有小半年了，算来也有十数个之多，原本，人们已经不再会因此而太过惊讶，然而这次却终究是大不相同。
“司首！司首！新投影是三颗星球！”
梁靖推开朱红大门，看到天井中站立的身影，赶忙喊道。
施圣存站在树下，似乎正在望向天空，闻言神态不变地看过来，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
啊，也对，身为一名感知系的八品境，这般庞大的投影，又怎么会看不到？梁靖一时有些惭愧，却也知晓是最近这一个星期来，太累了的缘故，导致精神和情绪都不稳定了。
联邦的兰斯洛特晋级八品，这直接更改了世界局势，夏国在全球修行界的一些布置都不约而同遭到了反弹，严重些的，如宋珺所在的押运船只直接失踪，疑似被击沉。
轻些的，不少国家的修行资源采购订单都出了问题，需要重新商谈，这些事每一件都不容轻视。
以致于，这段时间，整个司局都忙碌不已，便是连寻觅失踪船只和人员，都不得不延后。
“那这会不会出问题？”梁靖有些焦急地问。
施圣存轻而肯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梁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
虽然早在前面几次浮空投影，学界便已经仔细研究确认过，投影的存在对现实地球的影响很小，但这次终归有些不同，而且，相比于那些科学家，梁靖始终更相信司首的判断。
“这次的投影，的确有些不同，不过，倒也不用太担心，相比之下，如何分配才是如今需要考虑的问题。”施圣存说。
梁靖点头，按照她拿到的观测结果，这次三颗星球分别位于三大洋上，横跨的面积太大，大部分又都是公海，确实远不如前面那些次容易分配。
“走吧，总部那边现在人已经齐了，我们过去再谈吧。”施圣存迈步便往外走。
梁靖愣了下，隐约猜到什么：“这次……难道您要……”
“联邦最近跳的那么欢，看着也属实惹人生厌，我的伤养的差不多了，也该站出来了。”
梁靖语气微微激动：“您是想……”
“一个小目标，”施圣存来到朱红大门外，那张颇具年代感的干净脸庞上浮现一个微笑，“先拿下一颗星球。”
……
……
相比于位于白天的夏国，地球黑夜的那一侧的人们更早地发现了天空中的异样。
三颗星球何其庞大，即便隔着极远，也能目睹。
那淡红色的星辰在夜幕中是如此醒目，以至于瞬间被十数亿人看到，之后，再经由互联网媒体，以照片、视频的形式传播开去。
这个消息顿时如同一枚深水炸弹，掀起滔天巨浪。
不只是灵修论坛，即便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的，世界修行者联合会旗下的隐匿论坛中也同样炸开了锅。
吸引了全球修行者的注意。
……
灵修九院。
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北方隐隐的，都有了冬天的感觉。
校园里，异能练习区，付仲庭刚刚在房间中进行完日常练习，走出来，从储物格中拿出手机，便愕然发现“集英社”群里面刷满了消息。
拿起衣服，匆忙跑到了学院的社团部，推开门，就发现房间里已经是人满为患，社团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正围着那一台可以接入外网的电脑紧张地搜集信息。
看到他进来，有成员当即打招呼，他点点头，旋即走过去，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投影出了星球？”
“老付，你来看。”
坐在电脑前的孙骁把他拉过来，指着上面的文档资料和新闻，还有视频，苦笑道：
“就是这样，这次投影可有点意思了，竟然是星球，我的天，大家正研究着呢，特理司内网里发的消息，说是一司的施司首已经公开喊话，与苏国第一强者弗拉基米尔结盟，要了太平洋上的星球，联邦那边还没公布，但小道消息，兰斯洛特应该会选择大西洋上的星球，毕竟地理位置近，不出意外，欧洲那边的人，也会选择大西洋星球。当然，这次投影想要垄断基本不可能了，一个星球啊，上哪垄断去，怕是真要群魔乱舞！”
旁边的谢青珂也点头，认同了这个看法：
“按照目前的情况，应该会是这样，两边顶尖强者目前还没有开战的意图，那瓜分就是最好的办法了，相比之下，印度洋上这颗星球才比较复杂，不知道会怎么处理。”
旁边坐着的一个学员挠头说：
“我倒是觉得，咱们应该关心点更实际的，比如……这咋上去？飞机能行么？难道咱们还得发射火箭过去？”
这话一出，大家面面相觑。
付仲庭摸摸鼻子，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说：“这些都不是咱们该管的事，程林不在，谁等下跟我去找黄院长问下这事？”
“我跟你去吧。”谢青珂说。
说完，语气一顿：“说起来，程林怎么还不回来？连消息也不会，电话也打不通，一晃半个月了，难道他的任务还没结束？”
孙骁耸耸肩：“那可是国际押运任务，估计是信息保密，位置坐标啥的都不能透露的，远洋航行的，半个月差不多，唉，我还想着他回来咱们聚聚呢，这下怕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赶上这回的投影了。”
这一个星期，货轮失踪的消息一直压在一司，九司中只有领导层才隐约知道可能出事了，像他们这些学员，根本还不知道这件事，单纯地以为程林还在做任务。
……
……
接下来的一天，互联网上新闻狂轰滥炸。
修行界内部也是暗流涌动。
鉴于投影凝实时间，各个大国并未拖延太长时间，便纷纷公开喊话，表明了态度。
与大家猜测的差不多，夏国与苏国等几个强国共同选定了太平洋投影。
联邦、欧州等国选择了大西洋投影。
非洲、澳洲等南部国家选择了印度洋投影，总体上还是依照地理位置进行的，毕竟若是真有所收获，无论是物资运输还是人员救援，印度洋都太远了，难以进行有效的开发，更合适一些小的组织、个人进去搏杀。
而就在人们以为势力划分已定的时候，新的消息公布。
联邦此次将派出八品兰斯洛特入主大西洋，而全球“百强榜”第三名，“海神”伯纳德则将率领一部分联邦精锐赶赴印度洋投影！
夏国施圣存进入太平洋，“西部镇守使”，“百强榜”排名第四的黎阳将同样率领部分一司，以及各地方特理司强者，赶赴印度洋！
这针锋相对的消息一公布便引发了全球关注。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并纷纷意识到，夏国与联邦，显然准备在印度洋投影中展开一场争斗！
而在八品境作为威慑力存在，引而不发的格局下，这一场争斗，极有可能奠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全球修行界第一大势力的归属。
……
而相比于外界的狂风骤雨，在南印度洋的荒岛上。
程林、宋珺、何述三人则在认真地砍树，制作木筏。
当投影出现来到了第二天，随着三声重叠在一起的巨响，程林他们头顶的星球彻底凝成实体。
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星球之间的引力导致的史无前例的超大型“海浪”。
当程林三人目睹海洋中隆起的万米之高的海浪时，他们有了瞬间的呆怔。
“哗！”
澎湃的海水狠狠拍在沙滩上，将三人淋了个透。
抹了下脸上的冷水，何述吐槽道：“牛顿棺材板快压不住了啊！”

第六百零七章 山与海的彼端
“牛顿棺材板快压不住了啊……”
听到何述的话，程林想着眼前这事大概率不归人家管。
投影的存在始终是一种奇异的状态，即便是凝成实体，也与真实有所不同，这在此前的浮陆投影上已经早有体现，不然的话，光是三颗星球的互相作用力，地球早就毁灭了。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毫无影响。
就像是他们面前的海浪一样。
海面并不是突然隆起的，而是缓慢的进行着，起初，笔直在星球正下方的海面缓缓抬高，之后的几十个小时里，随着星球越来越清晰，隆起的“海山”越来越高。
是的，“海山”。
程林想不出更适合的词语，引力将一部分海水抬高，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座山峰从海底隆起，越来越高。
因为是缓慢进行的，所以没有对周围产生什么“毁灭性”影响，海水依旧流淌，只是从一侧爬上山峰，在峰顶骤然再从另外一侧滑下去，极为神奇。
引力持续存在，所以山峰也始终维持着，不会垮塌。
考虑到整个印度洋的水存量，这也对海平面影响不是很大，不过，却也使得周遭的海域狂暴了许多，一些小的，只有十几米的浪潮环绕在“海山”四周，极不宁静。
“哗……”
随着拍上沙滩的水花再度涌回大海，三个人默契的对视一眼，然后返回去将木筏拖了过来，在引力的作用下，这周围的物品都“轻”了很多，就连人也是一样，随便一跳，便是几十米高，不过程林之前尝试过，还是没办法直接跳到星球上。
“开始吧。”
“好。”
三个人做了最后的确认，之后检查了下随身物品，有些留恋地最后看了眼这个荒芜的小岛，旋即，他们将木筏推入水中，跃上去，以三角形的位置分配做好，之后，甚至无需用桨，那奔流的水流当即将木筏推向了前方，推向了那远处，几乎连通星球的“海山”之上！
……
……
印度洋北部，一艘从孟加拉湾驶出的大型船只此刻正经过拉克代夫海域。
巨大的海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最前面的一大群，近百个穿着特理司制服的精锐，每一个都透出凶悍之气。
而在特理司身后，穿上还有数百来自亚太其余国家的，不同制服的修行者，只不过相比于特理司，质量上就要差了不少。
这次投影出现在公海上，没有哪个国家拥有法定的领地权，自然便没有垄断的探索权，因而，任何一个组织都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探索。
一部分选择了独行，另外一部分则是向大组织靠拢，形成所谓的亚太联合探索阵营，当然，这是很松散的，只是同行，等进入之后，大概率是各自探索各自的，不过既然选择了踏上夏国这艘船，便也有其实际意义在。
相对应的，联邦也联合了一批国家，隐隐的，两个阵营的对抗就很分明了。
“大家原地准备，二十分钟后将驶入引力强场域。”
甲板船头，一个被漆黑动力装甲武装到牙齿的年轻男人开口说。
之后，大家便开始做最后的检查。
甲板上嘈杂起来。
“黄副司，最近气色不错哈？有日子没见了，怎么样，沈司首最近还好？”
忽然，蜀都十三司司首何狩武晃悠着富态的身躯来到了黄茵面前，笑呵呵问道。
黄茵一身笔挺制服，英姿飒爽，两条大长腿踩着皮靴，雪白脸庞上戴着太阳镜，闻言摘下眼镜，不咋待见地扫了何胖子一眼：
“呦，什么时候上船的，之前没看见，呵，沈司首挺好的，不过说起来，你这肚子是越来越大了，看来蜀都司局油水不少啊。”
何狩武嘿嘿一笑：“惭愧，惭愧，跟你们比不了，我们十三司穷啊，最近日子过得紧巴巴，要不然，你看这回我堂堂一个大领导，都亲自跑过来，这不还是手底下没人么。”
黄茵翻了个白眼：“你少哭穷，你们不富裕就没谁富裕了，说罢，过来什么事？”
何狩武搓搓手，笑道：“没事就不能聊聊啊，恩，倒也有个小事，这回进去万一遇上什么外星人啥的，小晗借给我们使使？”
“滚。”
“哎你还急了，不白借，给钱的……”
“滚。”
“你这性格啊，哎，要不你民主一下，征求下人家意见不是？”
“滚滚滚！”
眼看黄茵要发飙，何狩武尴尬地摆摆手，撤了，等他走了，躲在黄茵身后的孙小晗才松开了口气，紧紧抓着黄茵的手，说：“院长，我哪都不去，那胖子一看就不是好人，上回在蜀都他就贼溜溜瞅我来着。”
考虑到这次投影了一个星球，上面很可能有智慧物种，所以各大司局都把手里的有“翻译”能力的修士给带上，有了精灵那次的经验，夏国也储备了一些翻译人才，不过也没多到可供分配的程度。
孙骁的妹妹，孙小晗也算有经验了，这回就被征调了过来。
“放心，你就跟着我，咱哪也不去。”黄茵乐了。
正要再说几句，忽然就看到一个穿着黑白裙的人影走了过来，黄茵愣了下：“草薇？”
草薇嗯了一声，小脸冷着：“程林呢？这次他怎么没来？”
黄茵一听心中猛然百味杂陈，心情低落了下去，却努力维持着笑容，没有表露出来，随口笑道：“他之前和一司的人执行任务去了，任务还没结束。”
“真的？”
“当然，我骗你干嘛。”黄茵略有些心虚地说。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电话也打不通……”草薇咬了咬嘴唇，又问。
“我也不清楚，国际任务，有保密条例的，总之，快了，这次探索结束大概就能回来了。”
“哦，”草薇失落地点点头，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什么一般，有些生涩地说了声，“谢谢。”
等看到她走了，黄茵才终于松了口气，望着前方无边无际的大洋，以及远处那庞大的堪比珠峰的“海山”，蹙眉，心中深深叹了口气，手也下意识攥紧，弄得孙小晗微微咧嘴，却也察觉到什么般，没敢问。
……
而在大洋的另外一侧，联邦的船只也逼近了“海山”。
甲板上，身材高大，上身赤膊，头发深蓝，手中握着一根奇异法器的“海王”伯纳德&#183;奥布里静静站在前方，在他身后，一个个打扮各异的联邦高手或严肃，或懒散地散布着。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弥漫着一股杀意。
兰斯洛特晋级，施圣存受伤，这显然是个极好的机会，最近这一周，原本与夏国关系紧密的一些势力已经开始摇摆不定，而这一次，两国在印度洋投影的交手或可一举奠定胜局，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相比之下，探索得到什么好处，反而都是其次的事。
……
相比于两大国的紧绷气氛，其余的来自各个国家和势力的探索队伍就“轻松”了不少。
大洋以东，从澳洲出发的一只洁白的大型游艇青盈地划破了水面，发动机的轰鸣声中，甲板上横放固定的一只躺椅上，一个黑发棕瞳的华裔女孩懒散地打了个哈欠，之后伸了个懒腰，致使身上的米黄色薄毯滑落，显出大片白腻：
“小的们，唐僧……咳咳，咱们到哪了？”
从游艇房间里走出来的另外一个女孩端着个托盘，上面是全套的装备，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叶子姐，你再不认真点，咱们就都到西天了。”
女孩愣了下，爬起来，认真道：“不是说了么？出任务的时候要叫我船长！听到了么？大副女士！”
“大副女士”闻言再度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船长，咱们预计还有十分钟就进入强引力场了，您再不起来，等下毯子就飞到异世界去了。”
“十分钟？”
女孩愣了下，急了，赶忙站起来，一把拽过来外套，中气十足地大喊道：“全员集合！！！”
……
……
轰隆！
海水碰撞发出宛如闷雷的轰响。
就在各大国刚刚闯入“强引力场”，抛弃船只，顺流而上的时候。
一只简陋，甚至有些丑的小木筏已经爬到了“海山”的顶峰。
程林三人浑身都湿透了，头发一缕缕的，死死抓着木筏，控制着不让其侧翻。
这时候，他们旁边的“海山”几乎垂直，濒临九十度角，若不是引力的存在，三个人早就掉下去了，而如今，他们不仅没有下坠感，反而是感觉身体如同一片鸿毛，被某种力量拉扯着，仿佛一松手就会被头顶吸走般。
“引力越来越大了！马上就到顶了！”
轰隆声中，何述脸色惨白地大声喊道。
宋珺看了下身下，只觉一阵眩晕，若是没有引力，从这个高度追下去，就算是海水也会将他们摔得粉身碎骨！
“伞包都紧好了么？”她试图做最后一次确认。
上次探索“沃土”，发下来的装备中，通讯器已经被收走了，但类似于伞包、绳子、匕首这类便宜货都还在，谨慎起见，他们都把伞包背上了。
等三人都做了个ok的手势，坐在木筏前面部位的程林才努力地吸了口已经很是稀薄的空气，仰头望向上方星球，大喊道：
“3、2、1……跳！！！”
话音刚落，程林松开双手，左手与何述紧握，右手牵住宋珺，曲腿蹬飞木筏，在反作用力以及超强引力的作用下，三人宛如羽毛般被升空而起，向着深空飞去……飞去……
然后蓦然只觉的撞破了一层无形的界限！
下一秒，程林只感觉天地仿佛瞬间颠倒了，眼前出现了无尽的云雾，身躯一沉，三人手拉着手，向下方坠落……坠落……
……
……
与此同时。
在这颗星球中间的那片大陆上。
河内州府境内一场军队间的战斗刚刚结束。
染血的大地之上，硝烟弥漫，原本占据优势的一方军队突然遭到斜侧里一支重甲骑兵的突袭，致使军阵大乱，形势倒转。
在付出了数千人的生命之后，兵败如山倒，一支护卫小队以全员死绝的代价终于成功送出一人。

第六百零八章 参见上仙
冯铮走在荒芜的田地里，浑浑噩噩的不像是个人，像是鬼。
王朝正值深秋，脚下的农田里却没有粮食，除了荒草，还是荒草。
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先是染透了衣服裤子，然后又染红了双腿挪移间蹭过的那些枯死的杂草，为单调的山野添了一抹血腥的亮色。
他穿着野兽皮毛鞣制的鞋子，灰色的长裤，上半身套着一件软内甲，上面好几个大豁口，是刀剑所伤，有的新，有的旧，几乎裂开，可以隐约间看到里面的血肉模糊。
他的手里没有武器，脚步很沉，一张并不算苍老，但饱经风霜的脸上血污遮住了真容，眼珠也朦胧一片，表情绝望而哀伤，又带着些麻木。
空气有些潮湿阴冷，两天前下过雨，土地还没完全干透，这时候，两只鞋子都裹上了厚厚的黄泥，让他走的更困难，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本能地往前挪。
河内交战，作为这支编军的主将，他原本做的极好，眼看胜利在即，却不曾想到王朝重甲骑兵突现，现在想来，应该是情报方面出了疏漏，严格意义上来讲，罪责并不在他，但想想分兵河内之时，青州王对自己的殷切期望，以及大败之际掩护自己冲杀出来的一班心腹，冯铮不由悲从中来。
不过，他很快还是努力振作了起来，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赶回主军，将这边的情况回秉，包括河内府州争夺的失败，以及王朝方面的兵力动向，这都是极关键的情报，早一分，晚一分报回去，都可能极大地影响战局。
这样想着，他开始努力冷静，先要弄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可刚一动脑，他便大脑一阵晕眩，扑通一声栽倒在田野里，昏迷了过去。
秋风吹过。
大概过了不一会，一个早就在远处观望的状似猎人的男人小心翼翼走了过来，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猎刀，显然在远处观察已久，等确认冯铮昏迷了，这才大胆些仔细看。
等他看清了冯铮的军服上的“青”字，不禁微微一怔，旋即脸上浮现出挣扎的神情，犹豫了好一阵，他才一咬牙，将冯铮扛了起来，之后带着他迅速往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里走去。
……
……
他们离开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队大概十来个骑兵赶到。
他们穿着大炎王朝的官军服装，看起来神态冷淡且焦急。
“血迹往那边去了！有两个人的脚印！”
一个骑兵下去检查了下，汇报道，旋即指向了那个村子，军官当即勒了下缰绳，道：“走！”
之后，一行十多骑，沿着附近的小路策马奔向小村。
这个村子很小，大概只有十几户人家，村口刚巧有个农夫抱柴经过，当他看到面前突然出现的一群刀光闪闪的兵马时，完全吓得动弹不得。
只听为首那军官坐在马上，手中长剑出鞘，厉声喝道：“有没有看到陌生人？”
那农夫双腿颤抖着，手中柴禾散落一地，在浓郁的杀气下扑通跪倒，支吾着指向了村中的一间房屋。
……
片刻后，全村的老少被集合在打谷场上，村中壮年不多，大都是老人妇女以及孩童，村子很小，军威很盛，只需要稍微恐吓便找到了被救回村子里的冯铮，以及那个猎人。
“昏迷了！”
一个骑兵将昏迷中的冯铮拽过来，说。
领头军官神色大喜，擒获敌军将领，这可是个天大的功劳，眉宇间喜色掩饰不住，当即道：“带上！”
眼看着手下将冯铮捆起来，往马背上栓，军官环视其余人，眼神闪动，不知在琢磨什么。
忽然，他冷笑着走向了被打折了手脚扔在地上的猎人，迎着对方怨毒的眼神，一刀戳中心窝，将其击杀，旋即冷眼扫向打谷场上噤若寒蝉的村民：
“包庇反贼，按国法当诛！且株连九族，你等还有什么话说？”
被军官一阵恐吓，不多的村民们顿时慌了神，河内府州农人大多时代农耕，且在这个年代还留在乡下的本就见识短浅，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县城地界，更不要说州府。
此刻，一众村民纷纷跪倒，惶恐不安的祈求跪拜，一部分更是愤怒地朝着死去的猎人吐口水，努力试图将自己摘出去。
军官拄刀而立，脸上表情越发冷酷阴森：“你们不知？我倒觉得你们怕是青州反贼的同党吧！来人！速速将这些反贼诛杀！”
听到这话，身后其余骑兵纷纷露出笑容来，久在军中，他们自然明白，长官这是准备多捞一批战功，刚刚河内大战，接着便是论功行赏，虽说抓了冯铮已然收获不菲，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将这些村民杀了，割了耳朵、人头，总也能换些军功。
“不！军爷，我们不是！我们不是啊！”
村民们愈发惶恐，却大都连逃都不敢，只是不住磕头，并在心中祈求神佛护佑，忽然，一个村民终于跳起来，率先向后逃去，却被官兵一支羽箭射中右腿，噗地跌倒，抱着腿仰天惨呼。
只听打谷场上杀意弥漫，就在这时候，那倒地哀嚎的村民猛然瞪圆了眼珠，望着天上飘下来的三个奇怪物件，一时竟呆怔了下，旋即，当他看清那是三个人的时候，更是几乎忘记了疼痛：“人！天上有人飞来啦！”
什么？
这一声喊当即令一众军官手中动作微微一停，抬头望去，便只见在暗沉的天上，有三个人借助诡异的“巨伞”正缓缓飘落。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意识地飘了过来，速度破快，只是片刻间，便是于半空甩脱“巨伞”直接追落在地。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别告诉咱几个一下子穿越到古代了……”
何述挣脱降落伞，爬起来，当即一脸惊奇地打量这些“土著”，之前在天上还看不清楚，三人都以为是异界生命，便打算过来看看，却不曾想，这些人容貌衣着竟与人类极度相似，只有细细打量的时候，才会发现些许细节的不同。
“看来这颗星球与咱们的世界极度相似。”宋珺也颇感惊奇地四下打量。
这些“土著”的语言，他们听不懂，但看着场面，也能多少猜测出个七八分，作为现代人，眼神当即就有些不对了。
不过考虑到具体情况并不明朗，两人倒也谨慎地没有动作。
只有程林通晓语言，听懂了大概，心头一动：
看来这个年代并不太平……
另外一边，无论是军官还是村民们都被从天而降的三人镇住了，末法时代已有数千年，这个时代的人们对于能飞天遁地的人总是抱着极大的畏惧。
尤其是联想起近年来各地频繁发生的一些古怪事件，这一幕便引发了更多的联想。
于是，场面当即便僵持了下来，直到何述大大咧咧走向那些军官，试图比划询问情况，才终于有了变化，之前那个射箭的骑兵大概是被何述的动作吓住了，手一抖，一根羽箭便飞了过去，咄的一声没入泥土，何述当即脸色微变，本能地摸出灵兵，看到这一幕，军官心胆俱裂，凶悍气涌起，骂道：“来人必是反王同党！”
旋即发出进攻指令，一群骑兵当即催动战马挥动武器，向三人冲杀过来。
这一幕当即引得村民惊恐呼喊，程林三人对视一眼，颇有些无奈。
看上去似乎引起误会了。
面对异世界的人，三人都没什么心理包袱，何述看了眼宋珺，悠闲道：“你来我来？”
“别废话。”
宋珺绷着脸，话音刚落，身周便有青光涌动，四周狂风顿起，宋珺十根葱白手指望着前方一转，前面的骑兵护甲便纷纷崩解，仿佛遭遇无数利刃劈砍，瞬间血肉模糊，跌落在地，不成人形。
何述咧咧嘴，似乎生怕抢不到，赶忙纵身冲入骑兵阵列，手中灵剑宛如一根长棍，覆盖淡红光辉，似乎有无穷巨力，那军官拼力一刀挡来，直接被整个人砸飞，胸口塌陷，生死不知。
整个战斗几乎眨眼间便结束。
十数位王朝精锐全军覆灭，惊得那些村民嘴巴张大，一声也发不出，片刻后，一人终于如梦方醒，口呼：“上仙！参见上仙啊！”
嘈杂声中，冯铮刚撑开眼睛，便看到了两人开启异能大杀四方的一幕，旋即，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发亮：“上……仙？”
……
……
类似的一幕在整个大离王朝各地上演。
在强引力场的作用下，奔赴印度洋投影的各国修士纷纷沿着“海山”而上，之后纵身跃入这颗陌生的星球，之后如同被风吹起的一大片蒲公英，纷落大地。
……
广宁州府，一道绵长的军营外，一众士兵愕然地望着从天而降的修士，先是惊愕，旋即跪拜口呼仙人。
……
大离国都。
郊外一座用以祭祀的宏伟高台上，王朝国君率群臣汇聚于此，祭祀上天，请愿诛灭反贼，平定四海，延续王室正统。
却只听天空阴云汇聚，隐隐有风雨袭来，群臣惊诧间，纷纷抬头望天，便见密密麻麻的奇异巨伞飘来，旋即收拢，一众长相怪异，头发、瞳孔、肤色异于常人的“妖魔”落入祭台。
海神伯纳德握着权杖，周身水元素凝聚，他环视四方，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躲在桌案底下，不住颤抖，肥硕如猪的“贵人”身上。
“你们就是这个星球上的……人类？”
没有人能听懂他的语言。
伯纳德眉头皱了皱，他身后便有一个异能者走过来，泼洒出一片光辉，用异能进行了“翻译”。
旋即，沉寂两秒，那“贵人”突然爬了出来，颤声道：“朕……乃大离皇帝，参见……妖……不……参见上仙！”
……
大离王朝，元武一十四年，天地大动，群仙降世。

第六百零九章 广宁大营
陆地极大，因而即便是再多的修行者，分散在这么大的面积里便是显得分散了。
各个组织在过来的时候，大多也选择了类似牵扯的方法，使得同伴不会散开，即便有散开的，也可以用通讯器联络集合，相比之下，此刻坐在河内某无名山村破旧房屋里的三个人便有些焦躁。
……
这是村子里看起来最好的一间房，却依旧破烂。
斩杀了那些骑兵，村民们似乎产生了某种误解，不过考虑到语言不通，也没法辩解什么，三个人便暂时在这里坐下来。
一来是尝试沟通，二来也是商量接下来的行动。
“显而易见，这个星球是类似于平行世界一样的地方，只不过时间线，历史都与我们截然不同，又或者，人类社会的这个形态是必然的巧合，不过这些对我们并不重要，让那些专家学者头疼去吧，咱们目前的主要任务是想办法和大部队汇合。”
房间里，何述坐在被烧的热腾腾的土炕上，十分认真地分析。
程林与宋珺也盘膝坐在旁边，房里没有其他人，村民们都退到了院外，至于冯铮则又晕了过去，被村民安置在了隔壁的房间里。
三人中间是一个褐色的小炕桌，上面摆放着些饼子、腊肉，水果之类的，甚至还点着香烛，看上去，就像是逢年过节，坟上上供的那套东西。
“问题是怎么汇合，我们的通讯设备都毁了，就连信号弹都没有，按照之前在天上看到的情况，这个世界很大，谁知道司局在哪里？”
顿了顿，宋珺认真地皱着眉头说：
“而其他组织的修士也不容易找，而且关键在于，我们不清楚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遇到人，也不好衡量敌我，若是撞上敌人大部队，也会有危险。”
这些都是很现实的考量，程林从打落地便显得沉默寡欲，实际是在通过观察了解这个世界目前的情况。
如今，也算掌握了些许。
空气中是有灵气的，只不过浓度与地球相比都稍差了些，这说明这个星球的确刚刚才“复苏”，不过却似乎没有“觉醒者”，这是从那些骑兵与村民的反应上分析出来的。
恩……这些土著看到我们施展异能，都显得非常惊讶，并且口呼“仙师”，这说明他们对异能缺乏了解，如果这个世界也有类似地球的异能者觉醒大潮，他们不至于这个表现。
为什么这里的人没有觉醒异能？
恩，大概率还是世界规则不同……
从那些人的交谈中，可以听出我们所在的地方位于所谓的“大离王朝”，那些骑兵似乎是大离的官兵，而那个昏迷的军官则是所谓的“反王”手下。
联想到听到的“青州军”之类的词，程林试图脑补了一个背景：
大离王朝统治多年，却因为某些原因，导致国内刀兵四起，而其中便有一支从青州起家的军队，正在此处与朝廷交战。
从村外田地荒凉景象可以推测出，这场战斗已经打了不短的时间，就连耕种土地都没有人了。
想到这，他停止思索，开口道：“通讯设备指望不上，我们就只有两种方式。”
见两人看过来，程林缓缓说：
“要么，是我们主动制造出一些动静来，吸引其他组织的人寻找过来，不过这有一定风险，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再或者，便是我们主动去一些大组织大概率前去的地方，比如有名的灵地，这个国家的首都，以及一些特大型城市或者能接触到这个世界高层的地方。”
“你们应该也察觉出来，这个世界灵气浓度低，那些人似乎也没见过修行者的样子，语言又不通，灵地怕是难以寻觅。”
说到这。
宋珺看向他，眸光闪亮：“所以我们只需要去首都，或者大城市？”
“没错，”程林冲她微笑了下，声音平缓稳定，“想要快速地与这个国家建交，这是最直接的方式，向来咱们司局如果进来，大概率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我们只需要过去，就有机会与他们汇合，只有过去的办法……诺，我们可是有地图的。”
程林指了指面前小炕桌上的一些杂物，这都是从那些骑兵身上搜来的，其中最有价值的便是一张地图。
虽然他们“不认识”字，但是用屁股想也知道，那个画的最显眼，字最大的地方肯定是首都。
至于他们所处的地方，只需要找个村民，比划下就能得到结果，想来，这不需要语言对方也能理解。
“好，那就依你的想法，咱们立即就出发？”
何述听了豁然开朗，顿时就坐不住了，程林笑了下，正要点头，忽然眼神一动，看向纸糊的窗外，说：“那人醒了？”
……
冯铮的确再一次醒了过来，睁开眼的瞬间，他甚至有些怀疑之前目睹的是否为幻觉，直到踉跄出门，看到村口那些没人敢碰的尸体，他才意识到并非虚假。
旋即，他立刻问了“上仙”的位置，赶忙找了过来。
随着“噗通”一声跪下，院门打开，程林三人依次走出来，有些疑惑地看向这陌生的土著。
这人脸上的血污之前被猎人清洗过了，显露出真容，看上去年纪约四十，考虑到行伍，大概真实年龄更低，容貌无甚出奇，倒是气质看起来便不是普通人。
“青州王旗下右卫军将领冯铮参见各位仙长……”
这人也直接，不等三人询问，便自我介绍了起来，不仅如此，更是极力邀请三人前去见青州王，理由给的很蹩脚，但程林自然听出来，应该是想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在这种情下竟还有这种胆识，或者说脸皮这么厚，倒也是个人才……程林心中念头闪烁，表面上装出听不懂的模样，却也终于确定了心中猜测。
按照这个冯铮的说法，当今王朝皇帝暴虐无道，残害忠良，以至于民不聊生，惹得天怒人怨，加上几场大灾，天下群雄并起，想要推翻当今皇帝，战争已经打了三四年，渐渐的，弱小的起义军要么被灭，要么被吞并，到现在，只剩下有皇室血脉的青州王军队越来越大，与朝廷作战。
他带领的是右卫军这次分兵河内，却意外中了埋伏，遭遇惨败，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当然，程林也不是小孩子，没有如此轻易地相信他的话，并且，再怎么说，这也是人家国内的事，自己等人作为外人，属实不太好插手。
这时候，冯铮终于说完，一个头叩在地上。
何述咧咧嘴，一脸迷茫地对两人道：“这货说啥呢……这一大堆，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宋珺也有些迟疑，想了想，说：“他好像是想让我们帮他做什么。”
程林在旁边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拿出地图，走上前，先是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王都”所在之处。
冯铮一怔，心中有些慌乱。
他虽不知这些人是何来历，但想来即便不是仙人，也是有大法力的练气士，就如同军师一般，眼看对方似乎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点名大离国都，冯铮心如乱麻。
下一秒却是有了主意，他轻轻握住地图，然后指了指自己，又点了点头，看上去无比诚恳。
之后，他就看到面前的三个衣着奇异的人物一齐露出笑容来。
“看上去，我们有向导了。”何述大大咧咧地天真笑道。
宋珺虽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不过他这伤势……短时间走不了吧？”
“这还不简单？”
程林闻言轻笑，右手轻轻一晃，掌心便多了两瓶药剂，半是强迫地令冯铮吞服下去，之后，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痊愈，没到半个时辰，就恢复了行动能力。
这让这军中将官眼珠子瞪大如牛，看待三人的目光越发尊敬。
……
……
有了向导，三人便再不耽搁，当即带着冯铮出了村子。
之前杀人的时候，宋珺与何述默契地都没有伤害那些战马，之后也都给绑在了村头树上，这时候用来赶路再好不过，虽然没学过骑马，但以五品修为压制，加上鞍鞯俱全，倒也问题不大。
唯一的问题是冯铮看到三位仙人爬上马匹的时候，眼神多少变得有些怪异。
在大离王朝的传说中，仙人不说驾云而行，最起码，也要驾驭飞剑才显得合适些。
不过程林对此倒是没有偶像包袱，一来是他“当年”就算是一剑砍翻妖族大陆不也是不会飞么？
二来么……
“呵呵，看到五品骑马就惊讶了？那等你看到斗帝骑马不得吓死？”
程林牵着缰绳，心中暗笑。
旋即，就听群马齐嘶，一行四人，向着通往广宁州府的官道狂奔而去。
……
……
两座州府相邻，说远也远，说近也近。
途中众人不断换乘，沿途经过了几座城市，遇上了好几次官兵截杀，都被三人轻松施展异能冲了过去，只看得冯铮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脊背阵阵发凉，隐约有些后悔，不清楚自己将这三人带回去是福是祸。
就在他忐忑复杂纠结的心思里，天光阴晴数次，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进入广宁州府，看到了那绵延在荒野上的营寨。
此时秋风吹得营帐中无数绣着“青”字的军旗猎猎作响，而刚到营寨外围，程林便开启了朦胧之眼，愕然望见军中大营处，一道道绚烂光彩升腾起来。
“停！”
旁边宋珺突然叫停，勒住马匹，眉头皱的紧紧的，显然也是发现了异常。

第六百一十章 场外援助
“唏律律……”
眼见前方大营肃杀，几人纷纷拉扯缰绳，停在原地。
程林眯了眯眼，心中一动，在他的感知中，营帐中心位置光彩几乎连成了片，这意味着起码有几十个强者在这里，而从光辉亮度判断，几乎都是中阶修士。
而最令他惊讶的，还是其中一道格外亮起的光辉，宛如火焰般，在不住跳动，只是看着，便心生些许灼热感。
“怎么了？”带路的冯铮眼望大营就在近前，心中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可却见三位“上仙”停了下来，他也不敢贸然离开，只能小心地问。
宋珺转回头来，一双柳叶眉下，眼眸流光多了些许寒意，考虑到语言不通，她也不说话。
冯铮当即心头一跳，还以为对方是看破了自己的心思，即便是明知道语言不通，还是惶恐摆手，解释道：
“小将无意欺瞒上仙，这里的确是前往王都的大路，只是我青州军也正在向王都行军，所以……才……吾王向来对化外高人极为仰慕，就连我们军师也是修行中人……”
宋珺听不懂，程林却在旁边听的明白。
显然，这片营寨便是所谓的青州军主力，那个反叛的王爷应该也就在这里，程林对此没多大兴趣，倒是那个军师竟也是修士？恩……难道是末法时代的练气士？
程林想着，不禁有些好奇。
看向两人，开口措辞，谨慎道：“我隐约感觉前面有浓郁的灵气波动，可能有修行者在前面。”
宋珺点点头，认真道：“的确有，而且很多，我能感觉到，很可能是地球的人，当然也说不准，怎么办？要不我先去探探？”
出于谨慎，他们都不敢贸然进入，万一撞进联邦十三区的大本营，那岂不是千里送人头？
程林正要说自己去探路，突然，却只见大营中有一道“光彩”闯出，向这边疾驰而来，程林心中一跳，知道对方是发现了三人，大概也是感知系修士，忙关闭朦胧之眼，仔细看去，手中也已召唤出灵剑。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从营帐中奔出的竟是一台漆黑“装甲”！
对方跑过来，也是一愣，旋即合金面罩自动打开，显出一张年轻的，惊喜的脸庞：
“宋珺？何述？你们怎么在这？！”
……
……
来人显然是一司的人，程林惊愕之余不禁感慨这还真是运气了，不过转念细想，倒也不是完全的运势使然。
这青州大军营寨连绵如山，怕是有数十万军兵，驻扎在这旷野上，从天上看贼醒目……不比城市的规模差多少，想来特理司也是观察到这边动静，选择了这里作为落点。
两边确认身份，众人当即被领入军营。
宋珺与何述都面带喜色，没想到竟这般顺利。
“苦尽甘来啊，咱们之前倒了那么大个霉，这会算是转运了！”何述笑的灿烂。
而冯铮同样已经被人认出，引发了一片喧嚣，这时候，这位败军之将终于再也忍不住，迈开大步就往中军大营跑，显然是心急要将消息传递出去。
程林三人这时候倒不是不急了，跟那位一司队员询问了下，大概了解了外界的情况，等听到联邦兰斯洛特晋升八品，在全球范围内开始与夏国角力的时候，都是神态一凝。
“好了，黎镇守他们在中军开会，这会也不大好打扰，你们先在这等一下，我通知下大家。”
“好。”
点头间，那一司队员先走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这才被困一周，外面局势竟然都变了。”宋珺语气有些唏嘘。
程林笑了笑：“往好了想，咱们这不仅是死里逃生，而且也算给己方势力加码了。”
“说的也对。”宋珺闻言也笑了起来，连日来始终笼罩在她眉宇间的阴郁骤然散去。
说话间，忽然，程林三人若有所觉看去，便见营帐中再次冲出来数人，其中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当先的是一司组长邢鸿，这次他也来这边了，却不见梁靖。
而令程林意外的是，他竟然看到了黄茵。
“黄茵，你怎么来了？”程林明显愣了下。
旋即，便见黄茵迈着大长腿跑过来，来到他面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下，忽然又伸出手掐了他胳膊一把，弄得程林疼的一咧嘴：
“你疯了？”
黄茵却是噗嗤笑了，猛地摘下眼镜，脸上满是欣喜：
“你……怎么回来了？”
程林无奈：“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而且我怎么瞧着你眼睛有点红……”
黄茵瞪了他一眼，尴尬地看了下周围，却见一司的人已围住了那两人，没看向这边，她赶忙拽着程林到了另外一侧，然后低声说：
“别废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失踪一周多了！你再不回来，我消息都压不住了！”
程林不知为何，心中蓦然温暖，旋即便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听得黄茵又是愕然又是愤怒。
“所以，是伯纳德袭击了你们的船，之后你们跑到荒岛上呆了一个星期？”
程林点头。
旋即，也不管黄茵心中情绪起伏，赶忙反问：“别说我了，你们这怎么回事？我指的是，你们怎么和这些土著搅合在一起了？”
“搅合？我们这可不是搅合，而是合作共赢。”突然，邢鸿走了过来，笑容满面道。
“合作共赢？”程林看了下四周那宛如古代的营寨与战士，觉得这词很不和谐。
接着，邢鸿便将事情大概叙述了下。
也很简单，特理司降落在附近，然后就想着找个土著了解下情况，因为队伍中带着好几位翻译，所以沟通的障碍小了很多。
很快，特理司的人就弄清楚了情况，并且与青州王一番长谈，确定了合作。
“这个世界应该还处于灵气复苏的初期，有一些修行者，但都很弱，但也不能说没有价值，就如同地球复苏时候，出现了很多灵地一样，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情况，而这世界又太大，我们时间也不多，这百十个人，去搜集的话，得不偿失，干脆与青州王达成协议，我们帮助他作战，而他则派出兵力帮我们寻找所需的物资。”
邢鸿平静道。
还可以这样？
程林颇感惊讶，这算什么？请外援？
但细想，不禁又为这个想法拍案叫绝。
听起来，的确是个相当不错的方案。
至于用力量威胁这些土著去做，虽然理论上也可以，但操作难度太大，光是有效控制这几十万人，难度就惊人的大了。
“好了，你们这些天也属实受苦了，赶紧进大营休息下，这次联邦的人进来不少，海神伯纳德也在，想要报仇的话，可得养好了身体。”提到伯纳德，邢鸿语气冷了下来，说。
众人当即走向了中军大营。
这大营极大，外面有披甲士兵守卫，却垂着头，完全不敢正视他们。
掀开帘子，营帐中温暖与交谈声扑面而来，令人不自觉地紧张了些。
程林也借机打量了下，只见营帐中摆放着两排长桌，特理司的人都坐着。
正中，一张桌上摆放着地图，两个土著正在讲着什么，有翻译在旁，至于剩下的那个男人，卸下了装甲，穿着特理司制服，袖口花纹细节可见职位不低，身旁则放着一个漆黑的头盔。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头发略有些长，却不凌乱，五官协调，甚至可以说英俊，只是脸庞过于白皙，显得不是那么硬朗。
大概是感觉到了有人进来，他向营帐门口瞥了一眼，程林惊讶地发现他的双眼瞳孔中跳跃着暗红色，如同火红香头。
黎阳。
程林心头蓦然浮出这个名字。
若是不出意外，这人便是这次特理司派来的最强者，全球榜第四名的“西站镇守使”。
联想起此前用朦胧之眼观察结果，程林猜测黎阳大概率是主修火元素，当然，据他所知，越是高境界的修士，除开主修外，往往还有其他的辅修能力，例如宋珺，便显然辅修了一门感知能力，可惜这个没办法观察出。
黎阳一扫之下，便重新收回目光，程林不用声色，看向那两位土著。
其中一位年纪在三十余岁的穿着软甲的中年人气度威仪，别有一番贵气，大概便是所谓的“青州王”。
另外一个，则类似道人打扮，年纪约莫在五六十岁，鬓角花白，偏瘦，双目有神，于是显得那件灰色道袍格外宽松。
老道人头发用一只纯黑色的木簪固定，此刻，也看了过来，冲三人笑了笑，神态颇为恭敬。
“咦，这莫非就是这个星球的修行者？”何述看到这人，轻声低语。
程林点点头，心想这位大概就是冯铮所言的那位军师。
看修为的确很弱，怕是也就二品境，三品都不知道是否触碰到。
不过能在末法时代炼出二品修为，程林觉得，这已经算是惊才绝艳之辈。
三人没有多说话，与其他特理司的人点头致意，之后找了个空余座位，坐下，刚落座，程林便听充当翻译的孙小晗开口道：
“既然王朝的重骑去了河内府，那前方必然空虚，若是各位仙长方便，我青州军打算连夜启程，向前，进攻汜水关。”
话音刚落，便听黎阳点头：“告诉他们，可以。”

第六百一十一章 汜水关下
对于青州王的提议，黎阳没有太多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虽然本次投影与以往有所区别，但想来，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仙长”如此爽快，青州王自然喜上眉梢，当即便吩咐下去，不过，说是要走，也需要时间，最起码，也要让士兵们吃饱饭。
特理司来得早，在这边已经有了驻扎的地方，青州王单独在中军大营附近划下一座营帐给特理司暂住。
程林数了下，这里约莫有五十来人。
询问了黄茵，得知此次进来的有一百人左右，其中一部分分散出去，探索这个世界，毕竟，总不能将鸡蛋都放在一个筐里。
至于另外的，则是前往了青州王的另外一支军队，主力仍旧在这里。
“汜水关”是翻译过来的名字，指的是通往王都的官道上的一座重要城市，相当于战略要地，大离王朝在那里陈兵一支，因而，总要打上一架才是。
“没想到这一下子就参与到人家的战争里了，也不清楚，联邦的人去了哪……啧，投影这么大，找人还真是麻烦。”
心中思索着，程林在散会后缓缓向外走去，刚走出不多远，忽然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乌光向自己砸来，他吓了一跳，本能想要反击，堪堪才止住手，没好气地看着抱住自己腰部的小姑娘：“你吓我一跳！”
草薇看着似乎比上次稍微胖了些，恩，看来这段时间伙食不错，手劲明显增大不少……
“程林，你咋来这了？”草薇被这么一说，脸一红，松开手，先是扭捏了下，旋即惊喜中带着些好奇地问，这种感觉就像是买了瓶水，意外中了大奖，很让人开心。
程林笑了，习惯性地摸摸她的犄角，说：“哪个投影我缺席了？”
“可是，我听说，你去执行任务了，没结束呢。”草薇鼓着脸说。
“这不刚结束么。”程林也不打算说实话，解释起来费劲。
在心中稍稍生了下黄茵的闷气，草薇又看了下程林，心情好了不少，乐颠颠地就要和他分享过来时候的趣事，只是刚要说，她抽动小鼻子，忽然一脸鄙夷：
“程林，你身上怎么这么腥，还有馊味，你都馊了！还臭！你不会是去执行掏粪任务了吧？”
“什么掏粪，你在海上飘半个月你也这样！”程林本来还算不错的心情这下彻底毁了，黑着脸怼了一句，之后犹豫了下，“真臭么？”
“真臭！”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程林坐不住了，考虑到在黎阳眼皮底下不太好开启灵界，干脆去找了孙小晗，让他帮着翻译找军中的人弄了个单独的小帐篷和浴桶。
然后舒舒服服洗了一番，等他出来，意外地就看到旁边帐篷里换了身新衣服，正拿着毛巾擦湿漉漉头发的宋珺，程林不禁失笑：“洗完了？”
宋珺神态略显尴尬，却强自镇定：“恩，饿不饿，开饭了。”
……
谨慎起见，特理司的人没有去吃这个世界的食物，所以说是吃饭，其实便是吃那些带进来的高能量，高热量食物，大多都不很好吃。
倒是蜀都十三司的何胖子比较鹤立鸡群，竟然从储物戒指里硬生生搬出来一个热腾腾的火锅来，还带着一大包的白馒头，让程林颇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
何狩武也不藏私，乐呵呵招呼大家一起吃，程林跟着混了个馒头，黄茵又分给他一些压缩饼干，就这火锅汤愣是也吃的还算满意。
期间唯独没有看到那位“西南镇守使”，等吃完了，程林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却惊愕见到天地之间显出一种奇异的冥冥光彩。
不算昏黑，也非黯淡，高远的天空上竟显出一道宛如极光的色彩。
却又被浓云遮蔽的含糊不清，冷风吹过来，彤云涌动，秋风萧瑟，程林额头汗珠顿时消散。
他皱眉望着无边大营中，那猎猎飘动的“青”字军旗，竟仿佛察觉了几分冬日的寒气。
“看出来了？”忽然，程林听到侧方传来一个陌生而冷酷的声音。
他看过去，竟发现说话的是那位七品境，全球榜第四名的黎阳。
此刻，这位夏国排名第二的强者正靠在营帐旁的旗杆下，全身覆盖着漆黑装甲。
他的装甲仿佛也与其他人不同，更加轻盈，不是那般笨重，只有头盔没有戴着，而是用左臂夹在肋下。
右手中指与食指间夹着一根雪白的，有着蓝色过滤嘴的细支烟，这时候，他刚吸了一口，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里吐出一缕烟气。
“我只是觉得气候有些不对。”程林沉默了下，眼神眨动，回答道。
黎阳的侧脸看起来比正脸要硬朗些，程林不得不承认，确实好看，不只是外貌上的，还有气质。
他又吸了口烟，点头，恩了声：
“你的感觉没错，这颗星球飘在地球旁边，随着地球一起运动，同时也在自传……这里头的物理问题我也不是研究这个的，但也知道，肯定会对这个世界造成一些影响，像是……他们总没有带着另外一颗太阳一块过来，你说是不是？”
这算是在开玩笑？
程林竟有些琢磨不清，他有些看不透黎阳这人……或者说，能修成七品的，看不透才正常些。
谨慎起见，程林赞同道：“是这个理，看来影响的不只是气候，还有昼夜。”
“问题都不大，”黎阳语气平淡而轻松地说，旋即，他状似无异地问了句，“我了解到，这次宋珺与何述能活下来，都多亏了你，恩，作为回报，你隐瞒收获，私下修习异能的事就算了。当然，这个答谢显然不够诚意，恩，你也快毕业了吧？等进了一司，再奖励你。”
所以说……他和我说话是为了报答？
程林有些意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镇守使多了些好感：
“不用了，我们本来就是朋友，而且也是同志。”
“就这么定了。”黎阳弹飞了手里的细支烟的蓝色烟头，那吸嘴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十几米外的空地上，缓缓熄灭。
说完，黎阳转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叫程林？有点意思。”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程林平静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眯起来，认真盘算了下，确认自己应该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高手都喜欢故弄玄虚么？”
程林咕哝了一句，然后在心中笑了下，想着：我的意思也不只有一点。
……
……
吃完了饭，青州军当即拔营。
为了履行与特理司的合作，这一次，将近一半的士兵都被抽调离开，不再随着大军前行，而是返回后方，去搜集特理司需要的物品。
至于这些军力的缺口嘛……黎阳大概此前已经展示过了自己的能力，站在青州王的立场上，有这五十位金仙协助，足以抵得上百万大军，自然也不差这些。
是的，孙小晗翻译给对方的，特理司的身份便是“金仙”。
听到这个，程林差点没笑出来：“这些人将咱们当做仙人也就罢了，是谁脸这么大？竟然真的冒充仙人，糊弄人家？”
孙小晗听了他的吐槽，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怪异：“黎镇守要我这么翻译的。”
程林一时无语。
……
……
少了那么些人，整合大军转移起来速度也快了不少。
拔起营寨，大军沿着官道，向汜水关方向迤逦而行。
天色变得有些古怪，时而阴沉，时而晴朗，时而黑的不见五指，时而又太阳大放光明，令程林都有些怀疑，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不是都变了。
当然，这只是笑话，既然这星球与地球同处于一个宇宙，那类似时间这种人类制造出的概念，自然不会真的改变。
青州军有沙漏，特理司有机械表，都能测算时间。
至于因此引起的士兵们的惊恐，则被青州王一概推到了“五十金仙”身上，倒也真的稳定住了军心。
按照沙漏与钟表的时间测算，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的时候，大军终于来到了汜水关城下，此时，汜水城显然早已得到了消息，这时候，城门上竟已是旌旗密布，人头攒动。
随着一声军中号角沉闷的声音卷过大地，青州数万大军终于停下，排成军阵，列在汜水城下。
青州王带着军师，引着特理司的五十人排众而出。
“仙长，这汜水关守将名为潘龙，手下兵力大概不到万人，不过现如今，王都必然派了增援，却是不好估量了，若是对方据城而守，想要攻破实属不易，但想来有列为仙长相助，自然手到擒来。”青州王说道。
众人都各自骑着马匹，没说话，黎阳听了，脸上的神色却发生了些许变化：“原来你们在这。”
“什么？”青州王没听懂，诧异地看向翻译，旋即，众人便听到汜水关上号角声、金锣声大奏，那紧闭的城门轰然大开，一队队大离王朝士兵冲出，在城下排开阵列。
看到这一幕，青州王惊诧不已，却隐约间已觉不安，他旁边的那位二品练气士的军师更加敏锐，坐在马上，忽然瞪圆了眼珠，惊呼道：“妖人！这是哪里来的妖人？！”
只见汜水关城下，士兵军阵中，数名发色各异，鼻梁高耸，眼窝深陷的联邦异能者大步走出，看到对面的特理司，也是神态严肃凝重。
寂静中，一名绿色头发的联邦女人用美式英语开口道：
“伯纳德在这个国家的首都，暂时没法分身过来，所以，我们就来了……黎，我知道我们打不过你，但是，我想，你不会拒绝公平的挑战的对吧？”
说着，绿发女人打了个响指，就听见城头上蓦然有一名异能者冒出来，他手里竟握着一把手枪，死死顶着一名浑身染血，神志不清的特理司修士。

第六百一十二章 阵杀、破城
看到城头上的情况，在场的特理司的人都是神态一变。
虽然距离还远，但能晋入五品，目力都不差，更何况是黎阳这种七品境，只是一扫，便确定那的确是同来的一名地方修士，属于被派出去探索这个世界的人员之一，却没想到，竟然被联邦的人抓住了。
程林混在人群中，也坐在一匹马上，心中略一沉，对方的话并不多，但透露出的信息却很密集，显然，联邦的人已经与大离王朝的皇帝搅合在了一起，他们似乎与特理司的选择差不多，只是阵营上，选了皇帝。
“伯纳德目前没到……应该是在王都收集资源，如果得到大离皇帝的配合，这还真比特理司更占优势些。”
程林心中念头闪烁，场上气氛也明显发生了变化。
青州王自然听不懂英文，却也隐约猜测出什么，眉头渐渐蹙起，显然，这汜水城不会如想象中那般容易攻下。
沉默声中，黎阳终于开口，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公平的挑战？”
“是的，我想，这也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共同目的之一。”女人说。
“好。”
黎阳没有多废话，甚至都没有向后看一眼，只见联邦异能者中大步走出一个男人，他的身材很是壮硕，裸着小臂，肌肉虬结，下巴上有着坚硬的胡茬，眼珠发蓝。
“13区异能者，雷奥，挑战！”
他说话的时候，用了些小窍门，使得声音如雷，发出闷响，无论是大离的士兵，还是青州王的大军，都纷纷表露出惊愕的神情。
紧接着，当他们看到“金仙”阵营中忽然跃出一人后，即便是语言不通，所有人也都明悟了即将发生什么。
“特理司，一司，吴省。”
跃出的是个穿着全套漆黑装甲的修士平静说道，右手蓦然握住了一柄合金灵兵，是一把刀，造型颇为狭长，如流水般，刀刃是淡紫色的，隐隐有电光跳跃。
没有人说话，两人也只是沉默对视。
下一秒，就看到联邦雷奥忽然笑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脸孔扭曲起来，鼻子凸出，嘴巴裂开，更是生长出浓密的毛发，且伴随着灵气卷动。
接着，他更是忽然双手前倾，拉长，幻化成了一双狼足，他的身躯上衣服裂开，绽放出无数密密麻麻的蓝色毛发，愈发旺盛，口中的笑声也扭曲着，渐成狼嚎。
只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雷奥竟幻化成了一只宛如水牛般大的巨狼，嘴巴喷吐出恶臭味道。
“嗷……”
狼嚎声伴随着凶恶气息弥漫开，特理司的人倒还好，只是吃惊，可青州王阵前的那些战马竟仿佛遇到天敌般，嘶鸣起来，前腿一软，竟纷纷跪在地上。
牵连的马上的军官武将也跌下马来，脸上骇然、恐惧的神情浓郁。
“妖怪！”
“这果然是妖怪啊！”
军阵中发出喧哗声，即便是汜水城内的大离士兵们也是恐惧不已，只是强撑着。
“肃静！”
青州王到底不是普通人，心中虽惊，却仍装出镇定的模样，稳定军心。
却是暗中看向黎阳等人，见这群“金仙”仍旧平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军阵中，程林看到旁边的人都将气息弥漫开，保护坐下的战马不被影响，他也将气息展开，皱眉：“这是什么异能？其他分类那种？”
变化形态……这种他此前只在草薇身上看到过，可两相比较，他可以清楚分辨出，两者的不同。
草薇的变化更真实，更有“重量”，而这个雷奥，却很是古怪，气息虽然狂乱，却也暴露出些许不稳的迹象。
“是，也不是，”黄茵骑马坐在她旁边，闻言解释道，“联邦的异能发展方向与我们有些不同，咱们夏国是吸收灵气，孕养本源，然后利用武器战斗。
而联邦一直在研究异能者基因层次的改变，并且也的确做出了一些成果。
咱们国内两大研究基地如今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可学习异能的研究上，而联邦则着力于基因改善药剂。
致力于通过药剂，在基因层面融合不同的异能，增强异能者的战力。
目标是让普通人也可以通过注射药剂，获得异能。”
顿了顿，黄茵补了句：“当然了，这种药剂肯定只有富人才买得起。”
程林怔了下，问：“所以，这个雷奥的情况属于基因升级？”
“应该是，你知道的，基因这东西，实验的时候很容易变得很奇怪。”
黄茵说，停了下，忽然看了下不远处的草薇。
小姑娘也学着其他人释放出了气息，想要保护自己的马，不过大概是因为她气息与龙类高度相似的原因，这会那只可怜的马已经趴在地上，快休克了，眼瞅着比其他的马惨了好几个等级。
“也正因为如此，联邦人对于那些拥有奇怪异能的人格外关注，尤其是身体本身有变化的一类，你记得注意下草薇，上次她被报道到西方后，已经引起了一些特别的关注。”
黄茵收回目光，声音稍低了些，提醒他。
程林眉毛一挑，心中一动。
一些长久未解开的疑惑忽然清晰明了了。
上次新加坡探索，EUP的人那个巫师就想要抓捕草薇，当时程林也没想通，对方的动机，只能暂时将其归于那个巫师的某种邪恶癖好。
现在看来，却有了新的解释。
众所周知，欧洲与联邦同属西方体系，联系不少，eup虽然没有展示出明显的“基因”化发展方向，但想来也是有相关研究的。
这样一来，抓捕草薇便说得通了，显然是馋她的身子，准确来说，是馋基因。
亦或者，即便eup本身不用，也可以转卖给联邦，想来也是一笔极划算的买卖。
“是这样么……”
程林轻声呢喃了句。
在两人交谈时，战场上雷奥与吴省已经战斗了起来，吴省是典型的雷电元素系，似乎兼修了水元素，两者结合，威力成倍增加，虽然声势远不如雷奥唬人，但打起来，却完全不虚，这会，战斗竟已有了结果。
只听雷电噼啪声中，雷奥幻化的巨狼被吴省一刀斩断了前肢，更是劈飞出去，雷奥痛苦的嘶吼着，恢复了原本的人形，被联邦人拉回，救下。
看到这一幕，数万青州军气势轰然高涨，鼓声、号角声齐奏。
黎阳的脸上也勾起了笑容。
“我来！”
对面的墨绿色头发女人神色难堪，忽然走出来，她的头发竟迅速增长，铺开，化为了无数生着尖刺的荆棘。
特理司阵营中，黎阳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就看到一个八司的修行者大概是被这气氛感染了，猛然跳到阵前，迎着墨绿头发女人杀了过去。
后者则展露出明显的笑意。
程林心头一跳，隐隐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那个八司修士很面生，且年轻，应该是第一次与外国修行者战斗，冲动了些，经验也欠缺了些，怕是要遭。
可眼下却无法更改了。
按理说，有黎阳坐镇，只要伯纳德不到，特理司完全可以直接把这些人给屠了，可偏生城头上被扣着一名人质……
这个距离……就算是黎阳出手，也怕是救不下来。
“始终是个麻烦啊……”
程林想着，忽然意外地看到黎阳背负在身后的一只手捏出一个奇怪的手势，程林若有所觉，没有回头，而是暗暗开启“精神触角”，向后方扫去。
这会，所有人都紧张地观看战局，没有人注意到后方竟悄然少了一人。
程林数了下，少的是个一司的人，本来就在最后面，被前面挡的死死的。
“难道……”程林眨眨眼，默默攥紧了拳头，开始准备。
……
……
与此同时，在青州军后方，一个小山坡上，一名没有穿装甲的修行者悄然爬了上来，他的身躯很淡，颜色稀薄，仿佛是某种异能，与背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望了下汜水城，之后默默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个个精密零件，并迅速，且悄无声息地将其组装成了一只奇异的，有将近一米长的枪械。
“咔哒。”
等将一只橙红色镜片的诡异瞄准镜安在枪上。
他趴在山坡中，做出瞄准状态，镜头却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瞄着汜水城头的一杆旗。
沉默中，时间流逝，忽然，就听前方军阵气氛陡然沉了下来。
战场上。
那名八司修士被荆棘将浑身的皮肉几乎绞下小半，鲜血喷洒，俨然气息游离起来，人们却又顾忌城楼上，不敢上前营救。
下一秒，面覆寒霜的黎阳突然轻声说了句：“可以了。”
旋即，趴在山坡上的狙击手耳朵微微一侧，似乎是在聆听什么，手中乌黑枪管微微挪动，那镜头便从旗杆准确落在了那联邦人的头颅上。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
山坡上狂风骤起，卷起无数草叶。
城墙上，那名联邦异能者在被镜头锁定的刹那便已察觉不对，向后闪去，却仍旧被那超越常理的快速的一枪击中，铭刻着灵能纹路的子弹掀开了他的头骨，软软栽倒。
“动手！”
黎阳压抑的怒喝声响起。
旋即，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军阵中，一道早已蓄势待发的身影窜出，程林身影如惊鸿，闪到墨绿头发女人身旁，一剑砍断荆棘。
旋即，无数藤蔓升腾，与对方针锋相对，将那已然濒死的八司修士扯回，他自己则开启“不破金身”，将处于惊愕中的女人一拳轰飞！
城外骤然死寂。
两秒后，五十“金仙”在黎阳的带领下争相上前，将这一队联邦修士斩杀，青州王涨红着脸，呼喊了一声，十数万大军如海浪般涌入。
势如破竹，汜水城破！

第六百一十三章 诛仙杀阵
汜水城被攻破了。
一司的狙击手成功击毙敌方，黎阳便再也没有了顾忌，有这位七品坐镇，加上五十人之多的五品以上高手，联邦人真的是插翅难逃。
唯一的问题是对方来的人不多，就那么几个，冲在前面的还好，能抢到个击杀，反应慢的，等冲上去早就是一地尸体，只能给人收尸了。
“你这抢人的速度也太过分了吧。”
宋珺看到满载而归的程林，瞪圆了眼珠，有些恨恨地说，她就属于连汤都没喝到那种。
程林呵呵一笑：“多谢夸奖。”
心中则自语：神经反应＋5点的奖励你以为是白得的么……
从打看到黎阳暗中给一司的狙击手打手势，程林便有了准备，这并不难猜，换个位置，若是他站在黎阳的位置，大概率也会如此做。
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满意。
八司那个五品被抢回了一条命，不过这次投影是别想有什么功劳了。
至于联邦领头的那个墨绿色头发的女人，被程林成功击杀，也算捡了便宜，程林也不贪多，知道拿多了会惹来其他小翻领有意见，宰了这人，便收工返回。
……
“妖人们”被仙长击杀，这极大地鼓舞了士气，说来，这些联邦人的长相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的确有几分妖异。
黎阳带着伤者去治疗，青州王则带人攻陷了这座城市，过程无比顺利，守军直接投降，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拿下了这座要地。
派出了一部分青州军接管了汜水城，大部队则在城外砍树，搭建营地，这是为了不扰民，若是进城，这么多人一来住不下，二来，必然会侵害民众。
对此，程林也就看个新鲜，旋即便去要了浴桶，洗了下身上的敌人的血。
营寨也就地扎下。
等他洗完出来，大军已埋锅造饭，程林忍住了去蹭饭的冲动，走向了中军大营旁的那座修行者营帐，那两位受伤的特理司成员，都在里面治疗。
他准备去看看，刚到帐外，就看到帘子掀开，宋珺走了出来。
“人怎么样？”程林问道。
宋珺手里捏着一块毛巾，擦着手，说：“稳定下来了，没有生命之危，不过以后就不好说了，最好的结果也要休养半年。”
想着那位八司的年轻人被荆棘撕扯的濒死的惨痛模样，程林心想这伤势是真的重了，恐怕动摇了根基，沉默了下来。
宋珺也没说话，擦干净了手，又想起来什么般，说：“对了，你的表现被黎镇守看到了，他还称赞了你一句。”
“我应该表示荣幸么？”程林平淡地笑了笑，脸上没有什么兴奋。
这让宋珺多看了他一眼，柳叶眉下，眼眸微亮：“你的确和过去不一样了。”
“你也是。”程林笑笑，目送她离开，他想了下，也就没继续往营帐里钻。
……
休息了一番，转眼就到了晚上，这是钟表意义上的“夜晚”，而事实上，天空并未全然黑暗，而是显出些许暗红。
十分奇异。
吃过了晚饭，黎阳召集全体修士开了个会，主要议题是总结了下目前的情况，并用通讯器联络了其余散落在其他地方的小翻领，确认了他们的安全，并让他们远离王都方向，避免落入联邦之手。
“按照地图，接下来我们还需要经过至少三座要塞型城市，都是有大离王朝驻军的地方，如果我的判断没有错误，联邦必然会在途中设下关卡，而没有了人质，他们再出现，必然是伯纳德亲自率领，呵，或许会拖到王都才能见面也说不定……希望投影撑得到那个时候，总之，大家养好精神，做好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大帐中，黎阳分析道。
众人都是点头，旋即散会。
……
程林从营帐里走出来，毫无困意，精神还沉浸在上午与联邦人的战斗中，为了照顾青州军士兵的情绪，他也没有到处乱走，只是在周围步行，仿佛在散步，这时候天光终于有了些黑夜的意思，可中军帐周围确实灯火通明。
那些用木头支撑起来的架子上，挂着火红灯笼，将四周照亮，空地上还有燃烧着的火堆，有专人看守，防止出现火灾。
微微闭上眼睛，精神触角卷过连绵大营，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个营帐中的画面，那些士兵们大多也睡不着，虽然疲惫，仍是在小声议论着。
白天所见之事对他们的冲击太巨大。
程林甚至听到了不少人在说，联邦的那个雷恩是狼王精怪，修行有成化为人身，助力昏君之类的言论。
这让他颇有些想笑。
走了阵，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走到了草薇所在的营帐，队伍里的女修士是单独在一片的。
他走过去，笑着冲黄茵等人点点头，然后将草薇叫出门，在小姑娘迷惑的神情中，认真而严肃地将白天黄茵给他说的那番话叙述了番。
上次欧洲人抓捕草薇的事，只有两人知道，没有透露出去，程林这回也是要给她提个醒。
“接下来再战斗你不要傻乎乎往前冲，记得跟着我，小心被那些人抓了去切片研究，听到没？”
程林认真道。
草薇唔了一声，忽然困惑了：“跟着你？可是你今天就傻乎乎往前冲来着啊？”
程林没好气道：“我那是有完全的把握，你能和我一样么？滚滚滚，回去睡觉去，记得我的话就行。”
“哦。”草薇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了，嗯嗯啊啊了两句就回去了，看的程林心下不安：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记在心里。”
摇摇头，又闲逛了下，程林也有些困了，回营帐休息了下。
……
蒙蒙天亮的时候，大军再次启程，然而接下来的时间，令青州王惊讶的是，沿途再没有遇上“妖人”，大军所至，城门洞开，守将纷纷归降。
民心所向占小，他知道，这主要是因为汜水关的事传扬开了。
再勇敢的士兵，知道要面对的是有种种玄法的金仙，也生不起抵抗的念头，因此，这一路顺利的可怕。
只有特理司的人越发紧张。
他们知道，越是看不见人，越是说明联邦人在积蓄力量，接下来的硬仗也越发难。
……
天光变化中，时间的流逝也显得混沌了。
终于，这一日深夜，大军抵达了距离王都最后的一个地理要位，潼关。
“只要破了潼关，大军便可长驱直入，攻入王都，介时，王爷自可铲除昏君，还百姓以太平。”那位军师道人颇为亢奋地宣布。
整个军队气势如虹。
只是今夜格外黑暗，大军疲惫，青州王还是下令原地扎营，明日再看情况。
……
当夜，气候忽然发生了剧烈变化，寒意袭来，宛如进入隆冬，半夜的时候，竟飘起鹅毛大雪来，到了清晨，大地已然尽白。
“呼。”
清晨，程林掀开营帐的帘子，吐出一口白色的热气，被积雪反射的红光刺激的眯了下眼睛。
只见大营中士兵们穿着秋装，正缩着脖子挥舞扫帚清扫积雪，忙碌着，也幸好这气温不是太低，否则，整个军队都要瘫痪。
程林看了下，唯独发现黎阳所在的营帐周围干干净净，没有雪，只是周遭地面很是潮湿，仿佛下过雨一般。
“这天气是越来越怪了，你说地球气候有没有被影响？”何述不知道从哪里跑了过来，望着弥漫着淡红色乌云的天空，感慨。
“肯定会有啊，比如，一部分地区的黑夜变长了。”程林耸耸肩，紧了紧衣领，解释说。
“倒也是。”何述点头，表示赞同。
两人正聊着，忽然就见一位一司修士从营寨前方奔来，看上去似乎是去查看情况的，合金装甲脚上还残留着积雪，纯黑与纯白，对比极明显。
“城外起雾了！”
他喊着，冲入营帐。
起雾？
程林与何述对视一眼，都察觉出不安，两人赶忙跑到大营前方看去。
扎营的地方是一个高坡，易守难攻。
如今是清晨，天光也微微放亮。
程林就看到昨夜，透过黑暗都还能看清楚的潼关竟被一片诡异的大雾遮蔽，那雾是竟是淡黄色的，浩大的一团，几乎横亘在整个城市前方。
且不住翻卷，即便是以程林的目力，也只能隐约看到对面城市的轮廓。
“这是……”
“终于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意识到了什么。
而接下来更多的感知系修士也印证了这点。
“城中有至少五十名以上中阶修士！并且，还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蛰伏着，只可能是联邦人！”
“至于那片雾……看起来很像是某种外显化的结界！”
山坡前。
特理司的人们都汇聚于此我，望着前方。
忽然，就看到从淡黄色的雾气中跌跌撞撞跑出一个人来。
并非修行者，而只是一个守城的普通士兵。
这士兵看着很是恐惧，却硬着头皮来到青州王大营前，将一封信呈上，颤声说：“我……我是潼关……使者……来送……战书。”
战书？
众人怔住。
也不理那个可怜的“使者”，黎阳展开“战书”看了下，上面是用英文写的。
程林在旁边瞄了一眼，勉强也看懂了大概，没什么深度，大概意思是开了个结界，邀请他们进入，双方交战。
稍微有些意思的倒是措辞。
“……听说你们自称是仙人，恰好，那我就在这里摆下一个诛仙杀阵，不知道你们敢不敢进？”
落款——伯纳德&#183;奥布里

第六百一十四章 寻找走失的草薇
伯纳德&#183;奥布里……
看到这个名字，程林的眼眸微不可查地缩了下，目光也隐隐锋利了许多。
他与这个人牵扯属实不少，“液化”异能就是从对方身上获取的，到后来，对方又出手将整座船只击沉，若不是程林有灵界作为后手，绝对也无法存活下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两人的梁子结大了……
只不过，程林并没有莽撞到去主动袭杀伯纳德，他目前只有五品境，即便加上底牌，在七品面前存活问题不大，但若是想杀掉一位七品……尤其是高端七品，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扭头瞄了下宋珺与何述，发现他们的脸色也都很不好。
“诛仙杀阵……”黎阳忽然冷笑了起来，掌心蓦然吐出橙红的火焰，将这封信燃烧成黑灰，旋即也不理会还在瑟瑟发抖的使者，转身往回走：“开会！”
……
……
意外的变化致使攻破潼关的打算暂时落空，青州王吩咐大军原地休整，气氛顿时沉凝了许多。
程林跟着返回了大营，商定要如何做，没有用太多时间，就统一了意见。
那就是应战。
“这次两国派这么多人来，本就有较量一番的心思，之前以为星球太大，还可能撞不上，现在算是个机会。”
黄茵坐在程林旁边，手里夹着眼镜，低声分析说。
“进入对方的结界……会不会……”
程林有些顾虑。
“问题不大，这种外显结界我们也有研究，本质上就是划了个战场而已，可以适当地阻拦战斗的余波外散，你想，如果没有结界，这么多人打起来，很容易伤及土著。”黄茵解释。
程林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说这里是“异界”，但像是大国势力，都会很顾忌对土著的伤害的，“建交”是一方面，另外，舆论也是一个影响因素。
一番商讨，很快就出了结果。
众人最后调整了状态，旋即，在青州王十数万大军擂鼓声中，五十修士，冲入阵前。
特理司并没有选择先派几个人进去看情况这种愚蠢的操作，毕竟，敌人若是大部分都藏在结界里，人少了进去完全不够用。
因而，这次除了极少数的几人留在外面，剩余的人悉数冲入杀阵。
值得一提的是，黎阳留在了外面，因为按照感知系的探查，伯纳德并未藏在阵中，而是在潼关城上。
“小草，跟上我，就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知道了么？”
程林踩着积雪，望着空中飘舞的雪花对面那淡黄色的，弥漫大地的结界，对身旁说。
草薇已经开启了“龙化”状态，翅膀收缩着，尾巴在雪地上扫出一道道痕迹，目光认真：“恩。”
“呜……”
随着一声号角吹起，程林不再等待，踏步冲入淡黄色的烟气之中！
……
一步跨入，仿佛两重世界般。
程林只觉的自己踏入了另外一个空间内般，地上积雪也无，只是黄土与枯萎的野草。
他望了下周围，发现大雾弥漫，可视范围超不过十米，这是个很危险的距离，但对于双方都是一样的。
程林深吸口气，耳朵动了动，却只觉的这雾气似乎也有一定的阻隔声音的效果，只能模糊听到远处的声音而已，至于人，却已经分散了。
“程林，这地方好像是当初的投影里。”草薇紧张地四下扫视，一双暗金色瞳孔透着神秘，她挥舞着爪子，忽然开口。
投影？
程林愣了下，旋即意识到，这里的情况与“圣像”投影极为相似，那次还是两个学院第一次联合探索，也是一样的迷雾，只不过是白色的：“我记得啊，当时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拎着个锤子，就要捶我。”
他笑了下，说。
显然，这结界大概率是联邦从那次投影中学到的技术，改良后应用了起来。
“唔……”草薇听到，脸部暗金色的龙鳞都似乎染红了些。
“好了，打起精神来，这次和那回可不一样，容易死人的。”程林飞快收起了回忆，谨慎向前走去。
他尝试了下感知能力，发现受到了浓雾阻碍，发挥不出多大作用，只能小心前行。
突然，他感知到了被锁定的感觉，果断开启金身，向旁边侧步移开，淡黄色雾气中“嗖”的一声，一只银色的细针贴着他飞了过去。
“在那边！”
程林挑眉，脚下一踏，一道火焰墙壁升起，向四面八方飞速扩散开。
“哼！”
雾中那人似乎被火焰擦到了下，忍不住发出了些动静，程林当即飞身扑出，一拳砸落，却砸了个空，旋即感应到什么，抬起右手，朝向天空，无数虚幻藤蔓浮现，一朵深红的食人花裂开，向上撕咬，却很快腐蚀起来，变得焦黑。
一个联邦异能者吊在半空，两只手上生长出宛如野兽的漆黑毛发，向下锤来。
程林并未躲避，只是仗着金身扑上去，与对方缠斗起来，一时间，轰隆声搅的雾气翻卷，草薇展开双翅，一道道龙息吐出，在间隙中补刀，两人合力，很快，对方便受伤哀嚎着向后逃遁。
“追！”
程林喊了一声，便冲入雾气。
草薇应了下，旋即喘了口气，连续吐息让她有些呼吸不畅，等喘匀了气才挥动翅膀要向前追去，却忽然看到前方一个人影又走了回来。
“程林？你咋回来了？人丢了？”草薇愣了下。
那回来的赫然是程林，只不过看着有些狼狈，衣服焦黑一片，破破烂烂，仿佛被敌人阴了一道般。
“程林”吐出一口气，仿佛很是疲惫的样子，忽然腿一软跌倒在地。
“你受伤了？！”
草薇一慌，赶忙收起翅膀，落下地来，跌跌撞撞跑到“程林”身旁，接着，就听“程林”一边剧烈咳嗽，一边从衣袋中往外掏什么，似乎是在取药剂。
“你咋了，你说话啊。”草薇带着哭音说。
下一秒，她就看到“程林”掏出一个类似小喷壶的东西，那张熟悉的脸上则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噗……”
按动了下喷嘴，淡淡的气体将草薇喷了个正着，小姑娘愣了下，然后只觉的天旋地转，踉跄了下，模糊间，就见“程林”抹了下脸，竟显露出一张陌生的白人脸孔，接着便眼前黑掉，陷入半昏厥的奇异状态。
“good……”
白人男子解除了幻化，珍重地收起了喷壶，这才赶忙跳起来，将草薇抗在肩膀上，辨认了下方向，远远遁去。
……
……
“啊……”
碧绿如水的灵剑颤动着，划过敌人的咽喉，程林清楚看到这个干瘦的敌人捂着伤口，吐出一串串血沫跌倒在地，抽搐着，挣扎着。
“噗嗤。”
程林随手一剑将对方心脏刺穿，然后立马灌了口药剂，恢复体力。
这个白人男子实力不俗，修为与他差不多，程林存了磨练自己的心思，加上避免暴露，所以始终只用本身修为与之战斗，将对方杀死后，他也消耗不小。
“总算结果不错。”勾起一个笑容，程林感觉体内灵力恢复了些许，赶忙摘下了对方的储物徽章，笑道，“小草，过来捡战利品啦。”
喊了声，没反应。
程林愣了下，额头冷汗忽然渗出，豁然转身，只看到身后淡黄色浓雾翻腾，平静无比，哪里有草薇的影子？
“小草？”
程林又叫了一声，旋即远路返回，向后跑去，可跑了好一阵，都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糟了！
程林冷汗瞬间濡湿了后辈，拿出通讯器，拨通草薇的信号，这是临时给他补发的，可发过去信息，却也根本得不到回应。
真的出事了？
冷静！
要冷静！
程林努力对自己说，强行命令自己停下一切思考，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三次，将慌张感压下去，眼神也重新变得平静下来。
“迷路走丢了不会不回我信息，除非她也遭遇了敌人，可以她会飞行的能力，寻常敌人很难缠住她，她虽然年龄小了点，但不蠢，知道危险绝对不会贸然降落在地上。”
“通讯器失效，那还有什么办法确定她的位置？”
程林飞快思索，却绝望地发现自己竟没有什么办法。
“不……一定有办法的……联络……联络……联络……”
程林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投入灵界，开始搜寻自己的那一堆物资，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如今他储藏的法器种类已经颇为丰富，很多都有着独到的作用。
忽然，当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片五彩龙鳞上的时候，程林愣了下。
手一招，那片龙鳞出现在掌中。
这是爱德莱德赠与他的遗产，是它的本命鳞片，当初在北方，与苏国联合探索结束的时候，程林曾研究过，确认自己目前修为无法解开里面深藏的力量。
不过当时就发现了一个额外的小功能。
大概是因为草薇也获取了爱德莱德血脉的缘故，在北方那块，程林就发现鳞片和草薇之间有某种奇异的感应，当然，距离太远就不行了。
当时他没在意，觉得这功能有些无用，毕竟无论在投影内外都有通讯方式，无论是打电话发微信还是用特殊的对讲频道，都比这个好用太多。
此刻，龙鳞刚一出现，便散发出淡淡的光辉，五色神光轮转，看着颇为奇异。
程林按下心中忐忑，用精神力与其连通，尝试捕捉那细微的感应。
片刻后，他蓦然睁开眼睛，看向某个方向！
“找到了！”
程林目光亮起，旋即果断进入了灵界。在他的感知中，那气息正在不断减弱，意味着草薇正与自己越来越远，他必须立即行动，而若是用原本的修为，途中若是遇上交战的双方，很容易耽搁时间！
他耽搁不起！
……
片刻后，平静的淡黄色雾气中，一道光门闪烁了下，便又消失。
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无标牌的长裤、鞋子，手戴皮手套，头戴帽子的单薄身影。
此刻，程林缓缓抬起头，一张面具正蠕动着贴在他的脸部，飞快地遮掩下容貌细节，只留出眼耳口鼻。一道森然杀气弥漫开来。
这时候，浓雾中忽然闯出一个浑身是伤的特理司小翻领，在他身后，还有一个联邦强者追杀过来。
两人看到程林，都是愣了下。
一时间，同时停下，他们都不确定这个人是属于哪个阵营的。
“呵呵。”
一秒钟后，黑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他蓦然从虚空中拔出一把通体漆黑的，只有一条细细的血槽的小剑。
那小翻领与联邦强者同时变色，异口同声，满面震惊：
“BLACK！！！”

第六百一十五章 雪山中的神秘强者
Black！
此前，因为有不少人目睹过程林这套伪装，隐藏，在登上全球百强榜第九名后，他的大概衣着已经广为人知。
这时候，程林拔出禾剑，这两人都同时想到了这个名字。
旋即，便是否定，毕竟black没道理会出现在这。
然而，程林没有给他们思索的时间，禾剑抬起，两道虚影轻而易举摄住了那个联邦强者，之后，禾剑径直将陷入精神冲击状态的这人斩杀。
程林含怒之下，几乎一剑破开了对方的头颅，温热的血液如喷泉版泼洒开，落在那个小翻领的脸上，身上。
“咯咯……”
他浑身如同坠入了冰窟窿，说不出话，心灵被巨大的恐怖淹没，接着，他只见black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向某个方向奔去，迅速消失。
直到程林的身影不见了，这个小翻领才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他几乎以为自己要被斩杀。
……
……
随手杀了一人，程林心中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像是在火焰上加了汽油，燃烧的愈发猛烈。
循着“五彩龙鳞”内部的一丝血脉联系，他全速向前方奔跑。
结界中，大部分人都是小心谨慎地前行，像他这样横冲直撞的，很快便引起了附近修行者的注意。
而因为身份不明，两方几乎都会试探性地进行攻击。
遇上特理司的人，程林便操纵“合体战魂”或者“爱德莱德”，发出精神攻击，令对方短暂僵直，等他离开再恢复。
而遇上联邦，便是一套精神攻击＋禾剑斩杀，开启这两项能力的他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七品之下无敌。
在整个结界中，犹如池塘里进入了一只狂鲨，沿途哪里有一合之敌？
只有少数仗着能力特殊，拼着受伤逃走，剩下的，都成了他剑下亡魂。
“轰！”
浓雾中，两方正在厮杀，便只见一道黑影奔袭而过，在小翻领还未反应过来时，就看到敌人已瞪着惨白双目跌倒，气绝。
这一幕不断上演。
不过，相对而言，程林遇上的人也并不算多，毕竟他的目的是追赶。
可饶是如此，也渐渐的引起了一些动荡。
“联系越来越弱了！”
狂奔中，程林攥着那块五彩龙鳞，面膜下，脸色越发焦躁了。
他感觉到，龙鳞与草薇的血脉联系在持续减弱，这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草薇在遭受某种伤害，生命体征在减弱。
二是对方的奔跑速度比他快，很可能已经离开了结界，距离在持续被拉开。
“不能这样了，必须要提高速度。”
程林停下来，沉思两秒，一咬牙，左手掌心翻开，五指划动，开始构建“御剑术”的灵气场域，从打获得这个异能，他还没有机会真正尝试，按照他原本的打算，是要在足够安全的地方尝试的，可如今，却被迫施展。
“希望真的有用！”
生疏地操作中，足足过了快两分钟，场域终于构建完成，这已经是他能发挥出的最快速度。
“啵……”
场域完成刹那，程林将其印在禾剑上，便见漆黑剑身散发乌光，血槽红光显现，程林用右手抬起剑身，遥遥向前指去。
改良版的御剑术与原本的差别不小。
只见禾剑开始发出有节奏的震颤轰鸣，如同车辆启动的景象，大概过了三秒，禾剑爆开一道澎湃灵气，倏然向前方高空窜去，拉扯着握着它的程林也双脚离地，飞入半空。
呼啸声中，淡黄色雾气被撕开一个小洞，只用了几秒钟，程林整个人便被剑光笼罩，破开结界，向东南方向遁去！
“那是什么人？”
这一幕不仅在结界内部引发了震荡，更是第一时间吸引了驻守在外的人。
黎阳原本面无表情地与潼关城楼上的伯纳德对峙，忽然被这剑光吸引，那根紧绷的神经颤动了起来，他隐约看到了那人的一身黑风衣，却不能确认更多。
可光是对方可以飞行这一点，就着实令这位西南镇守使心海沸腾。
“难道是联邦藏着的什么手段？”
黎阳坐不住了。
与此同时，潼关城楼上。
拥有着蓝色头发，赤膊上身的海王伯纳德也注意到了这道剑光，他豁然严肃起来：“那是什么？难道是夏国人的秘密武器？”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等了，立即行动！”
伯纳德说了一句，他身后，空气扭曲了下，有一个半透明的虚影缓缓浮现。
接着，就见伯纳德与黎阳近乎同时跃起，杀入阵中！
两位七品境的加入，以及程林一剑的影响，整个结界都开始摇摇欲坠，狂暴的灵气隐隐有泄露的迹象，潼关城下，双方上百名强者已经厮杀的进入了白热化。
程林仓促间向后一瞥，感知到了似乎七品境也加入了战场，他转回头，一手攥着禾剑，向前飞行，一手握着龙鳞，感应着草薇的气息。
终于，随着距离的拉近，气息越来越清晰。
……
……
潼关之所以被称为军事要地，便是因为它位于苍龙山脉下，整个山脉几乎阻断了东西大地，这座城市自然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往东南方向，便是无尽群山。
因为昨夜下了大雪，这时候，群山寂白，只有寒风吹动血沫扬起，就连青州军的擂鼓喊杀助威声也被大雪所削弱。
那名联邦强者扛着草薇一路疾行，在山中留下了一串脚印。
他走的很快，脸上还保持着愉悦。
相比于和夏国人拼死厮杀，他显然有别的想法，在进来前就已经盯上了草薇，其后也算是天公作美，还真给他撞见了，之后，临时用异能伪装了模样，设计将对方迷晕，有了这收获，他干脆也就逃出了杀阵，向山中躲藏开去。
相比于伯纳德等人的责罚，将草薇这种稀有的基因变异种卖给生物公司，收益完全可以抵消损失，这点他算得很清楚。
等将她卖掉，应该足够购买最新型的基因提升药剂，到时候，或许可以借此冲入六级，而一旦进入，在全球榜都可以稳稳排进前五十，恩，前三十也有机会，介时，就算兰斯洛特也要拉拢吧？
毕竟，六级强者的意义已经不同。
想着这些，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只是忽然间，他仿佛听到了身后有呜呜破空声袭来。
他愣了下，谨慎地放慢脚步，躲入旁边的一个山坳处，旋即将草薇扔到雪坑里，拔出双枪，看向天空——他的异能偏向于伪装与速度，并不擅长硬碰硬的战斗。
然而下一秒，他那一双淡灰色的眼珠陡然瞪大，难以置信地望着暗空天空中飞来的那个身影。
“轰……”
程林笔直坠入山坳，在半空中便已经锁定了敌人，没有半点犹豫，落地的瞬间他便挥手抖开“尊魂幡”，呼啦啦，刺绣着金线花纹的幡布迎风展开，合体战魂的镰刀穿过了联邦人的双枪，进入了他的大脑。
令其进入僵直状态。
旋即，那人脸孔开始扭曲，似乎在挣扎，到底是五级，僵直只持续了一秒不到，便被他破开，举起双枪瞄准前方，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双枪齐发，一颗颗古铜弹头弹出，封锁了那片小小的枯树林，将黑黄的树枝打断了几根，雪屑乱飞，这一幕，竟很有些威势。
然而，那道身影却早已消失不见，只有尊魂幡孤独飘荡，缓缓显出一只龙爪，握住了他。
接着，程林再度从灵界中走出，在联邦人恐惧的目光中走近，一剑刺入他的心脏，扭转了下，狂暴的灵气注入他的躯体，将一切的生理机能损毁。
直到这人的生命气息彻底断绝，并将灵魂喂食了合体战魂与爱德莱德，程林那紧绷的心弦才骤然松开。
他两步上前，跪坐在雪坑中，检查了下草薇的身体，发现没有伤口，稍微松了口气，等发现她昏迷，又紧张了起来。
“小草？小草？你能听到我的话么？醒醒！醒醒！”
程林轻轻拍打着她的脸，然而草薇却似乎真的昏迷了，没有反应，好在呼吸平稳。
就在程林打算带着她返回，送入青州军大营的时候，忽然，山坳中，一道寒风卷过，一个悠悠然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呦呵，看我发现了什么？”
程林豁然看去，身躯紧绷，进入战斗状态！
他之前全部心神都放在草薇身上，竟没有发现有人出现在周围！
不！
疏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对方似乎有隐遁气息的方法，在开口前，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高手！
绝对是高手！
程林近乎本能地判断。
他望过去。
发现声音来源在左侧的一个矮矮的山包上。
那里覆盖满了银白大雪，一个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的年轻女孩正抱着肩膀，站在那里，披肩长发在寒风中轻轻舞动，美丽的脸庞上噙着一丝笑意，身旁还竖着一柄斩骨刀。
她身后两侧，则是或握着刀剑，或抱着枪械的异能者，仿佛是下属般，却个个气息不凡。
“之前就听欧洲那帮人宣扬说BLACK是夏国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说的都是中文呢……唔，干嘛用这种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女孩微微一笑，拂了下柔顺的黑色头发，那张典型的夏国人脸孔上双目灿灿如月：
“自我介绍一下，新西兰联合雇佣兵公司董事长，鸥陆号海盗船船长，全球榜第七名，白叶。”

第六百一十六章 恐怖的七品境
大雪山中。
女孩的声音轻轻淡淡地飘了开去，就如同天空中飘动的云。
白叶？
那个全球榜排名第七的七品境？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程林顿时回忆起了相关的资料。
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在新加坡探索结束，那天晚上，几人出去吃饭的时候，从何述的口中得知。
恩……华裔……居住在新西兰，组建了个类似雇佣兵的组织……在全球榜前十名中也是极为独特的。
然而程林从未想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怎么到了这个？
恩……太平洋与大西洋各自被垄断，加之新西兰在澳洲，属于南半球，距离印度洋投影很近……这样算来，白叶进来很是合理。
至于缘何出现在这，程林怀疑对方有可能是得到了相关的消息，亦或者是察觉到了潼关结界的动静。
当然，这些都并不重要，问题在于，自己方才呼唤草薇的话被对方听到了，而显然，对方也认出了自己的这个马甲。
程林的心微微一沉，迅速分析了情况，并认为并不是很糟糕，出于谨慎，他在伪装后说话也习惯性地做了些处理，将一股灵气含在嗓子里，说话声音本就与平常有些差别，加上白叶也不是特理司的人，只要谨慎些，自己的真身暴露的风险不大。
目前被对方知晓的无非是“black是夏国人”这个信息而已。
还有的，便是草薇……这个相对麻烦，不过也只能说明自己与草薇有些关系，却无法准确定位到自己的身份上，毕竟但凡是个思维逻辑正常的，都不可能将一个崭露头角的学员与全球榜第九名的神秘强者联系起来。
这太匪夷所思。
……
沉默了下，程林收拢思绪，略有些忌惮地站起身，想了下，将草薇抱了起来，旋即收入了灵界。
这一幕令白叶以及她身旁的其余修行者都是瞳孔微缩。
“看来你的秘密果然比我想象的还多，异能？还是什么新型武器？”白叶开口不抱希望地询问，语气倒更像是感慨。
仅凭这一点，她自然猜不出程林是用何种方法将草薇变不见。
对程林而言，暴露这个能力也是无奈，虽说白叶因为出身华裔的缘故，据说向来与夏国关系友好，但程林又不是小孩子，涉及国际纷争，一个毫无了解的陌生人哪里能信任？
而一旦开战，他没有信心能护住草薇，毕竟不远处的黑发女孩可是真正的七品境！
而他只有五品！
因此，将草薇收入灵界也是不得以为之。
“你就这么确认我来自夏国？”程林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站立于大雪坑中，黑风衣猎猎，面膜遮盖下，不见任何表情。
“难道不是？”
“就因为我说中文？你不也是？”程林反问。
白叶眨眨眼，神态从容而轻松道：“恩……你说的也没错，不过我并不觉得，还有其他人能不依靠大国培养，并且悄无声息地修行到全球第九。”
“你似乎很自信。”程林神态平静地说。
白叶淡笑道：“向来如此，恩，你可能认为我不够谦虚，不过我也不喜欢那么虚伪。”
果然是生长在国外的……
程林心中无声感慨了下，旋即疑惑问道：“你刚才说欧洲人认为我来自夏国？”
“你不知道？”白叶仿佛有些惊奇的模样，“拜伦死前通过一件神奇物品将临死的画面传回了欧洲总部，然后他们分析了下，认为你是夏国人的概率非常大。
之后刚好兰斯洛特破八，联邦准备对你们下手，所以塞利西亚就找到了伯纳德。
后来，我听说伯纳德将你们的一艘运输船给击沉了……
恩，这个消息只是听说，也没确定……”
程林表面上没有反应，心里则恍然大悟，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了事情经过，不禁略有些后怕：
幸好杀拜伦的时候我还是谨慎地掩饰了身份。
看到程林思考，白叶想了下，笑着说：“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那你能不能回答我些？”
“你说。”程林犹豫了下，他有些摸不准这个女人的想法。
“前面情况怎么样？”白叶望向潼关方向。
程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显波澜，不露怯：“正在交战。”
“你们和联邦？”
“夏国和联邦。”程林强调道。
白叶轻笑了下，沉吟了起来，久久不出声，程林微微皱眉，却也不想继续拖延下去，只是直接离开……似乎也不合适，他思索了下，试探道：
“你要不要过去？”
“啊？我？”黑发女孩愣了下，之后娇笑道，“我可不去。”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就不心动？”程林语气低沉，“再者，听闻你与夏国交好，如果去帮忙，想来总比你们在这个星球四处寻觅来的收获更大。”
“你这是在招揽我么？想雇佣我们？”
“当然不是，只是个建议。”
白叶摇头轻叹道：“算了，我们家底子薄，可不敢和你们这些大国比，像我们这些小鱼啊，就只能努力在夹缝里求生活……”
说到一半，白叶忽然语气一顿，嘿嘿道：“不过……生意嘛，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谈，如果你能开出足够的价码的话……”
程林听着本能不想回应，但又有些好奇，想了下，终归还是开口：“代价？”
“是啊，要不这样，你把脸上遮着的东西撕掉，让我看看你长啥模样，如果俊俏呢……我或许心情好就真的出手咯！”白叶好奇心爆棚道。
“……”
程林一时无语，半晌才道：“没事的话，我告辞了。”
说着，他作势便要离开，却被百叶拦住：“慢着！”
“有事？”
程林将禾剑攥的更加用力些。
白雪皑皑的山丘上，穿着运动服的女孩忽然咯咯笑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着好不容易捉到你，就这么放你走太可惜，现在全球都在好奇你的身份和势力，我也好奇啊……脸不给看的话……总得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真的担得起第九名这个排位吧？”
程林闻言目光一冷，周遭寒风骤然增大不少。
那方才还在娇笑的女孩精致脸庞上只余下一抹笑意，右手却早已握住身旁那把几乎有半人高的斩骨刀。
“噌！”
白叶蓦然拔刀，一股狂暴气息爆发，笼罩了偌大山谷！
七品境气息全开，给予了程林极大的压力！
她果然还是动手了！
程林对此并不是很意外，换位思考，如果自己是白叶，面对一个身份未知，实力不明的，突然崛起的神秘强者，总希望有机会可以探清对方的虚实的。
如果不然，在波澜诡橘的国际局势中，便很可能因为信息的缺乏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一瞬间，隔着足足两个品级的差距，程林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在遁入灵界躲藏和与对方交手的两个方案中稍微权衡，程林便做出了决定。
他左手一招，黑幡迎风抖动，龙王爱德莱德魂灵席卷而出，将他全身笼罩，排除掉了白叶的气息压制！
考虑到合体战魂会坐实黑袍与black是一人，并且战魂目前的实力的确已经掉队，不适合面对白叶这种强敌。
程林干脆利落地选择了龙王幽魂。
“嗷……”
爱德莱德虽已无灵智，但还是本能地感到了威胁，它庞大的幻影趴伏在雪坑中，朝着白叶发出怒吼，更是喷吐出一道虚幻龙息。
“你们退下！”
白叶神态严肃至极，大声将其余手下屏退，自己拎着斩骨刀跃起，避开龙息，人在半空，刀芒一闪，灵气从刀刃脱离开，狠狠向程林斩去！
“轰隆！”
七品境一刀何其恐怖，整个山谷无数飞雪绷起，炸开一个数十米方圆的大坑，裸露出那青黑色的，被劈开的山石。
程林瞬间退入灵界，避开这一刀，之后又闪身出现，禾剑蓄力，左手则凝聚出燃烧着汹汹火焰的陨石，呼啸着向半空射去。
火陨异能开启！
“嗖！嗖！嗖！”
程林一口气打出六道火光，却只是让白叶稍稍费了些力抵挡而已，四品异能面对七品境，终归是威力太小了些，只能作为牵制。
至于“食人花”与“不破金身”则为了隐藏身份无法使用。
火陨袭击的同时，趴在山谷中的爱德莱德怒吼一声，抬起一只爪子，向半空中的白叶袭去！
感应到这奇异巨龙的精神攻击的强横，白叶身影一个闪烁，避开，旋即一刀斩出，将爱德莱德右爪直接砍断！
不过实体攻击对幽魂生物毕竟效力不高，爱德莱德闷哼一声，愈发暴怒。
便要继续攻击，程林却猛然察觉到周遭一股奇异能量场扩散开，半空中，一片片虚幻的，近乎半透明的树叶徐徐飘落。
那叶片纯白，没有丝毫杂色，形似枫叶，却全无火红，只是纯白。
此刻随风飘洒下来，如同天女散花，三千飘叶笼罩山谷。
下一秒，那无数片叶脉清晰的“枫叶”同一时间停滞，继而，在某种力量的操控下，飞旋起来，将山谷中的一切切碎！
那一片小树林中，昂扬的古木悉数被切割成了齑粉！
即便是地上的凸出的山石，也被磨平，化为粉尘！
爱德莱德发出了怒吼声，虽不至于死去，却也是魂体状态渐渐虚弱下去，程林在这一刹那，先是开启“液化”，遁入被“火陨”融化的雪水中——液化异能足够隐蔽，只要小心些，也不担心暴露。
旋即，他将黑幡连带着爱德莱德拉入灵界，只剩下一把禾剑插在地上，无数苍白叶片撞击着这把剑，发出乒乒乓乓的击打声，可却竟无法在禾剑表面留下任何一道伤痕！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三千飘叶才终于淡去，消失。
白叶身形显现，独自一人站在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山谷中，神态严肃至极地凝望着地上的那把孤单的禾剑。
“你……”
白叶刚吐出一个字，便见禾剑后方，程林身影如惊鸿般显现，握住剑柄，提气拔剑，一道无匹剑光宛如火山喷发般，冲破了岩石，发出灿灿光华，向白叶卷去！
“叶子！”
“小姐！！”
“船长！！”
在远处围观的佣兵团成员们见了纷纷发出惊呼声。
旋即，足足过了三秒，剑光才淡下去，显出白叶的身影来，她此刻扶着斩骨刀，单膝跪在地上，那柄大刀上伤痕累累，黯淡无光，她身上倒也没有明显的伤，而是脸色有些苍白。
只是，那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却已不堪重负，撕拉一声裂开，断裂为无数布条。
顿时，白叶衣衫褴褛。
寒风吹过。
山谷中蓦然死寂。
佣兵团的男成员在第一时间转身避开，蒙住双眼，女成员们则呆住。
程林握着禾剑，撑着虚乏的身体，忽然很庆幸自己脸上戴了面膜。
“来人……”
白叶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雇佣兵女队员如梦方醒，那位“大副”赶忙从储物装备中拽出了一条薄薄的米黄色毛毯，扔了过去，白叶随手接过来，裹住，之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
“不打了！”

第六百一十七章 局中局
“不打了！”
白叶咬牙挤出来这三个字来，这也是停战的信号。
站在破烂山谷另外一侧的程林也是松了口气，却仍旧撑着虚弱感，努力维持着强者的人设，冷声轻笑：“不再试试了？”
“我承认你名副其实行了吧？！”
白叶裹着毛毯，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令程林颇为无奈。
女人就是奇怪，明明是你先发动的攻击，怎么这回仿佛吃亏了一般？
心中吐槽，程林也是如释重负，虽然白叶的攻击是试探居多，而非奔着结仇来，所以攻击虽狂暴，却不是奔着他的性命来的。
可白叶的“试探”也是针对一位“疑似七品境”而来的，对于真实修为只有五品的程林而言，压力属实巨大。
这简短交手，爱德莱德就受了伤，好在是幽灵状态，损耗并不大，而他自己，方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的灵气储备，这会早已是外强中干，若不是借助禾剑力量，他甚至不可能令白叶如此狼狈。
是的，狼狈！
别看白叶瞅着凄惨，可并没有真正受什么伤，她只是损耗了一部分力量而已，斩骨刀因为材质的原因受损稍多，再有的，也就是爆了一套衣服。
程林表面风轻云淡，心中感慨不已：
不愧是七品境，硬抗我全力一击，却只是狼狈而已，中阶与高阶之间的差距果然大的惊人。
再看了下被白叶几乎削平的小山谷，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了。
“我还是太弱……”
感慨着，程林大大方方拿出了药剂，灌入口中，一瓶又一瓶，吞咽着，运转修炼发掘，消化补充损耗。
这并不会影响“强者”形象，在投影中危机四伏，必须时刻保证灵气储备，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强者也不例外。
果然，看到他这般旁若无人地服用药剂，雇佣兵团的那些修行者一个个的眼神中都流露出深深的忌惮来。
“我为之前的鲁莽而道歉，你的确足以列入全球榜前十，呵，真没想到，夏国出了施圣存，又出了黎阳，竟然还藏着你这样一位高手。
只是我不明白，到这时候，你为什么还要藏着？
兰斯洛特大举策动各国，如今不少国家都开始向联邦倒戈，如果这时候公开夏国还有一位七品境，绝对可以一定程度扭转局势。”
白叶换了一条浅色裙子，上半身是一件淡绿色的外套，除开脸色略显苍白，几乎与之前没有区别。
将米黄色毛毯重新扔给“大副”，这会她也从羞怒的情绪中摆脱出来，认真说道。
如果说之前那句“名副其实”是应付，那现在便是真正的承认。
程林咽下药剂，将瓶子收入储物戒指，心想：
你说错了，我完全是个假货啊，如果你继续和我打下去，很快就要露馅了……
当然，这些话他不可能说出来。
闻言只是摇头，白叶见他不愿意说，也就识趣地不再追问：“那好吧，既然如此，有缘再会。”
做了个挥手告别的手势，白叶就准备撤离，她是真的不想掺和进入两国大战，站错队很容易死人的。
然而就在她即将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从西北方向传来了一道极为浓郁的灵气波动！
“那是什么？”
白叶与程林几乎同时望过去。
便见西北方，有一团巨大的火焰竟在不住跳跃，从潼关方向奔来，迅速扎入苍龙山脉，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那火焰速度极快，虽是奔跑，速度却已超过了汽车。
隐隐的，可以在那团火焰中看到一个狼狈的人影！
黎阳！
程林眼眸一缩，那藏在火焰中狂奔而来的赫然是西南镇守使黎阳！
他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难道是被我与白叶的战斗吸引？
不，他不是应该和伯纳德交战么？
难道胜负已分？
无数个疑惑令程林找不到头绪，直到他又在黎阳身后不远处发现了另外两个影子！
其中一个是一只庞大的，有房屋般大的蓝色“鲸鱼”，那鲸鱼由水元素组成，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却竟仿佛在陆地上游动般，渐起硕大的水花。
在蓝鲸的背上，一个头发深蓝，赤着上身的白人男子手持一柄权杖，追杀过来。
那赫然是“海王”伯纳德！
而在伯纳德身旁，还有一个在跳跃的人，这人下半身穿着一条宽松的，充满了异域风情的长裤，上半身是一件马甲，赤足，在地上一次跳跃便是极远的距离，他皮肤深棕，下巴上生着胡须，最惊人的是他竟生长着六条手臂！
其中两只是真实手臂，其余四只散发虚幻光芒，是幻化成的。
此刻，那六只手臂，每一只都握着一把剑，剑身闪烁不同颜色的元素光辉，看着极为诡异。
“这是什么玩意？”程林都愣了。
不远处的白叶则惊呼一声，吐出那人的名字：“迪让&#183;婆罗门！他怎么也出现在这了？！”
迪让&#183;婆罗门？
程林听到这个名字当即怔住。
他迅速想起，这赫然是东印第一强者的名字！
全球榜排名第八位！
同样是七品境！
东印竟然偷偷潜入了这里？并且还与联邦联手了？
看到这一幕，程林几乎瞬间便脑补出了经过。
这次探索怕是联邦早与东印暗中勾结，在潼关摆下大阵，在两边厮杀白热化的时候，迪让出现，联合伯纳德，这就是两位七品境！
而夏国只有黎阳一个七品！
二打一，黎阳显然是不可能敌得过，又生怕威胁到其他小翻领，所以才向山脉中遁逃？
之所以向这边逃，是因为之前发现了我御剑向这边来？所以抱着搅乱浑水，找机会脱身的打算？
亦或者，只是单纯的感应到我与白叶的战斗余波？
程林心思电闪间，西南方向的三人便已经奔到近前。
黎阳浑身被火焰笼罩，如同神话中太阳中心的金乌般，与成林推测的差不多，黎阳的确是不得以才向这边奔逃。
迪让的出现完全打破了平衡，黎阳在付出了承受伯纳德一击的代价才杀出了重围，向这边逃来。
此刻，他也早已看到了这边雪山上的人影，带着些许期翼和忐忑地跑了过来，可到了近前，等看到山谷中呆若木鸡的一男一女，黎阳也是为之愕然：
“白叶？还有……你是……BLACK？！”
这是怎么回事？
合着除了自己与伯纳德，全球榜第七、八、九名都偷偷跑到了这里？！
看这周围的情况，两人这是发生了一起战斗？
可为什么看样子，似乎又像是一起的？
面前的这一幕令黎阳彻底迷惑了，不过他也敏锐地意识到，这或许就是扭转局面的机会！
“呼啦……”
思索间，黎阳猛地停下了脚步，身上的火焰升腾燃烧，将周遭的积雪都融化了。
“哪里走！”
身后，骑着陆地蓝鲸的伯纳德，以及六臂人迪让&#183;婆罗门也终于感到了，等看清了局势，同样也是愣住。
白叶他们自然是认识的。
至于另外一个……嘶……看打扮，难道是代号BLack的神秘强者？
那个疑似是夏国潜藏高手的家伙？
黎阳将自己两人向这边引，就是为了与这个BLACK汇合？那白叶为什么也在这？恩……白叶虽然国籍在澳洲，但却是华裔，与夏国素来友好……莫非，她已经暗中投靠了夏国？
私下勾结，在这里下了个套？
黎阳不是在逃跑，而是在佯装战败，将自己两人引入包围圈？
“海王”伯纳德与东印第一高手迪让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想法。
嘶……
夏国人果然诡计多端！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三十六计？！
这一刻，伯纳德与迪让皆是生出了浓浓的不安，隐约感觉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圈套。
……
而另外一边，相比于程林，白叶也是彻底凌乱了。
不同于特理司的人几乎都会基础英文，毕竟英语是世界通用语。
伯纳德与迪让对汉语却远远谈不上懂得，最多只能听懂基础的句子而已，因而，两人都没听出黎阳那声惊呼内在的含义。
可白叶可是华裔，父母都是夏国人，自小精通汉语等多种语言，她一听就察觉出了问题！
“黎阳看到black明显非常惊讶的样子，并且这个语气……似乎并不确认对方的身份！而且，如果之前认识，也不可能称呼他black这个代号，而是会叫名字或者内部代号才是……难道说，黎阳不认识他？他之前说的是真的？他的确不是夏国人？可这怎么可能？！”
白叶感觉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隐隐涨痛，有些无法理解这复杂的局面。
她只是敏锐地先命令自己的属下赶紧撤离，免得被波及，旋即扭头看向满脸无辜的程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
程林摊摊手，向后退了一步，很想说这事和我无关，可是在场的五人中，大概只有他明白真相了。
略一思考，程林就对其他人的想法猜了个大概。
明白自己的身份导致了各方的无穷猜忌。
这种情况下，他本能想要躲，只要进入灵界，他相信这帮人大概率找不到自己。
可看看衣衫染血，气喘吁吁的黎阳……
程林犹豫了下，终归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他知道，今日之局面，如果自己再撤离，黎阳怕是很可能陨落当场。
而失去了这位镇守使的庇护，特理司的其余几十人，又能活下来多少？
于情于理，他都绝不能退！
一片死寂中。
环视了下因为互相忌惮而停在原地，对峙起来的几位强者。
程林略一思考，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旋即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轻笑着，语气悠然而轻松道：
“呵呵，这下人都到齐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史上最强师尊
“呵呵，这下人都到齐了。”
大雪山中，程林环视众人，故意用一种满是感慨的语气说。
相比于其他人的紧张，他却似乎对可能发生乱战并未放在心上。
这幅神态落在其余四人眼中，便更加显得神秘了。
在场的五人中，黎阳此刻最为不安。
伯纳德与迪让联手，显然是最强的一股势力，白叶么……目前还不清楚她是什么情况，但饶是白叶与夏国交好，可那是寻常时候。
如今，生死战斗一触即发，白叶能独自带领小小的佣兵团跻身前十，却至今都还活得很好，这足以说明她是个聪明人。
换位思考，她也绝不会轻易站队，毕竟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至于神秘的black……说来，倒是这几人中最令黎阳忌惮的。
他实在是太神秘！
关于国际上猜测black是夏国隐藏强者的消息，黎阳自然也是知道的，夏国对此事一直是不承认也不否认的暧昧态度。
着实制造了不少烟雾弹。
可黎阳自家清楚自家事，这个black绝对不是特理司的人。
因而，他更不可能指望对方帮助自己。
另外一个心思复杂的便是白叶了。
她是着实不想搅合进这种大国争端，可眼下看来，似乎是难以脱身了，尤其是程林这句意义含糊的话，令她隐隐也不安起来。
总觉得，仿佛自己也进入了某个圈套了一样。
不过出于谨慎，在情况不明朗的时候，无论是白叶还是黎阳，都选择了闭嘴，一个字不说，静观其变。
而伯纳德与迪让两人就头疼了，因为程林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他们只能听懂其中几个字，可连起来就不懂了。
“他在说什么？”
两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黎阳与白叶也望过去。
顶着四位七品境的目光，程林微不可查地咬了咬牙，竭力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强者风范，心中则慌得一比……
“我哪里有什么意思……我就是随便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唬你们一下……”
程林心里自言自语，同时急速思索对策。
眼下的局势很清楚。
黎阳如果没有外力帮助，必败无疑，白叶看情况是绝不会轻易插手的，且随时有掉头就跑的可能，不能指望，那剩下的就只有自己。
如果说他的确有七品的实力，那就简单了，程林就帮着黎阳，二对二，不说打赢，最起码不至于死掉。
可问题是他不是七品！
他连六品都不是！
面对七品敌人，他能拿得出手的攻击方式只有禾剑剑气以及爱德莱德魂灵。
后者的确强力，但毕竟只是个死去的魂灵，没有补充的话，战斗几个回合怕是就撑不住了，方才与白叶交手就已经损耗了不少。
前者发动起来，可以伤到七品，可他发不出几剑……
刚才的一剑都几乎把他抽干了，这会甚至没法再斩出一剑……
恩……也不是完全不可以，虽然灵气消耗的快，可他丹田中还积攒了不少“金色尘埃”，也就是奥尔丁顿遗留下来的凝固成固态的超高浓度灵气。
如果拼着自己受伤的代价，以“金色尘埃”代替灵气，应该还可以斩出几剑，可这同样无法支撑长时间战斗。
而一旦自己全部储备都消耗掉，就只有逃入灵界一条后路了。
“不能拖入乱斗！如果能和平解决最好，能不打，就不要打！”
程林瞬间有了决定。
可不打的话，怎么能化解危机？
“在场的人之所以对峙了起来，白叶是次要因素，主要还是在我，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七品境，是足以扭转战局的一股力量，偏生谁都摸不准我的立场，所以才僵持了起来。”
“如果我公开表示支持黎阳呢？能不能将伯纳德吓走？……不行，即便我加入，也只是二对二，黎阳还受伤了，伯纳德没有道理退让，毕竟我排名只是第九位……如果白叶也能加入就好了……”
想着这些，程林忍不住看了白叶一眼。
站在雪山丘上的长发女孩怔了下，旋即瞪了回去，心说：你看我干啥？！
唉……看来是指望不上她了……程林无声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个方案，就是利用自己的神秘身份了。
光是一个“疑似夏国隐藏七品境”的身份是绝对不够的，想要吓住伯纳德与迪让，必须再加上一些气力才行……
念头闪烁，迅速权衡了利弊，一个想法浮现于脑海。
这时候，因为程林沉默了太久，几人都有些躁动了，时间上也不容许他继续仔细思索了。
程林扫了伯纳德与迪让一眼，看出对方似乎听不懂中文，他果断牵引出一缕精神力蔓入灵界。
灵界中。
今天的课刚结束不久，一群精灵学生放学回去吃饭，灵界里目前只有女娲和希瑞两只。
女娲悠然地坐在讲台位置，怀里抱着中枢水晶球，在翻阅一本书，慢慢地看，打发时间，课桌上，喜鹊希瑞仰着脖子，正呼呼大睡。
陡然间，天地间回荡起程林的声音：
“女娲！帮我一个忙！”
这声音轰隆作响，吓得希瑞炸毛醒来，茫然四顾：“喳喳！？”
女娲缓缓放下书本，面无表情：“一套衣服。”
程林愣了下，然后明白这是请她帮忙的报酬，他赶忙一口答应。
“什么事？又是帮你作弊哪门科目啊？”女娲嘴角勾起一个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这次不是作弊……”程林无奈回应。
“不作弊找我做什么？”女娲意外了。
程林懒得和她掰扯：“问你一个事，你会伪音么？”
……
……
大雪山中，一道寒风卷过。
四下寂静无声。
就在伯纳德快忍不住的时候，终于，那个神秘的强者再度开口了，他似乎刚回过神，满是感慨地望了下远处茫茫群山。
旋即也不见他开口，便听他的声音出现：
“原本只是打算过来看看老师曾经走过的足迹，却没想到，撞上了你们，这叫什么？恰逢其会？”
这声音与程林此前伪装修饰过得嗓音极为相似，可却不是汉语，而是英文！
极为标准的英文！
这就是程林请女娲帮忙做的事，他口语实在太差了，只能让女娲代替，操作也很简单，程林将想说的话传入灵界，再由女娲伪装翻译，之后透过他故意打开的灵界的小口子，传递出来。
之所以程林没有选择自己口述，是因为他发音不标准，交流有障碍，并且留个口子，女娲也可以帮助他翻译伯纳德的话。
然而其他人却不知道程林随身还带了一台翻译姬，只是愕然于对方奇异的发音方式，以及标准的口语。
不过这时候明显不是感慨这些的细枝末节的时候，四个人迅速将精神投在程林这句话暴露出的信息上来。
并迅速意识到，这或许只是个巧合。
这令伯纳德、迪让两人，以及白叶都稍稍松了口气，不是陷阱就好，同时也察觉到，这人似乎并不是与黎阳一伙的。
相比之下，黎阳的心情便沉重了下来。
“这么说，阁下并不是在这里等候我们？”伯纳德一双阴鸷的眸子扫过来。
“等你们？哈哈。”
面对他的话，众人愕然看到神秘的black竟笑了起来，即便是来自于不同的国家，他们也都能听出那笑声中的意外、讥讽、以及一丝感慨。
就仿佛，伯纳德说的是个笑话般。
这令“海王”伯纳德脸色阴晴不定：“这有什么好笑的么？我也不管你到底属于哪个势力，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帮助黎阳么？”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帮他？”黑衣人仿佛愣了下，之后笑声更大，笑的几人都摸不清头脑，旋即才摇头说，“我说过了，我来这里有别的事，遇上你们，包括白叶，都只是巧合。”
程林不是没考虑过利用信息差忽悠人的戏码，可问题在于，这太容易被拆穿了，依照方才短暂的接触，白叶这人……似乎不是很靠谱。
与其使得事情变得充满不确定性，倒不如说实话，将矛盾都拉到自己身上。
四周沉默了下。
旋即，气氛变得微妙了起来。
伯纳德眼神中露出喜色：“是这样啊，那请阁下离开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神秘人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等伯纳德追问，“程林”用很认真的声音回复说：
“我虽然无意插手你们之间的争端，但同样不会允许你们打破这里的安宁，更何况，相比于你们，于情于理，我都更偏向夏国一方。”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悄然令气氛再度发生了微妙变化。
只有旁观的白叶眼神有些古怪，她扫了眼四周两人大战肆虐过得小山谷，心想你刚才出剑的时候可没顾忌过这里的安宁什么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下，始终没说话的迪让也操着一口咖喱味的英文开口质问了。
程林扫了下这六只手臂的“怪物”，不急不缓，却语气坚定道：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说了，我来这是为了寻找老师的足迹，所以，我不会允许你们在这里打打杀杀，惊扰此处的宁静，你们想要打杀，离开这片山脉，去外面打，我绝对不会管，但在这里……不行！”
说到最后两个字，程林的语气故意加重了三分！
这下，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黎阳悄然松了口气，绷着脸，站在烈焰中，一脸酷帅，不惧任何敌人的表情，脚步却是悄然往山脉里头挪了挪。
伯纳德与迪让对视一眼，一白一黄，两张脸孔都有些发黑……
去外面打……黎阳如今的情况，除非脑子坏了，否则怎么会离开这里？
口口声声不想插手，说到底，不还是要打？
伯纳德座下水元素蓝鲸咆哮躁动，隐隐有动手之意，可六臂迪让多少有些犹豫，他没有伯纳德强大，之前二打一，还算积极，可这会加上一个black……他就有点犹豫了。
就在这时候，白叶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说你来这里是为了追寻老师的足迹……这是什么意思？你的老师又是谁？他怎么会在这里留下足迹？”
问得好！
听到白叶的询问，程林面膜下，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他方才几次三番地暗示强调，可伯纳德偏生不主动问，这就让他非常难受，没办法往下接。
黎阳大概是出于谨慎，一直不吭声。
幸好白叶忍不住问了，不然这话还不好往下说。
隐约间，白叶仿佛感觉到black冲着自己投来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弄得她一头雾水。
旋即，便见程林忽然抬起双手，在身前抱拳拱手，下巴扬起，望着这覆盖了皑皑白雪的苍龙山脉，神态充满了尊敬与傲慢，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向了某个身影。
无声无息间，一道浓郁黑雾从他身旁缭绕弥漫，合体战魂悄然凝出，幻化成高达四米的战魂巨人，手中死神镰刀释放出阴冷气息。
“我的老师……便是，地球上已知的唯一一位飞升修士，程林！”

第六百一十九章 昔日重现
“老师……飞升……修士……程林……”
在合体战魂出现的时候，四周就变得寂静了下来，因而，这句话便显得格外的清晰。
每个听到这些字句的人的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停滞，那是由于巨大的震惊所导致的，也幸亏有了这种情绪的遮掩，他们才没有注意到抱拳拱手的程林那略显不和谐的动作。
黑色风衣猎猎，面膜遮盖下，程林的脸有些涨红，他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严肃的，有关生死的场合下有类似的情绪很不合适。
但是……他真的感觉有些羞耻……
类似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当初进入精灵世界，他便已经伪装过“程前辈”的学生，不过那次欺骗的只是小艾露一个，而这次，是四个。
有些尴尬，但并不后悔，因为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破局方式。
释放出战魂也是为了增强说服力，这样一来，他便等同于承认了自己就是“黑袍”，对于这件事，他思考了一番，认为暴露出来问题不大。
“黑袍”这个身份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精灵投影，负责与十三司谈判，第二次是西北冰山上，杀了贝内特等人。
魔都那次唯一的目击者是安格斯，也死了，所以这个身份与自己的联系非常薄弱。
black也是如此。
而且，按照他已经掌握的信息，已经有很多人在猜测两者是同一个人。
所以合并其实并不会突兀，反而会很合理。
唯一的问题在于，此前人们猜测黑袍是一位精灵，因为某种原因，投影消失了，他却滞留在了地球，这也是施圣存之所以冒着风险推演占卜黑袍的原因——他必须要弄清楚。
而程林现在却推翻了这个猜测，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
黑袍不是精灵，而是个人类，是一个获得了“程前辈”传承的华裔，仅此而已。
……
……
大雪山中，寒风呼啸而过。
四位来自不同国家与势力的顶尖强者一时沉默，他们凝望着程林，也凝望着那只战魂巨人。
一些疑惑解开了，另外一些疑惑又浮现。
“你……你是精灵投影里的那个……”黎阳终于再也忍不住，说出了他抵达这里的第二句话。
程林淡淡点头，承认道：“没错，西北冰山上的也是我，呵，说起来，你们还欠我不少人情。”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黎阳吸了口凉气，眼神当即变得复杂无比。
black与黑袍是同一个人。
这个猜测他早就有过，如今终于证实，可他却不知该是个什么情绪，毕竟他知道施圣存之所以受重伤，正与面前这人有关。
相比之下，伯纳德与迪让两人反应倒是正常了很多。
关注点也在程林所说的内容上。
“你说……你是他的……学生？！”
白叶瞪圆了眼珠，难以置信地问道。
程林看了她一眼，不等其他人提问，便自顾自说：“我只是幸运地在灵气初开的时候，获得了他的一点衣钵，并且不断追溯着老师的足迹。”
他的语气仿佛在感慨，却令其余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衣钵！
程前辈的衣钵！
怪不得，怪不得这个人不属于任何大势力，籍籍无名，任何势力都查不到他的身份和来历，却能拥有如此强大的修为！
这一刻，白叶仿佛终于解开了心头的疑惑。
此前，她就很不理解，而若对方的确获取了程前辈的传承，那凭借自己修炼到这个境地，也就解释的通了。
他大概率是华裔，程前辈也出身于夏国，所以他的行为也便可以解释了。
至于获取传承，这更是说的通，毕竟程前辈本就是从夏国飞升离开的，留下一些东西，完全有可能啊！
“还有，他之前救了那个小姑娘……恩，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应该就是路透社报道过的在夏苏边境投影中意外获得进化的那个飞行者。
现在看来，那小姑娘获得了力量大概率也与程前辈有关，说不准，也得到了一部分衣钵也说不定。
这样一来，他救人也说得通……他拥有的那头幽灵龙显然也是从那次投影里弄来的……”
白叶神情恍惚，恍然之余，仿佛脑补出了一大段师兄师妹的剧情来。
……
另外一边，黎阳这时也想明白了许多事。
比如为什么施圣存占卜黑袍，会遭到强大反噬，如果对方的确获得了程前辈的传承，那占卜便被牵引到了那我飞升者身上，遭到反噬也就再正常不过。
伯纳德与迪让心头同样掀起惊涛骇浪，旋即，便不可遏制地生出嫉妒的情绪来。
西方普遍崇尚强者，程前辈虽是华裔，却因为强大，在西方也拥有极多的拥戴者，两人想着若是自己获得了这份机缘，岂不是有望踏入八品，乃至于九品？
想着这些，他们望着程林的眼神便多了几分炽热。
“你说你幸运的得到了他的衣钵……你说你来这里追寻他的足迹……可这终归是你的说法。”白叶眼神复杂地凝视程林，开口道。
这时候，她已经快忘了此刻的局势，心神悉数放在了这位传承者上。
程林闻言故作感慨的轻笑了一声，对此，他早有准备。
老实讲，扯虎皮这种事他原本不打算做，但如今局面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解开。
自爆虚假身份并不是他的依仗，而只是一个铺垫。
众目睽睽下，程林似乎被此情此景引动了思绪一般，仰头望向群峰。
这时候，天空也晦暗了下来，原本淡红的天穹更黑，更沉，予人强大的压抑感。
三颗星球转动间，白天黑夜，乃至晴雨都变得紊乱。
此刻，光辉自西天边敛没，渐渐的，不见了踪影，星球宛如进入暗夜，深红的天幕中，不见半颗星辰。
皑皑群峰也映照的多了一抹血光。
悄然间，在四位七品境眼皮底下，程林的面前浮现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上面有多个选项、按钮，以及一个输入条，光标在轻轻闪动。
【全息投影功能是否开启？】
程林凝视着这行字，在第十次投影后，他就获取了全息影像的开关权限，本来，他早已过了那个“尝鲜”的阶段，像是上次沃土，他就始终没有开启，这次原本也没打算开启这功能。
但局势如此……
心中轻轻一叹，程林嘴唇无声翕动。
【开启成功！】
意念触达，面板上弹出一行文字，旋即，透明面板化为一道流光消散于半空，于是，一切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山峰还是那片山峰。
黑夜也仍是那片黑夜。
可在程林眼中，却有了不同。
不只是他，其余四人也凭借着高阶的敏锐，察觉到了某种变化。
他们看不到“面板”，也对于程林的动作一无所知，在他们眼中，先是“黑袍”望向群山，之后，就有些不对劲了。
“怎么这么黑？”
白叶开口疑问。
天光的确变得更加黑暗了，似乎要将他们拖入永恒的夜。
只有黎阳身上的火焰仍在燃烧，却也只能堪堪将身旁数米范围照的明亮，那火光似乎都被某种力量阻碍了。
“发生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
伯纳德与迪让身躯紧绷，死死盯向“黑袍”。
“我？我什么都没做，”程林语气平淡的回应，可正是这种平淡，显得格外恐怖，他缓缓转回身来，望了两人一眼，旋即指向脚下，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各位，你们可记得你我脚下的山脉叫什么名字？”
黎阳沉默了下，开口说：“青州王曾说，潼关是苍龙山脉缺口，也是战略要地，所以，这里应该是所谓的苍龙山脉。”
“的确如此，黎镇守好记性。”程林轻飘飘递过去一个笑容，只是黎阳却笑不出。
周遭天色极暗，只有他这点火光摇曳，气氛既静谧，又诡异，呜咽的寒风中，程林爽朗一笑：
“这山脉的确唤做苍龙，据我所知，这名字数千年都未曾改过，呵，而在数千年前，这颗星球却远不是如今这样，而是灵气充沛，宗门林立，大修行者无数，而当时，整个天下最强大的宗门便坐落于这山脉中……”
黑暗中，火光旁，程林的声音不疾不徐，将当年的事略作改编，简略地叙述了一番。
以程前辈学生的身份，讲起这些故事，也不突兀，就连伯纳德，也暂时收敛了气息，聆听起来。
“……所以，你我现在所位于之处，便是昔年的大道宗旧址。”
程林神色感慨道。
顿了下，他继续说：
“而据我所知，昔年十万妖族围杀而来，老师恰好游戏人间，便曾踏足此处。”
程林讲述说。
那模样，就仿佛真的是个亦步亦趋，追溯师长昔年行走过的足迹的笨学生。
他这句话并不算欺骗，昨天在刚抵达潼关的时候，他就了解到了这点，而当初，大道宗山门何其巨大，几乎包揽大半条苍龙山脉，这里也必然位于山门中，唯独差的，只不过是内门，还是外门，前山还是后山的区别而已。
当然，数千年过去，历史烟消云散，这里昔年到底是何地，他也记不得了。
程林想到这点的时候，心中也在感慨，或许这就是某种冥冥中的缘法，令他再度回到了这里。
“就仿佛，命运在牵引般。”
想着，程林几乎入戏，原本的扮演，也越发染上了真情实感。
而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那黑暗中，悄然浮现出无数光影。
此前被白叶削平的山丘恢复如常，群山白雪依然，只是在雪上，竟生出无数苍翠数目来，且有萧萧黄叶落，季节仿佛回到了深秋。
那些树影散发着淡而和煦的光辉，柔和而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影像？”
“那是什么？”白叶喃喃，只见在群峰中，浮现无数亭台楼阁，古色古香，且有白雾弥漫，如同世外仙境，在山峰中，有青衫弟子来往不绝，甚至还能望到有人撞钟，投影并无声音，可众人的心中却仿佛回荡起跨越数千年的钟鸣。
“啊。”
素来颇有强者风度的黎阳突兀地发出了一个惊呼的音节。
便见那虚影中，天穹上，浮现出隐隐的一道遮天巨网，那网格打开了一个口子，放进来一道灿烂剑光。
只是那剑光似乎支撑不住，黯淡着坠落溪边。
山峰上，似乎躁动起来，一道青衫俏丽的影子飘然落于溪边，救起那弟子。
再然后，人群喧哗起来，那弟子似乎带回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整个山门多了一缕肃杀与沉重。
画面无声，却有着极强大的感染力，众人仿佛穿越了时光，目睹了昔年的景象。

第六百二十章 跨越亿万光年的对话
大雪山上，天光晦涩，虚幻的影像宛如一道徐徐展开的古旧画卷。
程林等人沉浸在这画卷中，这种时间交错的感觉颇为奇妙。
画卷的变化是在加速的，很快的，情节便来到了妖族大军围困山门的那一幕。
黎阳等人清楚地看到无数泛着淡紫色烟气的怪物从虚空中奔来，遮住了整片天空。
“这是什么？”
伯纳德与迪让谨慎地望着天空，即便知晓这大概率是此前曾出现过的投影影像，那些虚幻的影像也对自己没有真实的杀伤力。
可仍旧紧张了起来。
“莫非……这就是他所指的，追随的，程前辈的足迹？所谓的足迹指的便是这影像？”
白叶咬着嘴唇，眼睛大大，一下子想到了许多。
……
画面还在变化，很快的，就在众人很近位置的一座山峰上，房屋殿宇倒塌，一缕缕黑气弥漫升腾起来。
那是周明打碎了阵法枢纽，接着，护山大阵关闭，继而便是一边倒的屠杀。
血光弥漫，惨叫声络绎不绝。
即便时隔数千年之久，听不到喊杀声，嗅不到血腥气，可那超乎寻常的沉寂感仍旧令众人心头压抑起来。
像是白叶，仿佛进入了剧情中，双手紧握，牙齿几乎将嘴唇咬破。
她清楚地意识到了那些敌人的强大，也为那死去的人，一幕幕的惨剧而痛心。
直到山峦中飞起一道身影，掌门杀出与妖王战在一处，他们才短暂地脱离了剧情。
“那是谁？难道是程前辈？”
黎阳愕然望着易九峰，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易九峰可以踏空而行，这意味着其修为极高，仙风道骨，虽然清瘦了些，但也算符合他对于“飞升者”的想象。
其余人也是如此想法，忍不住看向“黑袍”试图求证，却见对方神色淡漠，便又疑惑了起来。
接着，天空中的交战模糊不清，众人只能看到弟子们撤离到远处的一座低矮山峦上。
并祭出一只白塔。
再然后，重伤的易九峰被击落，救回，气氛仿佛到了绝境。
黎阳等人迷茫了起来。
败了？
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竟是败了？
程前辈败了？
或者他并不是那位飞升者……那又是谁？
迷糊间，众人心头涌起一阵阵波澜，本能地望向“黑袍”，就看到他开口轻声说：“来了。”
来了？
什么来了？
几人一怔，继而便是神态大变，大地突然仿佛摇晃了起来，不，那不是真正的摇晃，而是周遭虚影营造出的一种地动的状态。
只见群山秋树，潇潇落下叶来。
那白塔虚影破碎，十万妖族即将一拥而上的时候，那座低矮的山丘上，大放光明！
那光明极刺眼。
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宛如大日升起，驱散诸天邪祟。
遮天蔽日的妖族被那光辉一触即溃，毫无任何抵抗的能力，顷刻间，阴云散去，危机解除，这一幕虽只是影像，却也看的在场的众人心头摇曳。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在众人注视下，那“死而复生”的，穿着白袍，却周身笼罩了迷雾，遮盖了面容的真正的“程前辈”起身，缓缓提起了一柄剑。
这一刻，不只是苍龙山脉，便是远处的潼关，正在交战中的人们也察觉到了异样！
“咚！咚！咚！”
潼关城下，青州军中，鼓声不停。
青州王亲自擂鼓，为金仙助威。
此刻，结界已经支离破碎，那雾气也淡了下去，人们已经可隐约看到里面斗法的双方，惨烈的厮杀。
然而，猛然间，人们注意到厮杀的双方竟默契地停了下来，纷纷向后退去，并骇然向东南方向，苍龙山脉中望去。
“那是何物？”
青州往身旁，那位二品的军师道人捏着胡须，手提木剑，颤声发问。
只见苍龙山脉中，先是黑暗凝聚，继而是霞光万道，再然后，更是有虚幻的剑鸣声响起！
“嗡……嗡……嗡……”
那剑鸣声竟穿透了影像，直接出现在所有生灵的心中。
潼关下，十数万大军。
大离王朝，无数臣民。
都被这投影在心中的剑鸣吸引。
“啊！”
突然，阵前一名修士第一个发出惊呼。
旋即，便见昏暗黑压压的天幕中，一道璀璨绚烂的剑光从苍龙山脉中拔地而起。
飞向东方。
而此刻，那暗沉的天空竟成了一面“屏幕”。
同步捕捉着剑光飞掠之地。
无数人仰望天空，凝望着这幅巨大无比的画卷。
画卷中，倒映出了大雪山中此刻的景象，倒映出了呆立观看的几位七品境，也倒映出了“程前辈”。
“禾仙人！这莫非是史书所载的那位禾仙人？！”
突然，青州军那位老军师骇然惊呼，仿佛难以置信般。
数千年时光抹去了很多，但终归还是保留下了一些历史碎片，虽然，那通常叫做“传说”。
“禾仙人？”
军阵中的修行者们也听到了他的喊叫声，纷纷望来。
青州王甚至都忘记了擂鼓，也仿佛记起了什么：“你说的是上古传说中的那位……”
军师道人激动的浑身颤抖：“是！就是传说中，仙魔时代，拯救了整片大陆，飞升仙界的那位禾仙人！”
“传说中，他的确便是自苍龙山脉出世，一日间巡航大陆，诛杀妖魔无数！”
而听到军师的话，战场上特理司，乃至于联邦十三区的异能者们都显露出了怪异的神情。
他们对于这类似的“影像”已经不算陌生。
自然瞬间联想到了“程前辈”。
显然，这些土著口中的“禾仙人”便是了！
“程……禾……这分明就是偏旁部首嘛！”
黄茵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喃喃自语，遥望天空画卷。
此刻，画卷中，那剑光已跨越无数距离，坠入东海中，将妖族大陆一分为二，并用剑火点燃。
东方半片天空都映红了。
“这……”
“难道……”
黄茵愕然地张着嘴，任凭鲜血流淌进嘴巴，也不顾了，整颗心灵都陷入了极大的震撼！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军师道人几乎癫狂，喊道，“古籍记载，禾仙人剑摧东海大陆！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古人诚不我欺！！”
作为一位练气数十载的道人，在场没有人能理解他心中的激动之情。
同样的，也无人嘲笑他的癫狂举止，因为即便是那些“金仙”们，也为这一幕而震惊失语。
他们知道程前辈很强，以往的投影中也都佐证了这点。
然而，他们今天才知道，自己对于这位飞升者的想象还是太贫瘠！
太低估了！
而画面中，那些呆立的七品境们也丝毫不比他们好多少，甚至由于对力量的层次感触更深，他们受到的震撼要更大。
……
……
大雪山中，黎阳、白叶、伯纳德、迪让四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剑的诞生。
因为距离近，这种冲击更是无与伦比。
在易九峰出场的时候，他们以为他就是程前辈，因为易九峰可以飞行，拥有雄浑如海的力量。
然而，这一刻，他们才知道之前的想法有多么可笑！
易九峰强么？
强！
可如果和眼前这一位相比，便弱的可怜了！
那他们这些，比易九峰还弱小许多的修士呢？
又算什么？
“我之前还妄想着成为第二个程……现在看来……呵呵，怪不得，怪不得施圣存只是占卜，就身受重伤……”黎阳身上的火焰剧烈颤抖着，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白叶嘴唇微张，仿佛失魂落魄，她向来足够自信，乃至于自负，也的确有自负的本钱。
不依靠大国，能有今天的成就，足以说明她的天赋的恐怖。
甚至有人认为，白叶的天赋还要超过施圣存与兰斯洛特，她也一度为这些赞誉而欣喜。
然而如今，她却只有苦笑，相比之下，自己过往的成就实在还是……不提为好。
伯纳德与迪让同样沉默了下来。
即便只是光影，没有实际的气息，可只通过对比，他们便明白，自己对这位飞升者的想象还是太局限了。
方才那一刻，他们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那虚幻的影像或许只需要看他们一眼，都能将两人灭杀。
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他拥有摧毁一个大陆的能力……幸好，幸好他离开了地球……”
伯纳德喃喃自语，旋即便是无尽的后怕。
试想，若是这位强者不离开，始终留在地球上，那无论美洲、亚洲、非洲……任何一个大洲，都扛不住他一招。
那国际局势会变成什么样？
简直无法想象。
“幸好，幸好他走了，这也只是个虚影而已……不用惊慌……我们也不用直面他的压力……”
伯纳德深吸了一口气，安慰自己。
并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迪让，却看到这位东印第一高手六只手臂上，剑都掉了一地，那张深棕色的脸上，眼珠几乎凸出来。
伯纳德不禁想笑：“你至于吓成这个模样么？他是强，可这也只是无数年前留下的一个影像而已，对你我又没有威胁，你也至于这样？”
伯纳德嘲笑道。
眼神中流露出浓郁的不屑。
什么东印第一高手，也不知道怎么修成的七级，胆子竟这么小，剑都吓得拿不住。
正打算再嘲讽两句，突然，就看到迪让颤声，满含恐惧地说：“伯纳德……不对啊，我怎么感觉……他……他在看着我们？！”
什么？
伯纳德怔住，豁然扭头，望向远处，隔着群峰，他愕然发现，那斩出一剑的白衣身影，竟仿佛若有所觉地向这个方向看来！
虽然他身上笼罩迷雾，看不到面容，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会错！
他的确在注视他们！
那双目光仿佛穿越了时间与空间，从亿万光年外透过来，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们！
错觉！
一定是错觉！
伯纳德脊背发寒，身下的蓝色巨鲸咔嚓咔嚓竟然开始冻结成冰。
他望向其余人，旋即发现除开“黑袍”外的其余强者，也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不，不是如临大敌。
以他们几个的实力，根本无法作为对方的敌人。
应该说是紧张、惶恐乃至于恐惧！
暗沉的天光下，一股浓重的恐惧感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只有“黑袍”不受影响，却也是一副恭敬至极的模样，朝着那边拜了拜：“学生得天之幸，获得老师遗留，虽无名无分，却也要尽弟子礼。学生无能，让这些人惊扰了此处宁静，万死难辞其咎！”
说完，程林装出一副惶恐瑟缩的模样，却是暗中呼出了虚拟面板，输入了一条留言。
【是否确认发送？】
【确认！】
旋即，便见群峰之外，白衣“禾木”用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扫了众人一眼，之后缓缓将手中剑收入囊中，悲悯开口：
“今途径此界，一日屠妖魔亿万，杀孽已然太多，你等……退去吧！”
……
你等……退去吧……
山风呼啸，积雪飞扬，这“声音”以信息的方式直接投射于在场的每一个人，乃至于整个大陆，在观看这一幕的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振聋发聩，闻者无不心惊！
且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与寂寥的情绪，一同浮现在心里，结合这画面，就仿佛是这位禾仙人真的厌倦了杀戮一般。
语气……悲天悯人……可结合那照映了东方天空的火光……却又是令人心悸、恐惧难言！
话音在山谷中回响。
那虚幻的影像，以及天空中的画卷都缓缓淡去，最终化为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幻梦。
静。
寂静。
群山寂静，大地无声。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不疯魔，伯纳德
大地无声！
一时间，群峰之间，只剩下寒风呼啸。
……
黎阳、白叶、伯纳德以及迪让无不深深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了。
等确认“程前辈”的确离开了。
他们才渐渐回过神来。
旋即，便是无穷无尽的惊骇。
对方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对自己等人说的？
如果说不是，可这个方向也没有旁人。
可如果说是……嘶……
想到这背后潜藏的信息，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不成，那位早已离开地球，却又不断以某种方式影响现实的飞升者还活着……并且，可以通过投影注视到自己等人？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可怕了。
在场的人，几乎都不愿意相信这个可能。
即便是可能因此获利的黎阳，也不想相信。
虽然这位强者似乎是夏国人，可对于这种人而言，想来早已超脱了国家、民族，放眼人类……不，以这位的威能，或许人类在他眼中也只是宇宙中无数生灵之一而已！
想要用家国情怀来约束一位飞升仙人，未免太可笑了。
相比之下，对方的存在更多的是一种威胁。
他为什么要在地球上投下影像？
如果说此前还能将其理解为客观上的某种因素，可现在，对方这句话似乎意味着，他还活着，并且知道投影的存在，那么，就不能排除人为的影响。或许……投影就是他故意弄出来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到底想做什么？仙人的恶趣味？还是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光是想想，都足以令他们恐惧。
“这个消息必须尽快传出去！这个信息太关键了，极有可能影响未来世界修行界的走向！”
黎阳瞬间清醒，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投影结束，返回地球。
然而，想到自己如今面临的局势，他又按耐住了这种冲动。
影像消失。
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中。
从方才的惊骇里回过神来，他们必须要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
“伯纳德……我们走吧……”
迪让第一个开口，压低了声音说。
他刚捡起了散落一地的剑，看上去惊魂未定。
“程前辈”的话直接传入他们心中，这比翻译来的更直接，对方的这句话的意思也很简单，迪让直接就打起了退堂鼓。
这次联邦与夏国对决，他本来也不大想参与进来，毕竟风险巨大，之所以来，一方面是联邦许下了足够的利益，另外也是忌惮兰斯洛特。
可这种帮忙也是有限度的，之前要二对二，他就有些犹豫了，更何况如今程前辈显圣，佐证了“黑袍”的言论，他就更不愿意继续了。
“走？我们可是谈好了的！”伯纳德听了顿时恼怒了起来。
迪让面对伯纳德不大敢强势，却也不至于卑躬屈膝，只是空出两只手来，在胸前双掌合十，如同念佛参禅般：“相关的许诺我可以退还给你们。”
他这是宁愿把收下的利益再送回去，也不想继续了。
这一方面来源于恐惧，一方面也是理智的计算。
显然，如果继续开打，黑袍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二对二，加上个不确定立场的白叶，胜算不大，并且很可能付出很大的代价。
至于撕毁合约，可能引来的兰斯洛特的怒火，迪让自觉也能承受，关键是问题是，“程前辈”还活着，并且目光可以投射到这里，这太可怕。
虽然这等强者必然不会被世俗的国家利益捆绑，但到底是出自夏国，谁敢说完全没有情感偏向？
这也是要考虑的事。
看到他这副模样，伯纳德心中的怒火也驱散了恐惧：
“你以为现在退出就行了？你已经和我站在了一起，对黎阳发起了攻击，你现在以为自己还退的出去？等他们出去，到时候你们也要遭到夏国的打击！”
站在不远处的黎阳听到这番对话，轻咳一声，正色道：
“我们夏国是喜欢交朋友的，东印同属亚洲，也是我们乐与结识的伙伴，这次投影里的误会我可以代表夏国，既往不咎。”
“你……”伯纳德瞪圆了眼珠，一句脏话几乎要吐出来，他没想到黎阳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这般无耻，这种话都说得出。
“黎镇守，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迪让听了双手合十，用蹩脚的中文念了句成语，活像个不沾因果的僧侣般。
“你……你要想清楚！”伯纳德盯着迪让，威胁道。
迪让退后一步：“稍后出了投影，我会向兰斯洛特致歉。”
伯纳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盟友这么怂！被一个影像就给轻易吓唬住了！
黎阳这会也松了口气，眼看迪让萌生退意，他不禁开始有了别的心思，想着，他看向了白叶。
后者刚刚回过神来，见黎阳看来，长发女孩嫣然一笑，果断开口笑道：
“恭喜黎镇守危机解除，那我也不多打扰了，总不能让程前辈不高兴，呵，我这就告辞，有缘再会。”
说着，白叶开始招呼佣兵团的手下聚集，打算离开。
她能滋润地活到现在，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眼下黎阳生命之危解除，她也松了口气，至于更深度地参与……还是那句话，她家业小，比不得大国，贸然卷进去就是找死了。
“那好……有机会再见。”黎阳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又看了“黑袍”一眼，犹豫了下，没说什么。
他对黑袍忌惮太深。
而被他看了一眼的程林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他隐约看出黎阳打算反杀一波，如果自己是真实的七品，或许还真可以试试，问题是自己是假的。
因而自然不可能疯了去反杀伯纳德。
“总算这场戏没白演，将你救下来，也算我尽到一个夏国公民的义务了，见好就收得了……”
程林腹诽道。
是的，这就是他的全套计划，伪装成自己的学生，用来让一切顺理成章，之后开启全息影像，操控，并利用留言系统导演出这么一出戏码，将这群人吓退。
至于“程前辈”这个马甲说的那句话也是他仔细权衡过的。
一来，要突出强大，这样才能展示出足够的威慑力。
二来，他必须考虑最糟的情况，那就死伯纳德与迪让没有被吓住，那么，如果“程前辈”将话说死了，诸如类似于“速速退散，否则连带你们一齐诛杀了”这类的话，而伯纳德又偏生不走，那就尴尬了。
毕竟影像只能用来吓唬人，可没有攻击力。
到时候不只是黎阳要栽，整个“程前辈”这个身份也要崩塌。
好在……
“一切顺利，没有出现最糟糕的情况，迪让都表示退下了，伯纳德总也该死心了吧？”
心中吐出一口气，程林看了黎阳一眼，也不再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旋即，也不等黎阳反应，他自己便转身向群山更深处行去。
在这里耽搁了好一阵了，他得赶紧去看看草薇，而且，这里的动静想必也引起了潼关结界的注意，他必须尽快绕个圈子，返回战场，否则等大家厮杀结束，统计人数，很容易就发现他不见了。
“哼！黎阳……下一次，你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伯纳德握着权杖，语气森冷地咬牙说，仿佛极为不甘心。
黎阳哈哈一笑，身躯火焰升腾而起，扬起下巴，冷笑道：“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话！告辞！”
说完，黎阳转身便要离开，别看他表面上气定神闲，实际上伤势快压制不住了。
然而就在三人渐渐分开，程林走出很远，准备找机会御剑离开的时候。
伯纳德那双淡紫色的眼珠里陡然闪烁寒光，他手中权杖拧动，座下水元素鲸鱼轰然炸开，化为无数道水箭，向黎阳刺去！
这一击极为突然，极为迅猛，饶是黎阳始终没有彻底放松，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慢了半拍才借助火遁闪避开。
一条手臂几乎被水箭刺穿！
“你……”
黎阳闷哼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没想到伯纳德竟然疯狂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佯装放弃，却暗中发动攻击！
伯纳德冷笑一声，纵身而起，蓝鲸爆炸开并不是他的杀招，只是为了影响黎阳，真正的攻击此刻已经酝酿成功。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宛如狂暴的大海，然而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在双目深处，风暴之中，是一片平静。
他很冷静！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阳瞬间读懂了伯纳德！
并且作为对手，几乎是刹那间，黎阳就想明白了伯纳德的打算！
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伯纳德很清楚，这样的机会是如何难得，若是放弃，再想埋伏黎阳就太难了，而只要杀掉黎阳，那夏国势力必然大幅下降，于联邦的益处极大。
而黎阳重伤，即便没有迪让，仅凭伯纳德一人，突袭之下，也有很大机会成功斩杀。
唯二需要顾虑的，一个是“黑袍”，可“黑袍”如今已经走远，即便折返回来，时间上也势必来不及阻止伯纳德。
二则，是程前辈，可如今影像彻底消失，那位程前辈大概率也是真的离去了，伯纳德就是在赌，赌那位飞升者真的离开了！
疯子！
一个真正的疯子！
黎阳心中大骂，明白自己低估了伯纳德的狠劲，以往他一直认为对方是凭借那权杖法器才坐上第三名的位置，可现在，黎阳终于不敢对这个对手有一丝一毫的小觑。
“死！”
顷刻间，伯纳德已经祭出七品境最强一击，他高举权杖，化神成虚幻巨人，搅得群山灵气暴动，如同一片沸腾的狂暴海。
一道宛如实质的蓝光从权杖上脱离开来，向黎阳袭去！
生死之际，黎阳双目赤红，猛然伸手，从胸膛衣襟里拽出了一个奇异的玉牌，果断捏碎！
咔嚓！
玉牌瞬间化为齑粉，却也释放出一道光辉，包裹着黎阳向侧方瞬间移动开近三十米的距离！
这竟是一件瞬间可以突破气机锁定的，瞬间移动的法器！
也是黎阳身上所剩无几的底牌之一！
“嗖……”
蓝光擦着黎阳的身躯，在伯纳德愤怒与疯狂的目光中擦肩而过，向着黎阳身后的一座山峰坠去。
旋即，轰然将那座破败的山峰轰出一个硕大的缺口！
下一秒，就在伯纳德即将再度攻击的刹那，大地猛然摇晃了起来，这一次震动可不再是投影的虚幻，而是真实！
发生了什么？
伯纳德与黎阳顷刻间怔住，凭借敏锐的感知，察觉到地底之下，似乎有一股极为恐怖的力量在聚集。
远处，程林也已转回身来，他在伯纳德发动攻击的时候便察觉到了不对，可毕竟来不及了，即便是御剑也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望着伯纳德发出至强一击。
旋即，看到黎阳躲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察觉到脚下山川大地剧震。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这……难道是……”程林怔了下，豁然看向伯纳德攻击炸塌的山峰，脸色微变，“糟了！”

第六百二十二章 灿烂的火光与升腾的云
“糟了！”
脚下的震动使得积雪开始崩解，塌陷，岩石翻滚，泥土裂开，出现一道道漆黑的，幽深不见底的裂痕。
以那座被击中的山峰为中心，地表浮现蛛网般的粗大裂痕，看着触目惊心，而一股股烟雾则正从裂缝中喷吐出来。
地脉！
是地脉！
程林在这一刻，凭借着对于这片区域的熟悉，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被伯纳德击中的那座山峰赫然是当年大道宗护山大阵的枢纽，当初被周明污染，损毁强制关闭，后来整个宗门搬迁，也就彻底废弃了下来。
那座数千年前的杀阵也就此尘封。
按理说，数千年的末法，加上没有人维护，这座杀阵早已失去了作用，然而，他们所处的时代是灵气复苏开启之时，参考地球的经验，灵气复苏最早是形成于地下，这才有了灵石矿脉的产生。
而他们脚下的苍龙山脉便是大陆第一灵脉，整座大阵也是依靠这座山脉提供的能源。
而如今，灵气复苏之下，想必这山脉也积蓄了不少灵能。
原本倒也没什么，偏生伯纳德这一击再度震动了这枢纽。
如果做个比喻，整座山脉就是一个高压锅炉，那这山峰便是气阀，如今气阀破开，地下的灵气即将喷涌而出，这才引动大地震动。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不算坏事，可程林清楚察觉到，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危机感升腾起来，在地底，仿佛有一头生锈的猛兽抬头苏醒。
“大道宗的护山大阵！伯纳德怕是阴差阳错，引动了这座阵法！”
程林深吸了一口气，浑身毛孔紧绷。
他记得，这阵法巅峰时期可诛杀妖王，或者说可斩杀大乘期修士，虽然年久失修，并且无人操控，威力必然大减，可问题是在于，他们几个也远远比不上大乘修士！
……
……
“轰！”
思索间，那山峰终于宛如火山喷发般，喷出一股浓郁的灵气，那灵气尘封了太多年，伴随着地底尘灰冲出，浓烟滚滚，看着声势极为骇人。
伯纳德愣在原地，脸色数变，他已经明白，自己怕是引动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原本在山脉边缘，还未彻底离开的迪让，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手中剑又掉了一地，六只手同时合拢，面露惶恐。
结合之前“程前辈”的话，迪让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伯纳德的动作惹恼了那位飞升者，而眼下，那浓郁的，却不知从何而来的杀机便是对方怒火的证明。
想到之前斩断大陆的那一剑，迪让几乎要魂飞魄散，嘴巴里不停念叨着道歉，以及不管我的事之类的言辞，脚下不停，忙向远处狂奔，想要逃离此处。
已经提早一步离开的白叶刚准备带着手下换个地方探索，突然若有所觉，转回身，愕然望着身后山脉变化，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敢多留，赶忙道：“走！别看了！我们立即走！”
山脉中，见伯纳德停手，黎阳心疼地攥着玉牌的线，却也不敢多想，扭头化作一团火光，借火遁迅速向潼关逃去。
伯纳德慢了一拍，等他反应过来，那股危险感已经压得他不敢丝毫分神。
大地摇晃中，无数浊气自地底升起，笼罩了整座山脉，自然也将伯纳德笼罩其中。
那浓郁的灵气是他生平仅见，几乎浓的呛人。
周遭一下子被灰蒙蒙的气息填满，隔绝视野，陷在里面，而那无数不在的杀机，已经仿若实质。
“噌……”
突然间，浊雾中响起了一声低沉的剑鸣，从某座深不见底的山谷中，一柄锈迹斑斑，湿漉漉，几乎看不出本貌的铁剑破雾飞出，带着凛然的杀意，向伯纳德袭去！
伯纳德赶忙挥动权杖，凝聚出一面巨大的水墙，之后，便看到那仿佛要烂掉的剑撞击在水墙上，并未穿破，自身竟崩散开，这毕竟是埋藏了太久太久，一次猛烈的撞击便已经是无法支撑。
然而，这并没有让伯纳德松一口气，剑虽然碎裂，却引发了强烈的爆炸，硬生生将水墙炸破，气浪将他本人掀飞十几米远。
爆炸！
这玩意会爆炸！
伯纳德忽然生出了无限的不安，旋即，果不其然，便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无穷无尽的“噌”“噌”声，无数尘封的，即将烂掉的铁剑飞起，破开浊雾，向他杀来，之后爆炸开，化为铁屑，却也给予伯纳德沉重的击打。
每一次爆炸都不是太强，约莫也就五品级一击的效果，然而，当这样的爆炸多到成千上万，乃至十几万……光是想想，就已经令伯纳德头皮发麻！
……
远处，程林的情况也没有好太多。
在杀阵开启的刹那，他便同样遭到了攻击。
这里的剑阵可不是无踪仙岛的那个，他的禾剑在这里根本没用，只能不住抵挡，闪避，然而即便如此，也令他苦不堪言。
“轰……”
凭借不破金身扛了一轮爆炸，程林看了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彻底放弃了硬抗的打算。
“果然……真的让我猜中了，这杀阵历经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这么强的威力，怪不得当初大道宗的人坚信，一旦妖王敢强行攻击，必然会被反杀，若是全盛时期，大乘修士陷入阵中，磨也要被磨死了！相比之下，联邦人在潼关下摆出来的诛仙杀阵简直是个玩具……”
程林苦笑，又是心惊，又是感慨。
相比他心神的激荡，他的身体却异常兴奋。
这喷薄出来的灵气浓度高的可怕，他每呼吸一口，都仿佛吞了一瓶药剂般，不，甚至比口服药剂还要猛，几乎和使用针剂差不多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打开了，灵气疯狂地向体内钻，被炼化吸收，几个呼吸间，程林就恢复了约莫一成的灵气储备。
“嗖！”
思索间，一道杀剑再度袭来，程林也没有退入灵界，而是一个火陨融化了地上的积雪，之后开启“液化”，让自己融入其中。
试图用这种方式躲避。
而远处的伯纳德，也心有灵犀般用了同样的方法。
然而伯纳德刚融入水中，那些裂缝中便喷出了苍白的火焰！
那似乎是地火，温度极为恐怖，出现的瞬间变喷薄开，点燃了整座山脉，积雪瞬间融化，并升腾成雾气，岩石变得滚烫无比。
伯纳德哀嚎了一声，被迫从液化中退出，同时愕然发现，在这地火焚烧下，自己的能力也被大幅削弱了。
“还可以这样？”
程林也不比他好多少，重新显出身形，甚至不太敢站在地上，那高温令他汗水直流，只能握紧禾剑，开启“御剑术”，飞到半空，盘旋，躲避那些从山谷中飞来的攻击。
好在这杀阵终归是尘封了太久，威力减弱许多，程林又在半空，灵巧躲避，时而开启灵界，躲藏下，出现则以御剑术飞行，倒也渐渐适应了。
“不知道伯纳德那边情况怎么样。”
程林终于有心思关心起那边。
想了想，干脆御剑飞了过去。
同时开启精神触角，四下观看，惊讶发现山脉中只剩下他与伯纳德两人。
“黎阳呢？跑了？”
程林惊讶之下，看向了伯纳德，然后他心里一个念头止不住地蠢蠢欲动了。
眼下似乎是报仇的好时机，若是寻常情况，他绝对打不过伯纳德，可现在，伯纳德深陷重围，狼狈不堪，他则占据优势，并且，这浓郁的灵气也可以支撑他斩出几剑，便是损耗，也能很快补充回来。
“恩……再等等……不要急，等他伤势在再重些，底牌用尽再说。”
程林按捺住冲动，干脆利落地于半空开启灵界，躲藏进入，只留下一个极小的孔洞，用精神丝线观察伯纳德。
剑阵攻杀极快，在程林的注视下，很快的，伯纳德便明显体力不支，身上出现伤口，再然后，他又祭出了样法器，施展了几门异能，看的程林啧啧称奇，可却也只是短暂喘息而已，在杀阵的消磨下，只是几分钟，伯纳德就浑身染血，惨不忍睹。
堂堂一位七品巅峰，硬生生凄惨到了如此地步。
程林不禁悠然想道：或许不用我出手，光是这剑阵就能宰了他。
……
山脉中。
伯纳德喘着粗气，疲惫地挥舞着法杖，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已经面对了上万次攻伐，底牌已经用尽，只能苦苦支撑，也幸好这周围灵气浓度极高，他才不至于耗干灵能储备，可饶是如此，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伯纳德本能地挥舞法杖，释放出一道水墙，却意外地发现并没有被炸开。
他愣了下，没反应过来，直到数秒后，他才发现四周已然没有了动静。
终于……结束了？
伯纳德难以置信地想到，旋即，他有些神经质地发出大笑：“没了！没了！你再来啊！有本事再来杀我啊！你来杀我啊！”
他大喊着，修行至今，他什么时候这般憋屈过？
就在刚才，他几乎以为自己今日要死在这。
如今，一切终于结束，他压抑的情绪一下子爆开来。
“哦？你确定要我来杀你？”
忽然间，伯纳德笑容一凝，只听得半空有一个悠然的声音出现。
他抬目望去，眼前只是一片血污，他抹了一把血水，才看清楚，半空中，握着一柄剑，漂浮着审视他的“黑袍”。
“你……你……你怎么在这？！”
伯纳德踉跄后退，几乎跌倒，颤声问。
程林俯视着他，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你没事？”
伯纳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程林轻笑一声，也不解释：“你觉得呢？有的人啊，也真是怪，明明可以活，偏生要人来杀……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做做好事，成全你吧。”
“你……”
伯纳德瞪圆了眼珠。
继而，就看到半空中劈斩下来一道绚烂的剑光！
“NO！！”
伯纳德怒吼，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突然用手按在“海王权杖”顶端，然后用力一抓，那如深海明珠的宝石当即裂开，一道无比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在剑光到来之前，便将伯纳德的身躯炸成两截，且余威不减，向四面八方袭去！
这一刻，伯纳德亲手粉碎“权杖”，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掀起了最后的一张，以命换命的底牌！
半空中，程林神态骤变，赶忙开启灵界，身躯向后狼狈滚入光门。
再然后……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一朵“蘑菇云”伴随着火光、浊雾，升入天空。
……
苍龙山脉之外。
从潼关赶赴过来的，联邦与特理司的修行者们刚抵达山脉边角，准备冲入其中，便目睹了那一朵带着毁灭气息的“蘑菇云”的诞生，之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十三司司首何狩武狠狠咽了口吐沫，然后将已经迈出的一条腿缩了回来，喃喃道：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第六百二十三章 重返地球
巨大的爆炸声是那般惊人，升腾起来的蘑菇云周围还带着一道环状的波浪。
这毁灭的气息当即让任何想要进入其中一探究竟的人望而却步。
“黎镇守回来了！”
忽然，有人喊，人们就看到从山脉中遁出一道火光，黎阳浑身的伤口在火焰的作用下飞快结痂，撑着跑到近前，这才松了口气。
之后抬起手拦住想要询问的小翻领们，驻足转身，向后望去，脸色变化数次，竟一时间大脑空白，不知该有何种情绪。
……
……
爆炸徐徐散去，半空中一道光门打开，程林一步走了出来。
脸庞上还凝固着未曾散去的后怕。
“真是个疯子……”
程林喃喃，也幸亏他躲避及时，这才没有收到什么波及。
飞快扫了下周围，程林勉强在炸出来的大坑里找到了散碎的伯纳德肉块，俨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至于身上的装备，除了一把几乎报废的权杖外，就不剩下什么了。
这也就杜绝了他从伯纳德身上获取储物装备的可能。
“或许，他就是为了不让我得到这些，才选择了这种死法。”
程林忽地有所明悟。
作为联邦排名第二的强者，他身上必然藏着价值极高的东西，而这一旦落在别人手里，必会对联邦造成极大的危害，更不要说“海王权杖”，这件法器一旦丢失，不仅是损失，更会“资敌”。
想到这些，程林对他也多了一些别的情绪出来。
“唉。”
叹了口气，程林走过去，从深坑里捡起那柄几乎报废的权杖，摩擦着扭曲、布满了裂纹与黑灰的这件法器，他估摸着这物件怕是只剩下纪念意义了。
随手收起来，程林开始琢磨接下来的事。
如今伯纳德死了，引发了这么大的动静，想来会吸引很多注意，不过现在怕是已经没有人敢深入到这里来了。
迪让被吓破了胆子，白叶事不关己，黎阳受重伤……剑阵也结束了，这里一下子竟安全了起来。
“现在就回去？”
程林念头一动，看着周遭的浓郁至极的灵气，忽然一拍脑袋：“这么好的环境怎么可以浪费？”
距离上次用“聚灵仪式”吸收灵气，扩容灵界也有段日子里，眼下这岂非极好的时机？
“要不要摆一个聚灵仪式？材料……上次在沃土得到了那么多，凑一凑，没准可以……恩，好像缺主材料，可惜了，伯纳德炸成肉块了，不然拿他当主材料最好……”
程林有些遗憾地想。
不过转念，他发现自己没必要这般麻烦。
“这里的浓度比灵界里高了好些倍，存在着明显的浓度差，所以，即便不用仪式，我开启灵界，也会自动向里面涌入！”
程林眼睛亮起来，不再犹豫，当即返回灵界，准备将草薇抱出来，省的灵界改造，她被关在里头。
……
灵界。
相比于外界，这里风平浪静。
当程林拖着满是伤口的身体走到自己的“安全屋”外的时候，就看到女娲无聊地坐着，草薇就平躺在课桌上。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女娲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语气中略有些嫌弃。
“你就别管我了，怎么样？没发生什么意外吧？”程林问。
女娲明白他询问的是桌子上的这个小姑娘，于是坦然回答：“发生了。”
“什么？”
“中途，她有醒来的迹象。”女娲平静道。
程林深吸了口气，打量了仍旧昏睡的草薇，有些紧张，可等听到女娲的下半句话，他的脸就黑了下来。
“不过考虑到你应该不愿意她看到这里，所以我又把她敲晕了。”女娲有些得意地说。
“……你把她敲晕了？用什么？”程林张了张嘴。
女娲指了指怀里的球：“用这个。”
顿了顿，她大概看出了程林的疑惑，解释道：“昏迷状态下，她的防御力并不高，甚至可以说是脆弱，放心，我有分寸。”
程林憋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确认了草薇脑袋上除了多了个大包外一切安好，他才吐了口气：“谢谢。”
“不客气。”女娲微笑回答。
程林轻咳一声，看了下精灵们都不在，应该是吃饭还没回来，他便对女娲说：“接下来我会尝试改造下这个空间，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动静，你去树洞里坐着吧，如果有精灵过来，暂时拦住她们。”
女娲湛蓝的眸子闪动了两下，仿佛有些好奇，也没多问什么，站起身，说：“好。”
然后，她走过去，抱着球，用两根手指夹起希瑞后脖颈的羽毛，拎着它一起去了树洞，程林这才抱起草薇，重新返回外面。
将草薇在地上放好，程林深吸口气，抬起右手，五指展开，一闪巨大的光门浮现出来。
灵界开启！
两界通道打开的刹那还没什么，但等持续两秒后，在浓度梯度的作用下，周遭的混杂着灰蒙蒙烟尘的灵气开始向灵界倒灌。
与此同时，刚走到树洞旁的女娲便略显惊奇地发现整株数十米高的“世界树”仿佛活了，万千枝条如同发须，也如同她飘散的长发，挥舞起来，灵界中卷起一阵风，吹得偌大药田中，花卉纷舞，极为美丽。
一股强大的吸扯力出现，那是世界树在主动吸收外界的灵气，在吸收的同时，它的枝条上散发出蒙蒙碧光，将那些黑浊的，来自地底的烟尘吹向外面，只保留纯净的灵气灌入。
……
外面，程林也很快发现了这个变化，有些惊喜。
之后他想到了什么，果断熟门熟路地来在大门正中心盘膝坐下，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察看周围，剩下的心神全力运转修行法诀。
上次在龙族墓园，他便借灵气大潮突破了五品，这一次，灵气更浓，他绝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盘膝坐下，全力吸收、转化……每一个呼吸都相当于修炼数日……于是，整片山脉也安静了下来。
……
山脉边缘。
特理司的修行者们在黎阳的警告下没有进入山川，与联邦的战斗之前就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双方各有伤亡。
黎阳到现在也没有继续厮杀的心思，联邦那边失去了主心骨，更是如此，双方都无力继续死战，分隔开很远，不约而同开始救治伤员，收拢遗体，剩下的人则在山脉边缘，借助这浓郁灵气修炼。
潼关外，看到仙长与妖魔们纷纷向东南方离去，再没有回返，青州王愣了下，之后一咬牙，登高命令号手吹起进攻的信号，数万大军蜂拥而上，在潼关守将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冲入城去。
……
一场战争结束了，另外一场战争开始了。
或许，只要人们还需要生存，还有欲望，厮杀就从不会结束，战争永远存在，只不过，有时候，休战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而已。
在远离苍龙山脉的星球上，来自其他势力的修行者们纷纷收回了看向天空的目光，开始在一处处新生的灵地内掠夺灵植等物。
世界仿佛和谐了起来。
另外两颗星球上的苍龙山脉也都近乎同步爆发。
太平洋投影里，施圣存站在山脉边缘，望向群峰，默然不语，仿佛在沉思，在他身后，从全国各个司局抽调的数万名修行者阵列于后。
付仲庭等人也在其中，脸上满是吃惊。
“可惜程林这次没有机会看到这一幕……等他任务结束，我得跟他好好嘚瑟下。”
孙骁拿着手机开着摄像，记录着这景观，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周围的“集英社”成员顿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
大西洋，山脉之中，喷涌着浊气的那座山峰上，一名身着军装的联邦男人目光透过那漆黑的裂缝，注视着不见底的深渊，在附近，密密麻麻的联邦修士驻足，没有人知晓，兰斯洛特在想着什么。
……
时间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林终于感觉自己达到了一个饱和，旋即，毫无障碍地，如同水满则溢般自然的，跨过了那一道无形的关隘。
他蓦然睁开眼睛，如有雷霆闪过。
他明白，这一刻，他已成功晋级六品境界。
“轰隆！”
世界震动了起来，灵界大门缓缓关闭，程林发现脚下的山川开始“变淡”。
“投影要结束了！”
他惊醒，赶忙去拉草薇，草薇这功夫似乎终于睡够了，悠悠就要醒来，程林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伪装还未去除，匆忙间一拳锤了过去，草薇额头上又鼓起了一个包，晕了过去。
“嘶……”
程林咧咧嘴，看看自己的拳头，又看看草薇，眼神有些无辜。
“这是个误会……”
不自信地辩解了一句，程林苦笑着摇摇头，飞快地脱下外衣，试探了下，灵界果然已经关闭，无法打开，处于升级状态，好在他还有储物戒指，将“伪装面膜”撕下来，藏入戒指，剩下的衣服则燃起一团火，烧成飞灰。
之后，程林扛起草薇，辨认了下方向，向山脉外飞奔，跑了好一阵，终于看到了稀拉拉的，特理司队伍。
他没敢太靠近，只是套上了伞包，接着，就感觉脚下一个踩空，星球重新变成了幻影状态，众人低呼了一声，向下坠去，穿过了重重幻影，然后，便看到了无边无际的湛蓝海洋。
“嘭！”
一朵朵降落伞开启，程林控制着方向，朝着竖起夏国国旗的那艘船只飘去。
修真星球探索，结束！

第六百二十四章 家园
“呜……”
广阔无边的印度洋上，一艘巨轮拉响了沉闷的汽笛，破开海浪渐渐驶入了新加坡南端的一座码头上。
这里早已经临时戒严，当地政府的人在维持秩序，可仍旧有好奇的游客们在远处望着，仿佛在期待什么盛大的节目。
很快的，巨轮停靠，一群群修行者们纷纷从上面走了下来。
程林混在人群中，望着清晨的海岸，晨曦披洒着的高楼大厦，忽然有些感动。
“怎么样？是不是有种终于回到了文明社会的幸福感？”
何述嘿嘿笑着，走过来，他一只胳膊绑着绷带，吊在胸前，脸上也贴着纱布，这是在潼关受的伤。
药剂和治疗修行者不是万能的，研究表明，长期使用这种治疗会产生抗性，所以在没有必要的时候，很多修行者还是会选择自然愈合。
“你还说我？难道你不是？”程林反问。
何述咂咂嘴：“我还行吧，有时候执行任务，被困在一些荒山野岭的，鸟不拉屎的地方，也不算少了。”
“比如上次在沙漠里，冰山上？”程林揶揄道。
何述有些尴尬：“能不能别提这黑历史？”
他始终觉得那次行动属实有些丢脸。
程林笑了笑，不再戳他的痛处，一群人说说笑笑走下甲板，跟随着工作人员进入那栋熟悉的宾馆。
……
在海洋上想要准确落在一艘船上难度极大，程林飞下来的时候先是掉在了海域附近，之后游过去的。
草薇被他打晕，被海水一呛，也就醒了，眼神里先是茫然，继而惊喜，再然后就很纳闷地发现自己的力量似乎又提升了。
这让她困惑不已，程林自然知道是她在灵界入口接受冲刷，虽然并未有意识地修行，却也得到了好处，不禁感慨，心说人和人是不一样，有的人拼命修炼也提升不大，但是有的人，睡一觉战斗力就提升了。
编了个经过，将草薇糊弄过去，两人就以狗刨的姿态爬上了巨轮，报备了之后，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关于六品，他觉得还是暂时不暴露为好，主要是难以解释，所以用之前得来的“吊坠”将自己的气息遮掩了下，大概调整到了五品3段左右。
这个就很好解释了，原本他就距离2段极近，这一次，大家都蹭了苍龙山脉的灵气，提升一段，问题不大。
“接下来，再沉淀一些时间，突破六品也就顺理成章了。”
程林打定主意，进入船舱，找了个房间，刚躺下去，便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
这一觉睡得极长，他实在太疲惫了，等一觉睡醒，船只都已经快靠岸了，在船上找了些吃的，填饱了肚子，之后便准备下船。
他本来还担心有人发现他有段时间失踪了，但后来才发现，类似他这种情况的人很多。
与联邦大战，打到后来，不少人都脱离了战场，或者追杀，或者被追杀，短暂的失踪极为正常。
“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吧。”
酒店大堂里，黎阳环视众人，面无表情地说。
投影结束，对各个地方的修行者而言，可以有一段时间的假期了，而黎阳等人却没时间休息。
伯纳德的情况目前还不确定，黎阳怀疑苍山里的爆炸与他有关，但没有证据，还需要等待。
才好确认伯纳德到底是死是活，这直接牵扯到之后的国际局势。
程林对这些事并不关心，如果说，之前没出国的时候，他还对这些有些兴趣，但经历了这两次投影，连续与欧洲、联邦为敌后，他对此也开始厌倦了。
他现在更想要一个轻松愉悦的假期，是的，愉悦。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去看看灵界。
……
是的，在轮船抵达岸边的时候，程林就感知到灵界已经升级完毕了。
回到宾馆房间，关上房门，程林看着干净温暖的房间，床铺，心情变得很好。
去洗了个澡，然后程林便打开推演程序，准备利用其“被动”，检查是否有人窥视，却意外地发现程序中多了一个变化：
沃土世界的卡片真正的亮了起来。
与精灵世界卡片亮度再没有区别，这意味着沃土世界已经开启了。
“沃土也开启了？”
程林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
“这样看来，打开世界通道的基本要求就是灵气浓度。”
令他惊喜的事还不止于此，不光是沃土世界，就连刚刚探索完毕的“比邻星”也亮了起来。
当然，亮度很黯淡，这意味着距离开启还很远，但已经达成了开启的一个必要因素。
“为什么这张卡片也亮了？按照经验，想要点亮卡片需要有一个关联该世界的关键物，精灵世界是依靠世界树为枢纽，沃土世界依靠女娲本身，那这次依靠什么？莫非是……”
程林想起了禾剑，如果不出意外，这次的枢纽便是禾剑。
不再多想，他按耐住激动的心情，打开了灵界大门，一步踏入。
……
……
灵界。
饶是程林已经有了准备，但当他看到升级后的灵界，仍受到了一定的冲击。
第一个感觉就是大。
以往的灵界有四五个足球场那般大，听着也不小了，但被世界树树冠遮住一部分，再开垦几块药田，就不剩什么了，所以他也只能盖一间屋，就连教室都是户外的。
这次升级面积明显大了许多，程林目测了下，整个灵界面积与灵修九院差不多大了。
如果按照人类社会真实学院来计算，这个面积足以盖起来许多栋大楼，满足两万人以上的生活，而且不会有任何的逼仄。
与上次一样，多出来的面积也都被世界树生产的泥土覆盖了，不过这回，不再只是单调的平坦，多了一座矮山，以及一片湖。
湖泊如镜，距离世界树，紧邻他的“安全屋”，湖水清澈，波光粼粼，倒映着世界树的影子。
整棵树也更加庞大，与精灵世界的“母树”不同，灵界的树不再是肆意生长，遮蔽天空，而是枝叶向下披洒，不会那么遮蔽阳光。
走到树旁，按住枝条，面前便有虚幻面板浮现：
名称：世界树（5级）
经验：21326/100000
状态：良好
提醒：5级的世界树已经相当完备，对空间的加固更强，在原有的功能基础上，使得空间可以承受更大能量的冲击。
……
“喳喳！”
程林走到湖边的时候，就看到希瑞兴奋地在湖面上飞掠，惊起一道道涟漪，看到他，希瑞挥舞着翅膀飞了过来，在程林抬起的右手上落下。
嘴上还叼着一只小虫。
“女娲在哪？”
程林问道。
希瑞咕了一声，抬起一只翅膀，指向远处。
程林看过去，便看到了那座显眼的低矮的山峰。
……
“山峰”不大，高度不到百米，上面生长着杂草，一片绿，大概是因为新生的缘故，不过考虑到已经到了秋季，程林琢磨，大概很快，这些草便会老去。
女娲此刻正抱着球，静静地站在山峰正面。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山洞，高度约莫有十米，宽二十米左右，山洞往里，有一扇波光粼粼的门，与树洞里的那个相差不大，显然便是通往沃土世界的大门。
“我能感觉到它，它在里面。”女娲没有回头，平静地说。
程林嗯了一声，他进来前，就已经在程序中查看了这部分的说明，升级后，门户的承受力得到了加强，可以承受中阶生物的通行。
这包括沃土与精灵世界，也意味着，程林可以进入两个世界中。
不过他并不准备进入精灵世界。
很简单，因为精灵世界很完整，有自己的体系，程林作为“神使”，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好的，太过频繁进入，不是好事。
不过沃土世界就没这个问题了。
“过去看看？”
程林笑着说。
女娲扭过头，用湛蓝的眸子望着他：“恩。”
程林挥了挥手，山洞中的大门波动了下，两人走了进去。
……
穿过大门的感觉并无特殊，走过去，程林发现自己与女娲正站在那个废弃的火车站站台上。
身后是布满了野草的平原，极远处是隔绝了沃土与外界的“膜”，前方则是破旧的高墙。
“回来了。”
女娲眼神动了动，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暖的笑。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那高耸的城墙上倏然爬出来无数只机械生命，望着他们。
……
……
在沃土世界中逛了逛，程林与女娲就返回了灵界。
这时候，艾露带领着精灵们也来到了这边，一群美丽的女孩正叽叽喳喳地在湖边聊着什么。
看到两人走来，赶忙迎过去。
“老师！这……这里怎么变了模样？”莉莉举手问，欢脱的模样像是一只漂亮的哈士奇。
程林微笑地摸了摸莉莉的头，解释说：“就像是生命都会长大一样。”
“所以，这个世界长大了？”
“是的，以后还会长的更大，直至成为一个真正的世界。”
真正的世界……
一群精灵们纷纷露出了憧憬的神情。
就连艾露也是如此。
“好了，你们不用高兴的太早，接下来可要有的忙了。”
程林看向艾露，语气认真：“我已经打通了女娲所在的世界，接下来，我希望你们携手起来，让我们的家园变得更好。”
“怎么做？”艾露和女娲齐声问道。
程林深吸口气，站在她们中间，望着这片广阔的天地，一字一顿：
“大！兴！土！木！”

第六百二十五章 基建狂魔
沃土世界的开放令程林的一些想法终于有了实现的基础，这其中主要包含“灵界改造”以及“精灵世界发展”两个大方面。
前者很简单，就是满足他自己的生活需要。
后者则更复杂些，相当于一次“自上而下”的工业升级，也算是对艾露她们的回馈。
不过虽然打出了“大兴土木”的口号，但实际上自然不会那般草率，首先需要有个规划。
……
从外面返回，进入安全屋，程林坐在书桌前，望着敞开的窗户外宽敞的视野，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思索建设计划。
“按照之前的预想，沃土是一个极其适合做工厂的地方，那里有足够的基础，但也有明显的短板，就是资源的匮乏。”
因为“膜”的存在，沃土与外界隔绝，本地有的资源是有限的，比较多的，像是泥土、石头、钢铁之类的，都还好说，但涉及到其他材料，不是说没有，但终归有限。
而精灵世界作为一个完整的星球，资源是很丰富的，并且由于精灵族工业水平的低下，对矿石也只停留在冶炼铠甲的阶段，这点上可以与沃土形成有效的互补。
程林提笔，在白纸上写了“勘探”、“加工”、“产品”三个词。
“接下来需要想办法对精灵世界的矿藏物产进行一次全方位的勘探，恩，可以派一个机器人过去，完成这一点，不过这需要很多时间，是长远计划。”
当下需要面临的问题则更加现实、实际些。
“第一步，先盖房子。”程林没有犹豫地决定了策略。
这栋木屋虽然精致，是精灵族能工巧匠所做，但终归让住惯了现代建筑的程林不太适应，尝鲜还行，但时间长了，总还是想念砖石房屋。
“正好面积大了，干脆将房子推平，改建成一座小别墅好了，顺便再盖一座大教室，方便教学工作，恩……要不要盖个电影院？说起来，学习之余也要有适当的放松的嘛……”
说起放松，程林的第一个想法是盖个网吧，弄些电脑进来，不过考虑到精灵们可能更愿意看剧，还是盖了电影院比较好。
“有了女娲，以后字幕翻译也快速很多，电影资源不会是问题。”
程林忍不住畅想起来。
至于盖房，沃土里摩天大楼都有的是，砖头、瓷砖之类是现成的，沃土里也有水泥工厂，施工队交给机器人就好，没有任何问题。
“另外面积大了，也得修一两条路才行，到处是荒草虽然生机勃勃，但终归不像话，休整下，盖一座公园，想来不难。”
“恩，这些就需要花费好些天了，第一期就先做这些吧。”
在程林的想法中，灵界的居民不会太多，人多了，必然会导致一些问题，他对当一个领主毫无兴趣，只是想让自己住的更舒服些，仅此而已。
那么大部分的土地，选择继续种植就是个好主意了，人口不多的话，高楼大厦就毫无必要了。
“说起来种植，之前为了维持灵气浓度，始终在一个劲种灵植，如今稳定了下来，可以换些了，恩，种一些果树，普通的花草应该不错，另外适当引进一些动物，也要提上日程。”
思考中，面前的一张纸就已经填满了。
“哗啦。”
将这一页掀开，放在旁边，程林继续思考精灵世界的问题。
他对那边也算有很多了解，仔细思考后，程林认为精灵世界缺乏开展重工业的基础和必要，首先它们住在树上这个就很难适应工业体系，并且人口也不多，支撑不起大规模生产，倒不如维持现状。
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一个很重要，且很必要的就是“电灯”的普及。
精灵王庭因为生活在世界树上，阳光被枝叶遮挡，只有高处才能晒到太阳，所以城市里到处都是魔法灯，无论是亮度还是稳定性都远不如电灯。
精灵们这些日子，在这边上课，晚自习的时候使用的就是程林从超市买的台灯，她们就羡慕喜爱的不行，因此，为精灵王都普及电灯就是个紧要问题。
“电灯的制造可以放在沃土的工厂里，问题在于电……恩，当前只能用大号蓄电池尝试代替，在沃土里开一座蓄电池工厂来解决，但长远上，还是自主发电比较方便……精灵世界常年刮风，风力发电比较方便，可以在沃土工厂里将风车以及发电设备制造好，然后拆卸运送到精灵世界，组装。”
程林之所以选择了电能，而不是灵能科技，也是无奈中的办法。
他起先本想着让女娲将全套灵能科技带过来，但经过讨论后，他发现这不现实，因为女娲虽然掌握了很多的技术，但沃土中缺乏对应的加工材料和工艺设备。
按照她的说法，沃土是仿造的“二百年前”的社会，而灵能科技需要的加工机器，生产线等等，都在外面，她缺乏模拟的能力，就算在实验室里，想办法做出来了精加工的机器，可又缺乏对应的材料，精灵世界又未必能提供。
并且，就算所有的都行，充能问题也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按照女娲的叙述，沃土的整个地基就是一个超大型聚能环，支撑着整个城市的运转，而想要建造这样的地基，工程上太庞大了，让人望而却步，相比之下，用电能则更实际些。
用电能也有一个巨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无缝地使用地球上的产品。
比如有些精密的电子设备，女娲单独生产并不划算，倒不如直接从地球采购，搬进来，而利用电能就可以更方便的对接。
所以，慎重考虑后，程林选择了这个方案。
而选定之后，另外一个想法便也顺势出现了，那就是局域网。
局域网的搭建只需要特定的设备信号覆盖就可以了，这样就可以让灵界内部实现设备联网，这在一定程度上模拟了外界的互联网环境，是一项非常提升幸福感的工程。
……
……
做好了计划，接下来的事便有条不紊地开展了起来。
女娲先是生产了一批跟适合劳动的机器人，之后迅速开设了几条生产线，并操控着机器人施工队将原材料运送进来，开始对灵界进行基础建设。
这个速度快的恐怖，上午程林拿出的计划，下午的时候，施工队就运送着砖瓦、水泥、钢筋等开进了灵界。
“轰隆隆……”
湖畔，程林以及一众精灵们眼睁睁看着安全屋被推平，前者还好，后者们都不约而同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老师……房子……没了……”
莉莉咬着嘴唇。
程林赶忙安慰了几句，承诺接下来会有新的家拔地而起，这才将她们安抚住。
在接下来的时间，整个灵界嘈杂声就没停过，机器人们动作极为麻利，打地基，垒砖瓦，不需要图纸，整个电子图纸都烙印在他们脑子里。
整个施工队的效率高的吓人。
程林几乎是眼瞅着别墅成型，唯一的问题是，灵界没有充能设备，所以这些机器人一个批次只能工作一段时间，就必须回到沃土，好在女娲用了多个施工队轮换来解决。
就这样，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整个房屋里里外外就基本上装修完毕了。
不过考虑到里面的大白都没干，还是没办法理解去看，需要晾下，而大教室以及电影院也在同步搭建完成。
程林又指挥着机器人施工队将那个湖周围拉了栏杆，铺了石板路，修建草坪，搭建凉亭，艾露等神官则从精灵世界搬过来一棵棵树种，这下，公园也俨然有了雏形。
“药田暂时来不及扩建，但是按照你要求，我们抓了一些动物过来，程林，是直接放生么？”
艾露大神官走过来问。
在她身后，一群精灵侍卫们拎着一个个笼子，里面基本上都是些很好看的动物。
程林想了下，点头答应下来，只是望着那漫山遍野乱窜的野兔，心想这没有天敌以后岂不是要泛滥成灾？
“算了，大不了到时候手动清理。”
程林打定主意，之后亲自带着精灵，将一盆盆鱼儿倒进了湖水里，刺激的希瑞叫个不停。
……
机器人的施工能力带给了程林极大的惊喜，一切都在以他预想不到的速度进行着。
隔天，当程林再次进入灵界的时候，就听到女娲告知说房子已经可以进去了。
“不需要散散甲醛么？”程林忍不住问了句。
女娲面无表情：“你觉得我会解决不了这些么？”
好吧……你赢了……
程林耸耸肩，然后召集了早已兴奋的想要参观新家的精灵们聚集在一起。
并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站在了这栋纯白的二层别墅门口，轻轻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的弹簧片发出清脆的声响，程林缓缓走入房间。
入眼处，便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的巨大客厅，大理石地板光亮如镜，几可鉴人，墙壁粉刷的雪白，还没有贴墙纸，但是别有一种简约风格。
房间里，女娲甚至特意开了生产线，制造了一批家具，并按照数据库中的记录，伪造了一批风景画，装裱上，挂在了墙上。
落地玻璃为室内提供了极好的采光，现代建筑美感完全不逊色于程林目前外面住着的新加坡海景别墅。
更不要说他身后那些精灵们，几乎各个瞪大了眼睛，张大嘴巴，吃惊的低呼了起来。
“随便看看吧。”
程林笑着说。
听到他的允许，莉莉带头嗷嗷叫着冲了进去，在沙发上打了个滚，然后又沿着充满了设计感的盘旋楼梯冲上二楼，那边是一个个房间，大部分都是卧室。
艾露作为大神官，又和程林去外面走过，多少显得镇定一些，可当她走入洁净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看到一股水柱喷在洗手池里的时候，还是禁不住发出了低声的惊呼。
她忽然扭头，眼神亮亮的，又有些难为情道：“程林，我……以后可以偶尔住这么？”
程林微笑：“当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咳咳，”忽然，他身后传来女娲的声音，就看到这位“工程师”抱着水晶球，沿着楼梯往上走，扔下一句，“最大的房间归我。”
程林无奈地摇头，失笑，之后看了眼攥紧拳头的艾露，解释说：“上面每个卧室都是一样大的。”
艾露无声吐出一口气，展露笑容：“我也上去看看。”
说着，她双手宛如古典宫廷贵族小姐般掐着裙角，消失在二楼阶梯上。
只剩下程林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隐隐感觉，以后这里怕是有的热闹了。

第六百二十六章 来自沙市的线索
热热闹闹地参观完了整个别墅，程林很是满意，之后只需要再从外界采购一些电器，就差不多齐全了。
考虑到自己平常也不会经常来这里住，房子又大，需要人打扫，所以他干脆就将房屋贡献出来，作为学生们的临时住所。
等将厨房彻底拾掇好，还可以教给精灵们烹饪，以后上课结束，就可以在这里吃饭什么的。
当然，他也考虑过用机器人。
但一来充能很不方便，二来，冷冰冰的机器疙瘩哪里有精灵妹子来的养眼。
“教室已经落成了，之后可以考虑再多挑选一些合适的学生过来学习，毕竟这里空间变大了，也需要更多的人来打理。”
参观完了教室，程林对艾露说。
他丝毫没有滥用“童工”的羞愧，毕竟上学的时候，打扫卫生大扫除不是很正常嘛……
“好的，我来安排。”艾露回答的很痛快。
至于电影院，目前还只是个空壳子，放映设备倒是很容易制造，问题是片子还有些匮乏，这个也简单，他出去下载拿进来就行。
……
“呼……”
等再次从灵界出来，程林吐出一口气，对地球忽然有点不适应，主要是相比之下，外界的灵气浓度太低了。
经过这一番升级，灵界内部灵气浓度早已突破一万大关，程林毫不怀疑，即便是世界最顶级的灵地，也绝对不会比他这里更好。
而相比于那些想进入必须满足苛刻要求的灵地，这里却是他独享的。
“恩，如果不考虑后续的功法的前提下，我躲进去闷头修炼个几年，出来能不能当个世界第一？”
程林忍不住畅想了下，他忽然发现，以往对他而言遥不可及的境界似乎已经近在咫尺。
虽然自己只有六品……
“接下来就要冲击高阶了啊。”程林感慨了句，收回思绪，同时，他也发现，杀掉伯纳德之后，他的心理发生了一些变化，对待世界不再是那般敬畏，更加自信了。
仔细算一下，他目前六品，虽然还没学习异能，但仅凭禾剑剑气，攻击力就足以正面抗衡七品，伯纳德死后，全球与他同等级的强者不过区区数人，稳压他的只有两个。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程林想，完全可以在海外随便找一个国家，与当地政府谈判，获取极优渥的生活。
即便依旧留在国内，理论上也能混个“镇守使”之类的身份。
换言之，以他目前的战力，即便身份暴露，也不会沦为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这让他忽然有了极大的安全感。
“不……还不够，什么时候我真的成为了第一，才能不惧任何人。”
程林无声自语了下。
之后拿起手机，进入了一个群，这是一群五品境组成的群，是之前新加坡探索的时候拉的，不过大部分都很安静，这会，却是多了不少消息，他看了下，都是讨论这次探索的。
大西洋与太平洋投影都很顺利，没有出大问题，最吸引人们目光的还是印度洋投影。
而其中最爆炸性的消息则是“海王”伯纳德的失踪。
是的，探索结束后，伯纳德就不见了踪影，有人联想起天空上的画卷以及之后山脉中的爆炸，猜测伯纳德已经陨落。
当然，这个消息尚还没有被证实，联邦方面更是矢口否认，但这未消除人们的怀疑。
“联邦要头疼了。”
群里有人幸灾乐祸发言说。
程林对什么局势之类的不感兴趣，倒是群里有人发的一张截图吸引了他的注意，是全球榜的更新。
新的榜单里伯纳德已经消失了，黎阳因为受伤，掉落到了第五名，白叶升六，程林升入第八名。
至于black，或者说是“黑袍”其实是一位得到了程前辈传承的幸运儿这个消息，还没有任何风声。
程林猜测目前应该还停留在各国最高层，没有传播开，但这也是迟早的事。
这种眼看着自己扰动了世界风云的感觉很是奇妙，程林笑笑，没说话，退出群聊，又刷了刷国内的灵修论坛，大抵还是那么热闹，想了下，习惯性地点开了秦省论坛，翻起了过去这段时间的帖子。
这是自从他离开了长安市后保持的习惯。
当初他曾经让黑方余孽，分会长张厚帮忙搜集关于禾剑等物品的信息，让他如果有发现就在这个版块发约定好的帖子。
起初程林刷的还比较频繁，但后来一直没有消息，也就懒散了。
秦省的版块不多，按照标签筛选后更少，不抱希望地翻着翻着，程林的手指忽然停顿。
然后他本来懒散的坐姿一下子端正了起来。
在屏幕上，赫然飘着他约定的帖子！
那是一条求购物品的信息，看上去很普通，但遵循着一定的格式。
“张厚有线索了？”
程林意外极了，赶忙看了下帖子发表时间，是五天前。
帖子末尾则留了一个微信号。
程林神态认真了起来，想了下，手一翻，从灵界中拿出了一只手机。
这是他之前采购的物品，新机，没有任何标记，也没有手机卡。
连上网，之后下载了一个国外很著名的加密聊天软件，也是当前各国散修使用的沟通设备。
无需绑定，完全虚拟的账号，程林直接搜索了下帖子留下的“微信号”，之后点击了添加好友。
大概过了不到三分钟，对方便通过了请求，然后发来了一个问号。
程林微笑地敲过去一行字：“张会长，是我。”
……
与此同时，国内，沙市的一家酒店的厕所里。
表面上是地方商人，另外一个身份是被程林收编的黑方余孽的叫做张厚的中年人躲在一个厕所隔间里，紧张地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手指微微颤抖，却无比谨慎地打字：“你认错人了。”
一秒钟后，屏幕上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包，底下是几个关键词：“长安，秦庄，夜晚。”
张厚深吸了一口气，额头见汗：“会长！”
……
……
十分钟后，程林将手机收起来，起身穿上了外套。
短暂地与张厚交流了下，确认了消息属实，张厚的确发现了线索，而线索指向的正是禾剑。
“看来得想办法走一趟了。”
换好衣服，站在全身镜前，洗了把脸，程林做下决定。
……
……
这两天他以休息的名义留在了酒店里，本就已近打算离开了，各个司局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还有约莫十来个人，都是趁着任务结束，享受短暂假期的。
黄茵先走了，确认了程林还活着后，她轻松了不少，扔下一句让他趁早回去的话也就飞走了。
于是，这下他就成了个“举目无亲”的状态。
倒也不错，省的还得想办法找说辞了。
在网上订了两张票，程林准备直飞沙市，之后以游览的名义滞留，看看情况，办完事再转飞回辽省。
……
……
“嗡……”
漆黑的天空中，程林坐在飞机上，耳畔是发动机的轻轻的响声，敏锐地察觉到高度在降落。
不多时，他混在人流里，从沙市的出站口走出来。
看了下时间，刚好是午夜12点整。
从新加坡直飞这里的航班有两条，他选了最近的，又稍微晚点了些，就到了这个时间。
压抑住开启飞剑，直接在城市上空飞掠的冲动，程林老老实实打了车到了市区中心，再找了家24H的店面，填饱了肚子，他这才乔装打扮了一番，穿过无人的街道，向目的地行去。
……
夜晚的城市虽然灯火通明，但刨除一些午夜娱乐场所聚集的地方，绝大部分的街道还是非常清冷的，只有寥寥的人在行走。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下旬，这边的气温还能维持在零上，但也开始冷了。
程林宛如幽灵般在街巷的阴影中飘动，偶尔瞥一眼已经穿上羽绒服的路人，在对方看过来之前消失离开。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他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座宾馆。
程林没有进入，只是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之后便闭上眼睛假寐。
过了几分钟，一个略显富态的人影才匆忙走出来，四下张望了下，之后向他这边走来。
程林收回了精神触角，确认张厚没有搞什么鬼，四周也没有“陷阱”，等他来到近前，他伪装声音平淡说：“找个地方。”
“要不……去车里？”张厚微微躬着身体，压低了声音询问。
他衣服整齐，脸色疲惫，似乎根本没有入睡，忐忑不安地望着面前这个身影。
为了表示诚意，他甚至连向来形影不离的，作为保镖的修行者弟弟也没带。
只是不知为何，张厚总感觉这位有段时间没见过了的会长似乎更加有压迫力了。
“带路。”
程林维持着高冷的人设，说。
“好。”
张厚点头，之后带着他去了停车场，打开车门，程林照旧坐在了副驾驶。
随着砰的一声，车门关闭，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
程林这才推了推帽檐，声音不带情绪地问：“东西还在沙市？具体经过，详细说一遍。”

第六百二十七章 消失的拍卖品
车内，程林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地说。
之前在网上，虽然用了加密软件，但是谨慎起见，交流并没有说的太详细，程林也只知道个事情大概。
如今自然要了解下。
“是。”
张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坐在车里，他忍不住联想起了当初在长安市的那一晚，于是更为紧张。
很快的，他便将经过叙述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这次的线索的确是关于禾剑的，不过却并非是出现在秦省地界。
而是来源于张厚的人脉。
虽然说国内在打击修行物资倒卖方面力度很大，但就如同任何国家都无法彻底杜绝犯罪一般，一些地下交易始终都是存在的。
这次就是有人牵头，在沙市打算售卖一批“脏物”，都是与修行有关的，至于买主，自然便是瞄准了各地的富商。
张厚虽然不算大富豪，但也在受邀之列，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私下也在豢养修行者。
受邀的富豪大部分都是这种。
在前来沙市之前，他便提早得到了一部分物品清单，并在其中发现了疑似禾剑的踪影，于是赶忙发了帖子，却一连五天没有得到回应。
好在赶在交易发生前，程林找了过来。
……
“交易什么时候开始？”听完经过，程林询问。
“不太确定，就在这两天，或者明天，或者后天，地点也临时通知。”
张厚小心地回答。
“恩。”程林应了声，这并不算出奇，谨慎是应该的，“具体的交易流程，你知道么？”
张厚想了想，说：“应该是用拍卖的方式，现场竞拍，之后打款交易，直接提货。”
拍卖？程林脸色微不可查地变化了下。
张厚试探地想看下上司的脸色，却发现目光只能目睹一片迷雾，无奈之下，谨慎询问：“要不然，我出资将其它买下来？”
程林听了轻笑道：“哦？”
“这就当我为组织做贡献了，”张厚略带一些谄媚地说，顿了下，又补了句，“我看清单上面的描述，这把剑只属于普通货物，按照市价，一千万以内，肯定能拿下，甚至更低。”
一千万对普通人是个天文数字，对张厚也算是有些肉疼了，但相比之下，他表现的还是很舍得。
程林闻言笑了笑，淡淡道：“具体看情况决定吧，等拍卖开始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如果有所花费，组织上不会让你承担的。”
这句话程林说的很有底气，经过这么多次探索，他的财力已然不差，虽然绝大多数都不是现金，但无论是灵矿石这种硬通货，还是储物装置这种有价无市的物品，都攒了不少。
相信在任何交易市场，都能抵下钱款。
当然……如果可以不给钱，那更好……反正都是地下交易，本来就是一群人干违法的勾当，程林可没打算遵循什么规则……相比于花钱，或许直接抢更简单粗暴……
不过这些心思他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
简短交谈完毕，程林便与张厚分别，想了下，去找了个宾馆开了房间，一夜无话。
……
第二天程林乔装打扮后，在沙市里各个卖场扫了一波，将一些家用电器，床上用品之类的都采购了一番，用的现金交易，没有动用自己的账户，用的灵界里的黑钱。
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基本采购齐全，交给女娲、艾露和精灵们给安放在灵界别墅里，通上电，这下整个房子终于算是完整了，至于食材，主要是采购了一大批调料，如果烹饪的话，精灵世界里有很多蔬菜肉类，这下连吃饭都解决了。
等忙活完毕，程林又不辞劳苦地去沙市里的景区买票转了一圈，还要了几张发票，算是给自己滞留在沙市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如果有人查，也说得通。
不过他如今也不太惧怕这些就是。
晚上，当他正在景区附近的一家米粉店呼噜呼噜吃的时候，备用手机弹出来了消息，是张厚。
只有四个字：“今晚交易。”
……
……
再次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天已经黑了下来。
昏暗的车内，仪表盘上一片花花绿绿，内灯光线昏暗，张厚紧张地开着车，时而瞟一眼“会长”，却只见对方似乎颇为放松地在假寐。
程林的确很放松，以他如今的修为，进入这种等级的交易，没有任何必要紧张，相比之下，该紧张的是举办方才是。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市里一座繁华商业街附近，之后两人下了车，等了一阵，就见另外一辆车停在他们面前。
车窗摇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微微点头：“张老板，上车吧。”
显然，这是主办方的人，程林暗中扫了眼，发现是个普通人。
“好。”张厚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紧张，姿态沉稳自信地点头。
“这位是……”那中年人又看了眼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程林。
张厚平静解释：“保镖。”
中年人啊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也并未非要验明身份之类的。
因为这种聚会，到来的买主几乎人人都会带保镖，而这所谓的“保镖”又必然是修行者，遮掩面貌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一眼，隐隐的觉得那里不太和谐，却又说不出。
在外人面前，程林故意收敛了气息，让自己显得沉闷冰冷，努力扮演一个忠实保镖的角色，走路都慢张厚一步。
上了车，兜兜转转，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车辆才驶入了一个类似俱乐部的场所。
这里仍旧在市区，并不是荒郊野外，程林略思考了下，也就明白。
一来，荒郊野外会让买主们缺乏安全感，二来，城市里人多眼杂，却也是最好的遮掩，一旦出事，往人群里一扎，也更容易离开。
“请跟我来。”
从停车场里出来，中年人微笑着领着他们进了大楼，之后沿着楼梯，抵达了某间房屋外。
“这里是您的包厢，由我单独为您服务。”中年人笑道。
程林看了眼，这包厢贴着个105的牌子，不是门牌号，应该是所谓的包厢号。
“我一个人？那其他人呢？”张厚皱眉，询问。
“是这样的，每一位买家都有单独的包厢，而竞拍场也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彼此通过视频连接，这也是为了保障客人的隐私和安全。”
张厚点点头，带着程林走了进去。
房间很不错，两人分好主次，坐在沙发上，就看到墙壁上有个屏幕，已经点亮。
屏幕里是一个圆形房间，有个台子，一位穿着礼服的“拍卖师”正在那里休息。
桌上则有个小仪器，可以输入数字，显然是竞拍器。
“请问您喝点什么？”中年人客气询问，张厚随意点了个，将对方打发走，等门关上，他神态不变地问，“这里安全么？”
这话没有必要掩饰，他直接说的。
程林用伪装了的声音说：“有人窥探。”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一点，晋级六品后，他的感知更加细腻，如果是面对同阶以上的人窥视，或许还不会察觉，但若是低于他的，就很容易产生“被窥探感”。
“恩。”张厚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维持着老板应有的模样。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屏幕里那位拍卖师站起身，来到镜头前，轻轻鞠躬，微笑道：
“感谢各位今日的到来，我是本次拍卖会的主持人，恩，想必各位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那我也不多啰嗦，本次拍卖，即刻开始，现在让我们看第一件拍卖品。”
流程意外的不繁琐，直入正题，也是，这种事谁也不希望拖时间，大家都想着赶快交易完，然后离开。
拍卖开始，程林也将目光投了过去。
“第一件物品是一只超灵能试剂，呵，想必大家都对此有所耳闻，这是特理司内部生产的高级修炼物品，这一只药剂的浓度抵得上……”
拍卖师侃侃而谈地介绍着托盘上的那一只针管模样的试剂，程林的神态略有些变化。
他对此自然不陌生，晋升五品的时候，就获得了一些，效果的确极好。
之前他为了获去试剂还主动接了押运货船的任务。
结果被伯纳德袭击……
“好了，各位应该对它的效果很了解了，起拍价，一千万元。”屏幕里，拍卖师微笑公布了起拍价。
一千万……
张厚神色变化了下，有些意动，贵是真的贵，但也很值得，主办方将这个作为第一件拍卖品，颇有些抬高自己身价的意思。
毕竟，这东西不只是价值高，而且也隐隐昭示了主办方的手段。
不过很快的，来自各个包厢的报价就拉升到了两千万，并缓缓接近三千万，张厚犹豫了下，还是叹了口气。
程林则没什么反应，之前的他对此还有强烈需求，但如今，灵界大升级，已经实现了自我循环，灵气稳固，只供养他自己修炼已经绰绰有余，也就是说，接下来他对此类物品的需求已经很低很低。
最终，这管针剂被以三千零一十万的高价被买走。
开门红，拍卖师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几分。
第二件物品则是一株灵植，效果说起来有些特别，是增强某些能力。
此类灵植向来销路极佳，极有市场，这株的效果格外好一些。
结果引来了各个富豪的疯抢，最终成交价高达五千万。
慢慢的……拍卖的物品越来越多，张厚也没忍住，买了一件灵能护具，应该是给弟弟买的。
风平浪静，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只是程林的眉头却是慢慢皱紧。
拍卖过了大半，却不知为何，始终不见禾剑的踪影。

第六百二十八章 终止交易
包厢中并没有配给拍卖物品清单，因为之前已经发过了。
按照张厚的说法，禾剑本来是与其他的灵剑一起交易的。
因为都属于武器。
但是随着一笔笔交易落下，灵剑也都卖了不少柄，却始终没有看到禾剑的踪影，这就让程林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张厚也发现了这点，于是额头上重新渗出汗珠来，有心想解释两句，但是考虑到有人在监控包厢，又没办法开口，于是更加坐立难安。
终于……
“好的，现在让我们看一下本次拍卖最后的，也是最重量级的一样物品，”屏幕里，拍卖师朗声说道，然后笑了下，“呵，说真的，这是一样非常令人意外的物品，就在几天前，在我们发出的清单里，它还只是作为一样普通的武器出售，但是短短几天，就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再次笑了笑：“好了，我就不卖关子了，来请上我们的最后一件物品！”
说着，一位侍者呈送上来一个托盘，拍卖师将上面覆盖的一层奇异的红布扯下去，然后打开一个盒子。
一柄横放在盒子里的平平无奇，乃至于有些丑陋的剑显露出来。
与此同时，包厢里，程林眼睛一缩。
禾剑！
那赫然便是一柄新的禾剑！
不会出错，因为灵界内的另外的禾剑已经生出了感应，发出强烈的嗡鸣。
可是……禾剑为什么会变成了最后的一样拍卖品？
拍卖师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程林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个可能，就听到视频里拍卖师语气感慨地说：
“可能有人会疑惑，这样一柄看不出任何奇异之处的武器为什么可以放在最后出场？很简单，因为它与一位七品境强者有关！”
轰……
虽然没有听到任何的喧哗声，但程林几乎能想象到这句话对客人们造成的冲击。
就连张厚都是坐直了身躯，下意识看了他一眼，似乎是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与七品境有关？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顿了几秒，就听拍卖师继续说：
“各位不知道有多少人了解全球修士百强榜？恩，各位客人都非富即贵，消息灵通，想来是有所耳闻的，也就是全球修为最高的人们排出来的榜单，也是最权威的一份榜单。
在前段时间，一名代号black的神秘强者强势登榜，成为第九名，恩，现在已经升入了第八名，是一位确凿无误的七品境！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他似乎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和势力，也至今没有任何组织公开表明他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他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他很可能是不依靠强大组织成长起来的七品境！”
顿了顿，拍卖师忽然神秘一笑，说：
“并且，就在这两天，我们的线人收到了一个目前还处于绝对保密中的消息，那就是这位神秘强者，似乎与那位飞升者有某些联系！”
包厢里，张厚呼吸骤然紧促。
而在整个俱乐部的许多个的类似的房间中，不知多少位富豪露出吃惊的神情。
“而根据我们获取的最近一次印度洋投影里的录像，这位神秘强者手里的武器与你们面前这把，极度相似！”
说着，视频中开了另外一个窗口，是一段影像，明显是录制下来的。
那是天空中的一幅画卷，里面站着黎阳、伯纳德、迪让等人……画面放大，可以清楚看到程林手里的那把武器，而画面一转，镜头又到了禾仙人手里的那把剑。
不过因为太模糊，没办法完全比对。
“大家看，这就是现场图像，与那位飞升者的联系我们还只是猜测，没有证据，并且也无法公开信息来源，希望各位理解，但其与black的关系非常明显了。
考虑到这把灵剑是出产自投影，也就是说，全球总共有不少一模一样的剑……black手里的剑肯定也是出自于投影。
可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把？
我想……这里面肯定有某种原因……”
说到这里，拍卖师故意闭上嘴巴。
可在场的人，谁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显然，这把剑不一般，并且有可能藏着让一个人不依靠大国，自己修成七品境的秘密！
不过夏国讲究含蓄，这话说出来不太好，但大家都听得懂。
“我们在发现这点后，也立即对它进行了测试，”拍卖师脸上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们没有多少收获……呵，这是必须说明的，也正是由于这一点，我们才选择了出售，而不是自己私藏……”
“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比如我们发现这武器异常的坚固，我们甚至请了中阶的修行者，手持其他灵剑对它进行劈砍测验，结果是毫发无损。
子弹射击，也无法留下任何印痕，这足以说明它的特殊。”
说话间，屏幕上有测试的视频播放着。
等播放完毕，拍卖师才意味深长道：
“我们更相信，它仍处于沉睡中，在等待那个特殊的，能激活它，获得它认可的人。”
停顿了下。
“好了，话不多说，这件物品，起拍价，一亿元！”
……
……
一亿元！
这个报价说出来的刹那，各个包厢陷入了莫名的静谧。
这并不是说，在场的富商们拿不出这个价格，而是因为，他们都仍没有回过神来。
105包厢里。
张厚脸色镇定，可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为什么“会长”会叫他寻找这东西的线索……显然，会长早已知道了什么，考虑到黑方背后是联邦，那这就是联邦的意志。
联邦在找这把剑！
而现在，消息泄露了！
于是价格就飙涨了！
这一刻，张厚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明白了“真相”。
他不禁看向程林，却见对方一动不动，不见喜乐。
程林此时的心情相当复杂，他没想到这帮人竟如此敏锐。
这足以说明，主办方的确能量不凡，不过终归不是太强，否则他们早就知道了black是“黑袍”，也是获得程前辈真正传承的修行者。
假如他们知道了这个信息，必然会联想，那传承是否就藏在这柄剑里？
那时候，别说一个亿夏国币，就算是十个亿美元，估计也是有价无市吧？
继续往深了想……他们都能猜到，那各国政府岂能不怀疑？
怕是此刻，各国政府已经开始着手寻找、搜集全球剩下的禾剑了。
“麻烦了……”
程林颇感头痛。
此前，大家都不知道禾剑珍贵，所以他还能偷偷摸摸搜集。
可如果各国都意识到了这点，程林是绝对竞争不过他们的，恐怕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全球散落的其余禾剑都会被政府或者大资本取走，严密保护起来，进行研究。
也就是说，他再想偷偷收获新的禾剑，几乎不可能了！
“看来这个主办方的老板也是个聪明人啊，知道自己目前只是凑巧有了信息优势，所以立即决定将禾剑出手，如果留在手里，恐怕很快就会被各国政府盯上，到时候就是有死无生……”
“而脱手的话，能趁机赚一笔，又可以将火力转移出去……够聪明，够果断！”
程林暗暗赞叹了一声。
旋即深吸口气，对眼前这柄，已然是势在必得！
思考间，各个包厢终于开始报价，在度过了最初的惊愕后，这群老板展示出了雄厚的财力。
纷纷开始竞价。
倒也不能说他们蠢，只能说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没有意识到背后的巨大风险。
亦或者，即便意识到了，为了搏一搏，也甘心冒险。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野心家和冒险家！
“这……”
张厚终于再也忍不住，冲程林张了张嘴。
一个亿的报价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更别说，此刻价格已经叫到了两亿。
程林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安抚住他，之后开始琢磨该如何做。
“直接过去抢？不行……那样必然会闹大，以我的实力，横扫这里没问题，但很可能惊动当地的特理司，到时候就麻烦了。”
“买？这岂不是主动将烫手山芋往手里拿？到时候引来的就不光是夏国了。”
程林思索片刻，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等。
等买家出现，之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跟踪买家，等离开了这里，再找机会“拿”到手。
反正这帮豢养修行者的富豪几乎没一个干净的，相比之下，张厚这种手里还算干净的商人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打定主意，程林便悄然开启“精神触角”，分出数道丝线，穿透层层墙壁，去窥视其余包厢，以防止跟丢。
精神触角延伸了出去，程林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
忽然，他轻咦了一声，就看到负责自己这个包厢的，那个消瘦的中年人略显鬼祟地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边走，边将手机塞在衣服里。
眼神警惕地四下扫视，那模样，仿佛刚刚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一般。
偏生，他的眉宇间，竟隐隐多出一丝凛然的正气！
程林一愣，总觉得这种正气出现在这种行走在黑暗世界中的人脸上，非常不和谐。
……
与此同时，在这栋俱乐部不远处，路边的几辆车内。
穿着当地特理司制服的修行者们全副武装，凝神待命。
“鼹鼠发来消息，全体，立即收网！！”
一人道。
“是！”
一众修行者同时点头，便见车门开启，一道道黑影组成阵列，向那栋俱乐部围杀而去！
……
拍买房间内。
“五亿一千万一次！五亿一千万两次！”
拍卖师语气略显激动的喊道。
“还有没人加价？有没有？”
他举起小木锤，激昂地做着最后的试探。
就在他准备落锤的刹那，忽然，拍卖师口袋里的手机嗡的响了一声。
他一怔，略带歉意地冲摄像头笑了笑，之后将木槌交到左手，用右手拿出手机，按亮，旋即，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只见手机上赫然是一条简短的短信：
“有内鬼，终止交易！！”

第六百二十九章 行走于黑夜
看清楚短信上的文字，拍卖师原本因激动而显得红润的脸瞬间苍白。
旋即他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冲旁边的人摆摆手，之后面向摄像头，不见异常地微笑道：
“这边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请大家稍稍休息片刻，十分钟后，拍卖继续。”
说完，他轻轻将木槌放下，抱着禾剑消失在了镜头的范围。
这一幕令各个包厢内的富豪们都感觉有些疑惑，不过也没多想，只是猜测是主办方想要多拖延时间，好卖出更高的价格。
105包厢内。
平静地坐在沙发上的程林这时候已经感应到了那许多正在朝着俱乐部围拢来的气息。
他将精神丝线弥漫出去，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个穿着小翻领制服的修士，从四面八方，宛如一张大网般收拢过来。
是特理司！
当地的司局！
他们得到消息了？
程林愕然，继而联想到了方才那个鬼祟的中年人，隐约有了个猜测，不禁心中苦涩。
计划赶不上变化，他原本是想悄无声息地将禾剑弄到手，可现在不成了，一旦禾剑落入当地司局手中，程林就很难动手了。
“张老板。”程林轻轻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语气有些复杂地看向张厚。
后者此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会……”
“现在，俱乐部外面有很多特理司的高手正在围拢过来，这次交易出问题了，最多三四分钟，他们就会踹开房门，将你拘捕。”程林语气平淡地叙述。
张厚张了张嘴，一时间因为情绪过于震动而无法做出反应。
程林叹了口气，继续说：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将你带出去，可以确保你不会被他们抓住，甚至可以帮你逃离沙市，但是，这里肯定有人落网，到时候，特理司很容易就能查到你的身份，也就是说，你只能做一个逃犯，一无所有的逃犯。”
似乎是程林的语气太过镇定，以至于产生了些安抚作用，亦或者是张厚终归是白手起家，摸爬滚打起来的企业家，关键时刻，定力非比寻常，他嘴唇颤抖了下：
“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程林看了他一眼，“在这里等待被抓捕，这样一来，你豢养修行者的事会暴露，不过只要你死咬着不松口，不暴露黑方成员的事，那罪名就不至于太严重，呵，相比于暗通敌国，的确是很轻微了，到时候你会受到惩罚，不过按照夏国的法律，不至于牵扯家人，当然，你的弟弟除外。”
沉默。
包厢中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程林也不急，他已经锁定了禾剑的位置，在精神触角下，他牢牢掌控着这栋建筑的每个角落。
“没有别的选择么？”张厚终于开口问。
程林冲他笑了笑：“当然有，你应该猜得到。”
张厚沉默了下来，他自然猜得到，按照最保险的方式，应该是由身旁的会长将他杀死，死人才不会开口吐露秘密。
不过，因为单线联系的缘故，其实就算他活着，也牵扯不到“会长”。
“我选……第二条。”
说出这句话后，这位商人整个精气神仿佛被抽空了般。
“好，”程林略有些意外，之后起身，走到门口，感慨道：“恭喜，你解脱了。”
他指的是，张厚一旦被抓，也就意味着自动剥离了黑方组织，当然，考虑到这个组织早已经名存实亡，这是早已发生的事，只不过张厚自己没有意识到。
说完，程林拉开门，迅速离开。
等门关上，张厚才拿起一个备用手机，拨了个特殊号码出去，片刻后，对面接通：
“哥，事情怎么样？”
张厚嘴唇动了动，语气异常严厉与果决：
“听着，不要问，听我说，你立即离开沙市，不要乘坐任何实名的车，从野外走，去联系我安排的后路，他们会安排你离开国内，还记得我发给你的账户么？里面的钱足够你安稳的生活了，不要……再回来了。”
对面明显愣了下，之后传来语气激动的询问，张厚却只是按掉了手机。
想了下，他起身，掸了掸衣服，走到窗前，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用微微颤抖的手点着火，之后狠狠吸了一口，望着窗外肃杀的深秋与奔入大楼的小翻领，按出一串号码，将手机放在耳畔。
片刻后，他吐出一股朦胧的青烟，红着眼睛沉声说：
“喂，是特理司么？我要自首……”
……
……
程林走在走廊里，闭紧双目，然而整座俱乐部里的景象却宛如一幕幕碎片，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特里斯的人已经冲入了大楼，一部分封锁现场，拘捕各个包厢里的富豪们，与保镖交手，一部分则直奔主办方的核心人员追杀过去。
这时候，甚至已经打了起来，隔着层层楼板，都能听到战斗的爆炸声。
脑海中的景象表明主办方已经撤入了地下停车场，并留下一部分中、低阶修士阻拦特理司，而剩下的寥寥几人，则携带着还没有来得及交付的物品进入了下水道，并迅速向远处奔逃。
禾剑已经被装入了储物戒指，并由那位拍卖师携带，迅速远离，显然，这位拍卖师并不只是个单纯的打工的，而是核心人员。
“看起来情况没有我想的那么糟……”
程林眉头微微舒展。
他预想的最糟糕的情况是主办方全员被抓，东西落入特理司手中，但显然，主办方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并组织了撤离，几分钟的时间差，已经足够他们逃入地下。
“轰……”
“哒哒哒……”
在剧烈的动静中，程林不慌不忙，甚至有些悠闲地七拐八拐，准确躲开了冲入大楼的小翻领，并进入了一个僻静楼道，最终在男洗手间外停下。
他略微犹豫了下，走了进去，没有进入排便池，只是在外面的洗手台前站定。
望了望大理石台上的镜子里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自己，他满意地点点头。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轻轻碰了下按压水阀。
“哗……”
一股白色的水流喷涌而出，与此同时，一个年轻的小翻领一脚踹开了洗手间的门，旋即疑惑地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嘟囔道：“我眼花了么……”
……
……
哗哗哗……
开启“液化”异能的程林顺着水流沿着水管径直而下，很快的，便经由管道被排入了下水道中。
看了下这里肮脏的环境，程林理智地没有选择恢复，而是沿着以水流的形态迅速向目标遁去。
……
“啪叽、啪叽……”
下水道里。
狼狈的拍卖师穿着那件精美的礼服，在肮脏恶臭的下水道里奔跑。
这里并不宽敞，所以他必须躬着身体，忍受着无数腐烂的食物，成分不明的浑浊液体，乃至于老鼠的尸体前行，然而，他却没有抱怨半分，因为危险还没有解除。
他明白身后的同伴不可能抵挡的下来特理司的攻势，只能争取些时间而已，为此，组织里有战斗能力的都留在了后面，就剩下他们三个没什么能力的人跑了出来。
“栅栏！”
忽然，旁边一个手持手电筒的人喊。
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生锈的栅栏门，肮脏的水流传过去，有一些大的垃圾则拦在前面。
“我来！”
另外一个人走过去，憋着气，用力攥住，然后胳膊上淡淡的灵气缭绕，砰的一声将铁栅栏扯了下来，三个人这才继续前行。
昏暗的地下，恶臭浑浊的气味，昏暗的手电灯光，三人狼狈逃窜，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的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停止，一股不安感却越发强烈，接着，后方突然出现了巨大的爆炸声，将一部分下水道炸塌了。
三人往后看了一眼，拍卖师咬牙道：“快走！”
然而，不知为何，身旁的同伴却并未依言前行。
“冷着干什么？快走啊！你想死是不是？！”拍卖师怒道。
继而，就听身旁拿着手电的那人颤声道：“那是……那是……什么？”
拍卖师愣了下，扭头看向前方，只见在一片黑暗中，手电筒衰弱的灯光下，一个黑色的，看不清容貌的人影静静站在那，宛如怨鬼。
“啊！”
拍卖师惊骇地连连后退，这一幕实在太吓人。
那是什么？人？不可能！特理司不可能这么快追来，鬼？……亦或者是尸体？
然而下一刻，那身影竟缓缓迎着光走来，似乎在审视他们，并用低沉而愉悦的嗓音说：“晚上好。”
沉寂了下，之前那个扯断铁栅栏的低阶修行者怒吼一声，挥拳向程林砸来，这一拳裹挟着愤怒和恐惧。
程林轻笑一声，开启“不破金身”，抬手将他的拳头攥住，之后随手一拧，便是骨头断裂与惨叫声回荡。
旋即，程林不再耽搁时间，飞身上前，轻松将两个战力极差的修行者，以及那个身为普通人的拍卖师杀死。
并迅速将那枚装载着禾剑的储物戒指拿到手中。
“顺利。”
程林压制住心中喜悦，犹豫了下，忍着恶心将他们的尸体拖入灵界暂存，准备之后找个机会毁掉。
之所以没有在这里直接烧毁，主要是担心留下痕迹，虽然他如今本钱已然雄厚，但没有必要，还是不想暴露太多。
做完这一切，程林迅速液化离开，等彻底离开这片街区，才从一个偏僻的井盖爬了出来，进入灵界更换了一套普通的衣服。
……
站在冬日的街角，彻底做完一切的程林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望了下俱乐部所在的方向，之后双手插兜，哼着曲子，悠然地沿着清冷的街道缓缓走远。

第六百三十章 灵界的第一场雪
沙市的这场行动显然是成功的，在程林第二天一早起来，打开宾馆的电视，就看到本地早间新闻在播报这则消息。
视频里，镜头拍摄着战斗结束后的俱乐部，背景上有人在忙碌，最前面，则是一个小翻领在接受采访。
“官方似乎在尝试让修行者变得更亲民。”
程林心想着，按灭了电视，之后溜溜达达出门吃了早饭。
做完杀人越货结束，他便潜回了宾馆，在确认了禾剑安全后，将其扔进炼器炉开始冶炼。
之后洗了个澡，就安然去睡觉了。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他也不想再理会，这次事件总体上还算顺利，唯一的问题在于张厚折进去了。
程林丝毫不担心他会供出自己，除非张厚疯了……不过想想，他也有些感慨，或许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吧。
……
办完了事，程林心情不错，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停留在沙市玩了一天，就当放松心情了。
直到第二天才乘坐航班飞回了学院。
……
再次返回九院，程林心情意外的平和，回了宿舍打扫了下，又去了集英社的办公室转了转，他隐瞒了自己曾经被困荒岛的事，没想让朋友们担心，不过这时隔一个月才回来，大家都挺想的，孙骁当即约了饭，中午是社团的人一起聚了聚，晚上则是他们几个关系好的单独聚会。
这一个月来，不只是他修为提升了，其余人也都有进步，七人小团体，基本上都上了四品，付仲庭更是在上次投影蹭到了灵气，直接破入五品，明面上和程林一个等级了。
就连花蓓也都竟然晋级了二品，这让程林震惊不已。
等聚会完毕，天也黑了下来，大家四下散去，程林一个人走在北方的寒冬里，心灵有了极大的宁静。
时间已经到了十一月下旬，眼看就要进十二月。
之前在南半球感觉还蛮热的，这回才有了熟悉的冬季的感觉。
不得不承认，常年到处跑，尤其还是跨越不同世界地跑，对四季的确会很模糊。
“呼……”
双手插兜，在校园里走着走着，也没什么景色，整个学院都灰突突的，尽是没有半点叶子的灰黑枝丫，宛如魔鬼的手，伸展向天空里。
程林慢慢走着，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考虑着还要多久再公布突破六品。
“不能太快，毕竟整个夏国，六品都是有数的，就算再天才，也要适当拖一拖，恩，比如再拖个半个月，或者下次投影再宣布。”
程林之所以这样想，也是因为他并不缺乏六品的修行法门。
之前困在岛屿的时候，三个人没事就瞎聊，他就向何述打听过，结果得知一司成员，高阶以下的功法都是公开的，何述虽然只是五品，但也掌握了六品法门。
程林就给要了过来。
除此之外，即便不用夏国的，他还有欧洲的，从拜伦身上获取的物资里也有修行法，与夏国大同小异。
至于晋升六品的奖励，他目前也不急缺。
这让他的心态很放松。
“忙了这么久……接下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站在路灯下，程林望着那刺眼的光源，低声自语。
……
……
程林准备给自己放个假，当然，日常的修炼还是要的，只是不出去了。
掐指算下，九院的学制是半年一届，他这届七月入学，现在是十一月底，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月，他就要毕业了。
时间过得很快。
想想，他这半年里，在学院里呆着的时间好像还没有一半……意识到这点后程林不禁莞尔，于是对学院里的日子更加珍惜。
作为集英社的社长，他不再需要上课，每天除了按时修炼，消化稳定六品境，剩下时间就都放在了灵界里。
沃土世界的工厂效率高的可怕，所有机器人在女娲的指令下协作，任何工作速度都快的吓人。
比如说这才没几天，第一套供电设备就制造完毕，经由机器人拆开，从沃土中运输到灵界，在搬入精灵世界，安装起来。
第一套主要是尝试，所以只是试探性地安装在了王宫中。
“以蓄电池为能源的供电设施，可以全天候地将整个王宫照亮！”
指挥安装的精灵神官如此对围观的大臣们宣布。
而当精灵王洛嘉按下按钮，精灵世界第一盏电灯亮起来的时候，那些大臣们齐齐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欢呼声！
可以预见的，在不久的将来，整个王庭都会被电灯填满，事实上，针对于“路灯”的铺设计划已经开始了，而风力发电设备场地已经在建设中，有望在年前完成。
有了电，加上沃土的强大工业能力，精灵王庭完全是在以“御剑飞行”的速度飞入电气时代，乃至于其后顺理成章的信息时代。
对于这些事，程林都没有亲自参与，而是交给她们去玩，程林自己则变得“懒惰”了起来。
每天结束了修炼后，就喜欢躲在灵界的别墅里，躺在铺设了地热的地板上，躺在装饰性的壁炉旁，看看书，刷刷电影，打打游戏，正如他自己说的，俨然一副真的给自己放个假的模样。
而别墅里的其余居民们也对他这幅懒散模样渐渐适应了。
……
……
“哗……”
白色瓷砖铺就的浴室里，艾露将不锈钢的淋浴喷头挂在墙上，之后拉开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赤着脚走了出来。
虽然房间里有供暖设备，但她仍旧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寒冷，只好伸手抓过来一条米色的浴巾，将自己湿漉漉的身体包裹起来。
迅速擦拭，之后来到镜子旁，看了里面因为沐浴而皮肤微微泛红的自己，做了个与大祭司的身份很不相称的鬼脸，这才拿起电吹风，吹起了银色的头发。
等擦洗干净，她换上宽松的丝绸睡衣，踩着棉拖鞋，感受着即便在冬天里也温暖如春的房间，由衷地露出了笑容。
这种生活是她以往的几百年岁月里从未想过的。
精灵世界常年大风，一到了冬天，那风便格外的凛冽，即便是再坚实的木屋也无法抵御严寒，只能烧起火盆，却又要小心引发火灾。
然而即便如此，也依然要冻得穿上厚厚的棉麻衣服，只有力量强大的战士们才能凭借自身的力量抵御严寒。
可那依然远远无法与此刻的生活相提并论。
想到在“神使”的主导下，或许几年内，王都的精灵子民们也能享受到类似的温暖，艾露就抑制不住那发自内心的喜悦。
拧开门把手，沿着洁白干净的走廊来到旋转楼梯处，扶着白玉栏杆，艾露一低头就能看到一楼的画面。
往日，那里基本都是程林的地盘，他会铺一张巨大的圆形的垫子在地上，只穿着睡衣躺在那。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同。
原本的垫子的位置上多了好几张圆形的桌子，程林、女娲坐在那里，每张桌上是一个巨大的锅，里面翻滚着滚烫的汤汁，一半白，一半红，其余地方则摆放着一个个碟子，里面装满了食物。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注视，程林抬起头，招呼了下，艾露犹豫了下，就这样走了下来。
“坐吧，汤烧开了，随时可以下锅了。”
程林笑道。
顿了下，又补了一句：“下雪天，就得吃些热乎的才合适啊。”
是的，灵界下雪了。
灵界的气候比外界稍微晚了些许，所以直到今天，才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当然，程林怀疑这也可能是因为之前灵气倒灌进来拖延了冬季的到来。
大雪从昨天晚上开始下，这会，别墅外面已经是一片银白了。
艾露透过一楼的落地窗，看到外面那纯洁的世界。
世界树万年长青，在冬季的时候，虽然也会脱落树叶，却是类似于动物换毛一般，不会全然落下，只有树冠的上层部分，才会显出光秃秃的枝干来，这时候，深绿与纯白结合在一起，格外大气。
远处，那座矮山倒是秃了，洁白的如同一只馒头。
药田里花卉散发着淡淡的光，绝大部分灵植都不惧寒冷，只是在冬天会停止生长，所以只要适当照料即可。
这时候，一群精灵学生们穿着厚厚的衣服，正在湖边的空地上打闹，欢声笑语的，还堆起来个十分符合精灵审美的细长雪人。
“回来开饭了！”
一名祭祀神官有围裙擦了下手，将门拉开一条缝，喊道。
“来啦！”
莉莉第一个应了一句，之后佯装离开，却回身将一个大雪球砸在了闺蜜贝利尔的鼻子上，气的她哼哼叫了起来，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跑了回来，在外间脱下了冬衣，一群精灵们用力跺着脚，想把雪震下去，之后换了棉拖，一窝蜂涌了过来，纷纷按照上课划分的“学习小组”坐在不同的桌旁，生涩地拿起筷子，去涮锅。
这些之前都教过。
房间里的大电视上还播放着一部新翻译过来，大家都很喜欢的电影，气氛极为热闹。
大家聊着各自的话题，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女娲似乎更人性化了些，作为老师，也得到了精灵们的尊敬，连带的，也没了膈膜。
倒是程林，坐在这一片叽叽喳喳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的安静，这一刻，他终于感觉自己彻底消除了晋入六品境的不适应，也彻底在这个品级站稳了脚跟。
于是，没有什么犹豫，他便拿出了一张纸，那是得自未来朱沙的异能图谱。
他终于准备学习六品异能。

第六百三十一章 封闭感知与新推演
六品异能。
也是程林目前手里唯一的一个可学习的六品能力。
之前虽然也在投影里获取了许多战利品，但其中并不包含六品及以上的可学习图谱。
所以他只有这张。
打开来，上面勾画的图样以及具体说明一一映入眼帘。
这门感知系异能的名字叫做“封闭感知”。
描述：可一定程度剥夺其他生物的感知能力，拥有两种模式，分别为全部削弱，以及单独剥离。
对同等级敌人可做到较大程度影响，对低于自身两个品级的敌人可使其陷入彻底的封闭。
具体情况因施法者与受法者个体差异有所不同。
……
“封闭感知？这算是攻击能力？还是控制能力？”程林饶有兴趣地翻看着介绍。
这一套感知异能他除了跳过了五品外，其余的都学习了，在此前的能力表现上，整体偏向于“探测”，更适合辅助单位，而几乎没有什么攻击能力。
恩，五品的时候显示出了一定程度的攻击性，但也只是倾向而已，到了六品，更加直观了。
异能的描述也很容易懂。
人类的感知有许多种，视觉、听觉、味觉、嗅觉……痛觉、触觉……等等太多了。
除此之外，修行者还额外拥有一定异能获得的精神感官，以及某种对危险的“第六感”……这些都归于“感知”。
这个能力竟然可以对其进行封闭，听起来还没什么，但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个能力非常厉害。
“比如与人战斗的时候，突然封闭了对方的感知，让他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外界，那岂不就只能束手待毙？这是个极佳的辅助能力啊……就算针对同阶无法彻底封闭，只能削弱，那也有极大的效用了。”
“低两级封闭，这里指的是品级，我现在六品，也就意味着四品及以下的修行者，我可以轻易让他们变成丧失一切感知的木头人……”
程林思维发散了起来。
“再细想，如果可以封闭对方的危险直觉，那也会让他陷入迟钝，如果对自己释放这个能力呢？比如说战斗受伤了，用异能封闭自己的痛觉……好像有点可行性啊。”
程林摩擦着下巴思索起来。
至于上面写的两个模式，也很好懂，一种是同时削弱敌人的全部感知能力，另外一种是单独封闭某种感知。
后者理论上应该比前者效果强一些，但实际怎么样还需要尝试。
暗暗点了点头，程林闭上眼睛，开始在心中构筑六品场域。
有了这么多次经验，他对此已经驾轻就熟，不过毕竟是六品能力，很是复杂，第一次速度还是快不起来。
餐桌旁，与程林同坐一桌的除了艾露、女娲，就只有祭祀殿的几位高级祭司。
这时候，看到程林闭目打坐久久不动，艾露眼神中不禁多了些好奇。
她看了女娲一眼，却见对方面无表情地在涮羊肉，神态很是专注，不禁放弃了询问的打算。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程林默然睁开双眼，在他瞳孔深处，一个精密复杂的场域结构缓缓旋转。
六品异能：“封闭感知”开启！
程林目光一转，想了想，先是看向了女娲，尝试封闭她的所有感官。
女娲作为沃土核心，虽然可以操控高阶战力，但本身是没有什么能力的，除了身体结实些外，没有什么“修为”，和普通人差不多，于此，她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地中招。
正在专心涮白菜的女娲忽然只觉的眼前一黑，看不到了任何东西，耳朵被堵塞，也听不到了任何，嘴巴里酱料的滋味瞬间消失……乃至于，她甚至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境地，就仿佛是将灵魂抽离出来，扔进了一个密不透光的黑洞里。
若是寻常人，面对这种情况怕是早就恐惧的难以抑制，然而女娲对此却颇为适应……
“唔……我死机了？不对……死机的情况是没办法思考的，或者是我的信息接口出问题了？有可能……还真是麻烦啊……”
绝对的黑暗中，女娲轻轻叹了口气。
而在程林眼中，女娲的身体忽然僵直，捏着筷子的手一动不动，眼眸骤然灰暗下去，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呆滞状态。
“女娲？”
程林轻轻叫了一声，想了想，掐了她大腿一下，见没反应，这才撤掉了“封闭感知”。
于是，瞬间，女娲惊奇地发现自己恢复了正常。
“恩？信息接口好了？……大概是接触不良吧……”她恍然般想。
旋即，一丝丝痛觉浮现，她看了眼自己的大腿上红色的掐痕，愣了下，不善地看了程林一眼：“你掐我干嘛？”
在她想来，在座的，能干出这种事的也就只有程林了。
掐？
旁边的艾露愣住，眼神充满怀疑地看看女娲，又看看程林，忽然感觉嘴巴里的豆腐泛出一股酸涩来。
“你们……”
她刚说出两个字，就见程林看了过来，嘴巴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可她偏生听不见！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嘈杂声也都没了，陷入了绝对的宁静。
“我聋了？！”艾露张了张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听觉。
“不要慌，只是一个尝试。”她听到程林如此说道。
见异能效果不错，程林玩性大发，开始对在场的精灵们慢慢尝试各种封闭，顿觉有趣。
附近的一张桌子上，几个小精灵正在比试吃辣。
“我跟你们讲，在吃辣这一块，我莉莉一生不弱于人！知道伐？贝利尔，你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紫头发的莉莉捧着一杯果汁，正在吹嘘，见好友的鄙夷的眼神，不禁豪迈之气顿生。
她放下果汁，抄起筷子：“我表演给你们看！”
说着，她从辣锅里捞出一大坨食物，放在碗里，之后拿起调味料，往里倒辣椒油，她本来打算倒一点就行，结果手一抖，多了……
咽了口吐沫，莉莉强撑着面子，尝试吃了一口，结果意外地发现一点辣味都没得！
她愣了下。
咦？这是怎么回事？咋没辣味？难道是辣椒油坏了？
莉莉胡思乱想了起来，旋即便是开心了起来，她得意地一笑，再次拿起辣椒油瓶，便往碗里倒，在众人惊悚的眼神中，莉莉仰起脖子，就要吃。
“莉莉，别……”贝利尔惊了，赶忙去拦，可已经晚了，只见莉莉大口大口咀嚼着，得意地含糊道，“你们看，我说什么来着？吃辣这快，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说着，她脖子滚动了下，将食物咽下，脸色如常地笑道。
看的贝利尔等精灵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下一秒，就在莉莉准备再吹嘘一番的时候，程林默默关闭了对她味觉的“封闭”。
旋即，她脸上的笑容凝固。
一张脸腾地红了，火辣辣的感觉从肠胃一直到口腔，嘴巴和舌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辣……辣……”
“你说什么？”旁边一个精灵没听清，继而看到莉莉跳了起来，捧起果汁，一口喝光，眼泪滚滚而下，哭喊道：
“好辣啊！！！”
……
……
中午的火锅在欢快的气氛中结束，程林也通过丰富的实验，证明了这个异能的确很实用。
并且很开心。
唯一苦的就是莉莉，吃了那么多，喝了好些果汁才稍微缓和了，却也是一点东西没吃下，都喝饱了，更是闹了肚子，一整个下午基本都蹲在别墅的卫生间里。
等晚上撑着虚浮的脚步走出来的时候，她都快虚脱了，并且感觉后庭火辣辣的疼……
都肿了……
到了晚上，大家又挤在一起看了一部新配了字幕的电影，然后几十个精灵横七竖八躺在客厅的棉毛绒毯上，昏昏睡去。
等电影结束，程林才缓缓爬了起来，踮着脚，从精灵们的空隙中走到门口，然后将空调又调高了些，这才换上外套，鞋子，走出了别墅，并返回了现实中。
回到学院里空荡荡的宿舍，程林深深吐出一口气，看了眼日子，已经到了十二月上旬。
虽然休假的日子真的非常愉悦，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此沉溺下去。
“腐蚀意志啊……”
程林叹了口气，觉得不能再腐败下去了，他决定开启新一轮的推演。
熟练地打开推演程序app，熟悉的星空背景，红色按钮，以及那行小字：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默默计算了下，他已经完成了十一次推演，基本上保持着一个月两次的频率。
这次已经有些延迟了。
“这次又是什么呢？修真还是科幻？”程林饶有意味想着，点击了推演按钮。
大地震颤了起来，强光将他的视野笼罩，雪亮的光辉将典型夏国人的黄皮肤照得莹白如玉。
与此同时，脑海中有信息浮现：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第六百三十二章 如果能重来
【推演中……】
【获得章节：重启（深空）】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
光芒一点点散去，程林头脑中回荡着章节名，感觉这次的命名很是晦涩，重启的指向太过模糊，而深空……难道指向宇宙？
嘶……地球不会又要炸吧？
程林条件反射般想到。
收起手机，他就听脑海中旁白声再度出现：
【你开启了第十二次推演，在你所生活的世界里，十二这个数字颇有几分奥秘，一年划分十二个月，一天为十二个时辰，即便是生肖，也是十二个为一次轮回，而轮回又往往意味着重启与新生，也意味着万物的终局与伊始】
【在你所生活的年代里，最大的变革毫无疑问是灵气的复苏，它悄然而至，潜伏数年，一招喷发，彻底改变了世界，并对人类社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当幸运的人们觉醒，晋升超凡，往往会沉浸于喜悦，却忽略了自身是何等幸运。假如让一切重新来过，或许一切都会变得大不一样】
旁白声以冷静，不含感情的味道回荡，程林敏锐地感觉，这次似乎有些不同。
这时候白光也彻底散去了，他恢复了视野，接着，愕然地发现自己并不在九院的宿舍里，而是在……家里！
宁城的老家里！
宁城？怎么回到了这？
程林有些不解，而更加令他困惑的是房间里的摆设，那无疑与现实中有些许差别，却又透着一股浓郁的熟悉感。
还有身体……
程林猛然察觉自己变得无比虚弱！
那种感觉就仿佛灵能被抽干了般！
不！
不是仿佛！是真的！
程林习惯性地尝试感知，却愕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做到，且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灵能。
骨骼、血肉这些身体的构造也变得孱弱无比，脆弱的宛如纸糊的般。
他本能地抬起手，旋即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变小了一些，他愣了下，撑着虚弱无比的身体来到卫生间，只见镜子里赫然是他自己茫然的脸庞。
只是那张脸充满了青涩和稚嫩！
至于身上的衣服……竟然是……
“校服？！我回到了高中的时候？”
程林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吃惊地发现自己的力量消失了，继而遇见了两年前的还是个普通的高中学生的自己，你很快平静了下来，意识到时间倒退回了两年前】
脑海中旁白声适当地提醒了一句。
程林的呼吸有了短暂的停滞，足足过了几十秒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所以说，这次推演是先将时间往回拨了两年？然后重启灵气复苏？恩……推演的含义本就是以一个时间为原点，向下模拟事情的发展，可没有要求非要以当前为起点……重启灵气复苏，说成推演也没问题……只是……以前可没这样啊……”
程林哭笑不得。
继而重新咀嚼了下这次推演刚开启时候的旁白话语，隐约感觉，这次灵气重新复苏，或许会与现实中发生的有所区别。
镇定了下心神。
程林洗了把脸，回到了客厅。
坐在沙发上开始仔细梳理现状。
“毫无疑问，我现在重新变成了个普通人，不仅是修为全失，而且就连身体获取的那些增幅与加强也都退回了原点，所以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虚弱感……毕竟我早已适应了六品境的身体强度，一下子退回来，不适应是正常的。”
“两年前……按照我知晓的信息，这个时间点，灵气应该已经开始复苏了，只不过非常微小，觉醒者也极少极少……恩，应该已经复苏了差不多一年了，再过一年多，在我高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灵气才发生了大范围的提升，那段时间，全世界觉醒者井喷，无法遮盖，各国政府这才公开了灵气复苏的事实……”
“而现在，世界还没有什么变化，特理司也压根没影，觉醒者寥寥无几，仅有的那些，估计也处于国家的控制下。”
程林揉了揉自己稚嫩的脸庞，深深吐出一口气，对现状有了个明确的认识。
至于他自己，目前应该是刚上高二，上学期。
月份在九月，刚开学。
站起身，程林尝试适应这具身体。
好在毕竟是自己的身体，虽然小了些，但适应起来也不难。
程林记得自己的身高就是在高二才长起来的。
他发育比较晚，所以虽然只是两年前，但身材差距极大。
更不要说经过灵气改造后的体魄完全不是现在这具孱弱的身体可以比拟的。
至于气质……恩，生着这么一张青涩稚嫩的脸孔，六品境的强者气质算是彻底毁了……根本驾驭不起来……
“唉。”
无声叹了口气，程林开始打量房间。
的确是两年前的布置，房间里空荡荡的，有些乱，在电视柜上还摆放着一个相册，里面是一张撕掉了三分之一的全家福，上面是程林与一位温婉的女性。
看着照片，程林沉默了下。
这个时间点，正是他母亲意外出车祸去世不久，也是从打这时候起，原本就有些内向的他更加孤僻，在接下来的一年多，差不多两年里一直没走出来，所以显得不合群。
无声叹了口气，程林伸手将相册转了下，让正面朝向墙壁，不想多看。
终归只是虚假的剧情，以他如今的阅历，不会太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接下来，该做什么？等着世界变化？”
程林等了下，见旁白没有出来提醒，便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七点多，周一。
“额……我是不是该去上课？”
程林愣了下，意识到自己应该做的事。
犹豫了下，程林拎起自己的书包，然后推开家门，沿着记忆，向学校走去。
……
宁城不是什么大城市，程林上的学校也不是寄宿式的，好在距离学校很近，所以每天走路上下学。
依照着记忆，他在附近早市的早点摊买了两个包子，填了下肚子，之后很快踏着清晨的阳光来到了宁城一高的校门前。
这时候，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学生进入了，程林看了眼门卫，又看看身旁那些高中生，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身上的校服，走了进去。
继而略显生疏地进了教学楼，来到了高二3班的教室外。
这会，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了，班主任还没到，这属于早自习的时间，不过因为只是高二，距离高考还远，所以大家都还没有那股子紧张劲，只有前排的少数几个优等生在看书，背单词，剩下的大多在聊天。
程林进来的时候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便自顾自去了自己的课桌坐下。
刚坐好，就听前面几个同学在唉声叹气，讨论着上周六开学考试的事。
“这回惨了，我暑假都把学的忘光了，等成绩单下来，我妈又得说我了。”
“一样一样……唉，我连暑假作业都是开学现抄的，不过想开点嘛，大家不都一样么，我就不信谁能考好。”
一个男生满不在乎地说。
旁边一人幽幽道：“那可不一定，你看看隔壁班，别的不说，宋珺肯定还是第一。”
“人家是学霸，是要考清北的……能一样么……”
程林坐在椅子上，听着同学们的议论，脸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心说宋珺未来还真不是你们想的这样……当然，优秀还是那么优秀……
不过看着这群青涩的少年人，程林也生出了许多感慨，对照他们，仿佛能看到两年前的自己。
“哎，大家听说没有，昨天晚上的那个新闻？”
突然，一个大嗓门的声音响了起来。
程林望过去，便看到了刚刚走进教室的孙骁，九月初还热着，他穿着一件篮球服，大大咧咧把书包一扔，然后兴奋地问道。
“新闻？啥新闻？”孙骁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啊，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柳树杀人事件吧？”突然，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开口说。
“对，就是这个！你也看了？”孙骁兴奋道。
其余学生，有的恍然大悟，有的还没听懂，高中父母管得严，很多学生手机都上交，或者压根没有，平常接触新闻的渠道不多。
程林愣了下，皱起眉头，在他的记忆中，高二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柳树杀人的新闻……不过也说不好，可能是他忘了什么的。
不过等听完孙骁讲述的事，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按照新闻的说法，是昨天网上有人曝光，说在路上遇上了一个吊死在柳树上的人，并报了警。
起初是以为自杀，但仔细看了后发现不对劲，那柳树没有人为打结的迹象，并且最诡异的是，一部分柳树枝条竟然刺破了死者的身体，进入了血肉中，仿佛在吸取鲜血一般，很多枝条都变成了血红色。
“假的吧？这肯定网上有人瞎编的……”
“就是，我估计是拍戏的，或者恶作剧，柳树还能杀人？还吸血？”
不少同学都摇头，觉得这新闻太假了。
也有的在认真分析，说可能是杀人犯将尸体挂在了柳树上之类的。
也有些女生，一脸害怕，却又兴奋地议论，说可能是鬼啊什么的。
“哎，程林，你觉得呢？”忽然，孙骁看向程林，问道。
程林坐在课桌后，闻言微微一笑，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浮现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猜……可能是那柳树成精了吧。”

第六百三十三章 异化
成精？
孙骁听得愣了下，然后摸摸后脑勺，笑道：“你这越说越吓人了啊。”
程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笑。
这个新闻只是个小插曲，这年头网上什么猎奇的新闻没有？很快，大家就忘了这件事，开始上课。
三班的人员是单数，或许也是为了照顾程林的情况，班主任给他分配的是单人座位，没有同桌，他也乐得轻巧。
一个上午，满满的课，程林闷声听着，大部分时间在神游，好在他在班级里属实不起眼，存在感很低，也没有哪个任课老师提问他。
等到了中午，铃声响起来，大家蜂拥离开，程林也跟着人流，去了食堂，随意吃了些。
……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高二上，体育课还没有被“取消”，也算是难得的轻松时间。
十几分钟的照例训练后，体育老师大手一挥，宣布解散，学生们也就四散开去玩了。
程林回忆了下自己高二时候的状态，便独自一人走到了操场的角落。
这边有一排树，树底下的区域是围起来的，裸露的土壤，假期刚过，这边的杂草疯长了不少，看着有些浓密。
当孙骁打完了一场球，被替下来，闲暇地四周一望，就看到了蹲在边缘树下的程林。
他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拧上，穿着湿漉漉的球衫走了过去，主动招呼道：
“程林，来打球吧？”
他想要帮程林重新融入班级里。
然而面对他的询问，程林却一动没动，依然蹲在树下，专注地望着那丛杂草。
“你看什么呢？”
孙骁顿时好奇了，忍不住凑过去，也蹲下来看。
随即看到了那茂密的杂草以及其间爬动的一排蚂蚁，蚂蚁群黑溜溜的，一长条，举着洁白的“卵”。
程林目不转睛，平静道：“草、蚂蚁。”
所以你在看蚂蚁搬家？
孙骁有点牙疼，即便是他，也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幼稚了……不过不知为何，程林却看得那般认真，眉头拧的那般紧，仿佛在思考一件大事。
“这有什么好看的？”孙骁尝试搭话。
这回，程林终于移开目光，看向了他。
孙骁就看到对方那张略显瘦小、苍白、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股不相称的成熟气息，表情似笑非笑，竟令孙骁不敢对视，下意识偏开头，呼吸微微紧张，有种面对长辈的错觉。
“你不觉得这些草过于茂密了么？”程林终于说话，带着些许感慨，“九月了，入秋了，植物的生命力反而更强了，蚂蚁却没有变化，而是开始逃离家园，以前听说动物在面对危险的时候，拥有超越人类的直觉和敏锐，今天一看，果然不假。”
孙骁听得一头雾水，总觉得今天的程林格外不同，有些神神叨叨的，他顿时有些担心，心想不会是有了什么心理问题了吧？
要不要找老师反映一下？
正犹豫着，程林却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展颜笑道：
“别多想，我没病，或许……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这时候，篮球场那边有人开始喊孙骁的名字，叫他过去上场，他应了一声，站起身，说：
“我先过去啦。”
“恩，”程林点点头，之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他，说，“今天晚上，尽量离植物远一些。”
“为啥？”
“不为什么，就是提醒你一下。”程林微笑。
球场那边的呼喊越来越急，孙骁虽然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却只能离开了。
……
……
一个下午，平静无波地过去了。
晚自习也同样如此。
等程林结束一天的课程，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双手插兜往家里走的时候，隐隐感觉脚下的操场不再那般平整。
沿途路上，也莫名多了些肃杀之意，很玄奥。
等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关上门，按开灯，走到阳台，就发现阳台上的那两盆花草变得格外妖艳。
“呵。”
程林勾了勾嘴角，冷笑了一声，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皱眉头。
他摊开右手五指，试图开启灵界大门，却失败了。
开启灵界也是需要灵气作为启动的，而他如今，体内没有半点灵气，自然也就没办法进入灵界。
“按照上一次灵气复苏的发展，我在两年后都没有觉醒，后来还是依靠推演程序才成功踏入修行大门，也就是说，如果依靠我自己，是大概率无法觉醒的……灵界又无法开启，无法获得助力……”
“看起来状况真的很糟糕，不过按照推演程序的套路，我似乎并不用担心这些，如果需要我觉醒，机缘必然会来。”
想通这些，程林放下心，悠闲地拿起手机，开始上网。
这时候还没有灵修论坛，他只能刷刷头条之类的，旋即发现类似植物伤人的消息格外的多。
不知不觉间，时间到了午夜，程林却没有困意，只觉的那种危机感越发强烈，当时钟拨过零点，忽然，程林耳朵动了动，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沙沙沙……”
“沙沙沙……”
一阵阵，仿佛雨声，又仿佛是某种啮齿类动物啃食木材的声音响了起来，毫无征兆。
他当即扔下手机，跳起来，走向阳台，透过窗户，便看到了极为惊人的一幕！
只见在黑暗中，路灯的照耀下，马路边的那些嫁接树木的枝条忽然开始摆动，不是被风吹的那种，而是自行摆动，拉长，生长，本来稀疏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密起来，即便是树干都在变得更粗。
不只是某一棵，而是马路沿途的所有，都在发生变化。
在看不太清的地方，路边石板缝隙间的一些微小的杂草也开始疯长，拱起土壤。
“果然来了……”
程林虽然已经重新成为一个普通人，但隐隐的，有种模糊的感觉，仿佛这天地间的灵气突然爆发了。
莫非……是本应该出现在一年多后的那场灵气大喷发……提前了？
程林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若有所觉，扭头看向身旁，阳台上的那两盆花更加灿烂了，不停生长，很快地就遮住了花盆，其中的一只盆栽竟从枝干上生长出一颗青色的果实，并迅速长大，成熟，变得红润了起来。
整个过程都没有超过五分钟。
当果实成熟，盆栽也就停止了生长，变得安宁，一股浓郁的果香飘了出来。
“朱果？”
程林愣了下，随即显出笑容。
他伸手将其摘下，摩擦了下，之后看了眼窗外飞快变化的世界，转身拉紧窗帘，在客厅盘膝坐下，一口将果实吞入。
“轰！”
无形的爆炸声在耳畔回荡，程林只觉的身体变得酥麻，有一股强横的力量飞快沿着他周身经脉游走了一圈，最后进入腹部，一股暖意浸透了每一寸肌肤，仿佛泡在温泉中。
整个过程只需了大概三分钟，等一切结束，程林张开眼，眼前果然已变得不同。
他觉醒了！
这一次，他在灵气大潮爆发之初，便踏入了修行路！
深深吐出一口气，程林没有太过欣喜，而是重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浮现出《观照修行法》第一册的内容，按照法门引气入体……
程林起初并不太确定可以。
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他是不可以在推演中吸收这里的灵气的，但这次毕竟不同，他本身的真实修为被清空了。
他怀疑，这次他应该可以吸收推演世界的灵气。
只不过，这些修为同样是假的。
等推演结束后，就会消失。
与自己真实的六品境互不干扰。
做个类比，就相当于一个游戏。
程林在老区练到了六品，然后去新区重新创建了个零级小号，重新练级。两个账号处于不同服务器，数据也不互通。
而尝试之下，他发下自己的猜测果然是正确的。
他的确可以在这里修行。
随着灵气引入体内，运行周天，然后炼化存储在丹田位置，程林惊讶地发现周围的灵气浓度极高，远比真实地球来得高，约莫有五六千标的水准。
“这难道与那些异变的植物有关？很有可能，那些植物进化的同事也提升了天地间的灵气浓度！现在只是复苏的开始，就已经达到了这种等级，那等天亮，不知道会不会突破万标。”
程林感慨了下，旋即不再多想，只是静心，凝神，开始了枯燥的修行。
……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当黯淡的晨光终于撕开窗帘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的时候，程林睁开了双眼。
吐出一口浊气。
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七点钟。
算来，他一口气修行了六个多小时。
修为也达到了一品2段。
这个速度已然惊人，可程林却依旧有些不满意。
“太慢了。”
他攥了攥拳头，感受了下有明显增强的体魄。
没办法，虽然修行轻车熟路，但这身体太弱，没办法承受太快的实力增长，需要时间来滋养、改善，才能承受更多的力量冲击。
不过相比于绝大多数人，程林如今的修为绝对处于优势。
“即便是出现了觉醒者，刚觉醒也是一段修为而已。”
程林想着，依次开启了“朦胧之眼”、“微距感知”、“低温火球”以及“螺旋切割”，这是他掌握的四种一品异能。
其中后三种都属于“残次品”，能用，但是比真正的异能威力差了些。
不过考虑到已经可以开启灵界，取出其中的物品，战斗力方面倒也不用担心。
“呼。”
吐出一口气，程林松开拳头，站起身，去洗了把脸，然后便打开了房门，走向已然异变的城市。

第六百三十四章 觉醒者
修行了一夜，程林不知道外面已经变成了什么样，但想想昨夜零点后那些疯长的草木，他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可当他走下楼，来到大街上，还是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只见原本规整的道路已经变得破败不堪，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体型暴涨，表现出来的不只是更加粗大，更高，枝条更茂密，还有地下根须的扩张。
粗壮的根须从泥土中冒出来，撑裂了平整的路面，宛如一根根充血的静脉。
道路上，除开中间部分还好，两侧已然是高低不平，处处裂痕，那些砖石铺就的路面更糟糕，砖石缝隙里的杂草一团团簇拥出来，泛起了大块的泥土，严重的地方，砖石都被积压碎裂了。
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雾霭，遮住了太阳光，致使天地间只剩下晦涩的阴冷。
程林走在大街上，往日应该是车流穿梭，可如今，却只有少数的车辆艰难前行，远远的，可以听到凄厉的喇叭声。
附近的住宅、店铺的人们纷纷走了出来，有的茫然驻足，有的在收拾那些被疯长的树木破坏的广告牌。
这个时间很多人刚刚走出家门，等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当即发出嘈杂的喧哗声，向四周的人们询问，可却也得不到答案。
“比我想象中好一些。”
程林嘟囔了一句，松了口气，他最糟糕的预期是整个城市变成废墟，不过现在看来，好了很多，主要的破坏在于道路两侧。
“大概率是因为城市里的植物比较少，并且灵气复苏还没到顶峰。”
程林暗暗点头，向着熟悉的早点铺走去，店铺都在照常营业，只是老板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睁眼这些树啊，草啊的就都变大了。”
程林付过钱，问了句：“报警了么？”
“这还用报警么？”
“也是。”
程林点点头，然后咬着包子离开，店老板看着这个熟面孔的高中生，总觉得脊背阴恻恻的发凉。
这个学生未免镇定的过分了些！
……
程林对别人的想法并不太在意，既然城市除了氛围诡异了些，尚且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便继续向学校走去。
路上的时候，吃着东西，他开启了“朦胧之眼”看了下，发现绝大多数植物都散发出很淡的光，非常微弱，至于可能存在的“特殊种类”，他暂时没看到。
破开雾气，来到校门口，他发现今天校门口显得稍微冷清了些。
走了进去，他略挑了挑眉，就看到原本平整的操场变得坑坑洼洼，多了不少裂痕，就仿佛地震过一样，透过感知，他发现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其他地方还高了些。
“难道是操场下土层中的草种发芽了？”
程林看着一些裂缝中，透出的碧绿鲜嫩的植物茎秆，忍不住猜测道。
沉默着穿过破碎的路面，进入了教学楼，还好，草种发芽的力量还有限，不至于将大楼给掀翻。
只是走廊中的情况似乎也不是很好，程林清楚看到一间办公室的门缝里塞满了碧绿的草叶，不出意外，应该是里面的花盆植物疯长所至。
还有一些教职工在撕扯，清除着这些杂草，每个人脸上都沉浸着某种没有说出口恐慌。
推开教室的门，程林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但人数明显少了些，应该是耽误在家，父母没有让过来。
此刻，学生们正挤在一起，即慌张，又兴奋地在讨论着今早上学途中的见闻。
“程林！你终于来了！”
突然，坐在议论中心的孙骁猛地站了起来，颤声喊道。
这当即引得大家纷纷看向门口。
程林皱了皱眉，有些许不适应地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摘下书包，神态平静：“有事？”
孙骁走过来，他的精神状况似乎处于某种不安的亢奋中，脸色比平常更苍白：
“你昨天……昨天体育课让我远离植物……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我还是把卧室里的花盆给放到了阳台上。”
“恩，然后呢？”
“然后……”孙骁咽了口吐沫，仿佛想起了一段不好的回忆，他打了个哆嗦，说，“今天早上我一睡醒，就发现那盆花竟然从窗户缝里挤了进来，变得特别长，一直向我的床延伸过来，当时已经摸到了床脚，就像是……就像是它想要来抓我一样！”
他的叙述很直白，也缺少好的修饰词，但听到这话，在场的学生们都感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不适感涌上了心头。
“哦。”程林眨眨眼，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这平静的态度与其余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你不想说点别的么？”孙骁张了张嘴。
程林沉吟了下，忽然笑道：“或许是它喜欢上你了，想要摸摸你，就这么简单。”
孙骁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直接道：
“你别逗我了行不？这明显不对啊！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他一脸期翼地问。
面对这种诡异的事件，孙骁本能地慌张，又生怕父母和妹妹担心，没敢跟家里说。
早上匆忙用刀子将那盆花清理了，并将家里所有活着的植物都处理了，叮嘱过家人不要接近植物，这才风风火火来到了学校，就盼着见到程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一路上的见闻令他更加不安。
“我？我能知道什么啊，就是随口跟你一说，不要自己吓自己。”
程林那张稚嫩的脸孔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容，安抚道。
孙骁正要说什么，突然，窗外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啊！！”
那尖叫声明显属于女学生，嗓音尖锐，极富有穿透力，破开阴沉的雾气，传了进来。
众人一怔，纷纷奔向窗口。
早晨值日窗子要通风，所以窗户敞开，班级又在一楼，距离生源极近。
程林也走了过去，旋即眼眸微缩，只见操场上撑起来的一道黝黑裂缝中，竟窜出密密麻麻的白绿叶片，宛如一团杂乱的头发，须发飞扬，又如同某种诡异的海底生物，正向着一个跌倒在地的女生扑去。
后者却早已双腿发软，除了尖叫再也动弹不得。
程林默默开启朦胧之眼，发现那团蠕动的植物散发出的光亮比其他植物更高些。
“这就是进化中的佼佼者么？”程林念头刚起，忽然若有所觉，只看到一个操场上一个人纤瘦的人影猛地跑了过去，挡在那女生与蠕动植物之间。
那身影的奔跑速度极快，很难想象是一个普通学生能跑出的速度。
“宋珺！是隔壁班的宋珺！”
班级里有人惊呼。
那的确是宋珺，只不过与后来再见面时候的那副矫健英姿不同，这时候的她还柔柔弱弱的，是那种典型的学习好的小女生。
人们不禁惊讶，不理解她哪里来的勇气，只有程林眼眸微动，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刻，人们就只看到宋珺那单薄的身影忽然颤抖起来，咬着牙关，仿佛很用力的模样，继而，她蓦然伸出手往前面一抓，一道空气被挤压，再炸开的爆裂声响起。
一枚普通人看不到的“空气弹”射出，击中了那团植物，后者叶片震颤，发出了某种诡异的鸣叫，向地表裂缝中退去。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操场上还是教室里观看的人们都愣住了。
“发生了什么？”
“她做了什么？怎么突然响了一声，就这样了？”
议论声顿起，甚至冲淡了对那植物的恐惧。
发出空气弹的宋珺脸色更白，身躯微微摇晃，显然，对于刚觉醒的她而言，这不是个轻松的事。
咬了咬牙，她转身蹲下来，去拉地上的女生，却一时拉不起来。
“小心！”
突然，又有人喊了起来。
只见那本来已经缩回去的蠕动植物竟然猛然再次冲了出来，无数枝条飞舞，笔直如枪，刺向宋珺的后背！
这一幕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教室里，一些女生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再开。
就在这一刻，突然，一楼的某间教室中窜出了又一道身影，这身影动作比宋珺更快，跃出窗子，返身踏向墙壁，身形跃起的同时，一道混杂着火红与青绿的旋转的光团骤然飞射了出去，速度极快。
焰切开启！
这一刻，程林极为熟练地将“低温火球”与“螺旋切割”两种异能结合，凝成了一品异能“焰切”，向前方丢去。
这个异能他已经很久没有用，但以他六品境的见识，此刻施展起来，没有一丝滞涩。
“嗖……”
一道光焰掠过，准确命中，旋即，便见那蠕动的植物断裂开，燃烧起来，叶片飞快枯萎，在凄厉的嘶吼声中，化为了一团焦糊的死物。
而这时候，宋珺才刚转回身来。
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穿着校服的程林缓缓落地，扫了她一眼，之后立即将目光转向了死去的植物，皱起了眉头。
……
教室里。
三班的学生们已然惊愕地长大了嘴巴，仿佛直到这一天，才重新认识了这个不起眼的同学。
“班长……那真是程林么？”一个同学忍不住问。
孙骁咽了口吐沫，有些不确定地说：“是……吧？”

第六百三十五章 大转移
操场上发生的异变很快传遍了校园，所有人都开始对那些肆意生长的植物有了恐惧。
只不过，大部分的植物目前也只是单纯的增大而已，并未表现出进攻性，程林猜测植物中也是分等级的，只要等级高的，才会有猎食的本能，像是方才那株，甚至隐隐的，懂得了“欺骗”。
……
解决掉这些，程林仔细开启朦胧之眼将操场扫了一圈，确认再没有发现异常植物，这才将那株枯萎的草扯断，拿在手里，返回了教室。
等他重新回来，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有些紧张，有些畏惧，也有些兴奋。
“程林……你刚才那是……那是什么？”孙骁激动地跑过来，问，眼睛亮亮的。
有了现实中的经验，程林自然知晓孙骁在想什么，于是平淡解释说：
“你可以理解为异能，特异功能之类的，恩，我有个猜测，不一定准确，只是猜测。
我们可以假定这个宇宙中忽然多出了一种能量。
这些植物就是在能量的辐射下发生了变异，人同样也会如此。
相比于变异我更喜欢称之为觉醒。
人觉醒之后就会很自然地获得一种能力。
至于如何觉醒……我暂时不清楚。”
这番理论如果在平常，大概会被人取笑，但结合外面的变化，莫名就有了说服力。
顿了顿，扫了下陷入沉思中的同学们，程林又补了一句：
“昨天你们讨论的杀人的柳树……我怀疑就是异变的植物。
显然，有一部分植物拥有强烈的攻击性，现在还不明显……
但是再等下去，我担心整个城市都变得危机四伏。”
这……
听到这番话，这群年轻的学生面面相觑。
“那宋珺也是……觉醒了？”
“应该是。”程林点点头。
话音刚落，就听班主任匆忙走了进来，叫了声程林的名字，之后欲言又止的模样。
“校领导找我？”程林很贴心地微笑询问。
“……是。”对方神态复杂。
“那就走吧……”程林也没抗拒，只是话音刚落，就忽然若有所觉地看向窗外。
旋即，天地间的雾气仿佛骤然又浓郁了许多，浓雾中，一阵沉重的轰响浮现，脚下的大地竟开始摇晃。
地动！
这个念头瞬间在所有人心头浮现。
“趴下！趴下！”
有机灵的已经跑向了墙角、课桌底下等地方，防震演习的时候练过。
可这震动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就消失了，等大家冷静下来，愕然发现教室的一侧墙体竟浮现出可怖的巨大裂痕！
大理石的地板更是多出破碎，掀开。
“进化在加剧，大楼底下土壤中的草种开始发芽了。”程林瞬间意识到了这点，他知道植物的力量其实非常恐怖，更何况是异变之后的植物？
“这样演化下去，恐怕这震动会越来越频繁，我之前觉得城市里植物少，危险性较小，看来这个判断是错误的，如果楼房纷纷垮塌，不用被植物杀死，人们就会提前被楼房掩埋……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彻底瘫痪。”
程林心头凛冽。
“我们出去！”他忽然说。
“去哪？”
“操场上，”程林平静道，“不能在楼里待下去了，楼房会塌的。”
“可操场上那些植物……”有同学脸色苍白地说。
“没事，我看过了，目前那里没有危险了，跟紧我！”程林不想解释太多，震动随时可能再发生。
说完，他当先翻窗出去，来到了操场上的开阔地带。
“等等我！”
大家一看，顿时争相也跑了出去，觉醒之后的程林显然能带给他们更多的安全感。
与此同时，隔壁的宋珺看到程林跑出去，咬了咬牙，也跟上去，引动了更多人。
人类都是从众的，加上那满是裂痕的墙壁，很快的，学生乃至于教师们都纷纷来到了操场上，在平常升旗的台子附近聚集起来。
刚跑出来，大地便再度震动，那些教学楼竟有了明显的垮塌迹象。
更令人惊愕的是，人们眼睁睁看着学校外面一片老旧的小区，有两座大楼垮塌了下去，无数砖石落下，惨叫声阵阵，原本还算平静的城市瞬间变得疮痍。
“大家都停在原地，不要走动！不要走动！”
这会，校领导们也纷纷开始大喊，脸色严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清晨的时候还只是一些树木有了异变而已，城市各部门根本没有时间反应。
很多部门人都没上班呢。
教育局也没有通知，大家茫然中仍旧按照往日的行程，上班、上学，可谁能想到变化这么快？
在组织安抚下，好在没有发生乱子，程林四下打量，发现这快区域虽然大地多有龟裂，但也没有高级植物出现。
显然，有进攻性的植物数量很少。
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大家挤在一起，有的学生喊着要回家，可眼下这情况，校领导哪里敢让，直接宣布封校，然后与上级部门联系。
程林冷眼望着那些浓雾，坐在升旗台旁，也没有打坐，只是闭上眼睛，默默运行观照修行法。
打坐是为了专心凝神，以他的境界，已经不用拘泥于坐姿。
口鼻呼吸间，一股股无形灵气灌入体内，在运行了两个大周天后，程林睁开眼，看向不知何时凑过来的宋珺。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柔柔弱弱的样子，与现实中判若两人，此刻咬着嘴唇，似乎在想什么。
“你在做什么？”见程林望过来，她问。
“休息。”程林随口答了句，旋即发现她眼神有些不信，显然，她觉醒的并不是单纯的空气弹，对灵气流动也很敏感。
“好吧，算是修炼吧。”程林想了想，说。
“修炼？”宋珺咀嚼了下这个词，觉得与这个时代相比，这词汇太古老了，“难道我们……变化之后还可以提升？”
思维很敏锐嘛……
程林暗赞了句，解释说：
“觉醒后当然可以提升，比如异能，就可以通过频繁的练习，进行掌握，让释放速度更快，威力更强，消耗更少……
同时，身体也会随着力量增长而变强。
最重要的，就是随着我们吸纳的能量越多，能力也会越强。
甚至，可能再次进化，获得更多的能力。”
他毫不掩饰，反正是在推演中，顾虑较少。
宋珺听的认真，眼珠发亮，又有些迷惑：“你怎么知道的这些？”
“我如果说我家里自先辈就流传下来一本神秘古书……这种你信不信？”程林试探道。
“……”
“好吧，开玩笑的，其实异化早就发生了，只不过之前不明显，国家也早开始研究这方面了，至于我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个不能说。”程林坦然道。
接着，看到宋珺欲言又止的模样，程林想了下，向身旁同学要了一张草稿纸，拿着笔将修行法的第一册写了出来，然后递过去：
“你可以尝试照着这个练习。”
他没打算隐藏，甚至，他本来还想着将这个传到网上去，但问题是他没有渠道，又不是什么大v，发出去谁看得到？
而且……网络信号也变得断断续续的。
或许，不久之后，网络就会彻底断开。
“谢谢。”宋珺怔了怔，将草稿纸接过去，然后极认真地道了谢，旋即迫不及待去找地方尝试。
程林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
时间在沉闷的气氛中流逝。
起初一些偷偷带了手机的学生还能上网，帮着大家与家人联系，等几个小时后，网络也彻底没有了。
至于电话，更是根本打不通。
倒没有中断，信号也还有一两格，但问题在于，这一刻，全国打电话的人太多太多……
以至于将三大运营商的网络都堵塞了。
大概也只有官方的专用线路才能畅通无阻。
中午的时候，人们开始听到了枪声，以及车辆的轰鸣声，继而，就看到一队举着枪械，身穿迷彩制服的士兵出现了。
军队来了！
这个消息顿时让所有人精神一震，安心了许多。
若是成年人，组织起来还会很费力，麻烦，但学生就简单许多。
一声令下，大家习惯性地以班级为单位，排成队列，然后被赶上了军车。
“我们这是去哪？”
孙骁大着胆子问了下车边的一个战士。
后者抿着嘴唇，说：“省城！现在全城都在搜救，组织向省城撤离，学校是第一批。”
听到这话，学生们茫然了起来，不少人喊着要下车，回家，找家人，却被死死拦住，没有成功。
“撤离是分批的，向省城撤离的消息已经通过短信，向所有人广播了，等到了省城安置营，就能团圆！”
随行的一个排长大声安抚道。
程林站在队列中，准备上车，闻言心头一动。
“安置营……这个词……难道情况已经恶化到这种程度了？或者说，是上面作出的判断？”
他心中想着，没有说话，正要跟随人流上车，就见那位排长径直走了过来，谨慎地看向他：“同学，你是一高的觉醒者？”
程林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恩。有事？”

第六百三十六章 怪物
“恩。有事？”程林看着对方。
旋即便看到对方摇摇头，又点点头：“上级要求我们保护觉醒者，所以，确认一下。”
保护？恩……觉醒之初，人类虽然拥有了特殊能力，但尚且无法熟练掌握，更不要说与热武器对抗，的确需要保护。
不过眼下的情况，相比之下，还是普通人更需要保护一些吧……
当然，对方这句话也透出一个潜藏的，不会公开的信息，那就是觉醒者比普通人有更高的保护优先级。
可以理解。
“哦。”程林了然地点点头，之后径直上了车，这令对方颇感诧异，却也只能将其归类于觉醒者的特殊。
……
很快的，军车离开了学校，开始沿着破败的道路向前行走，第一批撤离的大部分都是学生，再者便是一些高级人才。
军车是敞篷的，自然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象，雾霭很大，五十米外几乎就看不到东西了，几辆车被夹在中间，向外走。
沿途都是倾斜破败的房屋，路旁有些汽车被砖石砸破了，亦或者被隆起的地表掀起来，砖石夹缝里满是青绿色的植物。
那些楼房表面也爬满了青藤，大部分都是阳台花卉的延伸。
有人看到这边的动静，挥舞着双手往这边跑，却被外围的军车挡下来，被通知去附近的集结点集合，等待安置。
程林注意了下，没有宣传撤离省城的说法，大概是以免引起恐慌，好在能攻击人的植物并不多，沿途也没遇见多少，大部分人们恐惧的还是那些岌岌可危的房屋，所以虽然凄惨，却并不是很乱，也没有疯子强行拦车的。
这让那位排长松了口气。
“我们的运气算不错了，是第一批撤离，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等之后情况恶化，再想撤离就麻烦了。”
程林见身旁的孙骁等人呆怔地望着一下子陌生起来的世界，轻笑着说。
“恶化？你是说……那些植物怪物？”
“是，也不是。”程林想了下，解释说，“谁也不确定那种特殊的植物有多少，但即便很少，可任凭这些植物生长下去，怕是不出一个月，城市就与乡村没有两样了，所有的楼房都倒塌，现代化设施损毁，成为废墟，你觉得这算不算恶化？”
程林语气清淡地描述说，孙骁他们明显的脸色隐隐发白。
“好了，不要想太多，总会有出路的。”程林安抚了一句，之后靠在颠簸的车厢里，闭上眼睛，仿佛在昏睡。
这一次爆发，灵气浓度真的很高，按照目前的速度，他估摸着最多再过一两个小时，自己肯定可以晋入二品。
……
大雾弥漫中，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浓雾阻隔了视野，只能听到远处时不时传来的声响。
等到程林再次睁开眼睛，就看到车停了下来，竟已经来到了宁城边缘的国道上，这里聚集着不少的车辆，都开着灯，看着朦朦胧胧的。
“下车！换乘！”
有人过来拍打车厢。
“去哪？”孙骁站了起来，有些忐忑不安。
“那边的客车。”那士兵指了指，众人看到迷雾中隐隐似乎有一辆长途客车，处于预热状态，轰隆隆响，类似的车似乎还很多，排成了一条长龙。
他们爬了下来，之后被引着往那边走，换乘大巴车，程林找了个靠后的座位，靠窗看向外面，只觉的天光晦涩，气氛沉寂，往来的战士都挎着枪，满是肃穆的气氛。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找出去，但并没有。
略一思考也就明白了，应该是转移部队分身乏术，并且也不准备借用觉醒者的力量。
一来是觉醒者数量少，力量也还不强，二来，则是因为上面要求的“着重保护”的条令。
“依靠这一支部队，真的可以顺利抵达省城么？”程林沉默着望着玻璃上倒映出淡淡的影像，心里有些嘀咕。
宁城不是什么驻军城市，兵力并不足，而且这个年代真正厮杀过的战士也太少，更何况是对上诡异的植物。
“得做些准备了。”程林默默思索起来。
约莫半个小时后，车辆启动，开始沿着破损的国道向省城前行，走出城市，不知为何，雾气竟淡了些，但可视范围仍旧不超过五百米，程林看到路边的庄稼地里，俨然成了原始森林般。
十几米高的秸秆遍及大地，更可怕的还是野草，大团大团，远比那些脆弱的庄稼更有生命力。
那些树木则生长到数十米，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众人竟一时有了种进入了巨人国的恐怖感，生怕惊动迷雾中的危险。
沿途车辆走走停停，枪声不时响起，应该是遇上了变异植物，但总体上还是顺利的，就在程林觉得自己多虑了的时候，大巴车猛地停了下来。
旋即，前方传来了乱糟糟的枪声，以及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极为渗人，令车上的人们齐齐打了个寒战。
“发生了什么？”
“又遇到怪物了么？”
人们议论纷纷，孙骁努力往前看，可惜视野完全被遮蔽住了，看不到，他扭头看向程林，想要寻求解答，却正好看到程林跃出车窗，之后迅速消失在迷雾中，似乎是往前面去了。
“程……”孙骁叫了声，不知想起来什么，又闭上了嘴巴。
……
下了车，程林向前走了几步，同时他手指轻点，以刚刚晋升为二品的修为驾驭着“精神风暴”异能，令那些看过来的战士陷入短暂的失神。
之后，他纵身进入了路旁，继而开启了灵界大门，走了进去。
灵界。
别墅里，精灵们还在呼呼大睡，维持着开启推演之前的状态，只有女娲不需要睡眠，拿着遥控器，将电影又重新放了一遍。
感知到有人走近，她扭头看去，旋即愣了下：
“程林？你怎么变小了？”
程林黑着脸走过来，先是换上了自己从家里带来的普通的衣服，之后随口道：
“暂时的，很快就能恢复，行了，帮我调一批机械战兵过来。”
虽然晋入了二品，但程林的攻击能力还是很弱，自保应该没问题，但想做点别的，就力不从心了。
禾剑想要催动剑气，他目前做不到，黑幡中的战魂虽然强，但植物本就是低智商的生命，根本不存在什么灵魂，所以精神攻击大打折扣，想来想去，也就是机械战兵比较合适。
充能是个问题，但短暂拿出去用问题不大。
按照此前对灵界的测验，程林发现在推演中，无法将生命带出去，但死物则不受限制，在无踪仙岛推演中他就将五核傀儡调集出去过。
自从沃土世界打通，可以容许中阶及以下能量体通过，他就拥有了随时调集一批中低阶战兵作为部队的理论可行性。
如今正好可以尝试一番。
女娲看看他，没有拒绝，下达了个命令，灵界中的那座山洞里，便涌出一队战兵来。
这批战兵是重新打造的，都是人形，模仿着二司的宋显真“遗落”在沃土里的六核傀儡，光辉骑士长打造，总共十台。
也就是十位六品！
它们都穿着银白的铠甲，全副武装，头上则覆盖着合金盔，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眸子，双手垂在身侧，后背上背着一杆两米长的银白长枪。
这也是沃土大门可通过的最高等级的战兵，高阶战兵不是没有，而是过不来。
不过即便如此，只是和十位骑士，放在任何地方，也都是一股横扫的力量。
“把球给我用用。”程林审视着自己的骑士们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后道。
看到女娲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水晶球，程林无奈道：“等会就还你。”
……
……
于此同时。
转移队伍前方，负责本次转移的军官手里抱着一只冲锋枪，红着眼睛怒吼道：“后退！后退！”
在他面前的国道上，竟生长着一片妖艳的荆棘花，也不清楚是由何种植物进化而来，周身是尖锐的刺，顶端生长着艳丽的花朵，蔓延开，随风摇曳，极为美丽。
然而，此刻，那些荆棘花竟卷曲起来，将数名战士捆绑着拉入花海，无数尖刺轻而易举贯入肌肤，将活生生的人抽成了人干，之后撕碎，鲜血喷洒在枝条上，看着极为残忍、血腥。
“不！”
士兵们大喊着，却只能在无数摇摆的宛如蛇蝎的荆棘中后退，子弹打在花海上，几乎溅不起什么浪花。
他们原本以为这是普通的变异植物，于是派人上去清理，可却没想到这些植物暴起杀人，瞬间就折进去十几条生命。
“小心！快看！”
忽然，有人喊道。
军官抬头，就看到在这花海中，那薄雾的后面，有一个庞大的躯体缓缓走来。
那是一棵大榕树，竟在行动，密密麻麻的根须在陆地上爬行，树冠上，吊着几十具尸体，有男有女，衣着各异，死状狰狞，而这榕树的沉重的躯干上，还有血液在缓缓流淌下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

第六百三十七章 召唤师
“这……这是什么怪物？”
看到荆棘花田中，那一株巨大榕树缓缓行来，即便是负责转移的战士们也都恐惧地颤抖起来。
和平年代，地方部队本来就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更何况是面对非人生命？
而后面，由于长久的停驻不动，人们也躁动了起来，随着车队两旁的战士们也都冲了上去，一些胆大的学生，便也成群结队下车，来到前面去看情况。
孙骁也在其中，当他随着人流破开雾气，来到前方，正看到那血腥的荆棘与正靠近的诡异树木。
“它们靠过来了！”有人喊。
与此同时，地上的荆棘花也再次蔓延过来，那些士兵开始对准荆棘与移动的榕树射击。
前者子弹打的枝叶纷飞，却也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至于后者，子弹打出一个个弹孔，然而每一颗子弹镶嵌进去，就会从弹孔里喷出一股鲜血来。
并使得榕树走的更快了。
“我来！”
突然，人群中跃出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脸庞火红，走出来，然后嘴巴一吐，竟喷出赤红火焰。
觉醒者！
人们当即眼含期待地望过去，火焰在地上蔓延开，那些荆棘花飞快后退躲避，一下子就出现了一片缺口。
然而没等众人欢呼，那年轻人口鼻间的火焰就散去了，脸色发白。
显然，以一品1段的修为，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这时候，其余的几个修行者也或者主动，或者被拉着走了上来，他们能力各异，但受限于刚觉醒，异能看着绚丽，可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宋珺也跟着打出了几发空气弹，直接攻击的榕树，效果不错，因为修炼过，也比其余觉醒者强了些，但也有限。
“你们退后！退后！”
负责运输的军官喊道，一品觉醒者终归还是太弱了，还不如一个训练有素的持枪士兵。
说话间，那荆棘飞快扩散，竟将他们包围了起来，榕树的枝条纷纷摇摆，吓得人们惊恐尖叫。
只能依靠最外层的一圈火力勉强进行阻拦，然而，这也只是在拖延死期而已。
“跑！”
“跑啊！”
里面的人推搡着，喊叫着，外面的人却是拼命往后躲，荆棘杀人的一幕刚刚发生，没有人敢于硬闯出去。
“觉醒者！你们不是变异了么？你们去外面！带我们冲出去！”
有人绝望之下，红着眼睛，将人群中的那几个觉醒者往外推。
宋珺也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手狠狠推了出去，险些撞入荆棘丛，只能依靠空气弹短暂躲避。
就在这一刻，突然间，人们就看到那株大榕树忽然发出了嘎吱嘎吱的闷响，仿佛在吼叫，那声音透出一股浓浓的恐惧，万千枝条竟瑟缩颤抖起来，庞大身躯缓缓后退。
发生了什么？
它在恐惧什么？
人们愣住，继而，便看到身后方向浓雾翻卷，一个矫健的人影沿着一辆辆大巴、军车跳跃了过来。
“程林！”人群中的孙骁忍不住喊出了声！
旋即，就只见程林几步冲过来，冷眼扫视了下周围，微微皱眉，之后右手一抹，一扇虚幻大门缓缓浮现。
大门敞开，接着，一个个身材极为高大的银甲骑士踏出光门！
十位六核傀儡！
程林手中变戏法般出现了一个奇异的水晶球，通过中枢进行控制，他知道没有能源支撑，这些骑士能战斗的时间很短，必须速战速决。
“去！”
他吐出一个字来，便见到十位光辉骑士同时抽出身后的骑枪，那两米多长的气枪表面繁复花纹此第点亮，透出一种神秘的美感，与强横无比的气息。
十名骑士并排成一列，步调趋同，向前闯入荆棘，钢靴所踏之地，银光弥漫，无数鲜红的花朵衰败、枝条枯萎死去。
那大榕树更是发出绝望的呼号，向后移动，可偏生速度太慢，几乎是瞬间，便被十杆骑枪撕碎！
“轰！！”
爆炸声中，巨大榕树整个炸成了碎片，四下纷飞。
“守！”
程林手持水晶球，再吐出一个字。
十名骑士后退，拉开距离，同时展开了能量防护罩。
人们便只见十个淡蓝色的光盾浮现，连成一片，将所有飞来的木刺抵挡下来，烟尘四起，树妖崩解。
无数荆棘花也恐惧地自行衰败下去，继而如潮水般向公路两侧遁逃，几个呼吸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收！”
程林再度开启光门，操控着十台骑士撤销防护罩，退入灵界，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眼水晶球中的能量条，只是这短暂的一攻一守，能量就已消耗近半。
“这消耗也太大了……”
他暗暗咧嘴。
与最初的原型“六核傀儡”不同，这批战兵的能量源比“六核动力核心”差了太多。
女娲也对此做过解释，声称六核动力核心就算以沃土的能力制造起来也极为困难，主要是里面的材料很特殊，沃土难以仿制，此外能源需求也太大，不然的话，当初祭坛里为什么只放了一台六核傀儡？因为当时的人们拿不出更多了。
六核傀儡如果只是行走，那可以撑很久，但一旦开始战斗，消耗便极大，必须有配套的充能座支撑。
沃土开启后，程林本来是想着打造一个中阶军团出来，这样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是飞跃级的，但等打造出来后，实操才发现不太现实，能源衰退太快。
如果拿出来正常战斗，只能发动最多两轮攻击，就会报废，这样一来，价值就太低了，而最初的那个六核傀儡的动力核心，也早就濒临报废，无法使用了。
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念想，不过在推演中，在他目前修为没有成长起来前，拿出来应急，还是不错的。
……
心中念头闪烁，程林收回了水晶球，旋即就只觉四周鸦雀无声。
人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原本是处于必死的绝境，却突然杀出一队宛如来自中世纪的神秘骑士，解除危险，然后转瞬间又消失了。
这一幕太过难以理解。
直到确认危险消失了，他们才露出了劫后余生的模样，纷纷瘫软在地上，大口呼吸，并用一种震惊且复杂的眼神望着走过来的程林。
“那……那是什么能力？”
宋珺小脸雪白，毫无血色，颤抖着爬起来，忍不住问。
程林脚步微微停顿，想了下，解释说：“一种召唤能力，我怀疑是从异世界召唤来的生命。”
原来如此……
众人听到纷纷露出明悟的神情，其中，那几个来自不同学校的觉醒者心情最为复杂，对比自己的能力，心中的骄傲一下子就不见了。
“找几个人清理下路面，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程林又走向那位军官，语气平静地说。
他如今已经换了衣服，晋级二品后，身体改造，身高也增加了不少，神态沉凝，脸上的青涩稚嫩大减。
那军官竟莫名有种面对长官的感觉，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点了几个人，去清理路面。
……
二十分钟后，车队重新启程，这一次，包括程林在内的几个觉醒者都单独坐在了靠前的一辆车里。
大家都比较沉默，程林也没有交谈的心思，只是叫宋珺将修炼方法展示给他们看，几人如获至宝，当即抛开杂念，潜心开始修炼。
接下来的路途中，又遇上了几次小危机，但用枪械就足以解决，程林没有出手。
终于，在快天黑的时候，车队终于进入了省城，没有进入市中心，而是在外面绕了一圈，通往了郊外的“安置营”。
“到了！前面就是安置营了！”
军官喊道。
程林与其他几个觉醒者也纷纷张开眼，结束了修行，默默感知了下，自己约莫已经到了二品2段，程林这才看向前方，旋即挑起眉头，发现这片建筑颇为眼熟。
九院？这是“未来”的九院？
程林愣了下，先是诧异，继而又觉得理所当然。
抛开市区的复杂情况，郊区里合适作为安置营的地方并不多，大多都是工厂。
“我还以为安置营会是省军区……”车厢里，一个戴着眼镜的觉醒者冒出一句。
“这只是主安置营，还有其他几个，在不同地方。”车上的军官解释说。
这时候安置营门口已经有不少车辆，以及人群，应该是从省内各地运送来的，不过考虑到宁城与省城的距离，他们来的应该算是早的。
众人下车，程林就看到安置营四周已经被完全清理过，几乎看不到植物存在，只有一道道临时拉起来的电网纵横，宛如一个军事堡垒般。
其余学生被人领着，进入建筑物内安置，而程林这几个觉醒者则留在了门口。
“上面有人想见你们。”军官对他们说，不过目光却是单独看着程林。
唔……是通过专线将我的事汇报上去了？
程林猜测着，平静点头，在门口等待了起来。
约莫五六分钟后，一辆车从营地内驶来，之后停下，车门打开，三道熟悉的身影依次下车，向这边走来。
“你好，我们是京城异能局的，你就是那位……召唤师……程林？”
略显年轻的沈山京认真问道。
旁边的穿着类小翻领制服的黄茵也用好奇的眼神望着他。
程林沉默了下，眼神中有些感慨地微笑道：“是。”

第六百三十八章 深空里的庞然大物
“是。”平视着这个时空的沈山京，程林颇为感慨。
虽然早已有所猜想，但当真的遇见，感触还是有了些许不同。
在朦胧之眼中，沈山京身上闪烁着二品的光辉，至于旁边的黄茵与杨从宪，更是只有一品。
都在用充满了好奇的眸子打量着他。
“京城异能局”……这是他们目前隶属的部门？
恩，考虑到帝都肯定早已暗中开启了这方面的研究，这个部门应该便是“特理部”的前身，至于“特理司”怕是还没有成立。
见他点头，沈山京嘴唇微动说：
“之前我们知晓了你们遇上的事，听说多亏了你的帮助，才让转移队伍度过了难关。”
“应该做的。”程林平静地笑了笑。
他的神态也令沈山京等人颇为惊奇，普通人觉醒后即便心态上有所变化，但面对官方的修行者总该是会有畏惧和警惕的。
更何况还是个学生。
可程林展现出来的气质却与其余人迥异，甚至都没有追问“异能局”是什么。
“找我们过来应该不是单纯说这些吧。”客套了一番，程林主动开口询问。
然后就看到沈山京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郑重点头道：
“具体的事请跟我来吧，我们进去谈。”
“好。”
程林淡然点头，向里走，倒是他身后的其余宁城觉醒者们都颇为紧张，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什么。
宋珺没说话，轻咬嘴唇，犹豫了一秒，就跟着程林走了上去，其余人也本能地跟上去。
营地里俨然被打造成了一个军事基地，气氛肃然且压抑，途中杨从宪接了个电话，离开了这里，似乎是赶往了其余的营地，剩下的人进入了一栋灰色的小楼，进入了一间办公室里。
房间很简朴，最显眼的位置是一台投影仪，对面是空白的幕布，上面什么都没有。
让众人坐下后，沈山京看了黄茵一眼，后者点点头，走上前，环视众人，神态肃然道：
“我想，你们现在肯定十分困惑，也有很多问题想要提出来，但现在，我希望你们能冷静下来，因为接下来我要叙述的知识与事情，可能会显得匪夷所思。”
黄茵的声音有种安抚的力量，与现实中的她很不一样。
程林想了下，发现眼前的黄茵与那次大漩涡推演中倒是更相似些。
房间中很安静，只有她的声音：“事情发生在一年前……”
接着，她开始用回忆的口吻讲述一年多前，灵气复苏迹象刚出现时候的状况，这些知识程林在九院的课上已经听过，但现在听黄茵叙述，感觉又有不同，多了不少细节。
按她说，她与沈山京等人是第一批体质内的“亲和”者，不是觉醒，只是亲和，被国家秘密以公干的名义调到帝都，组建了“异能局”，并逐步研究自身，探索力量。
并为可能到来的灵气大爆发做准备。
本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大家看一下幻灯片。”
黄茵见觉醒、灵气复苏的概念等基础的信息叙述完毕，话锋一转，忽然操作电脑，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继而，程林便看到了一张奇异的图片，那是一个拍摄地球的视角，不出意外是来自于卫星。
在这个视角里，原本的蓝色星球变得陌生了不少，绝大部分仍旧是蓝色，只是在那些陆地部分，有了明显的绿色的色块。
指代的应该是变异的植物。
“这是地球现在的模样，一切发生的都那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黄茵深吸了口气，说，“就在昨晚，全球范围内出现了植物的异常进化，据我们所知，这种变化不局限于某个地区，而是覆盖整颗星球，乃至于海洋中，只不过海下的植物还藏在水中，看不太清楚。”
“的确有研究者提早预见了灵气的大范围爆发，乃至于觉醒者的大量出现，但所有研究都认为，它将会发生在未来1到3年，并且对我们的星球的影响并不会很大。”
顿了顿，黄茵语速缓慢了些，说：“可是，正如你们所见，我们的预测出现了严重的偏差，而导致偏差的原因，也已经找到了。”
她闭上了嘴巴，仿佛是留给大家消化信息的时间。
房间里足足沉默了几十秒，宋珺才忍不住举手提问：“是什么原因？”
黄茵忽然挤出了一个复杂至极的笑容，语气掺杂着感慨，以及某种恐惧：“因为一个洞。”
幻灯片换了一张图，图片的背景是无垠的宇宙，可以看到地、月等星球，而在虚空中，有一个极小的，极不引人注意的光点。
照片拉近，模糊的画面中，可以看到那是一个虚幻的白洞，呈现漩涡状，与气象图上的那种旋风很是相似。
黄茵冷静的声音回荡起来：
“这个白洞起初并未引起我们的注意，直到昨天夜间，它开始出现了异常的波动，我们这才发现了它，再然后，这个白洞变得清晰，并从其中钻出一根根植物叶片，它们的速度极快，模样诡异，在几个小时内就生长成了一只庞然大物。
与此同时，地球上的灵气发生了异常的提升，如果只是这样，最多就是预测中的觉醒大潮提前降临，可让我们惊恐的是，虚空中的这团植物竟然传递出了某种信号，直接导致了地面普通植物的变异！”
幻灯片中，图片再次切换了下，只见，在漆黑、深邃的宇宙中，虚空里，一团拥有着由无数藤蔓、叶片、花朵组成的巨型植物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它无比巨大，拥有无数根须，飘荡在宇宙中，正于引力的作用下逐渐靠近地球，它接近地球一侧的根须飘扬起来，如同一只只手臂，想要将地球拥抱入怀中。
这是什么东西？
外太空怎么会生长出这样巨大的植物？
即便是程林，看到这张图片，也下意识浑身紧绷，脊背微微发凉。
并且他注意到，在黄茵的叙述中，这团巨型植物，似乎是作为一个单独的生命体存在的。
“正如你们所见，从它出现，到现在，只不过十几个小时，它就已经生长到了这么大，而且，它还在持续膨胀！只是速度慢了一些而已。
据我们观测，预估，如果不做任何阻止，最多五天，它的根须就会进入大气层，十天内，将会与地表接触。
到那时，即便我们地球上的变异植物还不足以毁掉我们，可地球停转，或者脱离轨道，都会造成整个人类的灭亡！”
黄茵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沉重，幻灯片上，一个模拟实验的短片开始播放。
在短片中，整个地球与这团虚空植物连接，继而被它包裹，整个星球彻底停转，无论是海洋，还是陆地都彻底被植物覆盖。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人类显然也不可能幸免！
沉默！
房间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大都只是学生，哪里能想到，事情竟严重到了如此地步。
“不……不会吧……它进不来大气层的吧？它只是植物……我们可以打击它啊！”一个戴眼镜的觉醒者结巴道。
站在一旁的沈山京沉声说：“失败了。”
“什么？”
“我是说，就在今天上午，联邦已经率先对其进行了外太空打击，然而，我们失败了。”
听到沈山京的话，皱眉不语的程林终于询问：“用什么打击的？”
黄茵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中子弹、氢弹、氢铀弹……总共尝试了十一次打击。”
听到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词，在场的觉醒者都张大了嘴巴。
难以置信。
他们自然明白这些词汇意味着什么：核武。
联邦在一个上午，就已经开启了足足十一次外太空核武打击？他们为什么毫无知觉？
是了，在外太空爆炸，天空又被浓雾遮盖，他们的确看不到。
黄茵苦涩说道：“你们上午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发现，网络、电话信号都越来越差，我猜，你们以为这是灵气、或者那些植物导致的吧？
其实并不是，它们对信号的影响并不严重，主要的影响因素就是这些核爆炸，它们释放出的电磁脉冲严重影响了地球上的通讯设备。”
话音落下，房间中再度陷入了沉寂。
大家脸上几乎布满了茫然，在觉醒之初，他们大部分人心里其实是兴奋居多，即便是发现世界在变化，也是如此，他们以为自己是大变革时代的弄潮儿，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一些人，甚至憧憬着在末日中建立一番秩序……其中也不乏一些阴暗思想……
只是，当转移路上撞见树妖与荆棘花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被泼了冷水，意识到，这个世界对他们同样并不友好。
然而，直到现在，他们才痛苦地发现，这已经不是友好与否的问题，而是人类能否生存下去的大灾难。
核武都已失败了，又拿什么阻挡它？
浓郁的绝望气氛中，程林眼神眨动了下，开口道：
“你们已经有了方案？需要我们做什么？”

第六百三十九章 毁灭“霸主”
“你们已经有了方案？需要我们做什么？”程林凝视着黄茵，语气平静地反问。
显然，他们已经有了某种计划，而这必将需要觉醒者的辅助。
黄茵看了他一眼，因为忙碌与失眠而干瘪，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很难说出那个“计划”。
站在旁边的沈山京深深叹了口气，用浑厚的声音低沉道：“我来说吧。”
随即，不等黄茵回答，这位本省出身的觉醒者便走上前来，沉声说：
“很简单，经过试验，太空中的植物并非坚不可摧，同样的，它的根源，也就是那个白洞作为真实存在的物质，也是可以被摧毁的，根据计算，一旦将其摧毁，地球上的植物异变情况也会得到缓解，甚至解除……之前的打击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它太庞大，它的外部的枝条、叶片严重阻碍了爆炸产生的光辐射……”
说到这，沈山京切换了一张新的幻灯片，上面赫然是爆炸的观测图像。
图像中，一团“太阳”般的光升起，那巨大植物表面的叶片、枝叶纷纷枯萎死去。
然而，它实在太庞大，损毁的区域远远没有触及中心，而那团植物又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将损毁的部分修复……
“核武的伤害主要依靠冲击波，这大约占据了整个伤害的50％，然而太空中没有空气，所以无法形成冲击波这种物理伤害，至于激光射线、电子流等形式的伤害对它的威胁更小，我们能依靠的只有是光辐射，约占总体伤害的35％，会产生几十万度的高温，然而，正如你们所见，因为我们通过航天飞机、火箭之类的方式，只能将弹头打在植物的表面，即使爆炸，也无法真正的伤害它……所以，想要毁掉它，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让爆炸从内部发生！”
沈山京飞快切换着幻灯片，投影仪光辉中闪烁出一份文件，似乎是模拟实验的结果。
“内部？”程林咀嚼了下这个词，眼神清冷地反问，“所以，现在面临的困难是如何将弹头运送到它的内部，你们……想要用人力运送？”
什么？人力运送核弹头？
听到程林的话，他身后的包括宋珺在内的觉醒者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个想法未免太疯狂！
可冷静下来，似乎，这也是唯一可能实现的方法。
至于使用航天器，且不说航天器难以应对如此复杂的工作，就算可以，也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研究制造对应的器械。
可眼下，人类缺乏的恰恰就是时间！
静！
安静！
沉默中，沈山京深深地凝视程林，这一刻，他彻底忽视了对方的年纪和身份，大概是因为程林那远超表面年纪的冷静与成熟，令沈山京有了种“对等”谈话的错觉。
“是的，”他面无表情地承认了这点，“这是短时间内，可以想到的唯一的方式，通过运载火箭，将人送入太空，并由人类携带弹头进入这团植物的深处，然后引爆！”
“可是这并不容易，恩，我不太清楚航天这方面，但即便整个运送过程没问题，可怎么潜入？携带一枚弹头进入其中……这应该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得到的吧？”程林皱眉反问。
沈山京认真道：“的确如此，发射上去并不难，我们在这方面已经有了不错的额技术积累，问题是……这团植物内部情况不明，并且，它明显存在着某种活着的特性，不过经过试验，它对微小能量的反应不会很敏感……呵，如果将它比喻为一头大象，人类渺小的连蚂蚁都比不上。”
“做个比喻吧，就像是我们人类不会注意到一只潜入毛孔的病毒的存在，可身体内部的杀菌机制却会对侵入的病毒进行灭杀……而现在，我们就是那只病毒，普通人难以抵御，只有觉醒者才有一丝机会！”
程林皱眉：“太空中也有灵气？”
沈山京正色道：“‘灵气’只是我们通俗的称呼，实际上，专业角度成为‘灵能’，属于能量的一种，当然存在，并且，根据观测，那团植物附近的灵能浓度很高。不影响觉醒者施展异能，当然，如果可以我们更愿意运送上去一个军团，可运载火箭……你们知道的，根本无法运载太多人。”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程林轻轻点头，表情沉静。
整个过程中，房间中他与沈山京一问一答，隐约给旁人一种学术讨论的奇异观感，可惜，这不是学术的猜想，而是真实需要面对的灭世灾劫。
终于，一个觉醒者男生颤声说：“所以……你们要我们去太空引爆……引爆……”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说不出来。
这一刻，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他们都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十死无生的境地！
就算顺利抵达，安放了弹头，那还有时间逃跑么？
就算跑了出啦，又怎么返回地球？
可以这么说，一旦接受这个任务，就是必死的结局！
然而，面对男生的询问，沈山京却是摇摇头，用一种复杂的神态说：
“火箭能运载的人数有限，就算同时发射多枚火箭也是如此，我们的人选很少，必须选择能力最强的人。”
言外之意，这个必死的任务绝大多数人，就算想做，也没有资格！
觉醒者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这一个瞬间，大家仿佛有了明悟，纷纷将目光聚集到了站在最前面的程林身上，如果说只选最强者，那他们中的最强者，毫无疑问只有程林。
“需要我来送么？”而作为当事人，程林却出奇的镇定。
沈山京与黄茵对视一眼，然后苦笑道：
“不，首先，我们必须确定你足够优秀，毕竟，我们的每一个资格都异常珍贵，其次……这种事情无法强迫，你可以拒绝，不用担心任何惩罚，你应该能想到……这种事，强迫只会起反效果，并且……如果任务失败，或许很快，人类这个物种都会消亡掉。”
程林微抿嘴唇：“还有谁？我是说一起去的。”
他没有理会自己有没有资格这个问题，这是毫无疑问的。
“很多人，这个行动不是我们自己在做，其他有能力载人航天的国家都在做，至于国内……主要的人选其实已经确定，我们异能局已经组织起了一个队伍，之所以还在寻找其他觉醒者，只是想尽可能，在时限内，组建一个最强的队伍，提升成功率。”顿了顿，沈山京忽然笑了下，语气一下子温和了很多，指了指自己，“我也在队伍里。”
听到最后这句话，房间中的觉醒者们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你……你要上去？可是……那会死的！”一个女生捂着嘴巴，忍不住开口。
沈山京听了又笑了下，他的典型北方人的刚毅脸庞上肌肉微微牵动，挤出一个轻松的弧度：“如果没人上去，所有人都会死的。”
沉默。
再一次沉默。
一分钟后，黄茵走上前，说：
“我们不会强迫任何人，并且，我们还有一些时间，或许三天，或许五天，这需要结合具体的情况，而外界还在发生变化，觉醒者正大量出现，不只有你们，还有很多，很多，而且，每个觉醒者也都会继续进化，我们研究出了一个提升的方式，等下会教给你们，你们可以选择学习，呵，不用担心，就算最后没有选中你，或者选中了，但你拒绝了，这份法门仍然属于你，毕竟……如果失败，我们总还要挣扎着多活一段时间，恩，运气好的话，或许还会有很多年，只不过……那样的一个世界，我想，没有人会喜欢。”
说完，她开始分发册子。
程林看了下，赫然是“观照修行法”，只不过与他掌握的有些许的区别。
出乎预料的，没有人主动说自己已经有了，只是忍不住纷纷看向程林，个中的心思各有不同。
“对了，我们还有一个发现，”黄茵分发完册子，用右手捋了下略显枯黄的发丝，说，“我们发现，那些有攻击性的植物的汁液蕴含着大量的，高浓度的，可吸收的灵气，恩，或者称之为灵液更恰当，总之，通过服用，可以迅速增添体内的能量……我们已经捕获了不少，储备在营地中，免费对所有觉醒者开放，配合发给你们的功法，可以迅速提升实力，不过……实力的提升并不是线性的，一旦到了一个程度，就不会再增长……就像是遇上了瓶颈，只有少数人可以跨越它。”
“好了，就这样吧，你们先去休息，然后想想，如果愿意……就填写这份表格，然后交给我们，这也意味着你们愿意为全人类而参与这次行动，在京城发来最终消息后，我们会从报名的人里挑选最强，或者最合适的人加入。”
黄茵指了指小册子里夹着的一张表格，或者说是“生死状”，温和地说。
之后，带着他们去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休息。
临走的时候程林才想起来什么般问了下对虚空中那团植物的称呼。
黄茵沉默了下，才开口吐出四个字：“植物霸主。”
……
……
房间不大，是一个小教室改建的，程林站在窗边，可以透过一楼的有些年久失修的窗子以及外面的金属网格看到灰蒙蒙的世界。
一辆辆军车开进开出，从大门口运送进来一群群的人，他们来源于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家庭，唯一的特点就是年轻。
程林忽然明白了他们为什么第一批转移学生，一个是人类社会的要求，或者说是族群繁衍的默契，转移学生可以最大程度避免舆论上的压力，并且，管理上也更加方便。
而第二个原因，就在于这个年龄段更容易出现觉醒者，并且，相对而言，也更容易接受这项“任务”。
当然，这也只是相对的。
他扭头看了眼房间里那些坐在座位上沉默不语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挣扎。
程林忽然有了个有趣的想法，心想沈山京他们应该并没有对普通人中的觉醒者抱有太大的期待。
是的，他们中的确会有很多天才，可毕竟只是普通人，没有经过训练，谁知道脑子一热答应之后会不会反悔？
又或者，等进入太空后，会因为恐惧之类的因素而崩溃成一个废人？
乃至于拖累队伍的后腿？
相比之下，选择心智成熟的异能局中的人，才是个更好的选择，之所以走这个形式，可能是因为异能局中的高手真的太少……所以不得以而为之。
不然的话，完全可以组织所有人开一场宣讲会，配上音乐，用类似的方法煽动情绪，达到报名的目的。
他们不想要情绪化，头脑发热的“仁人志士”，要的是足够冷静，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的有理智的人。
“唉。”
轻轻叹了口气，程林忽然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宋珺紧张地站起来，叫住他。
程林脚步顿了下，转身轻笑道：“他们不是说变异植物的体液可以吃么？要不要一起试试？”
……
如同黄茵所说的一般，变异植物的体液的确免费开放，营地中就储藏着许多。
有的用瓶子装好，有的还是“新鲜”的尸体，失去了生物体征，堆放在地上，等待处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的变异植物尸体被运送进来。
程林直接扛了几罐回去，跟在他身后的宁城觉醒者们相对克制了一些，只拿了一灌，然后回去服用。
“咳咳！”
房间里。
宋珺被那有着浓郁的恶臭味的液体呛的眼泪直流，这植物萃取液委实是太难喝了。
不过当她看到前面那个面无表情一口气喝光了一灌液体的少年，便也忍住了恶心，捏着鼻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打坐开始修行。
她不敢像程林那样喝太多，不是因为娇气，受不了恶臭味道，而是因为液体蕴含的灵气的确很浓郁，需要时间炼化。
至于程林……宋珺死活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炼化的那么快……不过，她也没有去问就是。
程林默默运转着功法，感受着恶臭液体在胃部转化为一缕缕灵气，运行周天，汇入丹田，心中一阵阵恶心感浮现，这一刻，他无比怀念刚掌握的六品异能。
“如果我还是六品，完全可以给自己释放封闭感知，阻断嗅觉和味觉……”
他遗憾地想。
不过抛开恶臭这个因素，这植物液体的浓度的确惊人的高，比直接吸收空气中的灵气强了太多。
至于炼化速度，他修炼了这么久，熟能生巧，自然快速至极，相比之下，对于修行者而言最大的关隘，也就是所谓的“瓶颈”对他而言完全不存在。
“如果给我充足的时间，我甚至可以一直晋入高阶……恩，至于更高的境地还没法确定。”
不过最起码，他确凿无疑地知晓，在抵达六品境前，都是一马平川。
“轰轰轰……”
丹田内灵气沸腾，天黑的时候，程林正式晋入三品。
营地运送了大量的军用食物过来，他没有去拿，宋珺去取饭的时候帮他带了一罐，得亏是觉醒者，有一定的特殊待遇，否则在物资管制的当下，她也带不回来。
程林礼貌性质地吃了一口，之后放在身旁，继续开始修炼，修炼之余，他开启三品异能“精神触角”，蔓延出去，观察营地，以及更远的街区。
情况还在恶化，营地里所有的房屋都满了，不得不在广场上、空地上搭起了帐篷。
考虑到每年省内光高考的人数都有二十多万……这还是北方省份人口少，教育不够发达的原因，南方省份都是大几十万的，就可以窥见全省的学生数量了。
好在安置营有许多个，可以分摊压力，但再想想全年龄段的人口……这个压力怕是足以将任何组织压垮。
就算短时间还扛得住，等时间拉长呢？等城市彻底被植物所占据呢？全球几十亿的人类无异于集体穿越回了远古时代，等虚空中的“植物霸主”彻底将地球捆绑起来，世界没有了光照，到时候，还有多少种生物可以存活？
程林沉默地想着，然后近乎机械一般修炼——左右他也没有其他事情做。
第二天夜间，他晋入了四品境。
第四天上午，他破入五品，距离恢复六品境修为之差一个大台阶。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停止了修炼，他张开眼眸，就看到小教室的房门打开，出现了黄茵憔悴的身影。
她这几天似乎都没合眼过，眼珠布满了血丝，脸庞黯淡，头发有些油腻与凌乱，与往日的“黄院长”式的精致大相径庭。
不过，在程林的感知中，她身上的灵气光芒明显亮了不少，竟然已经距离三品不远，记得三天前，她还是一品……
果然，这次复苏的外部环境比现实中太强，进阶速度也是如此。
“京城发来消息了，有人报名么？”
她不带太多希望地问。
这几天她太忙了，见过的修行者也太多，几乎快忘记了他们。
房间里猛地压抑了起来，旋即，沉默了几秒，黄茵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说了声“打扰了”，就要离开，然后，程林站了起来。
“我去吧。”他随手拿出一张填写好了的申请表，语气平淡地说。
黄茵怔了怔，仔细看着他，然后便记起了他的名字，不为别的，只因为上次的见面，程林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
“你要报名？”黄茵看着申请表，说，“我可以帮助你联系家里人，商量好……”
程林摆手：“不用了，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黄茵又怔了下，没有多问，抿了抿嘴唇，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奇怪的装置：“握住它，用来检测修为的。”
“好。”程林平静地接过来，随手攥了下，五秒后，将其递了回去，黄茵低头不抱希望地看了一眼，旋即豁然瞪大了眼睛，嘴巴撑开，无法合拢，用见鬼了一样的神情看着他，“你……你……”
“怎么样？我符合标准么？”
黄茵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地说：“如果仪器没有坏……当然符合……对了，你的异能是什么？”
程林想了想，有些为难地说：“很多……”
黄茵竟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道：“我需要对你进行测试。”
“好。”程林说着，拉开门就走出了房间，黄茵深吸了一口气，就要跟出去，忽然，就听身后脚步声传来：“我……我能报名么？”
她转回身，略显讶异。
一个身影单薄俏丽的身影站了起来。
是宋珺。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被折叠的规规矩矩的申请表，递过来。
黄茵默然看了她两秒，然后将那个装置清零。
等宋珺握住了约莫五秒后，黄茵将其取回，之后眉毛扬起：“修行速度不错，竟然已经到了二品……你的异能是什么？”
宋珺咬了咬嘴唇，挺直腰部，像是往常受到表扬一样说：“气流……我能控制气流，压缩他们，进行攻击。”
说完，她有些紧张：“我……可以么？”
气流……
黄茵默默将申请表递了回去：“太空里并没有空气。”
旋即，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屋子的觉醒者面面相觑。
……
……
测试安排在一个单独的仓库里，在程林展示了五品级能力后，再也没有了悬念。
五品境……并且他表现出来的远超年龄的冷静与思维也足够令人印象深刻，这样的情况，没有拒绝的道理。
“欢迎加入我们，”安置营，沈山京在看过程林的表现后，以一种极度复杂的神情伸出手来，“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顿了顿，他继续说：“你放心，按照条例，一旦你参与进入这个计划，你的家人将会得到最高规格的保护，并且……”
程林打住了他，第二次强调了自己的家庭情况，旋即微笑说：“时间不多了吧？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沈山京站起身，拿起身旁的帽子：“现在。”
……
……
十分钟后，一辆专车在荷枪实弹的士兵护送中离开了省城安置营，渐行渐远。
黄茵与宋珺静静站在窗口，望着他们离开，同时攥紧了拳头。
……
三十分钟后，省城军区飞行基地，一架如同鹰隼的战斗机窜上了天空，破开云雾，将疮痍大地上的植物们抛在脚下，载着他们向西飞行。
赶往位于沙漠中的卫星发射中心。
与此同时，在全球范围，拥有载人航天能力的联邦、苏国与夏国，近乎同时启动“深空”计划，组织觉醒者队伍，各自携带一枚“超级弹头”，即将于约定时间，同时启动火箭，奔向宇宙！
……

第六百四十章 最后的八小时
“嗡……”
银灰色的战斗机穿行于稀薄的雾气中，程林透过座椅旁的窗子，俯视大地。
战斗机飞行的高度并不高，但也不低，在这个高度没有任何地面植物可以触及，当然，这是在宇宙中的“植物霸主”没有将枝条探入这里的前提下。
地面几乎返回了原始时代，郊外荒草，树木丛生，几乎看不到其他。
只有在途径城市的时候，才会被那些星星点点的光辉吸引，旋即借着暗淡的光线，看到那些或者倒塌，或者还幸存的高楼大厦。
抬起头，将目光拉高，可以看到朦胧惨淡的天空，太阳似乎被遮挡了一部分，以至于即便是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位于沙漠中的卫星发射中心，也是这一次选定的地点，之所以挑选了这里，主要由于沙漠中植物极少，异化程度很低，那边几乎没有受到什么侵害。
轰鸣声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开始盘旋，下降。
战斗机对跑道的条件要求很低，直接在发射中心附带的一片广场上落下，程林看了眼，发现这里还停着不少架。
“走吧。”
沈山京跳下来，对他说，之后迈步向前，接近了那栋屹立于沙漠中的建筑，它灯火通明，在天上看的时候就如同火炬，亦或者是海港的灯塔般，指引着航路。
这座发射中心，也是附近这片荒芜、不毛的土地上最特殊的一处。
程林跟随前行，很快核对了身份，进入其中。
刚进入环形主楼，便感觉到紧张、压抑的躁动情绪扑面而来，即便是他，也不禁本能地挺直了腰杆。
入眼处是一个大厅，灯光璀璨，头顶的白灯打的整个空间都与外面的晦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中有许多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来来往往，有男有女，都步履匆匆，有的人边行走边在同专门的通讯器与其他部门联络，空气中充满了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滴滴声响。
“哒……哒……”
走在反射着灯光的大理石地面上，程林四下打量，也有一些人看向他，不过人们似乎都很匆忙，没有谁停下来询问。
“这里。”
沈山京低声说了句，程林看向前面，便看到了一扇缓缓的，自动打开的金属门，后面是灯火辉煌的走廊，有一个穿着类似小翻领制服的年轻女性站在门边，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程林脚步微微一顿，与对方对视的目光有了片刻的停顿。
梁靖。
这个女性赫然便是后来一司的梁靖，只不过，此刻的她并不是干练的束发，而是长发披肩，看着柔软了很多，身上的波动也不强烈，最多二品，可能还不到。
梁靖审视了下程林，隐约察觉到这个少年人的眼神有些异样，难道是之前见过？梁靖仔细回忆了下，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
“情况怎么样？”沈山京的询问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人已经到齐了，就差你们了。”梁靖点头，旋即有些迟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新成员？”
“是啊，”沈山京那张有时候会略显憨厚的脸上浮出笑容，“怎么样？很惊讶吧？”
梁靖没有掩饰地说：“这么快就晋升了五品……我们何止是惊讶，要知道，‘他’也只是刚达到五品！”
他？
程林品味了下这个代称，心想不出意外应该就是施圣存了。
“好了，赶紧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沈山京客套了下，脸上的轻松重新恢复成了凝重。
梁靖点头，当即引领着两人进入走廊，并最终来到了一个房间内。
推开门的瞬间，便有十几道目光扫了过来，程林眯了眯眼，敏锐地循着一道目光回望了过去，旋即，便看到了预想中的人。
施圣存并没有穿着后来的那身复古风的装服，而是套着类似梁靖的制服，发型倒是没有多大变化，还是平整地分开，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眼镜，镜片却透亮的近乎于不存在，视线仿佛要窥破人心。
“你们终于来了！”
年轻了些的施圣存站起身，这个时候的他还不像两年后那般四平八稳，语气动作都有着符合年龄与气氛的一丝焦躁。
“你就是……程林？”打过招呼，施圣存径直走到面前，伸出一只干燥的右手。
程林犹豫了下，与他握了握，旋即他感觉到了一道隐晦的波动蔓延过来，他没有抵挡，只是平静，片刻后，就看到后者吐出一口气，眸光清亮：“欢迎，欢迎加入我们！”
“谢谢。”
程林微笑了下，之后梁靖开始为他介绍其他人。
并不是很意外的是，他在其中发现了为数不少的熟面孔，很多都是未来各大地方的司首，他记得，听人说过，最早，各个地方的司首就是从京城委派过来的。
换言之，应该就同是这个异能局的成员，不久前刚见过面的未来“西南镇守”黎阳也位列其中。
经过介绍，他得知这次行动总共十五人，其中施圣存与他都是五品，四品也有四人，三品六人，二品两人。
程林注意了下，之所以有两个二品，并不是说找不到其余三品了，而是他们两个的异能比较特殊，可能对行动有帮助，其中一个二品与他一样，是填写申请表上来了，其余十三人都是原本的“异能局”成员。
“好了，时间紧迫，事情的经过大家来之前都已经知道了，这里就不再多说，现在人齐了，我们来看一下行动细节，梁靖……”
施圣存转向了站立于一旁的梁靖，这一次的行动队伍中并没有她。
后者庄重地点头，来到了房间中的大屏幕下，略作操作，就看到屏幕上浮现出了一幅动态的画面，那是从太空中同时观测“植物霸主”与地球的画面。
边角还有密密麻麻的数字在不停跳动。
“大家看，这就是我们通过卫星获得的实时画面。”
房间里的灯被关掉了，程林与其他人的脸被屏幕背光映照着，所有人都专注地看过来。
只见，在幽暗的宇宙中，那团植物比之前似乎又扩大了许多，尤其是其朝向地球一侧，更是生出无数如同海草般的发虚，其尖端已经侵入了大气层，徐徐舞动。
“它”的根茎与叶片散发出迷蒙的碧光，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极为醒目。
“正如你们所见，它的一部分根须已经进入了大气层，并仍旧在持续生长，根据计算，按照如今的情况，再过最多十天，它就会触及地球表层，并与地面植物发生‘缠绕’，产生不可控的后果……
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必须保留出足够的时间，来留给人类安排其他的方案……所以，根据联合国家临时公约，‘深空’计划将于八个小时后开始！
我们、联邦、苏国联盟将各自派出一支觉醒者队伍，通过运载火箭进入太空，降落在植物霸主表面，并将一枚千万吨当量级别的弹头携带进入其中引爆！”
千万吨级别！
听到这个数字，饶是程林也是微微色变。
据他所知，各大国目前生产的大多都是30万吨级别，而千万吨……这个级别，有效杀伤半径已经可以达到15公里……当然，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太空无法形成冲击波，也就只能依靠光辐射进行杀伤。
沉默中，梁靖站在屏幕前开始仔细讲解过程。
望着不断闪烁的图解，程林眼前忽然有些恍惚，被周遭的气氛所感染，有一个瞬间，他甚至几乎忘记了这只是推演。
“综上，你们的任务就是携带弹头进入它的躯体深处，尽可能地接近‘白洞’然后等待引爆，至于这颗弹头，已经临时解除了很多封锁和保险……呵，正常的弹头安全等级很高，不容易引爆，这颗则专门做了处理。”
顿了顿，梁靖收起了电光笔，屏幕上的资料也翻阅到了尽头。
“等下会送来适合你们的宇航服和装备，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们熟悉一下彼此。”说完，梁靖关掉了电脑，走下来，就看到施圣存冲她温和地点点头，这才沉默着离开。
等房间门关上，十五人不约而同陷入了沉默。
之前还都嘻嘻哈哈，只是这会，委实再难以谈笑。
八小时……
程林注意到沈山京看了下手腕上的机械表。
对于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而言，留在地球上的时间只剩下八小时，考虑到太空中的危险，或许，他们的生命也只剩下最后的不到十个小时。
“怎么样？有没有后悔？这可是玩真的了。”
静默中，沈山京似乎也察觉到了程林的注视，这个北方男人用衣袖遮住了手表，将椅子挪到程林旁边，低声问。
程林无声笑了下，眼眸眨动：“如果我说后悔了，还来得及退出么？”
“……”沈山京认真地凝视他好一阵，很纳闷地叹气说，“你一点都不害怕？”
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在身旁的少年眼眸中看出任何的恐惧，相反的，他似乎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加平静，这种平静在平常是一种珍贵的品格。
可眼下，面对着生命的最后八小时，程林的平静便莫名让沈山京有了些恐惧。
“那你呢？你怕么？”程林看到有队员摸出香烟来，开始吸，然后引动了其他人也做出类似的动作，很快的，空间中充满了淡青色的烟气，仿佛与外面的大雾映照着。
沈山京闻声没说话，从黎阳的手中接过来两根香烟，作势递给程林，想了想，仿佛想起来什么嘿嘿一笑又收了回去，然后慢悠悠啪嗒一声点了火，这才用一丝颤抖的声音说：“怕，有用么？”
程林摇摇头。
沈山京听了，突然狠狠吸了一口气，就看到他指缝里突兀地竖起一根苍灰色的烟灰，随即纷纷落下。
这个男人用宽厚的右手将还带着火星与余温的烟蒂攥在手心里，感受着皮肤传来的滚烫与刺痛，他眼眸变得有些深邃，没有回答什么。
这时候房门打开，有人搬进来一个个箱子，上面用碳素笔写着名字。
靠在墙角的黎阳嘿了一声，看了眼那箱子里的宇航服，将剩下的半截细支烟扔在地上，踩了脚，自嘲道：
“兄弟们，该换丧服了。”

第六百四十一章 无声告别
丧服……程林看了眼那些洁白的臃肿的宇航服，心想这个颜色倒是真的恰当。
至于含义，更是妥帖，毕竟这次任务无论成功与否，他们这十五个人都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听到黎阳的话，其他人自沉闷中显露出一种释然的笑容来，那种沉闷的气氛一时被打破。
其中竟然有几个人兴冲冲地跑过来，拿起来对应自己名字的一套，比量着，笑道：“咱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穿这个呢。”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剩下的人也纷纷掐灭烟头，站起来，程林走过去拿起了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套，并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的帮忙下穿戴，这东西没有人指导还真穿不明白，表面还有一些按钮，包括最重要的氧气袋。
因为是深入植物中，所以不可能用管道从飞船上往外输送氧气，只能本身携带，针对任务的特殊，这批宇航服都是定制改装的，增大了氧气储量，也增添了重量，不过在太空失重环境下也不是问题。
“咔哒。”
将腰带上的扣子扣好，程林也将衣服的使用方法弄清楚了，感受了下，还挺沉的，并且很是闷热。
他低头，就看到胸口的位置有一个特殊的，缝制在衣服表面的金属区域，按了下，有光点开始闪烁。
“这是信号源，可以侦测生命体征的，对应着每一个人，这样的话，地面上可以通过信号确定穿衣服的人是否死亡，也有定位的作用，这样的话，只要我们其中还有一个人活着，地面就能知道我们的位置。”
沈山京解释道，顿了顿：“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知道弹头的位置。”
是的，就如同他之前说过的那个比喻，他们这十五只“病毒”对“植物霸主”而言太微小了，几乎不会引起注意，但光是植物内部的“免疫”就必然对他们造成极大的阻碍。
或许，潜入的途中会死人，而且，可能会死很多人。
而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必须接过背负弹头的任务，向前。
“我明白了。”程林抿着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然后他扯了扯嘴角，不想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可却仿佛很难做到。
研究了一番，众人又将宇航服脱了下来，这东西穿着太难受，熟悉了之后，等出门再穿也来得及。
程林本以为还会趁着时间进行一些航天飞机操控的知识培训，但并没有，按照沈山京的说法，人家真正的宇航员是要采集样本的，是要返航的，可他们不用。
“你看过古装战争剧吧？有一种‘火箭’，呵，不是我们要坐的那种火箭，而是在一根箭矢尖端缠绕上易燃物，之后点燃，嗖的射出去的‘火箭’，而我们，就像是那团燃烧的火。”
沈山京抚摸着圆润的宇航服头盔，望着前方大屏幕上那实时显示的，由卫星拍摄传回来的宇宙的影像，眼眸中，仿佛真的有火焰燃烧起来。
安静中，十五个人，坐在一起，一点点闲聊，聊汽车、聊房子、聊八卦和新闻，聊那些和平年代里茶余饭后总是被提起的“小事”，唯独不聊生死。
也没有慷慨悲歌，为民族为国家为人类之类的东西，能坐在这里的人，都已经抱了必死之心，再说那些东西，似乎就很没意思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五个小时后，厨房送来了一顿并不丰盛的餐饭，规格很简朴，不是舍不得，而是考虑到不能因为饱腹而影响了行动。
食物以清粥馒头为主，十五个人坐在一起啃着馒头，吃的很慢很慢，仿佛每一口都格外值得珍惜。
吃着吃着，程林就看到与他一起通过“申请”进入队伍的那个沉默寡言的男青年忽然开始掉眼泪，眼泪滴滴答答砸进白粥里，他忙掩饰一般捧起来喝，却因止不住的抽噎而喝不下。
其他十几个绷着脸的男男女女似乎是被他的举动拨动了心弦，然后一个个感染一样扩散开，就连沈山京都在感应到他的注视后也撇开头，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起来。
程林沉默地侵染在这难言的气氛中，无意识地端起碗，喝了口，粥很稠，很暖，也很咸。
终于，就在时间来到第八个小时的时候，几个人都收到了行动指令。
施圣存站起身，率先穿好了宇航服，用左臂夹着头盔，声音平静而清淡地说：“走了。”
靠在墙角的黎阳将第不知道多少支细支烟摁在墙上，然后吐出一口气，提高了音量夹起头盔：“起来了，走了！”
“走了！”
“走了！”
一个个人仿佛宣泄一般吐出这两个字，穿好衣服，夹起头盔，挤在一起，往外走，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的金属门旁，然后就看到两扇滑轨的门向左右移开。
下一秒，十五个人齐齐怔住，他们愕然地看到在门外，在发射中心的大厅里，洁白的反射着灯光的大理石地板上，整齐地站满了人。
那是发射中心的研究人员、负责护卫的不知道从哪个军队调来的军官与士兵、异能局的没有被选中的其他觉醒者以及在这栋建筑内除了必要的技术操作员之外的所有人。
数百个衣着各异，性别各异，身份各异，年龄各异的人们不知何时静静站于门后，垂落双手，肃然地静静等在这，只在大厅中心，通往大门的方向留出了一条狭小的路径。
“这是……”
十五个人愣在门口，一时手足无措，施圣存下意识看向了站在前面的梁靖，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梁靖却似乎明白他的想法，只是摇了摇头。
下一秒，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将右臂挥起，手掌笔直横在头边，继而用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喊道：“敬礼！！”
接着，就仿佛是排练了无数遍一般，偌大发射中心内，数百名，上千名工作人员，无论身居何位，都同一时间抬起右臂，手指平齐，并拢于侧，发出整齐的刷拉声响！
没有激昂宣讲！
没有慷慨陈词！
没有花枝招展的一切！
没有鼓乐，没有礼花，没有喧嚣！
只有肃穆！
无声的肃穆！
由无数双坚定的，湿润的眸，无数只笔挺的，颤抖的手共同渲染出的静默的肃穆仪式！
于无声中，十五人近乎同时地挺直了腰杆，然后不知是谁率先捧起夹在腋下的宇航头盔，双手捧起，当众戴上。
程林静静凝望着一切，也近乎机械地跟随着一切，戴上头盔，拉紧拉链，然后缓慢而有力地沿着那条狭小而雪亮的路，迎着无数双眼眸走出大门，继而向着不远处早已经竖立起来的火箭发射架走去。
当他们走出大门，忽然就听到身后传来梁靖的呼喊：
“我们会在地面上看着你们，看着你们每一个人！宇宙很冷，但是我想要你们记得，在你们身后，还有七十亿人陪伴着你们！”
脚步微停，之后，十五人继续前行，不再犹疑。
……
……
十五分钟后，程林坐在了火箭内部的自己的座椅上，第五次确认绑的很牢靠。
旋即，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了眼四周的熟悉又陌生的同伴，就听到火箭内部传来倒计时的声音。
“10、9、8……”
“4、3、2……1……0……”
“点火！！”
下一秒，轰隆声起，巨大的火箭发射塔打开，浓重的白雾升腾而起，全球范围，夏国、联邦、苏国联盟三只火箭，携带三颗千万吨级弹头，正式升空！

第六百四十二章 在宇宙中长眠
剧烈的震颤声中，程林几乎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上的扶手，火箭外面的景象变的模糊起来，那是在高速下涌动的气流。
他看了眼身旁的其他人，发现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在夏国以往的载人航天中，程林记得最多也就同时运送过三名宇航员，但这并不意味着只能运送三人。
同样的，十五人也远远不是极限，就算加上弹头的重量也是如此。
只不过很多时候人多不一定是好事，人太多反而导致配合出现问题，影响行动效率，这也是反复权衡，最后只定额十五人的原因。
整个运载火箭分为三级，他们十五人则坐在最上面的舱室中，临时加装的座椅显得有些拥挤和局促，只不过这时候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
程林又看向了放在众人脚下的那枚圆润的梭形的弹头，它看起来平平无奇，约莫有一米五左右的高度，表面漆着编号，并加装了开启装置，望着它，程林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枚弹头的代号：“希望”
在得知这枚弹头的名字的时候，他的心绪有过瞬间的复杂。
“毁灭和希望……如果不是置身于这个情景之下，我或许会以为这个名字充满了讽刺。”
他心想，旋即收回思绪，发现舱室开始发生了更加剧烈的震动，身躯上承受的无形重压也更加剧烈。
即便是以他五品的身体素质也感觉到了不适，至于那两名二品，透过透明的头盔，可以看到脸色涨的通红。
他明白，这意味着火箭在穿过大气层，回想了下曾经在电视里看见过的画面，心想着这会儿火箭大概已经开始分级脱落。
又过了一阵，震动感突然消失了，轰隆声也消失了，一切都变得寂静了起来，他看到舱室前方的一些信号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宇航服内置的通讯设备传出了“已进入预定轨道”的电子音。
“我们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用通讯设备发言说——他们同处于一个信号频道。
程林抿了抿嘴唇，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太空，按照此前梁靖在大屏幕上讲解过的过程，火箭目前应该处于地球同步轨道，之后需要绕着地球旋转一周半，错开联邦与苏国联盟的火箭，然后再次点火，脱离轨道。
“嗡……”
忽然，封闭的舷窗徐徐打开，众人纷纷被吸引，透过明净透亮的窗子看向了宇宙。
这不是程林第一次亲眼以这个视角看到宇宙。
上一次推演中他飞升入太空，就曾瞥过一眼，只是太匆匆，这回则能好好欣赏下。
无垠的宇宙是深邃的，是空荡的黑暗，只有幽冷的星光在闪烁，只是每一道光都显得格外的遥远。
方向感消失了，程林感觉自己试图抓住什么，却抓不到。
他看向地球，发现无法看见她的全貌，毕竟此刻的轨道还是太近，在这个距离以及舷窗的限制下，他甚至看不出地球的曲面。
“真大啊……”
不知道是谁在频道中感慨了一句，继而得到了大家的一阵附和。
他们眼中的地球与以往看到的有些许的不同，最大的改变是颜色，那些陆地版块上多出了大块大块的绿，以及迷蒙的灰，那是植物异化对星球的改变，能从宏观上看出变化，足以说明异变的剧烈。
“看！”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程林就看到舷窗外出现了无数根枝条，茎叶，那是从植物霸主本体伸展出来的“触手”，飘荡在冰冷寂静的宇宙中，已经与地球连在了一起，宛如一道桥梁。
“呵，如果这些植物没有杀伤力的话，我或许会尝试下从地球上沿着这些枝条爬上去。”
有人开玩笑说，这次听清楚了，是黎阳的声音。
“哈哈，就你？你知道这多远么？几十万公里，累死你个鳖孙也怕不上来。”另外一个队员打趣道。
频道中充斥着一种异样的欢笑，程林感觉的出，这是大家在故意活跃气氛，想要借此驱散心头的沉郁。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轨道，隐隐的，似乎还看到了其他火箭的身影，只不过彼此相隔太远，连是哪个国家的火箭都看不出，更别说挥手致意了，这个发现令大家都有些遗憾。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火箭骤然再次加速，在精密计算的操控下脱离了轨道，斜斜地朝向深空中那团植物进发，频道里也骤然清冷了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嗡……”
一道不存在的嗡鸣声出现，程林轻轻挑起了眉毛，就在刚才，他忽然有了一种熟悉感，就仿佛是自己穿越了一道透明的、虚幻的界限。
很快的，舱室窗外的景象开始飞快放大，放大……再放大……
直到整个视野都被那一团植物填满，继而，便是一阵撞击，整个舱室翻滚起来，好在大家固定在座椅上，所以不至于被甩出去，倒是那枚代号“希望”的弹头在地上滚来滚去。
“蹭……”
当震动停止，舱门自动打开，程林晃了晃晕乎乎的头，看到施圣存已经在解除座椅上的“安全带”。
频道中传来他严肃的声音：“大家注意！我们已经着陆！随时可能遇到危险！”
众人沉默着，纷纷从座椅上爬起来，按照之前的安排，依次爬出舱门，并开始警戒。
最后爬出来的是一个体能系的觉醒者，他负责背负弹头，程林注意到他抱起“希望”的同时，打开了其表面的一个装置，然后依次输入了两次密码。
然后，就听到那装置表面信号弹开始闪烁。
“引爆倒计时开启了。”
他在频道里沉声说。
众人沉默，这也是计划中的安排，考虑到队伍可能遇到致命危险，最糟糕的情况是进入后，没等引爆就全军覆没。
所以在进入前会将弹头开启倒计时，如果出了意外，到了预定时间，它会自己引爆。
而如果过程非常顺利，在倒计时解除前大家都还活着，并且距离“白洞”还远，那就可以重新输入密码，重启倒计时。
总之，通过这样的机制，确保就算没有人操控了，它也会爆炸。
程林收回目光，开始打量四周的情况。
“植物霸主”作为一团漂浮在虚空中的植物，虽然不规则，但同样适用于引力规则，所以，在程林的感觉中，自己等人就仿佛是降落在了一颗陌生的星球上。
这里有重力，只不过比地球上低了很多……随便一跳，可以飞起来，脚下踩着的似乎是一片巨大的叶片，品种不明，有根根筋脉凸起，很是粗糙，四周则都是被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包裹的世界，它们唯一的特点就是巨大。
抬起头，头顶隐约飘荡着一层薄雾，透过去，可以看到深邃的宇宙与寥落清冷的光，以及……完整形态，以球形在旋转的地球。
“侦测周围状况！”
频道中，施圣存沉声说。
一位队员拿出了一个小仪器，可以对四周环境进行探测，不多时，仪器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值，就听他惊讶地道：“这里的氧浓度比我们之前猜测的高了些！”
众人愣了下，纷纷看过去，就见对方宇航头盔里的脸上也充满了意外，将测量仪展示了下。
在这几天里，地球上的人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也曾尝试发射探测器，对这里进行分析，只不过由于条件与时间的限制，收获并不全面，之前就检测过植物霸主表面似乎存在氧气，只不过非常稀薄，无法支撑人类呼吸。
这并不难理解，毕竟植物正是提供氧气的来源……当然，植物霸主可能特殊些，但这不妨碍做出猜测。
只不过由于没有大气层的保护，理论上就算有氧气也会逸散，所以，在计划中保守起见，还是模拟的真空环境。
而眼下的变化也可以理解，一来是测量本就与实际有误差，二来，植物霸主在不断生长，不断变化，这也会导致数值的改变。
程林注意到大家的脸上都浮现出点点喜色。
这是个好消息，因为理论上植物霸主内部的氧气浓度会更高，或许可以支撑他们呼吸，这样一来，他们的“续航”能力就大为提升，如果可以彻底抛去氧气罐，还可以减轻负担，更易于战斗。
“好了，抓紧时间，我们这就下去。”
施圣存开口说。
众人点头，开始在周围探索，并很快找到了一条相对“和缓”的通往植物内部的路径。
“就这里吧。”施圣存闭目感应了下，说。
众人便纷纷上前用手抓着四周的根茎、叶片，谨慎地向下爬去。
程林站在树叶的边缘，望着下方的“裂缝”，这种体验无异于潜入一颗星球的内部。
而这颗“星球”太蓬松了，是由无数植物组成的，里面存在着无数的空隙，如果想要尽快进入核心，就需要找到一条足够宽敞且安全的缝隙，坠落下去。
“看起来并不太难，如果重力再大些，落得可以更快。”
旁边的一个队员忍不住说。
沈山京走过来，摇头道：“重力大？可不要，那样一来，这颗‘星球’就会变得更紧实，你觉得是雪球好钻，还是冰球好钻？”
程林看了他一眼，心想沈山京在作比喻这块的确有一定天赋。
“好了，走吧。”
程林开口说出他抵达的第一句话，之后率先纵身而起，向深渊坠落。
……
……
与最初的预想不同的是，“植物霸主”的内部并不是完全的黑暗，这让大家准备的探照设备没了用处。
植物内部生长着许多的“花朵”，各有不同，散发出颜色各异的光辉，活像是一盏盏灯笼。
尤其这些花朵，最小的一个都有桌子大，大的几乎相当于一个广场般，散发出的朦胧的光足以提供光源。
这也使得众人由衷感觉仿佛进入了一个幻梦般的空间。
“小心些，不要贸然接近，越绚烂的东西可能越危险！”
有人提醒说。
大家便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些五彩斑斓的花卉，而是尽可能贴近平平无奇的茎叶、树枝，且互相保持着小于十米的距离，开始不住跳跃。
相比于行走，在这种空间里，跳跃是个效率更高的方式。
看准下一个落脚点，然后微曲膝盖跳过去，在低重力环境下有点太空漫步的意思，只不过，在看似轻松的背后，是他们时刻绷紧的神经。
就在众人刚集体跳到了一片巨大的圆形宛如荷花般叶片上的时候，频道中猛然传出施圣存的喊声：“躲藏！”
听到这声音，程林下意识向侧方的一片草丛跳去，他已经确认了这快区域的安全，其他人也是差不多大的动作，纷纷躲开。
继而，就听到天空中有一道阴影迅速飞过，那赫然是一只奇异的类似马蜂的昆虫，只是体型巨大，宛如一架直升机般，在这广阔的空间中飞过，很快消失在深处。
“安全了。”频道中，施圣存吐出一口气，众人绷紧的神经微微松缓。
“这是异变的昆虫？呵，还好，地球上的还没有来得及变化，而且，这些虫子似乎也不是很大。”有人长吁了口气，庆幸道。
队伍中的一个女队员则注意到了另外的一件事：
“你们说这只昆虫需不需要呼吸？它能在这里生活，那是不是说明，这里的氧气浓度足够高了？”
听到这话，那位之前负责检测环境的成员又测了下，旋即惊喜道：
“的确可以，这里的氧浓度甚至比地球还高些。”
黎阳听了率先伸手摘掉了头盔，然后表示没问题，大家这才摘下，吸了口气，之后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好冷！”
程林也做了类似的动作，这里的氧浓度竟真的很高，也不清楚为什么没有逸散进入宇宙，然而迎面而来的低温却也惊人，之前宇航服隔温还好些，这会才感觉到寒冷。
“氧气袋最好还是带着，防止意外。”有队员望了下“地底”，谨慎地说。
于是，大家纷纷将头盔摘下，用宇航服上的锁扣绑在身后，反正这里重力低，也不觉得沉，之后背着弹头的那人看了眼时间，将腰间悬挂的一个特殊的通讯器拿起来，放在嘴边，说道：
“正常。”
按照条令，每过十五分钟，就需要向地面发送一次信号。
“我们继续吧。”施圣存看了看众人，在冰冷的气温中，说。
一行人不断攀援，跳跃，从缝隙中向更深处进发，施圣存时不时发出警告，然后大家或者躲避或者隐藏，一位五品级感知系能力者在这时候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程林暗暗观察着他，心想施圣存拥有的应该是类似于“危险感知”的能力。
大概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一群人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斑斓的诡异世界里始终没有再遇到危险，这让他们的神经开始下意识松弛了起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位队员跳上了一根伸展出来的树枝，他刚站稳，喘了口气，转身抬起手，准备做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突然就感觉脚下一软，那只宛如死物的树枝忽然“活”了，迅速扭曲着，将他的双腿缠绕起来，继而，整棵树摇摆着，无数枝条如同无数条手臂，向他抓来。
“小心！”
距离最近的一位队员喊道，同时右手一抓，竟于他手掌蔓延生长出一柄黝黑的元素刀片，接着甩了过去，那元素刀刃飞旋着斩断了树枝，致使那队员向下坠落。
与此同时，一条虚幻藤蔓倏然浮现，向这个倒霉的跌落者卷去，看的有人下意识想要攻击，旋即才意识到那时异能。
程林站在一只叶片边缘，右手探出，攥着虚幻藤蔓的一端，将其拉扯上来。
同时，另外一只手手掌摊开，一团燃烧着烈焰的陨石笔直射出，将另外一株扭曲着扑来的花朵砸飞。
“有危险！”
喊声中，原本的安静的空间忽然变得喧嚣了起来，那些妖异的树、奇诡的花、或深棕或深红的草，乃至于洁白的根须都“苏醒”了，向他们袒露杀机。
“斜右侧！”施圣存身形一闪，躲开了地上突兀生出的密密麻麻的尖刺，喊道。
大家同一时间，各展能力，向斜右侧跳去，试图躲开那些蜂拥而来的植物。
在这一刻，品阶的区别明白无误地显现了出来，低阶修士只要释放出几次能力，就会失去战力，为了节省力量，应对起来就显得十分困难，而中阶等级，要好了很多。
程林将“食人花”能力开启，在自己脚下编织出由藤蔓构成的落脚点，之后宛如蜘蛛人一般不断挪移，时而用藤蔓将陷入危境的队友拉回来。
“退开，我来！”
在将一名队员抛向身后的同时，程林见四周已经不再有人，喊了一声，身上灵气涌动，脚下藤蔓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如同编织出的一面蛛网。
接着，他右脚向下一踏，一道炽烈的火环升起，点燃了藤蔓，向外飞速扩散，将那些植物逼退，也封死了这条路，程林这才转身向下，跳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边走！”
拉扯中，十五人有些狼狈地沿着一条缝隙，一路奔跑终于进入了一片安静的草坪，等确认它们没有追来，这才纷纷停下，原地休息。
“有没有人受伤？大家原地休整三分钟，然后就离开这，这地方让我隐约有些不安。”施圣存见一个人都没少，先是松了口气，继而皱眉说。
“有危险么？”黎阳问道。
施圣存摇摇头，眼镜后，灵气宛如游龙在他的眸中盘旋了一圈：
“在我的感知中，没有，但是异能不是万能的，我对危险的预感并不是完全准确，很大程度也会错判。”
“那就行。”黎阳一屁股坐在草丛里，宛如跌坐在软垫上，想了想，他试探性地拿出匕首，切了一根草，然后尝试性地吸了口汁液，道：“这里的普通植物也可以补充能量！”
为了行动方便，他们没办法携带太多物品，只能就地取材。
“你小心点！就不怕中毒了？”有人坐在地上，提醒道。
黎阳皱了皱眉，狠狠咽下一片草叶，说：“所以，我先吃，等没问题你们再吃。”
众人沉默，然后纷纷不再说话，抓紧时间休息，背负“弹头”的成员也第掐着时间，第二次回应了：“正常”。
“吃一点？”确认了没问题后，沈山京掰下来一截宛如芦荟一样的植物递给坐在地上的程林。
后者正在打量环境，闻言，迟疑了下接过，顺势咬了一口，吞下。
方才的战斗很突然，打得大家也措手不及，暴露出对异能使用的生疏与操控的粗糙，毕竟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打磨。
好在那些植物并不强，所以才全员幸存，只有两人受了些小伤，宇航服有些破损。
此刻正在修补，其中一个有些瘦弱的，两个二品之一的一个，就坐在草甸上靠里的位置，距离大家比较远的位置，他的身后则是两株宛如房屋般大的蘑菇。
程林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忽然心头一动，将精神触角蔓延出去，准备探查一番。
就在这一刻，那蘑菇猛地裂开，从中钻出一只肥硕的蠕虫。
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圆形的嘴巴，霍然撑开，显露出一圈圆环状的尖牙，在众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窜下来，将正在修补衣服的队员整个吞入口器。
旋即一圈牙齿如同刀刃般“咔嚓”一声将他拦腰咬断！
猩红的鲜血与残肢混合着粘液流淌下来，一声凄凉的惨呼迅速消失不见。
“不！！”
正对着这里的一位队员完整看到了这一幕，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眸中注满了惊骇！
程林一跃而起，挥手间，无数藤蔓生长，将几名靠近的队员拉回来，喊道：“跑！！”
在“朦胧之眼”中，这只雪白的蠕虫赫然散发出六品级的光辉！
施圣存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立即下达撤离命令，护送着弹头向感知中安全的方向撤离。
每个人脸上都注满了惊恐与愤怒，以及感同身后的悲哀。
明明刚才还是活生生的队友，转眼间便已命丧黄泉，这种冲击不可谓不巨大。
“我断后！”沈山京牙齿紧咬，一缕缕鲜血从咬的破开的唇间流淌下去，他的双手向下一锤，将大地砸出两个深坑，体表一套朦胧的甲胄通过宇航服显露出来。
然而，还没等他冲上去，就被程林拉了回来，借由“藤蔓”抛向身后。
“你……”沈山京被藤蔓捆绑着飞在空中，徒劳地挥舞着拳头，瞪圆了眼珠看向缓缓站起身的程林。
就见后者将手中的头盔随手一抛，扭头用平静的近乎淡漠的眼神望了他一眼，说：
“你拦不住它的。”
与此同时，程林手一挥，一闪虚幻光门浮出，银芒乍现！
一架六核傀儡挥舞着骑枪踏出灵界。
“自动战斗系统开启。”
“目标锁定！”
……
……
地面。
夏国，沙漠，卫星发射中心大厅内，一面巨大的屏幕竖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人们紧张地站在大厅里，仰头望着屏幕上由色块和线条组成的“画面”。
背景是由卫星拍摄传回来的植物霸主的画面，其上抽象地由纵横交错的网格坐标浮现，在某个位置上，有总共十五个光点在闪烁，那意味着夏国的队伍的十五个成员。
而就在上一秒，其中一个光点突兀地暗了下去，被一个深红的&#215;所覆盖。
大厅中瞬间沉默，梁靖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下，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鲜活的生命，就此，于无垠的宇宙中静静消散。
而这，或许还只是开端。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一人独行
就在梁靖仰头望着屏幕，将素白的手攥紧的时候，在地球上的另外两个发射基地里，也同样有许多人在看着这一幕。
甚至不只是在发射基地。
其余的数百个国家，虽然因为缺乏载人航天以及拥有核武的能力，但他们同样通过信号共享观察着远在外太空的一幕。
通过卫星，人们清楚地看到代表着三个国家的队伍分别从“植物霸主”的三个不同的位置降落，继而潜入，并通过哪些闪烁着的代表着生命的信号源来确定他们的状态。
就在夏国队伍的一个人暗下去后的不多时，其余两支队伍也分别遭遇了危险，并开始不断减员，那灰下去的光点渐渐增多，令所有注视着的观众都为之绷紧了心弦。
……
……
“噼啪……噼啪……”
程林平静地看着被击杀，撕成碎片的诡异蠕虫。
在它爆炸的躯体中，那集聚成一滩的粘液中，一台六核傀儡被蠕虫爆射出的强腐蚀液体侵蚀的面目全非，关键部位损毁，导致几乎成了半残状态。
程林抚摸了下水晶球，控制着这台傀儡主动自毁，将这条路径封锁。
“看来傀儡战兵并不适合这里。”他于心中判断。
傀儡的战斗主要在于物理攻击，其次是伴随的能量打击，前者占据了绝大部分伤害，然而这里的重力大幅减弱，使得傀儡难以将物理伤害正常发挥。
好在按照推演的规则，这些傀儡即便完全损毁，也会在推演结束后复原，重新出现在灵界中，倒也不必心疼。
“呼。”无声吐出一口气，准备在频道里表示下后方已经清除干净，然而他刚要开口，就只听到频道中传来嘈杂的喊声，似乎他们再次遭遇了袭击。
程林脸色微变，骤然开启“液化”，整个人遁入一根破开的根茎，之后隐藏在植物内部的液体中，飞快向前方追去。
等他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了一具被撕碎的尸体。
他恢复身形，只见一朵巨大的，生长着尖锐牙齿的深紫色花朵正摇曳生姿，鲜血在低重力的环境下宛如一片真实的雨，缓缓飘落。
“死！！”
穿着破烂宇航服的黎阳飞身跃起，手中的火焰化作一柄长刀，狠狠劈落，之后余怒未消，却只是被其他人拉着向后：
“走！快走！”
“程林！跟上！”
沈山京的声音惊醒了他，旋即，程林就看到后者宽厚的背上多了一个黝黑的梭形弹头，腰间也挂上了一台通讯器，他这才意识到，被花卉吞噬的这个生命就是之前背负弹头的那个体能系的队员。
“恩。”他略显木然地点了下头，往前走，在经过沈山京身旁的时候，就看到对方用洁白的衣服擦了下手中通讯器，然后将其放在嘴边，按下按钮，低沉道：
“正常。”
每过十五分钟，都要向地面报告一次。
说完，沈山京不再停顿，脚步飞快地跟着众人向更深处逃窜。
……
危险越来越多了。
感觉，就仿佛是点燃了一条导火索，原本还算平静的空间里，一下子就变得危机四伏了起来。
如果用沈山京之前说过的那个比喻来形容，那就是他们这些“病毒”终于被注意到了。
两侧的各种各样的诡异植物纷纷“活”了起来，仿佛被从睡梦中惊醒，张牙舞爪地对他们这仅存的十三个人进行阻拦与攻击。
在深邃的枝叶中，还时不时窜出各式各样的昆虫，相比于无法移动，攻击相对缓慢的植物，这些昆虫的杀伤力更强，每一个都有着中阶的实力，并且占据绝对的地利优势，即便是程林，应付起来也颇感棘手，更不要说其他人。
很快的，人员在奔中又有了折损，先是一个肢体受伤的队员被一只飞掠而过的巨蜂叼起，并于半空啃噬丧命。
接着，又有一名女性队员被一株从天而降的生满了尖锐的刺的植物生生刺穿了肚腹，肠子混合着鲜血洒下来，迅速在低温中冷却。
……
渐渐的，人数也从开始的十五人，逐渐下降到十三……十一……九……七……
程林在这五彩斑斓又杀机四伏的世界里不断挪移，挥舞着藤蔓，竭尽全力与那些暗中的敌人争抢着队友的肢体，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救人真的比杀人难了太多。
“火陨”、“永燃之环”、“液化”、“不破金身”……
他不断切换着不同的异能，面对着越来越多，几乎不给人一点喘息之机的攻击。
从起初的思索，然后行动，到后来，只剩下战斗的本能，脑子里完全再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运用着各种能力进行抵抗，并时不时就近扯断植物，用嘴巴吮吸，补充损耗，如同茹毛饮血的野兽。
救人，也被其他人救下。
这种高强度的战斗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的，上一次类似的体验，似乎还要追溯到“沙城”推演里面对那数量庞大的异化蝙蝠的围攻。
打着打着，他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自己置身于一个绚烂的“万花筒”中，眼前五彩斑斓，却又看不清任何具体的事物。
然后，他的灵魂被抽离开，升到了半空中，以一种毫无波动的，旁观者的角度望着这一切。
他看着自己狼狈地滚开，躲过从一棵巨大的“松树”上射来的宛如箭矢的松针。
他看着自己打开了灵界大门，再一次调来一只六核傀儡，抵挡下从天而降的鬼魅一般的蝶。
他看着一个个队员拼命地施展着自己的能力，然后不可避免地受伤，甚至死去，残破的血肉跌落深渊，被无数藏在暗中的唇齿分食。
他看着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因为频繁动用感知能力而青筋凸起的施圣存张大嘴巴，不停地喊着什么，却又听不到任何声音，如同观看的是一部默片。
他看着背负弹头的沈山京被一根树枝将胸膛刺穿，然后眼眸一点点晦暗下去，倒下，旁边的一个瘦弱的女队员，咬着牙将弹头背在了自己的纤瘦的肩膀上，并拿起通讯器，在战斗的间隙里回答一声：“正常”……
……
他静静地俯视着一切，看着一群人走的越来越深，人数也越来越少。
某一个时刻，他忽然发现整个“植物霸主”变得半透明了起来，于是，他借助这个冰冷的视角跨越了无数距离，看到了在另外两个方向上努力前行的其他两个国家的“同伴”。
他们一样死伤惨重，面对着近乎无穷无尽的敌人，艰难前行。
在程林的注视下，代表着联邦的小队仓促之下，冲入了一条错误的道路，走到了一朵极大的，几乎相当于一座小镇般巨大的猩红的花朵上，却不自知，随即所有人被合拢的花瓣吞噬，片刻后，被腐蚀成枯骨成为花朵的养料，那只弹头则浸泡在深红色的液体中，表面变得坑坑洼洼。
他又看向另外一个方向，看到苏国联盟的最后一个人抱着弹头向“深渊”跳下，旋即被一只藏在暗处的，宛如狂蟒的细长虫子喷出一团青蓝色的寒气，将他硬生生于半空中冻成了一坨冰，继而跌落在一片叶子上，整个人碎成了好些块，只剩下那只略显矮胖蠢笨的弹头依旧被厚厚的冰层封锁着，表面的信号灯还在一闪一闪……
【在深邃的宇宙中，时间变成了一个令人难以捉摸的尺度，你沉浸在奔逃中，失去了时间感，空间感，好在重力成为了最可靠的坐标，你只需要不停地向下，再向下……】
【植物霸主的体内危机四伏，一步走错，便是绝境，联邦与苏国联盟队伍先后被逼入绝境，全员死去，然而他们运送的弹头仍旧处于“植物霸主”的表层，即便引爆也不会对它造成真正的伤害】
【施圣存作为除开你之外，地球上修为最高的感知系，他躲开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威胁，然而却也只是让死亡来的更缓慢了些，人类终归是对于“植物霸主”内部的危险估计不足，这里不是“高度危险”而是根本无法通行的“炼狱”，当周围的杀机终于有了片刻的停顿，你终于拾起了理智，却愕然发现，这偌大空间内，竟只余你一人】
脑海中旁白声悄然出现，又悄然消失。
程林只感觉一阵眩晕，从方才的“旁观”视角里恢复了正常。
他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自己湿润的眼睛，发现手上满是鲜血以及奇异的混合液体。
他的右手攥着一截还在不停扭动的植物，活像是一条刚斩断的尾巴。
他的左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将禾剑持握于掌中，只是那漆黑的剑体表面沾满了绿色的粘液。
腥臭的味道混合着宇宙的冰冷一窝蜂涌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处于一片陌生的“平台”，周围是被杀掉的植物与蠕虫的尸体。
他尝试去寻找其他人，竟一时没有找到，然后才意识到大多数都已经被抛在了后面，永久安眠于这陌生之地。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出“咯咯”的声响，吓了他自己一跳，旋即，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右腿被什么东西抓住。
他转身，本能地想要攻击，却豁然停下。
只见那抓握着自己脚踝的赫然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手。
他的目光循着手臂望过去，就看到了靠在一根植物茎秆旁的施圣存。
他的衣服已经撕裂开条条裂口，腹部是一个大洞，肠子拖出去好长，被切断了，有一些染着鲜血的粘稠的白粥流淌出来，在低温下快速冷却。
他的脸上，一双眼睛赫然成了两只血洞，眼珠几乎爆开，额头上青筋条条浮动，宛如皮肤下爬行着的虫子，那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引发的大脑充血。
他的左臂抱着弹头，右臂抓着程林，扬起的脸庞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慢慢将那只通讯器向前递过去，程林下意识弯腰伸手去接，可还没来得及触摸到，施圣存的手臂便软软垂了下去。
同时，怀中的那颗黑乎乎的弹头也没有了支撑，滚落下来，沿着殷红的草地，滚落到程林脚旁。
宇宙中，沉默的没有半点风声，却有隐约的嘶吼声渐渐逼近。
程林默然怔了三秒。
之后弯腰将“希望”背了起来，用绑带固定在腰上，然后将施圣存冻得乌青、僵硬的手掰开，拿起通讯器，缓缓直起身，将其放在干裂青紫的嘴边，按下按钮，吐出一口寒气，低低的，平静地吐字：
“地面中心，行动……一切正常。”
……

第六百四十四章 人类的“希望”
地面。
夏国，沙漠中的发射中心大厅内。
此时此刻，这里的气氛已经沉重的难以形容，在过去的一个多小时里，没有一个人离开这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有过一秒钟的移开视线。
大屏幕上，通过卫星与信号接收装置，实时显示着坐标信息，而此刻，那原本不断跳动着的十五个光点，已只余下一个。
其余的都已经灰暗了下去，被标记了宛如十字架般的&#215;，如果用一支笔，将这些&#215;彼此相连，就会发现，那是一条曲折蜿蜒，却坚定不移的线。
一条由“希望”与死亡交织的线。
而每出现一个新的&#215;，大厅中的所有人的心脏都会同时抽动一次，直到此刻，人们望着最后一个孤零零的光点，只听到从屏幕中传出来的一声干涩，却无比平静的声音：
“地面中心，行动……一切正常。”
那声音并不算熟悉，对于异能局的人尤其如此，他们只能通过信号的编号来确定这声音属于程林。
然而，这一刻，听着这从遥远的太空深处传来的，因为远距离传输而略显失真的声音，许多女性竟同时用手捂住了嘴巴和鼻子，竭力压抑着抽泣声，而为数不少的男性也撇开头去。
最后一个人……
他们预想过植物霸主内部会有危险，也对此有了心理准备，然而当一切真的发生，他们的心灵还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沉默。
还是沉默。
终于，有人颤声问道：“其他两个队伍的情况怎么样？”
虽然心中情绪涌动，但是在场的人都很快意识到，如今最关键的问题在于自己一方的队伍已经死的只剩下最后一人，这几乎确定了这支队伍的失败。
短短一个小时，就死伤成了这般，没有人认为那个叫做程林的年轻人能继续走多远。
在他们想来，剩下的希望只能寄托于联邦与苏国联盟的队伍——之前所有人都只关注着自己一方，并没有去看另外的队伍，大屏幕上也没有显示出来。
听到这声询问，操控台里的技术员脸色苍白地站起来，声音颤抖地说：
“联邦队伍于二十分钟前全部死亡，苏国队伍于十一分钟前，最后一名成员的生命体征消失。”
他的声音不大，即便通过麦克风放大过也是如此，然而，在安静的落针可闻的大厅中，这句话还是飘入了所有人的耳中，旋即，便是无数道愕然的目光涌来：
“你说什么？！另外两个队伍全部……全部……”
技术员垂着头，默然不语。
死寂！大厅中陷入了极度的压抑的死寂！
绝望的神情从那些或老或少的脸庞上如同海水般蔓延出来，淹没了一切。
没有人说话，可这时，他们都意识到：完了。
行动失败！
“果然……还是失败了……”一名高级工程师脸色惨白，身体晃了晃，苦涩地说道。
虽然他们都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可当这一切来临，还是无法接受。
“不！没有失败！”突然，站在前面的梁靖转回身，她的脸庞上泪水模糊的双眼，冲花了因为忙碌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化妆的脸庞，她一字一顿，大声道，“我们还有一个人！只要还有一个人，就没有失败！”
她大声疾呼，抬起胳膊，指着大屏幕：
“你们难道没有听到他的话么？一切正常！他在说一切正常！
我不知道他现在面临着的是怎样的情况，或许，他已经身受重伤，或许他身旁就是队友们的尸体，或许他正在用最后的力气躲避着危险，努力前行……
是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能想象的到！我能想象到他所面临的困境比你我艰难无数倍！
他没有同伴，孤身一人在宇宙里，四周敌人环伺，他也没有退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不可能活着回来，或许，下一秒，他的信号也会被标记成死亡！
但是，他依然没有放弃！那么……我们又凭什么放弃！
他都没有说失败，我们又凭什么替他说出‘失败’这个字眼！！！”
梁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将无数人惊醒，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振聋发聩，她说完，转回身，看着大屏幕，咬牙道：
“三只队伍，只余其一，此时此刻，如果我猜的不错，全球上百个国家，无数双目光都在借助我们的信号看着他，看着最后的‘希望’！即便最后真的不可避免地迎来失败，我们也有义务陪他走到最后！”
声音回荡中，那些绝望的脸庞渐渐化为了坚毅，旋即，一名头发花白的总工程师开口道：
“将卫星观测倍数拉到最大！梁小姐说的没错，陪他走到最后，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责任和义务！”
……
与此同时，联邦，苏国联盟的卫星发射地，以及其余数百个国家的可以接收到观看信号的地方。
一栋栋恢弘建筑内，同样的一幕在上演，建筑内挤满了人，望着大屏幕，而画面已经悉数切换到了夏国卫星的信号源。
不同人种，不同国籍的人们于此刻，全部将目光集中到了深邃宇宙中，那最后一个，闪烁着微光的光点！
……
遥远的宇宙中，植物霸主内部。
程林默默将通讯器收好，然后紧了紧捆绑“希望”的绑带，眼眸中不见任何波动地向面前的五彩斑斓的“深渊”跃去。
他没有选择用灵界运输，因为按照经验，一旦进入灵界，弹头的信号会被阻断，安全屋则会使弹头进入“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状态。
程林不确定地面是否可以基于此来定位，但是他不想让地面的人们绝望，如果弹头信号长时间被阻断，那无疑会让他们以为弹头出现了意外。
“或许，现在有很多双眼睛在注视着我。”在巨大的空间中跳跃着，程林忍不住默默想着。
其实这次推演从始至终，推演任务都没有要求他一定要这样做，这次推演明显给了他极大的自由度，然而或许是因为被那些一一死去的同伴感染了，程林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他们完成这个心愿。
即便，这只是推演。
思考中，程林看到隐藏在树丛中的一双猩红的眸子亮起来，一团寒气吐出来，将位于半空中的他冻结。
这一幕于他并不陌生，苏国队伍的最后一人也是如此死亡的。
程林摔在地上，已经身受重伤的他没有选择硬撑，而是顺势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继而，他的身影消散在半空中。
过了两秒，虚空中一扇无形的门打开，状态完好的程林自安全屋中迈出，没有理会那只杀死了他的蠕虫，而是继续向下坠落。
……
地面。
发射中心，梁靖等人只看到屏幕上的光点忽然停滞了下，似乎是卡住了两秒，就在人们以为一切终于迎来结束的时候，那光点又恢复了正常。
“大概是信号波动，这是正常现象，”负责操控的技术员回答说，旋即，他愣了下，惊愕出声道，“他……他的速度好快！”

第六百四十五章 哑火
“他……他的速度……好快！”
安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出了技术员这句话里深藏的意味。
是的，很快。
大屏幕上，随着画面的拉伸与放大，以及视角和标尺的调整，即便仍旧无法看到真实发生的情景，可人们却可以清楚得知程林的位置变化。
那个光点在飞快移动着……移动着……偶尔会短暂地停滞两秒，停止闪烁，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它就仿佛是一只漫长的进度条，顽强而坚定地向着“终点”推移过去。
一千米……两千米……
起初，所有“观众”都并未抱有任何希望，按照计算，即便三只弹头全部爆炸，也仍旧无法毁灭“白洞”，他们之所以还站在这，真的就只是为了尽到他们肩上的责任。
为了那些已经死去的觉醒者队员们，他们也必须将这一幕看完。
然而，渐渐的，很多人发出了惊讶的轻咦，因为预想中的情景迟迟未曾发生，那个光点不住地跳跃着，前行着，每一次停顿，人们都以为会就此熄灭，被打上一个猩红的&#215;，然而，下一秒，信号光点便会再一次闪烁起来。
当它前行了一千米后，人们略显意外。
当它前行了三千米后，人们真正的惊讶了起来。
当它足足前行了万米之遥，却仍旧在以超乎寻常的稳定前行的时候，人们面面相觑，旋即便是难以置信！
“或许……是信号器坏掉了？”终于，一位工程师忍不住开口猜测。
这个答案并不是任何人乐于见到的，却是逻辑上最合理的，然而，下一秒，十五分钟一次的通讯再一次接通，只听屏幕中传来了失真且交杂着乱流的声音：“通报，正常。”
那声音似乎与之前一次没有什么区别，平静且冷静，在简短的通报后继续前行，怎么听，都不像是出了意外的模样。
正常……
听到这个声音，梁靖下意识张开嘴，看向其他人，发现大家也都是类似的表情。
正常……那个叫做程林的觉醒者的确还在背负“希望”前行！
“这……”
大厅中响起了一阵细密的嘈杂，旋即，就只听操作台里的技术人员忍不住大声道：“一万五千米了！”
一万五千米……就是十五公里……这个距离已经大大超过了人们的心理预期。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屏幕上的信号光点还在继续前行！每一次闪烁，都再度向前移动小小的一截！
“不会吧……不会吧……”
仿佛是突然间，大厅里的嘈杂声一下子消失了，气氛变得紧绷，建筑物内寂静的只有机器发出的滴滴声，没有人敢说话，就连呼吸也是好久才小心地吐出一口，仿佛生怕稍微用力就将那跳动的信号源吹灭。
十六公里……
十八公里……
二十公里……
距离尺度的数字每新增一个整数，技术人员就会大声喊出来，即便不用提醒，大家也能看到。
当数字突破二十公里后，那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干脆站了起来，却又躬着身体，整个人几乎趴在了操作台上。
而大厅中那些人同样紧张的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与此同时，在全球各国国家的一栋栋样式各异的建筑内部，来自不同国家与民族的人们也注意到了信号上的异常。
每过十五分钟，当程林的报告声音从音箱中响起，都会有人迅速进行翻译。
而气氛也在这一声声报告，以及跳跃的光点中慢慢绷紧，宛如海中的潮水被推向高峰！
随着距离的增加，那光点闪烁的频率也在逐渐发生变化，“停留”的次数开始变多，人们只以为那是随着距离的深入，信号的干扰在加剧。
却没有人知晓，那每一次闪烁，到底意味着什么。
……
……
植物霸主体内。
程林不记得自己死掉了多少次。
随着深入，他遇到的敌人越来越强大，从中阶的生命也过渡到了高阶。
没办法进行准确的换算，但他很清楚，如果只凭借自己的修为，绝对无法冲破这层层封锁，即便加上灵界进行躲藏，也会异常困难。
起初，他面对危险还会尝试反攻，但死亡的次数多了之后，他便不再进行这种无聊的尝试，只是依照重力这个标准坐标，不断向下，再向下，如同在一座巨大的，绚烂的迷宫中漂流，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终于，就在他渐渐麻木了的时候，他破开一片花丛，然后便感觉豁然开朗。
空间一下子宽阔了起来！
不同于之前那种空荡，眼前的空间巨大的近乎一片原野，一眼都望不到头，四周不再有各种各样的诡异植物，也看不到怪异的昆虫，他怔了下，才意识到自己走入了一片花海。
脚下，是由无数的比正常植物稍大些许的嫩黄花枝组成的海洋，那些花很奇怪，散发出迷蒙的光，呈现水嫩新鲜的鹅黄，看着并不可怕，反而有些可爱。
“呜……”
四周隐隐有气流扰动的声音，程林很快注意到，存在向上的气流，那气流卷起一些花瓣，吹向空中。
他抬头望去，旋即便看到了极高处有些许树藤交错，编织成了一张网，那张网距离“地面”极远，于是显得空间极大。
它并不紧密，反而相当的稀疏，程林可以透过那些孔洞，看到漆黑而深邃的宇宙。
收回目光，他极目远望，看到花海中心，有一团白亮的光。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抵达了“中心”，那团光，就是导致所有一切变化的根源，那个被称为“白洞”的异空间通道。
……
地面，发射中心。
大厅里气氛压抑的仿佛蕴藏着风暴的大海，梁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刺破手掌，刺入血肉里。
这一刻，这些人也都忘记了时间，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屏幕中的画面，在标注尺度上，那个跳跃的光点已经停了下来，似乎经过了长久的奔袭终于抵达了彼岸。
“白洞……已经进入攻击核心范围！”沉凝的气氛中，那名技术人员终于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没有欢呼，没有尖叫，人们恍惚间竟然感觉这一切充满了不真实感。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本已经“注定”失败的任务竟然奇迹扭转，以至于，在得到这个消息后，竟没有人真的敢于相信。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恐惧，他们恐惧于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一个“玩笑”，他们恐惧于给予“希望”又被剥夺。
“这……是真的？”不知道哪个人沙哑着声音问。
没有回答。
人们只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大屏幕，时间又来到了一个十五分钟，只听麦克风中准时地传来了失真的声音：
“地面中心，已经抵达预定地点，还未到自动引爆时间，现将重新调整，预计，三十秒后，‘希望’引爆。”
平静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滴滴的按动密码的声响，数秒后，大屏幕上那个代表弹头引爆倒计时的时间先是停滞，然后被重新拨到了倒数三十秒，并重新开始计时。
“放大……放大！”
那位工程院士突兀地喊道。
旋即，就看到屏幕上画面转换，闪烁的光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由卫星拍摄的包含了整个“植物霸主”的实时动态图像，三十秒倒计时则漂浮在背景中心，开始跳动，倒数。
30、29、28……
……
宇宙中。
程林将通讯器从嘴边收回，然后抱着“希望”，打开了外载开关，在极寒的低温中用僵硬的手指输入重启密码。
在他身边，残余下来的最后四台六核傀儡环绕着，警惕地凝望着四周，程林隐约能察觉有危险正在降临，他并不认为路上都有那么多凶险，到了终点，就安全了。
所以，他不想耽搁，准备提前引爆。
滴……滴……
连续输入了三次密码，程林按照进入火箭之前的培训教程将引爆倒计时清零，并设定为三十秒，然后点击确定。
之所以没有选择立即引爆，一个是弹头本身为了防止意外引爆而做了时间限制，二来，他委实也不愿意以这种方式死去。
三十秒，不会影响什么，却可以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远离。
这对于其他人或许不可能，但他例外。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近距离观看的最盛大的一颗烟花。”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将那颗叫做“希望”的弹头放在了花丛中。
这时候，四周有摩擦声传来，他看到环绕花田的那些草木，青藤纷纷活了般，蠕动着庞大如山的躯体，向他攻击过来。
无声无息，那最后的四台傀儡眼眸亮起，同时举起长枪迎了上去，如同向巨人冲锋的真正的骑士。
程林没有看注定被碾碎的它们，只是将禾剑拿在右手。
12……11……10……
最后看了眼倒计时，程林将禾剑举起，朝向天空，旋即，灌入灵气，开启御剑术。
一道凛冽的寒风自上而下吹乱了周遭的稚嫩的黄花，程林御剑，化为一道流光笔直地向头顶的深空飞去！
他的速度极快，数秒间，便已从那巨大的，植物编织的“网格”中飞出，脱离了“植物霸主”的本体，冲向无垠的宇宙！
而那些庞大的难以形容的树枝、藤蔓则如同嗜血的蛇，在追捕猎物的本能下纷纷展开，盘旋着，交错着，蔓延着，向化作剑光的程林追去！
这一刻，在卫星观察的画面中，那团如同小型星球般的植物猛然展开，如同一朵庞大无比的，盛开的花朵。
一道流光从花蕊的位置飞出，瞬息间，便进入宇宙，在他身后，则有三道绵长如蛇的藤蔓席卷追来，藤蔓顶端，有如同深紫色的花朵裂开嘴巴，仿佛要将他吞噬。
“这……这是……”
地面发射中心里，梁靖等人愕然看到这一幕，旋即意识到，程林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竟成功从霸主体内飞离！
这无疑是足以令任何人感到难以置信的一幕，然而，此刻，所有人都来不及去细想，而是迅速将注意力拉回，看向了那跳动着的，不断倒数的数字。
不约而同的，全球范围，无数建筑中，那些面貌各异的人们开始用不同的语言进行倒数：
“4……3……2……”
宇宙中，程林只感觉四周一下子更加阴冷，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身体变得轻飘飘，难以控制，四周也没有了可供呼吸的气体，好在他飞离之前已经吸足了气，足够他撑过几分钟。
他缓缓转身，没有理会那些即将抓住他的藤蔓，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朵“盛开的花”，同时，于心中默数：
“2……1……0！”
“滴——”
花海中，躺在地上的“希望”表面的计数器终于归于零点，然而……预想之中的爆炸却并未如约而至。
沉默中，时间又流逝了数秒，宇宙依然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六百四十六章 极光之下
幽暗深邃的宇宙中，程林漂浮在半空中，意识中感觉一切都在变慢。
他没有理会那些缠绕在身上的藤蔓触须，只是无言地望着巨大花蕊中那颗已然微小的难以看清的弹头。
没有爆炸……哑火了？
当程林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有怎样的表情。
哑火……这并不是个太低概率的事件，但他此前从未想到，就连这种武器也会发生这样的问题。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内部设计的错误？还是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某些没有注意到的改变？
亦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他怔怔地想着，大脑有了瞬间的空白。
……
地面。
发射中心，宽阔的大厅中已然是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定定地望着屏幕上那定格住的“零”，却迟迟等不到预想中的爆炸。
起初，他们还抱有一丝希望，认为是信息“延迟”，但是随即，便意识到，即便是有延迟，爆炸也只会早，不会晚，那么，就意味着是真的没有爆炸。
“哑弹……？”一名工程师身躯摇晃了下，之前已经冲上了脸庞的鲜血瞬间消散无踪，并颤声吐出了那个浮现于其他所有人心中的词汇。
短短两个字，却宛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一些人更是因剧烈的情绪变动而捂住胸口，几欲跌倒。
这一瞬间，人们就仿佛从天堂跌入地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啊……不该的啊……”一个青年近乎梦呓一般呢喃自语，整个人眼神空洞，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灵魂。
在他旁边，一位女性更是软软倚靠在墙壁上，捂着嘴巴，发出绝望的哭泣声。
起初，他们怀着希望将觉醒者们送上太空，之后，所有队伍几乎死绝，他么本已经不抱有任何期待，然而，却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再然后，那希望越来越大，到最后，以近乎“奇迹”的姿态，距离成功也只剩下一步之遥，就在所有人准备见证那绚烂的一幕，可是……命运却在这时候开了一个玩笑……哑弹……哑弹……
大厅中，抽噎声哭泣声止不住地连绵起伏，即便是梁靖，也宛如被人抽了一棍子般，纤瘦的身躯跌跌撞撞，向后退去，直到被人扶住才得以站稳。
她的脸庞麻木、晦暗，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嘴角渐渐浮现苦涩与讽刺的笑：“呵呵……希望……希望……”
在这一刻，梁靖终于深切的意识到“希望”与“绝望”真的是两个有着极大牵绊的词汇，世界上最深沉的绝望就在于给了你希望，却又戏剧性地将其打碎。
“失败了……果然……还是失败了啊……”
那位工程院士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低语着，念叨着，不停重复着，最终一切情绪都化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大厅里，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令人近乎崩溃的氛围里。
而在全球无数个建筑内，也在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在这种绝望中，几乎再没有人去注意屏幕中，那漂浮在宇宙中的渺小的人影。
没有人看到那人影被延伸而来的藤蔓缠绕住。
没有人看到两朵恐怖的鬼脸紫花做出吞噬的姿态。
没有人看到这一切……
除了程林自己。
……
幽静的宇宙中，没有了气体介质的存在，他仿佛被“剥夺”了听觉，就像他的六品异能那样。
程林感觉自己仿佛是被沉入了海底，耳朵被封死，失去了空间感，胸口发闷，徘徊于肺部的那口气火辣辣的，然而，也就在这种境地中，他却冷静了下来。
他举起禾剑，将那凶恶的花斩落，让破碎的花瓣于无声中缓缓四下飘散。
他又将束缚自己腰部的藤蔓触须切除，然后静静地望着那些从植物内部流淌出来，以“水珠”状态在他眼前飘动的液体。
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仿佛回放电影般，出现了登上火箭之前，在发射中心的等待室里的那一幕幕。
他仿佛重新坐在了房间中，身旁是还没有死去的同伴。
他看向前方，梁靖正站在前面，右手中握着一杆电容笔，嘴巴翕动，在说着什么，在她身后，屏幕上呈现出的是一枚梭形的弹头。
是了，程林记起，这是出发前她讲解行动过程的那一幕。
画面无声，就如同这冰冷的宇宙一样。
程林忽然有些烦躁，将目光从梁靖身上移开，看向了屏幕，于是，更多的信息浮现了出来。
“记得……梁靖说考虑到这次行动的特殊，这枚弹头经过了重新设计，去除了一些保险，表面针对植物加了新涂层……并且，也正由于这种重新设计，导致它的稳定性下降……稳定性下降……下降……”
程林念头闪烁间，陡然，有一道灵光划过脑海！
“不稳定！是了！这枚弹头并不稳定！也就是说，它存在着被外部环境强行引爆的可能！比如……打击！当然……寻常的打击绝对无法做到，不要说磕磕碰碰，就算是用重锤狠砸也毫无用处……必须是超乎寻常的打击！足以令它内部发生激烈反应的打击！”
“而我，现在就缺少这种打击能力！”
程林念头纷呈间，一个个计划浮现，又一一被他否决，直到他看到了手中的禾剑，想起了上一次推演中，自己那可怕的足以毁灭大陆的一剑。
然而，那是练气一千年才积攒出的一剑，而这次推演，他绝对无法发出那么强大的攻击，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而五品境……还不够！
远远不够！
蓦然间，程林的脸庞上显露出一丝狞色，他突然伸出左手，主动将面前的破碎开的植物树藤拉扯过来，然后没有一丝犹豫地一口咬住，并开始拼命吮吸！
瞬息间，那混杂着极为浓烈的灵气与酸臭的液体涌入他的口腔，程林眼眸厉色一闪而过，运转修为，将那些精纯至极的近乎液态的灵气疯狂吞入肚腹炼化！
迅速转化为修为！
一路上，他本就已经吸收了不少汁液，距离恢复六品只是临门一脚，疯狂的吮吸中，程林体表光华闪烁，灵气澎湃如潮，毫无阻碍地冲破关隘，重归六品！
不！不够！还是不够！
程林望了眼那庞大的如同星球的“植物霸主”，收起禾剑，双手死死抱住粗大藤蔓，继续吮吸。
那藤蔓迅速枯萎，旋即复又充盈，继而再度枯萎……在这个过程中，程林身上的灵气波动也越来越高……
地面。
发射中心大厅内。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难言的绝望中时，突然间，在无人注意的大屏幕上，代表程林的那个光点开始剧烈闪烁起来，甚至引动仪器发出“滴——滴——”的提醒声。
“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植物霸主开始进攻了？”
这异常的提示音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旋即，就听操控台旁的技术人员骇然喊道：“检测到异常能量反应！监控区域内与觉醒者程林重叠！”
“什么？”
众人茫然中，就看到后者飞速操作，大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新的窗口，里面的一行数字在以令人眼花的速度飞快增长。
“程林！是那个觉醒者程林！他附近的能量场在急速增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技术员大喊道。
是他？
是独自一人将弹头运送到终点的那个觉醒者？！
梁靖被这个名字从绝望中拉了回来，她迅速强迫自己清醒，冷静下来，这才回想起，在倒数爆炸之前，那个缔造了“奇迹”的觉醒者就以某种特殊的方式飞出了植物霸主！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都回过神来，意识到了这点！
“看！屏幕！快看！”突然，有个声音大声喊道。
那位几乎失去了所有精气神的院士扶着眼镜，几步上前，命令道：“放大！放大！”
“已经是最大倍数了！”
喧闹声中，梁靖等人愕然看到，屏幕中，那个相比于庞大的“植物霸主”，微小的宛如一只虫子的身影散发出淡金色的光彩。
在夜幕下，如同一颗遥远的星辰。
并不是很亮，甚至在漫天繁星中显得有些不起眼，然而，那剧烈跳动的能量等级却昭示着它的独一无二。
“他在做什么？”
“这个能量变化，难道……难道他又一次晋级了？！”有人猜测。
这也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晋级？
听到这个猜测，很多人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旋即，便是茫然，意识到即便晋级也改变不了什么。
除非，他能一直晋级到足以抗衡植物霸主的地步……可这一来绝无可能。
二来，就算忽略一切“瓶颈”，任何觉醒者都必须经历身体改造，而这也意味着不可能在短时间晋升太多，否则身体来不及适应，严重些崩解都是寻常。
既然如此，即便晋升一个等级，达到六品，又有什么意义？
“除非……他不是晋级六品……”望着那大屏幕上异常的闪烁，梁靖嘴唇翕动，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喃喃自语。
……
……
冰冷的宇宙里没有声音，然而，程林依旧可以通过骨传导，听到自己的身体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的躯体在变化，这是晋级品级的正常表现，只不过以往的晋级相对和缓，而这次，过于爆烈了些。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在膨胀，有一种力量在积蓄，想要宣泄出来。
他意识到，那是无处安放的灵力，他不确定自己如今是哪种境界，或许是六品巅峰，亦或者，是七品也说不定。
不过这也已经不再重要，他只知道，如果继续任由这股力量积蓄下去，他只会落得血肉崩解的下场。
于是，就在他感觉自己再也承受不住的刹那，他终于松开了嘴巴，放开了藤蔓，借由作用力向后飞去，空荡的右手于虚空一握，禾剑自灵界拔出！
旋即，他便以掌心为桥梁，将身体那近乎要撕裂自己的力量悉数灌注于剑体！
“嗡……”
片刻间，那经由第三次熔炼过后的新禾剑散发出蒙蒙乌光，挥动间，一股无比恐怖的气息于寂静的宇宙中飘散开。
那如汪洋大海的力量尽数汇入禾剑，程林用双手握持，将其举起在头顶，做出前劈姿态。
他身后，当即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剑影！
蓄力至极点，程林双目赤红，通过感知异能锁定“希望”，旋即，奋力一斩！
便只见那巨剑虚影当即缩小，凝聚为一道细小的剑光，闪烁间，越过无数距离，坠入那片美丽的花海。
于地球各大国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眸光的注视下。
将那枚“希望”……淹没！！
静。
寂静。
仿佛只是一个瞬间，又仿佛时间于此刻定格。
下一秒，无数只屏幕被一团升腾的太阳照得雪白，再无他物！
宇宙中，那偌大无比的植物霸主中心，千万吨级核武被强行引爆，于寂静的星宇中，绽放出如恒星般的光芒！
无声无息！
如同一部默片中的景象，无数道灿烂的光自植物霸主躯体中，自无数缝隙中爆射出来，旋即，一个炽热的火球出现，那一望无际的花海瞬间焚毁成飞灰，那庞大的，纵横交错的植物世界当即分崩离析！
恐怖的高温淹没了整个视野，程林避之不及，整个人在这一派毁灭级景象中消失无影。
而那只堪称“罪魁祸首”的“白洞”，也于上亿摄氏度的炽热中扭曲消散……
与此同时，地球上，七大洲上，八大洋中，无数变异植物仿佛感受到了宇宙中的变化般，同时扭曲着，开始枯萎、缩小！
那高达数十米，上百米的树木尖端急速枯萎下去，庞大的碧绿树冠，瞬间，化为无数萧萧黄叶。
若是从天空俯瞰，便会发现被绿意覆盖的大地以靠近植物霸主的地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飞速枯黄。
……
发射中心。
梁靖等人震惊地凝望着屏幕中的白光散去，凝望着那于星空中燃烧的植物残躯，一时间，竟是呆立失语！
因巨大的惊喜与错愕，而无法表达心中的情绪。
大地上，全国无数城市中，原本在与变异植物战斗的士兵们愕然看到那些不可一世的怪物迅速枯黄，几个呼吸间，便化为了一堆死物，抱着灼热的枪管，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辽省，第一安置营。
无数难民似乎于此时感应到了什么，纷纷趴在窗口，走出帐篷，向天空望去。
黄茵与宋珺也匆忙从建筑中奔出，就听到有人呼喊：“大雾散了！大雾散开了！”
什么？
她们茫然地抬起头，便只感觉一阵凉爽的风吹来，吹去了她们连日来的疲倦，也吹散了那笼罩天空的雾气。
“难道是……他们……成功了？”黄茵身躯颤抖，难以自抑地想。
在她身旁，柔柔弱弱的宋珺亦死死咬着嘴唇，纯净的眼眸倒映出的天空上，灰沉沉的雾气渐渐散开，一缕绚烂无比的光泼洒大地。
那是极光。
千万吨级核武爆炸后引发的剧烈能量化为一道横贯天幕的美丽极光，就如同暴风雨后的彩虹。
绚烂的光华照亮了灰蒙蒙的世界，也照亮了无数站在废墟中的人类。
这一日，七十亿人仰望天空。
这一日，极光之下，举世欢腾！

第六百四十七章 找到你了
【雾气散了】
【绚烂的极光长久地停在天上，清风吹散了阴霾，世界迎来了又一个清晨】
【“希望”的引爆毁灭了“白洞”，毁灭了霸主，而在它衰亡的同时，地球上的异变的植物纷纷枯萎，灵气浓度也随之迅速跌落，回归于正轨】
【文明再一次幸运地得以延续】
【然而，你知道这其中有太多的巧合，活着，本就是无比的幸运，如果没有你的参与，植物霸主不会消失，它将缠绕于地面，渐渐的，将整个星球包裹，而人类只能在长久的挣扎中越来越少，直至消亡】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你所在的，只是其中一种】
……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
【恭喜您完成章节“重启（深空）”，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身体综合机能＋10】
【称号：“植物克星”】
（介绍：你毁灭了“植物霸主”，导致了无数异化植株的灭亡，也获得了它们的恐惧）
……
房间微微震动，本次推演正式宣告结束。
程林感受着脑海中传递过来的信息，感觉有些头晕，他皱了皱眉，然后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顿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应该是被核武的高热量杀死了，然后直接在这里复活——显然，他还是低估了热武器的威力。
“呼。”
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程林坐起身，抱着头，眼神里流露出几分余悸，虽然死亡的瞬间没有来得及想太多，但那恐怖的难以抵抗的力量还是带给了他很大的冲击。
“还好，正常情况下这种东西不可能被引爆，恩，尤其是针对修行者，更是几乎没有用处，假如植物霸主有足够的智慧，它绝对不可能允许我们携带弹头进入，早在我们乘坐火箭刚飞出来的时候，就可以拦下我们。”
他在心中总结了下，心想的确就如同推演程序所说，一切都充满了偶然，人类诞生，社会的每一次演化，又何尝不是充满了戏剧性呢？
沉默两秒，他让自己从推演的剧情中清醒过来，开始查阅信息。
旋即发现这次的奖励属实少了些。
“身体综合机能……这是全面的提升？不是针对某个单元，而是在整体上的提高，看起来不错，不过似乎也没什么感觉……”
“这个称号……嘶……说的不明不白的，不知道有什么用，不过听起来，总感觉是被植物们记仇了啊。”
程林看着奖励，忽然有种被植物们将名字记在小本本上的糟糕感觉。
“算了，聊胜于无。”摇摇头，程林也不太在意这些，如今的他与当初截然不同。
半年前的他还是个普通人，任何一点提升都是难得的惊喜，而如今，便是不谈那些底牌，光是六品境的修为，也足以让他应付绝大多数的危险，因此，也对于奖励不再那般渴求。
打开“推演程序app”看了眼，历史库中又多了一张卡片，只不过并没有发光。
不太意外的起身，活动了下身体，感受着健康的身体，对比下推演中两年前的自己，不禁有些唏嘘。
走到公寓的窗边，“刷拉！”一声，拉来窗帘，就看到一缕晨光将学院照耀的明媚。
经过了多次推演，灵界与现实的“时差”越来越大，里面是晚上，可现实中已经是清晨。
吐出一口气，程林去洗了把脸，然后穿上运动服，走出宿舍，刚下到一楼，就看到了一楼宿管的前台桌子上多了几盆姹紫嫣红的花，看着还很新鲜，这算是反季节了，大冬天的还盛开的这般鲜艳。
“什么时候添置的？”
程林想着，便多看了几眼，旋即，他便愕然看到那几盆花忽然叶片瑟瑟发抖起来，接着，那原本盛开的花朵硬是扭转避开，缓缓合拢，撇开头去。
“……所以果然是被植物讨厌了是吧？”
程林颇感无语地想着。
……
……
就在程林为自己的新称号苦恼的同时。
帝都，燕山，那一栋古色古香如同道观殿宇的建筑内，某个房间里，一夜未眠的施圣存静静审视着桌上的报告。
“报告”页数不少，若是仔细看去，便会发现每一页上都设涉及“黑袍”或者称之为“black”。
距离上一个投影结束也有段日子，相比于在灵界中带着艾露和女娲她们悠闲地搞建设的程林，国际修行界却是波澜不停。
不，用波澜这个词或许都还并不合适，称之为“海啸”更恰当些。
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更何况是涉及到那位飞升者，在短暂的“保密期”后，全球榜排名第八的代号black便是曾经出现于精灵投影中的神秘“黑袍”的消息暴露。
而更加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位神秘强者竟还自称获得了那位“飞升者”的真正衣钵。
这显然引发了空前的关注，尤其是在确认了伯纳德的死亡后，对于“黑袍”的关注达到了一个顶峰。
按照已经知道的资料，“黑袍”大概率是华人，并且年纪不大，为男性，且并非夏国暗中培养的高手，换言之，他的真实身份仍旧是个谜团，而立场上，处于独立，与白叶情况类似。
可当人们想获得更多的信息，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他活动的踪迹。
于是，他们只能转而探究其余的线索，比如说“黑袍”的那把武器，于是，关于“禾剑”的搜寻突然成了各大势力的目标。
夏国同样也展开了搜寻，并意外地得到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在沙市的一场“地下拍卖”中出现过一柄禾剑，却又神秘失踪。
“失踪……沙市……年轻的男性……拥有多种异能……”
施圣存疲惫地坐在梨花木椅中，鼻梁上的眼镜擦得纤尘不染，双眸凝聚，似乎沉浸于思考。
他拿起一份口供，那来源于沙市行动抓捕的一名长安市的富商，根据线人报告，对方的“保镖”疑似与失踪的禾剑有关。
而类似的杂乱而没有头绪的线索足足有五六十页，零散地堆在桌案上。
沉默良久，房间的窗子似被清风吹开一道缝隙，桌上的白纸如同凋零的秋叶般卷起，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忽然，施圣存拉开抽屉，拿出了一张薄薄的身份文件，这份文件来源于九司，表格中填写着基本的信息，以及学员编号，在照片的位置贴着一张面容清秀，眼眸深沉的照片。
施圣存靠在木椅中，将这张纸放在桌上，然后用右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凝望着用红色墨水笔圈起来的那个名字，他嘴角微微勾起，眼眸发亮，喃喃自语：
“找到你了。”

第六百四十八章 唯一的投影
“找到你了。”
充斥着古典建筑风格的房间里，施圣存轻声低语，旋即将在桌案上敲击的手指收起，转而从腰间摸出一枚橙黄色泽的暖玉。
他屈指一弹，暖玉陡然散发出微光，发出清脆的嗡鸣。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传来，梁靖推门而入，她神态匆匆，似乎有什么事情。
看到她的这幅样子，施圣存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皱起眉毛，问道：
“出什么事了？”
梁靖微微有些讶异，她本以为施圣存叫她来是因为推算出了她刚收到的消息，不过她也没有多想：
“刚刚收到信息，太平洋上有异常影像出现！”
顿了顿，她神色郑重道：“新投影出现了！”
……
……
九院。
十二月的清晨气温颇冷，然而漫步在学院内，程林就看到往来的学员很多都还穿着春秋季节的服装。
这自然不是没有给发冬装，而是修行者体魄比寻常人强许多，尤其是一些火元素的修士，更是不惧寒冷。
在这点上程林就有些羡慕了，他虽然也懂得不少火系能力，但与天赋觉醒者还是有区别，好在他修为高，也不至于冷。
悠悠然慢跑了一圈，然后去食堂吃了早餐，往来就看到不少学员抱着书本来去匆匆，十二月，是年末，对他们而言是学生时代的结束。
眼看就要考试了。
等最后一次考试结束，然后大概就是毕业季，当然，这些与他无关，程林默默算了下，进入学院后他似乎只参加过一次月考，这事想想还有点惭愧。
“唉。”
轻轻叹了口气，程林径直向“集英社”的办公室走过去。
推演已经结束，那么按照经验，这时候投影也该显露端倪，或许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不出意外，这也会是集英社的最后一次联合探索，也是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
“好像整个社团还没有全员共同行动过一次呢，唔，聚餐不算的话。”程林心里嘀咕着，走上了楼。
推了下门，办公室就开了，里面传出来说话的声音，程林看了眼，是孙骁和另外三两个社团成员在电脑面前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听到门开，几个人扭头看过来：“社长！”
“恩，”程林点点头，走过去，好奇问道，“聊什么呢？”
难道投影的消息已经出来了？这次未免有些快……然而很快程林就知道自己想差了，他们在议论的还是有关“黑袍”的事，准确来说是关于禾剑的问题。
这些消息在世界修行界扩散开后，不可抑制地向更外的圈层扩散，程林对此早有预料，信息时代嘛，秘密这种东西，挺奢侈的。
之前他也了解过相关的信息，知道各大势力果然开始搜集禾剑，这让他有些郁闷，但目前他自己的禾剑已经连续熔炼了四次，完整度达到了80％，倒也不像当初那样急需。
相比较下，倒是对于自己“马甲”的安危更让他上心了些。
虽然“黑袍”这个马甲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暴露的信息着实不少，即便他已经刻意隐藏了许多信息，比如故意没有使用自己真实身份拥有的异能，但禾剑的暴露意味着他曾经去过“仙岛”投影，精灵投影更不必说，那是他第一次出场，而多次战斗中使用的“爱德莱德”的魂灵也会令人联想起龙墓的投影。
再结合雪山那次……自己与吴束姗、何述都在场，加上龙墓中丢失的禾剑，以及自己与草薇的关联……知道这个消息的目前只有白叶，程林并不知道她是否会将其公开，而上次投影结束后，他是带着草薇一起返回船只的……
哦，还有沙市禾剑丢失，自己也在那个时间段出现于沙市……
这些信息，每一样单独拿出来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如果将其结合起来，经过分析，很大可能溯源到他的真实身份。
对此，程林在上次投影结束后就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期和心理准备，如果现在上面来人找他，他都不会太奇怪，而他如今的实力也足以支撑他与上面进行平等的对话。
并且，这些信息能追溯出的也只是他=黑袍这个结论，仍旧无法进一步扒掉他“程前辈”这个马甲。
他与程前辈唯一的相似点也就只有同名了，而这完全可以用“继承者”来解释——正因为同名同姓，所以才是他获得了传承，而不是别人。
他唯一担心的人是施圣存，他不确定对方是否会通过异能找到自己真实的马甲，恩，不过考虑到他上次占卜重伤这事……想来他应该会谨慎一些吧？
程林想着这些，有些出神。
直到孙骁的一声夸张的卧槽打破了安静。
“怎么了？”程林收回神询问。
孙骁指着电脑上特理司内部系统的一封邮件道：“新投影出现了！”
“哦？具体什么情况？”程林起身，他还是很好奇的，这次推演结束后旁白并未给予他足够的信息，令他根本无从猜测投影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像是上次的星球，就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了。
“希望这次不要太夸张。”心中嘟囔着，他走过去，然后看到了邮件中提及的信息，旋即，程林微微挑眉，“只有一个？”
……
……
两个小时后，集英社办公室里，三十多位社员已然在长桌两侧做好，在长桌尽头，赶过来的黄茵站在投影仪旁，神态认真：
“……正如你们所见，这次目前全球范围只发现了一座超大型投影，它位于南太平洋海域，呈现‘浮陆’状态，并且正在快速凝实，我刚刚收到了总部下发的公函，鉴于这次投影的唯一性，各大国势力都必将进入，我们也不能缺席，据悉，联邦八品兰斯洛特已经公开表示要进入本次投影，因此，我们也将全力以赴。”
顿了顿，黄茵按在桌案上的两只撸起袖子的雪白手臂收起来，她腰背挺直，认真道：“总部命令！各大司局即刻组织百人队伍，赶赴东海港口，共计两千余精锐，以一司司首施圣存为首，共探投影！”
说完，她微微一笑，看了眼时间，说：“收拾东西吧，临时航班已经安排好了，七个小时后，集合，出发！”
……
……
下午五点。
程林带着集英社的成员，汇同黄茵带领的九司精锐登上飞机。
他坐在座椅上，机舱内的柔和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却抹不去他眉间凝聚的思绪。
“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黄茵扶了下墨镜，问。
“没什么。”程林微微一笑，靠在柔软的靠椅上，只觉舷窗外的夜色格外幽深。

第六百四十九章 清晨的汽笛
“嗡……”
起降声中，这架专机在魔都某飞机场降落，之后在地面人员安排下，众人从单独的出机口离开。
从辽省到魔都飞机大概三个小时，这会刚晚上八点，对于大城市而言，夜生活刚刚开始。
与黄茵结伴而出，程林豁然就看到出站口外人头攒动，这都是从夏国各个地方飞来的修行者。
这次探索每个司局出一百人左右，加起来两千余精英。
最低到三品，大部分都是四品境，主力为上百名五品，再往上，人数就更少了。
在修行这个领域同样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
各大司局齐聚，气氛自然很是热烈，看到九司的人抵达，在场的其他司局领导也纷纷致意，黄茵笑吟吟左右逢迎，看起来心情不错。
倒是程林也意外地享受了与黄茵近乎相等的欢迎——连续两次国外探索，他虽然和大部分司局强者都还不算朋友，但好歹也算混的脸熟了。
各大司局也都知道了他这一号人。
程林的晋升似乎有目共睹，未来可期，自然有结交价值。
如果他们知道程林已经晋升六品，怕是态度会更好很多。
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些，与几位熟面孔打过招呼，一众人坐上了魔都二司提供的巴车，前往码头区，路上开始交谈起这次投影的情况。
程林跟着听了一阵，也觉察出了些许紧绷。
“全球只有一个投影，这还是第一次，不知道多少修行者盯着，像是咱们这边就出了两千多人，其他国家也不会少，至于那些财阀势力，同样不会缺席，呵，保守估计，这回进入投影的人数也得有两万。”一位来自三司的强者在车上忍不住感慨说。
“两万？这么多？”
“这还多？已经是很保守的数字了，国内修行者总数都有几十万人了，咱么这是优中选优，所以控制了人数，其他势力可未必，全球上百万修行者，来个百分之几，乃至于十几，我都不意外，”那位三司强者摇摇头，顿了下，又笑道，“不过这些和咱们关系不大，投影面积那么大，几万人撒进去，如果想避免冲突，也很难遇上的。”
这倒是……程林于心中默默表示了赞同，旋即将目光收回，看向手里的文件。
上面是投影目前的信息，由于还未凝实，所以看不出细节，只能估测面积。
这次的投影并非星球，而是浮陆，可面积仍旧足够巨大，至于他所关系的内部细节，目前还无法观测。
……
晚上十点左右，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码头区，这里已经被临时封锁了起来，可以看到有本地的军方士兵拉起来的警戒线。
众人出示了证件进入，就看到这里聚集的修行者更多，略显分散地洒在码头广场上。
因为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所以黄茵宣布了临时解散，大家可以去附近给安排的地点休息，或者填下肚子。
程林哪里都没有去，只是在广场上走，不多时就遇上了不少老朋友。
诸如六司的李瑾李瑜姐妹花。
自从那次瘦西湖之行后，再没有机会见面，当然，那次的见面也是遮蔽了容貌的，两姐妹看起来最近过得不错，荣光满面的。
又比如七司的吴束姗，看上去英气了不少，二司的宋显真也在，倒是梁丕没看到，程林问了句，得知他上次探索受伤，目前还在养伤，所以没来，这让程林略显感慨，他甚至还瞧见了魔都研究院的吴明训教授和那位孟师姐。
等转了一圈，程林想了想，走向了十司所在的位置，先看到了柴道飞，与其攀谈了两句后，顺势找到了草薇。
看到程林，小姑娘眼眸一亮，之后忽然神秘兮兮地将他拉到一边，表情一下子就变得很严肃：“程林，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是啊。”程林坦然点头。
草薇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回答的如此直接，憋了半天，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
程林笑了笑，眸光闪动，问：“怎么问起这个？”
小姑娘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无人窥视这边，才凑过去，踮着脚，靠近程林的耳朵说：
“前几天有人找我问了很多关于你的事。”
程林眉毛轻轻挑起：“哦？谁问的？”
“说是我们司局的啥啥领导，不过我觉得不对劲，我没见过他，我猜可能是从京里来的，恩，直觉。”草薇窃窃私语，“他装的很正常的样子，说是什么修行者普查啊之类的鬼话，呵呵，一听就是假的，还当我真是小孩子咋滴，不过我没戳穿他，装作没看出来，他就旁敲侧击问了不少，尤其是和毛子探索那次，以及上次星球那回，我都按照你教我那些话说的，我没说漏嘴！”
说话间，软软的热气喷吐在耳朵里，让程林觉得有点痒。
他侧了侧头，摸了摸草薇的犄角，夸奖道：“做的不错。”
“嘿嘿……”草薇一下子就很开心了，旋即又想起来什么，担心道，“你说是不是有人在查你。”
程林笑了：“你这一天天想的都是什么，什么查不查的，行了，没事的，我心里有谱，你先回去吧。”
“你别光说有谱，心里多琢磨琢磨。”
草薇看他那浑不在意的表情没理由地就很生气。
她是知道程林有秘密的，从冻土投影那次就知道了，不过她在这方面一直很‘聪明’，从来不询问。
在她的想法里，如果程林愿意说，或者可以说了，自然就会说，追问往往会将事情变得很麻烦，而无论是她，还是他，都讨厌麻烦。
“行了，我知道了，回去吧。”程林无奈，好说歹说，把她给哄回去了，等草薇离开，程林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眼眸微眯，“果然……”
思索了一会，程林没有做任何异常举动，而是像是没事人一样四处转悠，遇上各个司局的“熟人”就上去聊几句，打个招呼什么的，只是始终没有接近一司所在的区域，他知道，施圣存就在那里。
……
……
一切无风无浪，一司那边只是显得格外忙碌些，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些成员在海边洗刷“装甲”，这一幕充满了一种异样的美感。
程林以他朴素的审美觉得如果不是夜晚，而是傍晚，大概这幅画面会很好看。
一司没有人主动找来，各大司局也没有任何人对自己表现出异样，程林转了一圈回来，心中真正有谱了，然后笑呵呵去吃了顿盒饭，和集英社的社员们胡侃了一阵，旋即在帐篷里睡去。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程林是被海轮的汽笛声吵醒的。
当他在巨大的“呜”声中钻出帐篷，就看到了熹微晨光里那海平线上的一片大陆的剪影，以及那渐渐遮住阳光的，驶来的，有着无与伦比的压迫力的“山峰”。
这一刻，程林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一艘航空母舰。

第六百五十章 集团式战斗
在看到这艘巨大无比的白色船只的刹那，程林有了瞬间的恍惚。
他并非军事迷，因此对于各种战舰型号也不很了解，但他仍旧第一时间辨认出了这艘船的身份，因为最近新闻里出现过很多次，是夏国第二艘航母——齐鲁舰。
“至于么我说？这都把航母开来了？”不远处，程林就看到刚从帐篷钻出来的孙骁等人咋咋呼呼的，正在议论。
毕竟上次印度洋投影也仅仅是一辆普通的海轮。
但仔细一想，也就明白了，毕竟不同海域有不同的主权，不是说夏国的船可以满世界随便开的。
这次因为投影在太平洋，以东的这块海岸有合法性，在往里则是公海，所以才得以动用航母，反正大家想要登上浮陆，也需要飞机运载，这还方便些，当然，程林估摸着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炫耀武力。
毕竟如果不拿来炫耀一番，那不是白制造了么？
……
在万众瞩目下，齐鲁舰终于在深水区停下，没办法靠近岸边太多，旋即，在相关人员的引领下，各个司局开始集合，吃过了简单的早餐，之后登上了这艘海上巨无霸。
两千余名修士，站在空出来的甲板跑道旁，之后便在一阵阵汽笛声中驶离了海岸，向更东方前行。
也直到这时候，程林才看到了施圣存，隔得很远，对方只简单的露了次面，之后便进入了舰仓，不见了踪影。
太平洋很大，那片投影虽然一样巨大，但终归比不上大海。
齐鲁舰一直往东行进，等到了下午的时候，终于触摸到投影在海上形成的阴影边缘，而随着一声沉重的轰鸣，投影正式凝成实体。
“准备出发！”
甲板上有声音飘扬起来，甲板上停靠的战斗机群也准备出发，因为是战斗机，所以舱位很小，没办法装载这么多人。
若是分批送，也太慢。
所以选择的一个很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在飞机底部吊着一条绳索，一群修行者分别抓握绳索上不同高度的铁环，被扯上去。
左右，对于修行者而言，这并没有什么危险。
程林犹豫了下，这次没有选择骑乘草薇上天，也没有御剑，而是老老实实抓握住一条绳索，被飞机扯起来，带向天空中的那片大陆。
“呼啦啦……”
狂乱的海风将他的头发吹成一团茅草，程林攥着绳索，于心中默数，大概过了有七十秒，他才感觉飞机开始降低高度，在距离地面几十米的时候，众人纷纷跃下。
“砰。”
于半空中开启不破金身的程林看了下被自己踩出来的两个窟窿，默默说了声抱歉，旋即开始打量四周。
旁边还不断有人跳下来，很快就站成了一堆，抛送的位置属于投影的边缘，往后走几百米就是数百米，上千米高的悬崖。
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原，视野很不错，前方几千米内都是类似戈壁的地形，只有很少的植物，一览无余，只是在“戈壁”外，是一片绵长的看不到尽头的森林。
程林眯了眯眼，试图看个究竟，可惜失败了。
“也不知道这投影到底是哪个部分。”程林起初猜想有可能将“植物霸主”投影出来，他甚至一度大胆设想，投影会出现在太空，考虑到上次星球都出现过，这个猜想也未必没有可能。
不过等他得知新投影是太平洋上的浮陆，他便知道这个猜测是错的。
投影显然还是截取的地球上的一部分区域，考虑到这个面积，程林猜测是将某个大洲给截取出来了。
“全体人员按照能力划分队列！”这时候，周围这片戈壁已经到处都是人类，一进入投影，人们的精神都紧绷了起来，而等全部人员都已抵达，便开始有一司的人呼喊起来。
队列划分是在之前就传达过的一个方案：
“以往的投影是每个司局自己管自己，划分小队，这样的好处是足够灵活，大家也更容易打配合，弊端在于过于分散，比较适合小规模探索，而不是集团式作战。
所以这次是按照能力划分，体能系以及偏向防御能力的其他修行者在最前方组成阵列，然后是以元素系为主的远距离攻击阵列，再后面是治疗队伍，而其余的没有强烈偏向的能力者则保护两翼。”
一司的一位程林没见过的组长神态认真地解释说。
对此，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
程林自然被分配到了侧翼，眼看着两千余人的阵列迅速成型，程林站在边缘，开始仔细观察起位于中心的一司。
施圣存便位于一群合金装甲中，看上去似乎被保护的严严实实，神态平静，穿着那身典型的略显古旧的中山装，背负双手，似乎在眺望前方。
一司的人来了将近一半，算是大阵容了，程林看到了邢鸿，梁靖，宋珺等熟人，却意外地没有看到黎阳。
“看什么呢？”他身边的一个某司局的强者好奇询问，这也算是一位熟人。
“之前我没有注意，现在才发现，黎镇守不在这，是伤势没好，所以没来么？”程林没有掩饰什么，坦然问道。
后者笑了下：“好像是，伤势是一方面，另外，这次施司首进了投影，家里总得留人守着嘛。”
唔……有些道理，程林点点头，旋即便听到中心发出信号，众人便开始前行。
两千人齐动，光是那叠加起来的灵能气息，便已惊人，在“朦胧之眼”中，阵中的光辉几乎连成了一片。
很快的，队伍遇上了第一批敌人。
那是一片被风吹来的球形的植物，它们每个约莫有一张桌子大，表面森冷，满是尖刺，不知从何处吹来，原本是黄褐色，等看到了人类，似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那些尖刺宛如秋天的枫树，刷的一下染的血红。
并发出尖啸声，向这边冲来，数十只，每一只都有约莫三品境的灵气波动。
“远程2区，集火，三秒后攻击！”
中心指挥部平静下令，两千人的队伍规模，只需要用一些小窍门，就可以让声音传遍整个队列。
远程2区位于队伍中心区域，与程林所在的侧翼无关，他好奇且悠闲地望过去，三秒后，便见无数道灿烂光华腾空而起，将前方的戈壁淹没。
数十只诡异植物瞬间消失，化为一缕缕黑灰，在风中飘散，仿佛从未来过。
程林：“……”

第六百五十一章 一个助手
第一批“敌人”就这样消散无踪，让本打算看一场认真战斗的程林觉得有些不过瘾。
同时，他也认识到了“集团化”作战的强大，的确，这种新的编排方式牺牲了配合与灵活，却也真的有了另外一种堪称恐怖的破坏力。
在短暂的沉寂后，队伍继续出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又遇上了几次“危险”，姑且这样称呼，在程林的角度，这属实是碾压。
通过几次战斗，大家也对于这个投影里的敌人有了一定的认知：能量反应大部分都在中阶左右，攻击方式诡异，但防御力并不强。
进行了几次调整，于是攻击不再那么浪费，却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戈壁上的植物并不多，且视野宽阔，往往距离很远，就会被感知系发现并示警，有充足的应对时间。
程林亲眼看到了一排几十棵移动的类似胡杨的树木被燃烧、截断，也看到了一片野花的花瓣像是锋利的小刀子一样喷出来，进行范围覆盖，最终被连根拔除……
而这些死去的尸体也被运送到队伍后面，由研究院的那些人进行取样和收集。
而程林所在的侧翼始终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无所事事了几个小时，当天色黑暗下来，指挥中心宣布原地休息进食的时候，程林都还没有触碰到任何一只植物。
“休息！原地休息！”
荒凉的戈壁上有人呼喊起来，两千余人的队伍在指挥下收缩成一个圆形。
旋即，一些修行者将改良版的光热炉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点燃，于是偌大的荒野上，亮起了一团团“篝火”。
程林与侧翼阵列的其余修士一起坐下。
这会，西天边缘那一轮巨大的火球已然落下，红霞散去，空气变得更凉了许多，好在投影里的季节似乎是盛夏，所以也不至于冷。
“啪嗒。”
程林坐在被火焰清扫了一遍的泥土地上，看到身前的光热炉被按开。
然后光和热晕染上他的前襟。
旁边的修士们从储物戒指中拿出水壶和高热量食物，慢条斯理地吃起来，闲聊着。
相比之下，远处那些在白天出力甚多的体能系、元素系修士便吃相更粗野些。
“什么时候能把咱们也换上去当一把主力？这都闲了一下午了，半点功勋都没捞到……”旁边的一名修士将一块压缩饼干咽下肚子，噎的赶忙喝了口水，抱怨道。
“那得听上面安排啊，不过，我觉得接下来咱们得该发挥作用了，喏，马上就出戈壁了。”另外一人往前努努嘴。
程林也望过去，心中对此颇为赞同。
眼下，一群人已经来到了这片戈壁的边缘，恩，速度有些慢。
毕竟刚进入投影，即便暂时遇到的敌人都没有撑过几轮集火，但该有的谨慎却不能丢，一些研究与标本的收集也拖慢了些进度。
等休息完毕，大概就要深入前方的林海。
程林心中思衬着，没有说话，只是望向了中心指挥处，望向了那边行走的穿着动力装甲的一司修士们。
一整个下午，那边都还没有动静。
……
……
篝火营地中心靠前的区域，这里燃烧着最大的一只“光热炉”，因此，这里也最为显眼。
一司的修士们或者行走，或者坐卧，互相谈笑，气氛并不紧绷。
“吴院长。”忽然，随行的研究团队的带头人吴明训走了过来，引得许多人打招呼，后者微微颔首，旋即走向了前方站在“篝火”旁，背负双手，望向前方黑暗森林的那个身影。
“施司首，这是我们的分析报告。”吴明训鼻梁上的眼镜倒映出燃烧的灯影，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过去。
施圣存这才恍然，发觉了对方的到来，他抱歉地笑笑，赶忙接过，解释道：“想一些事，有些走神，吴院长辛苦了。”
“应该的。”吴明训笑了笑。
继而看到施圣存伸手翻阅了下那份报告，点点头，疑问道：“击杀的植物具有极高的灵能浓度？”
“是的，比地球上高很多，主要指的是其中的汁液，纯度不下于我们的针剂，当然，这只限于那些有攻击性的植物，普通的并无明显异常，恩，我们甚至还做了个实验，发现可以直接饮用，且毒性低微，可以作为药品使用。”吴明训认真地解释，末了，补了一句，“当然，因为实验条件限制，更具体的成分分析还无法做到。”
“足够了，这是个很重要的发现！”施圣存与吴教授握了握手，眼含郑重地将其送走，旋即将文件下发给一位组长，之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的森林。
“前方有危险？”忽然，梁靖从不远处走过来，低声询问。
施圣存点点头，摇摇头，笑道：“这个地方哪里会没有危险？”
见梁靖有些尴尬，他又温和说道：
“的确比这边危险一些，显然，这个投影里的很多植物具有强大而诡异的力量，而森林环境只会更强，所以我在思考，是不是要换一种探索方式。”
“什么？”
“你看，之前地形宽阔，所以可以摆开几层阵列，同时下令，进行集火攻击，但等进入森林，环境变得逼仄，视野限制，人员站位都会有所调整，所以必须进行一些改变。”
说着，顿了下，施圣存转回头：
“我去探路，你们带领队伍沿着我标记额路径行走，这样比较稳妥，效率应该会更高些。”
探路？梁靖听到这个词愣了下，本能想要反对。
但想了下对方八品的战力，且兼具感知能力，似乎也找不到阻拦的理由，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旋即问道：“还需要别的什么吗？”
“需要，”施圣存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我需要一个助手，恩，五品境以上，各方面没有短板的助手。”
……
……
光热炉旁，当程林略显悠闲地嚼着巧克力棒，与其他人随意聊天的时候，忽然，就见旁边的人都闭上了嘴巴，目光向他身后望去。
程林眼眸微动，转回身，就看到一位之前没有见过的一司修士走过来：“你是九司的程林？”
那人目光扫了下周围，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有事么？”程林状若随意地问。
后者点头道：“有个任务。”

第六百五十二章 星光下，关于当年的小事
有个任务……
听到这句话，光热炉旁的其余修士虽然略显好奇，但也并未有多余的想法。
因为每个人的异能都不同，所以如果临时有什么事，抽调某个司局的人过去，这也已算是……常规操作。
然而听到这句话，程林却是心头一动，然后微不可查地轻叹了口气，旋即，面色如常地起身，微笑道：“好。”
那名一司成员明显愣了下，大概是没有想到他回答的这般干脆，并由衷地想问一句：“你都不问一下是什么任务么？”
不过，犹豫了下，终归是没有问，只是深深看了程林一眼，转身带路。
沿途，程林神色如常，遇上了一些熟人，都笑着打招呼，单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等到了地方，却没看到施圣存，而是由一位组长将情况说明了一番，并征求他的意见。
助手？和施圣存一起探路？
听到这个任务的细节，程林哑然：“为什么选择我？”
他询问。
组长坦然道：“司首说需要一位综合素质较强，没有短板的，并且实力足够强，我们的选择并不多。”
程林认真地凝视着他，确认对方应该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恩，他指的是“黑袍”这个身份。
无声吐了口气，程林心想果然如同自己猜测的一样，这个消息还没有扩散开，或许，只存在于极少数，乃至于施圣存自己的猜测里。
“这算什么？单独邀约？”程林于心中笑了笑，欣然点头，“好，施司首在哪？”
那位组长指了指前方，远离营地的森林边缘，程林望过去，这才发现那边已经静静站了一个身影。
“谢谢。”程林道了谢，继而便迈开步子向那边走去。
直到他离开，那位组长才显露出困惑的神情：“这人……感觉好奇怪。”
……
夜色寂静，点点星光照耀大地，夜色很好，可惜照不亮那片永暗之森。
踩着渐渐柔软起来的土地，那个身影在自己眼前越来越清晰，程林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怪异。
算起来，他和这个男人也算熟悉了，在大漩涡推演中见证过他自爆掉，在刚刚结束的深空里也曾与其同行……只是，现实中这似乎还是第一次见面？
说起来，似乎还挺奇妙的。
在程林满腹感慨的时候，施圣存也转过身，看了过来。
他依然穿着那颇有年代感的打扮，鼻梁上镜框沉重，黑发分开，眼神透亮，腰背笔直，容貌并不特殊，很是寻常。
他静静地凝视了程林一阵，似乎在很认真地想看出来什么，若是普通人，大概会很局促，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在这个营地中，都再也找不出比他更高的，不过程林显然不属于此列。
“这就走？”没有做什么俗套的开场白，也没有直接捅破什么，施圣存很平静地移开目光，然后说道。
程林没开口回应，只是将手里那只圆柱体上的按钮按了下去——这是一司那位组长给他的装备之一。
“啪嗒！”
清脆的按键声中，圆柱体散发出雪亮的光，扩散开，将周围十米范围照亮，旋即，两人没有说什么，径直向森林中走去。
……
森林果然要比戈壁更加逼仄，那层层叠叠的树木几乎要将头顶的空间填满，那星光只剩下一条缝。
林中并没有路，两人只能在山野间漫步而行，十米内的一切被照耀的纤毫毕现，然而十米外，便是无尽的漆黑，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无数的生命。
当两人踏足这片安静的土地，整片森林便“活了”起来。
程林耳畔可以听到黑暗中无数细密的响声，不知道属于哪种植物，不过他对此并不担心，施圣存更不担心。
静谧中，开始有无数艳丽枝条、诡异花朵、变异根茎……从黑暗中涌来，在十米外的范围停驻，似乎要遵循某种本能扑杀上来。
然而，当程林看过去，那些植物便纷纷瑟缩着向后退去，却又似乎不甘心，并未远离，始终保持在光照边缘。
看到这一幕，施圣存眉毛轻轻一挑，便见无声无息间，那些植物纷纷枯萎，颜色褪去，变得惨白，之后软软倒下，没了生息。
两人脚步皆是未曾停止，只是继续前行，每走过一段距离，施圣存会向天空发射出一只信号，为后方指路。
两人一路沉默，直到第三发信号弹升空，施圣存才率先打破了沉寂：
“听说你是宁城人？”
程林仰头望着那在夜空中爆开的“焰火”，手中提着的光源纹丝不动，闻言点点头，说：“是啊。”
“我去过那，大概是在两年前，和沈山京去做个任务，途径那里。那时候，我们两个还是同学。”施圣存用带着些许缅怀的口吻说。
程林心想，这指的应该是“异能局”时期。
他想了下，装作略有些惊奇的模样：“同学？”
“是啊，那时候，灵气复苏还很初级，除了极少数人知晓外，还处于严格的保密阶段，那时还没有特理部，只有个异能局，我和沈山京、梁靖、还有黄茵他们都是第一批试验品，呵，这是当时我们互相打趣的称呼，毕竟，那时候，人们还对这些缺乏了解，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还异常抵制这项研究，不过后来……终归是走下来了。”施圣存缓缓回忆着说道。
“是么。”程林接了一句。
施圣存笑了笑：“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这些改变是好是坏，我们作为第一批试验品，每个人都不知道迎接自己是什么，是天堂，还是地狱？事实上，直到现在，这仍旧是个处于争论中的话题。”
“就像是科学技术？”程林打趣了一句。
施圣存认同地点点头，赞道：
“就是这个意思，科技发展这么多年，不也一直有人认为这终将致使我们走向毁灭么？灵能也是一样，所以一开始，大家都很迷茫，说是同学，也不太恰当。
因为我们甚至没有任何一位老师，所有的研究者都只能提出一些辅助的意见，剩下的，都要我们自己摸索，探索自身，发掘力量，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就比如现在国内施行的修行功法，就是我们一起一点点琢磨、试验出来的，更迭了许多次，努力去寻找最高效的方式。
那时候，我们就经常期盼，心想如果真的有一位老师该有多好。”

第六百五十三章 因为恐惧，所以远离
“如果真的有一位老师该有多好……”
幽暗的森林中，程林握着手中的光源，一边脚步不停地行走，感受到四周再度有植物生命涌来，却又徘徊不前。
在他们两个身后，则是一条由枯萎的植物组成的路径。
他听着施圣存的这声感慨，总觉得对方在暗示些什么，顿了几秒，他微笑说：“是蛮不容易的。”
施圣存脚步微移中瞥向他，眼神略显失落，之后又很快恢复如常。
挥手间将那些植物用精神震荡的法门击杀，他示意继续向前走，同时再次开口说：
“也就是在那段时间，我们心中开始有了建立各地学院的雏形，那时候，很多人都认为，迟早有一天，会有更多的觉醒者出现，这个世界也会因此而发生重要的改变，你看，短短几年，这一切都实现了。”
“的确。”程林依旧如常。
“不过，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过程中也充满了困难。”
“比如联邦？”
“是，也不是，”施圣存缓步而行，这时候夜晚开始吹起微风来，扰得森林作响，“外敌总是有的，内部的问题同样不少。
比如散修。
虽然各地司局渐渐完善，一切都在向好，可新的觉醒者总是不断出现，而我们又无法做到完全的掌握，总会有些漏网之鱼……
呵，尽管我们开设了交易市场，任务大厅，试图让觉醒能力的人可以有一个平台来施展能力，用能力换取价值。
可总会有一些个体，拼命隐藏自己，对官府抱有怀疑。
就如同你我面前那些藏在黑暗里的生命，畏惧着光，不肯接近。
这一度令我困惑不解。”
“有什么困惑的呢？总有人不喜欢被约束。”
“恩，这是天性，可以理解，”施圣存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有一些人，分明已经进入了体制，却仍旧试图掩藏着自己，这似乎又解释不通。”
森林中的风略大了些，吹得程林手中的光源映照在地上的树影开始摇曳，如同重重鬼影。
他抿了抿嘴唇，仿佛并未察觉出对方话里的含义，牵动嘴角，平静说：
“进入体制又未必是主动的，当然，相比之下，这的确是最光明的路，然而，即便并不抗拒，也同样未必愿意将一切暴露在阳光之下……尤其，当他足够特殊。”
“为什么？”施圣存追问。
沉默中。
程林伸手斩断一只拦在身前的树枝，然后提腿走上一个缓坡，目不斜视：
“因为恐惧。”
说完，他不等施圣存开口，便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
“倘若一个人握有珍宝，而又缺乏守护它的能力，那最好的方式就是隐藏。”
“为什么不选择合作？我想，任何一个理智的组织，都不会做出杀鸡取卵的蠢事。”施圣存摇头，似乎对他的话并不认同。
程林轻笑一声，脚步放慢了些，高坡上，夜风吹得更大了些，天空上的云飞快地向后掠过去，星空一下子更灿烂了。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逼仄的树林将天空堵塞住，只留下狭窄的一条缝，就如同站在峡谷中望着头顶的“一线天”，而恰恰在这条缝隙中，是流淌的璀璨银河。
程林深吸了一口气，任凭头发被吹得纷乱，语气认真地感慨道：
“可这个世界上并不只有一个组织。”
这句话很含蓄，却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事实上，早在当初得到了推演程序，并经过两次试验，确认了它的能力后，程林就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没有病，不存在所谓的“受迫害妄想症”。
他对于网上的“切片”言论也并不信服，甚至有些嗤之以鼻。
他的理智告诉他，如果与国家合作，只要做决策的人不是愚蠢的无可救药，自己完全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处，甚至只提供推演信息，不用去自己拼命进入投影面对危险打生打死……
可是……同样是理智告诉他，这并不保险。
因为一旦公开，他势必落入极为危险的境地！
推演能力看似无害，却相当于凭空变出大堆资源，这无疑是有巨大价值的，而一旦这个消息上报，就势必会扩散开。
不要说什么保密，任何一件事，一旦有第二个人知道，就已经不再是秘密。
当其他国家组织知道他的存在，会怎么做？势必会想一切办法将他除掉。
好吧，就算夏国官方会尽全力保护他，可怎么保护？
将他“保护”在不见天日的地下防御工事里？还是将他送到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的某某秘密基地里？亦或者出门逛街都要带无数强者甚至军队？
这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况且……程林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出口……就算是一个组织，就不会有分歧么？就不会有对立的“山头”么？就不会有不同的意见么？
再往深里想……就不会有类似间谍之类的人存在么？
他可不想糊里糊涂被身后的刀子给暗杀掉！
所以，他根本没得选择，只能隐藏，然后让自身变得足够强大，可以抵御来自外部和内部的袭击，只有如此，才能驱散恐惧。
这也是他晋级六品后不再那么担心的原因。
一方面他的个人战力已经足够强，能威胁他的屈指可数，另外，灵界已经升级到了一定规模，他目前甚至已经可以通过通道进入其他“世界”，再不济，他躲进去一辈子不再出来，也可以生活的很好很好。
当然，这些想法他不会都说出来，他相信施圣存肯定可以听懂，虽然对方的理解势必会出现一些偏差。
程林指的是推演程序的存在，而施圣存理解的则是“飞升者传承”的存在……恩，一些无伤大雅的区别。
至于程林为什么不直接开诚布公，将自己真正的，最大的马甲主动爆出来，寻求合作。
一来是他目前还不够强，无论是施圣存还是兰斯洛特都能稳压他一头，二来……信任的建立需要一个过程，他也想通过“黑袍”这个马甲试探下上面的风向。
“沙沙沙……”
树林中，群木摇曳，灯光幻动，头顶云层飞掠，星空朦胧，如同垂挂着一条真实的河流。
施圣存静默地凝望着身旁的远超同龄人沉静的年轻人，忽然点头：“我明白了。”
顿了顿，这位八品境高手深深地与程林对视了一眼，旋即将右手伸出，温言而郑重地询问：
“那么，现在……你还会恐惧么？程……或者，我该称呼你为……black？”

第六百五十四章 态度
“轰！”
昏暗的森林中，一团幽蓝的火焰腾空而起，将一株略显狰狞的树木飞快焚烧成大片大片的焦炭。
凉风将火焰吹得散开，化为无数朵光焰，向四面八方纷落，如同风中的蒲公英，那些藏在黑暗中的植物纷纷瑟缩着，颤抖着，近乎仓皇地远离，很快便清出一片空地。
“打扫战场。”
站在人群前列的一个身影开口说，后方的其余穿着奇异的皮质制服的联邦异能者们便纷纷散开，熟练地分拣，打扫。
这里是浮陆投影的另外一个方向，联邦的探索团队集聚于此。
他们的规模同样庞大，且配备了一定数量的新式灵能武器，方才的一轮光焰打击，便是肩扛式灵能炮的成果，看起来还算不错。
然而，那个身影脸上却不见任何喜色。
人影纷乱中，一位身姿婀娜的女郎走了过去，手中抱着一个特殊改装的战术平板：
“兰斯洛特，这是外面最新的监测报告。”
闻言，那个高大的身影终于扭过头，将脸庞从阴影中释放出来。
他有着一头金发，用束带绑在脑后，因而，可以保持在战斗中也不松散，他鼻梁高挺，眼眸深棕，是典型的白人面貌，只是那双眼睛，冰冷的近乎没有情绪。
即便已经见过许多次，女人仍旧无声于心中吸了口气，黑色皮衣下，小腿紧绷，赶忙将手中的战术平板递了过去。
联邦那位新晋八品，当前世界百强榜位列第一的强者，面无表情伸手接过，之后开始打量上面的电子文档，旋即宛如大理石雕刻成的嘴唇动了动：
“夏国的黎阳消失了？”
这是文档上面记载的其中一个条目。
“‘魔术师’传回的信息是这样，表面上他仍旧驻守夏国首都，但实际上已经暗中离开，去向不明，疑似离开了夏国本土，但更具体的动向无法得知……这似乎是施圣存绕开特理部下达的任务。”女人飞快解释道。
兰斯洛特冰冷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果我是施圣存，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女人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归是没有开口。
沉默两秒，兰斯洛特将战书平板递回，说道：
“向外界联络，通知国内本土收缩防御……这些应该也不用我提醒……另外，继续监视夏国航母动向，请海军做好交战准备。”
“你担心那艘航母？可那又有什么用处？这处投影森林密集，并且有雾气遮挡，高空视野很差，最关键的是信号干扰严重，雷达、卫星全部无法工作……而飞机一旦进入低空，又会成为最明显的靶子……作战部的那些人并不认为它具有威胁，这更像是夏国海军的单方面炫耀行为。”女人耸了耸肩，有些不理解地反问。
等她一番话说完，猛地感觉到身躯发冷，寒气从盆骨里渗出来，让她打了个哆嗦，旋即，便看到兰斯洛特正冷冷地凝视着她：
“照我说的做。”
“……是！”她果断屈服，收起平板，转身想要快步离开这片区域，然而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兰斯洛特似乎是解释给她听，又似乎是自言自语地道，“我总感觉不安，毕竟，直到如今，我们还不清楚施圣存的八品能力到底是什么。”
……
……
幽暗的密林中，凉风忽然变大了许多，吹得周遭的树木摇摆。
天空中那一道狭长的如同“一线天”的缝隙，缕缕，层层叠叠的云飞快向后掠过，牵动的那无数光年外的银河星辰也仿佛移动了起来。
“那么，现在……你还会恐惧么？程……或者，我该称呼你为……black？”
施圣存温和而肃穆地说。
与此同时，程林也看到了一只手递了过来，就悬在他的身前。
寂静。
就连那些时刻徘徊于光明之外的植物们也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纷纷伏低了身躯，缓缓开始撤离。
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程林凝望着咫尺之外的这个男人，心中竟意外地没有波澜。
这一路上，他早已对被戳破一层身份，扒开一层马甲有所准备，并且用了很多心思去思考，去猜测，对方会用什么办法捅破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设想过许多种情况，却唯独没有猜到眼前这一幕。
并不是施圣存的举动太出人意料，而是……太不出人预料。
就这样，寻常的，平淡的，如同聊天一样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也证实了程林的猜测——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而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程林甚至已经做好了遁入灵界的准备。
是的，虽然概率很小，但他不能排除对方单独叫自己出来，就是为了凭借八品境的实力将自己擒拿的可能。
这个可能性很大，并且足够稳妥。
可在他确认对方身上并未有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并且看到那只手的时候，程林意识到，自己的判断终归还是对的，施圣存还是选择了合作。
是的，在那位一司的成员过来找他的时候，程林便犹豫过自己该如何应对。
一方面，他很确定自己不是施圣存的对手，即便有灵界，同样也并非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另一方面，这又是个极好的契机，与官方摊牌，进而谋求合作的契机，他同样不想放弃。
而最终之所以选择冒一定的风险过来，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对施圣存这个人的肯定。
尤其是刚刚结束的那次推演，让程林对他多了一些尊敬。
而值得尊敬的人，想来，给予多一点的信任总还是可以的。
无声于心中松了口气，程林轻笑了下，却没有去贸然握对方的手，而是凝视着施圣存的眼睛：“我以为，你会换一种方式。”
施圣存没有收回手，仍旧保持着这个姿势，眼角的笑容扩散开：
“你也比我预想中，更加平静。”
夜风吹起一片枯萎的白色花朵，缓缓从两人眼前掠过。
程林的笑容一点点收起，化为了一派认真：“所以，我可以理解为这是组织的态度么？”
施圣存平静地摇了摇头，之后在程林略显错愕的目光中认真回答：
“我代表不了任何人，我只能代表自己，所以，这是我的态度，我想……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第六百五十五章 阳谋
“代表自己？”林间，听到对方这句不加掩饰的话语，程林不禁反问了句。
继而就见施圣存点点头，说：
“关于你的猜测，我并未上报，所以，我当然不能代表所有人，我只能代表自己，不过，我想，这并不会有多少区别。”
这番话猛地听上去仿佛有些许的歧义，但程林听懂了。
施圣存的确代表不了任何人，但是以他在特理部的地位和高度，在这件事上，即便最终上报上去，经过商讨，特理部里的其余人也必须尊重施圣存的意见。
而这就意味着，他们彼此有了谈判的基础。
“我想，我大概明白了。”程林点了点头，沉默数秒，继而询问道，“那你的态度是……合作？”
“当然，我想，你应该并不抵触这个，否则，也不会来到这里。”施圣存坦然回答。
顿了顿，见程林不语，他继续说：
“黎阳上次回来后，对我讲了投影中所目睹的事，我很惊奇，也很意外，更想知道更多，但是，我并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将一切都告知，我们可以慢慢来，但在此之前，我希望能知道，你要什么。”
要什么……
程林沉默了下来，如果真的要合作，那夏国的需求很清楚。
一个是谋求他本身的战力，另外，则是对所谓的“程前辈传承”的渴求，这无需对方多说，是很明白的事，那么，剩下的便是他自己的诉求。
可是自己要什么这件事……程林一时还真难以回答。
自己要的是什么？
起初，他的需求很简单，就是能在这个变的陌生起来的世界里有足够的自保的能力，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不成为案板上的那条刀俎下的鱼。
再后来，他结识了些朋友，也有了关心的人，他的需求稍稍扩大了些，想要有能力也保护下身边的朋友。
可再然后呢？他并没有认真地想过。
荣华富贵？显赫的高位以及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这些好不好？自然是好的。
程林自问从来都是个俗人，也不避讳这些，可当这一切已经唾手可得，他才发现，自己想要的并不是这些，或者……并不完全是这些。
那自己想要什么？
思索着这个问题，程林忽然想起来不久前，在灵界小别墅里吃的那顿火锅，屋子外奔跑笑闹的精灵，大家吃饱喝足看着电影安然入睡……
他又想到了瘦西湖，想到带着草薇无忧无虑满世界闲逛，又想到了学院的教室，想到总是开小差的花蓓以及那些并不太熟，却也有些亲切的同窗们……
然后，他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寂寂的夜风中，程林眯了眯眼，望着那被迷蒙的光影映照得斑斓的世界，说：
“我要……和以前一样就好。”
“和以前……一样？”施圣存有了明显的错愕，似乎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是的，就是这样，”程林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一样，他嘴角勾起笑容，轻轻叹了口气，“我呢，胸无大志，从来都是这样，所以也没有什么野望，如果你不主动揭破，那我或许会选择继续隐藏下去，然后进入一司，和其他人做做任务，攒了功勋，再兑换假期，周而复始，平淡地生活下去，是的，我想要的只是这样，仅此而已。”
施圣存深深地看着他一眼，半晌，才用复杂的神情说：
“你的答案让我很意外，但是……很抱歉，我暂时无法给予。”
“暂时？”程林捕捉到了这个词。
施圣存点头，正色道：
“的确，如果你只是个普通的低阶修士，或许，这一切都很简单，可你不是。我不确定其他国家与势力是否已经通过渠道，搜集到了足够的信息，找到了你的真实身份的线索……即便暂时没有，可总会知道，而这一天也许会来的很快。”
程林没说话，默认了他的说法。
“而一旦其他人也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你就再无无法摆脱由此而来的风暴，即便你躲开，麻烦也会找到你。”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给不了我所要的？”程林仿佛嗤笑了声。
施圣存平静道：“不。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你想做什么？”程林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
施圣存语气认真道：“一劳永逸！”
见程林挑起眉毛，他缓缓说道：
“你想要的无非是安定，而我想要的，同样如此，而想要做到这点，就必须将纷乱的局势抚平，世界修行界已经乱了很久，到了建立秩序的时候，我在晋升八品境后，原本想做到这点，却因为一些意外，耽搁了进程。”
说到这，他语气一顿，看了程林一眼，之后才继续说：
“再然后，兰斯洛特破八，开始反攻，导致脆弱的秩序再次崩塌，而如今，或许终于到了一决胜负的时候……这也是我为什么进入这次投影的原因……”
见程林神情微动，施圣存背负双手，淡淡道：
“我猜……你来的时候应该注意到了，这次行动，黎阳并没有参与。”
“听说，他被留在外面坐镇。”程林说。
“坐镇是假的，他的真实意图是借助这次机会，主动出击，展开反攻，”施圣存语出惊人，“伯纳德的死亡是个绝好的时机，也是我们不能错过的时机，我带人进入投影，联邦如果不愿意放弃，就必定要派兰斯洛特带人进入这里，而这必将导致他们后方空虚。
外人都以为黎阳上次受伤未愈，可即便有伤在身，他终究还是七品境！
如果不出意外，此时此刻，他应该已经带人对联邦海外的各个关键据点进行扫荡，进而袭击西大陆本土！”
这是……主动出击？
程林脸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已是波澜暗生，他飞快就理清了施圣存的想法，并意识到这赫然是一个“阳谋”！
兴师动众前往，逼迫兰斯洛特对阵，假若对方放弃进入投影，便相当于主动认输，在全球范围，声势必然大跌，夏国就可以趁势登顶。
而如果兰斯洛特接招，就给了自己一方机会，这就是顶尖战力缺失的危机！
想必兰斯洛特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却不得不如此应对，而倘若换位思考，站在兰斯洛特的角度，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必然会遭受极大的损失。
那么与其选择躲在本土，倒不如正面对敌，这样才有翻盘的机会。
只要在正面战场，也就是这个投影中打败施圣存，那即便后方有些损失，也可以挽回，同样的，如果施圣存获胜，那就是大胜，是足以制定接下来许多年全球修行界规则的胜利。
这就是所谓的“一劳永逸！”
想明白这点，程林不禁动容：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你要与兰斯洛特正面交手？”
“准确来说，是他必须要战胜我，所以，我也没有了退路。”施圣存眸光深重地回答。
程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在此前，他虽然知道这次全球修士集聚，但并不认为两位八品会直接交手，不只是他，其他人也是类似的想法。
八品之战，必然会导致整个修行者的大动荡，影响到世界格局。
在众人想来，这必然是慎之又慎的事，不可能如此仓促，可事实却摆在眼前，显然，施圣存不愿意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旦等联邦缓过来，诞生新的七品，那就可能再也没有了这般好的战机。
“你有信心么？我是指……你的伤。”程林嘴唇微动，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施圣存虽然较早晋入八品，可却毕竟是受了伤的，而兰斯洛特则是全盛状态！
并且，施圣存是感知系，先天在战斗方面不如元素系的兰斯洛特，如果有品级压制倒还看不出优劣，可一旦双方同台对敌，程林很难想象，这一点区别会导致何等样的结果。
听到他的话，施圣存无声一笑，缓声道：
“如果你和我接触久了，就会了解到，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
程林想了下某次推演里他欺骗上级，将所有人乃至于自身当做“消耗品”的那件事，突然皱眉问：
“你不会去自爆吧？和他同归于尽那种？”
“什么？”施圣存愣了，完全没料到程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久久，才憋出一句：“你的想法很独特。”
“……”程林略显尴尬地笑笑，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毕竟这又不是绝境。
可转念一想，忍不住腹诽：这又不怪我，谁让你有过前科？
短暂的沉默后，程林转而问道：
“我想，你和我说这些，不会是单纯的倾诉吧。”
“的确，我需要你的帮助。”施圣存毫不避讳。
程林哈了一声：“我还没答应合作，你就要我出力了？”
“这对你而言，同样是一件好事，只要我们成功，未来十年的世界修行界将由我们制定规则，到时候，没有人可以威胁你，我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不会给你施加你不愿意承受的任务，你尽可以领着薪水，去满世界游玩。”施圣存说。
“带薪休假那种？”程林斜着眼睛看着他。
“可以这么理解。”施圣存无比郑重，“而如果我们失败了，那你同样无法独享安宁，伯纳德是你杀的对吧？这件事，联邦不会当做没发生过。”
程林抿了抿嘴唇，良久，才抬起头，在星光之下，主动地伸出右手：
“那么……合作……”
施圣存同样伸手握住，很用力：
“合作……愉快！”
……
……
“咻咻！！”
昏暗的森林中，孙骁抹了把汗，将凝固在身前的巨大的土元素盾牌放下，然后喘着气，看着那被身后队员们用“法术”爆掉的诡异树精，很有种吐口吐沫的冲动。
就在这时候，耳畔却听到了呼啸的声响，他抬起头，便看到了前方远处密林中升起的特殊信号弹，停留在半空，构成一个特殊的形状。
“施司首这走的也太快了吧？咱们这么多人，都快赶不上了。”付仲庭不禁赞叹道。
“你以为呢？那可是八品哎！我觉着吧，人家可能都是故意放慢了速度，生怕太快，咱们跟不上。”孙骁将土元素光盾杵在地上，支撑着身体，说道。
眼看着负责打扫战场的队伍忙碌起来，朱沙从人群里走了过来，说：
“也不能这么说吧……咱们人多，目标大，引来的草木精怪也多，这肯定慢，和他们没法比……哎，你们说程林现在干嘛呢？”
“他？不知道，不过抱着八品大腿，那不是美滋滋？没准还能搭上关系什么的……哎，你们说，施司首专门叫的他，是不是看上他了……”
“……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是欣赏程林的才能，这么短时间突破到五品，距离六品也不远了吧？要是我，肯定不会放过这样的人才。”
孙骁八卦道，说的吐沫横飞。
直到指挥部发信号命令继续前行，他才喝了口水，扛起宛如门板的巨大光盾顶了上去。
夜风轻拂，林间轰隆声不停。
施圣存标记的道路躲开了那些厉害植物的灵地，并未与它们纠缠，而是弯弯曲曲，挑选了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这也使得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很快。
一夜无话，当孙骁再一次放下盾牌，喘着粗气，用胳膊撑着盾牌休息的时候，才愕然发现，天色已然蒙蒙亮起。
只是，虽然天光见明。
可林间却弥漫出厚厚的白雾，湿漉漉的，将他们的衣服都打湿了，周遭的草叶上，晶莹剔透的露珠沿着叶脉滑落。
孙骁忽然心中一动，撸了把叶子过来，然后用嘴巴吸食了下那些晨露。
旋即，他眸光顿时一亮，惊呼道：“这露水灵气好足！”
不仅仅是他，这会，其他人也都陆续发现了异常，那些晨露竟有着不逊色于灵气药水的效力。
至于身旁笼罩的空气中，灵气浓度也悄然提升了许多。
“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那段路也没有这么浓郁的水雾啊？”
两千余人的队伍中，当即议论声纷起。
大家都很惊奇的模样。
忽然，走在最前面负责开路的由感知系修士构成的队伍中发出齐齐的呼喊声：“啊！你们快来看！这……这里有一片湖！”
“湖？”孙骁与付仲庭、谢青珂等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了诧异，赶忙就近来到湖边。
这里生长着浓郁的水草，有约莫一人高，不过既然感知系修士们没有发出信号，那说明这些水草并无攻击性。
“哗啦啦。”
挥起两只臂膀将水草向两侧扒开，孙骁等人便赫然看到了一片烟波浩渺的湖泽！
那湖泽掩藏在森林深处，竟不知有多宽广，其上笼罩白雾，水波清冷，宛如灵山大泽。
深吸口气，迎面吹来的水气令人精神一震，连续行军一夜的疲劳顿时消散一空。
“这是什么湖？感觉不太一样啊。”
惊异声中，忽然，孙骁就看到从湖面白雾中缓缓飘来一只小“舟”，准确来说，是一片宛如木船的巨大的叶片。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立于小舟之上，面色平静，缓缓飘来。
“程林？是你？施司首呢？”穿着合金装甲的宋珺眼尖，当即询问。
小舟之上，程林笑了笑，看似平静地指了指大湖深处，说：“他往更深处去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大热闹
“他往更深处去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疑惑，程林不得以挑着可以说的，解释了几句，于是，湖边当即一片哗然。
“你是说……施司首要和兰斯洛特决战？”
“你的意思是，要……要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砸在深潭里的石头，惊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不只是各大地方司局的高手，就算是那些穿戴着重装的一司修士，也都是一样的情绪。
只有极少数，一司的几位组长才似乎早已知晓了什么，表情还算镇定。
八品之战……
竟然发生的这么突然……不，仔细想想，从打伯纳德死亡，这一天就已经不可避免，这次投影大概也只是将这个结果提前引爆，毕竟，在外界很难找到合适的舞台。
而这又意味着什么？在场的都不是蠢人，很快就明白，这一战的胜负必将关系到修行界霸主地位，乃至于决定接下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世界的格局。
“施司首还说了什么？”有人问。
程林平静回答：“等候，这种层次的战斗人数的影响本就不大，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待结果就好。”
这的确是施圣存的意思，八品之战，即便是七品境也不敢贸然涉足，更不要说更低品级的修士，如果赢了，自然不用多说，而一旦输掉……还可以作为后援，将落败的施圣存救下来。
当然，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在程林看来，既然他主动选择了在这里进行决战，就必然藏了手段。
“只是等待么……”
看得出来，听到他的话的修士们普遍都有些失望，似乎是为无缘参与，或者看到战斗的细节而遗憾。
不过他们也理智地清楚，那的确不是自己可以去窥视的场面，或许只是交战的余波，都足以使得他们受伤。
“哦，对了，除了等待，还可以试试这片湖水，或许，这就是这次探索最大的收获了。”程林又提醒道。
湖水？
人们先是诧异，旋即若有所悟，有人走到湖边，捧起湖水喝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这湖水与那些露珠类似！”
听到这句话，两千余人再也无法平静，纷纷来到湖边。
并很快认识到湖水中蕴含的灵气浓度的确惊人，这可要比露水容易收集太多。
“这是怎么形成的？”
“早知道咱们想办法弄个水箱过来就好了。”
湖边，来自各个司局的强者们惊讶之余，便是生出些许悔意。
在他们看来，这湖水价值极高，只可惜，他们所能盛装的数量实在不多，不过只是沮丧了片刻，便有人开始大口吸取，之后盘膝打坐，进行炼化。
一时间，湖边腾起无数光焰，将那些水草清除，大扫出大片的空地，并抓紧时间修炼。
程林跳上岸，看到这一幕，心中无声叹了口气，并暗暗攥了攥右手。
这片湖泽的确奇异，他看到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虽然浓度比那些拥有攻击能力的植物体液低了些，但也算不错，只可惜不大方便。
不然，他甚至想开启灵界，尝试接引一部分湖水，进行灌溉——他可还记得，自己的灵界里还有一座小湖。
只可惜施圣存离开的时候，后面的大部队就已经近了，程林想了想，也就没有大动干戈格外闹出动静来。
只是自己尝试吸取了一部分，并感觉自己的力量也有所增强，距离七品更近了许多。
“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或许，我可以在这里再次晋级，达到高阶。”程林望着那烟波浩渺的湖面，忍不住想到。
只是再想起施圣存所说的那些猜测，以及托付给自己的“任务”，便只能放弃这个打算。
他知道，眼下的平静并不会持续太久——如果施圣存的判断没有出错的话。
思考间，天空忽然再度阴暗了下来，那原本跃起的太阳猛地黯淡下去，一阵风从湖面上吹来，卷动白雾翻滚，吹得湖边杂草摆动，这异常的妖风当即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天阴了！”
有人喊。
程林抬起头，就看到天空中的确有层层叠叠的乌云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堆积在一起，很快的，便遮住了阳光，致使整个森林一下子变得阴冷，风越来越大，空气中水汽浓郁，两千余人纷纷警惕地起身，继而察觉到身后的莽莽森林卷起绿色的波浪。
山雨欲来之感弥漫进入每个人的心里。
头顶漆黑的云渐渐传递出莫名的威压，令所有处于这座湖泽附近的生命都觉得一颗心沉甸甸的。
“呜……呜呜……”
远方，植物精怪发出尖锐、凄凉的呜咽，令这种紧张感越发倍增。
“发生了什么？”
人们面面相觑，旋即所有所觉地望向那被迷雾笼罩的湖面深处。
程林站在岸边，面无表情，心想改变局部天气是九品境的典型特征，现在看来，施圣存以及兰斯洛特可能距离九品也已经近了。
……
……
森林的另外一侧，阴暗晦涩的丛林中，密密麻麻的异能者走了出来，他们模样各异，装备各有不同，有的握着冷兵刃，有的在肩膀、后背上装载着造型夸张的灵能武器。
联邦八品境，元素系强者，兰斯洛特&#183;安德森静默地站在湖边，在身后的异能者们的注视下迈出右腿，踩在寂静的湖面上。
旋即，在他脚下便结出一块浮冰，将其托起，继而，他又迈出另外一只脚……越走越快，渐渐的，开始奔跑，每落下一步，便有坚冰浮现，然后被踏破，布满裂纹，渐渐沉没。
在这个过程里无人出声，兰斯洛特也不曾回头，只是狂奔，脚下的坚冰面积却越来越大，跑出千米，那冰层便已连成一片，每一步，都是破冰而行。
他被箍在一起的淡金色头发悄然散开，凌乱地披洒在脑后，双眸死死盯着前方，仿佛要透过迷雾，看到那个给予他强大压力的对手。
而在他身后的岸边。
站在最前方双臂环抱战术平板的女人默默收回目光，神情凛然地看向身后上千名异能者，继而，就见人群分开，闪出一个打扮奇特而统一的队伍。
他们由披着金属盔甲佩戴长剑的骑士与佩戴法杖的形似巫师的异能者组成，在队列的最前方，则是一个略显枯瘦，眼眸深邃的白人男子。
“泰勒主教，传送门可以启动了么？”女人将战术平板交到右手，贴着衣服外侧垂下，询问道。
枯瘦“巫师”做了个颇有些神棍色彩的姿势，旋即微笑道：“如你所愿。”
……
湖面上，凄厉的冷风中，施圣存背负双手，脚踏一叶芦苇，随波而行，如同怒涛中的一朵浪花，身躯上，一缕缕玄奥的气息如同炊烟，飘摇而起，汇入云层。
忽然间，他若有所觉，望向远处，隐约察觉到某些异常，轻轻叹了口气，他强行将这些杂念摒除出脑海，便只见他脚下的那一根芦苇忽然撞上坚冰，就此停下。
继而，就只见在笼罩着迷雾的“冰原”上，独属于兰斯洛特&#183;安德森的身影，踏步行来。
……
岸边。
阴恻恻的风更大了，吹得人衣服抖动，头顶的云层也密集的宛如下一秒就要降下倾盆大雨来。
两千余修士，驻足湖畔，眺望远方，此时此刻，即便不是感知系，也能清楚地察觉到那边浓郁而狂暴的灵能，就如同即将爆炸的雷云。
孙骁手里的巨大光盾已经化为无数光点，付仲庭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看不见，谢青珂感受着极远处那飘荡来的寒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场战斗，他们没有任何一人有资格观战。
这多少令人有些烦躁。
“就像在等待宣判。”孙骁深吸了口气，低声说，似乎是要试图用这种方式打破压在身上的沉重气氛。
“嘘，”他话音刚落下，就被一旁的朱沙打断，作为一名感知系的优秀学员，这一刻，他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神情变得格外凝重，“你们看到了没有？”
“什么？”
“灵能异常。”朱沙一字一顿说。
这时候，他的目光已经从湖泽深处收回来，专而看向了左侧的一片森林。
“注意！！”
“灵能异常！！！”
伴随着他的话音，一声声充满了压迫力的喊声从人群中响起，这意外的呼喊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了回来，本能地做出防御状态，茫然四望。
“快看！”
突然，站在最左侧的某个司局的强者喊道，人们纷纷望去，就只见在森林外的一片空地上，弥漫出绚烂的光，地面上，一个庞大的宛如魔法阵的图案出现，引得周遭灵能异常扰动。
接着，在魔法阵中赫然出现了一大片异能者！
那赫然是联邦修士！
不，不只是如此，其中似乎还有来自于其他国家、势力的异能者！
这群人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凭空跨越重重距离传送到了这边！
这意外的一幕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指挥中心当即下令收缩防御，瞬息间，数千名异能者便对峙了起来。
“防御！”
邢鸿大喊一声，带着一司精锐冲到最前方，密密麻麻的漆黑装甲化成一道坚固的防线，而对面的这些人也因为传送机制的原因，并未立即展开攻击。
只是当邢鸿看清了那名站在前方，穿着白色教士长袍的男人时候，忍不住呼吸一紧：“塞利西亚！！是你！”
而听到这个名字，周围的夏国修士都是愣了下，身躯骤然再度紧绷！
塞利西亚！塞利西亚&#183;泰勒！欧洲联盟最强者！EUP的首席，也是全球榜原排名第五位，在伯纳德死后，更进一位，暂列第五名的顶尖强者，七品境修士！
他怎么出现在这里！？
众人惊愕之后，迅速意识到，EUP与联邦联手，竟在这个关键时刻，集体传送过来，目的显然是趁着施圣存与兰斯洛特交战，黎阳又不在投影中的机会，试图攻击夏国主力！
而根据情报，大型传送型异能，也的确是欧洲掌握的一项特殊能力。
听到邢鸿叫出自己的名字，面容枯瘦的塞利西亚勾起一个森冷的笑容：“看来你们并不是很欢迎我。”
此刻，想明白对方来意的邢鸿亦冷笑回击：
“看来上次新加坡投影，你们还是没长记性。竟然又和联邦人搅合在了一起，怎么，嫌弃上次的损失还不够多？”
听到邢鸿提起这件事，塞利西亚脸色骤然阴沉许多，攥着法杖的右手微微用力，那镶嵌在法杖顶端的宝石散发出道道幽光：
“这一次，死的就该是你们了！”
“你这么有信心？就凭你身后这些人？或者是凭借你这个七品？”邢鸿突然笑了起来，他的右臂上，沉重的装甲发出嗡鸣声，从手臂金属壳中弹出一柄锋利的，具有极大压迫力的灵兵，肩头上，两只外部挂载的灵能炮筒开始预热，“我承认七品境的确强大，可就凭你们这些，可还不够！”
不够！
邢鸿的语气极为笃定充满了自信，魔法阵传送来的人终究是有限的，不可能将所有异能者都转移过来。
粗略看起，对方也就一千多人，而夏国这边则是两千余人！
多出足足一倍！
在这种差距下，就算塞利西亚高出一个大品级，也仍旧无法真正威胁到他们，甚至真的打起来，也有被集火抹杀的风险！
而这一点，塞利西亚显然也心知肚明。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再度勾起笑容。
人群中，程林始终冷静地看着这些，没有人注意到，在对方出现的时候，程林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多少意外的神情。
似乎早有所料。
并且，他也并不认为，塞利西亚与联邦人处心积虑地跑过来，就是打一场没有任何把握的战斗。
果然，就在下一秒，对面阵列散开，一个熟悉的人影第二次出现在程林的面前。
那人下身是一条仿佛从未换过的宽松长裤，上半身套着一件马甲，赤足，颌下胡须浓密，六只手臂如同开屏的孔雀，散开来，深棕色的脸庞上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再加上我呢。”
夏国阵列。
那些一司的修士还好，至于各个地方的修行者，不少人在看到这一幕后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怪物？”孙骁扛着光盾，愕然脱口道。
旋即就听到身旁的程林眼神略显古怪地轻叹了口气：
“迪让……还真是不长记性啊……”

第六百五十七章 程林的中场战事
“你说什么？”程林的声音很轻，孙骁并没有听清楚，于是追问道。
程林笑了下，简要地解释了下对方的身份，并成功让孙骁等人的眼睛瞪的更大。
迪让……东印第一高手，七品境，在伯纳德死后在全球榜上再晋一位，为第七名，取代了白叶的位置。
对于这个有着六只胳膊的家伙，程林的印象很深，这一方面自然来源于他独特的长相——相信任何见过他战斗状态的人都会记忆犹新，另外则源于他的“怂”。
上一次在印度洋星球投影里，盖着皑皑白雪的苍龙山脉中，黎阳被伯纳德与迪让联手追杀，后来程林借助“全息投影”唬住了他们。
再然后，迪让便选择了放弃，退出，进而才为他击杀伯纳德创造了条件。
所以，迪让这个人给程林的印象着实不算刚硬，却未曾想，这才多久没见，他就再一次与联邦人搅合在了一起。
“恩……看来应该是伯纳德死后，兰斯洛特主动找过去，和迪让谈了什么，或许是威胁，亦或者是利诱，总之，眼下的情况是他再一次站在了对立面……”
程林冷静旁观，仿佛是一个局外人。
而这时候，其余人也都很快通过交流知晓了这个“怪人”的身份，整个夏国探索队伍的气氛都是为之一沉。
两个七品境！
如果说此前，只有塞利西亚一人，凭借着人数优势，邢鸿还并不畏惧，甚至有反杀的能力，可当对方的七品达到两位，胜负的天平就发生了倾斜。
虽然数量上仍旧占优，但是两位七品的组合完全可以将夏国阵型撕裂，乃至于直接毁掉指挥中心，这样一来，一方有组织，一方各行其是，战力对比会有极大的逆转。
介时人数优势或许变成阻碍指挥与移动的劣势也说不定。
明白了这一点，气氛便不可逆转地压抑了下来，然而下一秒，异状突现！
湖畔一侧密林中豁然吹起了一道凉风，伴随而来的，是无数虚幻叶片。
纯粹由灵能元素幻化成的树叶呈现苍白色，脉络清晰可见，随风飘舞，看着极为美丽，又透着极度锋锐的杀机。
惊呼声中。
一道带着残影的身影自密林中飞出，几个纵跃，便如同一根羽毛般落在阵前，站立于邢鸿等一司装甲一侧。
“噌！”
一只柔白的小手将一柄巨大狰狞的斩骨刀斜斜刺入泥土，三千飘叶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这兵器的主人则面带讽刺地扫了迪让一眼，语气嘲弄道：
“上次跑得蛮利索，这一转眼就又来了？兰斯洛特又许下了给你什么好处？这么乐意给他卖命？”
迪让闻言脸上的夸张的笑容一下子凝固，旋即扭头看向眯着眼睛不发一言的塞利西亚：
“这是怎么回事？你没有说，她也在！”
而另外一侧，程林眼神一动，有些意外，又只觉是情理之中。
白叶！
新西兰华裔七品境！同样是上次投影一别，没想到又在这里遇见，看情况，她显然不是恰逢其会，或许早已到了，没有看到她佣兵团的其余手下，看样子是孤身一人前来，这就很有意思了。
程林扫了下一司那些人，虽然有头盔面罩阻隔，但从肢体反应上还是能看出，其中几位组长并未太惊讶，似乎早已知道白叶的存在。
塞利西亚淡漠地看了迪让一眼：“我怎么知道？”
只是看他的模样，似乎并不如同说的这样“诚实”。
程林在一旁观看，心想塞利西亚等人并未直接开启攻击，而是多说了好几句废话，虽然也是为了让自己摆脱传送带来的负面影响，但未必也没有提防白叶的想法。
此刻看到白叶现身，塞利西亚摩擦着法杖，冷笑道：
“没想到，你果然还是站到了夏国，你就对施圣存这么有信心？”
白叶扶着斩骨刀，长发飘舞，眉眼冷峻，嘴角嘲弄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最起码，比对你们有信心的多。”
“是么？可惜，你会知道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愚蠢。”塞利西亚姿态平淡，巫师白袍在风中鼓荡，并不惊慌，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些许怜悯与疯狂，“原本是谨慎起见，留了一些后手，可现在看来，还是不得不拿出来。”
听到他的话，邢鸿等人都是为之一怔，即便是白叶也是秀眉扬起，并不认为对方还有什么手段。
如今全球七品，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黑袍”，“坐镇”夏国的黎阳，以及并未参与到这件事中的苏国强者弗拉基米尔，其余七品集聚于此，塞利西亚还能藏着什么手段？
茫然中，白叶脑海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猛然猜到了什么，旋即，就看到塞利西亚手中法杖竖在地上，下方浮现出一个小型传送法阵，继而，一个陌生的身影自法阵中走了出来。
这是个男人，身材中等，面容阴鸷，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竟穿着一身西装，还装饰着红色的领结，白衬衫与脚下的皮鞋一尘不染，与这个环境极为不相称，与其说是来探索投影，倒不如说是即将去参加某个宴会。
“白小姐，好久不见。”西装男人刻意装着一副彬彬有礼的虚伪姿态开口道。
对面，白叶飘散的长发忽然诡异地垂下，任凭大风吹拂，而纹丝不动，她握着斩骨刀的手一下攥紧，眼眸微眯：
“查理&#183;欧文！你……你晋级七品了？！”
查理……欧文……
七品……
寂静的湖畔，白叶的声音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脑海，在场的人，大多数对于这个名字并不太熟悉，然而，“七品”这个词却是通俗易懂。
一位新的七品境？！
对方从哪里拉来了一位新的七品强者？！
人群中。
程林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惊讶，对于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因为在全球榜上，对方恰好处于自己的后一位，算是近邻。
他更记得，第一次看到全球榜的时候，何述便讲过，这人是意大利黑手党的强者，一直卡在六品巅峰，属于七品境下第一强者。
却没有想到，他竟不声不响晋入了高阶序列，达到了七品境！
这个消息显然并未扩散开，最起码，看一司几位组长的模样，是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幕。
施圣存走之前，也没有提前查理&#183;欧文，显然，夏国并未掌握他晋级的信息。
“原来如此……怪不得塞利西亚和联邦队伍敢于开战，原来是暗中得到了新的帮手……”
程林恍然的同时，场上的气氛已经极度压抑，这时候天空中的乌云堆垒的几乎化不开，冷寂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预示着不平静。
湖泽深处那一片区域，云层中隐隐有电光闪烁。
“咔嚓！”
突然，一道粗大的雷霆先是从天而降，劈在湖泽深处，浓雾之中，几乎接连天地，声势骇人至极，继而，雷声便滚滚而来，淹没了所有。
“沙沙沙……”
阴暗的天光下，无边无际的森林翻卷如浪，无数“精怪”似乎感受到了雷霆中蕴含的恐怖天威，纷纷惊恐地四下躲藏，然而那尖厉的叫声也衬托的环境越发阴森。
雷霆的电光闪烁的刹那，将白叶的一张美丽的脸庞映照的比雪还要白。
她扶着斩骨刀的小手更是下意识攥紧，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塞利西亚的自信何在，知晓了为什么对方如此笃定自己会为“选择”而后悔。
三位七品！
对方竟然有足足三位七品境！
而夏国一方却只有白叶一人！
高端战力的三倍差距，将会彻底磨平中阶修士人数的不足！
只要对方杀掉指挥人员，到时候夏国这两千余人没有统一的领导，势必成为一盘散沙，即便每一个个体都足够优秀，可在大型战役中，同样无法扭转战局，或许只有溃逃一个结局！
而这样一来，即便施圣存在八品之战中获胜，却也将面对一个崩解的后方，以及三位七品境的联手狙击！
介时，必然力量大减的他是否能抵御得住？
这还是他获胜的情况，若是输了……那更加不堪设想。
种种念头在无数人心头闪烁，而这一次，联邦人终于不准备再拖延下去，那位抱着战术平板的女郎从腰间拔出一把细长的灵能枪械，枪口迅速红热，蓄势待发：
“我们必须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前解决掉夏国队伍！”
塞利西亚勾起笑容，他忽然张开双臂，任凭巫师袍飘荡，那根奇异的“法杖”则凭空悬浮在他身前，有无数光辉盘绕。
塞利西亚的身体开始升高，很快便离开地面，来到低空，这是高阶强者才掌握的“浮空”技巧，并不能飞行，只能短暂时间地停留在半空。
当初在大雪山中，白叶开启三千飘叶异能削平了一个小山谷，便曾短暂浮空过。
看到这一幕，本来颇有些犹豫的迪让也重新露出笑容来，至于查理&#183;欧文更是面带疯狂，身躯蓦然变大，将西服撑出道道裂痕。
这是他晋入七品境的第一战，也是奠定地位的一战，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一次探索结束后，全球榜更新的一幕。
相比之下，夏国阵营的士气则一降再将，无比低迷。
三位七品境造成的压力近乎无穷大，即便白叶能抵挡住一个，却挡不住另外两个。
而一旦被打散阵型，不只是他们自身会死，更可能牵连八品战局。
这一刻，两千余名修士都仿佛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旋即，便听到一声爆鸣，那是来自阵型中心指挥位置的声响，人们纷纷望去，便听到了一个经过异能放大过的，传遍旷野的声音：
“收缩阵型！排列！阵列3！”
这声音无比冷静，瞬间将所有人从恐惧与绝望中拉扯了出来，他们还没有打过，便不能认输！
眼下显然已到了奠定世界局势的关键战局，施圣存已经先一步踏入战场，与兰斯洛特于湖泽中心交手，那剩下的，便要依靠他们，每一个人！
“收缩！”
“收缩！”
“阵列3！”
一声声呼喊中，两千余名修士飞快按照之前探索演练过的阵型行动起来，虽然配合并不熟练，但仍旧飞快在大地上聚拢出一个防御阵型出来。
面对如此危局，一司指挥部迅速做出了决断，那就是防御，等待八品之战的结果，无论是赢是输，都不能在出结果前溃散！
“一司装甲听令！外侧防御！盾！”
人群中，梁靖的声音传了出来，她穿戴着一台纤瘦的新型装甲，向前飞奔，身旁，则是宋珺与何述等人。
上百台装甲以邢鸿为中心向两侧散开，听到梁靖的声音，那些被遮盖着面容的一司修士齐齐举起左臂，就看到卡槽弹开，从储物装备中取出一面漆黑的坚盾安装在金属护臂上。
几乎只是眨眼间，便拉起了一道钢铁“城墙”。
“收缩！收缩！”
其余地方司局强者则如潮水般散去，向这道“城墙”后方汇集。
“孙骁！走了！”付仲庭喊了一声，一把拽出扛着光盾想要往前冲的孙骁，吼道，“听命令！！”
旁边，谢青珂带着肖宁雨已经飞快向后奔去，她们一个是元素系，一个负责治疗，必须尽快进入核心区域，不然被挡在外面就会干扰阵列的运转。
两千人的集团阵列，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走！”孙骁抹了把脸上的飘摇的小雨，仿佛骂了句脏话，之后扭头往后跑，刚走了两步，忽然愣了下，冲付仲庭喊道，“程林呢？你看到他没有？”
后者也明显怔了下：“他不是一直站在你旁边么？”
“不知道，他不见了，我没注意，他什么时候离开了！”孙骁茫然道。
突然，附近的朱沙指向前方，喊道：“在那！他在那！”
什么？
几人望去，就只见程林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湖泽边缘，躲开了正在如潮水般后退的人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有些出神地望向对面。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远处的程林转回头，冲他们几个露出一个微笑，之后抬起右手，做了个轻轻的，挥的动作，似乎是让他们先撤。
“程林！你快过来！你疯了？！那不是你顶得住的！”孙骁大喊。
在他看来，程林虽然比自己等人强，但也就只是五品境而已。
不要说那三位七品，就算是联邦阵营中那几十位六品强者也可以轻松将他击杀。
然而，远处的程林却是轻轻摇头，嘴巴动了动，朱沙读懂了他的“唇语”，那是两个字：放心。
众人一怔，然后便被前方涌过来的人流呼和着将他们推向后方，进入阵列。
阵列的形成说起来慢，但实际极快，只是几秒钟，人潮退去，那孤零零站在岸边的身影便显得清晰了起来。
“程林！你干什么呢？快过来！”黄茵作为五品境，站位比较靠近外层，这会刚站稳，看到程林，一下子急了，就要往外冲，却被旁边的修士一把拉住，“别出去！”
“松开！”黄茵用力震开对方的手，然后在其诧异的目光中就要奔出阵型，冲过去，可就在这一刻，黄茵只觉的世界忽然一下子变得寂静，听力丧失，旋即，她便察觉到一缕精神丝线探了过来，继而，一个“声音”于心底响起：
“不要出来，我没问题。”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安抚”的情绪，这赫然是“通感”异能。
黄茵明显一怔，然后瞪大了眼睛，并迅速确定这“声音”来自程林，继而，便是一阵茫然：“你……你这个是什么能力？我怎么不知道你学过‘传音’能力？”
旋即，她听到程林轻笑一声：“抱歉，我又违反条令私下学异能了。”
？
黄茵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被身边的修士拉了回去，前方也迅速被一司的“装甲城墙”封死。
丧失的听力一下子恢复，无数喧嚣与呼喊蜂拥而来。
这边的动静也引起了宋珺等人的注意，可这会，阵型已经完成，她们就算再想出去也已经无法做到，只能撇开头去，似乎不想看到程林被联邦人淹没撕碎的一幕。
……
风声凄厉，天空中下起了小雨。
程林封闭了自己的“听觉”，终于欣慰地发现四周不再那般吵闹。
然后，他心想“封闭自己存在感”这个尝试没想到真的可行。
除了那些记得自己的朋友，其余人经过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忽略自己，这顿时让他对于自己的六品能力“封闭感知”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没有了声音打扰，他终于可以比较悠闲地看向大泽深处。
“雷霆越发猛烈了，按理说他们两个都不是雷电元素的天赋，所以大概率只是正常的天气，恩，这比当初在沃土里我遇见的那位九品也差不了太多了吧？唔，还是差了些的，这个气象变化的范围就少了许多，并且属于被动牵引，不像是主动对气候的操控。”
程林在心中默默进行着对比，然后心想高阶果然不凡。
“也不清楚施圣存现在情况怎么样，是占了上风，还是落了下方，可惜，没办法过去看一眼，还真有些遗憾。”
程林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冷眼，宛如置身世外般看向了面前的战局。
夏国圆形阵列已成，然而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城墙”却不知道能撑多久，对面的三个七品已然蓄力，或许下一秒就会排山倒海打过来，更不要说那上千名联邦修士，想来总是不弱的。
只要放过去一个七品，就可以将“城墙”撕开一个口子，这样想，施圣存还真是有些远见。
注视着湖畔的纷乱景象，程林不禁回想起了施圣存离开前与自己的那番交谈：
“兰斯洛特敢于进入投影应战，我不意外，这符合他的性格，他从来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但同样的，他也不是个蠢人，既然局势对他而言并不算好，那他肯定会想些办法扭转，比如……攻击后方。”
“只要攻破了后方阵营，那么无论我们两个谁输谁赢，这都会对我不利，问题在于他们怎么做到这点，我替他想了几个方案，但无法确定他会选择哪一种，我比较担心的是他会与欧洲EUP联合，塞利西亚此人不是个甘心吃亏的，上次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呵，他找不到你，那迁怒也属正常，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他担心我们成为霸主才是根本原因，如果我是他，绝不会束手待毙，那么联合就几乎是必然……”
“EUP掌握着传送法阵，这个你在新加坡投影应该见过吧？塞利西亚能开启的必然更强，所以他们很有可能利用这一点，不过这仍旧不足以威胁到我们的阵营，所以他们肯定还会请帮手，比如迪让，恩，这家伙其实很胆小，或者说是精明，往往只会在占优势的情况下出手，一旦逆风，大概率撤离，但实力不容小觑。”
施圣存说到这里的时候，程林打断了他：“既然你猜到了这些，肯定也会有安排，难道你请了苏国联盟的人来当帮手？”
施圣存摇摇头：“他们不会参与这件事的。”
“哦？”
“苏国的弗拉基米尔平常给人的印象是鲁莽，但实际并非如此，此前之所以与我们联合，是因为联邦势力大，而如今，伯纳德身死，我们的势力压过了对方，这时候，弗拉基米尔绝对不会乐于看到一个新的霸主出现，所以，他的态度必然变得暧昧，大概率会作壁上观，等待我们两败俱伤，然后从中取利……”
顿了顿，施圣存神秘地笑笑：“当然，我也的确是请了帮手，只不过不是他而已。”
见程林思索，他继续说：
“只不过，即便有了帮手，我们这边的高端战力终归是差了些，而且……我总有种不安，觉得哪里会出问题，不过我的能力只限于察觉到不安，却无法准确找出来源……恩，尤其，我即将于兰斯洛特交手，不能动用会大幅度损害实力的手段去占卜……所以，我迫切地需要一张足够强力的牌，他们想不到，也无法提前做准备的牌。”
“你指的是我？”程林问。
施圣存点点头：“虽然不知为什么，在我的感知中，你的真实修为似乎并不是很高……但是，既然你能与白叶打平，并且杀掉了伯纳德，那我想，你的战力不会低于七品，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
……
脑海中，这些记忆碎片如同风中的书页般翻过去，程林收回思绪，嘴角有些苦涩：
“施圣存啊施圣存，不得不承认，你的猜测真的很准，现在看来，你察觉到的不安便来源与新晋七品查理&#183;欧文，可眼下就算加上我，也是2打3，这场仗还真不轻松……早知道，答应你的时候，就该多加几个条件。”
程林有些后悔地想着，心中却并不畏惧，上一次投影他只能勉强和白叶交手一次，不敢长久作战，可现在，他已经不同。
真实修为晋入了六品，禾剑再一次经过了熔炼，完整度超过了八成，如今他能驾驭的禾剑剑气也有了飞跃的提升，虽然仍旧打不过八品，但七品么……还是可以较量一番的。
心下打定主意，程林也终于察觉到了危险。
“封闭自身存在感”这个能力虽然有效，但当他身旁孤零零再无一人，联邦队伍再蠢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静静站在两军之间的人。
塞利西亚悬于半空，低头俯视着那个岸边的人影，确认自己并不认识对方，换言之，对方也并非全球有数的强者。
“呵，莫不是个白痴。”
他心中想着，魔法杖顶端，光华再度盛大，心想着那就勉为其难先杀了你。
可就在他准备这样做的时候，就只见战场中间孤零零站立的那个身影忽然抬起头，平静地望着他，语气略带嘲弄地开口：
“EUP的人都像你这样蠢么？下雨天站这么高，装逼小心遭雷劈啊。”

第六百五十八章 程林卸甲
“EUP的人都像你这样蠢么？下雨天站这么高，装逼小心遭雷劈啊。”
……
湖畔的风雨越来越大，然而，当程林仰起头用微嘲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很多人感觉那些风雨都仿佛消散了。
静。
细细的雨丝落在大泽中，惊起无数涟漪。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就在程林这句话的尾音刚刚落下来的时候，天地间闪烁出一道极粗的电光，照耀得世界银白，也掩盖了大泽深处的动静。
塞利西亚那双深陷的眼窝内的灰蓝色眼珠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情绪，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林这句话是中文，并且还带着一些不太好翻译的词。
对于很多联邦阵营的异能者而言，并没有听懂，可塞利西亚对中文的掌握极好，自然不会听不懂。
也正因为听懂了，所以才更为惊愕。
旋即那张森白的脸庞鲜血涌上，变得红润了不少，这意味着他的愤怒。
作为EUP首席，全球有数的强者，他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如此攻击过。
而对面的夏国防御阵营里，那些来自各大司局的强者们也同样愕然，尤其是那些认识程林的人，更是难以掩饰心底的情绪。
他……他是疯了么？
或者是明知道没有希望改变死亡的结果，所以想在被杀死前占一些口头上的便宜？
“程林……”孙骁等人长大嘴巴，却只能将呼喊卡在嗓子里。
如今的情况，已经没有人救得下他。
“疯了，疯了。”装甲防线中，一具纤瘦的装甲躲在一只巨大的盾牌后方，借由缝隙看向战场中心，落在了仰起头的那个身影之上，宋珺喃喃吐出这两个字，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位旧日同窗究竟犯了什么疯……
不过，她忽然又想，假如自己处于他的位置，大概也会这样……吧？
左右都是必死，占些口头便宜虽然稍显幼稚，却也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而这时候，联邦阵列里的许多人也大概明白了这个夏国修行者话语的含义，旋即纷纷投来或是讥讽，或是怜悯的目光，显然已为程林判下死刑。
所有人中，唯独只有手握斩骨刀的白叶神情微有变化，她好看的眉毛缓缓扬起，分出一缕目光看向那个陌生的年轻人，继而有了些异样的情绪。
大抵是因为距离较近的缘故，白叶清楚地看出了对方神态间的从容与悠然，是的，悠然，那绝非是故意伪装出来的，而是由内心生发出的。
而他说的这句话也并非是临死前的赌气，是如此的自然，面对塞利西亚的态度也不含畏惧，而是一种……平等的姿态……
平等……白叶忽然很想用力摇摇头，将这个怪异的想法抛到脑后。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个词……一个夏国阵营里籍籍无名的修行者，面对一位七品境，怎么可能会“平等”？
可偏生这种感觉是如此的清晰，并且……不知为什么，白叶总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些眼熟……
“难道我见过他？可为什么不记得？”白叶蹙起眉头，开始尽力回忆，捕捉脑海中缥缈的灵感。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间，在那道电光闪烁的刹那。
而当那滚滚的雷声缓缓消散之后，人们就听到高悬于半空的塞利西亚俯视大地，用森然的目光讽刺道：
“这就是你的遗言？或者反抗？真是幼稚的可以，如果夏国人都是你这样狂妄自大的家伙，那我想，我们的胜算更大了。”
说完，塞利西亚移开目光，不准备再废话，法杖之上，弧光跳跃便打算将程林抹除。
然而，站在地面上的程林却只是神情平淡地笑了笑：
“遗言？不，我想你可能理解错了。”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程林身边飘摇的雨丝开始发生倾斜，一股暗藏的气息缓缓弥漫开。
突然间，在战场中心位置，在双方数千人的注视下，一股股浓郁黑雾不知从何处释放出来，喷吐出来，在一些人的惊呼声中迅速扩散开，将程林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黑雾颇为浓郁，仿佛由无数怨灵构成，发出尖锐刺耳的吼声，且隐隐的，竟仿佛有一柄由雾气凝聚成的镰刀沉浮不定。
在四周人的惊呼声中，那被黑雾遮蔽住的身影轰然再度显现出。
然而这一次，那熟悉的小翻领制服却已被一套漆黑的，样式古怪的黑色长袍所取代。
程林的脸庞更是完全被一只兜帽所遮蔽，在无数幽咽声中，程林立于湖畔，身旁战魂盘旋。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头颅低垂，左手则不知何时张开五指，按在兜帽中，并在无数惊呼声中，缓缓抬头，显露出那按在脸上的白色诡异面具！
下一秒，战场两侧，数千名精锐修士失声尖叫。
终于，不知是谁的惊呼声划破暗空：
“black……是你！！！！？”
……
……
“咔嚓！”
偌大投影天空上，一道无比粗大的雷霆贯通天地，狠狠击打在湖面上，旋即，便是无数电弧跳跃。
昏暗的天空一时亮如白昼！
无边无岸的大湖中心。
施圣存悬浮于半空，脚下的湖水如同煮开了般，波浪起伏不定。
对面，一座漂浮于水面之上的“冰山”屹立，如同真实的山峰，金发披散的兰斯洛特的站立于冰山之巅，双目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
他脚下的冰峰表面裂痕如同蛛网，却又宛如活物般蠕动着复原。
“施圣存，看来你的力量已经恢复，只不过，你主修精神，在这里，你不是我的对手！”兰斯洛特嘴角笑意森寒，语气自信而笃定。
对面，施圣存将自己的左臂举起，看着覆盖冰霜，裂痕无数，仿佛稍有撞击，便会碎裂成无数肉块的手臂，神情淡漠地擦掉嘴角的带着森森寒意的血块：
“何必逞强？你现在同样很不好受吧。”
兰斯洛特笑容一滞，白的近乎透明的脸庞下，青紫色的血管根根浮起，头颅两侧的太阳穴位置更是鼓掌的近乎爆开，密密麻麻的血管如同肉虫般蠕动。
可片刻间，便被他压下，一切恢复如初：
“我承认低估了你，但是，我的判断还是一样，在正面战场上，你的能力……比不过我，所以，这一场，你……输定了！”
“我倒是不信。”
说罢，一道雷霆再度落下，狂暴的灵能淹没了一切。
……
……
“black……是你！！！？”
湖畔，在难以言喻的压抑之中，不知是谁终于发出了尖锐的呼喊！
旋即，战场两侧，一片哗然！
这段时间以来，“黑袍”与“black”同为一人的消息已经广为人知，而“黑袍”的形象更是早在精灵投影那次便被无数人记住。
因而，当看到那身熟悉的衣袍，那张充满邪异感的白色面具，人们的共同记忆瞬间被唤醒，旋即意识到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黑袍！或者说是black！传言中得到了飞升者传承的幸运儿，屠杀eup探索团队，疑似击杀了海神伯纳德，如今位于全球榜第八名的七品境强者！
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更准确来说，他……竟然是就是程林！？？
这一刻，夏国战阵之中，两千余名精锐修士，竟无一人不觉惊愕，不觉震撼，不为之震惊失语！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个被全世界各国，各大势力辛苦寻觅，却始终不见真身的，神秘至极的强者竟然就隐藏在他们身边。
就是与他们共同战斗，共同走到这里的同伴？战友？！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怪不得，怪不得他敢与塞利西亚这般说话，如果他是黑袍，他是black，那一切便都顺理成章！
而这种震撼对某些人而言，更是尤为深刻。
……
队伍中。
孙骁手中的巨大光盾已不知何时崩解，而他却毫无所觉，只是瞪大了眼珠，难以置信地凝望着战阵外的那道身影！
“程林……他……他是……”
这一刻，孙骁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与此同时，记忆中无数碎片飞舞，他想起了与程林认识以来的一幕幕，追溯到学院，再追溯到宁城。
追溯到最初他们两个获得机缘的那个山谷。
追溯起他曾经看到的，程林觉醒之时身躯上透出的万道金光。
追溯起那吹的山谷动荡的飓风……
他想起来一切……最终化为了一抹明悟。
“原来是这样……原来当初他觉醒时候的异常景象是这样……”
孙骁喃喃自语。
意识到，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已经获得了那位飞升者的传承……更进一步想，或许，这就是命运的驱使。
不然，为什么他与那位飞升者的名字都完全一样？这分明就是命运的安排。
不远处，付仲庭、谢青珂、肖宁雨、朱沙……等等“集英社”的社员，也都震惊无比地望着那道身影，每个人脸上都弥漫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他竟然是black……”谢青珂喃喃。
“怪不得，怪不得，他能以不及六十的天赋，却能领跑我们这一届！”朱沙叹息。
“原来是你……你隐藏的……好深啊……”付仲庭感慨道。
他并没有被欺骗的愤怒，他很容易就能想到，若是换做是自己，也会做与程林相同的决定。
身怀巨富，却毫无抵抗能力，若是不隐藏，在这个乱世中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
远处。
黄茵愣在人群中，有些发傻，脸上的小墨镜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姣好的脸庞上嘴巴都撑成了O型。
这一刻，她终于解开了心头的疑惑。
明白了方才程林为什么对自己说了那番话，更明白了这家伙为什么每一次突破瓶颈都如吃饭喝水般简单，只是出去“旅游”一番便晋级成功。
亏得自己还暗中鼓劲想要尽早晋入六品，好在他吗面前能重振“副司首”的威风，可眼下看来，他竟早已走在了自己的前头。
黄茵幽幽一叹，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笑意：
“你这混蛋……骗得我好苦啊……”
……
装甲“城墙”中，宋珺定定地望着不远处那个周身笼罩着黑雾的身影，大脑中已然是一片茫然。
她原本以为程林已是必死无疑，却不曾想，一转眼间，事情竟有了这般大的转折。
Black……他……竟然是他！
心神摇曳中，宋珺一下子想起了不久前自己与何述被从荒岛上救起来的那一幕，现在看来，并不是他们几个运气好，才逃出一命，而是因为程林。
旁边不远处，何述手中，一架外负载的灵能炮炮口缓缓低垂下去，他的脑子不算灵光，在众人中算是稍晚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
这一刻，他联想起了自己被劫掠到西北雪山上的那次，“黑袍”出现，救下了他们，此前，他真的没有怀疑什么，直到现在，一切才豁然开朗。
“他……”何述扭头看见身旁的梁靖，却见梁靖的面甲已经打开，她正用一种复杂的神情望着那个身影。
……
人群中，一个……又一个与程林相识的人百味杂陈，二司的宋显真、梁丕，六司的李瑾李瑜姐妹，七司的吴束姗，十司的小胖子柴道飞……
这种情绪挟裹每一个人。
大概只有人群中因为个子矮所以不太起眼的草薇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她皱了皱鼻子，然后有些得意地想：他的秘密原来是这个……
真好。
……
相比之下，联邦阵营里就比较单纯了。
他们几乎都不认识程林，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想法，甚至只是坚定地认为，这是施圣存埋下的后手。
黑袍是故意“伪装”成了普通的特理司成员，在关键时刻出现，扭转战局。
“是你……是你！”天空中，塞利西亚身躯微微颤抖，悬浮的魔杖光辉明灭不定，昭示着他内心起伏的情绪，“果然……你果然是特理司暗藏的人！”
程林眉毛微挑，没有去纠正他的判断，因为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个判断也不算错。
此时此刻，他没有去关注身后的动静，反而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前。
黑雾徐徐收拢，进入他腰间插着的“尊魂幡”中，爱德莱德的指爪时隐时现，蓄势待发，然而在这种层次的战斗中，他真正依靠的还是禾剑。
“嗡……”
禾剑震鸣起来，发出清悦的回响，仿佛令这暗沉的天空都透亮了些许。
旋即，一股浓郁的杀气释放出来，这是在推演中斩杀亿万妖魔而积攒来的无穷杀机，一朝释放，便足以令任何人战栗。
“御！”
程林吐出一个字，开启“御剑术”，骤然也来到半空，借助禾剑的能力，与塞利西亚平齐，头也不回地对白叶说：“这个神棍交给我。”
地上，白叶眸光闪烁，脸上之前的紧迫与压力已然散去，笑靥如花。
她很想问一句，你怎么也在这，可又不太方便，等看到那柄“禾剑”，便又联想起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略显尴尬。
轻咳一声，她瞄了一眼，没有给新晋七品查理&#183;欧文机会，而是锁定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的六臂迪让：
“那这个畸形儿就归我咯。”
一旁，邢鸿哈哈大笑，肩膀上灵能炮筒已然红热，蓄势待发，在细雨中蒸出缕缕白气：
“剩下的交给我们，以多出一倍人数，打一个新晋七品而已，绝无问题！”
话音落下，身后两千人战阵气势齐发，所有人斗志昂扬。
“咔嚓！”
又是一声惊雷落下，双方强者同时开口：“杀！”
下一秒，无数灵能光弹砸向彼此阵营，拉开序幕，继而，打斗、喊杀声沸反盈天！

第六百五十九章 补天
“杀！”
寂静的冷风中，这声杀字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荡起无穷涟漪，双方阵营于瞬息间便碰撞在了一起。
“嗖嗖嗖！”
联邦阵营中，那些扛着细长肩扛式发射器的异能者率先发动了攻击，呼啸声中，一枚枚灵能炮弹飞旋而出，以寻常人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向对面的钢铁“防线”。
继而爆开震耳欲聋的轰响，坚固硕大的盾牌表面一下子变得坑坑洼洼，一司修士则奋力抵抗着传递而来的酥麻震感，并做出了类似的反击。
邢鸿装甲负载的枪管发射出一道道带着赤红尾焰的梭形弹头，将两名扑杀而来的敌人轰了回去，他手中的高速震颤的灵兵举起：
“集火！”
声音还没落下，阵列中的元素系修士便打出攻击，不同的异能纠缠在一起，如同一片光的海洋，两军便在这光中，短兵相接。
“看这！”
白叶的身影悄然消失，原地只留下她的那把巨刃留在地上的凹坑，细细的雨幕中，她长发飘舞，转瞬，便已朝着迪让一刀斩下。
没有给对方准备法术的机会，迪让只能怪叫一声，六只手臂舞动如一团风车，与白叶战在一处。
半空中。
在喊杀声起的一刹那，塞利西亚的魔杖顶端便喷薄出一片纯白光辉，朝程林涌去。
程林则只是轻轻按了下剑柄，便以御剑术拔升到更高的高度，一道剑光脱开禾剑本体，向塞利西亚杀去。
后者似乎也早有所料，巫师长袍抖动，竟化为一片虚幻，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程林目光一凝，危机感忽然浓郁。
他本能地向后翻滚，继而，虚空中一柄银质的短刀刺出，平平常常，却透着凛然杀机。
“隐形？”
程林眼神微动，左手于腰间一抹，将尊魂幡甩出，并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祭！”
一道缥缈空寂的龙吟声响起，幽灵龙“爱德莱德”钻出，它硕大的头颅前端嘴巴撑开，脖颈扭头，一片精神龙息如同泼天的大火，将周遭空域点燃，化为一片精神火海。
“哼！”只听闷哼声响起，塞利西亚从某处显露身形，右手持握的魔杖水平地横在身前，左手指尖沁出一滴滴血珠，往自己眉心点了下，借此稳固精神领域。
刚做好这些，还没等他喘口气，塞利西亚忽然感觉眼前景物一下子模糊了起来，就如同寒冬的玻璃起了雾。
“视觉……封闭！”
面对真实修为高出自己一个品级的敌人，程林知道只有六品能力可堪一用，不过效果也会因品级差而遭到削弱，因而，他没有选择全部感知削弱，而是削弱了“视觉”以及对危险的“感觉”，同时再度斩出一道剑光。
塞利西亚在失去视野的刹那猛咬舌尖，激发其余感知，却不知为何，总觉得失去了程林的踪迹，直到听到破空声，才开启异能，进行闪避。
“噌……”
一片白色的布片从半空飘然下落，断口整齐，光滑如镜，程林望着半空中飘落的半截袖口，心下凛然，真正意识到了完整状态的七品境的强大。
塞利西亚再度隐身，程林正想着如何将其逼出，就听到身后龙吟声传来。
他豁然扭头，便看到幽灵龙“爱德莱德”身躯表面竟有碧绿火焰燃烧，它的身躯也迅速淡化，等那碧火消散，就看到了塞利西亚那张怨毒的脸，以及嘴角的森寒笑容。
这是什么手段？
程林呼吸一紧，手中尊魂幡“呼啦啦”抖开，将爱德莱德的魂灵收回。
塞利西亚却是动作不停，手中魔杖忽然举起，却并不砸落，只是在身前依次点落，每一次锤下，都于空气中砸出波纹。
“咚……咚……咚……”
眨眼间，塞利西亚手中魔杖点落八次，足足八个“魔法阵”亮起。
继而，那如同魔纹的场域图画豁然放大，从中竟钻出一只只宛如天使的怪异光影。
程林眼眸微缩，目睹一只只“天使”沐光而出，足足八只，每一只都有人类大小，只是面目、服侍模糊，翅膀更只是两对没有细节的光翼，手中持握大剑，结阵向程林杀来。
“这也是……幽灵类生物？”程林诧异，倒也不是太过惊奇，塞利西亚到底是欧洲第一强者，有一些神奇的手段完全正常。
至于这八只“天使”，从灵能光辉上看，应该介于中阶到高阶之间，比七品差一筹，但联手攻来，威力绝不下于高阶修士。
程林心中念头闪烁，果断御剑向下，放弃制空，落在地上。
此刻，地面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夏国防线被破，改为阵列2攻击阵型，正在于以查理&#183;欧文为首的联邦千人队列搏杀，不过双方到底都不是庸手，所以虽打的声势颇大，死伤却并不多。
“轰！！”
无数虚幻的叶片飘落中，白叶徐徐落地，单膝跪地，嘴角染血，看向前方。
却见迪让衣衫破烂，脸色发苦，六只胳膊，只剩下真实的两只……胸口更是多出数道创口来。
只可惜喘息间，迪让便催动灵气再度幻化出完整的臂膀，而这一次，竟又多出两只，多达八臂。
“这家伙……”白叶黑发飘舞，掩住脸颊，两只清澈的眸却止不住愕然，她这才意识到，迪让竟一直在藏拙。
此刻，八臂形态才是他的完整力量，而后者也似乎终于被激发的愤怒起来，八臂结印，口中念诵着什么，一道道虚影在他身周徘徊盘亘，气势越发雄浑。
白叶眼眸微眯，正要冲上去，却若有所觉，闪避开去。
旋即看到程林自天空落下，而他的头顶还跟着八只模糊的“天使”形状幽魂。
“你行不行？”她不禁咂舌。
程林仓促间瞥了她，以及远处宛如“蜈蚣”般的迪让一眼，道：“这话我更想问你。”
说完，程林腰身挺起，身前隐约闪烁出一道光门，同时脱口道：
“跟我比人多是不是？！”
说话间，十台六核傀儡自灵界踏出，举起长枪，直刺天空，与八只“光天使”缠斗在一起。
程林牙齿紧咬，目光死死盯着天空中神情惊愕的塞利西亚，身影骤然升空，化为剑光，劈斩过去！
塞利西亚匆忙间唤出一面光盾，那光盾却在剑气下四分五裂，好在也削弱了四五成威力，这才不至于被一剑斩了，可却也是巫师袍染血，口中吐出鲜血来。
“呜……”
风声忽地幽咽，程林一剑打出，有些脱力，翻手摸出药剂，便准备吞下，进行喘息，然而就在这时，本应该受伤后退的塞利西亚突然发出不似人类的吼声，继而，一根根尖刺割破了巫师袍。
他的身躯暴涨，枯瘦的脸庞覆盖上坚硬的磷甲，满是鲜血的嘴巴里，生出两只细长尖牙，身后，尾椎部位裤子破开，甩出一只没有血肉，完全由骨骼构成的“尾巴”。
那人类的手也变得关节粗大，深紫色的指甲如同厉鬼，手中魔杖噼啪闪烁，几欲断裂。
“这是什么鬼东西？！”
程林瞪圆了眼珠，感应到了极大的危险，他想要闪躲，却忽然感觉身躯被“定”住，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将他禁锢于此，竟无法动弹，即便是催动禾剑，也无法立即破开。
“糟了！”
程林心下一惊，念头一动，果断调集地面上的六核傀儡返回防护。
这时，经过颤抖，那八只光天使已然崩解，消散，十台傀儡也只剩下六台，并且余下的这六台也是能量告急，马上就要耗尽能源化为废铁。
收到信号，六台傀儡当即屈膝，体表灵能闪烁，启动最后的能量同时跃上半空，胸腹朝内，后背向外，将被禁锢住的程林团团护在中心。
就在这防御刚刚成型的刹那，一股恐怖力量从天而降，程林只感觉一道磅礴的大力向他砸来。
那六台傀儡依次崩解，他的身体则极速后缀，“噗通”一声跌入湖水中，并不断下沉，再下沉……
大脑混沌之下，程林右手勾动，开启灵界大门。
门户开启，无数湖水便将程林冲入灵界，摔得他痛呼连连。
灵界中。
女娲、艾露以及其他精灵们也似有所觉地来到屋外，抬头望去，便只看到“天空”破了个口子，一个人影砸了进来。
“是程林！”女娲道。
艾露当即带着精灵们冲上去，将摔得昏昏沉沉的程林围绕在中心，焦急地将一个个“精灵治疗”魔法往他身上丢。
女娲以及被从睡梦中惊醒的希瑞则茫然地抬头，望着天空中的那个窟窿，一股股充满了灵气的水流从天空垂下，宛如一道“瀑布”，浇灌在冬天的大地上。
很快将一片片花田都浸泡于其中，并向别墅方向涌来。
“喳！喳！发水……发水……喳！”希瑞吓得浑身羽毛几乎炸开，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竟因为恐惧叫出了人语，却兀自不觉。
女娲疑惑地看看它，心想难道这不是喜鹊而是鹦鹉？或者混血生命？以前倒没看出来……
摇摇头，她甩开这些疑惑，开始思考该怎么办。
忽然，她扭头看向“世界树”，就见这株沉静的巨木仿佛被唤醒了一半，其上无数枝条舞动，掸落积雪，将树枝近乎饥渴地浸入地面的水坑中，开始吸取。
肉眼可见的，枝条里一个个“肉瘤”从末尾向上滚动，将液体运送到世界树本体中。
她眨眨眼，忽然有了灵感，当即念头一动，从“沃土世界”中调集来了数百架“机械鸟”。
约莫十秒钟后，灵界唯一的山峰中，有无数机械巨鸟飞出……它们属于低阶战兵，因为不追求战斗力，所以“续航”更强些。
“去！”
女娲嘴唇微动，无数机械鸟飞向世界树，用爪子将一根根粗大的枝条拉起来，然后飞向“窟窿”，或者说是“瀑布的源头”。
很快，那硕大的光门便被无数枝条所堵住，不再喷涌，而世界树则在本能的驱使下，疯狂汲取湖水。
做完这一切，女娲拍拍手，松了口气，之后便听到艾露等精灵的欢呼声：
“醒了！他醒了！”

第六百六十章 无法成为野兽的我们
“咳咳……咳……”
昏昏沉沉中，程林感觉身躯的酸痛终于渐渐消去。
然后，他便听到了一群莺莺燕燕的声音。
他缓缓撑开眼皮，就看到了跪坐在自己身旁，用双手抱着自己头颅的艾露，继而感受到后脑下的柔软。
“醒了……醒了……”
喧闹声中，程林看到了女娲的脸，然后就听她面无表情道：“他没事，皮外伤。”
皮外伤……听到这个词，程林才终于彻底记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塞利西亚突然异变，之后将自己打下了大泽，之后自己本能地开启了灵界，再然后就记得不太清了。
赶忙检查了下自己的伤势，在确认自己真的只是几处皮外伤后，程林长长松了口气，意识到自己这次运气是真的不错。
如果不是六核傀儡们集体帮助他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并且自己从打战斗开启就始终开启着“不破金身”，那他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而现在嘛……只是力竭而已，至于那些小伤也在精灵魔法的作用下迅速弥合。
至于塞利西亚……
程林的脸色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他赶忙问道：“我进来多久了？”
在得到回答后，他才松了口气，看样子自己只是昏迷了不到一分钟，不出意外，外面的战局还在维持着，他直觉地认为塞利西亚的“变身”必然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不然的话，以他的这个形态，如果配合上强力的武器，甚至都可以尝试挑一下八品境了，也不至于找那么多帮手。
不过话虽如此，程林觉得自己也必须尽快恢复，然后出去，不然，夏国阵营就麻烦了。
念及此，他站起身，就打算赶紧喝药剂，可没等他有所动作，就被灵界的变化吸引住了。
此刻，那被“机械鸟”强行连接的世界树枝正近乎疯狂地将湖水抽取过来。
那原本因为进入冬季而凋零不少的世界树则开始再度生长，无数枝干上抽出新鲜的嫩芽，之后绽开，迅速地生长为青绿的叶。
那庞大的树冠摇摇摆摆，更如同喝醉酒的人般，极为奇异。
不止于此，程林还注意到从世界树的无数孔隙中喷涌出醉人的香气，那香气极浓，难以形容，只是嗅一口，便觉容光焕发。
“快看！看药田！”
惊人的变化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一个精灵惊呼地跳了起来，指向那开垦出的一片片花田。
程林看过去，就只见在冬日里原本有些萎靡的各类灵植在湖水的滋润下已然重新盛开，无数花苞同一时刻开启，姹紫嫣红，极为美丽。
别墅外的那片修理的很是好看的小湖湖水沸腾，仿佛正在更替，蒸发出氤氲雾气。
“喳！果！果！”头顶，希瑞也叫了起来。
程林看了它一眼，愣了下，心想这货什么时候竟然学会说话了，旋即，他便看向世界树本体，敏锐地发现其一根枝细细的干竟迅速结出果实来。
那果实飞快变大，染红，几乎只是几十个呼吸间，便已是硕果累累，将那枝条都压弯了。
“这是……”程林茫然不已，命令希瑞去摘了一颗回来。
那果实与苹果有些类似，却又不同，程林想了想，大着胆子咬了一口，竟发现果皮下是宛如黄金的液体，极为浓郁，果肉也是光华灿灿，香浓可口，而那果肉刚入嘴，便化为极为浓郁的灵气灌入体内，这一口，就近乎将他的消耗补全。
程林眨眨眼，飞快将一整颗都吃掉，只觉的身体充盈无比。
他跑过去，又吃了一颗，明显感觉体内灵气暴涨，约莫已经达到六品2段。
这惊人的效果令程林呼吸急促，不禁回想起上次推演中于太空中吸取植物霸主汁液那一幕，相比之下，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根细枝上果实不多，也就几个，灵界里的，女娲不需要，艾露等精灵们修为受限主要在于体质，而不是灵气。
想来想去，也只有他自己需要，程林也不客气，几口吞下肚，只觉的身体几乎要炸开，赶忙盘膝打坐，默运功法。
“程林……”艾露担心地站在一旁，却是又不敢接近，只能焦急地来回走动。
与此同时，灵界开始摇晃，对此，她们倒是并不太陌生，上次灵界升级就有过经历。
……
投影中。
两方阵营仍旧在交战不停，直到塞利西亚一击将程林打入湖底，溅起硕大水花，这才吸引了双方的注意。
生死搏杀，没有人有时间去关注这边战局，因而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了崩起的浪花以及半空坠下的被砸的稀烂的傀儡，再者，便是那悬浮于半空的“怪物”般的塞利西亚。
看到他的模样，不要说夏国，就算是联邦阵营中的强者们也是为之胆寒、愕然。
“这……这是……塞利西亚？”那位之前手持战术平板的联邦13区异能者微微垂下手中的枪炮，眸子瞪圆，微有恐惧地望着天空中的“怪物”。
而那些来自EUP的巫师和骑士们反应更剧烈了些，竟连战斗也已停止，只是在呢喃什么“异化形态”、“不完全体”之类的词。
“那到底是什么？”因为这变化，双方的战斗竟有了短暂的停滞，宋珺喘着气，茫然询问。
在她身旁，梁靖的一只臂膀垂着，似乎已经骨折，可却仿佛不在意般，说：“进化……”
“什么意思？”
梁靖轻轻叹了口气，飞快解释道：
“你应该知道的，联邦一直在研究基因改造，想要研究异能者，然后将进化普及开，让所有人都有觉醒的可能……而这也催生了针对异能者本身再进化的研究，根据我了解到的信息，已有了一些成果，不过很不稳定，看来，塞利西亚竟是暗中参与了实验……呵，恐怕这就是他之所以愿意帮助联邦的原因……进化，大概这就是兰斯洛特许给他的利益吧……”
宋珺听着，头盔后方，眼眸瞪大，意识到这是塞利西亚为了打败程林，所以不惜开启了还不完整的进化状态。
而若是程林在这里，听到这番话，也必然会真正明白为什么当初eup的巫师德沃德要抓草薇，怕是深层原因不是想要自己研究，而是为了交给塞利西亚换取功劳……
而就在众人交谈间，天空的塞利西亚却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对劲的状态，他先是大笑，似乎是为终于“击杀”了程林而欣喜。
可接下来，他并未理智地转而去协助队伍，攻击夏国战阵，亦或者与迪让配合，攻击白叶，而是就那样在天空上不停地笑。
时不时发出野兽般的吼声，更是将手中掰断的法杖不断挥舞。
每一次挥舞，都有碧绿火焰抛下，却竟是不分敌我，近乎疯狂。
“塞利西亚，你脑子坏了么？”迪让跳跃着躲开飘来的一股碧焰，颇为愤怒地喊道，却引来了对方更疯狂的举动。
“死！都要死！你们都要死！”
塞利西亚大笑着，吼叫着，用含糊的声音喊着，开始肆无忌惮地播撒力量，大地上顿时腾起一片又一片火焰，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摄住了所有人。
“阻止他！阻止他！”不知道是谁大声疾呼，可面对已然疯癫的塞利西亚，在场谁敢去阻拦？
而就在情况俨然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大泽中的变化终于引起了人们的注意：
“快看！水里！水里怎么回事？”
惊呼声中，只看到那原本平静的大泽中竟显现出一个漩涡，那漩涡原本很小，渐渐的，却变得颇大，仿佛湖底漏了般。
“发生了什么？”
很快的，这漩涡的异常也引起了天空中近乎疯狂的塞利西亚的注意，他疑惑地低头俯瞰着湖面，定定地凝视着漩涡中心，一下子变得很专注，很安静，却也更加恐怖。
“不对，不对……力量……湖底有一股力量……是程林？！”终于，邢鸿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喊道。
也就在他的声音响起之际，那漩涡核心突然炸开，荡起无穷涟漪！
“咔嚓！”
昏暗的云层中划过道道电蛇，滚滚雷鸣中，一个人影自漩涡中心跃入半空！
“程林！是程林！”夏国阵营里的修行者们迅速认出了他。
便是白叶也在停战间隙看了过来，继而挑起眉毛，讶然地从程林身上察觉出了熟悉的，七品的气息……
“他……难道……直到如今才晋级七品？”一个惊人的念头跳了出来，吓了白叶一跳。
本能地不愿相信，可那气息却是如此清晰。
细雨中。
程林仰头，凝望着半空中那只化为怪物的“塞利西亚”，虽然不清楚始末，但也隐约察觉出对方的状态，心中叹了口气，旋即双手持禾剑，身后一道虚幻剑影浮现。
“斩！”
程林专注轻声吐出一字，宛如推演中情景重现，那剑气虚影倏然向“塞利西亚”斩去！
还在一脸疑惑地俯视漩涡的塞利西亚直到此刻才意识到了危险，怒吼着抬起双臂挡在胸前，却因神志不清，连异能都没有施展，只是如野兽般用身体硬抗剑气。
“刺啦……”
所有人耳畔响起如同白纸撕破的声音。
三秒后，“塞利西亚”的躯体居中裂开，然后爆炸，化为一蓬血雨。
EUP首席，七品境，塞利西亚，陨！

第六百六十一章 我即“天眼”
阴沉的天空中，细雨飘摇，宛如一片破烂的油布，塞利西亚的身体便如同那爆开的一团红墨水，然后混合成淡红色的雨丝，飘落了下来。
地上，双方交战已然停下，只是茫然地望着这变化，一时，竟无法做出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挥舞着八只手臂的迪让终于发出了一声怪叫，之后将手中的武器向白叶丢过去，整个人则转身飞速遁逃。
如果说此前还算总体占优，那眼下，塞利西亚死亡，程林破七，形势逆转，迪让瞬间变放弃了继续战斗的打算，果断撤离。
相比之下，新晋七品，查理&#183;欧文便迟钝了许多，当他想起要逃跑的时候，已经被从夏国战阵中投来的密密麻麻的光团淹没，最后只能以重伤为代价，仓皇逃离。
看到己方七品境转眼间从三位，变成一个不剩，联邦的异能者们满心茫然，继而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喊，所有人轰然向后，向那密林中逃去。
这已然算是最明智的决定，若是继续打下去，怕是真的要惨败。
“这……”看到敌人如潮水般退去，夏国阵营各司修士同样愕然，不知是否该追杀，只能纷纷看向指挥中心。
“追么？”何述扭头看向梁靖，语气质朴地询问。
梁靖叹了口气，摇摇头：“穷寇莫追。”
“可是……”
疲惫地摆摆手，梁靖什么都没说，而一司的其余组长们也做出了与她相似的决定。
这一方面是担心将对方逼急了，对自己一方造成伤害，另外，也是在担心湖中心的八品战局，他们必须做好施圣存战败，然后接应的准备。
此外，还有一重担心，便是源于程林……
“他……竟然杀了塞利西亚……”邢鸿撑着高大的装甲，心神极度复杂。
脑海中与程林见面的场景一一掠过，一时百感交集，旋即，便是警惕了起来，直到如今，他都还不清楚程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之前大敌当前，没有时间细想，可眼下，却不由多了些担忧。
白叶的出现是他早就有所知晓的事。
可程林便是完全的意外。
联想起之前施圣存与程林单独前行的那段时间，邢鸿心头忽地有了明悟：
莫非……就是那时候，他们才达成了某种协定？
一旁，黄茵以及众多与程林相识的人们更是感慨万分。
在程林站出来的时候，他们知道了他隐藏的身份，可当其真正当众诛杀了塞利西亚，给人的感觉更是不同。
“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境界。”孙骁抹了把脸上的血，将布满裂痕的光盾散去，在硝烟弥漫的阵地上，感慨说。
他身后，肖宁雨刚施展治疗能力，将一名重伤的集英社队员拉了回来，闻言忽地说了句：
“不管他是谁，我只知道他是我们的社长，我们的朋友。”
几人闻言愣了下，几秒种后，同时发出释然的笑容。
是的，这点总归不容改变。
……
“噌……”
将禾剑收回，程林体内涌起阵阵的空虚，这一剑看起来帅气，实则消耗颇大。
若不是塞利西亚“不完全体”状态下神志不清，竟愚蠢地用身体阻挡，程林认为自己根本无法轻易杀掉他。
“迪让和查理跑了。”他刚落在地上，站稳，就听到白叶语气匆匆地说。
“哦？”程林扫了过去，隐隐地还能感受到那两个家伙的气息，“追么？”
他询问了下白叶的意见，若是追，也需要他们两人一起，否则，一对二，程林没什么胜算，毕竟他刚突破，连异能都没有。
白叶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有些犹豫，就在这时，突然间，一股奇异的精神力量从湖泽深处涌来，眨眼间，便卷过了所有人。
“那是……”白叶与程林等人注意力被拉扯过去，继而毫无掩饰地表露出吃惊的神色。
之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吐出两个词：“八品！”
……
……
投影中心，大湖深处。
此刻，这里依然是一片惨烈之地。
那一座硕大的冰山已然破碎，几乎被夷为平地，兰斯洛特更是双目赤红，头部的血管爆开，看着极为恐怖。
然而，他的狰狞的脸庞上却噙着浓郁的笑。
“哈哈……哈哈……”他从残破的冰山中爬起，望着不远处，同样重伤的施圣存，“我说过……你在正面战斗中……不是我的对手……”
对面，下半身被完全冻结在湖面上的施圣存嘴唇青紫，身躯宛如即将被冻的炸裂开的瓷器，脸上恐怖裂纹纵横交错，可他却仍旧神色平淡：
“我也说过，我不信。”
“不信？”兰斯洛特愣了下，忽地轻笑一声，身上的创口飞快愈合，同时神色冷寂地道，“现在，我的力量还剩下小半，而你，已经几乎再无战力，我承认，你对力量的掌握比我更精妙一些，可惜，你的能力胜在辅助，而非正面战场，若是躲在背后，操控战局，我恐怕不是你的对手，可当你决定走上前台，与我交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你的失败。”
施圣存静默不语，并未反驳，那密布裂痕的脸庞忽然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在你的印象中，我是那么鲁莽的人么？”
“什么意思？”兰斯洛特怔了下。
施圣存继续缓缓道：
“既然你也知道，我胜在计算，那我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在正面交战中，我无法战胜你这个结果？”
兰斯洛特闻言张了张嘴，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施圣存继续微笑：
“既然是我主动邀约，与你共入这个局，那么，你难道天真的认为，我会没有准备？”
“你是说黎阳？”兰斯洛特哼了一声，摇头道，“我当然想得到，我知道你暗中派出黎阳，趁着这个时机，去清扫我们在全球的据点，可那又怎么样？这些损失我还付得起，只要我赢下这一局，这些失去的，会很快拿回来，所以我并不在意。”
顿了顿，他继续说：
“你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么？我最厌恶你那一副仿佛什么都知晓的模样，呵，我常想，你比塞利西亚更像一个神棍，那么，我倒想问你，你有没有计算到，就在此时此刻，塞利西亚、迪让、以及新晋入七品的查理已经带领千余名异能者毁掉了你背后的营地？”
说完，他死死盯住了施圣存的脸，似乎在盼望能看到某种惊恐与愤怒的情绪。
可惜，他失败了。
施圣存平静地看看他，说：“原来是查理。”
“原来？”
施圣存没有理会兰斯洛特的疑惑，感慨说：“我早该想到的，这么久了，总不可能所有人都停滞不前。”
“你不担心？”兰斯洛特终于忍不住询问。
“我为什么要担心？”施圣存忽然笑了，然后，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什么，“你听，远处的打斗声结束了，我想，那边已经分出了结果。”
兰斯洛特并非感知系，对远处战局情况的把握自然不如，他原本有着十足的自信，可不知为何，这时候，突地又紧张了起来。
努力将心头的忐忑除去，他决定不再啰嗦，交谈间，他已暗中恢复了不少力气，并决定当机立断，将施圣存诛杀于此——他有这个信心。
无论另外一片战场的结果如何，只要他能杀了施圣存，那便是赚的。
想着，他抿了抿嘴唇，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便看到被冻住半个身体的施圣存忽然睁开眼睛：
“准备动手了么？恩，的确，眼下的我似乎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而只要杀了我，那你就仍会获得胜利，只可惜，你可能要失望了。”
兰斯洛特沉默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迈出了第二步。
施圣存微笑：
“看来你的确下定了决心，恩，不回答我，是你认为我在拖延时间，而你不准备给我这个机会……很合理的想法，只是，这次你真的想错了……恩，既然你认真收集了情报，那么，你应该注意到，这次我们是派了一艘航母过来的，呵，你肯定知道，不过你们应该不会太在意，因为投影的特殊性，雷达在这里完全没有作用，而失去了定位能力，航母无非就是一条蠢笨的大船，并不值得太过提防。”
兰斯洛特的脚步停了下，眼眸微缩，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郁。
施圣存继续微笑说：
“可是，你觉得我会那么无聊，只是为了炫耀一番海军的力量，就调集了航母过来么？我可没那么无聊，既然调过来，自然有用处。”
“什么……用处？”兰斯洛特身躯僵硬，忽然用沙哑的声音问。
施圣存忽然挑衅似得眨眨眼，叹了口气，说：
“没有雷达定位，没有空中制导的确是个问题，可是……如果我可以制导呢？呵，你应该很好奇我的八品能力到底是什么，很简单，我给它取名为‘天眼’……”
他的声音很清很淡，可落在百米外的兰斯洛特耳中，却仿佛惊雷。
……
与此同时。
太平洋上。
投影外。
一艘雪白的航母终于行驶到了投影边缘。
冬日天空晴朗，是个好天气，舰船上，中控室内，格外忙碌。
齐鲁号舰长身穿海军制服，笔直站在正前方，盯着大屏幕上跳动的信号。
突然，那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弹窗，旋即，某个信号开始有规律地闪烁。
“收到轰炸信号！”一名操作员喊道。
舱内霍然一静，旋即，舰长双拳紧握，大声道：“命令！轰炸！”
话音落下，一道信号被传递出去。
投影上空，无数灰蓝色的战斗机不知何时已然飞起，在云层中盘旋。
某一刻，一道无形且磅礴的精神力从投影中升起，穿透了投影的“界限”，并悄然侵入那些灰蓝色战斗机的操控系统。
那原本呈灰暗状态的雷达突然亮了起来。
那复杂的机器自行运转，庞大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冲刷，一副以施圣存的精神力构建出的“雷达地图”清晰可见。
下一秒，战斗机群突然齐齐降下发射架，继而，无数梭形导弹被同时射向下方的浮空大陆！
如同下起了一场弹雨。
无数亮光划破暗空。
在雷达制导下，无数颗导弹以极为精确的飞行轨迹，破开投影上空的漆黑云层。
盘旋着，呼啸着，挟裹着死神般的力量，奔向大湖深处，奔向兰斯洛特！
……
“……呵，你应该很好奇我的八品能力到底是什么，我给它取名为‘天眼’……”
施圣存的感慨还在耳畔回荡，兰斯洛特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目光”将他锁定。
他猛地抬起头，就看到幽暗的云层中，有无数“火花”显现，就如同，一片并不璀璨的流星雨。
“NO！！！！！”
兰斯洛特只来得及怒吼一声，便被光和热淹没。
……
……
投影中，大湖远处。
程林与白叶等人愕然地抬起头，耳畔隐约听到了某种不安的声音，继而，便窥探到远处的，最为漆黑的那片浓云“塌陷”了，便如同被某种从天而降的外力强行戳破。
再然后，便是密集的，爆炸的轰鸣，自遥远的湖泽中心，席卷而来。
“轰……轰……轰……”
两千余修士，尽皆愕然地透过那翻卷的雾气，看到了远处的火光。
队伍中。
孙骁咽了口吐沫，目瞪口呆道：“这……又是咋回事？八品这么强么？都……都把天打塌了？”
他身旁不远处，朱沙木着一张苍白的脸，看了看他，没说话。
而谢青珂则是拉着肖宁雨的手，喃喃道：“到底……是谁赢了？”
……
密林深处。
已经逃离战场的联邦修士们也同样察觉到了这异常醒目的能量变化。
纷纷停下脚步，驻足遥望。
那个捧着战术平板的女人深蓝色的眼眸瞪大，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无数“繁花”。
林间寂静，直到有人突地喊出声：“投影淡了！”
人们这才回过神，旋即，便清楚看到四周的草木，森林，岩石，脚下的厚实的土壤……一切的一切，都在飞快淡化。
这是投影即将消失的征兆。
“准备！跳伞！”
女人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众人便只觉的脚下一空，在重力的作用下，向无边无际的太平洋坠落。
……
太平洋投影，完。

第六百六十二章 结果
“哗！”
耳畔是海浪的呼啸声，程林将禾剑作为扔在海面上，自己则站立于剑身，仿佛踩着一个细细的冲浪板。
这种脱离开“手”这个媒介的御剑能力是他此前不曾具备的，晋入高阶，也就是七品后，才有了这个能力。
“呼。”
吐出一口气，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正飘荡在浩荡无际的太平洋海面上，记忆有了些许的断层，主要是没有想到，投影突然消失。
“这次探索还真是出乎意料，竟然这样就结束了。”程林心中感慨了句，不过也迅速想明白，这恰恰符合历次投影消失的“守则”，也就是“灵气浓度”。
那些导弹引爆了整个湖泊，倒是投影提前消失，也蛮合理。
只是……从投影里出来，他一下子心情变得很复杂，之前因为处于战斗中，所以被暂时搁置的问题，将会随着投影的结束而出现，而这些，都是他需要面对的。
“也不知道兰斯洛特和施圣存到底怎么样了……可别同归于尽了……”程林自言自语，对这个可能性倒不是太相信。
导弹虽然厉害，可两人毕竟是八品……硬抗有些悬，但躲避应该不难，毕竟，轰炸依靠的大多还是冲击波。
别的不说，如果是他自己，不用说开启“灵界”，即便只是“液化”，也可以一定程度避开冲击波。
恩……这个前提是没有人阻拦……
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程林开始催动脚下禾剑破浪前行。
太平洋太大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随随便便，被风吹下，被海浪卷走，都会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不过，不过，考虑到当时大家的站位都比较紧密，倒也不至于太远。
想着这些，他辨别了下方向，开始前行。
走出没多久，就看到身旁水面“哗啦”一声，扬起一团水花。
一个穿着特理司制服的，不清楚是哪个司局的修士钻出水面，并用右手抹了把脸，之后睁开眼睛，便看到了旁边默默看着他的程林。
两人互相沉默了下，然后，就见程林清咳一声，道：
“兄弟，打听一下，你掉下来的时候，记得九司的人大概在哪个方位么？”
那名修士年纪不大，被程林这样一问，不禁脸一红，有些慌张，继而回忆了下，然后羞愧地低下头：“我……我忘记了……”
“呵呵，没事，打扰了啊，你继续。”程林面带笑容道了谢，之后催动禾剑继续前行。
等他走了，那名修士才回过神来，浸泡在海水中，深吸口气，望着程林的背影，感慨说：
“七品境啊……”
……
程林继续前行，没过多久就又看到了在海里奋力游动的一人，于是又问了句。
因为他之前展现出的力量的缘故，这些修士虽然与程林此前都没有交集，但仍还是一脸尊崇地给他指了路，让程林也享受了一把做名人的感觉。
终于，找到正确方向后，他又走了阵，就看到了一块漂浮在海上的浮冰，上面已经挤了不少人，而集英社的成员，正位列其中。
“是程林！”
在他看过去的时候，浮冰上的人们也同样看到了他，旋即，开始挥动手臂，程林也赶了过去，踏上浮冰，之后，便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双方对视，一时没有人说话，沉默了下来。
终于，在安静的氛围中，程林开口，道：“很抱歉……之前瞒了大家那么久……”
他说了一半，就被谢青珂打断。
她摇摇头，止住了程林的话，然后与其他人一道凝视着他，问：“我们还是朋友不是么？”
程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当然！永远都是！”
……
……
九院的朋友们适应的比程林预想中更快一些，这也让他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
半年前的时候，他于草薇一样，朋友极少，如今终于收获了些，自然不愿意因为这些事情就此毁掉。
好在……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投影结束，天空中的战斗机开始指引方向，引着所有人向着那艘停泊于大洋中的航母处移动，足足耗费了好几个小时，一群人才终于登上了航母。
两千余人，大部分都已返回，剩下的，则由后勤队伍进行搜寻，与其他人关系已然不大。
当然，总有些人，是再也回不来了。
也联邦一场战斗，虽然最后并未达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但毕竟，也有所伤亡，两方都是如此。
从这个角度来说，塞利西亚的疯狂倒算是一件好事，否则，这场战斗不会结束的这般快速，死去的人也将远远超出这个数目。
“呜……”
海轮的汽笛声中，与九司的人在一处的程林终于再次看到了一司梁靖，以及跟在她身旁的宋珺，两人已经解除了“装甲”，伤势不重，气色还好。
“施司首想见你。”
梁靖一开口，便透出了极有价值的信息。
他没死？
程林心里冒出这样一个念头，险些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去，不过这个结果并不算太意外，他点点头，看了下身旁的其他人，孙骁坐在甲板上，攥起拳头，冲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程林点点头，然后起身，跟着两人走出人群，沿着航母的边缘行走，这时候，脚下的海船已经开动了起来，向着东方回返。
咸腥的海风吹动了程林的心情，他望了下远处四散休息，交谈、忙碌的人群，然后询问道：“他情况怎么样？”
“受了伤，已经提早用飞机运回了大陆。”梁靖的回答很简洁。
回去了？
程林的脚步微微一顿，心想那你们还说他想见我？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梁靖急忙解释道：
“我希望你能跟我们去一趟京城，等他将伤势稳定下来，会与你见面，另外……部里的人可能也想见见你。”
意料之中……
程林心中并不意外，点点头，脚步停下，转身望着海面，双手扶着船舷，说：“可以。”
梁靖无声松了口气，然后就听程林扭头，神态严肃地问道：
“兰斯洛特……死了么？”
这大概是眼下所有人都最为关心的事。
八品之战，虽然不清楚细节，但无疑是惊心动魄的，施圣存都被第一时间接回去治疗，这说明他的伤势绝对不轻。
不过，没有死，这就已经算是胜利。
剩下的关键，就在于联邦方面。
在他的注视下，梁靖抿了下嘴唇，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司首说，兰斯洛特重伤逃遁，应该不至于死亡，不过……”
“不过什么？”程林追问，同时心下感慨，能在施圣存与导弹联手攻击中还不死，足以看出兰斯洛特的强大。
“不过……”这一次，是旁边的宋珺抢先做出了回答，她扯起嘴角，微笑说，“他可能跌落八品了。”
还有跌落这一说？
程林颇觉有趣，倒是没有立即再追问什么，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兰斯洛特跌下八品，而施圣存虽重伤，却未曾跌落，那么，这场关乎于全球修行界霸主地位的决战，也算是终于有了答案。
“接下来一段时间，想来，联邦等国会转入防御状态，呵，就算不愿意，他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而我们，就要忙了。”梁靖感慨说。
“忙着接收战果么？”程林打趣了句。
梁靖也未反驳，认真地想了想，说：“是。”
顿了顿，她才郑重强调：“这是我们共同的收获。”
……
……
与梁靖的交谈很短，之后，双方也默契地没有多聊，分开各自忙碌，不同的是，梁靖单独在船舱中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
程林想了下，也没拒绝，将去京城的事暂且按在脑后，他转而将精神放在了灵界。
他发现，这次“升级”似乎与以往并不一样。

第六百六十三章 入京
“啪嗒。”一声将房间的门闭合，程林将外套脱下，然后躺在了床上，之后闭上眼睛，仿佛在假寐，休息，然而，他的精神力却早已悄然弥漫，进入了灵界。
晋入七品后，他最大的感受有三个，一个是身体的蜕变。
是的，“蜕变”。
说起来比较玄奥，在破境之后，他躯体上存在的一些伤疤便消失了，肌肉变得更有光泽，筋骨也更加坚韧，在外表上看不大出来，但他可以清楚地察觉到。
这可以归因于“高阶”于生命层次的提升。
第二个，是修行本身。
在中阶时候，他还需要利用特理司的修行法诀吸收、炼化灵气，但进入高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不再需要功法辅助。
他的身体被改造的更适应灵气环境了。
另外的一层，便是对力量的掌握。
虽然无法获得七品异能，但是程林意外地发现，自己对于已经掌握的诸多异能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这个“理解”说的比较玄奥。
大概就类似于，以往，他施展异能是一板一眼的，就如同念诵一段口诀般，不能有半个音节念错，所追求的，也无外乎是如何尽可能快且准确地施法。
而如今，他发现，异能在自己手中更灵活了，不再死板了。
这不单是大大提升了施法速度的问题，也衍生出了多种玩法。
比如，之前“液化”寄生需要水滴有5ml的体积需求，而现在，虽然没有尝试，但他隐隐感觉，自己可以寄生于更小体积的液体内。
而“不破金身”也从单纯的肌体表层覆盖，转为可以单独覆盖某个关节，甚至是脏器……等等。
“现在的我，甚至可以一定程度改变异能的表现形式。”程林有了些明悟。
像是精神力探入灵界，此前只能粗略扫视，如今，却更加细致了，无需进入，就可以完全掌握内部变化。
而在他的观察中，这一次，灵界升级也不再是如往常那般，封闭十几个小时的模式，而是在缓缓的变化。
他清楚地观察到，灵界的边缘在缓缓扩大，空间壁障被挤开，然后多出来的空间被凝聚出的泥土填满。
这个过程很平稳，却漫长，程林隐约猜测，这次升级会持续很久，这极有可能与世界树消化湖水的进度有关。
至于其他的，倒是还正常。
确定这些后，程林无声吐出一口气，随后，疲倦如海水般涌来。
他想了想，将精神力分出一丝用以观察危险，随即陷入深度睡眠——这点，晋级前的他无论如何无法做到。
……
……
程林这一觉睡得极长，中间错过了几顿饭，不过鉴于他如今的身份，也没有人来打扰，一司更未愚蠢到在这个节骨眼对他进行什么“试探”，就连观察，也是小心翼翼地。
等程林再度醒来，发觉自己精神饱满异常，仿佛新生，身体中似乎充满了挥霍不完的精力。
爬起床，看了眼时间，赫然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
“我睡了这么久？”
程林咂舌，将外套刚穿好，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传开。
他走过去，在对方敲门前便打开了房门，看向宋珺，微笑道：“你怎么过来了？”
宋珺愣愣地站着，右手还悬在空中，做出即将敲门的姿态，闻言后退了一步，讶异地从程林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压迫力，来自于品级，以及生命层次的压迫力。
“船到岸了。”她定了定神，说。
……
……
船到岸了。
得益于投影足够大，所以航母原本离开海岸也不是特别远，因而，这么快就得以回返。
在魔都海上停下，之后数千名修行者纷纷乘车，四散离开，返回各自的司局。
程林因为需要去京城，所以没有与黄茵她们一起走，只是相约等办完事，尽快回去。
“京城花花世界，你可别乐不思蜀。”港口岸边，黄茵戴着小墨镜，面对面，和程林说。
在她身后，集英社和九司小翻领们站的笔直。
“放心吧，我会尽快回去的，”程林温和地笑了笑，低声说：“我可不想错过毕业典礼。”
毕业……
听到这个词，黄茵神情微动：“你不说我都快忘了，你还只是个学员……这才半年啊……”
感慨片刻，她不再多说，潇洒转身，挥挥手：“撤了～”
等目送他们离开，程林才转回身，看向站在他身旁的梁靖等一司人员：“那么，我们这就走？”
……
……
跟着这群人，程林又坐了一把专机，说实话，并不舒服，甚至比普通的民航体验还差。
光是那个单独的候机室，就一股子上世纪的建筑风格，机场也很小，彻底打碎了他对于“私人飞机”的美好想象。
如果不是考虑到照顾其他人情绪，或者说是不想挑动当局的神经，程林更想御剑直接飞过去——那多帅气。
总之，带着些小小的遗憾，几个小时后，程林一行人抵达了京城。
并在一司专车的接送下，一路掠过繁华大都市，最终抵达了燕山，也就是一司的大本营。
“不去特理部？”从轿车里下来，程林望了眼面前那座即使在冬季，仍云雾缭绕的山峰，问道。
梁靖摔了下车门，说：“上面的安排，是等司首恢复好，然后交给他负责，之后，再与部里的领导见面。”
“可以理解。”程林点点头，抬起右手，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考虑到自己如今大概也有了些名气，他也弄了个戴上，好吧，实际上他刚晋级，还没办法比较好的控制自身的气息，戴上墨镜可以一定程度上削减气息上的压迫力……很神奇，但的确有效。
他寻思着，部里的领导不急着和他见面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气势上被压了，还怎么谈判？
是不是这个理？
“我其实还挺意外的，”程林扶正墨镜，笑道，“我以为你们不会这样简单地带我来京里，而且还没有搜身，卸掉我的武器。”
后半句，他是用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的。
梁靖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叹道：“你可以理解为诚意。”
“多谢。”程林说。
两人结束了这段外人听起来会觉得“云山雾罩”且不明所以的谈话，结伴向山上走。
梁靖边走边说：“司首伤势已经稳定，不过还需要静养几日，并且，他也在着手布局全球……黎阳这次抢到的地盘不少，可抢下来简单，想要真正收入囊中，却并不容易，这都需要大量的工作……”
“理解。”
“所以，你这几天可以在这里住下，恩，燕山的环境应该会让你满意，并且，这座城市里值得玩的地方也不少，你如果无聊了，可以找宋珺、何述他们带你走走……”梁靖说着，忽然不再说，她发现身旁的程林脚步停了下来。
然后，她注意到了程林停下脚步的缘由。
只见在燕山的绵长石阶上，正走下来一个人。
“程林？”那人挑起眉毛，板着一张禁欲系脸庞说。
程林缓缓摘下了墨镜，望着山道上走下来的熟人，略带惊讶道：“任艺？你怎么在这？”

第六百六十四章 平安京
“任艺？你怎么在这？”程林缓缓摘下墨镜，略有些讶异地望着从台阶上走下来的人。
方才与梁靖说话，倒也没太注意，直到如今，才意识到这竟是个熟人——任艺，也就是16号灵地的首席“科学家”，魔都灵气研究院吴明训院长的学生，更是程林的半个“老师”，在他前面几次晋升与培训中给予了很多的意见。
说起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却不曾想，竟在这里遇见。
燕山绵长的石阶上，任艺没有穿她那身标志性的白大褂，而是套着一件咖啡色长款风衣，衣领被凉风吹得微微立起来，领口露出暖色毛衣的领子。
她双手塞在大衣口袋里，脚下的一双小牛皮靴稳稳地贴在石台阶上，踩住了半片枯黄的树叶。
“出差。”任艺表情的变化很快归于平静，继而简略地回答说。
一旁的梁靖看到这一幕，极为识趣地对程林说：“我还有事，你们先聊，有事随时打电话联系我。”
“好，谢谢。”程林客气地道了谢，送了梁靖离开，这才看向任艺，说：“出差？那现在这是……”
“办完了事，去转转，”任艺回答说，然后迟疑了下，“一起？”
“好啊。”程林欣然应允。
两人便一起向下走去，很快来到了燕山脚下，任艺过来出差，自然是没有开车，两人想了想，也都没有去叫车，只是沿着附近的街道沉默行走。
燕山附近，因为距离政要区域很近，所以这边的人比较少，没有那么拥挤。
这会，天色还算明亮，却也有了点黑天的意思。
两人在行道树下默默行走，好一阵没有说话。
“怎么想起来到这边出差？”程林终于询问。
他还记得任艺当初之所以跑到了关外，成功被沈山京给挖走了，就是因为遭到了学术圈子的排挤，其中很大的压力就来自于京城这边的圈子。
所以后来，即便证明了她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可她也固执地不曾离开16号灵地。
这种固执还体现在中秋的时候，要自己替着送了月饼去。
因而，对于她出现在这边，程林的确很意外。
“没办法啊，一些研究成果被上面看中了，准备筹措开一个专项的研究团队，缺负责人，一道‘金牌’发了过去，谁敢不从？”任艺双手塞在口袋里，没有看他，语气故意装着不在意地说。
唔……不知道为什么，这语气似乎有点傲娇了啊……
程林意外地看看她，笑道：“那得恭喜了。”
虽然任艺的态度比较冷淡，但从言语间可以听出，这必然是一件大事。
能让国家强令要她过来领衔，组建实验室，可见项目的重要。
这一跃从一个关外某省的灵地的负责人，成为天子脚下重要项目实验室的领导，身份地位的提升，想必是巨大的。
而她之所以过来，恐怕也不是单纯的命令的缘故，她自己，想必也是有一定的意愿的。
想想也是，能有机会做大项目，对一名科研人员而言，诱惑该是多大？任艺这种人才，不该被憋在16号灵地。
当初被批评，被排挤，不得以灰溜溜地去了关外，如今被上头亲自请回来，啧啧，装逼打脸剧情标配啊……
因此，程林这一声恭喜是真心实意的，也由衷为自己这“半个老师”开心。
“恩。”任艺从鼻子里哼了个音节出来，低的几乎听不见，嘴角一丝极淡的笑容一现即逝，旋即她终于扭过头来，语气复杂说，“也要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不用再藏得那么辛苦啊。”任艺略带了些挖苦的语气，故意重音咬字说，“我们的大高手！”
大高手……听着咋有种埋汰人的意思呢……
程林尴尬地摸摸鼻子，说：“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呢？这么大的事在投影结束后那一刻，全天下都知道了，恩……我指的是修行界这一块，不过普通民众也快了，早晚都得知道。”
“抱歉，之前……”程林说了一半，就被任艺打断：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一些了。”
“什么？”程林愣了下。
任艺走在冬日的冷风中，伸手拉了下毛衣的高领：“我说，我早就知道你不简单了，你真觉得，好几次给你做了全套体检，数据上的异常我真看不出来？”
程林嘴巴动了动：“从什么时候？”
“你问自己肾功能评级的那次。”
“……”程林无语凝噎，心说咱能不能不提肾功能的事？
“那你当时为什么啥都没说？”程林忍不住问。
任艺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说？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你到底是什么人，以及，到底会藏到什么时候。”
好吧，女人的心思确实难猜……程林心中感慨了句，索性放开了些：“现在公开了，你开心了？”
却不曾想，任艺侧了侧头，忽然很认真地说：“我总感觉，你还藏着别的秘密。”
见程林不说话了，她自顾自笑了：“放心，我对窥探你的小秘密没有兴趣……主要是我拿你一个七品也没什么办法……”
这算是把真心话说出来了是吧？
程林颇为无语，却并不担心，当他将自己的第一层马甲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开诚布公的准备。
之所以还隐瞒一些，主要是想慢慢来，就像窗户纸，一点点润湿比较好。
一下子捅到底，大家都会痛。
两人重新沉默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一辆车忽然停在了路边，任艺拿起手机晃了晃：
“我叫的车，一起吃个晚饭？可能以后，也没多少时间见面了。”
程林展露笑容：“好啊。”
……
……
坐在车里，透过玻璃窗穿梭了一小块京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毕竟要避讳下司机。
路程比他预想中更长了不少，等到了地方，两人下了车，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冬天嘛，黑天来得早。
程林一抬头就看到了一片灯火辉煌的建筑，脱口道：“这是哪？”
任艺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条小围巾，戴上，说：“主题公园，今天是平安夜啊，这边热闹些。”
程林愣了下，才记起来，今天的确是平安夜。
……
很早以前，大家都各自过各自的节，后来开放了，很多东西的边界就会模糊，圣诞节虽然并非本土，但到底，还是热闹些。
主题公园是欧式的，里面的建筑都是仿造那种城堡啊之类的，树很多，都被彩灯装点着，大概是因为节日的缘故，今晚的游客不少，程林与任艺结伴同行，在一众男男女女中极不起眼。
公园里活动和摊位都不少，还有节目什么的，两人走着，逛着，一时间心情都好了很多，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也消减了许多。
“看这边，”任艺忽然有些惊喜地扭过头，“圣诞老人。”
程林望过去，发现有两个穿着经典衣着的圣诞老人走过来，都穿的肥肥大大的，没有驯鹿。
头上的帽子软软的，看脸，竟然是外国人，可惜不大确定是哪个国家的。
背着红色的巨大口袋，沿途给人分发小礼物，应该是公园请来的工作人员。
任艺脚步轻快地跑过去，从圣诞老人手里拿回来两个免费发放的小喇叭。
彩色的那种，自己塞了一个在嘴里，鼓起腮帮子吹了下，卷曲的喇叭一下子“嘟”的一声拉长，然后又重新缩回来。
“这个给你。”任艺将另外一个递过来。
“……谢谢。”程林礼貌地道谢，站在人海里，捏着这脆弱的喇叭，心想这样会不会太幼稚……不符合自己如今的身份。
犹豫中，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然后也吹了一声：“嘟——”
心情一下子就爽利了不少。
无声笑了下，程林就看到任艺静静看着他，说：“你这次回来，应该是打算和特理部谈一谈？有没有做好打算？”
这就谈正事了？
程林用手指夹着彩色的小玩具，沉吟了下，点头说：
“算是有些吧。施圣存之前和我做了个协定……恩，君子协定，接下来，应该是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各取所需。”
任艺点点头，然后说：
“你的优势一方面在于实力，这也是最直观的，不过却并不会是特理部需要的……此前国际局势紧张，一位七品境自然很是重要，但如今……我也得到了一些信息，知道不出意外，接下来可能想当一段时间内，格局会趋于稳定……”
“你的意思是总部担心我不好控制？”程林摆弄着小玩具，反问。
“我又不是那群坐在特理部总部大楼里的人，我哪知道，只是猜测，”任艺翻了个白眼，继续说，“但无论怎么看，你的个人战力在如今的形势下，都已不是组织需要的，相反，一定程度有所忌惮，恩，鉴于你一直以来的立场和表现，倒也不用太担心，只是多少要自己心里多想想。”
顿了顿，任艺继续说：
“相比之下，你的另外一个优势更重要些，那就是所掌握的信息，我指的是关于飞升者，投影等事物的，不出意外，这也是总部最看重的。”
“所以？”
“所以，我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等谈判的时候，不要傻乎乎什么都往外说，适当地透露一些信息，表现下价值，但也别把自己扒光了，省的吃亏。反正他们也不敢逼迫你，呵，你藏了这么久，应该也不是蠢人，我说的大概你也想过……反正我就是顺口一提。”任艺语气平淡地说。
程林沉默了下，反问：“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任艺没回答，只是望着远处被灯火点燃的一蓬花束，略显雀跃地走了过去：
“走吧，那边有家餐厅，我都饿了。”
程林看了看自己这“半个老师”的背影，心想，这算不算是护短？
……
……
当夜，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进行任何交谈。
只是简简单单吃饭，简简单单游玩，在见证了圣诞日来临的钟鸣后才与无数年轻人一般离开。
挥挥手，各自道别，互相说了句“再见”。
等程林再回到燕山，联系了一司的人，进入了半山腰上的一处居所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快三点钟。
将外衣脱下，坐在安静的房间里，程林捧着从公园买来的一篮子“平安果”，慢慢地吃到了天明。
……
接下来两天程林再没有离开燕山一步，也未曾向更高处去，只是叫了何述，带着他在这座山上转了转。
因为是冬天，景色自然不如夏秋，好在也不至于太无聊。
枯坐院中的时候，程林也能从那些往来的一司人员的脸上窥见出外界的风云激荡，想来后续事宜并非短时间能完成的。
为此，他甚至做好了在这里过年的准备，并认为施圣存一时半刻怕是抽不出空来，然而，就在他于燕山住下的第三天，梁靖便敲响了他的房门：
“司首和部里的人，想要见你。”
梁靖如是说。
程林站在敞开的门口，心想这比自己预想中快了好多。
……
……
走在燕山的台阶上，程林不疾不徐地向上迈步。
会面地点就在燕山上，施圣存居住的那个古朴典雅的类似道观的建筑。
梁靖跟在他身旁，一言不发，程林却能感受到她眼神的重量。
很快，一座朱红大门出现在了眼前。
“请。”梁靖说。
程林点点头，迈步以一种复杂的心情穿过了这道门，继而进入了一个干净的小院。
院中那株树已经凋零，光秃秃，远不如灵界里的树木好看，却令人心神安宁。
树下有一只木制轮椅，施圣存便静静坐在上面，膝盖上盖着一铺小薄被，衣衫偏休闲，似乎正在出神。
在程林进来的刹那，他收回目光，微笑道：
“我们又见面了。抱歉，身体不便，我原本是打算自己去找你的。”
“你的腿……”程林眼神微动。
后者并不太在意地摆摆手：
“受了一些风寒，暂时不太灵便，不过好在，我的能力原本也不很依靠躯体。”
程林品味了下“风寒”这两个字，没再说什么，之后便有看到了院中，站在房檐下的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又是个熟人，是在精灵投影探索中负责外交的那位副部长级别的许衾。
此刻身穿正装，万分严肃地望过来。
在他身旁，则是另外一位文员，穿着小翻领制服，衣领绣白圈，意味着同属文官系统，应该也是特理部的中的人，正用好奇的目光谨慎地打量着他。
没有什么“老头子”级别的人物……都算年轻……程林心中暗想，看来这件事还是由施圣存负责。
正想着，许衾已经走了过来，微笑着伸出手，与程林握了握，笑道：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们在蜀都那次投影中，见过面。”
“许部长，我当然记得。”程林说，旋即将目光移向另外一人，许衾赶忙给介绍了下：“这位是总部一秘，赵秘书，这次过来负责记录工作。”
一秘……
程林点点头，他对于这个职位有些了解，在其他部门不清楚，但在特理部，是属于部长身边最亲近的人了，虽说是“秘书”职位，但隐形权力极大，这次显然是代表那位部长过来。
程林念头闪烁，互相客套了两句，之后他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施圣存身上，后者将双手交叠在那花团锦簇的锦被上，座下的轮椅凭空转动，同时，一扇雕花木门无声打开：“请，我们进去谈吧。”
房间很简朴，没有太多花哨的东西，最显眼的只有一个办公桌，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副山水画。
再有的，便显然是临时搬过来的一张茶几和几张花梨大椅，茶几上有茶盘，上面煮着一精美的紫砂茶壶，热气腾起，茶香弥漫。
“请。”施圣存坐着轮椅来到近前，然后邀着三分随意围坐下，那位赵秘书则依次为几人蓄满茶杯。
“尝一尝？今年的新茶……就是不太清楚，是不是合你的口味。”施圣存温和笑道。
程林并无拘谨，闻言捏起杯子，喝了口，继而笑道：
“我可不会什么茶道，只能当饮料来喝，给我算是糟蹋了好东西，也尝不出什么来，倒是挺解渴的。”
他放下空下的茶杯，随意说。
施圣存笑道：“茶水，原本就是来解渴的。”
顿了顿，他忽然挤了下眉毛，诚实说：“其实这茶道嘛……我也不会……”
程林愣了下，然后也不禁笑出声来，气氛倒是融洽了不少。
等旁边憋着笑的赵秘书再将杯子蓄满，程林没有被动地等待被问话，也未直入正题，只是说：“我原本以为，会再等些天。”
施圣存笑呵呵地用那双透亮的眸子看着他，说：
“有些事能等得，有些事等不得，我将你的事汇报上去后，引起了很大的动静，恩，考虑到职权等因素，这件事还是被我揽了下来，我就想着，如果再拖下去，怕是许衾他们也都该坐不住了。”
“哦？”程林隔着茶杯上的水雾，扫了有些尴尬的许衾一眼，笑道，“那我可就受宠若惊了。”

第六百六十五章 “指挥使”
“那我可就受宠若惊了。”程林淡笑着说，然后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房间很是温暖，距离四人不远处的一扇雕花的窗子敞开着，却不曾带来任何一丝凉意，短暂的沉默后，施圣存双手交叠，按在腿上的浅花色的薄毯上，说：
“几天没见，总该是要跟你道一声谢。”
“哦？谢什么？”程林故意反问。
施圣存笑道：“查理&#183;欧文的晋升是个意外，但的确是可预期的，相比之下，塞利西亚的变化，我的确是完全不曾猜到，我伤势安稳住之后，有了解过当时的情况，可以说，若是没有你，我们必将有极大的损伤。”
程林摆摆手：“这是约定的一部分。”
顿了顿，他继续说：
“你肯将这样重要的战局压在我身上，我自当全力以赴，塞利西亚的确是个意外，但总体上来看，结果总是好的，甚至于，若不是他，我还没机会这么快晋升七品。”
这话他说的诚心实意，可惜，如若塞利西亚泉下有知，怕是要气的活过来。
施圣存感慨说：
“半年时间，从一个普通人，正式达到七品境……恩，如果算上真实的战力，我想，对于你，并不适合用普通的七品境来衡量，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力量，才造就了这样的奇迹。”
房间微微一静，程林无声叹息，心说来了。
这也是他们这次见面最重要的议题。
对此，他这几天早已打下腹稿，即便没有任艺提醒，他也不会完全坦白，但一些关键的点，却又要表达明白，不然的话，很容易造成误会，以至于在之后的合作上出现困难。
也因此，他认真地编造了一番说辞。
施圣存说完这句话，一旁的许衾以及那位自始至终沉默装隐形人的秘书也都止不住好奇地看了过来。
“这件事……还要从半年前，那第一次投影说起，”程林故意表现出回忆的姿态，语气缓慢，如同在说一个故事，“那时候，我所在的宁城附近便有了一个……”
房间变得极为安静，只有程林的声音响起，另外三人专注地听着，似乎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呜呜呜……”
不知何时，那扇雕花窗扇外飘起小雪，无数“白色的花瓣”随风轻舞，在这古旧的道观院落中激荡、徘徊。
那棵光秃秃的树下，梁靖静静站立，将程林送过来后，她并未离开，只是站在这等。
双手贴在裤线旁，显得有些认真，有些严肃。
目光则透过层层飞雪，看向窗子里饮茶的四个人。
“嘎吱……嘎吱……”
不时有人过来，却悉数被梁靖挡下，然后那些人，或是离开，或是徘徊于道观朱红大门外，好奇地往里看。
却任凭他们听力如何好，也无法听到任何声音。
所有的声响都早已被无形的精神力封锁在了那间小小的房屋里。
……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了。”
半个小时后，程林端起杯子，润了下喉咙，并作出了结语，在座的另外三人，陷入沉思。
在他的故事中，隐去了“推演系统”的存在，代之以梦境。
事情的起点依然放在了第二次推演的那个山谷中，在他编造的故事里，他在得知第一次投影里出现了自己的名字后，极为好奇，于是在第二次投影出现的时候，偷偷闯入其中，并于山谷中意外觉醒。
至此，都还没有什么异常，直到宁城八组检测后，在去往灵修九院那几天里，他频繁遭遇奇异梦境。
“梦境中一无所有，只悬浮着一个光团，我不去触碰他时，没有任何异常，当我触碰它时，会感应到一些景象，而当我继续深入，那些破碎的景象就会连接起来，变成一场诡异的梦境，在梦中，会出现一个个奇异的世界，不过正如同绝大多数梦境一样，那些记忆破碎而凌乱，以至于我难以对它有太深入的了解。”
“而当我结束一次梦境，几乎在同一时间，世界上就会出现投影，投影的数目以及形式我无从得知，那些投影也与梦境所处的时代有很大的隔阂，但毕竟有很大的相关性，随着多次尝试，我也发现投影所展现的时代，往往在梦境时代之后……而梦境中启示也帮助我在探索中获得了更多的收益……”
程林如是说。
这就是他魔改后的“推演过程”，用梦境替代了推演程序，隐去了他在推演中经历的剧情。
在他的讲述中，自己每一次结束梦境，就会获得一些奇怪而微小的能力，比如精灵语……这也是他之所以可以扮演“黑袍”的原因，他利用了从梦境获得的知识，取得了精灵们的信任。
同理，许多事情都可以推到这个缘由上。
这也是他想到的，比较说得过去的说辞，关于推荐的关键点并未做太多的修饰，主要隐瞒的是他自己就是那位飞升者的事实。
润湿了喉咙，程林将杯子重新放下，发出“笃”的一声响。
守在院子里枯树下的梁靖忽然间再度听到了房间里的声音。
施圣存将微微低垂的头抬起一些，右手不知何时扣在了椅子上，轻轻敲打，然后认真地问：“所以，你说你可以主动选择投影的……出现？”
“或者可以用‘开启’这个词。”程林点头。
“真是……匪夷所思啊……”许衾如大梦初醒般感慨说，语气颇有些赞叹。
即便他此前已经有了许多种设想，却也没有猜到，那位飞升者的传承竟然是这样，可以主动造成“投影”的出现。
虽然按照程林的说法，他对其没有干预的手段，但仅是获得的那些信息，就已经是无价。
尤其是当这些信息不只是掌握在他个人手里的时候。
如果使用好了，这将成为夏国持续稳固修行界霸主地位的关键武器。
“我想，我明白了，”施圣存感慨了一声，旋即说，“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法。”
顿了顿，他又问：“就这些？”
程林想了下，做出犹豫的神情，开口道：“还有一点，这是我的一些猜测，在那些梦境中，我发现……很多投影都与地球隐约有着牵连。”
“哦？”
三人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好奇。
程林进而含糊地点了下：“我总有种感觉，或许，那些投影并不一定是来源于其他的世界，而是未来。”
房中再度安静了下，施圣存三人的神情变得严肃许多，却并未细细追问，因为程林的模样俨然表明，他无法，或者目前不愿意透露太多。
约莫半分钟后，施圣存收回散乱的思绪，冲他微笑说：“感谢你的坦诚。”
程林没有说话，继续等待下文。
旋即，就看到许衾拿出了一份红头文件，静静放在了桌上，程林接过来，细细翻阅，这份文件很长，然而以他的境界，精神力扫视过去，很短的时间就已经看完了全部。
准确来说，这是一份“任职合同”。
“一司副司首职位？”程林略显讶异地问道。
许衾点头：“兼任特理部副部长，享受部级津贴，并且按照你之前的要求，任职之后，除了约定条款的事项外，不会对你有更多的约束，呵，从某种意义上讲，你的合同比黎阳的都更好，而你的主要职责只有为接下来的探索提供建议，你可以只提供建议，不去参与，如果你愿意负起这块的责任，我们希望你能全面负责全国司局，乃至于海外区域的投影探索。”
施圣存笑着补了一句：“在我们内部，黎阳因为常年驻扎西南，所以有个并不太正式的称呼叫做镇守使，如果你接下这个任务，那么，我想，我们就要欢迎一位‘指挥使’的到来。”
见程林不语。
施圣存又道：“另外，我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礼物？”
在程林疑惑的眼神中，施圣存抬起右手在桌上轻轻拂过，然后，桌上便多了两柄漆黑的，带着血槽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剑。
与此同时，程林察觉到灵界内，禾剑震颤了起来。
这赫然是两柄禾剑。
程林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在三道目光的注视下感慨道：“坦白说，这真的是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所以？”施圣存微笑。
程林轻叹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笔，手指翻动间，纸上便有了名字。
直到这时候，许衾才明显地松了口气，站起身，伸出手来，认真中又带着些玩笑地说道：
“欢迎加入，我们的……指挥使大人。”
……
……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特理部给出的合同足够优厚，程林属实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签字完毕，又聊了两句，之后程林便准备告辞，只不过走之前，施圣存忽然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一份额外的礼物要送给他，要他回去等。
程林问了下，却只是被施圣存推脱掉，说他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让他颇为无奈，心想，外人怎么会知晓这位强大无比的八品境还有这般不着调的一面。
而等将程林送出门外，确认他已离开，许衾才重新返回了茶几旁，看向了坐在轮椅上怔怔出神的施圣存：
“你对他的话怎么看？”
后者没有立即给出答案，而是足足走神了约莫一分钟，才终于回过神，认真地说：
“半真半假。”
“哦？”
“在个人经历上的说法，大部分为真，只不过有一些细节上的修饰……完全可以理解，至于关于投影那部分，如果我的感觉没有出错，在关键问题上大体是真的，不过，他还是隐瞒了一些事。”
施圣存平淡地解释了下，之后用手摩擦着合同上程林的黑色的“签名”，叹了口气：“他终归还是信不过我们。”
许衾倒是并不意外：“如果是我，大概也会这样，信任不是一蹴而就的，相信随着之后慢慢了解加深，会改变的，至于现在……你也说了，主要的关键点是真的，这不就足够了么？”
施圣存莞尔：“是啊，足够了……足够了……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施圣存轻描淡写地掠过了这个话题，之后将合同交给许衾，与两人告别，目送许衾和赵秘书离开，返回特理部，向上汇报。
等两人走了，只剩下施圣存自己坐在茶几旁，他先是用能力封闭了整间屋子，这才缓缓，用颤抖着的手拿起一只空荡荡的杯子，凑到嘴边，继而吐出满满一杯的鲜血，然后剧烈地咳嗽了数声，脸色苍白的如同死人。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他才重新平静下来，用略显嶙峋且冰凉的双手紧了紧膝上的被子，仿佛怕冷一般瑟缩着，深深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只是……我为什么还是感觉不安呢……”
……
……
山腰的建筑群中。
程林脚步轻快地拉开了自己的居所的门，心情颇为不错。
特理司的态度比他预想中还更好些，那份“合同”从任何角度讲，都可谓优厚。
当然，他也明白，对于自己这个等级的修行者，合同这种东西，主要是象征意义，若是违反，也没有法律来制裁。
但总归，一切似乎都有了美好的结局。
“指挥使……总算升官了，不再是学员的身份了，也是，哪有七品的学员啊，好说也不好听是不是……”心中嘟囔着，程林颇为愉快地想。
按照方才约定的，接下来一段时间，由于特部里要着手稳定国际修行界局势，所以人手紧张，自己暂时停止新的推演，等稳定下来，特理部联系他的时候，再着手开启。
这与他的计划不谋而合，左右刚进入七品，还需要一段时间稳固下境界，并且，如今身份算是挑明了一半，危机感解除，不用再那么拼。
“而且……目前好像还没有任何国家研究出七品级的可学习异能……恩，从未来朱沙那里得来的感知系最顶峰就是七品，还可以学习，但也不急，先稳两天再说。”
“之后就是毕业季，这一毕业就进入一司，成部级官员，等以后，黄茵她是不是也得叫我长官？”
程林躺在床上，略有些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只感觉前途一片光明，自己期望中的美好生活仿佛已经到来。
只是……
他忽然皱了皱眉，凭借高阶修士的某种冥冥中的感知，隐约总觉得自己仿佛漏下了什么，却又记不起。
心中的喜悦总是不如想象中那般痛快淋漓，就仿佛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压在心头一样，偏生那感觉又极淡，几乎难以捉摸，更像是一种错觉。
摇摇头，程林左右没有头绪，只能暂时将这种莫名的阴郁感归因于自己长久以来隐藏身份的惯性。
“算了，别想这些，还是想想施圣存说的，给我的那一份特殊礼物吧，到底是什么？总不可能比这两柄禾剑还好吧？”
程林抚摸着手中的禾剑，说起来，这份礼物真的出乎了他的预料，也足以看出特理部的“诚意”，的确是想真的留住自己。
不过在他想来，这应该不是夏国掌握的所有禾剑，这两把只是一部分。
“说起来，按照熔炼修复的进度，也不知道这两把剑能不能将禾剑恢复完整……”
正想着，忽然，他就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将禾剑收入灵界，程林起身打开门，然后就看到了宋珺。
“有事？”程林问道。
然后就见自己这位邻家、同窗先是用复杂的神情凝视了自己几秒，然后说了声恭喜，再然后，才道出正题：“是司首要我把一份特殊的礼物给你。”
“哦？到底是什么？”程林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宋珺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礼物可不在京城。”
说着，她拿出了两张今天下午的机票，递过来：
“喏，收拾一下，跟我走吧，指挥使大人！”

第六百六十六章 昔年事
京城，机场。
宋珺神秘兮兮的模样的确让程林对那份“神秘礼物”颇为好奇。
不过既然说是“惊喜”，那么他也没有刨根问底。
毕竟那多无趣。
左右与特理部谈好了今后的职位问题。
程林无事一身轻，也就欣然跟着宋珺坐上了去往津市的飞机。
……
津市，滨海国际机场。
程林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出口走出来，宋珺神秘兮兮打了个电话，含糊其辞的。
之后，想了想，说：
“要不，先去吃个饭？”
“行啊，你请？”程林耸耸肩，并无不可道。
“……”宋珺咬了咬嘴唇，眼珠瞪的很圆，“你这都成我上司了，还好意思让我一个小职员请客？”
程林故意叹了口气，说：
“我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啊，单独和上司出差，你不买单，难道要我买？”
说完，他静静看着宋珺那张因吃瘪而说不出话来的脸，就很开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道：
“好了，开玩笑的，我这都升官了，总得请老同学吃个饭，庆祝一下啊。”
“这还差不多……”宋珺点点头，然后弄了下头发，问，“吃什么？”
程林拿出手机在美团上翻了翻，说：
“那就包子吧，有优惠券。”
宋珺：“……”
……
……
虽然表情上不大乐意，但实际上开玩笑的成分居多。
以两人如今的身价，顿顿山珍也吃得，自然也不太在意形式。
打车，找了家口碑看起来不错的包子店，单独的一张桌，两人对面做好，然后程林要了菜单开始翻看起来。
“招牌包子、碟鱼头、肉冻、烤串……炖汤可以有……都来两份，谢谢。”随意点了些市井吃食，然后两人开始等待。
小店里客流量不错，这会正是饭点，人也多，头顶悬挂的灯将小桌子照的格外亮了些。
程林和宋珺要了一杯饮品，慢慢喝了口，宋珺忽然认真看了程林几眼，感慨说：
“到现在我都还觉得一切有些不真实。”
“哦？你指的什么？”
“还能是什么？你呗。太早的不说，不久前我回宁城，遇上你做任务那会，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大的特殊，谁能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当时我还想，你这么快就达到五品，自己得努力一些才行，否则岂不是被你超过了？
但现在想想……唉你说，你们这种天命之子，怎么就那么喜欢扮猪吃虎呢？”
宋珺咬着吸管，感慨地絮叨。
“我感觉你在隐晦地说我是猪，可是我没有证据，”程林眨眨眼，旋即语气轻快地说，“其实……也没有，当时，你未必比我弱啊。
我一直都认为，如果抛开那些场外因素，你仍旧是宁城之光。”
宁城之光……
宋珺一口饮料差点没喷出来，赶忙摆手：
“您老可收了神通吧，这么大的帽子小女子可承受不起……”
“认真的啊……”程林无奈了，自己这说真话，没人信。
店里气氛很好，客人们都在与同桌的人聊天，充斥着一种并不吵闹的喧嚣。
为了避免谈话内容引发不必要的关注。
他还特意为两人附加了一层封闭“存在感”的效果。
沉默了下，程林终于开口询问：
“现在都已经到了地方，你总该告诉我那个礼物到底是什么了吧？”
这一次，宋珺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说：
“程林，你还记得上次我回宁城，和你谈过有关你父亲的事了么？”
程林一怔，脸上的笑容明显地淡了下去：
“记得，而且我还记得，当时我明确表示，不希望谈这个话题。”
宋珺叹了口气，说：
“很抱歉，我当时限于保密条令，没办法过多的透露，不过，现在可以了。”
她这句话很淡，却在程林心中吹起无数涟漪。
“什么意思？”程林收起轻松的姿态。
“你还记得，你父亲提出离婚的时间么？”宋珺问。
程林皱眉：“大约三年前。”
刚说出这个数字，程林心中便是一跳，隐约感觉一道灵光从脑海中划过。
宋珺点头，叹气道：
“你应该在学院里了解过相关的知识，灵气复苏最初的迹象，就大约在三年前出现。”
说完，她不等程林开口，自顾自地说：
“三年前，世界上开始出现了一些‘异常’，也就是最早的灵气复苏，那时候，因为覆盖人群极少，加上这个时代猎奇的新闻虚假的太多，以及上层的控制，所以，几乎没有引起民众的注意，不过，各个国家，各大财团组织，却已经暗中开展了对这方面的研究。”
程林点点头，例如“特理司”的前身“异能局”，就是夏国组建的。
宋珺继续说：
“在初期，这种研究其实并不完全是各国有意展开的，更多是基于偶然。
比如某个实验室在进行一些平常的试验的时候，意外发现了异常，之后才引起了上层的注意，这种情况很是普遍。
而就在当时，远在大洋彼岸的一家大型制药集团里的一个部门下属的实验室，意外从变异了的植物里提取出了未知的元素，并合成了有奇异效果的药剂……
恩，这个现象很快引起了高层的注意，并迅速通过集团渠道，通知给了联邦。
再然后，当时联邦新组建的13区一夜间控制了整个实验室，以及那个部门，将所有知道相关信息的人都控制了起来。”
“这项发现经过评估，很快被列为绝密。
事实上，如今联邦在全力发展的基因改良型药剂，就是以这项发现为雏形。
我这样说，你应该知道它的重要性。
它的出现引起了联邦高层的轰动，继而，秘密召开会议，通过了一项新的国家级研究项目。
恩，当时的名称不是这个，是一个用以掩饰的其他名字。
不重要，我这样说，是便与你理解。
于是，可以想见的，涉及的所有人员都被隔离了起来，包括实验室的研究员，以及其部门的公司经理人……”
说到这，宋珺顿了下，说：
“是的，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这架公司就是你父亲供职的那一家集团，而很不巧的是，他恰好是那个部门的经理人之一。”
“所以，他被隔离了。”

第六百六十七章 父与子
“不过，隔离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并不简单，涉及的人员很多，且其中有不少都是来自于其他国家和地区的雇员，这在大型集团里很常见。
如果长时间的隔离，势必引起这些雇员的家人的躁动，到时候闹起来，如果事情曝光在民众中，提前导致‘灵气复苏’的泄露，很容易造成恐慌……
当时各国尚且对于‘灵气复苏’缺乏了解，如果给民众知晓，必然会出现很大麻烦，这是任何一个国家政权都不愿意看到的。”
“另外一方面，联邦也希望实验室的人员能继续研究下去，毕竟他们掌握着整个实验流程，比其他人更熟悉。
并且，如果将项目转交，还会牵扯更多的人进来，加大泄密的可能……
于是，经过商讨，联邦13区的人分别与所有人谈话，具体细节我们无从知晓，但大体是威胁以及丰厚的许诺。
呵，换个更通俗的词，就是胡萝卜加大棒。
要求他们所有人加入联邦国籍，试图用这种方式将利益捆绑起来……可想而知，在那种情况下，反抗无从谈起。”
“于是，在签署了秘密协议后，那些非联邦国籍的雇员，就面临两种选择。
一个是由联邦秘密将他们的家人带过去，全家移民，享受极丰厚的奖励。
另外一个，就是通过种种合理的方式，断开联系。
两种选择各有利弊，好处自然是团圆，坏处则是当时没有人知道他们最终面临的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联邦的许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一个‘陷阱’。
比如研究出了问题，会不会将许诺的东西撕毁，亦或者，将家人带过来后，会不会成为牵制他们，进一步控制他们的‘把柄’？”
“在这种情况下，你父亲的选择是后者，于是，在联邦的监控下，他以出轨为由，提出离婚，并将一切委托给代理律师，再然后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
餐厅里，并不吵闹的喧嚣中，头顶的氛围灯投下来的灯影缓缓摇曳。
宋珺闭上了嘴巴，示意自己的叙述告一段落，并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偷偷看向程林，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窥见出内心的情绪。
沉默中。
足足过了一分钟，程林才终于深深吐出一口气，说：“我早该有所猜测的。”
这句话是一个肯定的口吻，意味着毋庸置疑的事实。
如果说最初的他完全被蒙蔽了，但后来，当他进入九院，系统性地了解到了灵气复苏的起始时间，并在知晓父亲所在的公司以及联邦的研究方向后，他其实有充足的理由去对这件事进行怀疑。
甚至是调查。
不过，为什么没有去想，没有去调查呢？
时间显然是一个关键因素，相比于三年前懵懂的自己，如今的他早已判若两人，那些本就模糊的记忆很难为追溯提供力量。
可是……如今想来，真正的原因大概是自己一直在有意识地不去想这件事。
尤其是母亲意外去世后，他就更加不愿意去想起这些。
直到如今，被宋珺再次提起。
而当知晓了这一切，程林忽然发现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静，并没有太多的波澜。
三年时间，他终归已经习惯了一切。
而这一刻，他也猜到了施圣存说给自己的特殊礼物到底是什么。
在宋珺的注视下，程林缓缓拿起杯子，语气平静地问：“这三年，他还好么？”
“如果你说的是物质上的话，应该不错，”宋珺抿了抿嘴唇，说，“据我们所知，那个项目后来越来越大，也从一个实验室变成了一个实验基地，他不是研究员，但也一直负责其中的一些管理工作，三年过去了，保密等级下降了很多，所以，也自由了很多。”
“不过……想要离境还是很难，尤其，在那边工作那么久，在政治身份上，终归是……有了污点……”
宋珺说到这里的时候小心地看了程林一眼。
她内心想说的是，如果你没有black这个特殊的身份，而只是个普通的五品，那么，这个污点甚至会影响你自己的仕途。
当然，这些如今都已不存在了。
一位七品境，一位“指挥使”，足以改变一切。
很现实，甚至有点冰冷，但就是这样的，合乎道理。
“我明白了。”程林点点头，喝了口饮料，这时候服务员挂着标准的笑容走了过来，将两屉热腾腾的包子递上桌。
然后是羊杂汤……肉串……
无形的精神屏障打开来，程林笑着道了谢，之后拿起筷子，夹起满是汤汁的包子，咬了一口，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宋珺说：“吃饭吧。”
“恩，吃饭。”宋珺也笑了起来，两人开始如同餐厅里其他食客一样有说有笑地吃起晚饭，等吃干抹净，双双心满意足地揉了揉肚子。
“接下来去哪？”程林将最后一点香浓的汤喝掉，然后随口问。
宋珺看了眼时间，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说：“码头。”
……
……
津市码头区。
冬夜里，天色漆黑，寥落的星仿佛也藏着不大肯露面。
程林望着墨色的海，寒风吹的他头发纷乱，宋珺站在一旁，双手塞在衣兜里，很安静。
“哗——哗——”
海浪声中，时间仿佛都变得无比缓慢了，让程林总是不经意地走神，终于，随着一声异样的“呜”鸣，海上，一艘小型船只出现了，船上的灯火比天空上的更加耀眼。
程林将飘飞的思绪收回来，之后忽然有点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那艘船终于抵达了岸边，并竖下来踏板，程林看到有穿着一司小翻领制服的修士从上面率先走下来，挥挥手，然后旁边的宋珺也跟着打了声招呼。
再然后，从船上走下来一个披着大衣的身影，因为背光的原因，看不大清楚，他缓缓走近，也从阴影中显露了出来。
然后，程林看到了一张与自己有着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鼻梁上戴着的不是墨镜，而是半边框的眼镜，有些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眼眸中有些血丝，大概是没睡好。
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缓缓走到近前，然后站定，在寒冷的海风里嘴唇动了动：“我……”
程林沉默着走过去，用略显僵硬的姿态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了这个印象中很高大的矮小男人，轻声说：“回来……就好。”

第六百六十八章 最后一堂课
“呼呼……”
辽省，郊外的一条公路上。
辆出租车正在疾驰，排气管道不住地往后喷吐着热气，防滑轮胎在还覆盖着残雪的漆黑路面上卷过，扬起一点点冻结的泥水。
车内后座上，程林悠闲地靠在柔软的靠椅上，手中翻阅着一本在机场买的杂志。
习惯了利用精神力后，他发现阅读变得简单了起来。
他甚至可以将一本几十万字的书拿在手里哗啦啦翻阅一遍，就能将那些文字都记录进入脑海。
甚至于不用翻，只是将一本书按在手中，同样可以达到类似的效果，只不过稍微慢了些许。
“恩……真&#183;量子读书……”程林无声自嘲。
他不太清楚是不是所有的感知系修行者达到高阶后都可以做到类似的事。
但这无疑是一种极为节省时间的事。
当然，记录是一方面，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时间还是无法大幅缩短的。
将杂志随手合上，程林扭头看向窗外的荒芜田野，内心无比的安宁。
父亲的回归着实是一件让人有些无所适从的事，无论对于他，还是他。
三年不见，父与子的变化都极为巨大，这不是说一朝一夕就能完全冰释前嫌，尤其……母亲当初的死亡说到底，也是个横亘在两个男人之间的障碍。
这都需要时间来消解，不过，眼下看来，留给他们的时间非常充裕。
程父仍旧年富力强，距离退休还很早，如今好不容易回国，和特理部沟通了一番，最终是再拿到了一封聘书。
接下来几天，按照程序需要留在京城进行一些档案上的变化，国籍的变更之类的，一些基础的程序还是要走。
再然后，程父应该会选择留在京城，或者去往魔都，进入研究机构进行一些管理工作——夏国在灵能基因研究方面还处于追赶时期，程父耳濡目染三年，就算避开程林的身份不谈，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才，自然不会浪费。
这样的安排很好，大家都很满意。
当然，程林从这其中也多少品出来一点“人质”的意思。
这个词有些严重，但他倒也不算反感。
从任何角度而言，程林都从来没打算抛开夏国投敌什么的……只要上面不故意搞他，他很愿意一直合作下去。
当然……想来也没有哪个人脑子抽风，去故意针对一位强大的七品境。
至于他自己……按照合约，需要先返回九院完成毕业，之后就进入一司，正式上任。
这也是他过完圣诞只呆了不到一个礼拜就返回辽省的原因。
学院的毕业典礼要召开了。
“毕业啊……”程林无声感慨了一句，心情很复杂。
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出租很快抵达了学院门口，程林付了钱，之后没用刷卡，门卫就打开了门禁，显然，他早已到了可以刷脸的境界。
“黄茵在学院里么？”程林过了门，想起来什么，扭头问了句，继而就看到那个门卫一下子站的笔直，“之前黄院长去省里办事了，暂时不在。”
“好，谢谢。”程林笑了笑，便走了。
……
……
按照日子，毕业典礼在后天举行，掐指头算了下，只剩下最后一天半。
程林没有耽搁，立即在“集英社”群里发了消息，然后召集社员们见一面。
说起来，他这个社长做的属实有些惭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社团内部的事，大都是几位副社长操劳。
办公室里。
当程林有些陌生地坐在了会议长桌的主位上，看到了熟悉的社员们，那颗无处安放的心才一下子妥帖了。
“怎么都这么严肃？”程林笑着看了看长桌旁的其他人，发现没了以往的欢脱，多了几分拘谨。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说话，显然，是因为程林身份的变化。
沉默了好几秒，到底还是孙骁打破了沉静，他突然眨眨眼，瞅了程林一眼：
“社长，这几天你在京城，拿到啥好处没？”
说完，他还往前凑了凑，严肃的气氛一下子就给破坏干净了。
肖宁雨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问点高大上的问题？”
“那你来问！”孙骁不乐意了，他觉得自己这问题挺高大上的其实。
肖宁雨瘪瘪嘴，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也想不到什么。
不过经由他们这么一搞，气氛倒是轻快了不少。
程林笑呵呵地说：“好处肯定有啊。”
“啥好处？”
一群人一下子就好奇了，等听到程林将自己的情况说完，整个办公室里都沸腾了起来。
“副部级？一司副司首？指挥使？这是连升了多少级？”
“打击人啊，没天理，既生孙何生程啊！”
孙骁更是带头哀嚎了起来，活脱脱的一副要寻死觅活的样子。
倒是付仲庭忽然眨眨眼，说：“咱们这一届应该也有一些人会调去一司吧？这以后……咳咳。”
他这一提，座位中学院实力排在前面的几个人一下子眼睛就亮了。
这以后进去，岂不是一座大靠山？
程林一眼也看出这帮人的心思，不禁失笑，摇头不语，他可没有去搞什么小山头的心思，修行终归是实力说话。
……
……
会议开着开着，不可避免地演化为了聚餐。
等程林返回自己的宿舍的时候，刚好收到了群里汪达明发的消息。
大概意思是，明天上午最后一堂修行课，希望大家都准时到场。
坐在一个人的沙发里，程林看着手机屏幕，缓缓露出笑容。
……
……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程林就从床上醒来，没有爬起来，而是享受着久违的宁静，足足赖床到了七点半，这才爬起来洗漱。
然后去食堂吃了饭一顿早餐，之后抵达了教室。
大教室的门敞开着，程林走进去，就看到了坐在蒲团上密密麻麻的学员们。
今天，所有人都整齐穿着学院制服，正在与身旁的其他人聊天，空气中充满了一种躁动的气氛。
为了避免因为自己的存在导致大家气氛变得古怪，程林特意使用“封闭感知”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这才没有造成太大轰动地进入了教室。
然后找了个熟悉的空座，盘膝坐下，然后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目光。
他扭头看了过去，就见在冬天也都还坚持套着光腿神器以及裙子的花蓓在静静看着自己。
“我脸上有东西？”程林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然后就听花蓓说：“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程林和花蓓看过去，就见打扮一丝不苟的汪达明走了进来，恩，他已经晋级了三品。
汪达明环视众人一圈，和往常一般无二地说：“上课。”

第六百六十九章 如此散天涯
没有“起立”，也没有任何应和，所有学员们都默契地盘膝，打坐，就像是每一个平常的日子一样。
就连早已经自己放弃治疗的那些一品境学员也是如此。
程林略感新鲜地盘膝，打坐，等再睁开眼，便听到了悠悠的钟声，汪达明撑开眼睛，站起身。
然后，所有人也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
“今天是最后的一节课，下午自由活动，然后明天上午毕业典礼，具体的内容已经打包文件发到了群里，都注意看。”
汪达明就像往常一样说着，顿了顿，他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始补了一句：“能和你们共同度过这半年，我很荣幸。”
“老师……”
一些学员作势要走上去，旋即就看到汪达明已经率先往外走了，只是走到门边，忽然停了下，补了句：“另外，苟达明这个外号，真的很难听。”
教室一静，然后这位三品境的老师真的头也不回远去。
等他离开，教室里的学员们才纷纷离开。
程林一直没有动，直到教室里不剩下几个人，才看到谢青珂与肖宁雨结伴走来：“看到新文件了么？”
“文件？”
“是啊，关于学员毕业安排的通知。”谢青珂说。
灵修学员的毕业生按照进入学院前签署的文件，会由当地司局统一分配。
一般来讲，大部分会派往各个城市的特理司小组，充实地方，至于做在办公室里工作的文员，还是去战斗组则由学员个人自由申请。
当然，随着各个城市基础设施的搭建渐渐完善，岗位也变得多样了不少。
比如申请留校任教，亦或者，进入各个城市的“修心者小巷”里工作，如果能力比较特殊的，还会受到一些特殊的国家部门的offer，然后选择进入那些部门任职。
总的来说，大家都在努力将修行者嵌入这个社会。
“你们两个……”程林好奇地开口询问。
继而就看到谢青珂拂了下额角旁垂落的头发，说：
“我和宁雨都收到一司的文件了，恩，按照上一届的情况，原本宁雨是去不了的，但是听说因为国外的一些灵地产业多了不少……一司要派大量人手去国外驻扎，所以扩大了招收的名单。”
去一司？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听到这个结果，程林还是露出笑容：
“看来，咱们要接着做同事了。”
两个女孩看上去心情颇为不错，彼此不用两地分居，去了一司又有程林这个大靠山，显然是个光明前程。
“其他人呢？”程林又问了句。
谢青珂继续说：
“付仲庭也去一司，恩，这个也不意外，社团里还有几个人都是一起的，孙骁被分配回了宁城，按照我听到的信息，应该会先辅助史组长，充当副职，等大概几个月，熟悉了那边的情况，很大可能会升任为八组组长，负责宁城的工作……
朱沙比较特殊，他的感知异能被军方某个部门看上去，跟司局申请了调档，不过他还没做最终的决定，如果答应了，之后可能会进入军方系统，协助那边的工作。”
程林点点头，对此并不是很意外。
孙骁在后来几次月考中成绩不很理想，修为也到了一定门槛，没有进入一司很正常。
不过回宁城当个组长，这也是个不错的前程，算是一方小土皇帝了，还是老家，应该会很舒服。
朱沙……程林响起他就有些情绪复杂，毕竟自己还用着他的异能，在那次推演世界里，朱沙显然大有作为，但却不知道在现实时空里，能否还有那般的境遇。
“或许这就是命运。”程林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摇摇头，他扭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花蓓，笑问道：“你呢？去哪？”
在他想来，以花蓓这种咸鱼修为，应该会回老家的城市，做一个文员。
对此，他并不想插手干预，因为，这在他想来是个很安全的职位。
不过，他也准备看花蓓怎么想，如果她对于安排的工作不满意，那自己实在不行就滥用私权一次，帮她找一个心满意足，且足够安全的位置，这些事，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问题。
哪知道，他这句问话一抛出来，谢、肖两人竟也纷纷看过去，仿佛很好奇的模样。
“我也很好奇呢，我在文件里没有看到花蓓的名字。”肖宁雨忍不住说。
没有她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司局嫌弃她太废，所以连分配工作都没得？
这也太惨了吧……程林正想安慰两句，就看到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花蓓忽然露出了一个很鸡贼的笑容，她那张颇有些姿色的脸上，眼眸眨了眨：
“看不到就对咯，因为我也是要去京城的。”
去京城？就你？
听到这话，三人齐齐露出不信的神情。
“喂喂喂，你们什么表情啊，我咋就不能去京城啊，别小瞧人！”花蓓不乐意了，抱着肩膀哼哼道，“我又不是去一司，呵，我是要去更牛的地方。恩……告诉你们吧，我被调去特理部了，恩，做文秘。”
特理部？
谢青珂和肖宁雨同时看向程林，那意思是：你给安排的？
程林也很无辜，心说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呢啊……
“你怎么做到的？”程林终于忍不住问道。
旋即就听花蓓甜腻腻地道：“谁让我有个美丽大方的干姐姐呢～”
干姐姐？
程林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脱口道：“黄茵？！”
……
……
关于黄茵到底走了什么门路将花蓓这个“干妹妹”给塞到了特理部，程林不得而知。
但考虑到黄茵当初是“异能局”的最初一批成员，和施圣存都是“同学”，在京城有关系实属正常，只是这已经不只是“大方”的程度，更像是“厚爱”了。
感慨之后，程林倒也觉得不错，特理部的安全性毋庸置疑，唯一需要担心的是皇城下，一些政治倾轧。
过自己作为“副部长”，近水楼台，保住花蓓，不让她卷入什么乱七八糟的“党争”总还是做得到的。
……
半年，如今终于四散入天涯，不过大部分人都在，而不在的也各自有不错的前程，倒也不错。
也不是没有想过将孙骁和朱沙他们也给调入京，但仔细想想后，程林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绝对不是那种愿意坐办公室的，而一旦进入战斗队伍，必将面临危险。
如果将实力不够的他们强行放进一司队伍，是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同伴生命的不负责。
……
下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第二天，当程林吃完早饭，走入广场的时候，就听到了意味着毕业典礼的钟鸣。

第六百七十章 遗忘
毕业典礼放在了学院的大广场上，正对着大门。
程林换好了学员制服，之后像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踩着钟声，走入了人群。
“咚……咚……”
广场上，人潮涌动，今天天气极好，万里无云，气温也升高了些许，个别人的情绪低落，但大部分还是激昂且喜悦的。
不同于集英社里那些兑换过假期的学员们，本届两千余人，大部分在这半年里，都被封锁在学院里，无法出去，起初还有几次探索，后来也没了。
毕业后，大家各奔前程，也如同终于挣脱出牢笼的鸟雀，总还是绷不住心中的欢喜。
“程林！这里！”走着，忽然就听到了呼唤声，是花蓓，在人海里，高高扬起手，挥着手帕，看起来心情极好。
“来了。”程林笑着走过去，与身旁的人谈笑了几句，大概是由于他的笑容很温和，附近一些本来因为身份转换而对程林有所敬畏的学员们也慢慢适应了起来。
二十多个班级，两千余名修士。
分成各个区域集结了起来，之后，程林便看到了沈山京、孔副院长分别上台致辞，这总是免不了的，之前的时候，学院还来找过他，想让程林也讲两句，但却被被他给推掉了。
这种事……他还是有些不大喜欢。
再者，上去说些什么？念演讲稿总没必要，说说鼓励的话？
自己和大家同一届，去说这些，虽然从境界上挑不出问题，但难免会令一部分学员心中不快。
尤其……对外而言，自己之所以能有这么快的修行进境，到底还是因为那份所谓的“传承”。
所以，程林也就推掉了这些，这让孔副院长颇感遗憾，但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黄茵，则还滞留在省里，也就没来。
“……我们九院不是传统的教育院校，相比于言传，更倾向于身教，虽然为期半年的学习生涯结束，但这只是你们踏入修行的开始。好了，就这样吧。”
台上，沈山京高大的身影不动如山，仍然强大，可落在程林眼中，对比当初第一次在“沙城”投影中看到这位司首的那一幕，也多了许多唏嘘。
“大家不要动，按照秩序排队……”
讲话结束，事情却未终了，各个班级分批走向了广场上多出来了的一座巨大的，被打磨成山峰形状的，披着红色丝绸的石头。
这是新增的项目，今后每一届毕业生都要将自己的名字刻上去，然后摆放在学院里，作为纪念。
对于这个设计，所有人都很积极。
只有程林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眉毛一点点堆挤。
“程林，走啦，在发什么呆？”花蓓用软软的手，推了他一下，不同于集英社的那些成员，花蓓一直都是叫他名字的，这时，轮到了这边，人群开始涌动。
“啊……没什么……”程林一下子回过神，然后跟随着人群一起往前走。
很快的，就轮到了他。
“刻刀。”辅导员站在“山峰”前，将一柄刻刀递给他。
程林略显茫然地接过去，就看到石壁上早已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只有最中间，最显眼的地方比较稀疏。
他看过去，那里刻着的都是修为排在前面的名字，大概是一种“默契”，而最中心的地方，还有一片空白，显然是留给他的。
“刻上去就好。”辅导员看到程林捏着刻刀不动，忍不住催促道，不过碍于他的身份，这声“催促”更像是提醒。
“好。”程林点点头，神情略显飘忽地走过去。
拿起刻刀，手臂近乎机械地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只是眉头却越发皱紧。
直到将刻刀交给下一个人，他都还没缓过神来。
“你怎么了？”花蓓刻好自己名字后赶忙走了过来，伸出手摸了摸程林的额头，开玩笑道，“你这么强了难道也会身体不舒服？总觉得你精神不太好。”
“没事，”程林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然后，近乎喃喃地说，“就是……总感觉，自己仿佛忘了什么事……”
“重要么？”
“不知道，感觉上倒也不是那么重要……”程林摇摇头，旋即不再多想，将这个念头抛在脑后。
也就在这一刻，放在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上，那不知何时亮起来的屏幕上，推演程序APP的图标闪烁过一道绯红，之后消失不见。
屏幕也重新黑了下去，就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过。
……
……
很快的，石壁上刻满了两千多个名字，看着，相当壮观。
接下来，也就是最后一项，所有人排成队列，沿着通往大门的那条路，向外走去。
而在大道两旁，却已经站满了一些更加稚嫩，更加年轻的面孔，那是从辽省各个城市运送来的，下一届的学员，毕业日，也是他们的开学日。
这已经成了九院的“传统”。
面对着无数或仰慕或憧憬的目光，两千余人，都不禁挺起了胸膛，并将自己的修为气息释放出来，飘散入云。
程林压制了自己，只是释放出大概中阶的修为，结阵往外走。
忽然，就听到道旁有个清脆的声音呼喊：“孙骁！孙骁！哥！”
那是孙小晗，个子高了不少，穿着白色的羽绒服，拉着身旁的，同样来自于宁城附属的同学，正向这边呼喊。
队列中，孙骁狠狠翻了个白眼，没理会，可脚步却越发骄傲。
……
……
走出院门，之后上了大巴，之后大家会被带到省里车站，再然后，就是各自离开。
行李什么的，早就通过学院专门的车提前送走了。
所以，不用耽搁什么。
当然，也不是那么赶，不用立即“上班”，司局还是给了大家一个假期的，让他们可以回家陪陪家人，当然，假期不长，只能适当休息。
程林想了想，特理部那边不用急着上任，自己刚从京城回来，也懒得这么快跑回去，宁城……自己的房子都被搬空了，也没回去的必要，他干脆选择在省城待几天。
“酒店开个房，休息几天，就当放假了。”
坐在大巴里，程林看了眼时间，然后忽然唏嘘：“这都要跨年了。”
车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暖暖的，似乎预兆着明年会一切顺遂。
事实上，也似乎的确如此。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的让人觉得不真切。
世界局势安定，灵界开发也已上了正轨，自身事业有成，父亲从海外安然归来，朋友们各自都有好的归宿……
“如果这是个故事，那么到这里，大概就已经是个美好的结局。”程林默默想着，然后揉了揉眉心，忽然觉得很是困倦，他闭上眼睛，在颠簸中昏昏睡去。

第六百七十一章 奉旨推演
12月31日，旧年的最后一天。
辽省，某座酒店内，空无人一。
忽然，房间中浮现出一扇光门，仅仅披着睡袍的程林自门中跨出，随即走到冰箱里，拿出了一灌冰啤酒。
“啵”的一声起开，用右手端着，穿过温暖如春的客房，来到窗边，慢慢喝着。
即便作为七品境，早已不惧寒冷，但程林仍旧不得不由衷认为，“暖气”是个伟大的发明。
在省会休息的这几天，程林感觉自己严重退化了。
因为晋入七品境在修炼方面不再用那么一板一眼，以致于每天的修行也不用像以往那般严格遵循，只需要在灵气浓郁的环境里，比如灵界中休息，时时刻刻，都仿佛在修行。
也因为假期，百无聊赖，此前那种压在身上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修炼变强的动力消失了，所以程林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懒惰了下来。
在灵界别墅里客厅里趴着，给大屏幕插上游戏机，只有和艾露她们抱着手柄一起打单机，这就成了日常行为。
加上最近艾露迷上了做菜，并且似乎很有天分，以至于吃饭的问题都已经可以在灵界里解决，尤其是药田里自家栽种的灵气韭菜，煮来吃相当不错。
“唉，万恶的腐败生活啊。”叹了口气，程林喝了口啤酒，转身换上了外套，打开房门，出了酒店。
今天是旧年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俗称的跨年了，因为没有这个习俗，所以没法在灵界里过，至于朋友……大家都回家团圆去了，程林一下子就成孤家寡人了。
“今晚跨年，准备怎么过？”从酒店前台经过的时候，程林就听到前台的两个妹子嘀嘀咕咕。
他无声咕哝了一句，心想这还真是个难题。
省城自然是热闹的，虽然说近些年北方人口流出，人口下降，但大城市效应也开始凸显，最起码程林感觉人挺多的，甚至于有些吵。
放假嘛就得有放假的姿态，程林将一切和特理司有关的东西都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套大路货色的衣服。
头发也懒得洗，显得乱糟糟的，但七品境身体自我清洁能力让他不至于脏，甚至要比绝大多数人都洁净些，只是显得很邋遢。
板着一张无业青年/死宅模样的脸，程林眯缝着眼睛去附近的一家很小，但是手艺不错的面馆吃了饭，恩，就蒜。
等吃完了，又转身去了另外一家海底捞，一边刷着视频，看着游戏直播，一边吃——随着品级提升，他每顿饭的胃口也变大了些。
刷着刷着，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程林看了眼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结了账，然后在服务员殷切的目光中走出店门。
“呼……”
迎面就是一阵冷风，让程林吸了下鼻子。
“接下来去哪？”仰头望着这钢铁森林般的都市，高楼大厦表面的灯都亮了起来，看着姹紫嫣红的。
对面大厦表面屏幕放着虚拟的烟花，还别说，挺像那么回事，就是没声音，就很尴尬。
摇摇头，程林双手塞在羽绒服外套里，停着凌乱的头发，四下里胡乱走，倒是看到不少人，可人家都是成双入对的，看得他心烦。
不知走了多久，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就看到自己右侧竟然开着一家网咖。
“兴欣……”程林默默念了下这家店的名字，然后犹豫了下，转身走了过去。
推开门，闷热的气息一下子就扑面而来。
程林看了下环境，微不可查地点点头，之后走到吧台边上，拿出身份证，递给吧台小妹：
“包夜。”
他说。
对面年轻小姑娘愣了下，然后看了眼时间，说：“这还没到点呢……还有半个小时才……”
“那就多开一个小时的，然后包夜。”程林不甚在意地说。
刷了证件，之后慢腾腾上了二楼。
十二月底，这个时间学生都忙着备考，加上冷，所以网咖里人不多，程林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按亮机器。
想了想，点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特殊的地址，页面就跳出来一个黑色的登陆窗口。
程林手指慢慢输入了一串极为复杂的密匙，然后就出现了一个新的论坛入口。
这是世界修士联合会下属的那个论坛，就是颁发全球榜的那个，程林在京城的时候已经从一司手里要了个账号，这几天也懒的登陆。
这时候上去慢悠悠刷了一阵，半晌，才低声说：“也没什么意思嘛……”
当初还令他颇有些神往与好奇的网站，用现在的心态一看，忽然就没意思了。
不过倒也得到了些信息。
比如全球榜再次更新，施圣存重登榜首，自己则一步进入了第三名，仅次于那个自始至终趴在墙上看戏的弗拉基米尔。
白叶也被自己反超，在了身后，说起白叶……程林也不清楚她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是回国发展，加入特理司，还是仍旧在新西兰。
心里想着等年后去看看，程林百无聊赖地打开了网咖自带的游戏列表，点开了一个比较火热的游戏，是新出的，比较考验计算能力的游戏。
注册账号，然后看了下规则就开始排位，之后利用心算能力迅速击败敌人，再开新的一局……打败……再开……再打败……
中间朝前台要了一盒泡面，加了火腿，之后很轻松地一路打到了排行榜前列，心想着今夜干脆就在这打游戏跨年好了。
说起来，上一次跨年自己好像也是自己在网咖度过的？这叫什么？年年岁岁花相似？
等到了王牌局，轻而易举地通过心算将对手打的只剩一丝“血”，程林瞄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现恰好是23：59分。
他笑了笑，飞快在聊天框里发送了一句“新年快乐”，之后点了投降，当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失败”图案的时候，时间跳到零点。
凭借超凡的感官，他听到了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钟声。
“咚……咚……”
新年到了。
也就在这一刻，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程林拿起来，看了下来电号码，是梁靖。
“喂？新年快乐。”程林接通，微笑说。
对面，梁靖也回了声快乐，之后说：“这边目前工作已经趋于平稳，我想问一下，您什么时候可以过来？”
“有事？”
“总部的意思是，想趁着年前，再开一次投影。”梁靖说。
程林眼睛一亮，只觉倦意顿消，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几天一直在等待什么：“随时可以，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啊？”梁靖愣了下，似乎是没料到自己这位新上司这么雷厉风行，“这……总得等您来京里……我现在订机票？”
机票？
程林勾起嘴角，有些慵懒地笑道：“这就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好了，挂了。”
不给梁靖反应的机会，程林按灭电话，旋即关掉游戏，打了个哈欠，身形迅速消失不见，以“液化”的能力出现在网咖室外空调融化的水滴里，继而出现在大楼顶上。
之后，他右手一抹，禾剑浮现。
“早就想这么玩了啊。”呢喃了一声，程林打了个响指，身影御剑，化作一道流光，划过城市上空，向南方，京城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
半分钟后。
当前台小妹捧着煮好的泡面走上二楼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座椅。
“人呢？”她愣了下，满头雾水。

第六百七十二章 打破“完美”
“嗖……”
北方寒冷的黑夜中，漆黑的看不见一颗星，然而若是真的有人透过温暖窗子，抬头望向天空，如果足够幸运，大概会瞥见一道一闪而逝的身影。
空中。
程林驾驭着禾剑，以极快的速度飞驰。
他的衣服扣子扣的很紧，却依然在冷风中掀开来，然而，“暴雪之子”称号的作用下，他不仅不觉寒冷，反而就连御剑的速度也有所增加。
“按照这个速度，天亮前绝对可以抵达京城。”程林一边飞行一边暗想。
间或低下头，俯瞰大地，离开城市后，大片区域都是漆黑的，只有少数镇子星罗棋布分布在荒芜的大地上，如同一座座灯塔。
为了避免飞的太低，引起人们的注意，他故意飞的很高，加上黑夜的掩映，除非是感知系强者，否则绝对没有人可以发现他。
休息的这几天，悠闲倒是悠闲，可人啊，有时候太悠闲反而会浑身不舒服，偏生得不到消息又不好开推演，如今梁靖的一个电话，一下子让他恢复了活力。
“嗡……”
正想着，忽然程林就看到前方有一架客机飞来，他咧咧嘴，赶忙拉升高度，向侧方飞行，试图避开。
机舱中，乘客们大都昏昏欲睡，个别的几个睡不着的，只是怔怔望着漆黑一片的舷窗，旋即，在某一刻，捕捉到了一个一闪而至的轨迹，继而愣住，慌忙推醒身旁的同伴：
“你看到没有？看到没有？”
“什么啊？”同伴睡眼惺忪地问。
“一个人！我刚才看到一个从外面飞过去了！好像还冲我挥手来着！”
“……你这怎么没睡觉也做梦啊……”
“真的！”
“好好好，真的，信了你了。”同伴无奈地咕哝一句，继而翻身继续沉睡。
……
空中，望着宛如巨鸟的客机从身下飞过，程林微微一笑，继续前行。
一旦灵气消耗比较多了，他就原地开启灵界，进入其中恢复，然后再出来飞行。
这样飞飞停停，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程林便看到了燕山的轮廓。
燕山，山峰建筑群中，一间办公室里。
梁靖坐在电脑前，正在敲打键盘，处理邮箱里积压的事项。
“噼里啪啦……”
匀称的双手敲了下enter，然后梁靖向后一靠，有些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脖子分别向左，向右扭动下，听着骨头嘎达嘎达的声响，她无奈地叹了一声。
伸手端起右手旁已经凉了的咖啡，用异能将其缓缓加热，有些走神。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灯光依然雪亮，只是漆黑的窗子不知何时已然发出蒙蒙的白光。
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唉……”无声叹息中，梁靖自嘲地笑笑，然后看了眼手边的电话，想起凌晨时候通的那个电话，心下好奇程林会怎么过来。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若有所觉地扭头看向门口，继而就看到门扇从外而内地推开，寒气霎时间弥漫了进来。
“程……”梁靖愕然，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来的竟然这么快，程林吐出一口寒气，笑呵呵走进来，“这么早了还在加班？”
梁靖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别扭，但只能站起身，苦涩笑笑：“劳碌命啊。”
程林眼神动了动，没有追问，神色微正：
“说正事吧，眼下已经做好探索的准备了么？”
梁靖点点头，将心中的疑惑压下去，知道那不是自己该问的，只是认真说：
“目前形势已经明朗了，尤其是全国众多学院，第二批学员集体毕业，补充进入了各个司局系统，人手上也不那么捉襟见肘，而且，我们考虑，也正好用探索来对这新一批成员做个历练……恩，以往的探索情况不明，也不大敢放手练兵，不过这次，有你指挥，和以往肯定不同。”
你们倒是对我真有信心……程林无声嘀咕了一句。
旋即笑道：“那什么时候开始？”
“您是领导啊，您决定。”梁靖笑道。
我决定么……程林眨眨眼，扭头看了眼天色：“那就先吃个早餐，然后开始吧。”
……
……
一司有专门的全天开启的食堂，所以早餐很容易解决。
和梁靖一起简单填饱了肚子，之后程林要了一个单独且安静的房间，在确认没有监控后，程林才合上了门，于是，四周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这是一间极为简单的静室，没有过多的杂物，甚至连桌子都没有，地板是木质的，是专门用来打坐修炼的房间之一，看起来像是个练功室。
“哗……”
程林默默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缓缓喝着，等感觉内心足够平静了，这才拿出手机，打开了隐藏文件夹，点开了“推演程序app”。
熟悉的星空界面，只是如今操控它的心情已然不同。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无声念诵了一遍，程林深深吸了口气，继而吐出，摒除杂念，进入了一个极专注的状态。
点击按钮，熟悉的震动与白光弥漫了他的视野，程林这一次没有闭上眼睛，而是试图用高阶的修为去窥探白光中的变化，可惜，仍旧没有任何收获。
在新年伊始的第一天，程林开启了他的第十三次推演。
……
脑海中信息浮现：
【开始对本世界文明走向进行推演……】
【推演中……】
【获得章节：灾变（深渊）】
【章节将会在10秒后开启……10、9、8……】
光芒散去，震动消止，程林安静地站在房间中，脑海中回荡着这次推演的章节名。
灾变……这显然不是个好词，至于含义，倒是仍旧晦涩，同样“深渊”可以指代的东西也很多。
收起手机，耳畔旁白声浮现：
【你开启了第十三次推演，十三，是个有趣的数字，这在很多民族中被视为“不幸”与“灾祸”，也意味着“背叛”与“苦难”，没有人说得清，它究竟源于何处，后人只能将其与神话传说相连，试图将其归因于风俗迷信】
【数字科学家认为12是个完全的数字，这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都得以体现，而13则打破了“完美”，预示着一切都变得不再稳定】
【当然……你并没有这种忌讳，并认为这一些都是无稽之谈，你坐在房间里，静静等候着“意外”的发生，然而，却迟迟不见异常】

第六百七十三章 异常
房间很安静，脑海中的声音缓缓浮现，又淡去，程林的眉头皱紧，思索着这些信息的含义。
“什么意思？这算是对推演的描述？不幸？”程林心中自语，觉得有些不安，不过转念，他又释然了。
说的好像以前的推演不是这样一样……
不幸，或者说是灾难，不就是推演的主旋律么？光是地球，都毁灭了多少次了？
故弄玄虚……程林咕哝了一句，然后又为自己冲了咖啡，慢慢喝着，等待着，类似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推演剧情的开始有一瞬间毁天灭地的，也有“慢热”的，这次应该是后者。
作为一名资深的“玩家”程林表示很沉得住气，不过他也暂时不准备出去，毕竟，这时候，如果出去了，被问及投影是否开启，自己无疑要陷入某种尴尬的境地。
“多等一等吧。”
想着，程林拿起手机随即刷着网页，慢慢等，一转眼，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可仍然没有进一步的变化。
“这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去？不会像是大漩涡那次一样，等个几天才行吧？”程林仿佛自言自语，又或者说是试图与推演程序沟通。
后者没有回应。
“好吧。”叹了口气，程林放弃了交流，站起身，准备出去透个气，毕竟，他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躲下去。
至于如果被问起，怎么回答……实在不行就说自己睡不着，无法进入“梦境”。
打定主意，程林起身，推开了房门，旋即，正午的阳光泼洒了下来，门外并没有看到梁靖的身影。
悄然松了口气，就在他准备去往餐厅的时候，忽然耳朵微动，就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多时，便看到梁靖带着几个一司的修士，赶了过来，神色间，有些焦虑。
“程指挥，这次的投影是不是出了问题？”梁靖走过来，就抛出来这样一句话。
程林愣了下，心想这就被看出来了？
不过考虑到现在一切都在推演中，就算丢脸，等结束之后，这段经历也不会反映到现实中，也就安定了心神。
“怎么说？”他试探问道。
旋即，就听梁靖神态凝重道：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在京城北边区域出现了特殊的能量场……恩，我们暂时只能这样称呼它，因为……很难形容，起初，我们以为那是投影，可接下来却发现了异常，它……它不太对劲！”
什么？
特殊的能量场？
梁靖的回答完全出乎程林的预料，接着，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巴动了动，呢喃：“意外……来了。”
“什么？”梁靖似乎没听清。
“没什么，发生问题的地点在哪里？施司首知道了么？”程林没有细说，转而问道，他的神情也显得认真了许多。
显然，这个特殊的能量场就是这次推演的“变故”所在，就像是之前那次推演，海洋中出现的大漩涡……
“希望不会又是钻出来什么乌贼一样的怪兽就好……一样的剧情我可不想过两遍……”程林在心里咕哝了一句，同时与梁靖边走边说。
按照她的说法，事故发生地距离燕山并不是很远，所以很快就被特理部发现了。
“司首已经提前带人过去了，还有京城的灵气研究部门的专家，也已经派车送过去了。”
“事情发生多久了？怎么没通知我？”程林走到停车场位置，坐上了车——他没有选择御剑，一来是不能抛下梁靖她们，二来，他也不知道事故发生地点在哪里。
“最在收到消息是在大约两个小时前，恩，这个速度比我们预想中快很多，如果它位于荒郊野外，恐怕几天时间都未必被发现……
至于通知，您在进去之前说过不能被打扰，所以……”
梁靖拉开车门，做到了驾驶的位置，解释道。
“好了，是我考虑不周，到底什么情况我现在还不好说，等到了现场再看吧。”程林听到引擎声响起，干脆利落地暂停了谈话。
梁靖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很快，一行人开车离开了燕山，走上环路，向北前行。
……
……
事情的发生地的确不是很远，但也是五环外了，倒是比较知名，因为那边恰好是一片景区——长城景区。
长城有很多段，景区也有很多个，程林他们赶往的就是其中之一，名字挺拗口，他也没在意，在车上的时候，他大概也对情况有了基本的了解。
“事情发生在大概两小时前……或者更早，起初是景区园区的工作人员开车经过那片区域，之后通讯出现了异常反应。
因为此前特理部为了寻找灵地、非法觉醒者、投影等等，向全社会发任务，说是任何人，一旦发现特殊情况，可拨打特理部的专线电话报告，一旦查实，会有不同等级的奖励。
加上京城市民的高度警惕性，所以，在发现异常后，景区人员立即向我们打电话通报。
附近刚好也有一司的人，就派过去看了看，之后发现了异常，并封锁了现场。”
梁靖开着车，将事情简要叙述了一遍，她一夜没睡，如今又忙着这边的工作，即便是修行者，也多少显出些许疲惫来。
“恩。”程林点点头，表示明白。
又过了一阵，车子终于抵达了地点，“吱呀”一声停下，程林与梁靖等人开门走出来，就看到前方已经拉起来了醒目的封锁带，附近的公安部门的车挤在两边，灯一闪一闪的。
“特理司！”
程林等人走过去，亮了证件，迈过防线走了进去，同时开始打量附近的情况。
入眼处最醒目的自然便是那一段“长城”，绵延在山峰上，看着极为壮观，原本应该有不少游人，但此刻却不见人影，应该是被劝离了。
长城坐落在一片连绵的山上，冬季，山峰少有绿意，附近的风倒是不小，至于特理司的小翻领们，大都集中于长城北侧的山坡下。
程林走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了一群人正聚集在一起说着什么，施圣存坐在轮椅上，正与一名满头引发的老者交谈，在程林看过去的时候，他若有所觉，抬起头：
“程林，你来了。”
“恩，情况怎么样？”程林走过去，皱眉问道。
“你仔细看看。”施圣存指了指前方的山谷，说。
程林默不作声，抬目望去，前方是属于景区一部分的小山谷，冬季荒凉，视野良好，仅凭肉眼看不到任何异常。
唯一特殊的，倒是在山谷中，有两个穿着小翻领的修士，背对着他们，静静站立不动。
程林心念一动，眼眸中精致场域浮现，缓缓旋转，“朦胧之眼”开启，继而，他便发现视野中的荒凉山谷一下子便不同了。

第六百七十四章 古怪的扭曲力场
两只瞳孔深处场域缓缓转动，视野中的荒山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只见在那片大地上，竟飘荡着一缕缕淡淡的光晕。
那是灵能元素沉淀成的光晕，在正常的情况下，不同种颜色的元素是无规律地，带状地飞舞，可眼下的却不同。
那些光带似乎被某种力量禁锢住了，汇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圆环，套在一起，程林将精神触角拉高，以俯视的角度向下看，于是，这幅景观便更加明朗。
就像是一个“靶子”……
程林心中浮现出一个比喻，并意识到，这就是梁靖所提到的“能量场”。
“的确很古怪，”程林眼眸中光芒淡去，点头说，“周围的灵能元素似乎被某种力场影响，扭曲了。”
在他身旁，施圣存两只略显干瘪的手按在膝上的薄被上，点了点头，说：
“是的，而且，异常还不只是这个，你注意到了么？这附近的气流也很奇怪。”
气流？
程林微微一怔，旋即注意到了那似乎正越来越大的“风”，之前因为一直坐在车里，所以他没有在意附近的风，以为是正常情况，但经施圣存提起，他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正常的风是因为气温差，从一个方向向另外一个方向流动。
然而，这能量场附近的风却不同，程林望着远处的山上那些光秃秃的树枝摆动的方向，皱眉说：“这些气流似乎在向这个能量场聚集。”
“准确来说是向能量场的上空聚集。”站在施圣存一旁的那位满头银发的老者开口说。
程林看过去，发现这位老者有些眼熟，略思考了下，才恍然记起，这是京城本地研究所的一位院士，上次探索投影的时候，他也带队位于其中，记得是姓吕。
“哦？”
见程林看过来，这位吕院士解释道：“气流是在上升的。”
说着，他打开手中的文件夹，将一张纸的一角撕了下来，向空中扔过去，旋即，就只见那张碎纸片盘旋着，飞舞着，向“前上”方飞去，渐渐的，越飞越高，不见了踪影。
“就像是这样，这个能量场似乎影响了附近区域的气压，越往里走，气压就越低……”吕院士神态凝重地解释说。
气压竟然都改变了？程林心头一动，然而，吕院士的下一句话才真正惊人。
“气压的变化目前看，还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在我们生存的世界上，气压本来就不是稳定的，真正的异常在于时间，根据我们的测试，这个场域似乎会影响时间。”
吕院士眼神严肃地说。
“影响时间？”程林这次是真的惊讶了，“怎么说？”
吕院士这次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展示了下，说：
“最初也没有人意识到这点，还是那个最早向特理部报告的工作人员，他发现自己的手表与标准时间多出了一个时差，之后我们才进行了测量，为了尽可能准确，排除误差，我们就在刚刚，利用‘原子钟’进行了一次实验，证实了这点，以我们所在的位置为观察系，这个能量场中的时间‘变慢’了。”
顿了顿，这位院士又强调了一次：“当然，这里的变慢是相对的。”
对于后面一句补充，程林没有太在意，主要也是对这些东西了解属实有限。
这时候，旁边的施圣存也再次开口，语气复杂地说：
“另外，相比于这点而言，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我们面前。”
“什么？”
施圣存抬起右手，指了指前方，那两个站在能量场内，背对着众人的小翻领。
程林注意到，这两人的姿势似乎较之前有了一些变化，但总体上，是一个正在向前行走的姿态。
“他们是接到报告后，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员，并率先对这个区域进行了探索和排查，只不过，他们从打深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状态，一直在以极缓慢的速度向前行走，并对任何形式的呼唤毫无反应。”
顿了顿，施圣存补充道：
“我抵达后，也试图利用精神层面的能力去与他们进行沟通，但……失败了。”
施圣存都失败了？
程林嘴巴一点点张开，意识到这次的“异常”的确不凡：
“这个能量场同样可以干扰通讯？”
“是的，各种层面的通讯都有极为强烈的干扰，并且……”施圣存的声音一顿，右手手指点了下身旁的一名一司修士，后者点点头，抬起手，凝聚出一只“火焰梭”，显然是一种异能，并向前方投掷。
剧烈的风中，那火焰燃烧着，以极快的速度射入该区域，旋即，程林便清楚察觉到这火焰的速度开始减慢，再减慢。
大约数十息后，仿佛凝固在了半空中一样，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它仍旧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前飞行。
“这……”梁靖张了张嘴，继而用手捂住双唇，可惊愕之色却难以遮盖，“这就是所谓的时间减缓？”
“是的，”施圣存点头，空前地严肃说，“我做了几个简单的试验，发现越强大的能量体，受到的影响就越小，不过考虑到这个区域的未知，我没有继续派人贸然深入，而是将这片区域封锁了。”
说着，施圣存看向程林，眼眸微动：
“这个异常能量场是在你开始尝试接触‘梦境’后出现的，我想，你或许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说完，无数道目光都聚集了过来，而面对着这么多人的注视，程林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自若，他沉吟了几秒，开口说：
“事情比较复杂，我想，我需要进一步的了解。”
“你准备怎么做？我们会全力配合。”施圣存果断说道。
“我进去看看，”程林没有犹豫地说，“按照你方才的说法，越是强大的能量体，受到这个区域的影响越小，我进去应该比较安全，最起码，可以将他们叫回来。”
见施圣存又要说什么，程林笑道：“你需要坐镇，不适合前往，这里修为最高的就是我了，而且，我多少对它有一些猜测。”
沉默了下，后者点点头：“那你一切小心。”
“会的。”
程林笑了笑，旋即看了几人一眼，迈步就向前走去。
因为很确认自己目前位于推演中，所以他不担心自身安危，大不了，还能复活。
“我倒是要看看，这到底是在搞什么鬼。”心中喃喃，在众目睽睽之下，程林打开“朦胧之眼”，踏步走入了这片能量场。
当他迈过鲜红的封锁线，又向前走了约莫有一百米，便清楚地察觉到体表皮肤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静电网”，毛孔瞬间收缩了下，脚步微顿，继而继续前行。

第六百七十五章 烂柯人
“呼……”
穿过那层界限，程林就听到四周的风声呜呜作响，比此前似乎更大了些。
他没理会，只是迈步前行，同时细心体会四周的变化，在“朦胧之眼”的视野中，四周渐渐弥漫起淡白色的雾气，且越发浓郁，除此之外，倒也没有额外的特殊点。
“抓紧时间将那两个人叫出来吧。”程林想着，迈开大步，朝着前方的那两道身影前行。
在他的观测中，对方距离自己还不到千米，考虑到对方可能面临的危险，程林犹豫了下，开始奔跑。
七品的身体素质，全力奔跑，几乎拉出残影。
按照他的估算，正常情况，很快就可以追上另外两人。
然而，数十秒后，程林从奔跑中停了下来。
“呼呼……”
四周的风声似乎更大了，白雾弥漫，但还不至于遮蔽视野，只是让前方那两道身影显得有些缥缈。
“怎么回事？距离似乎没有缩短。”程林惊疑不定。
按理说以自己的速度，应该早已追上对方，可眼下，自己却几乎没有移动过一般。
他想了想，转回身，就看到了身后的施圣存等人，他们竟也仿佛凝固了一般，不动，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身后的景象有微小的变化。
“这前后的景象很类似……怎么回事？难道也是扭曲力场的作用？”程林有些疑惑。
他对于“时间”这个概念并不了解，毕竟他不是专门学这个的，所以一时间也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思衬了下，他右手自虚空中拔出一柄漆黑的，带着猩红血槽的灵剑。
“不能耽搁，看来只能尝试飞行了。”打定主意，程林屈指在禾剑上轻轻一弹，只见嗡鸣声中，禾剑如有灵性一般，环绕着他盘旋起来。
程林一把握住剑柄，人已飞至半空，驾驭剑光，向前方飞去。
在开启御剑术后，他终于观测到自己与那两个倒霉蛋的距离开始缩短，只不过，这个缩短的速度仍旧缓慢。
这种感觉极为奇妙，如果依照速度和时间，他怕不是已经飞出去数十公里，可在周围山川的坐标系中，他却是在以缓慢的速度前行。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林耳边听到了隐约的交谈声，那两个小翻领也一下子从“凝固”的状态中恢复如常，正在结伴前行。
程林无声吐出一口气，然后压下剑光，向下飞去，同时吐气开声喊道：“止步！”
听到这声音，两个小翻领显然吓了一大跳，急忙转回身，手中已然拔出武器。
等看到从天而降的程林，两人愣了下，才赶忙收起武器，束手道：
“见过程指挥！”
关于程林的任命早已在一司内部传开，所以这两人自然认得他。
程林收起禾剑，点了点头，这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此刻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脸上只有对他突然出现的惊讶。
“我们在外面叫你们，没听到么？”程林直接问道。
两个年轻人愣了下，有些茫然：
“叫我们？我们没有听到啊。”
程林皱眉，继续追问：“你们进来多久了？”
听到这个问题，两人再度显出诧异的模样，对视一眼，之后低头看了下手上的一司配发的多功能腕表，确认无误后才说：“一分钟左右。”
一分钟……
听到这个回答，即便是在推演中，程林也不由呼吸一紧。
转身看了眼身后，就只见在约莫几百米外，施圣存等人似乎在低声交谈什么。
看到程林的脸色，这下子，两个小翻领也意识到出问题了，他们随着程林的目光向后看去，继而愣住，发现了不对劲：
“程指挥，司首他们……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对劲？”
“就是，他们好像不动了一样……”那女修士也说。
程林深吸口气，抬起手拦住他们，然后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沉声说：
“不要问，现在，你们立即跟我返回。”
听到这个命令，那个男修士有些犹豫：“程指挥，这就回去？不探查了么？”
“不探查了，回去再说。”
“可是我们距离那个异常点很近了啊。”
“什么异常点？”程林愣了下。
那女修士赶忙抬起胳膊，向前上放指了指：“就是那！您看！”
程林豁然望去，就只见在前方不远处，天空中竟漂浮着一片黑色，呈椭圆形状，在碧蓝的天空中，如同一块墨渍，极为醒目。
“那个应该就是引发异常的点了，咱们……”那男修士显然不大甘心。
旋即，就看到程林一张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听命令，你们两个立即原路返回……至于那个异常点……”
他犹豫了下，说：“那里可能有巨大的危险，我独自过去看看。”
这……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地说：“是。”
旋即，他们没有拖延，立即转身向后，迈步离开，程林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盯着两人。
在他的视角中，两个人明明是很正常的走路，可身影却一步间就拉远成了遥远处的两个黑点，等迈出第二步，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这一幕极为诡异。
“不对劲……”程林见两人消失，面沉似水喃喃自语。
两人的反应不似作假，可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他们两个说进入了只有一分钟，可这与施圣存说的时间点大为不同，按照他说的，这两个人是在他抵达这里前就已经深入了这个力场，我来的更晚……怎么说也不可能是一分钟，况且，我的飞行时间也绝不止这么短……”
“吕院士说用原子钟测过，这里面的时间相对缓慢，并且……这里的气压也较小……”
“难道说，他们感受到的时间尺度与我不同？”
“再者，为什么他们的行走速度这么快？不，这不是快的问题，而是某种时间与距离的复杂关系，而我所感受到的时间与他们以及外面的人都不同……恩，这很可能是因为我的特殊性，毕竟我是开启推演的人……”
程林思绪杂乱，却一时没有头绪，想了想，终于看向“不远处”天空上的那块“黑斑”。
他直觉认为，这看起来极短的距离，可能并不像眼见的这般。
如果是现实中，他肯定不会贸然前行，而是会选择返回，然而推演就不用顾忌那么多了。
“呵，我倒想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程林冷笑一声，不再多想，身旁禾剑震颤，再度化为光影，驾驭剑光，向前方那快“黑斑”前行。
……
……
“程指挥怎么不见了？”
另外一边，正在返回的两个小翻领走了几步，忽然感觉不对劲，扭头，却已经不见了程林，这让他们心头一紧，蓦的，后背沁出冷汗来。
“程指挥？”男修士大着胆子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有风声幽咽不停。
“好像真的出问题了啊，”那女修士小脸微微发白，“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我觉得有点渗人。”
男修闻言强自笑道：“你还会胆小啊？行吧……”
说着，两人继续返回，可接下来，他们看到的一幕却是令男修士的笑意荡然无存。
随着他们向前走，前方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就如同放映幻灯片一般，或者说是，他们每踏出一步，前方的“图画”都会有极大的改变。
两人不由色变，更加心急，干脆奔跑了起来。
很快的，两人穿过了那层宛如“静电网”的无形之线，离开了“力场”区域，然而就在他们踏出来的瞬间，眼前的世界已然大变。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满是黑暗的云，迎面而来的狂风几乎将两人掀翻。
天地一片晦暗，仍旧是长城外的景区，可四周却与“两分钟”前截然不同。
那些封锁带已经被风吹散了，头顶的乌云不住向身后移动。
空气中充满了令人战栗、疯狂的压抑。
“轰隆隆！”
闷雷的声音响起来，将呆若木鸡的两人惊醒。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不远处传来呼喊声，两人就看到在前方的长城上，爬起来一片人影，对方有的穿着小翻领的制服，有的是其他部门的制服，喊着，挥舞着胳膊。
旋即，随着天空中一道闪电撕开暗空，一团燃烧着火焰的身影闪烁间飞了过来。
“程林呢？”黎阳来到两人身前，脸色铁青地询问。
两人一副惊恐的神情：“黎镇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们清楚记得，两分钟前，黎阳是在国外出差，没道理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我问你们！程林呢？！”黎阳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珠，吼道。
“他……他往里头去了……”两个修士哪里见过黎阳这般凶恶的模样，顿时无措，急忙将情况飞快叙述了一边，旋即才小心翼翼询问，“黎镇守……这才两分钟不到，外面怎么变成这样了？”
“两分钟？……”黎阳听到这话，牙齿忽然咬的咔嚓咔嚓响，旋即忽地惨笑道，“什么两分钟……距离你们进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什么？！”两人瞪大眼珠，满是惊恐，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月？
他们这一来一回，竟然过去了一个月？！
呆怔中，黎阳已然重新借着火遁离开，奔向长城上，似乎是向施圣存禀告了。
只剩下两人傻傻站在原地，片刻后，他们近乎同时地抬起腕表，旋即，愕然地看到手表上的数字飞快跳动。
此刻，因为离开了“力场”，腕表重新与网络连通，自动进行时间校准。
那日期，分明已经到了一月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喃喃，继而，就被旁边赶来的同伴拉扯着往长城上走：“别愣着了！快来帮忙！”
“帮什么？”
那来拉扯他们的小翻领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处于阴暗天穹上的巨型椭圆形漩涡，吼道：
“封锁空气！这个洞快把地球的空气抽光了！！”

第六百七十六章 大灾变
“封锁空气！这个洞快把地球的空气抽光了！！”
阴冷晦暗的氛围中，吼出这句话的那个修士的表情显得有些狰狞。
“好了，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之后就会知道了，先跟我们上城墙吧。”这时候，一台漆黑的装甲走了过来，面甲敞开，显露出何述的脸。
旋即，众人才向古旧的长城上攀爬去，何述走在最后，深深地向“力场”中看过去。
在他的视角里，大约千米外，程林的身影正凝固在半空，如同一只被定格在琥珀里的昆虫，而他朝着的方向，则是一个巨大的“气团”。
暗暗对比了下，何述确定“洞口”比之前又扩大了一些，这让他的心情无比沉重。
并回想起了这一个月内的经历，只是想想，都感觉无比荒诞。
起初，一切都还平静，一个突如其来的诡异力场出现，一定程度影响了时间，并对气压、信号等有所干扰。
再然后，程林进入探索，原本大家并没有太过担心，毕竟对他的实力足够信任，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偏离了所有人的设想。
程林起初速度还很快，但慢慢的，竟也“停滞”了，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前行，且对任何形式的呼唤都没有反应。
看到一位七品境也陷入其中，施圣存当即下令禁止任何人进入其中，并联合京城的研究部门展开实验。
也就在这个过程中，力场中心区域的正上方，天空中出现了一个椭圆形的“洞口”，起初模糊而窄小，却随着时间流逝而缓慢增大。
这个洞口无法被触摸、无法破坏，无法封闭……就那样悬在空中，开始吸纳周围的空气。
如同一个封闭的袋子，破了一个洞。
这个过程是不断变快的，而流动的气流也使得附近的风越来越大，一开始倒还没有引起人们的恐惧，可当这个洞口吸纳能力不断增强，开始以恐怖的速度吞噬空气后，这立即引发了全球的关注。
很快的，人们确认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那就是，地表空气正在以远超自我合成的速度流逝，换言之，对地球表面的生物而言，氧气在不断流失！
根据计算，甚至有机构判断，如果无法加以阻止，依照目前的情况，最多半年，地球表面的氧气就会降低到让人类无法生存的地步！
这份报告也引起了全人类的注意，并引发了极大的恐慌，尤其当一部分地区的大气层开始坍缩，变薄后，世界都为之震动。
然而任凭人们使尽任何办法，都无法破坏或封堵住这个“洞口”，只能通过构建大型的灵能罩，去尽可能地减缓空气的流动。
然而……
“这还能撑多久？”何述望着天空中那如同死神瞳孔的黑斑，喃喃自语，旋即收紧了领口，迅速地爬上了城墙。
一个月过去，这座城墙已经划归临时封锁区，一台台“灵能放大器”被均匀地安置在城墙上，如同一门门矮笨的火炮，密密麻麻的，来自各地的修行者聚集在城墙上，盘膝打坐。
每一个人双手都攥着一根金属丝线，那是一条银线，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损耗地传输灵能，以供给那些“放大器”，而每一个放大器前方都会弥漫出一道光束，如同一柄柄利剑，指向高空，并汇集，为那一个半透明的，每过约四十秒会闪烁一次的“灵能罩”供能。
如果没有这个设施的存在，那么“洞口”对空气的吞噬能力将会放大到一个可怖的程度。
“何述，我听说那两个人回来了？”正想着，忽然，从长城远处跑来一台纤瘦的装甲。
嗡鸣声中，面甲打开，宋珺有些疲倦的脸上满是疲惫。
“是的，刚回来，”何述点头，“与我们之前猜测的差不多，他们对时间的感知与我们截然不同。”
“那程林……”宋珺问了句，继而看到了仍旧定格在远处的那个身影，因为缺水而干燥起皮的嘴唇闭合了起来。
“他往更深处去了，怕是……短时间内回不来了。”何述说。
按照那两个人作为参考，就算程林现在开始返回，等他出来，大概也要一个多月后，而现实中，他们还能撑过一个月么？
何述有些迷茫地想。
旋即，才想起来什么：“你不是去部里汇报情况了么？听说上面的最终计划出来了？”
宋珺收敛神情，认真点头：“是的，计划已经出来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什么意思？”
“按照目前的观察，全球已经有多处地区大气层减薄，这将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不限于紫外线灼烧，气压对人体的伤害，以及最严重的氧气缺乏，所以，上面已经开启了地下防空洞以及下水管道设施，并将其改造成可以居住的空间，并做好在最糟糕的那天来临前，进入地下躲藏的准备。”宋珺神态肃穆地说。
狂风吹乱了她干枯的发丝，那双往日水润的眸子里，无数细红线如同蛛网。
何述嘴巴翕动了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望着宋珺合上面甲，向长城上的中心指挥部奔跑过去。
何述则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那个方向是京城的中心，长城的南端。
他的视线仿佛跨域了距离，看到了往日繁华的都市里如今弥漫的恐慌景象，阴霾之下，死亡的气息笼罩全城，交通已然进入管制状态，除开官方的车辆，其余私人禁止上路。
“叮咚。”何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来，打开，看到是一条短信，抬头是中央政府，内容则是宣布史无前例的超级警报。
这时候，恰好又是四十秒过去，昏暗的云层下，一道巨大的屏障闪烁了下，在屏障内部，那只如同气旋的“洞口”悄无声息地又扩大了一圈。
……
……
程林耳畔的风声越来越大，他牢牢攥住禾剑，小心地控制着方向，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在这样大的风中，他的“风之旅人”称号早已被完全激活，眼前的那快“黑斑”也越来越近。
终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来到了那个洞口的“附近”。
这个附近说明他距离那里还有最后的一段距离，可程林却隐约有所猜测，那怕是任凭他飞到筋疲力竭，也决然无法抵达的地方。
好在，这个距离已经足以很好地观察这快“黑斑”。
是的，程林对其的描述与何述等人有些不同，与其说是“洞”，它的确更像是一块斑点，这主要体现于它的扁平观感。
当然，实际含义是相仿的，站在这里，程林将禾剑调转了方向，向身后小幅度“飞行”，借此来抵消周围的狂风对他的吹力。
“这是……宇宙？”程林仔细打量了下，眼眸骤然一缩，在他的观察中，这个“洞口”后面，赫然是一片无垠而冷寂的空间，一片漆黑，且有散乱的，微小的星芒，真的就如同一个宇宙。
“可是……这怎么会？难道这个连通了大气层外的宇宙？不，不是这样简单，问题在于引力的变化，或者说是势能的不同，反应到实际中就是气压的差，这些空气不是被吸过来的，而是被推过来的。”
程林以自己很粗浅的物理学知识分析道。
并意识到，这个东西正在吞噬地球上的空气，联系到在进入之前，外面异常的风的聚集，程林的脸色沉了下来，猛然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这个过程无法被打算，那么，地球上的空气是否会被抽干？让整颗星球成为一片真空星？”
他承认这个想法极为大胆，但考虑到推演的性格，他觉得这是极有可能实现的。
也就在这一刻，程林耳畔的呼啸狂风一下子消失，脑海中，旁白声浮现了出来：
【你进入了这个奇异的力场，并目睹了通往另外一个宇宙的空隙，你从未想到，不同的宇宙竟然贴合的如此之近，近到一墙之隔】
【在你的命令下，那两个修士结伴离开了这个力场，并发现现实中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并不是很难理解的事，当有足够的力量扭曲了原本的空间，时间在不同的参考系中，就会有显著的差别】
【而引发这两者的原因或许很简单，只是两个相邻世界的一次“粘连”，简单到就如同与邻居公用的一堵院墙上被取走了一块砖】
【好吧，这似乎并不重要，问题在于，当它出现时，这个过程就已经难以逆转，你站立于时间膨胀中，而与此同时，外界却在迅速地发生着变化】
【空气的流失引发了全球恐慌，而相比氧气丧失，整颗星球化为一块真空中的化石的惨状，一些更加现实的问题出现了】
【一些地区的大气层出现破损，继而，太阳中蕴含的紫外线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将沐浴其中的一切生灵灼伤，生命们不得不想尽办法躲藏，诸如钻入地下，亦或者躲入房屋，可这并非长久之计】
【因可折射光粒子的减少，导致天空变得暗沉，阴森，而大气的降低令一些中海拔地区的人们也无可避免地患上了“高原反应”，而高海拔地区的情况更糟糕些，感谢气压的变化并非一蹴而就的，这给了人们适应的宝贵时机，可即便如此，也有大量的人变得昏昏沉沉，耳鸣、高烧，痛苦不堪】
【因为大气层的减薄，海洋也发生了变化，水分开始蒸发，气温变得反复无常，人们发现白天更热，夜晚更冷，而这种变化几乎每一天都更加严重】
在旁白声出现的同时，程林转身，看向下方。
因为他已升入的足够高，所以视野自然变得更加广阔。
他发现，那些凝固的景象终于开始变化，以极快的速度变化，就如同在放映一组幻灯片，不断地闪烁。
他注意到长城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有一道道光束射过来，并汇成了一张网。
远处的城市中变得死寂而压抑，一辆辆军绿色的车开入城市，人流分批涌出，混乱与秩序并存。
很快的，天空黑暗的仿佛进入了夜晚，却不见太多灯火，人们似乎开始转入地下，然而这似乎只是在延缓死亡。
闪烁间，程林看到那个巨大的“网”渐渐晦暗，淡了下去，开始摇摇欲坠，并在某个时刻终于破损。
大地开始龟裂，一切变得一团糟，受限于视野，他看不到更远，更广阔的地区，不过既然京城都已经是如此，那其余地方，想来要更糟糕一万倍。
【由修行者们组建的能量网终归因为能源问题崩解了，于是，“它”对空气的吞噬变得更为疯狂，整个地球就如同一个池塘，原本充满了水，此刻，却以极快的速度干涸】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破开的“洞口”终于“愈合”，对空气的吸收停止，可地表也已近乎成为真空，世界上，只剩下少数的生命力顽强的生命，数十亿人类族群近乎灭绝，只有极少数的强大的修行者活了下来，在黑暗的年岁里，苦苦等待】
【然而世界并不总是残酷的，随着“洞口”的消失，地球的生态系统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这自然是漫长的，可终归还是可预期的，又过了不知多久，氧气渐渐恢复，深藏在地底的生命缓缓爬了出来，可面对的，却已是一个千疮百孔，文明断绝的世界】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这颗星球再度变得欣欣向荣，新的人类社会出现，只是，在漫长的历史斗争中，关于过去的绝大多数知识与记忆都已丧失，随着一代代人类的更替，曾经的辉煌时代俨然成为了“传说”，而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后文明时代的人们举起了篝火与刀剑，开始探索那近乎无边无际的黑暗】
【一个纪元的轮回，就此结束】
【至于在“后文明时代”与“史前时代”之间的那段黑暗纪元，则往往被称为“灾变时代”】
……
【任务系统开启，完成阶段任务后返回安全屋，结束推演，获取奖励】
【任务（第一部分）：你自时间的夹缝中醒来，睁眼看到这个世界。你决定向前，探索一番】

第六百七十七章 远古“遗迹”
【任务（第一部分）：你自时间的夹缝中醒来，睁眼看到这个世界。你决定向前，探索一番】
……
脑海中的信息缓缓消失，淡化，与此同时，程林也感应到附近的狂风已然消失，前方的那个椭圆形的洞口已然不见了，整个古怪“力场”都在漫长的时光中消去，只剩下他自己仍滞留于半空中，凝望着脚下的陌生的世界。
那是由森林与丘陵构成的大地，原本的地形已经改变了，现代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难以觅得踪迹。
荒颓的山峰中，满是肆意生长的树木、杂草，几乎如同原始丛林，只是大概由于气候的缘故，这些树木并不是特别茂盛，并且空气湿度不大，因而林间并无雾气。
至于更远处，则同样是类似的情境，唯独当程林看向南端的时候，隐隐在起伏的山岭中看到些许残垣断壁。
“长城……”程林迅速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旋即唏嘘不已。
一个纪元过去，这些建筑竟还有些许留存。不过这也为他提供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仍旧处于原本的位置。
“那个空洞竟然是通往另外一个宇宙的？所以说，它几乎抽干了地球的空气，导致了惨痛的文明断绝？还真是……”
程林一时间百味杂陈，只能感叹文明的脆弱，不过只是几秒钟，他就从低落的情绪中恢复了过来，毕竟……也习惯了。
“恩，按照任务提醒，是让我向北方探索……”程林镇定了下，收敛了飘散无踪的思绪，继而考虑其任务的问题。
他没有立即下落，而是向北方望了过去，发现视野中也都是类似的荒山，并没有看到人烟，不过从任务逻辑上分析，向这个方向走，必然会有所发现。
“是飞过去……还是……咦？”确定了方向，程林正犹豫着，忽然注意到前方的一座山峰中隐约有一抹光亮反射出来，极为耀眼。
他抬起头，看到天空中云絮中一轮太阳刚好出现，随即又被云遮蔽，如今的季节大概是盛夏，天气多云。
思考了下，猜测那光亮极有可能是什么物件反射了太阳光所致，程林当即操控禾剑，向那个方向飞去。
很快的，他缓缓降落到了山顶，当他落地，脚下四周的植物们纷纷颤抖起来，嫌恶地撇过头去。
程林：“……”
叹了口气，程林尝试遮盖了下自己的气息，利用这种方式屏蔽掉“植物克星”的效果，这是他晋级七品后研究出来的小窍门。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山顶，继而挑起眉毛，山顶的树木比较稀疏，大石嶙峋，遍布，程林走过去，然后发现了“反射源”——那竟是一小块水潭，不大，里面积攒着为数不少的雨水，看起来很澄澈，里面倒映出天空。
几片树叶与枯萎的粉白色的花朵在水面上缓缓飘过，传递出一股宁静的感觉。
“只是水池么……”程林有些失望，正打算离开，旋即，脚步一顿，就在水池不远处，山峰上竟有一个裂口，看不出是山洞还是地壳变动导致的，内里幽黑，似乎通往山体内部。
程林心中一动，走了过去，右手轻轻叹气，卷起一道风，将山洞旁的树枝吹开。
“啪！”打了个响指，程林召唤出火陨，然后笔直向山洞中抛过去，火光一闪而逝的功夫，他意外窥探到了些许奇异景象。
“咦。”程林挑起眉毛，走了过去，翻手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个战术手电——虽然开启感知异能也可以看清里面的情况，但毕竟不太直观。
刷……
雪亮的光柱打出去，如同一柄利剑，穿透了黑暗，程林迈步走了进去。
起初，这山缝很是粗糙，仿佛自然裂开，但当他跳跃，走下一段距离，就发现了这山中果然被掏空了，底下是一个巨大的，宛如深渊的空间。
“应该是地壳变动，导致的山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我目前位于这个山腹的顶上，如果想下去，大概是找不到路。”
程林心中分析了下，召唤出禾剑，御剑，盘旋着，从狭窄的缝隙中向下飞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落在了地面上，并借助光照，看到了粗糙的石阶。
“这是人类生存的痕迹。”程林点点头，饶有兴趣地四下打量，发现在石阶两旁，满是灰烬般的废墟。
这里似乎曾经摆放着许多东西，只不过在时间的作用下，已然破败的难以辨认。
“当啷……”行走中，程林蓦然踢到了什么，他附身将其捡起，意外地发现那是个锈迹斑斑的勺子。
“这座空间大概是灾变时代人们生存的地方之一，恩，不太确定时代，不清楚是在那件事发生的时间点，人们转移进入地下的时候，还是在空气稀薄导致大灭绝的时候……”
程林稍稍用力，那个生锈的勺子就碎掉了，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前行，同时四下观察。
这时候他应该已经位于地下，程林走了阵，发现了越来越多的钢铁残留物，还有陶瓷这种在漫长时光中还可以存留的物件。
其中最为引起他的注意的是几台硕大的，生满了锈迹的机器，它们体积硕大，均匀地分布在一条类似“河道”的通道两侧。
所谓的“河道”是程林基于其形状以及内部残留的河沙判断的。
“不知道是地下河，还是比较浅层的地表河流。”程林蹲在一台机器旁，用手电照着，然后伸手狠狠一拍，那些锈迹和尘土纷纷裂开。
程林仔细观察，竟真的被他看出了些信息，这些机器上残留着的一些结构看着类似于开关、旋钮，而其侧方的接口则隐约意味着它们似乎曾通过线缆与河流相连。
用了好一阵，程林终于找到了一块看起来比较完好的铜片上，并利用精神力尽力辨认上面已经模糊不堪的字迹：“电……解……器……”
电解？
程林微微一怔，旋即意识到这是什么机器了，这分明是电解水的配套仪器啊，而电解水会制造什么？自然是氧气！
“这是灾变时代的人们来制造氧气的设备？”
“是了，当时全球的空气迅速地被抽离，到一个几乎难以支撑人类生存的地步，大气层被破坏，海洋也在蒸发，但这毕竟没法那么快，需要时间，以地球庞大的储水量，加上地球自我修复，可以猜测，灾变时期，地球上的水还是不缺的，而地下水更是由于土壤的隔离，而免受蒸发的困扰。”
“躲入地下的人类完全可以利用残存的电力设备进行点解水，制造氧气，不过以当时的情况，可以被动用的发电厂必然极少，能制造的氧气也极少，这只能勉强帮助少数人撑过那段最为艰难的岁月。”
程林默默蹲在干涸的河道旁，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块铜片放回原地，继而起身，沿着古河道继续向前。
不多时，他果然发现了更多的电解设备，以及成批量堆在角落里的金属的氧气罐，恩，相信非金属的氧气罐会更多，只不过已经腐烂了。
走走停停，程林越走越深，前方的路也一时窄小，一时宽阔。
终于，当他走到了河流的尽头，战术手电的光芒刺破黑暗照了过去，程林原本放松的神情一下子紧绷，两只瞳孔蓦然放大，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
“咔吱咔吱……”
黑暗中，传来不知道什么地底生物的嘶吼。
程林只看到在他前方，在地下河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极为宏伟的金属大门，已不知尘封了多久，而在门内，则是堆积如山的白骨尸骸。
……
……
“小心！”
幽暗的森林中，凉风习习，只是在空气中多了一丝腥臭气息。
一名浑身披挂着铠甲的青年挥动起手中的巨剑，将一只从草丛中扑杀过来的诡异生物一剑斩成两截。
凶恶的嘶吼中，那被斩断的两截尸体中的一部分还在挥动着锋利的指爪，那类似大型鼠类的脸孔上，黄而尖锐的牙齿间还有不知名动物的肉沫残存。
“噬铁鼠……”一旁，另外一名类似打扮的战士走过来，将手中的长剑按在那野兽的口旁，继而就看到它张开嘴巴，开始啃食剑体，金属与牙齿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我们必须提高警惕才行。”那名最先出手的高大青年抖了抖剑刃上的血迹，说。
他的身材挺拔，匀称，有着黑褐色的头发，散碎地披散着，脸孔立体，眼珠灰蒙而晶亮，年轻而不乏沉稳。
他身上的盔甲闪亮，在胸口的位置描绘着特性的徽章纹路，也标指着他隶属于的领主贵族的身份血脉。
然而相比于那略显繁杂的徽纹，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左、右小臂，以及腰部三处的盔甲上烙印的轻咦花纹，其复杂度远超家族徽记，且仿佛有生命般，按照呼吸的节奏闪烁出淡淡的亮光，且传递出一股灵气波动。
“雪莉，你没事吧。”他开口看向那个蹲伏在队伍前列，原本在察看泥土的同伴。
那是个年轻的女性，穿着一身奇异的袍子，走在森林中，多少显得有些不便，然而若是仔细打量，就会发现她的衣着洁净程度在整个队伍中也要排在前列。
叫做雪莉的女孩没有回头，而是用右手捧起一点深色的土壤，旋即用空余的左手将戳在地上的木杖捡起来，转回身，看向身后的队伍成员们，开口说：
“你们看这土壤，里面的金属元素异常富集，我怀疑‘遗迹’就在附近。”
“哦？”听到她的话，整个队伍都明显认真了起来。
这个队伍并不大，约莫有十几个人，其中类似雪莉打扮的成员只有四个，其余都是穿着盔甲的男人，他们的甲胄式样统一，显然是来自于同一个领地，其中一位年长的女性闻言眼眸微亮：
“看来我们果然没有走错，地图上标记的‘遗迹’应该就在这座山上，更上游的地方。”
“我也这样认为，”雪莉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土壤散去，拍打了下，继而将从兜帽中散落出来的发丝拢回，“所以，我们得加快脚步了，不然的话，怕是天黑前无法返回下山。”
“下不了山也蛮好嘛，可以往遗迹深处走走，相比于只是找到位置，我更想带回去一些灾变之前的文明遗物。”队伍里，一个背着一只奇异的铜管的男青年嘿嘿说道。
“汪汪！”地上，一只混在队伍里的有着两个脑袋的猎狗也同时叫了起来，似乎在应和。
“好了，收起你们的想法，谁知道遗迹中有什么？如果是安全的还好，如果是危险的，那我们这些人怕是都没办法活着返回，要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找到它，然后记录它的位置，回去禀告殿下，至于之后的开发，也要等大部队前来才行。”
那名叫做雪莉的女孩似乎在队伍中颇有人望，这会很认真地说着，其余人顿时也只能点头诺诺答应下来，“好好好，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那只两头犬也嗷呜一声低下头去，四只耳朵软软耷拉下去。
雪莉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向之前那名黑褐色头发的战士打扮的青年：“卢恩。”
她没说话，叫做卢恩的青年就笑了起来，迈开大步，手中长剑扫出剑风，盔甲上神秘符文点亮：“好了，交给我吧，我来开路！”
说完，他迈开步子就带头向着干枯河道的上游走去，其余人也纷纷收起笑脸，认真且严肃地前行，同时警惕地打量着周围，防备着可能存在的危险。
这里是“大陆”南端，文明未曾探索到的黑暗之地，笼罩在灾变纪元中无数年月的未知土地，没有人敢小瞧这里，这是每一位“开拓骑士”的基本守则。
“快看，这里！这里有一道大门！”不多时，一群人终于抵达了遗迹入口，那是一片山崖下凹陷进去的一个半掩的山洞，在将杂草清除后，一扇巨大的铁门伫立在所有人眼前。
“果然是遗迹！而且是规格很高的史前遗迹！”有人兴奋地喊。
“好了，大家散开，寻找开启的机关，记住，找到了不要乱动！”雪莉深吸了一口气，喊道。
小队当即散开，于四周开始寻找。
那名带着双头犬的男青年耸耸肩，说：“就算找到了，大概也坏掉了，这可是史前的机关，早就锈死了。”
“嘘！安静！你们听！”忽然，队伍中那名年长的女人竖起耳朵，喊道。
众人一愣，纷纷停下脚步，仔细听了起来，旋即，一些人的脸色慢慢变化，变得苍白：“声音……门里面……好像有声音？！”

第六百七十八章 他来自历史
“声音……门里面……好像有声音！”
荒颓的山林中，阳光斜斜地照过来，大抵是因为西天边的红霞的缘故，映照的深绿的森林都红艳了起来。
整个小队的人瞬间紧绷，攥紧了武器，身体仿佛僵硬住一般，同时将目光汇集于山凹处那巨大而破旧的大门。
那门闭合的并不是严丝合缝，因为年月久远，两扇门中间有一条拳头大的缝隙，此刻，有阵阵令人心惊的撞击声自其中传递出来。
那撞击声极大，仿佛是有猛兽在冲撞牢门，即将破门而出，随着撞击的持续，那巨大金属门表面覆盖的灰土开始簌簌跌落。
“呼啦啦……”灰尘弥漫，一块块土石从大门表面、顶部、四周剥离开，掉下来，砸在地上，惊醒了队伍中的人们。
“小心！”
“后退！”
一声声短促的音节响起，众人一边后退一边聚拢，直到推到了百米外，才停下，面色骇然地互相对视，继而握着武器的手更紧张。
“火光！里面似乎在燃烧！”忽然，队伍里有人惊呼。
此刻，那撞击声已经消失，转而是一道浓郁的灰黑色烟雾从门缝中弥漫了出来，如同狼烟，喷吐而出，向空中升腾。
若是仔细看，还可以从门缝中窥见火焰的红光，就连那金属大门，也开始升温。
穿着奇怪衣袍的雪莉以及手持阔剑，身披铠甲的卢恩等人紧张的凝视着这一幕，不知该如何是好，面对着这诡异的情况，就连那条双头犬都瑟缩着闭上了嘴巴。
“砰！砰！砰！”
终于，在撞击声中，那扇古老的金属门开始变形，中间的缝隙也越来越大，突然，他们就看到从门缝中探出四只仿佛金属构造的大手，并按住大门两侧，开始扳动。
毕竟是年岁久远，周遭的固定装置早已破坏，于是，在雪莉等人惊恐的目光中，那沉重金属门被缓缓推开。
继而，便是浓烟遮蔽了视野，那四只金属大手也隐没与浓烟中消失不见。
再然后，便是一道狂风吹起，烟雾迅速消散，一副诡异的图景终于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只见大门中竟是一片火海，而那燃烧着的，竟是无数白骨骷髅……显然是人骨，已燃烧殆尽，可好歹还能看出大概模样，最惊人便是在燃烧着的骷髅火海中间，竟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周有无形清风环绕，逼开火焰与浓烟，正静静地站在那，双手随意地垂在两侧，一身怪异的衣服，脸孔隐在青烟中，两道锐利的目光刺出来，似乎在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所有人。
“啊！”队伍中，那名年长的女性捂住嘴巴，眼眸瞪大，发出震惊的低呼。
其余人也是类似的反应。
皆是浑身发凉，脊背冷汗直流。
眼眸中满是紧张与恐惧。
这一幕太过诡异，尘封了无数年的远古遗迹中竟走出来这样一个人，任凭是谁，也难以镇定。
沉默数秒。
终于，门中的人影缓缓走出，他的脸孔也显露了出来……程林缓步走出，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原本略显感伤的脸上勾起一个自认为得体的笑容：
“各位不必紧张，我并没有恶意。”
顿了顿，他仰头望了眼被丛林遮蔽的天空，只见青黑色的烟尘斜斜地飘入天穹，温暖的阳光中，有不知名鸟雀惊起，于半空盘旋。
程林意识到自己是从山中走出，暗暗点头，继而询问：
“请问，你们谁能告诉我，你们……来自哪里？”
说话间，程林心中无声感慨了句，暗想这些人大概就是“后文明时代”的“人类”，也就是那些曾经撑过了“灾变纪元”的人类的后代。
如果从人类族群整体辈分上算，自己大概可以称得上他们的“祖先”。
“也是唯一还活着的祖先。”程林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继而想起了身后那些燃烧的白骨，心中有多了些伤感。
是的，虽然没有什么旁证，但他几乎可以脑补出门后当年发生的情况。
在他沿着干涸的河道来到尽头，看到那堆积在金属大门后的白骨山峰时，就已经猜到了些。
那些白骨不知有多少具，密密麻麻，堆积如山，且有为数众多的保持着朝向大门的方向，显然并非“自然”死亡，更像是被关在这里的。
或许是在那些艰难的年月里，因为人口太多，一部分人终于选择了放弃大多数，用金属门将其封闭在其中，然后因为食物或者电力不足，氧气消散的缘故，无数人死在了里面。
当然，这并不一定是真相，只是程林的推测而已。
心中轻叹了一声，程林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后辈们”，至于语言，他在门内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他们的交谈声，并成功“听懂”，这显然是推演程序的自动翻译，很贴心。
不过程林也发现了，他们的语言仿佛与英文有些关联，恩，考虑到当年的情况，英文作为世界通用语保留下来并衍生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你……你……是……”森林中，探索小队中有人颤抖着发问。
“你想问我是谁？”程林轻笑了下，抬起右手，用手指敲了敲额头，仿佛很为难，思考了两秒，他才故意做出苦恼的神情，“抱歉，时间……过了太久，我……我的很多记忆有些凌乱，呵，希望你们能理解，就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人，一下子苏醒了，大脑就如同一滩浆糊……如果你们能提供足够的信息，我想，我会回想起更多。”
听到他的话，探索小队再度沉寂，这些人们四下对望，难掩惊愕。
毕竟，这个神秘人的说辞令人细思恐极。
终于，队伍中的雪莉走了出来，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紧张，先是朝着程林行了一个古怪的礼仪——用右手攥拳在胸前依次叩三下，之后才说：
“我们……是迪匹斯波王国下辖，极南领，领主王国三王子诺兰殿下的开拓探索队伍。”
迪匹斯波……极南领……王子？开拓？
程林咀嚼着这几个词汇，又集合这些人的打扮和装备，心想经过了灾变纪元，人类社会显然是大倒退了。
恩，听起来似乎退回到领主制时代了，恩……考虑到时代变化，人口锐减，不足以支撑工业化规模，倒退回封建领主也不难理解。
点了点头，程林微笑了下，然后在这些人的注视中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笑意：
“都是没有听过的名字呢……看来，时代的确变了很多。”
听到他这句话，雪莉看了看其他人，拳头攥紧，仿佛在给自己鼓气，旋即身体前倾，目光灼灼，询问：“您……没听过王国的名字？”
程林平静地与这个看起来有点混血风格的女孩对视了下，点头，诚恳道：
“的确如此，恩，不知道你们的历史中，是否还记载着……大灾变？”
这个词是他故意提起的，果然，听到他这样说，这些人都有了明显的变化，队伍中那名穿着花纹长袍的年长女性走出来，点头，用温润的声线说：
“存在，在王国历史中，记载着一段灾变纪元，至于更早，则传说有一段史前文明……您真的不了解这些？”
程林认真听着，然后在他们的紧张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我想，我大概明白些情况了，如果我没判断错，我生活的年代，应该就属于你们所说的……灾变纪元。”
我生活的时代……灾变纪元……
听到程林的这两个词，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变色，那名手持一只奇异铜管的青年更是脱口道：“不可能！”
“哦？为什么？”程林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那青年干脆道：“灾变纪元已经结束一千年了！不可能有人还存活下来！并且……并且那时候的语言肯定可现在不同，你……”
程林摇摇头，打断他：“学习一门语言对我而言，并不难，尤其，一千年而已，语言并没有本质的变化。”
“可是……”那青年还要争辩，就被那名高大的战士“卢恩”打断，“齐林，别说了。”
然后，他走上前，认真而谨慎地望着程林，目光灼灼：
“传说中，灾变纪元中的强者拥有远超我们想象的强大能力，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撑过那段艰苦的岁月……我不清楚您的来历，也无法分辨您话语的真假，不过……无论您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都必然是一位真正的强者……”
停顿了下，卢恩才说：“不知道，您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我该做什么。
程林在心中嘀咕了一句，也就在这时候，脑海中旁边声浮现：
【恭喜你完成任务（1）】
【任务（第二部分）：你从远古“遗迹”中走出，偶然遇见了一位王子的属下，你对这个未知的时代感到好奇，你决定跟随他们，去那位王子的领地瞧一瞧】
……
果然……
程林心中叹了口气，表情不动声色地又抬起右手敲了敲额头，装作在思考的模样，旋即，有些迷茫地说：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去见见你们的领主。”
卢恩与雪莉对视一眼，似乎对程林的这个要求并不是特别意外，沉默了两秒，两人异口同声道：“好！”
见程林笑了起来，雪莉又略显心悸地看了眼那被推开的金属大门内，渐渐散去的火光，犹豫了下，终究没有选择进去看看。
相比之下，这个陌生的，自称来自于“灾变纪元”的强者，显然更值得关注。
“我们这也正要返回，请跟我们一起下山。”
商定完毕，那紧张的气氛也悄然松快了不少，当然，更重要的原因在于程林那副近乎人畜无害的模样，温和的态度总会让人放下戒备……当然，没有人怀疑程林的实力。
虽然未曾交手，但光是能将那沉重的大门硬生生推开，就足以表明实力。
尤其……那推开门的四只手，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他们自然不会知道，那是程林从灵界中调集过来的灵能傀儡，用完之后，就已经收了回去，恩……上次与欧洲的塞利西斯交战，原来那批已经全毁，只能将废铜烂铁给回收了，短时间只能做出两台傀儡当苦力来用用。
有了程林加入，整个队伍的气氛顿时怪异了起来。
雪莉等人都不好交谈，更不大敢与程林对话，程林也识趣，故意落后他们几步，彼此保持着一个距离。
不过相比于浑身紧绷，时刻戒备的探索小队成员，程林的模样就放松了太多。
近乎悠闲地走在山林中，欣赏着山中的景色。
还真别说，在现实中看惯了荒芜冬季，这猛地来到盛夏时节，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遗迹”大门的位置本来就较低，距离山脚不是很远，所以等温暖灿烂的阳光渐渐淡下去，红日西垂，众人也成功下了山，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就进入了那位王子殿下所辖的“极南领”。
问了两句，程林才知道，如果正常步速，还需要两天才能返回领地。
这让他有些头疼，风餐露宿，没谁喜欢，再者，让已经习惯了御剑飞行的程林慢悠悠走路，也着实难受，可如果自己御剑离开吧……多少也不大合适。
思考着，天色也黑了下来，那名叫做卢恩的战士望着渐渐昏黑下来的天光，吐了口气，说：
“咱们就在这露营吧，这里比较开阔。”
走了这么久，又是酷暑天气，即便队伍中的人员都不是普通人，也疲惫了——尤其还要时刻防备着坠在身后的那个“神秘人”。
这时候，队伍里的成员几乎都是满头大汗，热气从盔甲的缝隙里往外冒。
“好，附近有小溪，我去打水。”
一名战士打扮的青年说。
“我和你一起。”另外一人也道。
其他人则熟练地开始在附近清扫地面，拾捡干柴，准备露营。
程林看着这一幕，微微皱眉：“你们要在这里过夜？还是仅仅是吃饭？”
那名叫做“深蓝”的年长女性温和地解释说：
“晚餐是要吃的，也的确要在这里过夜。”
顿了顿，大抵是猜出了程林的想法，“深蓝”又道：
“我们也不想在野外过夜，但是……这片地区还未开拓出，周围的猛兽为数不少，夜晚赶路的话……即便我们并不是孱弱的普通人，也会增大危险，所以……”
“只是这样？”程林眨眨眼，冒出来一句。
“深蓝”愣了下，讷讷：“是啊……”
旋即，她就看到程林笑了起来：
“如果你们只是担心夜晚的危险，那么，我想，这并不是问题。”

第六百七十九章 黑夜中的危险
“如果你们只是担心夜晚的危险，那么，我想，这并不是问题。”
说着，程林适当地将身上的气息散开，七品境力量无形，却切实地存在着，压得一众探索队伍成员脸色苍白。
于是，包括深蓝在内的众多队员们也都意识到了程林这句话的含义——有他随行，无需畏惧黑夜中的危险。
卢恩与雪莉等人对视一眼，抿了抿嘴唇，说：
“这样……也好，不过我们毕竟走了很久，需要一定时间休息……”
程林收敛气息，微微抬起右手，温和笑道：
“这是自然，你们可以多休息一阵，不用担心赶路的问题，我可以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额外的帮助？
开拓小队的成员们很是疑惑，却碍于程林的神秘，未曾询问，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人员众多，这山林中连一条路径都没有，属实想不出，如何才能提高速度。
程林也不多言，只是在附近找了块空地，欣然落座，然后闭上眼睛，做出修行的状态，暗地里则是将精神力分出一缕，进入灵界，与女娲沟通——他准备制造出一辆车子来。
这对于“沃土”工厂而言并非难事，且已经有许多车子可堪使用，不过考虑到续航以及人数的问题，他觉得还是专门打造一辆比较方便。
“恩，也不知道一顿晚饭的时间是否足够。”
与女娲沟通完毕，在许诺了一只新款包包为代价后，程林收到了“制造中”的答复，自己则收回心神，佯装闭目，实则将精神触角扩散开，向渐渐昏暗下来的荒野蔓延开。
开拓小队看起来的确颇为老练，最起码在露营这一块是如此。
在程林的观察中，这只小队的最强战力应该是那名叫做“卢恩”的战士，灵能光辉约莫有四五品的模样，具体细节看不出，应该是体能系修士。
比较有趣的一点是他身上铠甲上烙印的三块“魔纹”——那分明是场域图形的一种使用方式，似乎是可以使用它释放出一些本身不具有的能力。
那位颇有领袖姿态的女性，则是标准的元素修士。
那名时刻怀抱着一根铜管的略显张扬的男青年偏向于元素，那只铜管可能是某种灵能武器。
至于他脚下的那只拥有两个头的狗……恩……当两个脑子意见有所分歧的时候，身体大概会很为难吧……可怜的狗……
程林胡思乱想中，天色也彻底暗了下来。
盛夏时节黑夜来的比较晚，他估算这会应该已经到了二十点钟左右，空气中仍有余温，不很冷。
队员们收集了干柴来，点燃了一个篝火，并从附近小溪取了水，用随行的铁锅煮沸，旋即，有队员从随身携带的口袋中拿出类似腌渍腊肉的东西，用刀子削成片，滚入锅中，其余人则拿出面饼来，显然这就是晚餐了。
“您要一起么？”忽然，披着一头银灰色头发的雪莉犹豫着走过来。
程林睁开眼，抬起右手，摇了摇，做了个拒绝的动作，恩，这个动作显然还是通用的。
就在雪莉点点头，准备不再打扰的时候，就豁然看到这个神秘人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两只眼眸眯了起来，闪烁出一丝危险的光。
雪莉呼吸一紧，旋即却发现对方的目标并非是她和她身后的队员们，而是看向了火光照亮范围外的荒原。
“没关系，有一些小东西过来了。”程林面带笑容说。
“小东西？您指的是……”雪莉拳头一下攥紧。
“类似……猴子？不过，嘴巴更长，后背肩胛骨隆起，有尖刺……恩，如果你们理解猴子的含义的话。”程林试着将脑海中，通过感知能力看到的画面描述出来。
“是猿鬼？”有战士猛然站起身，拔出长剑，神态紧张，其余人也纷纷停下了进食动作。
“有多少只？”卢恩目光一凝，问。
程林微笑道：“约莫一两百只而已。”
一二百只……
听到这个数目，在场的人都是面色发白，他们都知道这种猛兽的厉害，个体凶恶而敏捷，极善于隐藏气息，往往在猎物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完成包围。
拥有一种异术，且往往群居，极难对付，就算是以他们队伍的实力，也不敢小觑。
尤其若是被缠上，很容易吸引来更多的猛兽。
“稍安勿躁。”程林温和的声音卷过整个营地，那名叫做雪莉的女孩神态认真地说，“那种东西很难缠，我们最好还是……”
“已经来了。”程林说。
这么快？雪莉哑然，将“撤离”这个词硬生生吞了下去，而这时候，他们也已听到了黑夜中的躁动，果然已经近了。
“准备战斗！”伊恩厉声喝道，然而就在他的声音还未落下的时候，就只见程林缓缓抬起右手，向黑暗中一指，轻声吐出一个词，“剥夺！”
瞬时间，“封闭感知”异能扩散开，一股无形力量先四面八方弥漫，下一刻，那些在潜藏在黑暗中，拥有着尖锐指爪，丑恶面貌的猎食者忽然陷入骚乱。
它们的视觉、听觉、嗅觉……几乎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瞬间陷入“死机”状态，而由于身体还处于奔跑中，由于惯性纷纷跌倒，在地上滚成一团。
而紧接着，营地四周的土壤中破开，一根根深绿色，布满尖刺的藤蔓扭曲着钻出。
如同无数触角，没入黑暗。
将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战斗能力的野兽卷起，用尖锐的刺扎破肌肤，旋即开始吸取血液——这是程林晋升七品后对“食人花”异能的重新发掘。
偏生，这些“猿鬼”因为失去了“痛觉”，所以完全不懂的反抗，甚至连叫喊都没有。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
上一秒，黑暗中还满是怪异的嘶吼与奔袭声，下一秒，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密密麻麻的藤蔓吮吸血液的声响。
令人毛骨悚然。
“这……”
队伍中，那名叫做深蓝的年长女性张了张嘴，手一动，从燃烧着的火堆中抽取出一缕火焰，并向黑暗中投去，借此观察。
继而，当他们看到那被诡异藤蔓抽成干尸的猿鬼，无一不是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手脚发凉。
旋即同时看向那面带笑意，在地上端坐的神秘人，眼神中的戒备被浓浓的恐惧取代。
“恩……你们继续用餐就好，危险交给我。”程林微笑着说，然后在心里嘀咕了句：
怎么你们好像很害怕的模样……恩，看来我的异能还是有些偏向于反派风格啊……禾剑剑气就好很多了……
程林不禁开始反思。
“多……多谢。”
面对这一幕，雪莉等人哪里敢多说，哭丧着脸回答，然后默默重新坐下来，只是在四周的渗人的吮吸声中，他们的食欲几乎散尽。
好不容易强撑着填了下肚子，就收拾起锅灶，准备出发。
“这么快？不多吃一些？”程林很贴心地说。
“不用了，我们还是赶路吧。”雪莉僵笑着，摇摇头。
“那好吧，”程林仿佛有些遗憾的模样，继而眼神一动，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然后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比我预想中快很多，好了，各位，那我这就送你们上路吧。”
说完，他心情不颇为不错地抬起右手一挥，在已陷入恐惧的小队成员面前打开一扇光门，一辆巨大的“钢铁怪兽”挥舞着它的十二只金属节足走了出来。
旋即，程林在雪莉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跳上了这辆由“八脚车”改装而来的巨无霸的驾驶位，按开六道刺目的车灯，笑道：“时间不早了，快上车！”

第六百八十章 极南领主
“轰隆隆……”
寂静而黑暗的荒原上，一台巨大的宛如一辆小型巴士的钢铁怪兽在飞速奔行。
即便是以灵能驱动，这样大的体积，仍然没办法做好噪音的控制，所以开动起来，声音多少大了些，好在也可以接受。
十二只金属节足挥动，虽然在平地上远不如车轮来的快速而平稳，但在这没有公路的荒山峻岭中便是极为适合。
尤其车子前方还探出两只装配了类似电锯的金属圆盘的装置，沿途拦路的树木枝条纷纷被锯断，枝叶纷飞，在六只大灯的照耀下向两侧倒下，或者被碾过。
雪莉、深蓝等人怔怔地半扶半坐在巨大的“车斗”里，由于时间限制，没有安装座位，只是弄了个车斗，安放一群人。
她们的脸上几乎是同样地呆滞，望着两侧飞速被抛开的起伏不定的山地，大脑中一片空白。
车斗的角落里，那名叫做“齐林”的略显不羁的男青年傻傻地缩在车斗一角，半蹲着，怀里死死抱着自己的灵能铜管猎枪。
那只拥有两个脑袋的狗可怜兮兮地躲在他的胯下，四只腿不住地哆嗦，且有淅淅沥沥的淡黄液体流淌下来。
“这……这就是灾变纪元的造物么？”队伍里实力最强大的战士卢恩站在车斗前，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这钢铁的车身，看看那舞动的节足，又看看坐在“驾驶位”，身旁横放着一柄奇异的长剑的程林，眼神中的怀疑一下子消散了大半，转而化为了一种隐隐的狂热。
灾变时代！
或者说，是灾变纪元之前那个神秘而瑰丽的“史前文明”！
对于那段时代的追逐，是铭刻在所有立志成为“开拓骑士”的开拓者的骨子里的。
记不大清是从何时起，三大王国陆续掀起了开疆扩土的浪潮，而相比于开掘那些藏在黑暗中的矿藏、煤炭、优质的木料产地……寻找并开掘那些密闭无数年的“遗迹”才是他们所真正热衷的。
然而，遗憾的是，由于时间太过长久，以至于人们从那些堪称“远古”的遗迹中发掘出来的物品往往损毁严重，亦或者不知用途，只能当做珍贵的收藏品在上层贵族中流通，可人们却从未停止过对那个时代的幻想。
可卢恩不得不承认，即便是以他的大胆，座下的钢铁怪物也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在现存的灾变纪元的文献中都不存在……或许，这属于灾变纪元早期，乃至于远古文明！”
卢恩心中猜测，对于程林的身份信任了许多。
若不是那个时代的强者，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神奇的造物？并且……足够崭新，可以使用，远不是那些生锈的沉重铁疙瘩可以比拟。
还有，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将其取出的？那扇光门后是什么？
果然……传说中“远古文明”比较如今远远发达是真的……
卢恩感慨着，而类似的感慨同样发生在其余队员心中，程林为了赶路造出来的车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前方，坐在驾驶位的程林约莫也猜得到他们心中所想，却又不知该如何纠正才好，总不能说：
“抱歉，你们看到的并不是远古文明的造物，最起码那时候的车是有轮子的……”
无声叹了口气，程林索性也不解释，他之所以自称为“灾变纪元”的人类，主要考虑到自己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与其装成什么“失忆”的强者，不如坦荡些，省却麻烦。
轰隆声中，操控着钢铁怪兽，程林一路北行。
沿途倒也吸引来不少野兽，他发现这个时代的野兽很多也拥有某种类似异能的能力，很有趣，不过强大的不多，在他主动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加上杀了一轮来犯者之后，就平静了很多。
车子没有战斗力，所以续航方面远超“傀儡”，可饶是如此，也是走了将近两天。
途中小队成员吃饭的时候，程林就适当将“战车”收回充能。
等又一个傍晚，车子终于冲出了密林，来到了一片广阔的平原上。
昏黄的阳光泼洒过来，将世界照耀的绚烂。
程林也看见了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城墙。
“极南领到了！”
雪莉扶着车斗，眼眸发亮地呼喊道。
其余人也兴奋地站起身，这一路返回虽然速度很快，但距离他们离开灵地已经有一个月了，如今终于安全回来，自然欣喜。
“看！城墙上的人看到我们了！”深蓝目力极强，此时开口说。
“是领主殿下！他们应该去通报了！”卢恩也沉声说。
在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利用一种奇怪的灵能场域将一封信传递了回去，将关于“遗迹”以及程林的事汇报回去，这自然是得到了程林默许的。
之所以这么迟才发出信件，也是因为这种传递信息的方式有距离限制。
因此，如果不出意外，这时候极南领的领主，迪匹斯波王国的那位王子殿下，也应该早已等候多时……这么重要的事，他必然会认真对待。
“我们这就过去吧。”程林平静地笑笑，操控“十二脚车”向那段城墙靠近。
那城墙由坚固的条石垒成，倒不是很高，城墙上士兵阵列，手中持着弓箭类的武器，极为紧张地望着这边。
在距离城门百米外，程林停了车，让其余人下去，这是为了不刺激对方，旋即将车子收入灵界，这一幕看的城门上的守将瞳孔直缩。
“轰隆。”
十几秒后，就见紧锁的城门缓缓打开，从其中有两列披甲骑兵走出。
他们的打扮与卢恩等人类似，显然是精锐，程林通过“朦胧之眼”确定这些人都是觉醒者。
这个时代的觉醒者似乎数量较多，不过目前并不确定高端战力到了什么层次。
修为这个东西与社会生产水平关联未必那么大，所以程林丝毫不敢小觑对方，鬼知道在这王国里会不会九品地皇遍地走？
思索中，在骑兵阵列中间，一名穿着华丽服装的男子大步走了出来，程林眼眸一动，心想着大概就是那位诺兰殿下，也是此地的领主贵族。
随着对方的不断接近，程林也在打量着他。
这位诺兰王子脸孔也偏向于混血，脸庞白皙，黑发，瞳孔淡蓝，无须，身姿挺拔，年纪并不很大，约莫不到三十岁，行走间，步态从容，颇有修养的慕言，脸庞上则挂着谨慎的贵族式笑容。
在他身后，则跟着一名容貌并不出众的灰袍中年人，程林随意打量了一眼，发现这人大概位于六品境左右。
唔……护卫么……
程林心中一动，对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战力有了个基本的印象。
“参见殿下！”看到来人，雪莉、卢恩等人纷纷行礼。
程林暗道果然，旋即，就见这位贵族先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辛苦”，继而将目光投向自己，掩饰着紧张地开口询问：
“我是本地领主，诺兰，阁下就是那位从遗迹中苏醒的超凡者？”
见程林欣然颔首，诺兰隐晦地看了身旁灰袍中年人一眼，旋即认真开口：
“不知，该如何称呼？”
程林想了想，微笑自我介绍道：“你可以称呼我为……牛顿。”

第六百八十一章 城堡晚宴
牛顿……
听到这个名字，程林注意到面前的这位叫做诺兰的贵族王子只是低声重复了一遍，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周围的旁人也是相同的模样，若是非说有，大概也只是感觉名字比较“生僻”。
恩……看来历史的确彻底断代了……程林在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之所以选择假名主要是因为习惯，就如同在巨龙文明推演中自称为探险家“伊泽瑞尔”一般，至于为什么选择牛顿，一来是心血来潮开玩笑，二来也是试探下他们的反应。
如今看来，历经千年的动荡，终归是让过完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心中轻轻感叹了一句，程林便听到面前的诺兰王子用无可挑剔的笑容邀请道：
“远来是客，倘若阁下不嫌弃领地贫瘠，还请随我来，我已在城堡中准备了宴会，为你们接风洗尘。”
最后一句话，他是转向雪莉等人说的。
那群探索小队成员再度恭敬低头行礼。
程林轻轻点头，见对方并未在这里提及关于“遗迹”与自己的身份，也便没有主动说什么，而是跟随主人，缓步前行，在众目睽睽下进入了这座领地城市。
恩，用“城市”来形容其实并不太妥当，当程林穿过城墙，目睹了后面的建筑，他才意识到，诺兰王子那句“领地贫瘠”并非谦辞，这里的确很贫瘠，与其说是城市，倒不如说是个镇子。
借助着夕阳余晖，整个镇子的建筑一览无余，抛开紧邻城墙的士兵军营居所，再往里，便是一条笔直的用沙与少量碎石铺就的路，这也大概是城镇中唯一的一条像样的“路”，其余都是泥土路面。
房屋大多也是木质，建筑标准，几乎是一个模子扣出来的，都是一层，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崭新。
是的，从房屋表面那些木头的粗糙断口可以判断出它们的建造时间，此刻，大概是因为之前吹响了戒严的号角，所以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
不过通过敏锐的感知，程林可以窥见从那些低矮的房屋里投来的一道道好奇的目光。
而在这条路的尽头则是城镇唯二的高层建筑，那是一座石头搭建的小型城堡，整体灰黑，色彩与城墙近似，除此之外，便是不远处另外一座造型奇异的尖塔，用途不明。
“请。”
一路上，众人都并未深谈，程林一直被领入了城堡中，继而，诺兰召唤了一位类似于管家的仆人，让其领着程林进入了二楼的会客室休息，自己则找了个借口带着雪莉等人离开。
显然是去询问情况了，毕竟之前的“书信”说的不大明白，程林对此自然毫不在意，甚至也未曾动用感知能力窥探，只是跟随着那位管家仆人进去了一间会客室。
“请您稍事休息，有任何吩咐直接叫门口的侍女即可。”那位管家说，在得到程林点头后，缓缓退下。
等房间里安静下来，程林才开始打量这里的布局。
整体上比较阴暗，但在盛夏便显得清凉了，地板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兽皮地毯，毛发干净，有一个壁炉，并未点燃，头顶镶嵌着华丽的吊灯，只不过燃烧的并非蜡油，而是某种发光的矿石，墙壁上则挂着一幅幅作画风格奇特的写实风作品。
程林坐下，悠闲地饮茶，吃了些当地特产的不知名水果，过了一阵，房门被推开，诺兰王子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抱歉，让您久等了。”
“殿下客气了。”程林微笑。
“晚宴已经备好，还请阁下随我来。”在诺兰的邀请下，程林起身去往了另外一个风格相似的房间，只不过这里有一张长桌，上面摆放着烛台，灯光摇曳，长桌两端则是摆放好的餐盘，一旁有男仆、侍女等候。
等程林坐下，诺兰挥挥手，将所有仆人屏退，这才说：
“极南领地处偏僻，远不及王都繁华，好在也有些特色，牛顿先生不要见怪。”
程林自动略过了诺兰对自己称呼，眼神隐晦地瞥过藏在暗中的灰袍中年人，继而看了看面前的刀叉以及一双银质筷子，心想到底是中西合璧……
“王子殿下费心了。”
程林客气了几句，旋即两人隔着长桌，遥遥举杯喝了口“迪匹斯波”红酒，诺兰这才神色郑重道：“原本这只是正常的一次探索，没想到竟然有了这样惊人的发现。”
这算是终于入正题了……
程林当即询问道：“我也很意外。”
他这一路上返回也适当地了解了些信息，知晓是眼前这位王子偶然得到了关于“遗迹”的消息，之后才派他们出来探索，顺便也是对领地南方的森林进行地图绘制，后来才撞上了自己。
“我听雪莉说，您自称生活在灾变纪元，并于遗迹中苏醒……”直到这时，诺兰终于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疑惑。
程林厚着脸皮点头：“的确。”
“这太匪夷所思了……”诺兰说，旋即补了一句，“毕竟在三大王国的历史记载中，灾变纪元已经距今有一千年之久，就算是已知最强大的，以生命悠长为特点的超凡者，也绝对无法存活这么久，并且……容貌如同往昔。”
诺兰的声音中毫不掩饰自己的困惑，不等程林回答，又道：
“我认为，这并不是需要隐瞒的。起初，在我收到消息后，极为诧异，本能地不信，也曾怀疑过阁下的身份，可是……当我与雪莉他们进一步交谈后，我有些拿不准了。”
此刻，夜色早已弥漫了整个极南领，城堡大厅中，头顶的吊灯没有开启，只有铺着绣着繁复花纹的桌布的长桌上，灯火摇曳。
程林悠闲而放松地坐在椅子上，闻言双手交叠，微笑地，用深不可测的目光凝视着这位王子：“哦？”
诺兰语气稍显急促：
“在城墙上的时候，我目睹了阁下那辆……车？恩，不需要用马匹驱动的，可以在山野间本性的车辆，在已知的历史中，我知晓在远古，的确存在着用某种奇特动力驱动的钢铁车辆，恩，那个词……叫做……汽车？甚至于，在王都的一些博物馆中，就有从遗迹中发掘出的汽车存在，可是……它们无一例外，都已无法启动，并且……也与您驾驭的那种并不相同……”

第六百八十二章 了解情况
城堡大厅中，诺兰坐在长桌的主位，语气中饱含赞叹：
“不过，那显然不属于这个时代，我笃信，即便是三大王国所有的能工巧匠云集，也无法制造出这样的汽车……尤其，您似乎还拥有某种能力，可以将其储藏起来……这更是神乎其技……
据我所知，虽然三大王国也有类似的，可以用来储存物品的强大的珍奇物品，但都决然不可能做到这点……就算是圣堂也是一样。
大概只有传说中，强大无比，意志坚韧，拥有远超当代人强大力量的灾变纪元的强者才可以做到类似的事……”
顿了顿，诺兰王子看过来：
“而那些人，拥有沉睡千年的能力，以及迅速通晓这个时代的语言，或许都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长桌另外一头。
程林隔着一根根雪白蜡烛顶端的烛火，目含深意，似笑非笑地凝望着这位王子。
这个姿态是他故意做出的，为的是凸显出自身的神秘……恩，这对于她伪装古人有很大的助力……
呸，什么伪装？我分明就是……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程林脸上渐渐浮现出释然的笑容：
“这样说，您似乎对我的身份有了一定的相信……当然，我知道，仅凭此，无法真正说服你，毕竟这实在难以令人置信……即便是我自己。
在此之前，也对此毫无把握……呵，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能了解一些有关于这个时代，有关于你们的历史，恩，还有您口中的三大王国，圣堂……乃至于超凡力量的一些基础的知识……
请理解，事实上，除了基础的语言，我对这个时代一无所知，就像是你昨夜睡去，第二日清晨一睁眼，世界已经面目全非，你肯定会急于了解这些。”
“当然，我理解。”诺兰当即回答，并无任何犹豫，因为在他看来，这些知识完全不是秘密，随便找任何一个领民……恩，最好找那些识字的，都能说个大概，“那……我就简要给您介绍下吧……”
诺兰王子清咳了一声，拿起手旁红酒，润了下嗓子，在组织语言，毕竟为一位疑似“古代强者”的人介绍现今，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
“在我们的历史中……”
城堡里，随着诺兰开始讲述，房间一下子变得格外宁静，除开烛火跳跃，以及这位王子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程林专注地聆听着，渐渐的，终于对这个时代有了个印象。
按照诺兰的说法，在历史学里，远古文明，也就是现代文明意外遭遇了某种恐怖的灾难，于是整个文明毁灭，只剩下一部分强大的先辈，进入地下，于那段艰难的时光里挣扎生存，也就是所谓的“灾变纪元”。
至于这段时间有多久，则无明确记载，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上千年。
终于……在一千年前，灾变纪元结束，人们开始返回地表，重新繁衍，建立国家，继而便是有记载的历史年代……直到如今，“大陆”上总共划分为三个王国，分别是“迪匹斯波”、“鲁克林”以及“莱克根瑞”。
三个王国领土交错，大概是从南向北分布，迪匹斯波位于最南端，三大王国互相守着和平盟约，已有多年，王室之间的通婚也很频繁，王国皆是领主制度，但很少有奴隶。
超凡者以及一部分超凡生物，类似于探索小队成员“齐林”豢养的那条双头犬则早已嵌入了人类社会，成为贵族，或者为贵族效力。
三大王国拥有近乎相同的语言，只在细节上有所不同，类似地方口音的区别，并信仰同一个宗教，也是大陆上唯一的宗教，名为“圣堂”。
其总部则位于迪匹斯波北端，其最高掌舵人并非“教皇”而是“大祭司”，这个宗教信仰的也并非某个具体神灵，而是“星空中的未知”，与人类历史上的大多数宗教不同，圣堂更类似于“俱乐部”一样的存在，是三大王国超凡者的聚合。
但凡是觉醒超凡后，大部分都会加入圣堂，并信仰“星空中的未知”，圣堂并不参与任何政治，永恒中立，日常运营则由加入的“超凡者”缴纳年费，以及三大王国王室每年的捐款……总之，是一种名为宗教，但实际上很奇怪的存在。
而诺兰则是迪匹斯波王国的排位第三的王子，并无继承权，且对于继承王国毫无兴趣，而是热衷于“开拓”领土。
据说，如今的三大王国领土面积远远小于“远古时代”，在人类已知范围外，则是近乎无边无际的“黑暗地域”，处于未开发状态。
近些年，三大王国常年和平，国库充裕，因而，渐渐的，“开拓”成为了主流的声音，任何无罪名的自然人，都可以在已知领土之外进行开荒，这受到三大王国鼓励。
但凡开拓出一定规模领土的，都可获封“开拓骑士”贵族封号，享有领土的使用权，极南领原本规模很小，如今程林所在的这片区域则是开发不久的，因而，才会显得格外简陋，如同一个小镇，城内的民众，也大多是诺兰手下的士兵以及其家属。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诺兰第三次放下酒杯，叙述的声音告一段落。
这时候。
长桌上的蜡烛已经燃烧下去了一截。
夜色更深。
程林端坐在椅子里，吸收着这些信息。
“如果按照当初的地图推算，极南境距离长城不远，也就是位于京城南端，不知面积多大，但通过他提供的信息，可以猜测整个王国大概相当于以前的一个省大……”
程林在心里换算了下，暗暗感慨，这个世界真的很小。
对于三大王国，他毫无兴趣，若是说唯一引起他注意的便是那个“圣堂”，名义上是宗教，本质上却大相径庭。
信仰的竟然是“星空上的未知”这种奇怪的东西……程林摇摇头，有些好奇。
沉默了下，面对着诺兰炽热的目光，程林先是点了点头，眼神飘远，仿佛从思考中收敛思绪，继而身躯微微挺直，感慨说：
“十分感谢，没想到……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呵，你们的传说没有错，相对于远古文明……如今，你们所谓的‘大陆’的确极为狭小，按照你所说的，贵国的总领土，在当初，也只是一个国家的数十个领地之一而已……”
这句话并非表演，而是真情实意，因而落在诺兰眼中，便格外真实，并从程林的这句感叹中，听出了无限的感慨、悲伤、对旧日的留恋与对新世界的迷茫……等等诸如此类的玩意。
而关于领土的大小则令诺兰为之深深震惊……他甚至难以想象，那样的国家该有多么庞大……
掩饰地咽了口吐沫，诺兰正色道：
“牛顿先生，我……我对于远古文明极为仰慕与好奇，并且也收藏了一些从遗迹中发掘出的造物，却一直不清楚它们的作用，不知道您是否愿意为我解答？”
这算是“考验”么？
程林心中暗笑，并且也开始好奇究竟有什么东西幸存了下来，表面上则云淡风轻，目光深邃：
“乐意效劳。”

第六百八十三章 人物传记与圣堂的邀请
“乐意效劳。”面对诺兰王子的请求，程林欣然应允。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一边吃着晚餐，一边闲聊，至于交谈的内容无外乎两种：
程林对这个时代的细节的询问以及诺兰对湮灭在历史中的所谓“灾变纪元”与“远古文明”的探寻。
应付这些问题自然简单，程林随意对其进行了解答。
由于绝大部分都是真实的，这些解释落在这位年轻的王子耳中，便显得格外的可信，对于程林的身份与来历也越发少了怀疑。
交谈中，程林主要关注这个世界的超凡者，遗憾地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九个品级的划分，不过他也旁敲侧击看出这个时代的确也是存在高阶强者的。
数量受限于三大王国总人口，自然无法与当初相比，但质量似乎并不逊色太多。
这就让程林心中多了一个疑惑：
“既然如今与当初的战力等级没有多大的区别，那么为什么这些人都一致认为‘灾变纪元’以及更早的超凡者，也就是修士远比如今强大？”
是的，从之前的探索小队，到如今的诺兰，他们都抱着类似的看法，总是将历史中的那些修士描述的极为强大，这令程林略感困惑。
“难道是灾变纪元里的人类修士真的变强了？没道理啊，按理说那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修行……唔，也不好说，逆境倒逼出高手也可以理解……”
揣着这些疑惑，程林表面上风轻云淡地结束了这场“愉快”的晚宴，恩，客观来说，这里的食物并不合胃口。
吩咐仆人将杯盘扯下，诺兰起身，邀请道：“请随我来，我珍藏的物品放在收藏室中，恩……这只是一部分，大部分都还在王都居所……”
一边走，这位极南领主一边介绍，滔滔不绝，眼眸发亮，看得出来，他的确对于收藏这些有着极大的兴趣，恩，大概这也是他之所以热衷于开拓的一个因素。
交谈中，两人穿过走廊，并最终于尽头的一个房间外停下。
那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镶嵌在坚固的岩石墙壁中，看起来极为牢靠。
诺兰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随着“咯噔”一声拧动，门被打开，房间内部的以灵能驱动的“壁灯”自动亮了起来，将房间照亮。
“请看，这就是我的一部分收藏了。”诺兰指着里面的货架，语气中带着些许骄傲地说，“其中有不少还是从其他王国得来，呵，这些都是保存比较完好的物品，那些腐烂的，锈蚀严重的，一般并不值钱……”
程林点点头，看向房间里的布置，发现墙壁四周固定着两排货架，房间中心还放着一张长条桌子，上面摆放着不少熟悉的玩意。
与之前在“遗迹”中看到的那些腐烂严重的不同，这些竟都很完好，也不知道是如何保存下来的，恩……大概与那段低氧环境有关。
尤其遗迹藏在地下，在低氧乃至于真空环境下，长久保存并不难以理解。
至于物品本身，则比较繁杂……
左面墙上挂着几把灵剑，以及各式枪械，有部分可以看出是灵能武器，还有部分属于普通火器，还有各式各样的小玩意，金属的钟表、轴承、某种机器的发动机、车标、电磁炉……等等。
在中间的长桌上，则摆放着些更加精巧的玩意，比如一批底下印着景德镇的瓷器，眼镜、钢笔……最令程林吃惊的是桌上竟然还摆着几台手机，以及一台笔记本电脑，恩，还有一个机械键盘！
“这些东西很古怪，我尝试过拆解，发现里面的结构无比的精巧，令人惊叹，完全无法理解到底是如何制造的，依我判断，它应该是缺少能源所以无法启动。”诺兰见程林凝视这些东西，赶忙开口。
程林吐出一口气，说：“的确是缺少一种叫做电的能源。”
“果然是电！”诺兰有些兴奋，“通过古籍研究，我们发现电似乎是那个远古文明的极为重要的能源，我也曾猜测，这些奇怪的东西可能与其有关。”
“看来你们的历史比我想象中好了很多，至少还记得这些。”程林略感意外，点头指了指房间中的几样电器，随意地说了下它们的用途，“这些都是以电力为驱动的。”
诺兰王子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似乎在记忆，程林感慨了一声，继续往里走，旋即轻咦了一声：“这是……书籍？不会吧，这么多年过去，怎么会有这么新的书籍留存？”
只见在桌上竟然摆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册，黑色硬壳封皮，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诺兰赶忙解释道：“这是抄写本，在我们的历史中，发掘过很多的遗迹，有大，有小，各有不同，但关于文字记录的确很少，大多损坏了，不过也曾有过巨大发现，历史上就有一座深埋地下的遗迹被开启，里面埋藏着大量的书籍。
三大王国进行了抢救工作，并成功将一部分文字记录了下来，手抄成了文字，这只是其中之一，只可惜，抢救下来的大部分文献所使用的远古‘汉字’都已经失传，只有那些资深的文字考古历史学者才懂得一些，并经过翻译，成功将这些古籍上记载的一些信息重现了出来。”
顿了顿，诺兰忽然一脸憧憬地说：
“我们对于灾变时代，以及更久远的‘远古文明’的很多了解也基于此，比如其中占比很大的一部分人物传记，就极有价值，正是有这些古老传记的存在，我们才知晓，这个世界上曾经存在着那般强大无比的人类。
他们仅凭拳头可以打穿山峰，劈开海洋，拥有种种神奇的难以形容的法术，他们可以凭空用力量制造翅膀，进行飞行，甚至于将躯体放大成无数倍，离开这个世界，遨游星空，他们有着我们难以理解的力量等级，且似乎并无统一的体系……
就例如这一本，就记载了一名强大的‘斗帝’的成长之路，只可惜，这本传记只残存了一部分……”
程林起初还在认真听着，可越听越感觉不对，脸上的表情也从含着感慨的微笑渐渐僵硬、古怪……等听到后面，他悄然咽了口吐沫，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等一下……”程林打断了诺兰的叙述，旋即，在这位王子困惑的目光中开口询问，“诺兰殿下，您的意思是……你们对于远古的超凡者们的认知来源于从‘遗迹’中发掘出的古籍？”
“准确来说是人物传记，”诺兰认真道，“您生存的那个时代似乎很流行为强大的超凡者书写传记。”
“我……我能看一看么？”程林深吸了口气，指了指那本“手抄本”。
“当然可以。”诺兰很是大方地说，同时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这位牛顿先生似乎对这些古籍十分在意……恩，大概是触景生情吧。
或许，那些传记中记载的人物，就有一部分与牛顿先生活在一个时代，如今却只剩下只言片语留下，有些感慨也是人之常情。
诺兰在心中想着。
旁边，程林则一脸凝重地捧起那侧“手抄本”，然后缓缓翻开了封皮，看向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便是五个略显扭曲的中文：
斗之力，三段！
“啪！”程林猛地将书册给合上，这动作过于迅猛，以至于吓了诺兰王子一跳，赶忙紧张地看过来，小心翼翼问道：“阁下……您这是……”
程林闭着眼睛，按着这本“古籍”，深深吸了口气，足足沉默了三秒，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诺兰王子，脸上挤出一丝忧伤的笑容：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
看着诺兰松了口气的神情，程林心中可堪百味杂陈，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认为“灾变时代”以及之前的那些强者远超如今……
“古籍……人物传记……合着你们从‘遗迹’中抢救出来一批网络小说是吧？还真把小说剧情当成传记了……你们难道就不觉得不对劲么？各个小说的背景时代的不同……恩，大概他们会以为这是不同时代的故事吧，亦或者是不同地域的事……”
“还好还好，斗破这种多少武力值还没有突破天际，比真实的修行者也不会强大太多……恩，幸好你们看到的是这种，如果你们找到的古籍不是‘斗帝’而是‘仙帝’……简直不敢想。”
程林吐出一口气，将这本书放了回去，随即拔腿就想离开，不过就在他下意识往收藏室最里面扫了一眼的时候，程林忽然身体一顿，眼眸微微撑大。
“那是……什么？”
程林从“荒诞”的情绪中瞬间冷静了下来，目光定定地看向房间深处，问。
“你说的是……”
“骷髅，”程林说，“这几具骷髅是怎么回事？”
只见，在略显昏暗的收藏室内，最里面的那扇墙壁旁，角落中竟竖着两具半人骨！
惨白的人骨！
那毫无疑问，是人类的骸骨，头骨、脊椎、一条条肋骨、手臂……
就那样简陋地堆起来，两具完整的，还有半具是破损的，只剩部分。
因为堆在角落，又加上灯光昏暗，所以方才程林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若不是下意识扫了一眼，他几乎要错过这东西。
“啊，这些人骨是从极南领发现的。”诺兰恍然，旋即解释道，“在领地的开拓过程中，地下的平民在山中挖石的时候偶然刨出来的，起初，我以为是意外丧生的猎人，毕竟在未开发的森林中，有许多猛兽，而这样偏僻的地方，一般只有猎人才会进入。”
顿了顿，这位极南领主又说：
“不过，我在仔细观察后，发现很可能并非如此，你看，它们的骨头与普通的人骨不同，更像是玉石，很奇特，我让底下的有经验的战士也看过，他确定这绝不是普通的人骨，并且应该经历了悠久的历史，怀疑是‘灾变纪元’的物品，我觉得这可能是一种玉石雕刻的艺术品，所以才放进了这里。”
艺术品？
程林皱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这些人骨，发现的确与普通的骨头有些区别，而且，如果真保存了那么久，绝对不可能还这般完好，早就腐烂了，可是……谁会雕刻这种模样的艺术品？
尤其……程林蓦然回想起自己之前在“遗迹”中看到的那堆积如山的白骨，然后肌肉下意识紧绷。
“如果说，遗迹中的骸骨是被窒息、或者饿死在地下工事中的人，那么，这些在附近山里挖出来的……会不会也是？可这质地……有些奇怪。”
程林暗暗摇头，却毫无头绪，观察了下，也只能揣着疑惑离开，脸上则恢复了风轻云淡，与诺兰王子一起离开了这里。
等房间门重新锁上，这个小小的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漆黑，那两具一动不动的人骨，却突兀的，多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
……
当夜，程林与诺兰王子交谈许久，之后被安排了在城堡中睡下，程林左右也不清楚下一步该如何，也就欣然受了好意。
一夜无话，等第二天清晨，和煦温暖的阳光从远处山峦中升起，将偌大的极南领照亮，这座充满了朝气的开拓城市里，士兵与平民纷纷起床，开始了忙碌。
程林睡醒后，略有些不适应地在城堡女仆的服侍下洗漱，穿好了衣服，并用过了早餐，之后才下到城堡一层，而刚抵达大厅，就只见城堡里的那位管家走过来，用尊敬的神情道：
“王子殿下有请。”
“带路。”程林眨眨眼，平静开口，旋即跟随着这位管家走出了大厅，来到了城堡的宽阔的环形院落中。
盛夏时节，这院子中花草茂盛，诺兰领主正站在院中，与一名身穿仿佛神职人员袍子的男人交谈，看到程林走来，这位王子赶忙热情招呼道：
“牛顿阁下，昨夜睡得如何？”
“很好，多谢款待。”程林微笑地点了点头，城堡中的环境自然与灵界别墅中无法比拟，但也不算差了。
说完，他才转而看向那名模样寻常，束手站立的衣着古怪的家伙：“这位是……”
诺兰当即介绍道：“这位是极南领境内，圣堂分殿的祭祀，安波里欧。”
说着，那名叫做“安波里欧”的祭祀认真地看了程林一眼，旋即低头，认真开口：
“圣堂大祭司得知了您的存在，于清晨发来信件，邀请您去往圣堂总部一叙。”

第六百八十四章 宿命“神启”
圣堂的邀请？
听到对方的话语，程林明显地表露出了诧异的神情，这的确出乎他的预料。
自己于昨日才抵达极南领，而按照领主诺兰的说法，“圣堂”距离这里应该不近，对方如何会知晓自己的存在？
没等他发问，站在一旁的诺兰便开口说：
“安波里欧祭祀昨日知晓了您的到来，所以深夜来访，询问此事，我并未隐瞒，之后他通过教堂的特殊传讯方式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圣堂总部，并于今晨收到了回复。”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程林恍然，自己昨日抵达引发的动静也不算小，被这个组织知晓并不是意外，而是必然。
就在这时候，脑海中再度有信息浮现：
【恭喜您完成任务（2）】
【任务（第三部分）：你收到了“圣堂”的邀请，并决定跟随前往，与大祭司谈谈】
……
好吧，被推演剧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心中感慨了一声，程林在两人的注视下点点头，微笑道：“好，什么时候出发？”
……
……
“圣堂”的命令，这个小领地的祭祀自然不敢耽搁，当天便安排了行程，程林犹豫了下是否御剑前行，这并不难，只需要拿到地图就可以。
不过考虑到推演一次，也不在意这些时间，权当游览，也就作罢，只是交给那名叫做“安波里欧”的祭祀安排。
当天下午，程林便辞别了诺兰，然后乘坐上教堂安排的马车，一路向北，很快抵达了领地附近的码头。
作为整个极南领物资运输的最大依仗，码头建设的颇为坚实，这次赶赴“圣堂”总部也是走的水路，在这个并没有飞机的年代里，算是较快的交通工具。
“请。”将程林领上了一条运送货物的帆船中的专门安排的客舱，安波里欧祭祀旋即退出门外，去了隔壁休息，并未与程林进行过多的交谈，看得出来，他平静的外表下很是紧张。
……
风帆打开，乘着盛夏的暖风，这只帆船沿着河道迅速驶离了极南领，并向着更北方前行。
程林坐在船舱中左右无事，便时常走到甲板上眺望四周景色，倒也悠闲。
按照地图，这条水路贯穿了整个王国的大部分城市，是的，对于这个版图约莫有一个省大的国家而言，绝大多数的大型城市都是沿着这条河流建造的，而离开了偏僻的极南领，程林也一路看到了许多风景。
越往北走，沿途的城市规模越大，虽然并未登岸，但河道上的船只清晰可辨地多了起来，河岸上的城市建筑鳞次栉比，别有一番异乡风情。
就这样欣赏着美景，在第三天的清晨，程林一行人便抵达了迪匹斯波王国的王都。
“呜……”
当听到码头上竖立的巨大的青铜号角发出的沉重呜鸣声，程林自船舱中走出，便只觉的豁然开朗。
清晨，红日升起，将偌大的宽广河岸照耀的灿烂殷红，一座空前庞大的码头如同蹲伏的巨人，闯入他的眼帘。
远处，高耸的城门，巍峨的建筑，无不透出王都的气派来。
“阁下，我们抵达王都了。”那名叫做安波里欧的祭祀走出来，说。
“恩，接下来是要上岸么？”程林询问。
“是的，‘圣堂’总部就在王都北端，最晚下午我们就可以抵达。”这名极南领的祭祀看起来也是松了口气，一路上虽未曾多交流，但程林的存在显然带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程林微笑颔首，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受着暖洋洋的日光披洒过来，耳畔是码头上、附近船只上那些工人和船主的喧闹的呼喊声，内心蓦地，一片安宁。
“请。”
等脚下的货船停靠，水手们放下木板，程林与安波里欧走下去，之后随着人流，穿过那道高耸的城门，进入了迪匹斯波王国的王都。
走在“王都大道”上，目之所及，满是衣着风格特异的民众，相对的，衣着、模样怪异的程林也吸引了不少平民的注意。
程林也不清楚王室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号人物的到来，但显然，普通的民众们并不知晓，这让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开玩笑般对身旁的祭祀说：
“我之前还担心，被人围观。”
面容寻常的安波里欧祭祀赔笑道：
“我们想着您大概并不太喜欢被打扰。”
“的确。”程林不加掩饰地说。
两人边说便走，等经过一段城区的时候，忽然看到了民众聚集，隐隐有吹奏声传来，很是喜庆，有不少民众围观。
“那是什么事？”程林好奇询问。
安波里欧看了一眼，解释说：“应该是某位开拓者被授勋了，所以在自家府邸举办庆贺活动。”
“这样么？类似的授勋很频繁么？”程林询问。
与此同时，他想起了此前也诺兰王子交谈获得的信息——那些在开拓领土上卓有成绩的人将合法授勋，将开拓出的领地纳入王国的版图。
“前些年很罕见，这两年渐渐多了起来，隔两个月，往往就有一次。”安波里欧吸了下鼻子，似乎是不太适应王都这边的空气，说。
“原来如此。”程林点点头，并未惊动任何人，只是看了一阵热闹，便跟随安波里欧离开，之后又雇佣了一辆马车，向北，前往“圣堂”总部，这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
下午约莫两点钟的时候，程林自马车上下来，看向了前方的那座恢弘的尖塔。
“圣堂”的总部竟是一座造型奇幻的白塔，竟有六层高，这在整个王都中都已稳稳排在第一，比王室的建筑都还高了不少。
白塔前方，则是一片光洁的，用石砖铺就整齐的广场，附近停着些马车，却并不显得热闹，比程林预想中清冷许多。
“这教堂有些冷清啊。”程林未加掩饰地直白道。
一旁的祭祀摇头说：“圣堂虽然对外开放，但惯常只有超凡者以及一些贵族前来，平民极少踏足。”
“这样么……”程林眼神一动，倒也并不太意外，在诺兰此前的叙述中，便听出这个所谓的宗教只是徒有其型，更类似于超凡者的俱乐部，自然在信仰方面并不大在意。
尤其，所信仰的“星空中的未知”也属实不大亲民，很难令普通民众接受，而圣堂似乎也浑然不在意这些。
“有请。”安波里欧伸出右手，做出请的姿势，自己则前头带路，两人刚进入广场的时候，便已经引起了圣堂大厅看门人的注意。
那是两个穿着灰色的神职人员袍子的青年，似乎早已对他们的到来有了预料，并未多问，只是说了句：“这就通报大祭司”，旋即，便由一人领着程林进入了这座教堂。
……
“咚……咚……”
当程林真正走入这座教堂，看清楚了内部，饶是已经有了一定准备还是小小惊艳了下，这建筑的内部竟比外面更加恢弘。
这里的“恢弘”指的是那近乎巨人身高的棚顶，走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程林可以清楚感知到头顶的空荡的空间，那是打穿了起码三层高度才能展现出的效果。
建筑内，墙壁呈现金黄色，仿佛黄金堆砌，地板光洁如镜，打着厚厚的蜡，纤尘不染，以至于程林几乎有一种走在玻璃上的错觉。
墙壁上的古典的窗子更近乎于装饰，真正提供光亮的是墙壁上嵌着的壁灯以及头顶镶嵌的宝石，这一切令这座教堂内部充满了某种奇幻的美感。
而那些窗子上悬挂的深红色的沉重窗帘更给予人一种神圣感。
“有请，大祭司在上面等待您。”那名灰袍的神职人员恭敬地说，引着程林继续向前。
两人的脚步声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响声。
程林不得不承认，这里比他预想中更加安宁。
穿过走廊，前方出现了一条缓缓向上的阶梯，阶梯竟是盘旋向上的，程林一边走，视野拉高，发现在教堂的大厅墙壁上用抽象的风格描绘着一片星空。
整座教堂的确看不到任何“神像”的存在，那些发出亮光的宝石就代表着星辰，只是不知为何，大抵是色彩的缘故，程林有种错觉，仿佛那是无数双眼眸在凝视着自己。
“咚咚……”
终于，两人面前出现了一扇棕色的木门，灰袍神职人员敲了两下，里面便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请进。”
门扇无声无息打开，程林迈步走入其中，发现这里是个巨大的房间，摆放着简单的桌椅。
一名穿着圣洁的，绘制着密密麻麻的花纹的长袍的老者平静坐在一张椅中。
在他身后，是填满了整片墙壁的书架，其上摆放着无数书籍。
侧方的墙壁上的四扇窗子透进来缕缕阳光，让室内显得格外的明媚。
“请坐，您就是诺兰王子所说的，那位自遗迹中苏醒的强者？”那名蓄着规整的胡须，有着一张典型的混血脸型的老者看了过来，起身询问。
他的确已经年老，可身材却很是高大，比寻常人都要更大一些，眼眸漆黑，看不到瞳孔，于是，显得有些诡异。
他的目光落在程林的身上，仿佛有着重量，与此同时，程林也在打量着这位“圣堂”的大祭司，并敏锐地察觉出，对方的实力比自己更高。
至于是八品还是九品……无法衡量，除非两人交手，亦或者对方充分地展示力量才行。
程林心中微微一凛，暗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这个世界是存在高阶强者的，脑海中回想了下路上询问安波里欧得来的信息，并记起这位大祭司似乎叫做“奥尔科特”。
“的确，不过我需要纠正一点。”程林轻轻一笑，勾起嘴角说道。
“哦？”奥尔科特大祭司老迈的脸孔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微撑大些，显得有些恐怖。
“在大祭司面前，我倒还算不上强者。”程林坦然回答，对于推演世界中的强大生命，他还是很乐意表示一些尊重的。
当然，弱小的生命也并不例外，这一点，在巨龙文明推演结束后，他尤为在意。
奥尔科特大祭司微微愣了下，旋即发出低沉的笑声，继而抬起宽大的右手，示意程林坐下，他自己也重新复归原位。
程林并未推脱，自然落座，旋即就听这位老人感慨说：
“我的力量只是多活了一些年岁积累成的而已，却算不得真正的力量，相比‘灾变纪元’前的那些强大的人类，我这点着实不值得一提。”
程林闻言努力压下自己抽动嘴角的冲动，并将所谓的“灾变纪元”前的强者忽略，转而认真道：
“我在极南领，也了解了下这个时代的历史，呵，坦白地讲，我想，你们对于那个时代或许存在着一些误解。”
奥尔科特轻哦了一声，仿佛很感兴趣，可却并未就此问题深聊，而是问道：
“这么说，您的确曾生活在千年之前？”
“我并不确定，”程林轻轻摇头，“关于时间，我的感知并不准确，说来，进入这个时代，也是一场意外。”
他这番话原本指的是自己进入“时间扭曲力场”的事，在他想来，这位大祭司必然会询问自己有关于灾变的细节。
然而，奥尔科特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程林的预料，当他话音落下，就听这位高大的老者的摇摇头，目光深邃地，用那双漆黑的，没有瞳孔的眼眸凝视着他，说：
“您真的认为这是意外？”
“什么意思？”对方这个反应的确超出了程林的预想。
旋即，就听这位老者深深地叹了口气，两只干瘪的手交叉合拢在一起，放在膝盖上，说：
“事实上，对于您的出现，我并非很意外，因为这一切……早已记载于星空传下的伟大神谕之中。”
顿了顿，奥尔科特忽然将双手并拢，合十，语气虔诚道：
“或者，用更贴切的词语来描述，应为，神灵的启示。”
神灵的启示……
听到这句话，程林原本镇定的脸庞表情微微凝固，致使他情绪变化的并非这神棍一般的语言，也非这位大祭司的过于“平静”的反应，而是……
听到“启示”这个字眼，程林几乎是瞬间便联想起了巨龙文明那一次推演。
联想起了自己位于黄昏龙殿中，从巨龙之首爱德莱德口中获悉的那些话。
记得，那一次，爱德莱德曾说，它之所以预见了程林的到来，是因为自命运中获得了“启示”。
启示……又是启示……
程林眯了眯眼，心中一根弦蓦然被触动，他微微坐直，说道：“愿闻其详！”

第六百八十五章 亡者归来
“愿闻其详。”
圣堂的偌大房间中，阳光从那几扇造型奇特的窗子照射进来，泼洒在地上，将大祭司奥尔科特的半边身子都囊括于其中。
程林身躯微微坐直，目光灼灼，试图从这个老人眼中看出所谓的“启示”究竟为何物。
“这千年来，大陆上历代的学者们一直在孜孜不倦地探寻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年的那场致使远古文明断绝的‘大灾变’究竟是什么。”
面对的程林的询问，奥尔科特却并未立即给予回答，而是将话题扯开。
没等程林回应，他继续用唏嘘的神情说：
“无数人试图从流传下来的额信息，与从古代遗迹中开掘出的线索中还原那场灾难的原因，可惜，大抵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亦或者，是因为那场灾变即使对于那个时代的人也是个未解之谜……总之，始终缺乏定论，最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声称灾祸的源头来源于‘黑日’。”
黑日……
程林眼神微动，咀嚼着这个词，回想起了扭曲时间的力场上方的那个连通其他世界的“洞”，没有说话。
“至于黑日究竟是什么……则又是众说纷纭，但总归都是猜测，一代代圣堂祭司也都试图从星空中寻找答案……
呵，这片大陆上的人们始终认为星空中存在着最终的奥秘，也是我们的所有的力量的最终来源……
每一名祭司都是一名出色的占星术士，一代代的强者们都笃信，星空中藏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奥尔科特用一种神棍般的虔诚语气说道。
这令程林多少有些不愉快，他并不喜欢这中故弄玄虚的东西。
于是，他忍不住开口说：
“为什么？我听说你们信仰所谓星空中的未知……这令我很困惑，因为，在我生活的时代里，并没有这个传统，我们都相信，超凡的力量源于自身。”
奥尔科特轻轻地摇了摇头，说：
“因为我们的确从星空中获得了回答。”
“什么？”
奥尔科特的半边脸庞沐浴在金黄的阳光下，另外半边则显得格外黝黑：
“我们向星空祈祷，并获得了回应，由此，我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宿命，在圣堂历代大祭司中，流传着一个悠久的传说：当远古先民自地底苏醒，黑日将再次降临人间，而这意味着纪元的轮回，即一切的终结。”
当这位老迈的大祭司用虔诚的语气念诵般说出这个“传说”的时候，程林呼吸不由为之急促。
远古先民自地底苏醒……这句话无疑是指代着他。
而后半句，“黑日”再次降临人间又是什么意思？如果说“黑日”指代那个通往另外一个宇宙的“洞”，那么，难道说……
“你……”程林几乎坐不住，就要再继续追问，却被奥尔科特阻拦。
只见这位老迈的大祭司忽然抬起右手，竖起覆盖着干瘪皮肤的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出噤声的手势，继而微微侧头，仿佛在聆听着什么，“您看……它来了……”
与此同时，程林注意到房间中灿烂的阳光忽然渐渐淡了下去，一点点，黑暗下去，就仿佛……天空中忽然飘过来一片乌云，将阳光遮挡住。
他猝然起身，隐隐察觉到不安，不再理会那坐在椅子中，龙钟老态，神秘兮兮的大祭司，而是大踏步走至窗边，豁然推开了一扇窗子！
“呼……”
一道清凉的风灌入其中，吹得那偌大的书架上，几本平放的书页翻开了来。
这里是“圣堂”高塔的上层，站在这里，几乎可以俯瞰整个王都。
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是太阳最浓烈的时候，盛夏季节，王都中绿树茵茵，天空中原本澄净，如今却不知何时，卷来一片片灰白的云，堆积在一起，遮蔽了阳光。
风大了起来，吹得程林头发纷乱，他抬起头，眼眸蓦然睁大，赫然看到，在高空中，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漆黑的，椭圆的漩涡！
“洞！黑日！”
程林心弦一颤，瞬息间，浑身紧绷！
而在王都中，同样有无数人抬起头，困惑地看向天空。
他们或是平民，或者贵族，或是从商行里走出来的客商，亦或者是巡逻的治安厅士兵……
然而，这一刻，所有人都被这异常变化的天气吸引了主意力。
“发生了什么？”
“天怎么一下子就阴了？”
“你们看，那……那是个什么？”
无数条街巷中，响起近乎相同的议论声。
那正因为被授予了“开拓骑士”爵位而进行庆贺的府邸内，无数宾客自大堂中走出，身上还穿着礼服，个别的先生手中还拖着殷红的酒杯，携着女眷，吃惊地议论着天空中的异常景象。
码头上，运送程林过来的那艘商船刚刚将货物卸了个干净，水手们提着扫把在清扫甲板，这时候，也停下了动作，满面诧异地交谈着。
除开圣堂中的两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感到恐惧，只是好奇地望着这异常的景象，询问这又是哪种奇特的天文现象。
只有散落在大陆上的一些感知敏锐的超凡者，隐隐察觉了不安。
……
……
极南领。
这片远在迪匹斯波王国最南端的荒芜大地上，广阔无人烟。
在一片荒山中，密密麻麻的领民们正在士兵的驱使下忙碌着，搬运着从“遗迹”中获取的物品。
那些沉重的“电解器”即便历经千年之久，仍旧有着十足的重量，必须要至少两位青壮才可以搬得动。
“快些！快些！”站在遗迹大门口，一名军官腰间插着一根鞭子，在大声呼喊。
附近的地面已经清扫过，遗迹地面上残存着一层被火焰烧灼过的骨灰，厚厚的一层，在无数双腿脚的踩踏下，与泥土搅拌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怕不是要下雨了吧。”军官抬头看了眼骤然阴暗下来的森林，不无担忧地说。
伴随着阴暗下来的天色，林间的风声也大了，世界的亮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跌，几个呼吸间，几乎都已昏暗成了暴风雨将至的模样。
只是，却又没有水汽，只能隐约间，看到远处天空上悬浮着一块奇异的黑斑。
“怪事。”军官骂了一句，收回目光，看向左右，“殿下在哪？”
他准备请示停下工作，恩，如果真的下雨，这个遗迹倒是也可以躲藏一阵，只是雨后运输就更麻烦些。
思考着这些，他就听到一名副手指了指南方：
“殿下去山那边了，听说是发现了一堵破旧的城墙，可能是灾变时期的遗址。”
“遗址？”
……
……
“殿下，这就是那段城墙了。”
在这座山峰更南的方向，战士“卢恩”扛着长剑，指了指前方近在咫尺的拿到破旧的城墙。
在他身后，则是穿着一身狩猎轻装的诺兰王子，在他身旁，还跟随着那名灰袍中年人，旁边，探索小队的其余人也都在。
在程林离开后，诺兰就着手开始发掘那座遗迹，通过地图的标记，很容易找到，并调集来军队和民夫进行运输，而探索小队则继续向更南方探索，结果很快就发现了这道城墙。
“恩，果然……不过，这看起来并不像是城墙，更像是一道关隘。”诺兰王子目光灼灼地快走了几步，旋即看清了那伏在山顶，大部分被草木掩盖的长城遗址。
历经这么多年，它更加破败了，大部分都已塌陷，只剩下中间一截尚算完好。
“结合附近的那座遗迹，可以判断，这片区域极有可能是灾变时期，乃至于更久远的时代的一座城市的遗址！而我们目前看到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队伍中，叫做雪莉的女孩也很兴奋，倘若这后面真的有一座旧时代的城市，那他们的发现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巨大。
其余人也想到了这个可能，脸庞近乎同样的红润，激动，恨不得立即登上城墙去，眺望另外一侧的风光。
不过，诺兰在这里，自然轮不到他们。
“我们上去看看！”诺兰深吸了一口气，说，旋即有些懊恼道，“早知道就晚些告知圣堂，如果牛顿先生还在，那他或许会知晓这城墙后面原本是什么。”
也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荒山中突兀地吹起一阵幽冷的寒风，令所有人都凭空打了个寒颤，继而发现天光猛地黯淡下来。
这变化令所有人措手不及，并本能地警惕起来，山林中，更是传来了各式各样的猛兽的嘶吼声，传递出一种焦躁不安的情绪。
“殿下！”那名始终不做声的中年灰袍男人一把拉出诺兰，神态一下子变得很是凝重。
作为极南领修为最高的超凡者，他敏锐地察觉出了异常，并近乎本能地看向北方的天空，目光定格在那个并不很清晰的，仿佛黑云的一部分的“斑点”上。
“很不对劲！这不是正常的天象变化！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返回！”中年人虽同样说不清那不安感的来源，但仍旧依照本能做出了建议。
“这……不会吧，你是不是太过敏感了？”诺兰神色有些犹豫。
极南领的气候本就比较怪异，虽说这次变化太突然，但毕竟没有看到明显的危险……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那道城墙近在咫尺，城墙之后极有可能是一片远古的城市！
这对于诺兰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亦或者说，任何一名“开拓者”面对这样的情景，都不会乐于止步。
“殿下！”中年人显然并不善言辞，只是重新喊了一声。
诺兰脸色阴晴不定，片刻后才一咬牙，说：
“只差最后几步了，就算撤离也不差这几步，咱们去看一眼，就看一眼，然后无论结果如何，立即返回！”
“这……好吧！”灰袍中年人想了想，点头。
诺兰一喜，当即大步向前，旁边的卢恩、雪莉、队伍中年长的女性“深蓝”，以及抱着铜管猎枪，牵着狗的“齐林”也都赶忙跟了上去。
唯独那只有两个头的狗狂躁不安地吠叫起来，在原地徘徊不定，四肢莫名地刨着泥土，凶恶地哼叫不停。
一众人脚步极快地踩着山石往前走，这时候，山中的风越来越大，天光也越发阴暗了，几乎给人一种进入了黑夜的错觉。
当诺兰终于爬上了旧日长城，激动地踩了踩那历经千年而不朽的城砖，并向南方眺望去的时候，他那满腔的激动却是霎时间转为了惊愕。
“这……”
“啊……这是……”
“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探索小队成员们也是类似的反应，纷纷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
他们用双手扶着古旧而尚且完整的长城，在他们面前出现的，并非是预想中的城市废墟，也非是荒凉的山峰、密林，亦或者河流，而是一片“深渊”！
是的！深渊！
这道城墙就如同是建立在悬崖边，往南，整个地形都塌陷了下去，仿佛曾经发生过极为剧烈的地壳变化，令原本的高山或者平原塌陷了去，而此刻，那“深渊”中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雾气灰蒙，如同天空中的灰云，并不厚，趴在城墙上，可以透过那雾气，看到底下的荒凉的大地，那似乎是一片“平原”，向更南方延展开，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的确也有一些明显是人造的建筑物存在，只是倒塌的倒塌，倾颓的倾颓，早已不复繁华。
“这……当年是发生了什么？”诺兰喃喃。
这里的确似乎是一座城市，只不过，和他预想中并不相同。
“好了，殿下，我们走吧！”那名灰袍中年人不安地催促。
“哦……好！我们走！”诺兰这才醒过神来，说不清是喜悦还是遗憾地转回身，准备返回。
而就在这一刻，突然间，在场的超凡者们近乎同时地身体僵硬了一秒，旋即互相对视，眼神骇然。
就在方才这一刻，他们察觉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天而降，这个世界，似乎一下子，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灵能提升了！”灰袍中年人脸色难看地说。
旋即，那头双头犬突然凶狠地，瑟缩地，虚张声势地朝着长城南端龇牙咧嘴，发出颤抖的吼叫声：“呜汪！呜汪！呜……呜呜……”
“啊！快看！”
雪莉的尖锐的喊声突然响了起来，其余人纷纷看过去，诧异地想，会是什么令素来镇定的雪莉为之失态？
“骷髅！骷髅！”雪莉喊着。
众人纷纷扒着长城，伸长了脖子向下看，继而，数十双眼眸中倒映出同一副景象：
只见在那废墟般的平原上，泥土无声裂开，无数漆黑的裂痕中，伸出密密麻麻的，苍白的，沾染着泥土的人类手骨！
那些手骨苍白，古旧，却散发出某种如同玉石一般的光泽！
它们奋力地撕开地面，从大地深处爬了出来，手骨、头骨、脊椎、一根根的肋骨、大腿、脚掌……
瞬息间，大地裂开，无数骷髅骸骨自“地狱”复苏，无声嘶吼着，用猩红的，嗜血的双眸仰头望着城墙上的数十人，继而……
无边无际的亡灵化为一片白骨之海，向这残破的城墙……纷涌而来！！

第六百八十六章 苍白之灾
那是一片由最纯粹的白骨汇成的海洋，当它们冲杀过来的时候，堆积在高耸的，古旧的长城之上，就如同拍打在断崖边的白色浪花。
刺耳、混乱，难以描述与形容的嘶吼声从这片骸骨的海洋中升起来。
不，那并非是嘶吼，已然死去千年的白骨哪里还能拥有发出声音的脏器？
那是腥臭的风穿过那些白骨的缝隙间，奏响的可怖嘶鸣。
那些白骨骷髅，已不知埋骨多少岁月，它们大部分只剩下空荡的骨架，以及眼眶中，莫名的散发出血色的光团。
还有少部分，身上竟还披着金属的甲胄，手中提着腐蚀严重的武器，似乎还保存着生前的战斗姿态。
当“黑日”降临，在某种异常的能量引导下，近乎本能地看向了城墙上方，并排的那几十个“黑点”。
而作为“猎物”，扒着城砖的诺兰以及探索队伍的其余人皆是通体冰冷，寒气从骨头缝隙里窜出来，仿佛瞬间，从盛夏踏入寒冬。
“这……这是些什么鬼东西？！”队伍中，有人失声喊道，语气中满是惊恐。
面对那近乎汪洋的亡灵之海，即便是精锐战士，也难以保持镇定。
“亡者……亡者……它们是灾变中死去的那些人？可是……为什么……”诺兰喃喃，那张英俊的脸庞被惶恐与疑惑填满了。
“殿下！小心！”
突然，灰袍中年人猛地伸出手，将一只从“深渊”之下射上来的，生满了锈迹的金属棱刺攥住，旋即硬生生将失魂落魄的诺兰拉了回来：“它们可以投掷！”
感受着那只棱刺突兀地停在眼前，诺兰惊出一身冷汗，也瞬间清醒了过来，并感觉到脚下的城墙开始震颤，砖石在松动，缝隙中，灰尘崩解。
那是深渊之下，亡者们撞击城墙引发的。
这片城墙终归是太过古旧了，又太久没有修葺，以至于无法承受住强大的撞击。
“殿下！”
“殿下！我们赶紧走吧！”
队伍中，卢恩已经将重剑取下，齐林也尝试持着铜管猎枪，引动自身灵能。
就看到铜管上一道道花纹亮起，一发“能量弹”呼啸着砸下去，将几只骷髅粉碎，可这相比于汪洋白骨，连一朵浪花都未掀起。
“走……走……不！我们不能走！”诺兰嘴唇发青，先是本能地向后走了几步，继而突然攥紧拳头喊道。
他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如今也知晓，此刻并非纠结背后原因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挡下这些鬼东西。
“这里好歹还有一座城墙可以防御，可一旦我们后撤，还去哪里找类似的防线？只要他们爬上这座山，之后向北，一直到极南领，甚至于一直到王国内陆，都是一马平川！”
在其余人不解的目光中，诺兰狠狠咬着牙齿，片刻后，喊道：
“卢恩！你立即去后面，传令，将遗迹附近的军队都调集过来，那些民夫也一样，立即再这里展开防御！深蓝！你立即向领地发信息，通知教堂，安波里欧祭祀离开了，还有其他人在，让他们通过圣堂的传讯法阵通知王都！”
群峰黯淡，光线愈发稀薄，天空中的那轮“黑日”却是愈发清晰。
“……是！”
听到诺兰的命令，一群人当即行动起来，卢恩将重剑交给其余人，自己则向后方飞奔过去，身上三块特殊甲胄点亮，高大的身躯如同疾风。
“深蓝”更是飞快从怀中摸出一张纸卷，咬破指尖，书写起来，继而用幽蓝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
极南领地。
城堡中，负责看守“通讯台”的仆人在收到信息后立即飞跑着寻找到了管家，后者在翻看内容后，神态大变：
“你！立即去领地教堂，将这封书信递给教会值守！快去！”
将那人打发走，年迈的管家双手下意识地攥在一起，不停地踱步，足足过了几十秒，才想起来什么般向城堡中走去。
然而就在他走入城堡长廊，就听到储藏室的门发出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撞击。
随着“咔嚓”一声，门锁被撞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肉的手骨探了出来！
旋即，城堡中传出管家的恐惧的呼喊！
……
……
领地中那座教堂中。
一只摆放在祭台上，以复杂的星空为基底的石板突兀地亮了起来，并透出淡金色的光芒，包裹着整块石板，燃烧着，喷吐出一道笔直的光柱。
那光柱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坚固的教堂尖顶，笔直地向高空升起。
“这……这是怎么了？”被这动静惊动的教堂值守慌忙地跑过来，然后望着这奇异的光柱，瞠目结舌。
……
与此同时，在三大王国几乎所有的，靠近版图边缘的领地中，那些“开拓者”，亦或者是传统的领主麾下的领民们，都近乎同时看到了从黑暗的，未知的大地中，爬出的，复生的亡灵。
只是相比于极南境还有一座城墙可以抵抗，其余许多地方，却是不曾有。
那些骷髅冲入了村庄，然后是城镇，向周围的一切活着的事物发起攻击，用那尖锐的手骨，锈蚀的铁器收割生命。
陷入恐惧中的领主们只能呼喊着，将一封封信件，通过教堂的通道，亦或者其他的传讯台，送入三大王国的都城。
近乎同一时间，黑日降临，三大王国硝烟四起！
……
迪匹斯波王国，王都北部，圣堂总部。
程林有些愕然地望着那黑日，被他推开的窗子在风的作用下胡乱地拍打着，激荡着不安。
相比于烽烟四起的边境，王都依然和平。
经过了上千年的建设，整个都城已经彻底翻修重建，地下埋藏的骸骨也早已粉碎，即便在一些贵族的“藏品室”内还有零星的一些，却也一时看不出。
“这就是……你所说的‘预言’？”程林默默收回目光，看向身后，安然地缩在椅子里的大祭司，问道。
他的心中满是错愕，虽然之前就隐约有了推测，可当亲眼看到熟悉的景象再次出现，程林还是变了表情。
他完全没有想到，一样的灾难会重复出现两次。
不！
并不一样！他眯了眯眼，如果说上一次的“黑日”是将地球的空气抽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么这次，则正好相反！
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阵阵狂风自“黑日”中吹出来！
伴随着的，还有不断在拉升的灵气！
这一次，是其他世界在向这里世界输送空气！以及灵气！
而结合奥尔科特口中“预言”的，“纪元的轮回，一切的终结”……如果说轮回这个词还可以解释，那么“终结”又意味着什么？
面对着程林的质问，奥尔科特却异常的平静，这位老人嘴唇动了动，说：“不是预言，而是启示，是我们从星空中的未知之处，获取的启示。”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星空中的未知指的是什么？”
“是命运。”
命运……程林怔了下，有些烦躁，无法镇定，他继续询问：“会发生什么？”
既然这一次没有“抽取”空气，那么这个世界并不担心会出现“全球真空”，而涌来的，大部分也以灵气居多。
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只相当于……一场强制性的，灵气大爆发？
“自然是终结，纪元的终结，人类的终结，黑日将唤醒亡者，你的苏醒就是明证，而这又只是开始，当黑日横空，我们将遵循神灵的命令，等待末日的来临。”
奥尔科特那苍老的脸庞上变得红润，双手虔诚地合在一起，用唱诗一般的语气说着，双眼却已然望向了穹顶，而非程林。
与此同时，那灰暗的，高耸的殿堂顶棚上，那些原本似乎是装饰的“星辰”亮了起来，一颗颗，被点亮。
整个大教堂底部，一缕缕稀薄的淡金色的光辉升起，穿透重重隔板，并自大教堂的尖顶穿透出去，射向阴暗的高空。
看到这一幕，程林只觉的心底的不安愈发凝重，可偏偏，这个大祭司却似乎只是满面虔诚地诵念着经文，似乎对这些变化视而不见。
“末日？你说末日？”程林质问。
却并未得到回答，没有回答，自然也就是默认了。
程林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经历了这么多次推演，遇上的末日级场景已然不少，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走过去，盯着奥尔科特：
“什么末日？你说仔细些！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们。”
拯救末日什么的……不是推演剧情的惯常操作么？
程林自嘲地想着。
然而，奥尔科特却只是露出神秘的微笑：
“不，你拯救不了任何人，这是既定的命运，人类早在一千多年前，在大灾变的时候，本就应该死去了，如今，只不过是让一切继续……”
“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不知为何，看着这神棍一般的老人，程林莫名的心头火起，对方似乎无法交流一般！
“呵呵呵……”奥尔科特苍老的脸颊上，苍白的胡须抖动着，笑着站起来。
他高大的身躯在光影中如山般高大，却无法给人带来任何一丝安全感，他用那双漆黑的眸子望着程林，说：
“回去吧……你快些回去吧……就让我们彻底于这场末日中安眠吧……”
说着，他竟掉头走去，程林试图去阻拦，却被强横的力量弹开——他判断的没错，大祭司奥尔科特的修为比他更高。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焦急的脚步声，旋即，那扇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灰色神职人员袍子的人手中捏着一张卷轴，颤声喊：
“大……大祭司！不好了！收到三大王国全境教堂信件！说是……说是……在三大王国之外，黑暗领土中，有无数亡灵复苏，闯入了领地，袭击杀戮……”
“呵呵呵……呵呵呵……”然而，大祭司奥尔科特却只是笑着，离开，不知去往了何处，只剩下那名神职人员傻傻地站在原地。
继而，他手中的信件被程林抢来，低头打量。
数秒后，程林抬起头，眼神凝重地将信件扔回给那名神职人员，自己则召唤出禾剑，以御剑之法，从敞开的窗户飞出！
“啊！”
当他飞出教堂，只听到那名神职人员惊愕的喊声。
王都仍旧平静，那些亡灵一时半刻还无法攻到这里，人们还在好奇地指点着半空。
大概是以为要下雨，大街上的人开始迅速返回屋内。
然而，还是有不少人看到了从教堂中飞出的程林——尤其，教堂头顶的那淡金色的光束是如此耀眼，夺人眼目。
不过，因为距离抬高，所以，在绝大部分人眼中，也只是将程林当做一只体型有些庞大的鹰隼，却未曾想到是个人。
“呼呼呼……”
驾驭着禾剑，程林脸色阴沉地向高空飞去。
他躲开了那轮“黑日”，考虑了下，向最近的西北方前行。
之前在路上，他找了三大王国的地图看过，知道王都的这个方向最接近“蛮荒之地”。
阴暗的天穹下，程林驾驭禾剑飞行着，耳畔是呼啸的风，给他一种在狂暴海中冲浪的奇怪错觉。
脚下的城市飞快变小，人影化为了一只只“蚂蚁”，在这个高度，程林清楚地看到了王都中一座座教堂都亮了起来。
每一座教堂的尖顶上，都有淡金色的光束升起，在这阴暗的背景下，无比醒目，如同一柄柄刺向天空的利剑。
“这到底是什么？”程林沉着脸，思索着。
他只能感受到那些光柱中蕴含的强烈的灵能，却不知究竟是什么，偏生奥尔科特却一副不反抗，要与世界同归于尽的死人脸，又完全无法奈何。
程林心中烦乱，只觉的这次推演与以往都颇为不同，那丝淡定安然消散无踪，心底的烦躁却越来越大。
迪匹斯波王国并不大，但好歹也有一个省的面积。
程林全力飞行，也用了几十分钟，才终于看到了那所谓的“亡灵大军”。
从天空上俯瞰，那些苍白的骷髅真的是无边无际，如同洪流般已经彻底吞噬了一片领土。
程林抵达的时候，就看到那领地的中心城市被彻底淹没，最后的抵抗的士兵们挣扎着死去，那模样，如果非要形容，就像是……
一段被苍白色的蚂蚁包裹的木头。

第六百八十七章 时空长河的旅者
程林脸色沉着，压下心头的这个糟糕的比喻，尝试着弹出几发“火陨”，却只是激起几不可见的浪花。
“去！”
他又举起禾剑，斩出一道剑气，只见白骨海浪瞬间缺了个口子，可十几个呼吸间就重新愈合，只有一些被惊动的骷髅，仰头，用猩红的眸子望着他。
那些漂浮在亡灵的眼眶内部的幽火跳跃着，燃烧着，近乎憎恶地凝视着他。
“这样没有用！”程林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些亡灵太多了，如果说……当初那场“全球真空”中，绝大多数人类都已因窒息而死亡，并在某种力量下被骨骼异变，并被唤醒，那么，它们的数量可能有十几亿！
而此刻，它们汇成的这片苍白的海从三大王国的四面八方在吞噬着生命，即便是程林入场，守住一个据点，也没有任何意义，其他地方会渐渐淹没，最终，灭绝所有的生命。
“咦？”
沉着脸望着这一幕，程林忽然看到了一处异常。
那是领地中的一座教堂，它同样投射出淡金色的光，在教堂周围的一小片区域，仿佛有无形力量笼罩，那些亡灵一时不敢近前。
教堂里的祭祀以及周边的少数民众，就躲在那处狭小的空间里，或者恐惧着瑟缩，亦或者木然地哭泣，再或者朝着教堂叩拜。
然而，那区域终归是有限的，即便他们可以借此暂时躲开攻击，可迟早也会因为饥饿而死亡。
程林握了握手中的剑，最终没有落下去，他不想给予那些民众希望，再将其抛开。
他开始沿着亡灵之海的边缘飞行，不断飞行，俯视着大地上正发生的一切。
看到那些已经被吞噬的，亦或者正在被吞噬的，看到那些还在抵抗，却渐渐力不从心的，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
……
极南领。
古旧长城之上。
在这片历经千年的古老防御工事上，此刻，挤满了士兵，在诺兰的命令下，在“遗迹”处的军队立即开拔过来，并在城墙上排开，抵挡那些不住向上攀爬的骷髅。
那些民夫则胆怯地，被赶着，不住地将附近的石头搬上城墙，并利用翘板将其投下城墙。
“嗡！”
一颗巨大的石头从城墙边缘滚落，破风，笔直坠落下去，将附着在城墙上的骷髅们砸落，可却又更多的重新添补上来。
“它们上来了！”队伍中有士兵惊慌失措地喊着，防线的一处被一只披着腐烂的金属护甲，手持灵兵的骷髅破开，砍杀出一片空间。
这只亡灵生前大概是一名不凡的修行者，饶是死后，也异于其他。
“散开！”
战士卢恩挥起重剑，身上的三处灵能徽纹悉数亮起，宛如战车般冲来，一记重剑将那只骷髅硬生生劈砍下城墙去，他的手因震颤而裂开细密的口子，渗出鲜血：
“重新顶上！”
他吼着，旁边的士兵们瑟缩地，握着不住颤抖的武器慢慢挤过去。
他们的表现已经极好，毕竟，任何人在与这些“恶鬼”战斗，都难免胆怯，若非这只军队本身就是诺兰精挑细选带过来的用以“开拓”的主力军队，早就彻底崩散，逃之夭夭了。
然而，即便如此，这场战斗的情形也迅速恶化了下去。
接下来，防线上几乎同时又有多处告破，被攀爬上来的骷髅们撕开了口子，即便探索小队的成员们四下“救火”也仍然无法挽回败局。
“啊！！！”
突然，城墙某处，握着铜管猎枪不住发射的青年齐林被一只不知如何绕到身后的骷髅一刀砍断了一条手臂。
那红热的，滚烫的枪管跌落，发出铛啷啷的声响。
那只用不同的头颅，分别喷吐着“冰霜”以及“火焰”的双头犬嗷呜一声跳跃起来，放弃了与之缠斗的敌人，扑过来，却在半空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刀拦腰斩成两截！
“不！！”
卢恩冲过来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被骷髅们啃咬致死的一人一犬两具尸体，继而，再度听到一声惊呼！
远处，一道纤柔的穿着袍子的身影被硬生生拉扯跌落下城墙，那是雪莉。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间，她就消失不见了，只隐约听到城墙底部响起了一片嘈杂。
卢恩木然地，近乎本能地砍翻冲来的敌人，扭头，看向已然近乎崩塌的防线，开始寻找诺兰。
终于，他找到了，在灰袍中年人的护卫下，诺兰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却是面如死灰，摇摇欲坠。
他奔跑着，找到了“深蓝”，似乎在喊着什么，大概是在询问王都和圣堂方面的回信。
等看到“深蓝”不住摇头后，诺兰又踉跄了下，近乎跌倒，然后被灰袍中年人拉着向后，他却本能地抵抗着，不动，最终被其突然打晕，然后，抗在肩膀上，以中阶修士的力量冲出重围，向北方山林中逃去。
“殿下逃了！”
“领主走了！”
“跑啊！”
这一幕被人看到，然后本就已经接近崩塌的防线彻底溃败，无数士兵、民夫，扔下武器，哭喊着向后逃去，漫山遍野，溃败如崩解的堤坝。
寒风吹拂，满山寂静，卢恩怔怔站着，看着这一幕，不再抵抗，宛如木头人般被骷髅海洋淹没，然后，如同倒塌的礁石，不见了。
类似的一幕发生在三大王国的各个方位。
……
天空中，更加昏暗了，世界如同陷入了最压抑的黑。
程林默然地在天上飞行，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村落被淹没，一座又一座城市沦陷，一条又一条生命被收割……他的心越来越沉，就在这时候，他耳畔响起了旁白的声音：
【你默默俯瞰着大地，目睹着苍白之灾，黑暗的大地上，除开那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束，再无他物，你不禁沉思，疑惑，焦急，失落，然后是茫然，你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奥尔科特显然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然而，他却选择了等待死亡，那么，你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思考着，思考着，终于，抬起头看向那块“黑斑”】
【恭喜您完成任务（3）】
【任务（第四部分）：你决定飞向黑斑，尝试堵住他，这并不难，只需要巧妙地利用“灵界”】
……
“利用灵界？……”
程林怔了怔，然后眼眸中划过一道亮光，是了！灵界！
他几乎瞬间便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灵界的大门在升级后是可以更大幅度地扩大的，虽然不清楚是否可以填满“黑斑”，但最起码可以试一试，将那些灌入进来的力量导入灵界。
至于这是否会发生危险，倒不用担心，毕竟这只是推演，而且，在面对灵气冲击这方面，灵界有着丰富的经验。
打定主意，程林立即抬起头，望向高空的“黑斑”，旋即拉升禾剑，调整方向，向上飞行！
他的动作极快，将禾剑催发到了极致。
然而，就在他飞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界限，身上是毛发短暂地竖立，然后恢复如常。
这是……
程林蓦然有了个不好的念头，在飞行中向身后看，只看到大地如常，他有些不安地继续飞行，时不时向后看，终于，在他又飞行了一阵后，他看到了异常。
在他身下的那片大陆开始如同幻灯片一般“闪烁”。
旧有的图像被定格，然后好一阵，才会突然变成另外一幅景象。
借助着超凡的视力，程林敏锐地看到了大地上那片苍白的海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
每一次“闪烁”，都会变大一块，就如同正在慢慢拼凑完整的拼图。
“这是……时间！”
程林醒悟过来，又是时间！
这类似的一幕他之前就曾体验过，这意味着，扭曲时间的力场，也意味着，在他飞行的时候，大地上的时间正在成倍地加速……
这让程林越发不安，而他能做的只有不停地飞行，并开始怀疑自己究竟能否飞到“尽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两分钟，亦或者是几十分钟，终于，在程林又一次回头的时候，他发现整片大陆都不见了，完全变成了白色，这意味着整个大陆都已沦陷。
三大王国，所有的人类都未曾逃脱，或许还有极少数人倚靠着“教堂”躲藏，可这已可以忽略不计。
“死了么……”
程林茫然地俯瞰大地，对这种感觉有些陌生，这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这一次推演为什么总觉得不同，因为在以往的那些次，都是他拯救了世界，而这一次……他失败了……
大祭司奥尔科特是对的……
我拯救不了任何人……
程林有些恍惚地想着，心想，这算是任务失败了么？
他一边飞着，一边想着，然后，某一个瞬间，大抵是因为他飞的足够高了，可以将三大王国尽收眼底。
因而，他突然觉得那些遍及大地的，在苍白的海洋中仍旧在散发亮光的，从教堂中射出的光束有些熟悉。
熟悉……
是的，莫名的熟悉……如此众多的教堂，如此多的淡金色的光束，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图案……一个法阵一般……
这时候，那些光束忽然开始迅速黯淡下去，程林若有所觉，转回头，就看到自己竟已然来到了“黑斑”面前，那巨大的黑黝黝的“洞”正在迅速缩小……
程林愣了下，然后下意识地撞入那只“黑洞”，转身张开右手，开启灵界大门！
并将其放大……再放大……
直到扩大的光门与缩小的“黑洞”完全重叠，严丝合缝……
“这样……算是成功了么？”
程林想着，然后才愕然地发现，自己竟已穿过了这个“黑洞”，来到了另外的那个宇宙。
冰冷的宇宙中，没有声音，只有恒河沙数的星辰在释放着微弱的光。
程林有些好奇地看向这个宇宙。
想要知道导致这一切的到底是什么，于是，他看到了一颗星球。
一颗庞大的，湛蓝色的，缓缓旋转的星球……就那么“贴”在他的脸上。
远处，“太阳”的光辉普照着这个星系，无数缤纷的星球遵循着各自的轨迹在运转，一轮布满了“坑”的“月亮”在前侧方沉默地移动着。
不知为何，程林的眼睛突然变得那么好，几乎可以看清楚一切。
他看到面前的庞大的水蓝色的星球上，有一块块大陆。
大陆上，有山川，有河流，有树木。
时间，似乎是盛夏转秋，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那绿意盎然的大陆上，从北方开始，往南，迅速枯黄了下去。
无数的树木由绿转黄，仿佛在枯萎，仿佛生机断绝。
程林看到在大陆上，有一道长长的痕迹，在笔直地向南行。
那是什么？
他想着，仔细看去，于是视野拉近，终于，他看清了，那是无数排成直线的巨龙。
它们有的火红，有的湛蓝……一样的庞大，在它们的队列中，还有更多地，奇怪的，手脚粗大，生长着奇异尾巴的类似人类的生物，在背负着行囊。
它们在迁徙。
巨龙们在迁徙。
它们近乎仓皇地向南奔行着，在它们身后，便是那条“枯萎的线”，仿佛在追逐着。
程林看向巨龙队伍的前方，看到了三条熟悉的巨龙，一只有着银灰色的磷甲，每一块都如同洒着星辉，有一只通体火红，暴躁地时不时眺望太阳，有一只飞舞着，浑身冰蓝色，有着不属于巨龙的优雅，巨大的右爪中拖着一个更微小的人影。
“那是……那是……爱德莱德、艾伦、奥尔丁顿……”
程林愕然地念出了它们的名字。
忽然，一颗流星从北方飞起，划过大陆，坠向南方的海岛。
程林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于是将目光投向北方，投向流星升起的地方，突然，他瞳孔一缩，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
一个行走在枯萎的大地上，行走在“枯萎线”后面的人！
他慢条斯理地行走着，仿佛在驱赶着灵气的消散，他个头中等，垂在身侧的左手握着一把漆黑的小剑，那剑平平无奇，只是一条血槽猩红，令人瞩目。
他穿着一件旧式中山装，藏青色，简洁，得体，却毕竟有些过于落时。
身前四个方正的口袋，用黑色的纽扣仔细地扣紧，胸口心脏位置的口袋里别着一只深蓝色圆腹钢笔，露在外面的亮银色笔帽上刻着印刷体的，模糊的两个字。
下身是同样朴素的长裤和一双鞋子，衣服熨烫的很平整，看得出，穿的也很小心，即便是一路旅途，也几乎没有褶皱。
一张白净的脸庞上，戴着一只沉闷方正的眼镜，头发……是中分，梳的很仔细。
他似乎感受到了程林的窥探，于是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这边，露出了一张和善的，平凡无奇的，很有亲和力的脸。
然后，他脚步微顿，抬起右手，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脸上弥漫出灿烂的笑容，嘴唇翕动。
程林瞬间便读懂了他的“唇语”：
“你好，程林。”
他说。
在两个宇宙的连接处，程林瞬间通体彻寒！如同坠入北极冰窟！
他只来得说出“施圣存”三个字，然后……
世界崩解成无数碎片，他的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第六百八十八章 无形的手
【恭喜您完成任务（4）】
【您回到了安全屋，是否结束本次推演？】
【……】
【推演将会在10秒后结束……10、9、8……0】
【推演结束！】
【你进入了时间的漩涡，并见证了灾变千年之后的世界再次被吞没，在骸骨的海洋中，没有任何生命可以幸存，在你离开后，教堂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消失了，大陆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类】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的可能，每一种都充满了不确定】
【恭喜您完成章节“灾变（深渊）”，即将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如下】
【身体机能＋10】
【称号：“末日之手”】
（介绍：你完成了十三次推演，经历了无数世界的毁灭，也毁灭了无数人）
……
房间微微震动，本次推演宣告结束。
程林在一片混乱中听到了旁白的“声音”，之后终于悠悠转醒。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安静的房间。
墙壁刷的雪白，没有多余的摆设。
房门紧闭，无人打扰。
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个杯子，里面的咖啡升起淡淡的热气。
“我……”
程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无比嘶哑。
停顿了几秒。
他有些僵硬地抬起右手，拿起杯子，然后慢慢喝下。
感受着温暖的液体经由食道流淌进入胃部，他几乎冻僵的躯体终于一点点有了知觉。
“呼……”
放下杯子，程林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左手死死攥着扶手，压抑着自己心头的震撼。
根据眼前的情景，他迅速判断出，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换言之，第十三次推演已经结束。
自己目前应该是在京城燕山，一司总部建筑群中的一间静室内，梁靖还在外面等候自己“召唤梦境”的结果。
“冷静……冷静……”
程林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几十秒后，他平静了下来，思维变得清醒，旋即，便是难以言喻的惊愕。
在推演结束的最后一秒，他站在两个“宇宙”的中间点，看见了一颗正在经历“末法”，亦或者称之为“灵气枯萎”的星球。
看到了迁徙的巨龙……
显然，他所看到的一幕是之前“巨龙文明”推演那一次……
这种诡异的时间线跳跃他并不陌生，类似的一次是“无踪仙岛”与“大道宗”推演，他在仙岛推演中目睹了“大道宗”推演中自己飞升的一幕。
这在后来得到了证实。
而这一次，他在“灾变”推演中看到了“巨龙”推演中的自己，恩……这并非导致他心神巨震的根源，相比之下，最关键的问题是那个人！
那个仿佛在“驱赶”灵气退潮的那个人！
那个与自己同处于一个推演中的人！
“施圣存……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
程林觉得这太匪夷所思了。
对于推演系统，他的确有过很多猜测，最大胆的一个，是未来的自己送过来的。
恩……这是在确认了不同的推演可以跨越时间线这个事实后产生的想法。
不过现在，事情显然与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先抛开施圣存的身份问题，从我窥见的画面来看，巨龙文明的末法时代，如今看来很可能是他做的，通过某种方式，通过‘黑洞’，将这个宇宙的灵气抽取到了灾变后宇宙……恩，这么想，当初导致灾变的那一次……是否也是被人为抽取的结果？”
“那么是用什么办法做到的？难道……是聚灵法阵？！”
程林眼眸一缩，陡然想起了在天上的时候，看到的，三大王国陆地上，无数教堂升起的淡金色光束。
那如同利剑一般直射天穹的光束！
当时，他就产生了强烈的熟悉感。
如今想来，那些教堂，那些光柱的分布图案，分明就是一个超大版本的“聚灵法阵”！
迪匹斯波王国的“圣堂”总部就是阵眼，只不过阵法的材料被隐藏在了那些教堂的地底，所以他没有看到。
通过一个超大型的聚灵阵，将另外一个星球的灵气抽过来……嘶……
程林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这操作着实骇然，相比之下，他扩张灵界的举动就显得太过于小家子气了。
至于教堂是如何建造的，这显然是湮灭在“灾变纪元”中的弥漫，但大抵上，与“星空中的未知”给予的“启示”有关。
“现在想起来，巨龙文明那一次，爱德莱德从命运中获得了启示，提前知晓了我的到来，灾变文明这次，大祭司同样也从启示中预见了我的苏醒……难道，给予启示的就是那个……施圣存？”
程林沉默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继续思索。
“两个推演的问题弄清楚了，那么剩下的就在于那个施圣存……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施圣存与现实中的还是有很大不用的……”
程林仔细回想，发现那个“施圣存”虽然模样神态与现实中的极为相似，但细节上并不同。
比如……头发，那个“施圣存”的头发似乎是苍白色的。
人的神韵也更内敛，更沉寂。
虽然容貌差距不大，但看着就比现实中的更加年长。
“此外，他手里还拿着‘禾剑’，禾剑为什么会在他手里？……对了，禾剑的来源也很奇怪。
按照我目前知晓的时间线，禾剑最初是我参加大道宗考核，于山谷中获取，之后练气一千年，使用它斩杀了域外妖魔，再然后，随我飞升……
之后应该是随着‘仙道符箓’一起重新回到了无踪仙门，并被放入剑阵，后来在魔都探索的时候被我拿到……”
“当时我没有想那么多，只觉的一切都是推演剧情，可现在想来……是谁将禾剑扔在了大道宗的山谷中？难道也是他？”
程林靠在椅子中，用右手捏着眉心。
这一刻，他猛地感觉在自己背后一直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一切。
这很可能就是“推演程序”的创造者，而这个人偏生与施圣存如此相像。
是的，相像，却并非一人。
最起码不是这个时空的一司司首，八品境。
这是一种强烈的灵性直觉，属于高阶修士的感知的一部分。
并且，从逻辑上也是如此。
“还有他说的那句……‘你好，程林’也很奇怪，这句话是我在第三次推演中，通过天文望远镜向宇宙中发射的信息，难道星空中的诡异巨脸是他？……不对，总觉得说不通，最起码，不完全正确，里面应该还有什么是我忽略，或者不知道的……”
“如果说这些推演彼此都有所关联，其中许多次都存在隐秘的‘连续性’，那么，或许每一次推演都不简单……尤其是最初的几次……恩，前两次问题不大，第四次很完整，是由达芬奇预言引发的，应该不存在问题，只有第三次……很怪异，非常怪异……”
程林思索着，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第三次推演的细节……
自己隐身去嘉木斯，发射“你好，程林”之后，获得星空诡面的回应。
再然后地球停转，核战争……自己被全球通缉……甚至在沙城外还有自己被吊在十字架上的雕像……
雕像……
程林无来由打了个寒战，隐隐有些不安。
尤其在看了下这次推演的奖励，那个“末日之手”的称号后，心中更觉得烦躁。
“还是想不明白啊……”
深深叹了口气，程林强迫自己暂停了思考，因为以他目前拥有的信息，实在是无法探究真相。
“不过总归有了线索……施圣存……事情肯定与他有关……”
程林站起身，在房间中徘徊，考虑着自己要不要去找施圣存问个明白……
“不行……还不是时候……而且，我看到的那个，到底是不是这个时空的施圣存都还有待商榷。”
不同的宇宙都出来了，那么有不同的施圣存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程林迅速打定主意，还是观望一段时间。
至于眼下的事情……
“先把这次探索做好再说吧。”叹了口气，程林理清了思绪。
按照惯例，如今推演接受，全球应该已经有投影在酝酿。
一两天内，投影必然开启，自己需要作为“指挥使”主导这次探索。
无论事情背后有什么，都先等结束这次探索再说吧。
“也不知道这次探索是什么形式……恩，最起码有一点是明确的，里面应该都是亡灵……还是比较简单的，组织人员，拉起队伍，然后无脑打进去就行了，只要不被围住就可以，这些亡灵应该没有什么智商可言……”
简单粗暴地制定了计划，程林就听到室外有脚步声清晰起来，精神触角于脑海中呈现出梁靖的模样。
程林整理了下神情，让自己显得淡定从容，这才走过去，推开了门。
“吱呀——”
双扇木门缓缓打开，在焦急等待的梁靖惊喜地看过去，嘴唇动了动：“程指挥，事情怎么样？”
程林微笑：“成功了，投影应该已经在全球范围出现。”
顿了顿，他又说：“至于这次投影的内容……恩，组队锤骷髅兵了解一下？”
梁靖：“……？”

第六百八十九章 新投影的惊人数目
有了行动的思路，程林接下来的动作便毫不迟疑了起来。
将梁靖打发出去收集关于新投影的信息。
他自己则在一司找了个会议室，然后找到了何述、宋珺等几个熟面孔，组了个临时的行动小组，准备主导接下来的探索行动。
……
燕山。
一司驻地，会议室中。
程林坐在上首，手中握着一只遥控器，身后的投影幕布一点点放下来来。
“集合的命令已经发出去了，新的成员们会在一天内赶到。”
宋珺坐在长桌的右手边，将面前的轻薄笔记本合拢，转而对程林说。
“很好，”听到她的话，程林点了点头，然后无奈道，“新年的第一天就把他们调回来，是不是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唉，看来要得罪人了。”
“您也知道啊？不过谁让您是领导呢？”宋珺翻了个白眼，说，鉴于两人之前相熟，所以还能开得起玩笑。
程林听到这话，只能苦笑。
投影将开，接下来的探索就需要人手，梁靖和他商议后，提议将这一届毕业的，分配到一司的，来自各个司局的精锐调集过来。
没办法，一司的人本来就不多，加之上次探索挫败联邦，收获了不少新地盘，人手严重不足，整个总部都显得空荡荡的。
思来想去，也只能提前些将那些毕业的学员们调过来。
不过说是“提前”，也差不了一两天。
找程林推演的时候，一司就已经考虑到了时间上的因素。
至于程林本身，从私心角度，也是乐于将人召集过来的。
他这个“领导”属实的空降兵。
在一司里可谓是毫无根底，只是靠着七品境的修为立足，急需扩充班底，而这批刚毕业的学员显然是最合适的。
“等集英社的学员们过来，加上我在其他学院认识的人，像是草薇、宋显真等人，就有了一个基本盘，之后再发展其余的新成员，就很容易，正好……用这个新投影磨练一下。”
坐在首位上，程林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就在这时候，房门外忽然传来奇异声响，将程林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他看过去，眼眸微微一缩。
就只见特理部的副部长许衾推着乘坐轮椅的施圣存从门外进来。
两人面带笑意，许衾更是率先开口：
“不请自来，多有打扰了。”
施圣存也是面带微笑地看过来。
程林的右手微不可查地攥了下，继而让自己显得放松，控制着目光没有多在施圣存身上停留，状若如常地站起身，走过去，将两人迎进来，笑道：
“许部长哪里的话，快请进，呵，这正缺人手呢，你们可不就来了？”
“哈哈。”
两人闻言笑起来，在长桌旁坐下，施圣存收敛笑容，认真道：
“我手里有些事，耽搁了些，不然早就过来了，怎么，这次探索的情况给我们讲讲？”
程林闻言，这才将目光投过去。
施圣存仍然坐在轮椅中，神色如常，双手交叉，随意地放在双腿上的毛毯上，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同。
如果非要说，就是脸色有些苍白，显然伤势并未有所好转。
眼神眨动，程林也正色道：
“这次我获取的信息并不是很多，只对投影有一个基本的概念，如果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是一片残破的土地，或许是荒野，也或许是废弃的城市，至于其中的生命……恩，用生命这个词语未必恰当……”
会议室中，程林用修饰过的语句，将大概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哦？这样说来，这次我们面对的敌人是一种以奇异的方式运动的骷髅？”施圣存微微皱眉，问。
在程林点头后，许衾咋舌道：“这……倒是有些出人预料啊。”
此前的投影中，虽然也出现稀奇古怪的生灵，但主要还是以异化的动物为主，类似亡灵的，只有如同幽灵的“战魂”。
这次更进一步，直接是死去的亡者复苏……多少还是让两人有些惊愕。
“问题不大，依照我获取的信息，这些亡灵本身并不是很强大，当然……这里指的是对于修行者而言，最大的困难在于它们没有恐惧，所以只能将其打散才行，以及它们的数量庞大……不过只需要注意这点，稳扎稳打，不贸然深入，不被围困，应该就可以了。”
顿了顿，程林又补了一句：
“那些骷髅的骨架很奇异，有些近乎于玉石的质地，至于到底有什么用处，只能等打散了，取出来，再研究。”
说到底，大家去辛苦探索投影，都是奔着“收益”去的，而在这个投影中，程林思索了下，抛开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教堂”，最有价值的大概就是那些骨头本身。
“恩，这部分既然交给你了，特理司的相关权限自然都为你打开，”施圣存显得颇为放权，笑道，“考虑到这次探索与以往不同，内网的权限接入我已经安排人给你做了，到时候，你可以利用通讯器，与其他地区的探索队伍进行沟通。”
程林闻言面露喜色，旋即笑着摇头：
“还不好说，毕竟我无法决定投影的数目和位置，谁知道这次投影有多少个？以哪种方式出现？参照之前的经验，投影的出现趋势似乎是统一的，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次全球只出现一个巨型投影，到时候探索方式只需要重复上一次的安排就可以了。”
“这么说，还需要等消息。”
“是。”程林点头，继而看到会议室文员将三杯热茶分别递给三人，交谈告一段落，几人随意聊着，等待着新的消息。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继而是敲门声。
“请进。”
程林放下茶杯，就看到推门而入的梁靖，后者手中握着一张热腾腾的打印文件，说：
“结果出来了！目前我们收到的报告显示，国内疑似出现的投影数目达到25个！真实数目可能比这个更多，还需要时间核实！至于全球范围，估测超过两百个！”
“这么多？”程林愣了下，旋即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旁边的施圣存与许衾也是类似的表情。
“是的，不过，相对应的，这些投影的面积就小了很多，位置也大多出现在不同城市的郊外，人烟稀少的公路旁。”梁靖继续说。
程林点点头，摸了摸下巴，眸中神光闪动。
这情况……有些类似于第一次、第二次推演啊，那时候，投影的形式就以小，且数量多为特征。
“唔，如果说十二次是一个轮回，那么，这第十三次，算是重新来过了么？”
程林忍不住打趣般想到，然后笑道：
“很好，具体位置分布信息带来了么？让我们看看这次是哪些司局中奖了。”

第六百九十章 探索前的准备工作
有了资料，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就简单了很多。
按照梁靖拿来的分布信息，程林在全国地图上进行了归属地的划分。
已知的25个投影的分布很是均匀。
大部分的地方司局都能分到一个来探索。
按照惯例，投影的探索权按照其出现的位置所在的省市区域判定，这无疑是个好消息——不必兴师动众地从各个司局抽调人手，只需要各个地方自行组建队伍，然后统一协调就可以了。
这个流程大家并不陌生。
在半年前，投影刚出现的时候，使用的就是这套办法。
“将划分决定通知下去吧，”做好了决策，程林敲了下桌子，旋即看了施圣存与许衾一眼，说，“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要实地观察一下才行，恩，应该问题不大。”
“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我不方便行动，就先回去了，之后有事情你可以随时联系。”
施圣存显得相当放心。
许衾更不会说些什么。
两人告辞，很快离去。
看着施圣存渐渐远去的背影，程林眯了眯眼，转身看向会议室内的其余人：
“走吧！咱们也该出发了！”
“咱们去哪？”何述端着一个陶瓷茶杯，有些发愣地问。
程林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方才开会的时候又开小差了：
“去哪？当然是最近的……翼省投影！”
……
……
在程林这边行动起来的同时，关于新投影的消息也迅速在互联网上扩散开。
之前，随着投影不断地集中，出现的位置从人烟稀少的荒漠，到国外的大海上。
因为距离的拉远，人们对投影的关注度和讨论度不可避免地大幅削弱。
可这一次，却不同。
全国几十个投影，而且，投影的出现位置也距离城市不远，大都位于郊外。
这迅速点燃了人们的，可谓久违的热情。
包括灵修论坛在内的各大媒体，就如同憋狠了一般，爆发出的关注度，可谓空前。
“咚咚……”
辽省，坐在开往机场的客车内。
付仲庭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卫衣，背着一个背包，在周围的乘客中显得格外的单薄。
他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继而拿起手机，看了眼弹出开的有关投影的推送新闻消息，挑起了眉毛。
……
宁城。
孙骁匆匆忙忙从家里赶到八组的办公地点，迎面就看到了史晋：“情况怎么样？”
“司局刚发下来通知，要求各个市区的小组抽出行动队去往省内投影城市，咱们这边的话……你可以么？”史晋认真询问。
孙骁深吸口气，挺直了腰板：“当然！”
……
探索的命令通过特理司的内部网络，从打京城发出来，到各个省，再往下，抵达各个市……整个特理司修行者体系一下子便行动了起来。
那些毕业在家的学员们更是纷纷走出门，拿起武器，或者去往本省的投影处，或者赶赴京城述职，国内修行界一下子风起云涌。
与此同时，程林也乘车抵达了翼省投影所在地。
作为与首都紧邻的地区，在修行者势力上，很大程度与一司有更加明确的从属关系，这也是程林选择这里入手的原因——不至于会引发当地司局的不满。
翼省投影所在地位于一片田野中。
因为是冬季，所以田野荒芜，倒是省去了不少损坏农作物赔偿方面的麻烦。
投影不远处就有一座镇子，所以一行人也是抵达了这里，在此之前，已经派翼省的司局对投影区域进行隔离。
然而，等程林的车子在公路旁停下，他推门而出，看到的一幕却是令其眉头大皱。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在前方的公路上，竟堵着成百上千辆的私家车。
这些车大都停着，车主拖家带口地挤在路上，朝着田野中的投影指指点点，看上去好不热闹。
“应该是附近的居民们闻讯过来围观了。”
梁靖从第二辆车里走出来。
在一月的寒风中，狠狠摔了下车门，旋即紧了紧领口的，语气微愠地说。
“围观难以避免，但是……这把路都堵死了。”程林也有些不高兴。
对于民众的围观，他早有预料，记得第二次“莽原”投影的时候，宁城的公路上也有人来围观，但人数绝没有眼下这么多。
关键是这些车将路堵死了，导致他们都进不去。
“时间仓促，压力太大，驱逐起来有难度，”梁靖为下属部门辩解了句，旋即说，“我打电话叫人把路通开吧。”
无声叹了口气，程林摇摇头，制止了她：
“不用了，都堵成这样了，想疏散谈何容易？”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身后就已经多了好些车辆，这都是从附近的城市赶过来看热闹的人，毕竟上一次“近距离”看到投影，已经是好几个月前了。
而且如果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赶过来的人其中一小半都是各个媒体的记者以及“自媒体”，这从他们架设在车顶的拍摄器材就能看出来。
这年头做自媒体的人多，这在魔都无踪仙岛投影那一次，程林就已经深有体会，京城附近自然也不会差。
“弃车，我们走过去。”略作思考，程林下达命令，带着其余人直接向田野中奔跑起来。
修行者们速度极快，他们这一动，一下子吸引了无数目光与镜头，还有一些在做直播的兴奋地扭转镜头，说着什么。
几人一概不理，只是向前，很快，穿过了那条鲜艳的“隔离带”，周围的人这才少了起来。
看到他们接近，本地的小翻领与治安部门的人纷纷围了过来。
略作寒暄，程林站在人群中，开始打量笼罩在田野上的那个朦胧的虚影。
从面积上看，这个投影与当初的“莽原”投影差不多，并不小，但也不是特别大。
此刻，投影朦胧，看不太清晰，但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高耸的，破败的建筑，还有一座高耸的，塔型事物。
田野中还有些许残雪，与那些朦胧的虚影结合起来，别有风味。
“投影的内部环境大概率为废弃城市，城市形貌可参考中世纪，无人机侦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城门’的东西，如果找到，标记好方位，我们之后从那里进攻。”
程林眯着眼睛，于冬日的暖阳中说道。
顿了下，又补充说：“标记的位置同步给其余的司局，各个省市地方大队伍都从城门位置进入，便于统筹。”
如果他没有看错，那高耸的，应该就是“教堂”，而投影的城市极有可能是迪匹斯波王国的首都。
恩，他清楚记得这座城市的地形，是很规整的大十字划分。
如果找到城门，探索队伍进入的话，相比更容易些。
“好的，我们这就去办！”地方司局的负责人立即回答，继而离开。
不多时，几架无人机便飞起来，绕着投影开始巡视。
“程指挥，各个学院毕业的学员们陆续抵达了。”过了一阵，又有人走来说。
“哦？”程林眼眸一亮，道，“在哪？带我去看看。”

第六百九十一章 逆风
各个地方的学员的确已经陆续抵达了。
不过因为大都是单独出发，所以来到这边的时间并未统一。
这一届毕业生，全国二十多个学院，每个学院中取5—15名不等的人数，这就是二百人。
考虑到如今各学院精锐的等级，这二百人中，五品境就占了不少，最低的也是四品。
毫无疑问这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所欠缺的，只是经验与一点磨合。
所以在得知他们抵达后，程林立即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并去往迎接。
二百来人，程林自然不可能都认识。
其中约莫半数，在前几次大型探索中倒也见过，虽然不熟，好歹有过点头之交，剩下的，就是完全陌生的了。
迎接，交谈，之后便是在这边的临时营地住下，当地小翻领已经在投影边缘搭建了不少帐篷。
在投影凝实这段时间里，他们都要在这边等待。
随着时间的流逝，到来的新成员越来越多，同时，围观的人也在增加。
尽管当地部门进行了疏导，也只能保持基本的秩序。
好在没有人敢于在一司眼皮底下接近投影，所以大都是远观。
到了下午的时候，九院的集英社成员们终于抵达。
当程林看到穿戴整齐的十几个熟人的时候，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用轻快的语调说：
“你们这可算是来了，你们都不知道，我这光杆司令的感觉着实不好。”
谢青珂兴致颇为不错，闻言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都这么多人了，还自称光杆司令？要我说，大领导您开开恩，放我们回去吧，这假期还没呆够呐！”
“就是，就是！”肖宁雨在旁边帮腔，引得其余的集英社成员也开始起哄。
程林瞪了几人一眼，说说笑笑，然后道：
“行了，又来人了，你们去后面自己找地方休息，具体情况等人齐了再说。”
将集英社的人打发走，程林向前几步，就看到了面带笑容的二院的熟人。
宋显真大步走来，脸上满是笑容：
“领导，二院毕业生来报道了！”
程林失笑：“你们这来的可够晚的啊，看来我得给你们穿穿小鞋了。”
说完，双方相视而笑。
跟随宋显真一起的二院学员熟人颇多，一部分是在于苏国联合探索那次认识的，加上后来的海外探索也更相熟了。
谈笑一番，同样将他们送到后面，接下来，程林又依次看到了七院吴束姗，六院的双胞胎姐妹等人……
等又送到后面一批，他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呼唤，然后抬头，果然就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拍打着翅膀径直飞过来了。
“你能不能低调点，那么多人看着呢，还想被抓走？”程林无奈地伸手将草薇接过来，然后放在地上。
草薇眨眨眼，皱了下鼻子，老气横秋地说：“谁敢抓我？我就挠死他。”
说着，她炫耀性地晃了晃两只爪子。
程林这才注意到，草薇的爪子又有了新的变化，鳞片与指甲上都多了暗金色的花纹。
“你又进化了？”程林惊讶脱口道。
记得上次太平洋投影草薇还没什么异常，这才几天，就又晋升了。
“嗯呐呗。”草薇洋洋得意地说，身后的尾巴一下子翘的老高……
然后有些苦恼地将双手重新变回白嫩的人形，挠了挠头，说：
“不过，具体是几品测不太出来，变得很奇怪。”
程林并不意外，草薇从打获得爱德莱德的遗产后，修行体系就变得“独树一帜”，基本上算是与主流脱节了。
“当……当……”
用灵剑敲了下小姑娘身上的鳞片，然后听着那清脆的金属嗡鸣声，程林咂咂嘴，有些牙疼地说：“你这鳞片不觉得沉么……”
草薇眼睛骨碌碌一转，张开两只短短的胳膊：“沉不沉你抱抱？”
程林脸一黑，将她凑过来的脑袋推开，扫了眼远处公路上那无数颗摄像头，压低声音道：
“几天不见，你越来越皮了啊，上后面呆着去，注意下彼此的身份，我现在是你上司。”
“切……”草薇鄙夷地哼哼了一句，然后不情愿地摇晃着尾巴走了。
无声吐出一口气，程林挺直了腰板，脸上重新挤出微笑，看向下一个到来者。
……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人基本上完全抵达。
当夜，程林在指挥部帐篷里召开了个短的会议，大概安排了下之后的探索阵型，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和其他人一起，吃了一顿运送过来的盒饭。
……
夜晚。
今夜的风略有些大，天空中星光稀薄，程林从帐篷里走出来，深深吐出一口气，抬起头，就看到了头顶一轮披着月晕的“玉轮”。
“月晕而风……看来明天是个大风天啊。”程林喃喃。
身后，宋珺穿着装甲，手里拎着头盔走过来，也看了眼天空，说：
“大风天好啊，队伍里火元素的修士多，到时候火可以烧的更旺。”
程林将一句“如果是逆风”呢咽了下去，看了她一眼，皱眉：
“你这么早就把装甲套上了？”
“习惯了，”宋珺淡淡道，“之前出任务，大都是不定时的，很多时候，都是突然开始战斗，所以习惯了时刻准备着，万一投影这会凝成实体了，我不就可以直接上了？”
“……好习惯，不过没什么必要，”程林沉默了下，点评了一句，继而道，“这次的投影规模与当初的‘莽原’差不多，以目前我们的队伍，打穿不是问题。”
“你看上去信心很足，怎么，那些骷髅很弱？”宋珺笑问。
程林认真解释说：
“对普通人而言当然足够强，而且它们的移动速度也不慢，但对我们而言，并不是问题，它们的优势在于数量多，如果被围住，那的确麻烦，除非飞起来，否则，光是磨，也能把修士磨死……”
顿了顿，他说：
“不过我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只需要稳扎稳打即可，出了问题，我们还可以退出投影，更改阵型，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
“好吧，看你这么有信心我就放心了。”宋珺打了个哈欠，然后略显俏皮地眨眨眼，将手里的头盔扔给他，说，“那今夜就劳烦程指挥您老守夜了，我去睡了，拜拜。”
说完，她径自走了。
“你……”程林抱着头盔，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最终也只是摇摇头，笑了笑，随即看向前方的投影。
在模糊的月光下，那座城市越发清晰，里面的骷髅兵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从城中爬出来，漫山遍野游荡。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投影依旧未曾凝实，那些看热闹的人倒是换了一批，不过仍然很多。
野外的睡眠自然不好，但都是修行者，倒也没什么，聚在一起吃了一顿从附近镇里送来的早餐。
二百来个最低四品的修行者，在程林的带领下大大咧咧或蹲或坐在田间地头，然后就着热腾腾的紫菜蛋花汤和白馒头，吃的那叫一个随性，简直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也就在众人在大风中勉强吃完了的时候，天地间传来一声沉重的轰鸣。
“轰……”
所有人动作一顿，看向不远处。
这是投影凝实的声音。
程林放下汤碗，起身，用右手将屁股底下当板凳坐的头盔捡起来，然后眯着眼睛，看着灿烂朝阳中变得真切起来的世界。
那的确是一座城市，一座废弃的城市，那座高耸的教堂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无比破败。
城市中，可以看到无数惨白的骷髅，在城外的平原上，更有许多在茫然地游荡。
在程林看到它们的同时，亡者们也看到了他们。
于是，那些骷髅呆怔了下，眼眶中的猩红的火焰猛地跃动了两下，继而本能地向着修士们所在的方向冲来。
“集合！准备探索！”程林翻手将头盔扔给宋珺，扯开嗓子大声喊道，旋即，于一派来自远处市民们的欢呼声中，拔起了插在地上的灵剑。
两百余精锐修士瞬间起身，拿起武器，准备列阵。
然而，就在这一刻，程林的右眼皮无来由地狂跳了起来！
他的心脏也骤然加快！
他眯了眯眼，心中蓦然紧张，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念头在闪烁。
就像是……他可能忽略了什么……
“啊……”
下一刻，队伍中的一声惊呼将他从这种不安中拉回。
他抬头，看向前方，就只见，一只挥舞着破旧的灵兵的骷髅，赫然穿过了“投影”与现实的那层无形的界限，笔直地冲到了众人的近前，然后被一名修士下意识地释放异能，轰开。
一阵腥臭腐烂的大风迎面吹过来，吹乱了程林的头发，以及心中的弦。
今天的确是逆风。
程林想。
然后他听到身后，远远的那些围观者们，发出了嘈杂的，惊恐的呼喊声：
“它们！它们！它们冲出来了！！！”
这一刻，全球数百投影旁，数百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修行者队伍，近乎同步地呆怔住，旋即……意识到，投影中的怪物……冲出来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流血日
“小心！”
随着那第一只骷髅冲了出来，被下意识轰开。
越来越多的，惨白的亡者自投影的那座城市中，挥舞着武器，冲向了距离最近的修士营地。
而这一幕也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加上这些成员毕竟是刚刚毕业，作战经验不足，本能地就开始向后退去。
退出好几步，才在呼喊声中缓过神来，开始反击。
相比之下，程林的反应竟格外的迟钝。
今天的风很大，尤其当逆着吹过来，便将那骷髅海中的气味一起带了来，很是难闻。
然而，程林却早已顾不得这些，只是怔怔神凝望这一幕，大脑一片白。
出来了……出来了……它们竟然跨过了投影的“界限”，轻而易举地冲入了现实，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在以往的十几次推演中，从来没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人们早已经试验过无数次，投影内部的生物一旦穿过界限，就会立即生机全无……
“生机……生机……”程林喃喃咀嚼着这个词，然后猛然意识到了那被自己忽略的念头到底是什么。
“活着的生物不可以……那如果……它们本就是死物呢？”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程林无来由地扯出一个荒诞的笑容，觉得自己愚蠢的要命，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并不是他的问题，因为惯性思维总是强大的。
不要说他，在场的这么多人，也一样没有任何人想到了这点——尤其他们这次可是在投影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得知了里面充斥着亡灵。
这完全是因为大家都下意识陷入了思考的盲区。
想明白这点，程林暗暗咬了下舌尖，用疼痛令自己回过神来。
此刻，那从“迪匹斯波”王都冲出来的骷髅越来越多。
他们选择的路径正面着城市大门，此刻，那空洞的城门中，无数眼眶猩红的骷髅蜂拥着，跑出来，如同水流，在原野上铺开。
周围，二百余精锐已经与这些东西交战，一团团元素能量飞舞起来，将那些亡者轰的粉碎。
最起码，这些东西的确不是他们这些修士的对手……可问题并不在于此……
程林转回头，就看到远处公路旁，那些围观的市民们脸上皆是浮现惊恐。
显然也被这异常的一幕所惊吓。
面对那几如汪洋的苍白的海，二百余修士显得太过“羸弱”。
“跑！快跑！”
“它们冲过来了！”
这些普通人们轰然乱了起来，如苍蝇般乱作一团。
很多人本能地上车，然后却因为拥堵，根本无法通行，只能徒劳地按着喇叭。
一些人眼看开车是不可能的，便干脆弃车，徒步沿着公路向最近的城镇奔跑。
更多的还是躲在了车内，试图用车门抵挡可能来袭的危险。
然而，那薄弱的车门、玻璃，又怎么可能抵挡得下？
而如果让这些骷髅成功接触到这些人……那结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个可能，程林后背渗出冷汗，旋即高声喊道：
“阵型拉开！拦住它们！不能让他们离开这里！”
程林自己则一咬牙，御剑浮空，拉升到十几米的高度，然后脚下无数密密麻麻的虚幻藤蔓凝结，如同鞭子，将那些冲过来的亡灵抽打的粉碎。
“轰！”
“轰！”
二百余精锐修士，同时开启异能，声势何止用“骇人”能形容，无异于战场轰炸，迅速将第一波冲杀过来的亡灵粉碎。
然而，没等众人回一口气，就只看到，更多的，成千上万的白骨悍不畏死地向他们奔跑来。
不，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大概是因为这两百人的目标太小。
更多的，后续的骷髅们在本能地，对血肉的杀戮渴望中，将目光投向了公路上的那绵长的围观人群，并散开，向那边蔓延过去。
“人手不够！我们人手不够！它们冲那些人去了！”
地上，有人喊着，语气中都带着颤抖。
这一刻，他们都意识到了可能发生的恐怖景象，相比之下，那些普通人绝对没有丝毫抵抗能力，一旦接触，必将酿成惨剧！
“后撤！后撤！”
一片混乱中，程林的头脑竟猛地清晰了起来。
他自半空中，俯视着大地，思维飞快转动，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在推演中看到的那些亡者攻城略地的景象，忽地有了主意。
“它们会攻击一定范围内的活着的生物！梁靖！你带人后撤，强制将那些人组织起来，拉到一起，然后我们集中保护！”
程林的声音如雷，响彻原野。
集中保护？
地上，梁靖听到他的话，微怔了几秒，便明白了程林这个命令的含义。
这些东西显然没有理智可言，被血肉而吸引，那么他们只需要将尽可能多的人聚集成堆，作为“诱饵”，自然可以吸引这群骷髅源源不断冲过来。
“跟我来！”
随着梁靖一声喊，两百余精锐虽然少有训练，但仍旧凭借着个体的优秀素质冷静地听从命令向后撤去，并开始强制性地聚集那些普通人。
程林则将目光转向前方，手中禾剑颤鸣，深吸口气，向下斩落！
“轰！”
以七品修为，剑光挥洒落下，就如同将滚烫的油泼向地上的一群蚂蚁般，几乎是瞬间，便空了一片。
类似的动作程林在推演中使用过，不过当时受限于亡灵太多，面积太广，效果不佳，而如今倒是有效了很多。
以这个投影的面积，其中的骷髅数量必定是有限的，从天空中，看着分布，最多也就几万只。
程林咬了咬牙，不断斩落剑气，另外一只手不停地取出药剂喝下，保持着不间断的攻击。
终于，在他力量枯竭前，一司修士们将那些普通人聚拢在一起，并呈环状保护起来，直接面对这些亡灵的冲击。
程林则短暂休息后，在空中巡视，将那些被冥冥中的感应吸引的，向着更远处的城镇走去的骷髅消灭。
得益于这里毕竟距离城镇有些距离，程林一人就足以看守。
不过，随着局势终于稳定了下来，程林的情绪却是没有任何的好转，而是越来越沉……
如果说就连他亲自坐镇，二百余一司精锐控制的投影也只是堪堪能维持住稳定。
那么，国内的其余的，地方上的司局……能拦得住这些家伙么？
……
……
辽省。
某座地级市郊外的荒野之上。
孙骁咬着牙，红着眼睛用凝成的光盾将两只冲杀来的骷髅兵撞开，然后茫然地看向四周。
周围，漫山遍野，入眼处，皆是移动的白骨。
在这亡者的海洋中，九司探索队伍的修士们正在苦战。
好在这些白骨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以他们的能力，只要不被彻底包围，慢慢打，完全能顶得住，确保自己的安危。
然而……若是想要做到更多，比如阻拦下，那就是太过强人所难了。
望了眼远处投影中那一座破败的王城，以及正从城门中，从裂开的墙头缝隙中爬出来的，宛如恶鬼的白骨，孙骁脸上满是茫然。
他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之前一切都有条不紊。
京城那边一司指挥部还要求了进攻的方向和时机，大家也都摩拳擦掌。
可一下子，就变成了这样。
“孙骁！发什么愣！给我过来！”
突然间，耳畔一声喊如炸雷般响起，孙骁狠狠打了个寒战，循声望去，就看到了一片燃烧着的黑色火焰。
火焰中，无数白骨挣扎着焦黑，化为灰烬，黄茵银牙紧咬，正一边维持着异能，一边喊着人，命令所有人集合。
“就来……”孙骁有些发愣地，本能地往那边走，却没有发觉身后袭来的敌人。
直到一缕锋锐至极的刀光飞来，将他身后砍出一个土炕，无数冻土飞溅，才看到一道干瘦的身影，拎着一把缭绕雷光的漆黑战刀看了他一眼。
“杨副司……”孙骁看着杨从宪，额头上冷汗渗出来。
之后才彻底回了魂，扛着大盾，撞开周围的敌人，向黄茵所在之处汇合。
“周围太空旷了，我们拦不住它们！”
“它们在往哪里去？”
九司的小翻领们聚集在一起，嘈杂的声音令人头晕。
不同于程林所在的地方，这边的投影因为位置的原因，来看热闹的并不多。
所以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担忧。
可也因此，九司的这一两百人根本无法吸引住数万的亡灵。
那些游荡在外面的骷髅只能转变方向，借着冥冥中的感知，向市区方向走。
“呜呜呜……”
就在这时候，突然，不远处的一条绵长的铁轨上，一辆绿皮火车嗡鸣着驶来。
约莫有十三四节。
车窗里，可以看到里面的无数乘客们的脸。
这时候，那些乘客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纷纷贴着窗子看过来。
而一些已经游荡在铁路附近的骷髅，则瞬间扭转方向，竟豁然集体向着铁路奔去！
骷髅们踏上铁轨，然后成片地被火车给碾碎，断裂为无数块。
这意外的一幕也逼停了驾驶员。
黄茵等人就看到火车迅速地减慢速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糟了！”
黄茵眼眸瞪圆，继而精致的脸庞煞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多的骷髅爬上列车，然后在乘客们惊恐的眼神中硬生生砸破了车窗，钻了进去。
这一幕发生的几块，十几节车厢如同被白蚁盯上了般，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只能听到无数凄惨的叫声，以及喷溅的鲜血从白骨的缝隙中喷洒出来！
“救人！！”
杨从宪大喝一声，带头向这边冲来，九司其余修士们愣了下才慌忙跟随，可面对那业已堆积如海的骷髅，想要冲杀进去谈何容易？
……
……
与此类似的一幕幕在上演着。
全国二十多个投影，几乎遍及所有地区，面对着动辄数万的骷髅，地方司局的那点微薄的力量自保有余，可却完全无法阻拦它们的运动。
若是周遭碰巧有大规模人类的，倒还能吸引着这些亡灵聚集在一起。
而那些没有的，亡灵们则漫无边际地散开，更是完全无法阻拦，并凭借感应，在地方小翻领们绝望的目光中分散着，向着附近的村庄、乃至于城市发起了进攻……
……
蜀都附近的阳城下辖投影附近。
一个百十户人口的村子中，一片安宁。
村里人早饭吃得早，这时候，村民们已经准备出门忙碌。
因为前几个月，村里的土一夜之间被偷的怪事，不少不养狗的人家都买了一条，至于摄像头什么的，也没有落下，雨后春笋般集体安了起来。
今天，就在太阳跳出云层的时候，村里的狗几乎同一时间疯狂地吠叫起来，就如同炸开的油锅，瞬间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力。
“发生什么了？”
人们茫然地走到院子里，然后又走到街上，然后先是疑惑，继而困惑，再然后……便是颤抖的惊恐！
“鬼……鬼……来了！！”
……
沙市，早早的，城市边缘的公路上就挤满了车辆。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条斜路口突然拐出来一辆红色的大货车，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撞上了桥墩，发出浓浓黑烟。
接着，在被迫停下来的，开车上班的人们骇然的眼神中，从货车上跳下来十几只惨白的人骨！
它们的下颌无疑是地晃动着，眼眶中的“火焰”没有任何温度。
接着，就只见从路口中，涌出来一片白色的“洪流”！
数万只骷髅以不可抵挡的态势，宛如一柄白骨化成的“矛”，狠狠地刺入了城市的清晨。
……
浙省
皖省
渝省
闽省
……
无数个省市，那在投影附近的人类聚集的城市或者村落，在新年第二天的清晨，在一个有风的天气里，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敌人。
它们来势汹汹，让所有人都没有准备。
它们不惧“死亡”，即便是军队的枪械对他们也缺乏有效的杀伤，只能轰碎头颅或者拆散骨架才能“击杀”。
它们冲了进来，然后开始一场肆意的“屠杀”。
事发之后的几个小时内，来自全国二十余省市地区的警报雪片般飞往京城，继而，引发轩然大波，令无数毫无准备的人们瞠目，然后惊恐，继而疯狂。
这一日，“风雪”漫京城。
这一日，百万亡灵，复归尘世！

第六百九十三章 狼烟大地
燕山。
冬季的山峰显得格外寂寥了些。
尤其在这个时间点，一司的老成员大部分都外派，在国外驻地，而新加入的一批人都被程林带走，这偌大山峰，就只剩下了一些文职人员，显得格外冷清。
山腰上，一座朱红色的大门半敞开着，显得格外幽静。
施圣存坐在古色古香的办公室里，室内温暖如春，没有半点杂音，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一份份打印好的文件，堆叠如山。
然而，不知为何，他今日却始终静不下心来。
捏着一份文件，双目没有焦点，好一阵，他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是不对劲。
“咳咳。”
施圣存干咳了两声，然后看着手中洁白纸张上蓦然出现的，如同腊梅般的，点点殷红，皱了皱眉。
伸手拿起手绢，擦了擦嘴角的血，身体后仰，靠在座椅中，长长吐出一口气。
“到底是哪里不对呢？”他呢喃自语。
作为感知系八品境，他从来不敢忽视自身情绪的任何变化。
只是命运无常，并不会以他的意志而转移，很多时候，预感都是随机的，这帮助他时常可以料敌于先，然而，这却非万能。
大多的时候，都只能依靠猜测，进行判断。
“笃、笃、笃……”放下手帕，他的右手按在桌上，不住敲击，思绪蔓延开，开始寻找不安感的来源，最终，他呢喃自语，“投影？”
语气并不很确定。
下意识地抬起手，拿起桌上的钢笔，然后，他的手腕顿住了，想了想，终归又放了下去。
他目前的状态并不好。
与兰斯洛特一战，终归是伤势不轻。
这段时日，又有太多的事需要处理，也无法静心调养，因而，他便开始有意识地禁止自己施展能力，尤其是“占卜”方面的异能。
烦躁地收回手，他座下的轮椅在无形力量的推动下转动，来到门边，雕花木门无声打开。
施圣存缓缓来到院子里，仰头，隔着院中那株光秃秃，黑乎乎的树眯着眼睛，望着冬日的暖阳。
“嘎……嘎……”
忽然，一只乌鸦不知从何处飞入院落，静静落于树杈之上，大声地叫嚷起来，令施圣存的脸色更加暗沉。
终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右手一招，院中的一片枯黄的落叶便盘旋升起，飘落于他掌心，然后，无声无息，仿佛要燃烧起来。
也就在他即将进行“占卜”的这一刻，怀中的通讯器突然剧烈震鸣起来，惊的那只乌鸦拍打着翅膀，飞出院落。
施圣存手一僵，拿起通讯器，按开了接听键，然后，就听到话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
“出……出大事了！”
……
……
对于全球正在发生的事，程林虽然有所猜测，但是毕竟没法目睹，因而，即便心中无比焦急，却也只能一边配合着地面上的修士们持续消耗这些亡灵。
同时利用内部网络，将这边的消息发往特理部。
并在战斗间隙，看到内部网络发出了最高等级的警报，京城特理部紧急命令，调配各个地方的司局，击中所有修行者赶赴投影发生区。
然而，这些消息却完全没办法令程林安心。
毕竟人员的转移需要时间！
等地方司局的人员调动过来，究竟还来不来得及？
“轰！”
焦躁中，程林又是向下斩落一道剑气。
从空中俯瞰，从投影中向外攀爬的骷髅已经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而在地面上，公路旁，则是出现了一个近乎圆形的，用苍白骸骨堆起来的“骨山”。
那都是被一司精锐们轰碎的亡者。
在场的两百余人，虽然人数极少，但毕竟修为极高，战斗意识极佳。
在度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很快就适应了打法，成片地收割骸骨。
程林默默算了下，忽然御剑，向下飞落，同时喊道：
“梁靖！带一半人手跟我走，其余人留下继续打！”
以眼下的情况，二百人已经太多了。
如果不是担心那些被保护的市民们，程林甚至想要调走三分之二的人手。
“好！”梁靖眼神一动，果断地扭头：
“原一司、二、三、四……九、十……学院毕业生跟我来！其余人补位！宋珺！这里接下来你负责！”
“是！”
战场边缘，一架纤瘦的装甲站在一堆白骨山峰之上，右手拎着灵剑，用左臂的小型灵能炮将一片骷髅轰碎，宋珺扭头，干脆应道。
阵型变化，被点名的修士们纷纷撤出，剩下的人以那些白骨堆成的“城墙”作为防线继续厮杀。
“程指挥，接下来怎么办？”梁靖带着人撤出战团，然后看向从空中降落的程林。
程林果断道：“抢车！我们立即返回京城！同时联系总部！”
他清楚记得投影分布，京城附近只有这一个投影，所以安危不需要担心，问题在于其他省市情况如何。
“走！”
梁靖什么都没说，一群上百人奔向公路上，最边缘的那些车子。
因为很多人都堵着，所以车钥匙大多插在驾驶位上，情况紧急，程林直接硬生生扯开一辆车的车门，坐了进去，梁靖紧随其后。
虽然御剑更快，但是一来他自己回去也没有意义，二来，他此刻体内的灵气几乎见底，也飞不出多远。
轰鸣声中，一辆辆私家车被发动，掉头向着京城方向疾驰。
车内，梁靖终于有时间拿出作战通讯器与后方联系，而当从总部收到相关消息，她与程林都是心猛地一沉！
最糟糕的情况终于还是发生了！
“总部已经命令各地方司局调配人手，全力阻挡，可是……怕是时间来不及！”
车内，被程林生生撕扯下去的车门破损严重，狂风从破烂的车窗吹进来，呜呜作响，吹得两人头发乱如野草。
“军队呢？地方部队出动没有？！”程林将油门踩到底，一边喝着药剂，恢复力量，一边飞快询问。
梁靖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地摇摇头，又点点头：
“现在京城应该已经下达调军命令了，不过……怕是也来不及阻拦！调军是需要京城审批，需要相关部门首长下令，不可能这么快的！需要反应时间！”
“地方上呢？”
“地方没有调动的权限……各省大员也不行……特理司更没有，必须经过京城审批才行……”
“唯一能动的只有地方警卫，不过前年的新文件出台，这块地方也没有了调动的权限……”
梁靖脸上毫无血色地解释说。
顿了顿，她咧了下嘴唇：
“太突然了，各个投影离周围城镇的距离并不远，就算第一时间反应，恐怕也只能拦住一部分……毕竟……它们不怕子弹！它们本身就是死的！而城镇人口聚集区根本没办法动用大规模武器！”
程林狠狠砸了下方向盘，砸的车子狂震，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梁靖说的话他何尝又不清楚？
投影虽然在郊外，但距离城镇可不远！
上万只亡灵一旦“拉不住”，分散开，进入人类聚居地，怎么打？用导弹？用坦克？用轰炸机？可能么？完全不可能！
而单纯的子弹对亡灵的杀伤效率太低……很可能还不如一把铁锤来的好用……
再者说，就算不计消耗地用“弹幕”覆盖式战斗，可每个地区的驻军位置是固定的！
就算京城反应神速，立即下令，地方立即出动，想要赶到事发地要几个小时？
等人赶到黄瓜菜都凉了！
又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御剑飞行！
“别急，问题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严重……毕竟城镇里建筑环境复杂，而且……它们没有智力……”看到程林的反应，梁靖赶忙安慰道。
程林看了她一眼，看出了她眼神中含着的，没说出来的那句话。
那就是，按照此前双方战斗的经验，只要有足够的“血肉”吸引到他们，那么它们就不会乱跑。
照此，就可以很容易推导出一个结论。
那就是一旦亡灵冲入城市，他们会首先从城市边缘一点点往里攻击，甚至于会滞留在道路上……毕竟，现在的时间……恰好是“早高峰”！
这个时间段，路上开车上班的活人特别多，车辆也特别多。
这些司机可以将亡灵们拖在路上，而那拥堵的车辆也可以大幅度延缓它们进城的脚步。
“呵，没想到，饱受诟病的堵车也能有积极的一面……”程林收回目光，咧嘴，扯出一个不带一丝笑意的笑容，心中低语。
踩着油门的右脚，却是更加用力。
……
……
心中虽然这样想，可很快的，程林就遭到了“堵车”的负面影响。
好在燕山附近本来就不是大的人流量地区，并且靠近郊区，程林等修行者一路横冲直撞，终于还是抵达了一司总部。
当一群人摔下车门，奔跑上山，进入办公区的时候，程林就看到了那些显得格外忙碌而焦躁的文员。
匆忙问了下施圣存等人所在，程林与梁靖带人飞奔而去，一把推开了房门，就看到了这个临时指挥中心里忙碌的众人。
施圣存坐在一张拼成的大桌子前，低头看着桌上铺着的一张全国地图，许衾以及赵秘书等特理部赶来的官员也焦急地站了起来。
“程……”一名陌生的特理部官员抬起手，寒着脸，指着他刚开口，就被施圣存打断。
只见他面色平静地看了刚经过一场恶战，又一路跑回来的程林等人，沉声说：
“程林，梁靖，你们留下，其余人在门外等，马上有任何交给你们！”
“是！”
一百余人哗啦啦退下，房门无声关闭，房间里压抑、沉重无比。
程林望着施圣存，就见后者挤出一个安慰性质地笑容，说：
“坐吧，再急也不差这几分钟了，冷静下来，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比什么都重要。”
程林闻言，深深吸了口气，眼眸闭合了一次，用“封闭感知”将自己对周围气氛的感知能力封锁，降低焦虑。
片刻后，他眼神清明，走过去，落座，询问道：
“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施圣存手中夹着一支马克笔，指了指桌上的地图，程林看了眼，其中分布着黑色与红色的&#215;，还有一些简笔的线条，绵长，如同移动的轨迹。
“情况不是很乐观，但也不是很糟糕。”
他语气平静且缓慢地开口，周围的人们也不由得紧绷情绪为之一缓。
“国外情况暂且不论，国内这次二十余个投影，根据我们了解到的实时情况，其中有三个投影情况控制的很好，几乎没有造成无关民众的伤亡，这其中包括你带领的这个，以及魔都二司控制的一个，恩，二司司首刚刚破了七品境，你可能还不知道。再有的，就是十七司局所在的位置。”
程林眼眸微动，稍稍有些意外，这比他想象中情况更好，但仔细一想，也倒合理。
魔都二司本来就实力仅次于一司，高手颇多，加上一个新晋七品，控制住局面正常。
至于十七司控制的投影……位置在大西北，那边本来就地广人稀，恐怕投影周围几十里范围除了探索队伍外都没几个活人……自然控制的住。
“另外七、九、十一……十八，这几个司局控制的投影造成了危害，个别的很严重，但这些地方的亡灵没有进入城市，因种种原因，被拖在了郊外，恩，例如你们九司就是亡灵们袭击了一趟路过的列车，也因此，被吸引住，没有立即向城市扩散……这些地方，相关部门领导已经下达指令，调集部队攻击。”
施圣存看了程林一眼，补充道：
“它们因为仍旧处于郊外荒芜地区，附近没有聚居区，所以会派遣战斗机进行轰炸……所以，危险仍旧可控，并不是我们亟需解决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移向了那剩下的十二个用红色标记的投影地点。
“至于剩下的这十二个，其中五个仍旧在转移途中，且在不断逼近城市，速度很快，四个已经来到了城市边缘，三个……已经进入了城市……这是我们目前亟需解决的。”
程林呼吸微微一紧，眼神眯起，说：“我带人过去？”
“是的，你带回来这一百多人，划分成组，分别乘坐飞机赶赴这些地方。”
“好。”程林没有问为什么不集中起来一个个地方救援，这必然是施圣存衡量过后，觉得更有效率的分配方法。
虽然程林并不觉得分散开，一个城市几个五品境能力挽狂澜，但最起码可以稳定军心。
在他看来，这些亡灵们看似声势骇人，但是因为它们的特性，想要消灭并不难，只需要复制他之前用的那套战法即可。
用一部分活人作为“诱饵”，拉扯它们的注意力，然后一点点磨死它们。
但做到这一切的前提是有人能稳定住场面，在这点上，中阶修行者显然非常合适。
他起身，毫不拖泥带水，推门离开，旋即，便看到了门外站立着的，眼神肃然的修士们。
他们显然也猜到了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一切无需多言。
程林当即就他们的能力进行搭配和划分，然后将分配名单交给梁靖去安排。
后者看了名单一眼，微微一怔：“这里弄错了吧？”
“哪里？”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一队？就算你是七品境，可总要……”
程林抬起手，打断了她，眼神闪动：“足够了，甚至有些多了，就这样分配，等我处理完我负责的地区，会去援助其他人。”
程林淡淡地，却不容置疑地说。
梁靖只能将劝解的话咽了回去。
很快，一司众人乘坐安排的战斗机飞向各自的目标。
程林考虑了下自己的飞行速度并没有飞机快，于是明智地放弃了御剑的打算，乘坐飞机向既定的地点飞行。
坐在飞机上。
他双眼平静地望着外面飞掠的云与惨淡的日光，精神力则蔓延进入灵界。
然后，在灵界别墅中的女娲与艾露同时一怔，感受到了程林的精神触角传递来的信息。
她们收到的信息一模一样，只有两个字：
“借兵！”

第六百九十四章 神兵
借兵！
飞机上，发动机引擎的声音震动嗡鸣，程林面沉似水，闭着双眼，看似假寐，实则在通过精神触角与女娲和艾露联系。
他的想法也很简单。
各个地方的修士即使悉数集中，可面对那种情况，却也仍旧是人手不足。
面对亡灵以及城市的复杂环境，部队方面发挥的力量恐怕有限，最适合的还是个体战斗能力强横，灵活多变的异能者。
而女娲所掌控的沃土工厂，以及艾露所代表的精灵王庭，都拥有足够的“异能者”！
如今，灵界通往不同世界的通道已经可以允许“中阶”修士穿行，这意味着可以利用其作为中转，借战力单元进入现实。
精灵王庭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但其力量仍旧不容小觑。
只要能向精灵王借来一队精灵士兵……不用太多，只要一队精锐，也能起到很关键的作用。
当然，这并不容易。
但程林想来凭借自己“神使”的身份，厚起脸来，还是可以借来一些的，当然，他不会白借，之后会想办法用其他方式付给精灵王庭足够的报酬。
而女娲操控的沃土世界相对更简单些，可问题也有。
一个是程林需要的是“人形战兵”，毕竟若是派出来一群怪物，很可能引发更大的恐慌，此外，能量消耗也是个问题，中阶以上的战兵能量消耗极快，打起来很快就没电了，所以程林的打算是制造足够多的“三阶”战斗单位，比较平衡。
至于因此会暴露出他的这部分底牌……程林已经顾不得了，毕竟每时每刻，都有普通人在面对生死威胁！
而且，就算暴露了，以他目前的位阶，也扛得住。
沟通并没有费太大的力气，艾露迅速返回精灵世界与精灵王商谈，而女娲则操控沃土工厂开始批量制造三阶人形战兵。
至于程林，则全力恢复自己的力量。
战斗机的速度远非普通客机可以比拟，不知过了多久，程林就听到飞行员道：
“即将抵达目标地点！”
他蓦然睁开眼，眸中一道光闪过，旋即开启“精神触角”，穿过飞机的金属表面，向下探索，一幅幅画面也随之映入脑海。
他选择的是第四司局所在的位置。
此刻，前方，地面上已经出现了城市的轮廓，并且在不断放大。
借助感知能力，程林看到了俨然已瘫痪的城外的公路。
一辆辆汽车瘫痪在上面，或者侧翻，或者撞击，还在燃烧着火焰，冒出浓烟。
路上洒着血迹，可以看到一些卡在车窗上的尸体。
他们衣着各异，年龄各异，唯一的相同点是残破的，仿佛被啃食与撕咬过的尸体，以及脸上残余的那无比惊恐的神情。
向前方看，则是一片苍白色的骷髅海洋，大部分围绕在城区边缘的一个小区，只在公路上，还有一些个体在游荡。
从天空俯瞰，周围的街区已经空荡荡，看不到人影。
可被围困在中心的小区与起附属的商业街，却已完全沦陷。
在那些几十层高的楼房中，可以看到有微小的人影在窗前移动，底下的如汪洋般的亡灵则在奋力向大楼上攀爬。
而当地司局以及军队，则分散在边缘，正在厮杀，枪火连绵不停，可钢铁的子弹钻进骨骸中，造成的杀伤力却并不尽人意。
程林眼神一动。
“开舱门！我从这里下去！”程林眯着眼睛，说道。
飞行员愣了下，却没有过多询问，只是打开了舱门，旋即，就看到程林持剑，纵身一跃，便已脱离飞机，坠入云海！
半空中，程林开启御剑术，却并未立即向城区位置进发，而是径直飞向亡灵海的边缘，一处战斗激烈的位置。
……
地面上。
第四司局的一支队伍正奋力向前方推进，却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候，突然间，有人注意到了天空中飞速落下的身影，下意识抬起灵能枪械，旋即，那只滚烫的枪管便被一条自虚空中生出的藤蔓卷起。
“小心！”
轰隆声中，程林轰然坠在地上，开启不破金身的躯体将石板地面砸的塌陷下去，顿时引发一片惊呼。
“一司援助！”程林自烟尘中走出，手中已然展开了一张证件，旋即道目光四下横扫，“负责人在哪里？”
“我是！”看清了程林身上的制服以及容貌，周围的这几十名当地修士先是惊愕，继而振奋，一名身材高大的修士忙跑来，语速飞快，“我是四司二组组长！程指挥，你们可算来了，其余人呢？”
说着，他四下看去，似乎在寻找援兵。
程林目光如电，当即道：“等下就到，情况如何？”
那位组长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地说：
“死了很多人，我们……我们人手不够，根本拦不住，拦不住，它们太多了……我……”
“行了！”程林打断他，声音肃杀，“全部在周围么？我指的是这些东西！”
“大……大部分都在这，还有一部分在城外，被隔开了，数量不多，有两个小组在那边……”
“好了，现在这里我来接管！所有人听我命令！”程林咬了咬牙，右手抬起，掌心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色彩漆黑的古旧铜哨。
这赫然是在无踪仙岛中获得的那件法器。
之前在飞机上的时候，程林才想起来的物品。
因为太久没有使用，他几乎忘记了它的存在。
记得这东西似乎可以一定程度操控尸体，但那只对于纯粹的“尸体”，对这些有自主行动能力的家伙是否有效，程林并不清楚。
掌中微微用力，程林在这些修士困惑的目光中将其放在嘴边，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狠狠一吹！
灵能灌入，一道无形的波动以程林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如同湖泊中惊起的涟漪。
旋即，那些正疯狂地拥堵在街区中攻击的亡灵们躯体齐齐一顿，继而转回头，看向程林所在的方向，眼眸中猩红火焰跳跃。
“这……它们扑过来了！”
一名刚毕业的年轻修士颤声说。
只见，那如山如海的亡灵仿佛被某种东西吸引，开始向这边聚拢。
程林放下哨子，那些亡灵便再度折返回去。
显然，它的确无法操控这些可以自主行动的骷髅，但却对其有某种吸引能力。
“这就足够了……”程林心中低语，旋即，伸出右手，向前一点，一道巨大的光门浮现，之后，在周围小翻领们震惊的目光中，一道道披着漆黑袍子的身影自其中飞掠出来！
这些“人类”身材略显纤瘦，却动作极为敏捷。
只是全身都被漆黑的袍子笼罩，看不清细节，却透出凛然气息，并从遮蔽脸部的奇异面罩中投射出凛然而警惕的目光。
一眨眼间，这上千道身影便填满了周围的空间。
为首的，一个背着一张同样用布缠绕包裹的弓箭的身影恭敬地看向程林，用略显古怪的口音说：“见过神……程指挥！”
程林看着哈罗德，也就是当初曾在蜀都投影，与十三司对峙的那个精灵族统领，又扫了眼他身旁的几位战斗神官，点了点头，用精神触角感慨道：
“回头替我表达谢意。”
他指的自然是精灵王洛嘉，对方极为干脆地就派了最精锐的一个卫队过来，若不是两界门户对通过的生物力量有限制，精灵王甚至有意亲自过来。
“这是我等的荣幸！”哈罗德用仅懂得的几句中文说。
而与此同时，光门中再度有新的人类走出。
他们看起来与寻常夏国人并无区别，身上穿着一种奇怪的轻甲，正是从沃土世界调过来的人形战兵。
因为与人类外表几乎没有区别，所以无需像精灵们一样用衣袍遮盖。
相比之下，这些战兵的数量就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几乎比精灵们多出一倍。
穿着程林的另外一套小翻领制服的女娲平静地从灵界中走出来，然后扫了眼这个世界，微微皱了皱眉。
她抱紧了怀中的水晶球，看向程林，说：
“时间太仓促了，只能派出来这么多，而且……它们不能持续太久。”
顾虑到旁边还有人在，女娲用词相对隐晦。
程林自然明白，她指的是战兵的续航问题，不过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造出两千余战兵，虽然只有三阶，也足以看出女娲是将沃土工厂的生产力挖掘到极限了。
看到程林不说话，她又补了句：“那边还在继续生产。”
“辛苦你了。”程林由衷说道。
这时候，旁边的四司的修士已经完全看傻了，他们大脑近乎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然出现的数千人。
他们清晰地感知到，这些人都不是普通人，身上有掩饰不住的灵能波动。
这……难道就是一司派来的援军？竟然这么多？这比一司总人数都多了吧？
而且这出现的方式也未免……
“程……程指挥……他们……”那名组长磕磕绊绊地终于开口。
程林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解释道：“隐藏力量。”
隐藏力量？几十名本地修士愣了下，旋即恍然大悟。
他们都是普通修士，其中不少还是刚毕业的，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一个组长，哪里了解得到一司的情报？
听程林这么说，他们瞬间明悟，以为这是国家隐藏在暗中的储备力量，如今情况紧急，才不得以派了出来。
“我明白了！”高大组长恍然，旋即眼神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我们该怎么做？”
“我等下会吸引那些怪物过来，你们带人去后面，召集本地司局以及警备力量，全力转移民众！其余不用管！”程林飞快道。
“是！”
几十人齐声应和，旋即飞快向外跑去。
等他们离开了足够距离，程林才与女娲和哈罗德对视一眼，重新将铜哨含在口中，奋力吹起！
白骨海洋顿时调转方向，向程林涌来，而战兵与精灵卫队则默契地筑起防线。
哈罗德将身后巨弓圣器“极光”拉满。
继而，一道璀璨的，如彗星般的箭光腾起！
“杀！！”

第六百九十五章 人间
“杀！！”
晦暗的天空中，彗星般的光亮升了起来，仿佛照亮了世界。
两千战兵围成一圈，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墙，将汹涌而来的骷髅们抵挡下来。
精灵们则位于内部。
或用弓箭，或用魔法，亦或者直接冲入白骨的海洋，近身搏斗。
一时间，若是从半空俯瞰，就会发现整个战局明显转移。
潮水以程林为中心聚集，那些攀爬，堆挤在城区中的白骨摇摇晃晃地，退潮般离开。
只剩下被鲜血、内脏与死亡涂抹的肮脏的墙，以及无数哭喊与晕厥，痛哭的人们。
“救人！撤离！”
警备部门的人员终于得以冲入进去，面对的，却只是一片狼藉。
地方修士们则从外围发起了进攻，似乎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发泄他们心中的愤怒。
“轰——”
将号角交给了从灵界中走出的艾露吹奏，程林冲入骨海，七品战力全开。
他没有用剑，而只是开着不破金身，用覆盖着淡金色光辉的，如同纯金浇筑而成的拳头将一只，又一只白骨死灵轰的崩解开。
“退！后退！”
与此同时，他带着精灵与战兵们，且战且退，不断将亡灵们向城区外面拉扯。
然而程林渐渐发现铜哨的影响终究有很大的局限性，并不能完全借此将亡灵们牵引开，一旦拉扯开的距离太大，它们就会倒转方向。
只能将更多的力量陷在战斗中，无数魔法、异能、灵能炮弹的弧光划过暗空，如同新年最盛大的烟火。
而随着这只奇兵的出现，整个战局也开始慢慢扭转。
尤其随着女娲制造的第二批战兵也投入战场，加上本地军方部队终于赶到，多达数万的亡灵数量开始飞快地减少。
从最开始的无边无际，到后来，只凭借当地司局的力量就足以控制。
程林则果断撤退，将数千的精灵与战兵收回灵界休整，人则重新乘坐军方的飞机赶往下一个地点。
……
与此同时。
京城，燕山，临时调度中心。
来自各个地区的最新的消息雪片般飞来，这些信息则被表现在动态的地图上，便是不断晕染，扩大，或者缩小的红色区域。
“四司发来消息！警报已经解除！”
“什么？”
当许衾拿到最新的信件，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豁然看向长桌旁的施圣存，发现对方素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也有了明显的波澜。
这比他们预想中快了太多。
“那是程林支援的地区。”
“可是就算是七品也不该这么快……”
而当更多的信息被读写出来，许衾与施圣存的眼神慢慢发生了变化。
尤其当他们得知程林竟然不知从何处变出来了数千名所谓的“隐秘力量”，房间中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
对于京城方面的反应，程林已经懒得去想。
在他选择借兵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在意了这些。
如今，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救援与战斗上。
亡灵们的战斗力的确不强，而当夏国的力量被调动起来，各个司局，以及地方部队展现出来的战斗力也的确超乎了他的想象。
加上亡灵的特性，大部分的敌人都被阻碍在了城区的边缘，而当程林抵达，释放出成倍的战兵与休整完毕的精灵部队，这个“被消灭”的过程也被以令人瞠目的速度加快了。
尤其，当制造出的战兵越来越多，这种优势也越来越大。
程林甚至都有些记不太清自己去了几个地方，只记得，自己不是在飞机上修炼恢复，就是在地面上，在亡灵海洋中厮杀。
而当他再一次从飞机上跳下来，御剑落于六司负责的那座城市，看到的便已经是堆积如山的破碎的白骨，以及遭到了恐怖破坏的城区边缘。
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马路上，是燃烧着的，扭曲破碎的汽车，还有一些没来得及收拾的肢体散落在各处。
远处，有闪烁着红蓝色警报灯的救护车飞驰而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气息，有士兵在搜寻周围可能还幸存的人。
程林弯腰，捡起一颗橙黄色的子弹壳，然后就看到有几个小翻领向这边走来。
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部分还染着血，很是狼狈。
“程指挥。”他们走过来，束手行礼。
程林摆摆手，道：“这边情况……”
“已经稳定住了，刚刚得到的消息，全国其他投影也基本都稳定住了局势！接下来，就是救援以及将一些剩余的亡灵的亡灵处理掉。”
终于结束了么？
程林闻言，只觉的一阵疲惫从四肢百骸涌来。
他抬起头，看了眼天空，浅灰色的云层后，太阳已经向西垂下。
风也小了很多。
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到了下午，程林一阵恍惚，连续的战斗、赶路，让他几乎都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稳定了下心神，他点了点头：“很好。”
旋即，就看到了从冒着浓烟的街道上走来的几个身影。
“你是二司的曹章……你们怎么在这？”程林疑惑。
迎面走来的赫然是二司的那个光头副司首，在上次来魔都研究院帮助修复傀儡的时候，他见过这人，再往前追溯，无踪仙岛那次，也见过面，只是不熟。
“程指挥，”曹章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解释说，“我们那边的投影处理完了之后，就近就来到这边进行支援。”
是这样啊……程林恍然，毕竟两地的确不远。
“辛苦了。”他说。
然后，就看到面前的这个高大的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表述。
“还有事？”程林敏锐地察觉到，继而询问，“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如果我可以提供帮助……”
“不，不是，”曹副司听了却是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旋即，与身旁的几位同事对视了一眼，终于一咬牙，说，“是有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
程林笑笑，指了指周围的，宛如恐怖片中的布景般的城市，自嘲道：
“尽管说吧，还能有什么消息，比这更加不幸么？”
曹章闻言撇开目光，说：“您的父亲……在这场事件中，不幸……去世了。”
周围猛地寂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程林仿佛没听清一样，问道。
“您的父亲……今天原本是要去魔都基因研究实验园区办理入职手续，结果，刚好途径这里，所以……我们也是到了这里才意外得知了这个消息，与其同行的人员也全部遇难……”
“他在哪？”程林的身躯轻轻摇晃了下，然后，略显木然地看着他，“我……我是指尸体。”
“请跟我来。”曹章转身，没敢与程林对视，只是向前走。
程林机械地迈开步子，跟上去，一直来到了一片空地。
这里有许多人在忙碌着，清点尸体，地面上，略显凌乱地摆放着不少的担架。
曹章将程林带到了一辆面包车旁，地面上，并排放着几句尸体，都盖着崭新的白布。
微风中，洁白的裹尸布边缘微微翘起来，显露出下方的衣服以及垂落在外的手臂。
“谢谢。”程林近乎呓语般道了谢。
走到近前，然后抬起右手，悬在空中，手指微微曲起，那白布便随之无声无息掀开，显露出那张熟悉而充满了死气的脸庞。
那张脸上没有太多恐惧，仿佛死亡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将情绪表达出来。
在脖子的位置，一个巨大的，暗红色的缺口几乎让头颅与身体分离，惨白的骨骼断裂开。
仍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已然碎裂。
一缕缕因鲜血凝固而粘连的头发沉重的，风也吹不起。
程林默默低头俯视着这具尸体，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久久，白布重新合拢，程林转回身，看向曹章。
后者移开目光，说：“程指挥，节哀……”
他后两个字没说出口，因为程林已经自顾自走开了，仿佛没有看到他，只是向前走。
向着那宛如炼狱般，涂抹着鲜血与死亡，飘荡着救护车的鸣笛与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凄厉哭声的城市前行。
于风中，渐行渐远。

第六百九十六章 抽身
新年，一月三日。
全国普降小雪。
冷风从昨夜吹了起来，然后卷起细碎的花，将燕山再度染了一层白。
“嘎，嘎嘎……”
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乌鸦撑开眼皮，被地面上行走的人第不知多少次惊动。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全国指挥中心的亮了一夜的灯终于噗的一声灭掉。
梁靖捧着一份从食堂取来的早餐，走过凄凄惨惨的，弥漫沉重气息的山道。
正看到忙碌了一夜，未曾合眼的文员们红着眼睛，走了出来，疲惫地向四处散开。
她等人们走的差不多了，才推开门，走入房间中。
就看到凌乱的会议桌上，文件与杯子散乱，投影仪打在墙壁上的光幕只剩下一片单调的蓝色。
会议室里，空荡荡只剩下施圣存一个人。
依旧坐在桌旁，手肘抵在桌面，揉着眉心，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
“去休息吧，你也忙了这么久了。”
梁靖沉默地走过来，将早餐放在他面前，然后看着脸上疲倦难以掩盖的施圣存：
“你不也一天一夜没有休息？”
“不一样，我只是坐在这，和你们不同，”施圣存挤出一丝笑容，“可惜伤还没好，否则……”
梁靖忽然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然后伸手皱眉从一旁拿过来一个满是咖啡苦涩气温的杯子，用矿泉水洗了洗，倒满了热腾腾的豆浆。
施圣存笑笑，轻叹了口气，顺从地吃了起来。
梁靖做完这些，目光看到了桌上的一份尚有余温的文件。
然后眼神一动：“伤亡统计……出来了？”
战斗在昨天下午就已经基本结束，到了晚上，亡灵都已经被消灭，便是那投影也无声无息消散了。
一切发生的那么快，结束的也那么快，好的消息是“救灾”终归还算是及时，可即便再“及时”，也仍旧无法挽回那些已经逝去的生命。
战斗结束了，战斗也才刚刚开始。
各个省市，受灾的地区需由当地部门进行后续的处理。
相比之下，财产损失并不算高，损坏最多的只是些汽车，至于那些破烂的街巷，重新维修也就是了，相信很快就会恢复如新。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死亡的人。
如何处理灾后赔偿以及舆论安抚，都是一项极为沉重且重大的工作。
“我……之前看新闻，说是大领导已经出面，巡回去各个灾区慰问。”梁靖轻声轻轻地说，却是没有去触碰那份具体伤亡数字报告。
“恩，如果不是不方便，真正应该去处理的是我才对。”施圣存感慨说，之后沉默了下，说出了一个数字，“九万七千余人。”
“多少？”
“不完全统计，遇难人数，九万七千，受伤人数很少，你应该明白的，那种情况下，几乎很少有能逃出来的，大部分受伤的反而是因为车祸，以及市民逃跑时候发生的一些意外……”
施圣存语气仿佛很平静地叙述，就像是新闻里的发言人。
“哗啦。”即便已经有了一定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梁靖还是下意识扶了下会议桌，推到了几只空荡荡的瓶子。
十万……死难人数竟然达到了十万！
梁靖只觉的呼吸一阵紧促，胸口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沉的让她喘不过气！
要知道当年震动全国，十几亿人哀悼的川省大地动的死难人数也只有不到七万人！
这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难以想象！
“还好，这个人数比我预想中少了很多，”施圣存捏着早餐，用近乎没有情绪的声音说，“你们做的不错，如果不是抢救及时，这个数字可能要翻很多倍，至于全球死难人数，相信在之后的几天里，我们就会知道了。”
梁靖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嘴唇动了动，开口说：
“主要是程林……他出了很大的力气……”
“我知道，”施圣存点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渐渐透亮的窗，说，“他在哪个房间休息？”
“静修房3号，他……从打回来就没出来过，一直在房间里，我之前去看过，没有叫开门，”梁靖解释说，“他应该很累了，而且……他的父亲的死亡应该对他打击比较大。”
“我去看看，你也去休息下吧。”施圣存沉默了几秒，将手里的食物生硬地吞咽下去，然后推着轮椅，向外走。
走出门，轮椅便沿着过道向这片建筑的左侧行去，在地上，压出两道薄薄的辙。
……
……
一路穿过红色的廊柱，最终停在了一间不起眼的房间门外。
施圣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坐在椅中，凝望着门。
过了十几秒，那双扇古典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拉开，寡淡的阳光从房檐一角投下来，照在了程林那张苍白的脸庞上。
他看上去神态有些萎靡，头发有些乱，眼眸中满是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不请我进去坐坐么？”施圣存笑着说。
程林转身，向房间里走，等后者进了门，空荡的房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个，施圣存才感慨地环视了下周围说：
“怎么没去办公室，或者分配给你的住处？这里连一张床都没有。”
“我在想一件事。”程林终于开口，声音略显嘶哑，神态却很平静，比施圣存预想中好了很多。
“哦？什么？”他问。
旋即，就听程林说：
“前天，我就是在这里……将投影召唤了过来。昨天我回来，不知道去哪里，就下意识走到了这，然后在这里坐了一阵，恍惚间，甚至以为我还处于梦中，可惜，梦终究是梦。然后我又想，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沉默了片刻。
施圣存神态认真地说：
“这并不是你的责任。我相信，你也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向这样发展，它太突兀了，太出人预料，如果非要说，让你推演的是我，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也是我，那么……应该面对这一切的，自然也是我。”
“你这么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么？”程林忽然勾起嘴角，用意味莫名的语气说。
“这不重要，事情已经发生了，追求过往，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其他人也像你这么想的话……”程林仿佛笑了笑，又仿佛没有，他转身拿起房间中的茶壶，去倒水，然后，状似随意地说，“遇难人数统计出来了么？多少？”
“十万。”
拎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恢复如常，程林将其中一个杯子递给施圣存，自己拿起另外一个，抿了一口：“不多。”
“的确。”
施圣存点头，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程林这句话指的是相对于推演中动辄死上几十亿，这真的不多。
“接下来怎么办？”喝着冰冷的茶水，程林问。
“这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也不是特理司的职责范围，事实上，应对这种局面，其他部门会更有经验。”
“那……”
“你先回去休息吧。”施圣存忽然说。
“回去哪？”
“回家。你家不是在宁城么？或者随便哪个风景秀丽的景区，休息下，散散心，我知道，昨天你很辛苦，好好休息下，或许，还能好好过个年，等之后，这边的事情平稳了，你再回来。”施圣存用看似很随意的语气说。
程林静静地凝视着他，眼神颇有些奇怪：“你认真的？”
“当然。”
“就这样让我回去休息？就这样？”
“尽快。”
沉默对视良久。
程林终于收回目光，将杯中的冷茶吞下，用力点头：“我明白了。”
说完，他迈步就往外走，没有一点停顿，在迈出门的刹那，听到身后传来施圣存的声音：“对了，节……”
“不用。”程林摆摆手，然后迈着步子，迅速地向外走，竟后者抛在身后。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就那样沿着燕山的阶梯往下走，沿途，撞上了不少刚在食堂吃完饭返回的文员。
“程……”
文员们下意识并拢身体，打招呼，然而没等他们将“程指挥”三个字说完，程林就径直离开了，仿佛根本没看到任何人。
他一直向下走，直到脱离开燕山，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您去哪？”司机看了眼程林身上的制服，语气恭敬地问。
程林拿出手机，打开了订票软件，然后报出了机场的名字。
司机点点头，踩下油门，然后习惯性地问道：“您这是出差？”
旋即，便从后视镜中看到程林缓缓抬起头，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他笑了下，说：“回家。”
……
……
因为被保护的很好，所以，在这次灾难中，京城附近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如果只是从京城的大街上往外看，几乎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程林选了最近的航班，然后直飞辽省。
对于施圣存的安排，他隐约有些猜测，但也不太肯定。
毕竟，这件事太大，不是一个一司，一个特理部就能内部解决的，必然会上达天听。
灾难的后续会变成一个漩涡，而最终会导向哪里，势必会是一番激烈的博弈。
对于可能发生的后续，他这一夜在那间静室中已经想了很多，也无惧任何结果。
“毕竟，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外乎刀兵相向。”
坐在飞机的座位上，程林向后靠着，将一份杂志盖在脸上，很认真地想。

第六百九十七章 谁来负责
“灾难日，全国十二座城市伤亡统计！九万七千人死亡！”
“最新消息，因投影导致死亡人数近十万！”
“天灾？人祸？特理司究竟在做什么？”
……
程林近乎机械地滑动着手机上的页面。
从打机场出来，他坐上车，终于将关闭状态的手机打开，然后，不出预料地跳出来一大堆信息。
虽然对于网上的情况已经有了一定的预料。
但是当真正打开各个媒体平台，看到占满了所有热搜词条的，有关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的新闻与帖子，程林的心还是为之一沉。
各个网络社区悉数都是祭奠死难者的消息，让人避无可避。
相对于看起来还算平静，没有太多变化的现实中，网络上已然发生巨震。
尤其在死难者人数统计报告发出来后，这触目惊心的数字难以令任何人忽视掉。
而伴随着一条条官府的发言稿，对后续的赔偿事宜的公告，一些愤怒的声音也开始燃烧起来。
隔着屏幕，程林都几乎能感受到那愤怒的温度。
然而，投影中的亡灵终归不是个好的发泄的目标。
从某种程度而言，这些骷髅与大地动中的地壳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很快的，舆论的浪潮中，人们愤怒的炮口近乎本能地对准了“特理司”部门，对准了各地的修士。
长久以来的，积压的，普通人与修行者之间的矛盾以无法阻拦的态势引爆，人们愤怒地声讨，咒骂，质问那些司局的修士为什么没有拦住，将那些亡灵放入城市。
这股愤怒的洪流是如此之大，几乎没有任何堤坝可以阻拦，或者，也没有人想要阻拦。
程林默默地按灭了屏幕，几乎可以想到，如今京城特理部面临的压力。
这让他紧张了起来，即便民众们并不知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是他。
“师傅……”程林张了张嘴，想要叫司机停下，或者换个方向，总之，不要再按照他上车时候说的，去往省城的九司总部。
然而，声音刚吐出口，他就发现已经迟了。
车窗外，九司在省城的办事处大楼已经清晰可见。
只是，他注意到往日清冷的，极少有人停留的大楼外此刻却挤着一大群人。
借助超凡的视力，程林看到那些人堵在大门口，拉起了横幅，朝着大门在喊着什么。
“那是怎么回事？”看到司机微微扭过头来，程林转而询问。
“他们啊，好像是死掉的人的家属，咱们这情况比较好，不像新闻里那些城市，死的人那么多，但也不少了，听说当时铁路上的一列火车被堵在那，车上的人，几乎都死了，只活了几十个，有家属过来讨要说法，就是想官府多赔钱呗……唉。”
司机看了那边一眼，然后嘴唇动了动，仿佛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还停么？”说完，他又补了句。
程林沉默了下，说：“不停了，继续往前。”
“去哪？”
“先往前走。”
司机没有多问，车子微微加速，从九司大门口掠过。
程林透过车窗，清楚看到门口一个陌生的小翻领脸色煞白地迎着谩骂，迎着污言秽语，在一群人的围攻中徒劳地解释着什么。
良久，程林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大街上，与往常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的人群。
安静的现实世界与汹涌澎湃的网络形成了极为清晰的对比，又如同两个极端，只有当他仔细感觉，才能从空气中嗅到一些紧张的氛围。
在城市里绕了小半圈，程林一时间不知道去哪里好。
学院不能回，毕竟已经毕业了，宁城……回去也没意思，如今九司总部也去不成……程林想着要不要回灵界，不过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总觉得，有很多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大多来自于京城，在最终的结果出现之前，他还是不要贸然“消失”为好。
想了好一阵，程林终于想到了个去处，于是他找出了一个地址，给了司机：“就去这吧。”
他说。
然后，程林默默地摩擦着手机，看向京城所在的方向。
……
……
京城。
时近中午。
当施圣存看到一行身穿正装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丝毫没有意外。
相比之下，对方那阴沉的脸色反而清晰地显现出他们的愤怒。
“施司首，听说你将程林放走了？”一名脸庞方正的官员冷冷地盯着坐在会议桌旁的后者，竭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
“放这个字用的不太合适。”施圣存神色平淡地看着这名官员。
“呵，不合适？那怎么说？或者是逃？”对方用一种讽刺的神情道。
旁边的许衾闻言正试图缓和几句，就见施圣存脸上的淡然骤然散去，一双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
房间中，一下子变得极度压抑，那名官员以及其身后的几人都是为之色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继而，就只听施圣存语气冰冷地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将办公室放在燕山么，就是因为想与你们这些对修行一无所知的蠢货远一点。”
“施圣存！你敢……”
“哦？对我的态度不满意？那你尽可以向上面反应。”
“你……”那名官员一时语塞，脸色阴晴不定。
旁边的许衾无声叹了口气，站出来，道：
“好了，他暂时离开也好，施司首，这次我们的来意你想来也知道的。”
“坐吧。”施圣存摆摆手，同时抬起手指，在空中一点，一道无形的精神威压徐徐扩散开，将整个房间彻底封锁了起来。
一瞬间，房间中的几人便再也听不到了任何杂音，看到这一幕，包括许衾在内的这三人拉开椅子，在桌旁落座。
房间中，就只剩下四人。
沉默了一阵，施圣存终于开口：“部长……”
许衾赶忙回答：“去跟着大领导离开京里了。”
“恩。”施圣存闻言点了点头，然后扫了眼另外两个同样在特理部中挂着副部职位的中年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的来意，也大概知道你们的想法，可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必须谨慎再谨慎。”
听到他的话，那名脸庞方正的官员也努力缓和了下心中的情绪，然后，凝视着施圣存，一字一顿道：
“施司首，伤亡统计数字你也应该看到了，如今外界的舆论形势你更应该很明白，十万人！十万条人命！这么大的灾难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
我知道，程林是你领进来的，是你们一司的人，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坐稳自己的位置！
你要明白！十万条人命，这个责任，必须要有人来背！”

第六百九十八章 决断与笔迹
“必须要有人来背！”
封闭的会议室中，这句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足够有力。
在座的四个人，都很清楚这背后的含义。
十万人……这么大规模的数字，如今外面的舆论风向也很糟糕，特理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无论是哪个角度而言，都必须拿出来一个说法。
特理部是个机构，没有生命，所以，如果拿不出个章程出来，最后要背这口锅的必然是整个特理部，以及几十个司局这个体系中的领导层。
小到各个司局的司首，大到特理部里的官员，换言之，就是在座的这些人，都必将受到波及。
而显然，他们并不愿意担这个责任，那么环顾一周，谁来担责？
程林作为导致投影出现的实际操作者，并且，最关键的是，他刚刚加入特理部体系，属于没有任何根基的新人，就连在一司里都尚且未曾站稳脚跟，更何况特理部？
因而，思来想去，他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每个人对此都心知肚明。
房间中短暂的沉寂了下，旋即，就听施圣存坚定地摇了摇头：“但他不能来背！”
“你……”脸庞方正的官员竭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下。
另外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着的微胖的中年人抬手拦住同僚，叹了口气，说：
“施司首，你素来是个顾全大局的人，怎么今天就这么顽固？眼下的情况你心知肚明，外面的舆论那么大，都在等一个结论。
是，我知道，程林可能也不是有意的，这件事是个意外，但是这个东西毕竟是他弄出来的，他不出来承担，那谁来担？
难道要你我，在座的我们，加上部长，再加上二十几个司局的各级负责人一起来担？这未免也太冤枉了吧？”
说着，他的一张脸上也挤出无奈的神情来。
施圣存静静听完，然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地说：
“这次投影出现前，我曾经向上面请示过，也得到了批准，之后才联系了程林，让他开启，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的确有责任。”
不等他们说话，施圣存继续说：
“我也知道，这件事与各位的确关系不大，你们平常甚至都很少了解修行者的事……”
说到这，他嘴角的笑容多少有了些讽刺的意味：
“让你们一起来背，也的确有些冤枉，这样吧，要不，就我来吧，我主管这一块，这次投影也是一司发起的，而且，在事发前，如果我提早进行一些推算，或许一些都可以避免……
呵，这么说起来，最大的责任人应该是我才对。”
“施司首！你这是什么话？”那微胖的中年人面露不渝，“我知道你心里有情绪，但也不要说这种不理智的话，你身上受着伤，这些我们都很清楚，原本这个时候你应该放假休养的……这件事怎么能怪你？”
就连那个脸庞方正的中年人也沉着脸，敲着桌子说：
“施司首，我们是来谈正事的，你不要说这种怪话，你知道的，不可能让你来担责！”
施圣存静静地坐在椅子里，脸上似笑非笑地就这样看着他们，一言不发，渐渐的，直到他们再也说不下去，他才仿佛轻笑了下，说：
“是啊，不可能让我来担的，你们很清楚这点，我也很清楚，为什么？因为现在的形势还不稳，还离不开我，所以就不能动我。
所以就算我指着你的鼻子骂，说些难听的话，上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
你瞧，这个道理你们都很清楚嘛，既然这么清楚，为什么就偏偏看不清局势？
非要拿程林问罪？”
“施圣存！你这是什么话！”
在场的两人脸色一下子都变得很难看，就连坐在旁边的许衾都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然而最难受的是，他们偏生无法反驳，因为这些听起来极为刺耳的话是那么正确，那么直指要害。
施圣存没理会他们的脸色，继续说：
“所以，我一直在说，希望你们能多了解一下修行，哪怕你们对修行界多一点了解，也就不会做出这么草率的决定，你们知道动不了我，可就那么笃定可以动的了他？”
“他只是个七品！”一人深吸了口气，“我们知道他很强，但也只是个七品而已嘛，你受了伤，好，不方便出手，可以理解，但难道我们就拿个七品没有办法了？
黎阳呢？他比这个程林早进七品的多了吧？
还有二司的司首，这不也刚进入七品了嘛？还有那个白叶，虽然没进来，但不也是同盟嘛，这就三个了，三对一，有什么可担心的？
实在不行，可以先想办法把他的力量禁锢住嘛，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是讲法律的，只是为了避免一些可能发生的危害，所以先把他缴了械，之后再谈……
再者说，这一次就出了事，如果再有下一次怎么办？
这是个巨大的不稳定的因素啊！”
“说完了么？”施圣存静静看着这位同僚表演，然后脸色一下子转冷，幽幽道，“我说的让你们多了解不是去做算术题！修行者之间不是这么简单的换算关系！
总有一些人，对陌生的领域一知半解，然后就很自信地，言之凿凿地说出一些令人发笑的言论！
你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七品？你以为凭借现有的力量真的可以轻松将他拿下？
错了！大错特错！”
施圣存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因为这件灾难，累积，压抑了一天一夜的情绪一下子爆开：
“他绝对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他的真实实力远远超出你们的想象！看看这个！”
说着，他猛地拉开抽屉，将一份文件扔在了桌上：
“就在昨天的救援中，他就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数千名修行者！数千名我们完全不知晓的修行者！也就是依靠这些，灾情才能这么快遏制住，而在此之前，我对其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这件事，我想没有人会想到，他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张底牌。
而更大的问题是，我们还不清楚他还有什么别的，没有显露出来的力量！”
“抓捕……抓捕……你们说的轻巧，真以为派上几个七品境去就能稳赢？这只会激化矛盾！真把他逼急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要知道，就在昨天，他的父亲也死在了这场灾难中，想到什么没有？无牵无挂，这是真正的无牵无挂啊，我们现在一点拿捏他的办法都没有！
这个时候还去刺激他，是嫌事情不够乱？还是死的人不够多？一个个的就想着自己的仕途，不想背这个责任，然后呢？
然后就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弱的，根基未稳的新人来背？你们知不知道在做什么？”
“呵，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过来这件事没有提前与部长联系吧？
恩，他现在不在京城，的确是个好时机，提前把责任安排下去，等大领导回来写个报告送上去，到时候木已成舟，一切安然无事。
想的是真好，可世上哪里有这种好事？”
“我早就猜到你们会来这么一手，所以提早就让他离开了，不然，天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模样！！”
静！
会议室中，施圣存的吼声渐渐落下去，然后，便是难以言喻的死寂。
那几人有些愕然地看着突然大发雷霆的施圣存，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
在他们的印象中，施圣存几乎没有生气过，每一次遇见都是很平和的模样，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沉默中，他们下意识将目光落在桌上散乱的那些照片、汇报文件上，拿起来一张张去看，去阅读。
当看到照片中那堆积如山的骸骨，以及杀气腾腾的，无边无际的神秘修行者队伍，他们的脸色终于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们的确对于修行者的战力缺乏一个直观的了解，但最起码的，对数量的感知非常清晰。
一个人或许很好抓捕，但如果是几千人，而且是几千个“超人类”，那怎么抓捕？
或者，就算成功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很简单地计算了下，几个人手指微颤地放下这些照片，然后，喉结滚动了下，不甘心地说：
“可难道就这么算了？舆论上……”
“民众们可不知道投影和他的关系！”施圣存深吸了口气，克制了下情绪，皱眉说，“事实上，民众们都不清楚有他这么一个人，就算是修行者群体，也仅仅知道他得到过特殊传承，其余的一概不知。
目前，知道投影是他弄出来的只有少数几人，数都数的过来，只要我们达成共识，将这件事隐瞒下来，就完全不会波及到他。”
“可纸包不住火，就算瞒了一时，可我怕迟早暴露，而且，就算国内的舆论控制的住，可国外呢？这次国外也死了很多人，一旦……”
“有证据么？”施圣存忽然冷笑，“程林与投影之间的关系的确不可能长久瞒下去，可有证据么？就算其他国家得到了这个情报，又如何？
没有证据，任何说法都可以是假的！这些年，外面的假消息，抹黑我们的新闻还少么？
铺天盖地的，数都数不清，只要没有证据，随便怎么说，都没有意义！”
顿了顿，他眯着眼睛，飞快道：
“国内舆论稳住，至于责任，只能特理司来背了，正好，本来各个司局的负责人就应该换一批了，早就该将行政和修行分开，这次是个契机。
该换人的，出去发声明，就说当地司局负责人引咎辞职，给舆论个交代，同时也将新人换上去，一举两得。
至于程林……等风波结束后再说。”
会议室中，几人对视了一眼，有些不甘心，却又着实拿不出新的主意，犹豫了下，那脸庞方正的中年人才起身，说：
“这件事你我几人商讨了没有意义，必须要上报给上面。”
“当然。”
“不过既然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怎么和上面说，我想，也该由你负责比较合适。”
施圣存看了对方一眼，眉眼间有了些许的不耐烦：
“好，这件事交给我，我这就起草文件，向上面汇报，不劳烦你们。”
几人沉默，起身，显然心情并不愉快。
推开门，正要往外走，那脸庞方正的中年人忽然停下，说道：
“施司首，善意提醒你一句，你的想法的确有你的道理，但上面态度究竟如何，可能并不会如你的愿。
我承认之前对这件事估计有误，判断鲁莽，但也希望你知道，我们几个好歹还能听进去你的道理，可更上面的人，却未必可以……
你说我们不了解修行，是的，的确不了解，这是我做的不足的方面，可你要知道，如果连我们，这种在特理部中供职的人都不了解，那么，特理部外的其余部门的人，只会更不了解！
你的道理，他们未必听得进去，所以，如果你打算去报告，最好能拿出更有分量的证据，言尽于此。”
说完，他推开门，快步离开，等三人的身影消失了。
施圣存的脸庞上涌上了一层病态的红晕，他慢慢向后靠，然后闭上眼睛，缓慢呼吸，调节因情绪变化而骤然变得紊乱无序的力量。
良久，才睁开眼，抽出一张纸，用水润湿了，慢慢擦去脸上的浓浓的疲倦。
沉思了下，咀嚼着对方离开前的那番话，眉毛渐渐皱紧，之后，他操控轮椅，出了会议室，一路向上，返回了山顶那栋建筑中，自己的办公室里。
等关上门，嗅着房间中淡淡的熏香，他推着轮椅来到办公桌旁，拉开了又一个抽屉。
然后从其中拿出一叠照片，以及一张纸。
那些照片各有不同，第一张背景是一个山谷，谷口的被藤蔓遮盖的石壁上刻着“商丘”两个字。
第二张背景是一道破旧的城上，上面刻着一行字句，在最后，有“程林”的落款。
第三张……
第四张……
那都是历次投影中出现的石刻“留言”的照片。
而最后一张，则比较特殊，背景是一块写满了名字的石头，照片边缘是冬日的学院教学楼。
照片中间则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字，那是九院毕业的时候，学员们集体刻下的名字，那个名字，赫然是：
程林
而那张纸的页眉，则写着“笔迹鉴定报告”几个字。
底下，在鲜红的庄重的印章的旁边，写着一行字：
“笔迹相似度：97.5％，可认定为同一人。”

第六百九十九章 绝密文件
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淡淡的熏香气味越来越淡。
从雕花窗透进来的阳光将这些材料照得极亮。
施圣存将一张张照片重新看了一次，最后捏着那张笔迹鉴定报告出神了许久。
之后，他将其放下。
抽出了几张空白的信纸，将口袋里那只钢笔拿起，吸饱了墨水，开始认真地，一字一划地起草报告。
他落笔很慢，仿佛在斟酌措辞，没有就眼下的事件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客观地，将这份报告以及自己对于程林的猜测做了简短而清晰的描述。
字数不多，等起草完毕，他扣上笔帽，将这些文件一样一样叠好，装在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中，密封好，并认真地盖上了“绝密”的印戳。
做完这些，他才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珠。
这份文件并不是要给特理司内部的人看的，而是要呈送给更高级别的机构，更高级别的人来看，这也将作为他的报告的一项有力的证明。
将文件袋放在一旁，他转而拿出了自己的卫星通讯器。
以他的等级，这只通讯器的密保等级极高，有足够的安全性，犹豫了下，他终于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宁静的房间中，响起了一阵拨号音，其响了五秒，就突兀消失，意味着被挂断。
施圣存并不意外，静静等待，大约又过了几分钟，通讯器响了起来，他点击接通，就听到对面一片安静中，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什么事？”
施圣存轻轻吐了口气，开口道：
“部长，是关于程林的事情，有了新的发现……”
……
……
“请在这稍事休息，我这就去通知负责人。”
“好。”程林随意地点点头，然后看着那名年轻人快步离开，他收回目光，没有进那间接待室，而是沿着青苔石阶，走向了山谷中的那片宁静的湖泊。
此刻，阳光正艳，洒在水面上，如同一片碎金。
“哗哗——”
远处，山崖上的一只小型瀑布垂挂在略显荒寂的山峰之上，程林无声叹了口气，心想，16号灵地的景色的确是不如夏天好看。
是的，16号灵地，这就是他思前想后选择暂时居住的地方。
乘坐着那辆出租车，抵达了附近的小镇，然后他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御剑飞行，径直落在领地拱门外，之后利用自己的证件轻而易举地进了大门。
大概是因为亡灵之灾的事，整个灵地中空荡荡的，湖畔的广场上看不到一个人。
所有的修士应该都被调走了，于是，这里就变得很安静——这刚好符合他的心意。
“嘎嘎——”
凝望间，冬日的湖面上缓缓地游过一只姿态嚣张的鸭子，它扭过头，略显疑惑地看了程林一眼，然后叫了几声，仿佛是认出来了，却仍旧高昂着头，不落下风地甩了甩尾巴，扭头游开。
这让程林不禁会心一笑，心情好了些许。
身后，脚步声传来。
他转回身，就看到了一个高瘦的，穿着白色大褂，踩着黑色皮鞋的男人。
任艺去了京城后，这里显然是换了负责人。
程林想着这位继任者的气度可要比任艺差了不止一筹，就听到对方伸出右手，有些拘谨地说：
“没想到您会来，我是这里如今的负责人……”
程林温和地与对方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然后直接说出了自己想在这里暂住几天的请求。
“我虽然毕业了，但是再九司的账户里还存着不少贡献点，应该足够我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程林微笑着说。
那名负责人连忙摆手：
“您说哪里话，想要住多久都可以，房间的话……”
“就那间吧。”程林指了指湖畔的一间很不起眼的小房子，然后笑着补了一句，“以前我在这里培训的时候，就是住那里，也住习惯了。我看了，现在没有人，可以么？”
负责人将更好的房间的建议咽了下去，果断回答：
“没问题。还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和我说。”
“没什么需要，”程林摆摆手，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问道，“对了，我记得这里以前还有一只会修炼的狗，还在么？”
“啊，它被之前的负责人，现在的任院士带走了，应该是去了京里。”
“这样啊。”程林点了点头，心想上次倒是没有在任艺身旁看到，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短短几个月，重返故地，故人却已大都不见了，这终归是一件让人有些感伤的事。
收回飘散的思绪，看了眼拘谨的负责人，程林温和地笑笑，然后说：
“好了，没什么事，你去忙吧。”
“好。”
对方点头，转身刚迈出一步，就听程林叫住了他：
“抱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程林指了指那宁静的湖泊，忽然眨了眨眼，认真问道：“这里，禁止垂钓么？”
……
……
就在程林在16号灵地安顿住下的同时，外界的“风雨”却是越来越大。
新闻、广播、网络……几乎可以想到的一切的媒体，都在持续报道着灾难后续的事件，大领导的影像频繁出现在各个受灾区，出现在新闻台的屏幕里。
而在国外，类似的宣讲，由各个组织发起的哀悼活动更是难以尽数。
这次投影在全球范围内足足二百多个，影响空前，而那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愤怒、悲伤等等情绪也如同一个正在急剧膨胀的气球。
在“气球”的阴影下，则是常人不可见的潜流。
然而人们终归只能看到表象，只有极少数敏锐的目光才会发现一些细节的变化。
比如舆论上的一些明显不怀好意的，来源不明的推动力量。
又例如，一直在新闻台直播里跟在大领导身后的那名特理部的最高负责人悄然消失了。
……
又是一个傍晚，一架飞机从南方飞回了帝都。
燕山。
狠狠睡了一觉，脚步空乏，头脑昏沉的梁靖喝了口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然后穿上制服，推开门，一张惺忪的脸庞顿时被一轮巨大的橙红的夕阳照耀的红彤彤的。
她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足足睡了一个白天，苦笑一声，她摇摇头，心中升起一股紧迫感，这来源于信息的焦虑。
不过既然没有人唤醒自己，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急事发生。
自我安慰着，她迅速打起精神，一边翻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边向着办公区走。
办公区依旧人来人往，气氛紧张。
显然，最起码一个星期内，这件事的余波不可能散去。
从全国二十多个司局发来的各种申请，各种信息，都需要这里来批示，关键时刻，任何东西都不能疏忽。
天知道底下的某个司局的某个小组的某个不知名的工作人员，在微博上发表个错误的言论会导致何等可怕的风波。
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
梁靖摇摇头，叹了口气，揉了揉因为长久睡眠而隐隐胀痛的额头，打起精神来，走入了中心办公室，之后正好看到施圣存签发完一份文件。
“你还没有休息？”梁靖愣了下，然后心中一下子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施圣存仿佛没有看出她情绪的不对劲，温和地笑笑：
“睡饱了？吃饭了没有？”
“我在问你，你难道白天也都没有休息？”梁靖瞪圆了眼睛问，门外的刚打算进来的一名文员看了这情况一眼，缩了缩肩膀，果断地退了出去。
“中午睡了一觉。”施圣存一脸真诚地撒谎道。
梁靖抱着肩膀冷笑，也不说话，对峙了一会，施圣存终于移开目光，苦笑道：
“说起来，我一直觉得你们女人最适合修炼感知系，恩，在这方面你们有一种难以理解的天赋。”
说完，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笑话”反馈的施圣存无奈地继续说：
“这边的事情太多，很多东西他们不敢决定，所以只能我来，作为感知系的八品境，我的精神力比其他人高了太多，处理事情的效率自然也好，而且不需要太多休息，问题也不大……”
“可你伤还没好。”梁靖忽地吐出一句。
“那些伤问题不大，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施圣存不厌其烦地说着，忽然，桌上的通讯器发出了一声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眼，是条短信。
“好了，这件事之后再说，部长已经回来了，我得过去一趟，有一件要紧事。”
说着，施圣存掸了掸衣服，双手在轮椅上按了下，站了起来。
与兰斯洛特的战斗中身体虽然的确受到了损伤，但目前，也已经可以行走了。
唯一的缺点是走动的时候还有些隐痛。
不过既然是要去特理部，总不大好坐着轮椅去。
躲开梁靖的幽幽的目光，施圣存径直向外走，看起来脚步很是利落。
然而就在他刚迈出房间门槛，双眼因为阳光刺目而下意识眯起来的瞬间，他体内长时间强行压制的伤势一下子炸开，一股紊乱的力量在他的躯体中横冲直撞。
施圣存只觉的大脑缺氧般眩晕，周围的世界颠倒了一般，所有的东西都在打转，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嗓子里冒出来，他的身体也踉跄着向后退去。
“怎么了？”旁边的梁靖眼疾手快，冲上去将施圣存拖回房间，重新放在了椅子里。
然后一只手在他胸前按了下，飞快地用自己的力量试图抚平他身体内的激流。
过了约莫一分钟。
施圣存才摆脱了那种眩晕感，脸色却已苍白如纸，额头上一颗颗黄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
“你不能再工作下去了！需要休息！”梁靖语气严肃，不容置疑地说。
施圣存大口吸气，控制着自身，将伤势再一次压下去，然后又拿出两瓶药剂吞服下去，做完这一切，他才苦涩地笑笑：
“看来我的确高估了自己，放心，我没那么蠢，我可没打算透支生命就为了做这些没有意义的杂事，看来我的确需要休息了。”
“你知道就好。”梁靖松了口气。
旋即，就看到施圣存皱起眉头：“可是……”
梁靖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当即道：
“你需要立即休息！你的情况不适合出门！有什么事非要亲自去么？不能等等？再或者我帮你去办！”
“倒也不是非去不可，只是……”施圣存靠在椅背上，忍受着头脑中一阵阵的疼痛，犹豫了下，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帮我将这个交给部长。”
说着，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了那只羊皮纸文件袋，交给梁靖，然后一边揉着眉心，一边叮嘱道：
“绝密文件，中途切记，小心保管。”
“好了，我知道，类似的文件我都替你送过多少次了，哪次出过问题？”梁靖咬了咬嘴唇，将文件袋收起来，“你放心去休息就好。”
施圣存有心提醒一句这次的文件比以往更加重要，但想了想，终归是没多说什么。
“来人，带司首回去休息！”梁靖招呼着底下人过来。
直到看到施圣存离开，她这才松了口气，摇了摇昏沉的脑子，向停车场走去。
……
……
几十分钟后。
坐在车里，梁靖看到了伫立在黄昏背景下的特理部大楼。
她将车停在院子里，然后推门，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之后吸了口微冷的空气，向着已经亮起灯火的大楼走去。
夜幕渐渐降下，大楼中已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走廊中弥漫着强烈的紧张感。
验明了证件，梁靖一路上行，熟门熟路地上楼，来到了“部长”的办公室外，却扑了个空。
找人打听了下，才知道部长在会议室。
“在开什么会？”她忍不住问道。
那名与梁靖相熟的文员摇摇头，然后说：
“这我哪清楚，不过，你来的时候看到院子里那辆车没有？有位大领导来了，部长正陪着呢。”
梁靖愣了下，她还真没注意，至于究竟是哪位“大领导”她也聪明地没去问。
总之能让部长陪着的，也就那么区区几位了。
“谢了。”
道了谢，梁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转身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她当然不可能去会议室敲门，但想着等会议结束，人出来，正好把文件交上去。
穿过明亮的走廊，梁靖慢慢走上了会议室所在的楼层，明显感觉到这边冷清了下来。
她又往前走，然后果断在会议室转角位置停了下来，打算等一会。
就在这时候，忽然，会议室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梁靖耳朵顿时竖起来，却看到走出来的并非“部长”，也非“大领导”，而是另外一个“熟人”。

第七百章 “魔术师”
“咦，梁小姐，你怎么在这？”
那个穿着一身标准特理司高级文员服装的男人讶异地看着她。
梁靖拢了下头发，笑道：“赵秘书，来这边找部长有些事，听说在这边开会，所以等一会。”
是的，走出来的这人赫然是特理部那名姓赵的“一秘”。
虽然在职权上，在这边只能排在大概第六，或者第七的位置，但因为负责部长身边的事物，所以隐形权力极大。
地位上，也只比许衾等人低一线而已。
听到梁靖的话，赵秘书啊了一声，却是走上前几步，将梁靖拉到了一旁稍远处，继而，习惯性地低声笑道：
“这样啊，那你可能要等很长时间了，这刚进去，才聊上，我这不就出来了？看情况，怕是没个一两个小时结束不了。”
“啊？这么久？”梁靖怔了下，也本能地压低了声音。
“那可不，”赵秘书略显圆润的脸轻轻摇了摇，仿佛叹了口气，然后欲言又止的模样，说，“脸色都不太好，我这都是能躲则躲，你这还上赶着在这等着，一个不小心……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大抵是习惯了在这种地方工作，赵秘书的话很是含糊，省略了很多主语和词汇。
但梁靖自然不蠢，听得懂他话里的含义，不禁咽了口吐沫，有些后悔，心想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脑子有点不清不楚的。
是啊，这种情况躲还来不及，自己竟然稀里糊涂直接冲上来了。
看来的确是睡糊涂了。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投给赵秘书一个感激的神情，之后便是有些头疼起来。
眼下的情况自己自然是不可能去打扰，可难道就在这等着？
一司那边，施圣存去休养，人手正是紧张的时候……想到这里，梁靖脸上不由地显露出些许的烦躁。
“梁小姐，你这是来办什么事？很急么？”赵秘书察言观色，仿佛看出了她的犹豫，关心地询问。
梁靖又抚弄了下头发，然后笑了笑，犹豫了下，说：
“也不是很急，就是过来送一份材料。”
“这样啊，”赵秘书啊了一声，笑道，“这还要你特意跑一趟？”
“重要文件，司首特意叮嘱过的，原本是他要亲自过来的，只是他身体……”梁靖解释说。
赵秘书关切地问：“身体？”
“没什么，就是我看他太劳累了。”梁靖本能地略过细节，说。
“怪不得……”赵秘书叹了口气，同情地感慨说，“施司首何必那么拼呢，毕竟重伤在身，这个时候需要休养，亲力亲为虽然令人敬佩，但是……唉，我也不好说什么就是了。”
大抵是他的话戳到了梁靖的内心，她的目光也不由得亲近了些许，同样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说：“谁说不是呢。”
两人站在走廊拐角一同感慨了下，赵秘书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说：
“都这个点了。”
梁靖闻言赶忙客气道：“您有事去忙就好。”
“那你……”
“我下去，在底下等等吧。”梁靖说。
赵秘书先是点了点头，就要往下走，可脚步又顿了下，扭头看了眼身后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会议室的房门，脸色犹豫了下，说：
“这个点你还没吃饭吧？这么等下去可说不准什么时候，要不，材料我替你交吧。”
“不用了……太麻烦您了。”梁靖客气地摇头。
赵秘书微笑道：“嗨，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太见外了，你总不能一直等下去，你们那边事情还那么多，可别耽误了。”
“另外……如果是要紧事，你在这等几个小时，万一耽搁了就麻烦了，我好歹等下还能进去，我进去的时候顺便帮你送上去，也省的耽误事……之前施司首要亲自来，想来也不希望事情耽误吧？”
“这……”梁靖顿时有些犹豫了起来，她也不确定耽误下去会不会误事。
赵秘书看了她一眼，身体微微站直了些，脸上笑容不变道：
“要不然，梁小姐信不过我？”
“不不不，哪能啊。”梁靖赶忙摇头，她很清楚这位一秘的能量，能负责这么关键的职位，自然不是她能质疑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梁靖也不是不会做人，干脆地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拿出来，然后递过去，笑道：“那就麻烦您了。”
“小事一桩。”赵秘书笑的更灿烂了些。
“那我这就走了，”梁靖将东西交过去，再一次拂了下头发，忍不住叮嘱道，“绝密文件，一定要……”
说到一半，她想到人家平常就是负责这块的，经手的“绝密文件”也不知道多少个了，顿时意识到自己多嘴，抱歉地笑笑，然后往下走。
赵秘书也笑着将她一直送下楼，等看到梁靖开着车离开了特理部大院，这位有着一张圆脸的秘书才叹了口气，面色如常地往回走。
然后一路和迎面而来的文员们打着招呼，上了二楼，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
“哒、哒、哒……”
几乎可以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板上，皮鞋落在地上的声音是那么清晰。
赵秘书沿着走廊，终于来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外，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般，转身叫住了经过的一个脸比较生的“文员”：“等一下。”
那名文员有着一张姣好的脸蛋，很年轻，颇有几分姿色，此刻正抱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低头走路，一下子被叫住，顿时有些愣神和慌张：
“啊……叫我？”
赵秘书顿时脸色微微一沉，皱眉看了眼这个女孩衣服上的身份牌，念出了她的名字：
“花蓓……我记得你是从九司新调来的毕业生？”
“啊，我是。”花蓓一下子并拢双腿，站的笔直，像是被老师抓住开小差的学生。
“走路专心点，想什么呢？低着头，撞了人怎么办？”
“对不起……我……”
“行了，下回注意。”赵秘书适当批评了一句，然后说，“我有点累了，回办公室休息一下，没有要紧事不要让人打扰我。”
“好，我知道了！”花蓓用力点头。
然后就看到这个圆脸的领导终于露出满意的神情，转身进了办公室，等门关上，花蓓才无声吐出一口气，吐了下舌头，快步离开了。
……
……
办公室内。
灯光明亮，足够隔音的房门足以隔断任何噪音。
赵秘书将门关上，然后反锁，慢条斯理将文件袋随手扔在办公椅上，之后拉了下衣袖，走向一个放在室内的水盆，洗了洗手，又拿着毛巾慢慢擦干。
在放回毛巾的时候，他仿佛没拿稳，毛巾一下掉在了洗脸架旁边的一个室内落地花盆上，压得那盆绿植枝叶弯了下去。
他看了眼，弯腰去拿毛巾，那只手却在遮挡下探入花盆，从泥土中夹出来一个很小的元器件，攥在手心里。
做完这些，他才返回办公桌，拉出键盘和鼠标，似乎要处理下电子文件，垂在桌下的手飞快将那个元器件塞在了电脑主机的接口里。
两秒后，电脑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奇怪的文件夹，里面有个后缀为exe的程序，以及一个视频文件。
他点开程序，操作了几下，并将视频文件拖入，等做完这一切，他才微微吐出一口气，抬起眼皮，看了眼办公室里的摄像头。
知道此刻摄像头的图像已经被成功替换，变成循环播放的一段他伏案睡觉的视频。
之后，他拿出一个小刀片，将文件袋的密封挑开，从里面小心翼翼拿出一叠文件，然后飞快阅读起来，只用了不到十秒钟，他便已经阅读完毕。
旋即，他呼吸一紧，仿佛思索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摘下眼镜，将一条眼镜腿拆开，顿时，显露出一个极其微小的摄像头。
然后，他站起身，半伏在桌案上，开启摄像头，将桌上的文件一张张悉数拍摄完毕，等做完这些，他才深深吸了口气，手脚麻利地将眼镜、文件袋都恢复原样。
然后，他将之前从另外一个眼镜腿凹槽里取出的一粒比小米粒还微小许多的粉红色的药丸捏在指尖，静静看了好一阵，终于，塞入口中，并用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水大口吞咽下去。
连洒在衣襟上的液体也不顾。
三秒后，他的身体突然不正常地痉挛了几下，水杯跌在地上，咕噜噜滚出很远，人则软软靠在办公椅上。
脑袋歪斜向一侧，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
……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
某个隔绝的基地中，一名守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有些惊讶地收到了一段加密信息，等看清后缀，他立即严肃地站起身，穿过办公区，向负责人的办公室飞奔。
然后想也不想地推开门，正看到顶头上司正在与一位金发的，手持战术平板的女郎交谈。
“发生了什么事？”两人同时看过来。
那名工作人员咽了口吐沫，喊道：“代号‘魔术师’发回情报！”
“什么？！”
……
……
16号灵地。
程林静静坐在湖畔，手中握着一根金属鱼竿，一条细细的鱼线没入湖面。
透过澄净的湖水，可以看到一群五彩斑斓的小鱼围绕着饵料，你一口，我一口地取食，却小心而精巧地避开了鱼钩。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降下，宛如世外桃源般的灵地暗了下来。
湖畔的“路灯”刷的一下，齐齐亮了起来，一只器宇轩昂的鸭子认真地凝视着身下湖面倒映出的一盏盏如莲花般的灯，然后恼怒地扑杀过去，扬起大蓬大蓬的水花。
程林全身心沉浸在这宁静的夜色中，内心古井无波。
忽然，一只小鱼大抵是用力太狠，鱼唇终于被铁钩刺破，它顿时奋力挣扎了起来。
程林豁然睁开眼，若有所觉地看向极远处，心如湖面，骤起波澜！

第七百零一章 冬雷
就在夏国疆域头顶的太阳落下，步入黑夜，也就在那名潜伏已久的“魔术师”发出最后一封情报，引动大洋彼岸震动的同时。
北半球，英格兰，大英首都繁华大都市的阴沉天空上骤然滚起了雷声。
“轰隆隆……”
因为时差的存在，这里的时间还未到正午，气温也不如夏国京城那般冷，白天的气温峰值总还能保持在零上10摄氏度左右。
加上从打早晨开始笼罩在城市上空的，满是水汽的积雨云，以及刚刚落幕的那件恶性的灾难，城市里的大多数人，心情都沉甸甸的。
大都市的某座大楼中。
伊芙琳瘫软在自己的办公椅上。
她的一头淡褐色的长发黯淡无光地扎在一起，垂在脑后，整个人疲惫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击打在玻璃上的雨滴，心情愈发压抑。
作为在路透社中被戏称为“战地记者”的采访人员，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里，伊芙琳一直带队奔走在受到亡灵侵害的灾难发生地。
也亲眼目睹了那宛如末日危机电影中才会出现的炼狱景象。
不得不承认，她的心灵遭到了极大的冲击。
如果说之前的几个月里，她带队奔赴全球各个投影的发生地，让她自以为对“投影”已经无比熟悉。
那么，这一次，当她看到那在大战后，在满是血迹的城市中堆积如山的白骨的时候，她忽然发现“投影”变得如此陌生。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也让她始终沉浸在紧张而繁忙的气氛中，整个国家为之震动。
整个欧洲，整个世界都为之震动。
作为世界有名的大媒体，整个公司几乎所有的新闻版面全部被这场数百年未有的，席卷全球的灾难所填满。
她也只能抽出临近中午的空闲，坐下来让自己透透气，好不至于忙的疯掉。
“伊芙琳，来一杯吗？你的脸色看上去很糟糕，我想你需要休息。”忽然，一个大胡子同事走了过来，说着休息的话，却是递过来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伊芙琳回过神，将视线从暗沉的街道上转到明亮的办公室，然后接过来，抿了一口，苦中作乐道：
“你看上去比我更糟糕。”
对方耸了耸肩，半靠半坐在办公桌旁，无奈地说：
“能有什么办法呢？不过，只要撑过这几天就好了，等这个风波过去，舆论平静下来，我一定要好好请一个长假，恩，三天好了，将我的假期使用掉，狠狠睡一觉才行。”
伊芙琳露出了勉强的笑容：“但愿如此。”
两人正说着，忽然间，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伊芙琳忙用空余的手接起，应了一声放下，然后将杯子塞给同事，无奈说：
“恐怕又有大新闻了。”
叹了口气，伊芙琳用开玩笑般的语气说，之后迅速走向了上司的办公室，敲开门，顿时吓了一跳，因为她几乎从未看到上司的脸色如此凝重。
“伊芙琳，我想……我们有大新闻了！”上司紧紧攥着还回荡着忙音的话筒，嘴唇翕动，一字一顿说道。
……
……
“轰隆——”
夏国，京城。
天色已然全黑，灯火通明的大楼中，那些正在自己工位上忙碌的文员们愕然地听到楼外传来的闷雷，露出讶异的神情。
时值深冬，竟有雷声，虽然这也属于正常的现象，但毕竟少见些。
而就在这雷声落下之后，办公楼走廊中忽然响起了一串躁动的脚步声。
人们闻声看去，便发现几个技术员从监控室所在的方向跑过来，神色匆匆，仿佛发生了什么大事般。
过了没多久，他们就隐约听到楼上传来“争执”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阻拦什么，之后，便是几声巨大的撞门声，惊的整栋楼都听得见。
再然后，随着一声剧烈的，木门被撞开的声响，响起了一声极为尖锐的，女孩子的尖叫声。
再然后，人们惊骇地得知了赵秘书死亡的消息。
……
燕山。
半山顶的办公室中，施圣存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房间中灯火明亮，没有任何电子仪器，也没有任何人打扰。
对于一名八品境而言，“休养”并不需要卧床，只要停止思考和忙碌，隔绝外界信息，静坐吐纳，就已经是效果极佳的疗养方式。
“滴答——滴答——”
房间中的一尊老式挂钟发出平稳而枯燥的声响，听着让人不由自主地困倦，想要入眠。
突然间，这极有规律的钟摆声被窗外传来的雷鸣打断。
闭目养神的施圣存豁然睁开眼睛，心中升起一股浓郁的不安。
旋即，他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光是这脚步声，便透出无比的烦躁。
“哗啦！”
来人甚至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开了门，顿时，窗外的黑暗的冷风卷入房间，将淡淡的熏香吹散，也将平静打破一空。
“怎么了？”施圣存看向门口，看到了挤在门口的几位本应该在指挥中心忙碌的组长，也看到了站在最前方，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眼珠里满是血丝的梁靖，之后，就听她扶着门框，用嘶哑而惶惑的声音说：“我……我……”
施圣存的神态却平静的仿佛早有预料般。
他推着轮椅走过来，用一双晶亮的眸子凝视着后者：
“出了什么事？不要慌张，慢慢说。”
看到他平静的目光，听到他温和的声音，梁靖终于再也忍不住，眼眸中一滴滴泪珠落下来，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
……
几十分钟后。
特理司，一辆辆车子从不同的地方驶入了这个本就不算大的院落。
再然后，在大楼中人们紧张而慌乱的目光中，一个又一个位高权重的身影从车内走下来，径直向会议室走去。
当施圣存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已经是这一幕。
他没有坐轮椅，步伐稳健，面无表情地在无数目光中进入大楼，又进入会议室。
当会议室的沉重大门彻底关紧，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不清楚来龙去脉的人们心事重重地继续着他们的工作，而极少数隐约有所猜测的人们也只能焦灼地等待。
这一等，便是几个小时过去，期间，会议室的大门一动未动，然而整个大楼的气氛却不可避免地越来越紧张。
每个人都意识到，可能有大事发生。
然而，他们又迷惑不解，心想还能有什么事情比刚发生的那场灾难更加巨大？
困惑中，白亮的日光灯中，永无止境的忙碌中，夜色渐渐退去，当人们从办公桌上抬起头的时候，愕然发现，天已经亮了。
时间已经到了一月四日。
也到了轮班的时候，忙碌了一夜的文员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准备再等一下，然后就换班去吃饭，休息。
然而就在天边的惨白的太阳刚刚露出一角的时候，那些坐在电脑前的文员们不约而同打着哈欠的时候。
突然间，大楼中负责监控外网信息的办公室里，陡然传出了难以遏制的喊声。
再然后，那扇封闭了一整个夜晚的会议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
这一刻，一则爆炸性的消息毫无预兆地，又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推送到无数网民面前：
“重磅消息！美联、路透、法兰西新闻、彭博……等全球数百家新闻网站同步发文！制造投影惨案的罪魁祸首，业已……锁定！！！”

第七百零二章 谎言
“轰隆——”
当清晨的惨白的阳光透过云层，伴随那一声声隐隐的冬雷将城市照亮，人们如同往常一样从睡梦中醒来，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气氛自然是沉重的，但日子终归还是要过下去。
网上的舆论的声音仍然喧闹，但已经渐渐有了平息的势头，几乎每个人都觉得事情已经过去了。
然而，变化出现的就是那般猝不及防。
就在黎明破晓，世界将醒未醒的时候。
夏国，灵修论坛的首页版面。
悄然出现了一个新闻转帖。
起初，它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关注。
毕竟，这个时间泡在网上的人并不多。
然而，那般引人注目的标题终归是很难让看到它的人不点进去。
于是，在十几分钟内，这个淹没在信息海洋中的新闻转帖的数据慢慢攀升，并经由人们的转发，飞快地扩散开，进入无数群聊，被或主动，或被动地推送到无数睡眼惺忪的人们面前。
而几乎每一个看到帖子的网民，都在怔神过后，再无一丝睡意！！
……
……
辽省省会。
特理司大楼总部。
当黄茵从临时休息室的床上爬起来，套上衣物，走到办公区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多的值班人员。
“情况怎么样？”黄茵看向这些年轻的面孔，装作镇定地询问。
“暂时再没有群众上门，昨天那几波人也初步达成了赔偿意向，不过地方那边有些意见，关于具体赔偿款项问题……他们还是想我们来承担。”一名年轻的小翻领起身，回答道。
黄茵无声吐出一口气，点点头，有些疲倦地说：
“我知道了，相关的问题我之后会和对方联系。”
那名青年闻言有些不甘心地问：
“难道真的要咱们来赔偿？可明明我们已经……”
“别说了，”黄茵叹了口气，脸色微冷地打断了他的话，继而，神色缓和了些许，说，“目前总部还没有给出明确的意见，但是……现在的主要问题是稳定，想方设法让风波尽快过去，这是最主要的，其余的相比之下都可以让步……我知道你们心里可能觉得委屈，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眼下危机并没有解除，我们不清楚下一次投影什么时候出现，也必须早做准备。”
“是……”办公室的几人垂下头，无奈道。
“好了，都熬了一夜了，去休息吧，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几天会轻松一些。”
黄茵拍了拍手，试图让他们振作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突然间，办公室角落负责监控舆情的一个女孩突然轻咦了一声，喊道：
“黄副司，您看一下这个帖子！”
“帖子？”黄茵怔了下，然后疑惑地走过去，其余人也好奇地张望过去，便看到了一个罗列着密密麻麻照片和文字的网页。
黄茵起初并未太在意，只是当她的目光落在上面，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凝。
……
……
燕山。
指挥中心办公室。
当邢鸿走进来的时候，便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聚集在一起，盯着电脑，似乎在议论着什么，空气中充满了奇异的情绪。
“都挤在一起做什么？都回各自工位去！”
邢鸿板起脸孔，本就心情极度糟糕的他忍不住吼道。
从打昨夜听闻特理部出事起，他的心神便再没有安宁过，且随着施圣存一夜未归，越发烦躁。
听到他的话，一群值班的文员纷纷起身，继而眼神极度古怪地看向他，支吾地说：
“邢组长，这边……出现了一条新闻……”
“新闻？”邢鸿疑惑开口。
……
……
在这个清晨，不知多少人点开了那条消息，就如同互联网上荡起的一道道涟漪。
即使在帖子被删除后，也依然未曾停止。
然而，相比于夏国主流媒体的噤声与沉默，国外，当这条新闻出现，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特理部。
当清晨赶来换班的文员们进入大楼，便发现这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无比沉重，每个人脸上的紧张几乎凝成了水，几乎要滴落下来！
会议室的门已然敞开，然而，这却并非意味着会议的终止。
负责监控国外舆论的部门办公室里。
鼠标点击的咔哒声，打印机的低沉的嗡鸣声几乎一刻不停，连成了一串急促的，仿佛敲击在人心头上的音符。
工作人员们近乎机械地刷新着各自负责的媒体平台，然后将最新的情况打印成报告，再将其整理好交给其他人送往楼上的会议室。
因为工作量的骤然加大，不得不向其他办公室借调人手。
与其余的，沉重的近乎死寂的区域不同，这座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充斥着喧嚣，每一条消息出现，都会由人员人口述，之后由负责人安排提交与否。
这些消息都只是外媒的情况，并非机密，因此，用这种方式处理信息更加快速。
“外媒相关讨论持续升温！话题讨论度已经突破十亿！！”
“新增57个国家媒体报道相关新闻！”
“五国外交发言人召开新闻发布会，确认公示材料真实性！”
“法兰西出现第一例民众示威游行，要求对元凶进行国际制裁！”
办公室里，一道又一道急躁的声音响起，将整个房间挤得水泄不通。
“嗡嗡……”
一名工作人员将刚刚从打印机里吐出的，滚烫的纸张拿起，塞在了被调来协助工作的花蓓手里，然后低声吼道：
“快送到楼上去！”
“啊……是！”花蓓恍恍惚惚抱紧了那叠文件，然后跟随着人流挤出门。
走廊上，到处是小跑的文员，她也慌张地下意识地跟着小跑起来，大脑中却只是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脑子里回荡的只有那条新闻里的内容……
程林……程林……
制造的投影，导致刚刚那场全球性灾难的“元凶”，“罪魁祸首”竟然是她熟悉的那个程林……他并非仅仅是好运得到了“传承”的幸运儿，不……按照那份材料的说法，这本身就是个谎言！
事实上，就连那个所谓的“飞升者”也是他一手缔造，制造出的，欺骗了全世界的谎言！
而夏国特理部则是包庇他的“从犯”……
这些消息每一条都冲撞着她的神经，让她本能地想要狠狠摇头，大声否认，质疑，甚至呵骂。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她喃喃地，用只有自己才能察觉的声音不停地低语，有一种将手里的文件撕碎，然后大声告诉所有人的冲动。
然而，仅存的理智却一遍一遍地告诉她，这极有可能便是真相。
并不是因为那些所谓的“证据”。
她不相信那些“证据”，毕竟“证据”是可以伪造的。
然而，当这件事结合昨夜在办公室自杀的，疑似间谍的那位“上司”。
结合开了一整夜的会议，结合如今整个特理部大楼中山雨欲来的气氛……
她的理智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真实的。
“可……这怎么可能……”花蓓茫然地想着，然后猛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会议室外，并跟随着其余人进入了房间。

第七百零三章 举世皆敌
房间很是朴素，只有一条长桌，在长桌旁的座椅中，则是十数个穿着近乎一致的深色服装，年龄颇高的身影。
他们并未交谈，只是保持着奇异的沉默。
桌上除了水，就是那一叠叠不断送来的文件，每一份文件都打印出十几份，分别放在各个身影的面前。
花蓓本能地紧张起来，脑海中混乱的思绪也一下子收拢，然后学着前面的人，绕着桌子，开始一张张将手里的打印文件分发下去。
这一幕看上去很怪，可在座的所有人却都没有半点笑意。
花蓓小心地走着，然后也禁不住好奇地用目光打量着他们，然而向来不大喜欢看新闻的她也只能认出一两张脸孔来。
这些人大都泥塑木雕般，只是认真地翻看“报道”。
每翻过一页，脸色仿佛都更阴沉了一丝，这让花蓓越发紧张，直到她走到施圣存面前，才意外地收获了一个温和的眼神。
“谢谢。”施圣存低声说了一句，接过那张纸，却没有看，只是目光在花蓓衣服上的身份牌上停顿了下，之后，才移开。
这让她更加迷惑，直到花蓓迷迷糊糊走出门，来到走廊上，才蓦然反应了过来。
刚才，那位施司首似乎冲她笑了下？
肯定是错觉吧……
她想着，然后继续机械地跑到楼下，去等待安排任务。
……
接下来，便是一趟又一趟地往返，她的动作也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渐渐麻利了起来。
她听到的消息也越发惊人，虽然记不得细节，但是也知晓，这件事在海外造成的轰动似乎越来越大。
尤其在联邦带头出面，表示了证据的真实性后，舆论的浪潮便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多的媒体发声。
以往面对全球事件积极发声，如今却仿佛哑了一般，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而在官府没有表态的前提下，国内的主流媒体只能机械性地转发着无关痛痒的新闻。
于是，就如同狂暴大海中的一块孤岛，安静，祥和，却又如同酝酿着什么。
然而在如此大的浪潮中，信息终归无法成为一座孤岛。
终于，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来自“外面”的消息不可避免地在网络上流传开，在一些自媒体以及某些不明势力的推波助澜下，渐渐的，蔓延开。
而随着这诡异的沉默，一些仍对“证据”表示怀疑的人们也开始动摇了起来。
毕竟，在某些情况下，沉默也可以与默认划上等号。
就在这沉默中，一个上午悄然过去。
特理部大楼内。
人们依旧忙碌地将信息送入会议室，却始终不见有命令发出来。
这让大楼内的气氛越来越沉闷而怪异。
……
当花蓓被其余办公室的人轮换下来的时候，时间刚好到了十二点半。
办公室里那些安静的区域中，已经开始在分发盒饭。
“花蓓，忙了一上午，吃饭吧。”一个同事将筷子横放在饭盒上，递给她，花蓓摆摆手，有些魂不守舍地说，“不用了，我……我不饿。”
那人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继续劝。
花蓓茫然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然后看着点亮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的页面刚好是国外最大的视频网站，也不知道是谁打开看的，显示的是“此刻最火热视频”的页面。
甚至无需看那些文字，光看视频封面就知道几乎都是讨论这件事的。
花蓓想了想，将耳机戴上，然后移动鼠标，划了划，随意点开了一个视频。
背景不知道是哪个国家，阳光灿烂，画面中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群。
他们堆挤在大街上，手里举着写着各种漆黑的硕大文字的牌子，人群中举起无数双手和拳头，在喊着什么。
不是英文，她也听不懂，但视频配了字幕，写着诸如“交出杀人凶手程林”、“为死难者请愿”之类的文字。
花蓓看了几秒，关掉，又打开了一个新的。
这次大概看出来了，似乎是英格兰，画面中有标志性的建筑，天色阴沉，下着雨，人们穿着透明的雨衣，站在某座建筑前，手捧着抗议标语和白色的鲜花，还有人捧着黑白色的“遗照”。
视频中，是一个记者在采访。
喧闹声中，一名站在前面的示威者猛地冲上来，一把抓住话筒，用一双愤怒的眼睛死死顶着镜头，用英文喊道：
“程林，他欺骗了全世界！他背叛了人类！他是恶魔！必须下地狱！下地狱！！”
“啪嗒！”屏幕前的花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敲击鼠标关闭了视频。
又关闭了这个网站，转而顺着网页导航，进入国内的一个个网络社区、论坛。
然而无论她打开什么平台，看到的几乎都是对程林的攻击，漫骂，诅咒……
显然，在官府沉默应对的当下，在“默认”了那份证据真实性的当下，在人们第一次知道了现实中，真的有“程林”这个人存在，并且在特理部担任“高职”的当下……
舆论的猛虎正在将以往那个被捧上“神坛”的“飞升者”飞快吞噬……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不知为何，花蓓忽然想起来这句话。
她目睹着网络上那些文字，仿佛看到了一尊本就不存在的“神像”的倒塌。
此刻，即便她并不是很聪明，但也意识到了任凭事件发酵下去，最后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愿意承受么？
想到这些，她一下子关闭了电脑，然后趴在桌子上，身体开始发抖，开始如同筛糠般颤抖！
脑子里程林那张脸孔不停地冒出来，又消失，冒出来，又消失……
一些文员困惑地看过来，却也没有多事询问，在偌大的楼宇中，缩在办公区角落的花蓓又是那般不起眼。
……
……
时间还在流逝。
网络上的风暴愈发狂暴，然而，主流媒体却仍旧保持着沉默。
保持着让人窒息，发疯的沉默。
渐渐的，就连特理部大楼中的人们也开始疑惑。
他们困惑地看向那间会议室所在的方向，不明白那些人究竟在等什么。
如果说上午的时候，沉默是为了看清形势变化再作出决定。
那么到了下午，在全球舆论环境已经如此明显，在各国联合施压的情况下，为什么还在保持沉默？
或者说，究竟在等什么？
没有人知道，于是，所有人就只能继续焦灼。
……
下午17：00
又到了一个傍晚。
舆论终于达到了顶峰，如同一个火药罐，仿佛只要稍微震动，就会爆炸开。
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打电话过来，试图得到批示，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说明再拖下去，就要出大乱子了。
会议室里。
那张桌旁的人们仍旧坐在原地，桌上散落堆积的文件如同一场厚实的雪，几乎铺满了桌面。
一些人已经不再去看，只是沉默着，看着夕阳的余晖一点点将房间照亮。
终于，在最新的文件送过来后，其中一人再也坐不住，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阳光打在纸上，如同将要燃烧，那手指也仿佛烫的捏握不住：
“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声音回荡在房间中，不是很大，却坚定。
“他还没动么？”又是一人问。
旋即，施圣存看了眼放在手旁的通讯器，神色变幻：
“没动，一整天了，他肯定早已经知道了消息，可却一动没动，还在16号灵地中。”
“他在做什么？”
“钓鱼。”
沉默。
“呵呵，好，好个钓鱼，全世界都乱了，他竟然还在钓鱼……他究竟想做什么？”一人终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施圣存眼皮低垂：“或许，是在等我们的态度。”
短暂的沉默，又一人叹了口气，摇头说：“果然还是年轻啊，年轻人总是这么有脾气。”
这句话的语气中藏着明显的愤怒。
这是对于程林的愤怒，也是对于可能到来的糟糕后果的恐惧。
“黎阳还有多久回来？”又一人语气焦躁地问。
施圣存犹豫着正要回答，忽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声音很是刺耳，他轻轻拿起，按下接听键，片刻后放下：“黎阳回来了。”
会议室中，气氛骤然一变。
一人哗啦一声站起身，冷声道：“既然如此，立即行动！他不是要等我们的态度么？那就……给他！”
哗啦声中，长桌旁一道道身影纷纷站起，施圣存也随之起身，目光低垂，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应声说：
“是！”

第七百零四章 短信
会议结束了。
当这个消息传了出来，当特理部内部的人们看到一道道身影依次从楼上走下来，并面无表情且飞快地乘车离开，人们也就明悟了这点。
这让一些人松了口气。
可旋即，便又是紧张且茫然了起来。
没有人知道最终的决定是什么。
或者，即便很多人已经猜到了，但却仍旧好奇于事情究竟会向哪种方向演变。
不过这终归是让人们悬吊了一整天的心略微缓和了下，他们真的担心，若是继续拖延下去，特理部大楼门口是否会被愤怒的民众拥堵住。
好在……终于还是有了决定。
……
“花蓓！会议室缺人手，你去一趟。”
当花蓓听到身后的喊声的时候，她迟钝了两秒才转回身。
然后茫然地看了身后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表格，之后在对方的催促声中才终于回过神，向楼上走去。
可当她迷迷糊糊沿着阶梯走到顶，才猛地意识到，会议都解散了，还要人过去做什么？
里面都没人了吧？
再者说，为什么只有我自己？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听错了。
恩……又或者，大概是打扫卫生之类的事情吧……
她想着，继续往前走，然后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可接下来她的动作却是一滞，啊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本以为会议室中已经不再有人，却没想到，一个身影还坐在那里。
是施圣存。
整个会议室中，只剩下他一个没有离开，不知道是还有事要处理，还是别的什么。
“你来了？”施圣存扭头看了她一眼，说。
“他……他们说这边缺人手……”
“恩，对，”施圣存点点头，然后将一张纸塞给她，说，“帮我将这个送到底下部门，将其下发给各地司局，要快。”
“啊……是！”花蓓愣愣地接过去，然后转身就本能地往外走。
一直来到走廊尽头，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她近乎本能地将脚步减慢，然后低头扫了手中的那张纸一眼。
就只是一眼，她的身体却如雷击般呆立住，不再动弹！
那是一张很朴素，很简单的纸。
写在一张“新闻”的背面空白处，手写体，钢笔墨水的痕迹还没有完全干透。
纸上的文字也很简单。
标题上写着“逮捕令”三个字，底下则用简短的文字叙述了大概的内容，意思是要求各地相关司局配合一司队伍，对原一司副司首，指挥使程林进行逮捕。
并没有其余的内容，底下是鲜红的，如血般的印章。
花蓓愣愣地捧着这张纸，然后身躯再一次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额头上冷汗沁出，大脑一阵阵晕眩，脑子里发出轰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果然！果然！他们果然要抓他！
即便这个结果她在之前就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但毕竟也只是猜测，她始终还抱着一丝期翼。
然而，此刻，这张逮捕令却将那一丝希望也彻底浇灭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子，洒在她的颤抖的身上，清冷而空荡的走廊中，只有她一人。
静的可怕。
终于，足足过了一分多钟，花蓓才一点点镇定了下来，那那张纸则已经在不经意间被她攥紧，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团。
深深吸了口气，她抬起头，目光中再没有一丝犹豫。
她左右向四周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这才缓缓走下楼梯，到了下一层，然后与一位又一位同事擦肩而过。
大楼里所有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
花蓓依照记忆，径直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女卫生间，推门而入，然后一步步走过去，有些欣喜地发现卫生间隔板里这时候并没有人。
她飞快钻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将门反锁，之后从怀里摸出私人手机——这是她中午的时候找机会去拿的。
坐在冰冷逼仄的隔间里，她在通讯里找到了程林的名字，继而用颤抖的手指敲出文字：
“跑！快跑！他们……要抓你了！！”
……
……
辽省。
16号灵地。
当夕阳的余晖将整座山峰照亮。
坐在湖畔的程林看到那奔流不息的瀑布都仿佛染上了淡金色。
灵地中很平静，或者说，比昨日还要更平静些，几乎连一些工作人员都已看不见。
然而，程林却很清楚，在“看不见”的地方，正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这里。
他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这本就是他默许的。
坐在湖边，那根鱼竿被他随手扔在身旁，鱼线飘在水面上。
膝盖上，摆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程林认真地看着网上那些国内、国外的新闻，看着那些对自己的谩骂攻击，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忽然，他微微抬起手，一扇光门浮现，女娲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了他一眼，说：
“艾露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程林随口说。
女娲抱起肩膀，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认真点回答？她在厨房等着呢。”
程林终于收回目光，想了下，说：
“认真点的话……我想今晚可能没时间吃东西了，你们想吃什么就自己安排吧。”
女娲眨眨眼，走过来，在岸边也坐下，瞄了眼笔记本屏幕：
“还骂着呢？你倒也真奇怪，看着自己被口诛笔伐都能这么乐此不疲。”
程林闻言合上电脑，双手向后，撑在枯黄的草地上，眯着眼，感受着夕阳的余温：
“看样子，也快结束了。”
“哦？”
“一天了，国内的主流媒体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应答，再沉默下去，怕是真的要出问题了，而且……这么久，想必也足够黎阳等人从国外回来了。”程林语气平静地说。
女娲皱了皱眉，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做下决定了？”
“决定？呵，事情的决定在新闻被爆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经注定了，剩下的，都只是考虑如何操作而已。”
“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女娲皱起眉头，下意识曲臂将双膝抱起。
他虽然也逐渐从程林口中知晓了如今面临的情况，但却由于对现实世界以及一些必要信息的缺乏而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

第七百零五章 何人知我意
程林闻言转过头来，表情有了微小的变化，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其实……早在我从京城返回前的那个晚上，我就设想过这种情况……当然，那是最糟糕的猜测，只是没想到……事情真的会发展到这一步。”
“因为那个‘魔术师’？”女娲询问。
如果此刻有特理部的人站在旁边，听到女娲吐出这个词，大概会很震惊。
因为截至目前，有关于“魔术师”的事仍未公开。
是的，即便在那份“新闻”里，也并未公开“证据”的来源——毕竟间谍这种事，说起来也不光彩。
而女娲之所以知道，全赖于程林请她帮的一个“小忙”。
在16号灵地住下的当天，程林便将女娲带入了现实世界，请她帮忙入侵了特理部的内网。
这对于一台“超级智脑”而言并不太难，即便她缺乏沃土的支撑。
通过程林的内部通讯器以及掌握的账号密码和网址，女娲成功侵入，并按照程林的要求，开始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截获破解一些来往的信息。
这本来只是程林自保的安排之一，却没成想真的起了效果。
当“魔术师”泄密自杀的消息通过内网上传后，便被女娲成功获知。
唯一可惜的“魔术师”是利用特殊的，独立的设备与网络将那封证据传输离开，所以无法被女娲感知，但这也帮助程林明白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是，也不是。”面对女娲的询问，程林给出的答案却很含糊，“必须承认，起初，我的确很惊讶，不……用惊惧来形容也可以。在加入特理部的时候，我就想过，随着时间推移，关于投影与我的本质上的联系，迟早会暴露，尤其在……发生一些事之后。”
“总之，我想过我的真正身份会暴露，就算不被人发现，随着合作加深，信任加深，我或许也会坦诚说明。但……我无论如何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更没想到会在这个糟糕的时间点……”
“起初，我真的很惊讶，觉得这世上的事未免太过巧合，虽然……这看起来是如此合理。但我今天又想了整整一个白天，总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哦？”女娲诧异。
程林忽然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和杂草，神态认真地说：
“我想……这一切是否本就是施圣存的安排，你看，按照你截获的报告的说法，这样的证据，他却交给了梁靖去送，这本身就蕴含着风险，呵，我甚至都怀疑梁靖被他用什么法子引导了……毕竟，她办事向来还是稳妥的。”
“你为什么这样想？这没有道理，没有动机。”女娲表示了异议。
程林皱着眉头，努力措辞，说：
“并非没有动机，如果换位思考，是我坐在他的位置上，如今，灾难虽然慢慢在平息，必将过去，但接下来呢？放着我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是否会出现第二次，第三次？如果从此禁止我开启投影，那我岂不是就没有了价值？”
“你还是个七品。”女娲说。
“七品有什么意义？太平洋一役，世界修行界格局已经奠定，抛开施圣存不说，还有黎阳这个七品，白叶也成了同盟，再加上最近二司司首破七，这就是三位了……如今已经没有了强敌，要那么多七品做什么？尤其还是我这种隐藏着秘密的……”
程林继续道：
“我太不稳定了，尤其是，之前救灾的时候，情急之下我调集了沃土战兵和精灵卫队……这样的力量大概会让人寝食难安吧……他让我提前离开京城，大概也是为了防止矛盾爆发。”
“而相对应的，假定这件事真的是他安排的，那么，一来是可以借机逼出那个藏在特理部内部的间谍，二来……也可以利用舆论倒逼全世界各国集中力量解决掉我，这岂不是个极好的机会？”
女娲皱眉，再次摇头：
“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难道他们不怕将你逼急了，鱼死网破？”
程林摇了摇头：
“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所以，我才说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或许，是我多心了，毕竟，这世界上的巧合数不胜数。”
短暂的沉默。
山谷中只有瀑布的水流声一刻不停，衬托的环境格外安宁。
程林吐出一口气，换了个姿势，笑了笑，略过了这个话题：
“我和你说这些主要是倾诉一下，而现在，思考这些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
“所以一切不是很简单了么？”程林拍了拍膝上的笔记本电脑，自嘲道，“如今全世界都在要求捉拿‘元凶’，这么大的压力下，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不理会？等待全世界的制裁？然后坐等国民经济崩溃？大萧条？或者战争？将十几亿人拖入危难中？再者，国内的舆论压力怎么办？这次投影，光夏国就有十万人遇难，这十万人的直系亲属加起来，怕不是要超过百万人，这一百万人答不答应？怎么可能答应？！谁又有资格替他们答应？”
程林的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疾……终于，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认真道：
“如果是我，也必然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因为再没有其他的选择。”
“可是……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迟迟不来，并且这一整天都保持沉默？是为了筹集人手？”女娲又问出了她不大理解的一个问题。
程林闻言沉默了下，仰起头，看向那渐渐垂落的太阳，轻声说：
“筹集人手的确需要时间，毕竟一司的很多高手都在国外，返回需要时间……不过……”
“不过？”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应该并非如此，而是……他们希望我能自己离开。”程林说。
“离开？”
“是啊，毕竟……我是个危险因素嘛，就算其余人拎不清，施圣存肯定明白，想要拿下我，很难很难，而想要在不对平民造成伤亡的情况下拿下我……更是难如登天……
逼急了我，一个七品境如果闹起来，情况很可能控制不住，而最糟糕的情况在于……
倘若我不顾一切地疯狂制造投影……那么……”
程林仿佛笑了下，用复杂的语气说：
“谁知道接下来那些投影，是安全的，还是……危险的？”
“所以，他们沉默，所以，他们给了我一整天的时间，让我逃走，最好能逃到国外去，这样的话……对国内国外的舆论有了交代，也不至于真正的‘鱼死网破’……从某种意义上，这对我也是件好事。”
“然而，你没有走。”女娲说。
程林叹了口气，笑着说：
“是啊，我不走，让我猜猜，他们知晓我坐在这里钓鱼时候的神情，大概会很愤怒吧，或许还会讽刺下我，比如说我年轻幼稚……愚蠢，拎不清情况之类的……或许，他们会觉得我是在等他们的决定。”
“难道不是？”女娲侧头问道。
程林沉默了一下，才收敛笑容，看向女娲，很认真地摇头说：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尽可能多在这片土地上呆一些时间……毕竟，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而以后，或许就很难回来了。”
湖畔一阵风起，吹得水面碎金般的波光，粼粼。
秀美的山谷中夜幕一点点落下来，悄无声息。
就在这一刻，程林的手机突然发出了一声震动，他有些意外地拿出来，发现是一条短信。
点开，当他看到那简短而急促的一行文字，他明显怔了下，没有料到。
而当他看到了发信人的名字后，脸庞上很明显地柔和了下来，继而，又有些愧疚。
“花蓓……”程林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回想起大漩推演结束后，自己曾经暗暗决定要让她一生平安喜乐，如今想来，却大概是完不成了。
“花蓓？”女娲有些疑惑地重复了下这个名字，然后就看到程林拿着手机冲她晃了晃，“喏，有人在催促我快些离开呢。”
这句话即指被利用的“花蓓”，更指背后的施圣存。
“所以呢？你的决定？”女娲发问。
程林闻言站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草叶与灰尘，插在泥土中的禾剑忽然跳了起来，漂浮在空中，发出嗡鸣震响，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
“走吧，在这里叨扰这么久，也该离开了。”
“去哪？”
程林勾起嘴角：“下江南。”
……
京城。
特理部。
当会议室的那扇门被推开，施圣存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情况？”
“花蓓给目标发出了一条信息。”
“恩，”施圣存点点头，然后说，“程林呢？”
“刚刚检测到，已经离开！”
“哦？”施圣存怔了下，继而低头看向摆在桌上的那张关于花蓓与程林的调查报告，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本只是不抱太多希望的尝试，却未曾想到这般有效。
摇了摇头，他转而询问：
“知道他向哪个方向去了么？”
“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仍旧携带着卫星通讯器，所以我们仍旧可以时刻定位他的位置……”
那人解释了句，之后用手里的类似战术平板的设备查看起来，同时说：
“目前……他……他去了高铁站？等等……他，就在刚刚，他用身份证买了一张去往连市的车票！”
“车票？”施圣存难以置信地反问。

第七百零六章 全境追捕
“是……是的……这，信息显示，的确是这样。”面对施圣存的反问，那名文员紧张地又确认了一次。
施圣存沉默了几秒，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旋即眯着眼睛，语速飞快地吩咐道：
“不用等了，你立即将消息下发给各个司局，说目标正在赶往连市，不出意外是要从连市海港潜逃出国！
命令九司派人配合距离最近的抓捕队行动，实施拦截抓捕！
记得，一定要确保沿途民众安危，抓捕行动要以保证地方安全为前提……可要求地方部门配合疏散人群，以防出现意外！”
“是！”那文员本能挺直腰杆，转身要走，脚步却突兀地停了下，“施司首……那个花蓓……”
施圣存默然道：“就当没看见，明白了么？”
那文员愣了下，旋即明悟道：
“明白！”
……
……
辽省。
省会高铁站候车室。
程林穿着一身轻便简单的外套，看上去除了衣服稍显单薄外与其余旅客并没有什么不同。
候车室里，蓝色的座椅上人员密集。
大抵是因为这几天恰逢省内高校放假，所以，人流量不少。
程林安静地靠在椅背上，耳畔是候车厅里喧闹的人声，时不时地，便有列车提醒发车的电子音响起。
“哗啦。”将刚买的杂志翻到了最后一页，看着封底页面，程林有些无奈，即便他已经刻意放慢了阅读的速度，仍旧这般不禁读。
“唉。”无声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向四周，密密麻麻的，背着背包，提着硕大的旅行箱的人们在各个站口拉起了长队，不知道要奔向何方。
他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个目的地。
程林想。
那我的目的地在哪里呢？
他又问自己，然后突然有些神经质地自顾自笑了起来。
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自本站开往连市的G8060次列车开始检票，请……”
忽然间，候车厅里一道电子音再度响起，程林当即收敛笑容，随手扔下杂志，迈步混入了对应的检票口。
而直到他离开，原本坐在程林旁边的一个女孩才忽然拉了下旁边的男友，低声说：
“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个人，长得有点眼熟？”
“眼熟？”
“是啊，像不像网上传的那个……那个帖子里说的，那个……程林？”
男孩哑然：“不会吧……”
……
……
九司总部大楼。
当夜幕降下，街上的路灯齐刷刷亮起来，整座大楼也变得灯火通明。
将赔偿问题移交给当地行政部门后，特理司一下子就清闲了起来。
可此时此刻，纵然没有什么工作，文员们仍旧紧张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即便明明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都未曾离开。
整个大楼中都飘着诡异的气氛。
这气氛从打今天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作为程林此前所属的司局，办公室里有一半的人都是他在九院的同窗。
而另外一半中，也有为数不少在之前的行动中，与程林相识。
因而，他们的心情格外复杂。
一方面希望总部尽快发声，给予大家一个明确的结论。
另外一方面，又恐惧着“结论”的到来。
终于，在这诡异的沉默中，默默捧着手机的他们近乎同一时间刷新到了一条消息。
那是官媒的一封公开信。
而当他们点开，看到了信中的内容，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信中，用官方文案式样的语言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并做出公开道歉，承诺将对特理部相关领导的疏忽与隐瞒做出严重处罚，承诺将给予大众一个满意的交待，而随着这封公开信一起发出的，还有一张简短的针对程林的通缉令。
尘埃落定。
在沉默了一整个白天后，人们终于等到了“答案”。
而紧随其后，便是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主流或个人媒体的转发，压抑了十几个小时的互联网，轰然……引爆！
而就在他们同时抬起头，看向彼此的时候，负责与总部联系的文员忽然收到了从内网发来的，要求各地司局配合逮捕“嫌疑犯”的公文。
“黄……黄副司……”这文员先是愣住，继而慌张地起身，向黄茵的办公室奔去，而没等她去敲门，那扇紧闭的房门便自行打开。
脸色憔悴的黄茵有些失魂落魄地从门中走出，垂在身侧的右手中攥着的手机发出电话挂断的忙音，她轻声说：
“我知道了。”
“那……我们……要配合么？”那名年轻的，刚毕业的小文员忽然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霎时间，房间中气氛为之一变，不少人下意识垂下头去，而小文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语，一下子捂住嘴巴，慌张地辩解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好了，”黄茵瞪了她一眼，旋即深吸一口气，这一瞬间，她仿佛又恢复成那个精力充沛的“强人”，她凌厉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旋即严肃道：
“总部的命令，我们当然要贯彻执行！而且要认真！要执行的一丝不苟！任何人不得懈怠！不得延误！”
说完，她的语气稍微一顿，说：
“不过，眼下我们手里的工作也很繁重，人手紧缺，事情堆积如山，都忙不过来。灾难过后，各地有许多散修蠢蠢欲动，也必须需要留下足够的人手维持治安……毕竟，文件里说的很清楚，抓捕行动必须要在保证民众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办公室里的小翻领们下意识看了看手中的手机，有几个默默将打了一天的游戏的关掉。
继而，就听黄茵继续说：
“所以，综上考虑，我们能抽调的人手非常有限……根据情报，目标当前正在开往连市的列车上，列车环境复杂，难以抓捕，传我命令，通知连市小组，立即与当地部门对目标抵达车站进行旅客紧急疏散！确保民众安全！
此外，我记得八组目前离得比较近吧？通知八组行动小队赶赴连市，负责跟踪目标，在一司抓捕队伍抵达前，确保掌握嫌疑人行踪！听明白没有？！”
人们愣了下，然后同时起身，肃然道：“明白！”
“好，立即行动！”
黄茵拍了拍手，转身离开，返回了办公室。
等她关上门，众人正要分别下发通知，一个小翻领忽然反应过来：
“距离连市最近的不是八组吧……黄副司是不是记错……了？”

第七百零七章 我不是坏人
是不是记错了？
办公室里，意识到这点的人并不只一个。
然而，在黄茵已经“明确”暗示放水的前提下，没有任何人蠢得挑明这件事。
毕竟，即便抛开情感方面的因素，单纯地从利益考量，黄茵的决定也是足够合理的。
毕竟……那可是个七品，就算整个司局全力追捕，难道还真能抓得住不成？
……
……
生出类似心思的同样不只是九司。
在官媒将事件定性，引发舆论的另一波呼啸的同时，全国二十余个司局都收到了从特理部发来的，配合逮捕的命令。
不过因为程林仍旧停留在九司的地盘，并且目标明确指向渤海，极大概率是要出海，逃离国境。
因此，其余司局也只是观望，而无需做出应对。
相比之下，这张逮捕令在网络上引发的动荡却更加剧烈的多。
在黄茵下达命令之前，连市地方部门就已经得到了京城的命令，立即展开了对民众的疏散。
毕竟，在国内外的重重压力下，一司从海外紧急调回来的高手们正在赶往连市，而按照列车时间计算，必将于连市发生一场拦截程林出海的战斗。
因此，疏散民众便成了极为重要的事。
而不知是为了方便疏散，还是为了向国内外公开表示“不包庇”的态度，亦或者两者兼有，在那张“通缉令”发布的十几分钟后，有关于程林乘坐列车即将抵达连市的消息便被各大媒体公开。
而这，当即引得互联网再次掀起狂风巨浪。
……
“终于不再沉默了么。”
与此同时，在那辆开往连市的列车内，程林悠闲地靠在座椅上，翻阅着网上的信息。
车厢里塞满了旅客，耳畔是列车行驶的声响，窗外，在昏暗的夜色下，可以看到飞速消失的沿途灯火。
程林将手机塞回口袋，然后有些无聊地看向车厢里的旅客。
他脸上并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这并非因为包括灵界在内的底牌带给他的安全感。
而是他很清楚，即便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即便一司从国外调回来的，真正的强者们或许已经距离他并不远，可依旧没有人会选择在这里开启战斗。
疾驰的列车，里面的无数乘客从某种意义上，便是程林的“人质”，只要他不下车，就没有人敢于动手。
车厢里，旅客们交谈着，营造出一种“嘈杂”的安静。
明亮的灯光将一整节车厢照耀的雪亮。
结伴出游的老人、年轻的情侣，亦或者是带着孩子的夫妻……程林的目光依次从这些人身上扫过，没有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这些旅客们绝大多数都在低头翻看着手机，显然是在关注着网上沸腾的消息。
起初，一切都很平常。
然而，当人们终于刷到了最近的，关于程林的行踪的消息，注意到了他乘坐的车次的时候，原本有些喧嚣的车厢猛地静了下来。
一个又一个旅客抬起头，茫然地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四下看去，仿佛在寻找什么。
当他们沿着网上公布的座位号，看到了那个悠闲靠在窗边，有着一张与通缉令上很是相似的脸庞的年轻人的时候，小小的车厢内，气氛一下从“安静”陷入了“死寂”。
原本闷热的气温都仿佛瞬间将至冰点！
程林静静地看到一道道目光聚拢过来，然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而乘客们似乎误会了他的善意。
程林注意到，这一瞬间，整个车厢里的人的脸色都仿佛苍白了不少，尤其是那些距离他比较近的，更是开始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起来！
坐在他旁边座位的一个胖胖的姑娘更是如避瘟神般努力向外移动，然而当程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却又宛如被猛兽盯上般，僵立不动。
只是死死地攥着大腿，似乎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尖叫起来，然而额头上的冷汗却是滚滚如瀑。
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一名年轻母亲怀里的婴儿忽然发出响亮的哭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极为刺耳。
而转瞬间，那母亲便死死捂住了孩子的嘴巴，只留下鼻孔呼吸，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其实……”
程林张了张嘴，然而他刚吐出两个字，身旁的女孩便恐惧的，近乎崩溃地尖叫一声，向其余车厢奔逃！
而这似乎拉响了某种信号，一瞬间，程林所在车厢里的人们疯了一般，拼命向两侧车厢逃窜。
却仿佛忘记了，行驶中的高铁列车，又能逃到哪里去？
面对这一幕，程林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到整节车厢空荡的只剩下他一人，他才轻轻地说出后半句：
“其实……我不是坏人啊……”
……
……
“目标嫌疑人即将在一站后抵达终点！”
“列车中旅客已经发生骚乱！目标嫌疑人尚未攻击旅客！”
“联系铁路部门，要求列车正常行驶！稳定旅客情绪！”
“终点车站及全城加快人员疏散！目标极度危险，疑似反社会人格！各级单位无命令下不得擅自行动，全力保障人质生命安全！”
连市。
以往热闹非凡的车站如今却冷清的几乎看不见一个人。
夜幕下，车站外的广场上，密集的路灯整齐地排布，巨大的建筑物内，灯火通明，却早已没有了任何工作人员。
广场外，宽阔的公路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军绿色的车辆。
夜幕下，不知多少个士兵已经拉起了一条防线，他们手持着黝黑的，冰冷的强火力枪械，竖起一根又一根枪管，最前面更是用防爆盾牌竖起一堵人“墙”。
然而，这条防线中心却是留着一个巨大的出口，仿佛，他们的目的并非“阻拦”，而更多是威慑，亦或者别的什么。
在缺口位置边缘，则站立着上百个穿着小翻领的九司修士，他们的腰间各自悬挂着不同种类的武器，静默地站在黑影里，气氛沉寂。
在队伍前方，孙骁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对讲机，听到一条又一条命令或者信息从喇叭里传出来。
黑暗里，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神色越来越烦躁。
“我真没想到，过来支援我们的是你们。”
等对讲机里的声音告一段落，孙骁身旁的一个男人语气复杂地说。
黑暗中，看不太清他的脸，倒是他叼着的烟头上面的火光格外引人注目些。
“我也没想到。”孙骁转身看向这位九司驻连市的组长，然后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回答道。

第七百零八章 人潮人海中
听到孙骁的回答，那个叼着烟头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脸庞从黑暗中显露出来。
他模样寻常，不是很起眼，可若是程林在这里，必然会一眼认出，这赫然是九司驻连市二组组长胡芮。
两人第一次“相识”是在“大漩涡”推演，之后在现实的沙漠投影行动中，也曾并肩战斗。
“大概是人手调配有一定的难度吧，”胡芮随口说，然后挤出笑容，攀谈道，“说起来，你是刚毕业的吧？我一开始听说是你们八组过来支援，还以为会是史组长带队。”
孙骁解释道：“史组长之前意外受了些伤，加上之前救灾的时候队伍磨合的比较好，所以，就派我来了。”
说完这句，孙骁那张已经不再稚嫩的脸孔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真正“接受现实”。
这一整天，他几乎都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从打知晓那条“新闻”后的难以置信，匪夷所思，本能地否定，到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动摇，再等到那封“公开信”的尘埃落定，最后一点希望消失掉……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让他完全无法适从。
直到八组收到命令，他才被队友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强行拉出来，一路赶到了连市。
这一路上，孙骁想了很多，从与程林相识，再到这半年来的相知。
他无比笃定这次投影的灾难绝非是程林本意，然而他也明白，以眼下的情形，无论事情究竟如何，结果都已无法扭转。
全世界的愤怒，以及不知多少势力基于利益的目的，汇同在一起，就如同一只无从躲避的囚笼，从天而降。
只是，他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成为这囚笼的一部分。
“是这样啊。”胡芮看了眼孙骁，嘴唇牵引着那只烟头动了动，然后终于没说出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吐出一口烟气，扭头看向那两侧排布整齐，气氛肃杀的“火力网”，岔开话题，语气微嘲地说：“我真的想不明白，弄这么多士兵过来做什么，难道还真指望用子弹对付一位七品境？”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个严肃冰冷的声音响起来：
“我们的确不清楚子弹能不能留下他，但敢肯定凭你们这些人不行。”
孙骁与胡芮闻声看过去，就只见一名约莫三十岁的军官走了过来。
容貌陌生，腰板很笔直，脸庞有棱有角，以至于显得过于冰冷了些。
这位从附近调过来的，这支队伍的负责人踩着皮鞋，笔直走过来，看向两人，又面目冷酷地补了句：
“而且，目标劫持了一整条列车，当列车抵达，大概率引发骚乱，我们在这，最起码可以让旅客安心。”
“即便是没有实际作用的安心？”胡芮在心里下意识驳斥了一句，不过还是理智地没有说出口，只是嘴上叼着的烟头翘了翘，语气干巴巴地说，“行吧，不过只希望旅客们别被你们这些枪炮啊之类的吓到……”
那名军官没有回答什么，只是忽然大声又指着一侧的队伍督促了几声，嗓音嘹亮，在这寂静而空冷的车站广场外显得格外的清晰。
夜色已经全黑，只剩下那白亮的路灯绽放光芒。
孙骁有些出神地眯着眼，定定地凝视着广场上附近的一支路灯。
呼吸着冬日夜晚的凉风，他仿佛看到了光晕范围飘荡的无数灰尘。
“胡组长，孙副组长，目标即将抵达了，咱们再商量下等下的行动？”那名军官喊完了，收回目光，神态认真地说。
“你的意见呢？”
面对这人，胡芮看着孙骁不说话，便只能自己开口。
他将嘴巴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反问。
“按照我们已知的信息来分析，目标显然是要从连市港口离境，潜逃国外，而当前最大的问题在于他挟持了大量的旅客，并且城市环境复杂……目标又有很强的攻击性。”
“所以，我分析，等列车到站，惊慌失措的旅客们必将蜂拥出来，而目标为了隐藏自己，必然会混在旅客中……这并不难，只需要适当伪装即可，不过相信你们特理司应该有办法分辨出他的位置……”
见胡芮与孙骁等人没有反驳，他继续说：
“那么，难点就在于，目标与大量的旅客混在一处，会导致我们无法进行覆盖式攻击，呵，这也是嫌疑人的狡猾之处……不过，既然他的目标是逃离国境，必然会向港口方向潜逃，而附近的街道已经戒严清空……我的意见是，到时候我们可以疏导旅客，要求旅客聚集在我们附近，不要擅自离开……而目标则有可能独自潜逃，或者挟持人质潜逃，这时候，就需要各位进行牵制……”
“等一下。”
就在这名军官大谈计划的时候，胡芮抬手打断了他，旋即开口道：
“我想，你可能理解错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来这里的任务是配合一司的抓捕队伍行动，并且主要任务是保障人员安全，而不是抓捕……这不是我们的目的，也不是你们的。”
“胡组长你什么意思？”
“我们的意思很简单，稳定为主，不要刺激目标，剩下的交给一司的抓捕队就行了，恩，我刚联系了总部，说是他们马上就抵达了，应该会直接到港口，进行封锁。”胡芮说着，用胳膊碰了下孙骁，说，“孙组长，你说是吧？”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不做任何攻击？那我们来这是干嘛来的？”
那军官没等孙骁开口，便是脸色微微一沉。
“我不是这个意……”胡芮正打算反驳，忽然间，就感觉到手臂忽然被抓住。
旋即，就听到始终凝望前方的孙骁低沉地说：
“车来了。”
两人同时一怔，纷纷扭头看向前方，继而，便隐隐地听到在死寂一样的黑夜中，传来列车行驶的噪声。
“目标即将抵达终点站！目标即将抵达终点站！各部门单位！立即做好应对准备！！”
与此同时，几人身上的对讲机近乎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听到这严厉的声音，那名军官当即放弃了沟通，转身立即去指挥手下部队，而九司二组和八组的数百个小翻领也都是精神一震，纷纷从黑暗中走上前来。
一双双目光投向了孙骁与胡芮两人，同时已下意识地握住了武器。
“戒备！听我命令行事！任何人不得擅自做出任何形式攻击！听到没有？！”
孙骁猛然回头，看向八组行动队的修士们，以临时组长的身份下达命令。
身后，那些来自宁城的修士皆是肃然站立，齐声应下。
旁边胡芮也下达了类似的指令。
然后，这数百名九司修士，便都是即紧张又茫然地看向前方，眼神中却是不约而同地，无比复杂！
“隆隆隆……”
就在这沉重而凝重的气氛中，高铁列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宛如从远处奔来的猛兽。
时间仿佛都变得无比缓慢，车站中已没有半个人影，冷清无比。
随着列车减速，然后最终停稳，车内的列车员们将金属车门打开。
然后，就只见那一节又一节车厢内，无数早已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的人们近乎疯狂地，争抢着要从小小的车门中逃出来。
清冷的站台上，一下子便充斥了恐惧与愤怒交织的喧嚣。
而随着一个又一个旅客冲出，偌大的站台上，一下子挤满了人。
这些人有提着行李的，亦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拿，拥挤着，奔跑着，从楼梯下去，如同崩溃的洪流，从出站口涌出。
而当那数千人争先恐后跑到了广场上，看到了那对准过来的无数黑洞洞的枪口，便本能地发出尖叫。
“大家不要慌张，请有序走向广场中心区域！所有旅客禁止擅自离开，到我们身边来！大家不要慌张……”
与此同时，在那道用盾牌与枪械组成的人墙后，有一只又一只喇叭探出来，高声重复着命令。
那人流顿时紧张又急迫地从唯一的缺口处向外涌去，速度极快，期间有不少人更是干脆被撞倒在人群中，场面极度混乱。
“胡组长，孙组长！目标在哪？立即告诉我们目标在哪？”
混乱中，一道道探照灯划过挤满了人的广场，那名军官跑过来，急促地喊着。
两个小组中，各有两位感知系修士开启异能，进行感应——以程林七品境的能量反映，在专业的探测异能下，很难隐藏。
然而，片刻后，那几个修士给出了近乎一致的回答：
“程……目标，目标不在人群中，他……还还停留在列车上！位置一直没有移动！”
“什么？不可能！”那名军官愣了下，继而皱眉道，“这么好的时机他怎么会不出来？”
“谁说他就一定会按照你的想法行动？”始终沉默的孙骁忽然看了他一眼，旋即语气冷冰冰地说，“你难道真的以为他会试图混在人群中？就为了躲避你们这些枪械？”
……
……
就在整个车站广场已经乱做一团的同时。
空荡荡的车厢内，程林仍旧静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自己的手机，刷着网上的新闻。
在他左手边的座椅上，则放着一司发放给他的，配有卫星定位功能的通讯器。
“呼。”感受着令人头疼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程林吐出一口气，然后将手机按灭，放在口袋里。
在他的精神触角的感应下，整节列车，除了他已经再没有一个人。
“也不错，最起码足够安静。”程林笑了笑，然后眼眸中精致的场域浮现，广场上的景象随着精神触角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同样也感觉到了几道源于异能的窥探的目光扫过来，想来是来源于小翻领。
程林没有理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广场上的旅客几乎都已疏散开，他这才缓缓起身，将那只通讯器拿起来，随手塞在外衣口袋里，出了车厢。
站台上，清冷无比，没有半个人影，只有一根根笔挺的路灯尽职尽责地伫立在寒冷的冬夜里。
程林将双手塞在口袋里，然后慢悠悠地向着出站口走去，脚步不急不徐。
若是有人光看他的神态与步伐，决然不可能想到他是一个“逃犯”。
他的确没有如同那名军官设想的一般混入人群。
至于原因，也异常简单，并不是源于“七品境的骄傲”亦或者“有恃无恐”之类的原因，而只是因为……他嫌太吵。
是的。
太吵。
那么多人蜂拥而出的场面何止是用吵闹所能形容？
恩，如果非要再加上一个原因，大抵，也是为了让人们免于过度惶恐。
就如同程林说的那样，直到如今，他仍旧觉得，自己大概、可能、或许……并不是个坏人。
“呼。”
想着这些，程林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终于迈步走出出站口，来到了广场上。
在他走出来的一瞬间，程林敏锐地察觉到有密集的枪械的摩擦声响起，仿佛在移动瞄准，那一瞬间，无数道枪口将他锁定。
“目标已出现！”
而随着一声从喇叭里传出来的，严肃、紧张，又隐约带着些许兴奋的喊声在广场上传开，那些固定在“人墙”后的车辆上的高强度探照灯齐刷刷扫了过来。
如同利剑。
瞬息间便互相重叠，照亮了以程林为中心的一大片区域，将那原本昏暗的角落照的纤毫毕现。
那灯光太过雪亮，以至于即使是程林，也下意识眯起了眼睛，一张脸映照的比雪还要更白些。
“呵。”
聚光灯中心，感受着这隆重的待遇，以及那些抱着枪械的年轻的士兵们情绪上的紧张，程林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并不冷酷，也无讽刺的情绪，很轻，很淡，然而，它却轻而易举地传遍了偌大的广场，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耳畔。
听到这笑声，已然重新空荡起来的防线“缺口”处，孙骁的拳头蓦然攥紧，嘴唇微张，仿佛竭力在压抑着心中的某种情绪。
在这一个刹那，他差点止不住地想要当众向程林将心中的不解全部问清楚，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经过这大半年的历练，他终归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大大咧咧，没有什么城府的少年。
一旁，二组组长胡芮也是眼神一动，情绪有了一定的波动。
而表现的最为明显的，倒是那名年轻的军官。
当他听到程林的那声轻笑，他整个人不知为何心头火起，那种感觉，就仿佛是自己全力施展的阵仗，却完全不被人放在眼中一般。
挑衅！
这是明晃晃的挑衅！
他心中蓦地跳出了这个念头。
即使那笑声中并不包含这种情绪，但在他看来，程林等所有“人质”离开之后，一个人迎面走来的举动本身，便是一种对他，对他的部下，乃至于对他身后的整个夏国的挑衅！
一个罪无可赦的，致使十数万国民遇难的罪人怎么竟没有一点点愧疚？不仅不伏法认罪，反而如此……如此的……“嚣张”？
他不解，他愤怒。
黑暗中，他年轻的脸因气愤而涨红，牙齿咬的很用力，眼神中仿佛有火焰燃烧，他深深吸了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后看向孙骁与胡芮，悄然拿起对讲机，低声传递命令道：
“所有人，瞄准，听我命令，准备……”
他没说完，握着对讲机的手臂便蓦然被一只手掌攥住，他一怔，扭头，就看到九司二组组长胡芮眼神幽冷地盯着他：
“你想做什么？不要忘了我们之前商议过的！”
年轻军官不甘示弱地看回去，咬着牙，低声说：
“情况与计划有变，当然要见机行事，现在，整个广场上只有他一个人，这是天赐良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要说我不了解七品境的实力对不对？不，我比你们想象中更了解！七品境也是人！面对热武器也会死！上峰给我下达的命令是救援旅客，抓捕逃犯，必要时可击杀！”
“可他不是普通的七品境！”胡芮脸色一变，说。
“不普通？你来告诉我哪里不普通？杀的人多所以不普通？胡组长！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在想什么！这个逃犯原本就是你们九司的人，你们特理司平日里护短我们也管不着，但是这次不同！他是全国通缉的要犯！我希望你摆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糊涂！”年轻军官眼神锋利地说。
说完，他看着胡芮神色变幻的脸庞，手臂用力，将他的手扯开，之后看向前方，重新拿起对讲机：“准备听我命令……”
“闭嘴！”就在这一刻，只见始终沉默的孙骁突然开口。
与此同时，向前一步，来到了年轻军官的身后，垂在身侧的手臂蓦然抬起，在腰间一抹。
旋即，年轻军官便只觉一根冰冷且坚硬的东西顶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眼珠猛地瞪大，嗓子里的话语一下子便停滞了，再也说不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了孙骁握着的，顶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枪，以及后者那幽冷的，如同饿狼一般的眼神。
如果说之前胡芮的眼神只是单纯的冷，那现在，孙骁的眼神里便是几乎毫不掩饰地杀意！
似乎只要他敢下令，他就真的敢开枪！
“孙骁……你……你疯了？！”年轻军官瞪大了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话不多的，年轻的小翻领竟然会做出这种举动。
胡芮在旁边也是额头上冷汗渗出，他再也顾不得程林，便要去拉他，却只听孙骁冰冷地道：“别碰我！”
“你别冲动。”胡芮也有些急了，因为动作隐蔽，所以这边的情况还并未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只有站的近的那些小翻领发觉了不对劲。
“我没冲动。”孙骁用不含感情地声音说。
“那你这是在做什么？帮助逃犯？难道你也想叛……”那军官愤怒地说了一半，就被孙骁打断，“我只是在服从命令而已。”
顿了顿，在对方不解的目光中，孙骁说：
“你们有你们的命令，我们也有我们的，按照总部命令，抓捕犯人须在确保民众安全的前提下，而我认为，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这里哪有民众？”
“怎么没有？”孙骁嘴角忽然翘起，露出了个没有笑意的笑容，指了指那些躲藏在防线后方，被聚集保护起来的旅客，“那些不就是了？七品境全力出手，就算迎着弹雨也能造成极大的伤害，我这只是……在为安全考虑而已！”

第七百零九章 我的太阳
“我只是……在为安全考虑而已！”
广场边缘，黑暗中，孙骁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万钧的重量。
听到他这般说，其余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这一刻，他们都心底清楚明白，所谓的“保护”只是个被利用的幌子，孙骁真实的目的显然是要帮助程林逃走。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站在一旁的胡芮无声叹了口气，明白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了意义。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事件完结后，帮助其做个“伪证”。
好在孙骁尚且没有丧失理智，用的理由也勉强说得通，考虑到黄副司大概率会护短，就算最后被上报，最多也就是免职处理。
“你确定要阻拦我？”那名年轻士官忽然平静了下来，又重新问了一句，手中的对讲机按钮，却是没有任何松缓的迹象，反而更用力压紧了些：
“你以为我会畏惧威胁？”
孙骁没有回答，只是将武器顶的更用力，嘴角的笑容咧开的更大了几分。
旁边的胡芮眼皮忽地一跳，身上灵气微微激荡，便就要试图开启异能阻拦事态向不可挽回的局面发生。
毕竟，孙骁如今的举动还有挽回的余地，可若是真的死了人，那他就真的完了。
而就在这一刻。
突然间，广场后方那些被保护起来的旅客们齐齐发出了惊呼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飞了！他飞走了！”
“快看！他跑了！”
“他往东边去了！”
喧闹声中，三人便只看到广场上的那道身影忽地拔出一柄灵剑，继而御剑飞起。
瞬息间，便跃至半空，然后俯视大地一眼，没有半点犹豫，笔直向东飞去。
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总部！总部！目标已离开站点，向东逃离！重复一遍！目标已向东逃离！”
看到这一幕，那名军官一下子挣脱开，然后飞快冲对讲机喊话，而胡芮则大大松了口气，身上的灵气波动一下散开，紧绷的心弦也松缓开。
至于孙骁，则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消失在夜空中的影子，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了般，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上，嘴唇喃喃，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跑吧，快跑……”
……
……
京城。
特理部大楼。
在程林御剑飞起的几秒钟后，相关的消息便已通过内网传递回总部。
与此同时，通过卫星定位，技术部门也将他飞行的轨迹事实地通过图形描绘了出来。
若是从地图上看，就会发现，程林正在以几近直线的轨迹向连市港口飞行。
“目标正按预计飞向港口！”
“车站附近旅客已经成功出站，没有人死亡，有部分轻伤。”
大楼中，一条条消息收到，再送到了相关人员的手中。
一间临时指挥室中，当施圣存看到相关的报告的时候，他的神情几乎没有半点变化，仿佛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看上去，他的确是试图从连港离开国境。”旁边，坐在办公桌另外一侧的许衾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认真地说。
整个指挥办公室里，副部级别的也只有他们两人，其余都不知所踪。
施圣存对此没有做出回应，似乎还有些担心：“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哦？”许衾愣了下，之后抿了下嘴唇，道，“事情很清晰了，眼下的情况，他显然是想要离开，而从海上走也是个相对不错的方案，太平洋那么大，他只要进入，别说抓，就连找都费力。”
“你真觉得他是在逃窜么？”施圣存却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继而在许衾疑惑的目光中叹了口气，说，“如果想要逃，不提这一整个白天的充裕的时间，就当他因为那条通缉令，或者是别的什么因素决定离境，那么他为什么还要随身携带通讯器？他不可能不清楚，我们可以借此定位他的踪迹，更不要说还用真实身份买票。”
“你的意思是……”
“我不清楚，”施圣存坦然地摇摇头，之后捏了捏眉心，“希望，是我想的太多了吧。”
顿了顿，他又问：“抓捕队伍抵达了么？”
“五分钟前已经抵达，并在目标港口附近集结，不出意外，很快他们就会遇见。”许衾回答，停了下，又补充道，“不过调集人手的确有些匆忙，就算有两位七品境在，防线也不是很稳……”
听到“防线不稳”这句话，施圣存却是点点头：“很好。”
若是有旁人在这里，听到这对话大概会很疑惑，然而许衾却没有表示任何异常，他想了想，说：
“我只是担心黎阳他们掌控不好火候……虽然你之前已经和他们交代过了，但是……我虽然不是修行者，但也知道，有时候打起来，情况就不好控制了。”
“这也是我担心的，”施圣存又揉了揉眉心，“不过，我想他应该也已经能看出我们的意思了，有了默契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说着，他区起手指，点了点桌上最新的那份关于孙骁的报告，然后挤出笑容：
“其实，我最担心的是他一动不动，既然眼下他已经做出了外逃的姿态，那么，我想，最起码，我们已经避免了最糟糕的情况。”
……
……
连市。
夜空中，大概是由于人员疏散的缘故，大街上显得格外的清冷，也因此，那些密集的高楼小区内，灯光便更明亮了些。
程林驾驭着灵剑，破开冰冷的空气，感觉到身后的隐隐的，来自于密集枪械的危险感淡去，他便清楚地明白，自己已将他们远远抛在了身后。
“你的情绪有些异常，是因为你那个熟人？”
飞行中，程林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女娲的声音。
那是通过一条连通进入灵界的精神触角实现的。
若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在程林的右手掌心位置有一个发光的点，那是只敞开一道缝隙的灵界大门。
这样小的门自然无法令人进出，但却足以建立精神连接以及……连通外界的网络。
“算是吧。”程林的嘴唇没有开合，在心中用精神触角做出回应。
对于女娲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他并没有任何意外，因为情绪连通本来就是精神触角的特性。
他也无意掩饰这一点。
没有人知道，当时在广场上，面对着刺目的探照灯光，面对着无数枪口，程林的确有了那么一丝动手的想法。
不多，只有一丝。
然而最终让他选择直接飞行离开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便在于孙骁以及八组和三组的那些同事们。
对于程林的回应，女娲并未继续询问，显然，她对此并不是很感兴趣。
通过精神触角的联系，程林可以清楚看到，女娲此时此刻正坐在灵界别墅里的餐桌旁，手中握着一只连通着一台造型奇怪的电脑的传感器，屏幕上则不断有信息传递往来。
“我有必要提醒你，按照你当前的飞行速度计算，再过三分钟，你将抵达港口位置，而负责抓捕你的队伍就等在那里，恩，从这些文件上面看，对方似乎人不少……我个人建议你躲一躲比较妥当。”
女娲审视着这台沃土组装的形似电脑的“工作站”屏幕上的信息流，淡淡地说。
说话间，一道系着粉嫩围裙的身影端着盘子从开放厨房中走过来。
艾露用雪白的手臂将热腾腾的菜品放在餐桌上，看向空气，咬着嘴唇，有些担心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你应该避一避，虽然……我也不太清楚你现在的情况，但……进来和我们一起吃饭不好么？”
在夜空中飞行的程林闻言笑了笑，回应说：
“你们吃吧，放心，不用为我担心，如果不出所料，这场拦截很快就会结束。”
“你似乎对自己的实力过于高估了。”女娲闻言摇了摇头，说。
“我对自己的力量很清楚，”程林一边维持着飞行，一边在心中回答，“的确，两位七品加上足够多的一司精锐高手，这必然是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若是全力围杀，寻常七品怕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条，而我，在没有对应的强力异能加持，仅凭借禾剑剑气的情况下，也只能退避……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会全力以赴。”
“你的意思是……”女娲疑惑。
继而就听程林回答：“也许，现在全世界最不希望我被逼急了的就是特理部。”
“他们留给我一整个白天，就是为了让我离开，如今我既然做出了离开的姿态，那么他们又怎么可能真的进行阻拦呢？”
黑夜中，灵界刺破空气发出呜呜的轰响，程林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可一双眼眸，却无比明亮。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这些人在抵达这里之前，应该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是的，他们的确必须要对我进行拦截，也必须做出战斗的姿态，这即是做给国际上看，更是做给国内的舆论看，他们需要摆出全力追捕我的姿态，却又根本不敢将我逼急了……所以，他们又怎么可能全力以赴呢？”
是的，这就是程林对眼下情况的判断。
也是他之所以对前方的那条“防线”并不很在意的原因之一，否则，他作为一个刚刚进入七品没多久的修士，又岂会如此大意，如此冒失？
不过他所说的这些想法也只局限于“高层”，而不会向下传递，因为没有必要，这也是之前广场上那名军官之所以一腔热血地想要击杀他的原因。
女娲听着程林的这番话，眉眼间有些茫然，对她而言，这些“人类的勾心斗角”实在是太过复杂，且难以理解。
而偏生这些事情又绝不能公开讨论，所以即使在内部沟通的时候，用的也是“暗示”的方式。
以至于，即便女娲可以窃听、拦截特理部内网的所有信件，却依旧无法解析出真实的命令。
嘴唇动了动，女娲终于叹了口气，由衷叫了一声：“程林。”
“恩？”
“你们人类真复杂。”
听到女娲的这句感慨，程林不禁莞尔，继而又想，如果不是人类的想法太复杂，你又怎么会在推演中“死机”、“失忆”，最后进入灵界成为我的雇员呢？
“怪不得你这么自信，不过，你真的要从这里出海？”女娲回想起几个小时前两人在16号灵地中的对话，有些疑惑地问。
却没有得到程林的回答。
这一条精神触角一下子陷入了沉默。
过了十几秒，程林忽然精神一震，说：“先不聊了。”
随即，他切断了与灵界的沟通。
转而聚集全部心神，看向前方。
脚下的高楼大厦已经渐渐稀少了，出现了山丘与树木，那意味着他正飞行于地图上的那片山林公园上空，而再往前，便是码头区。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看到码头区的明亮的领航灯塔，甚至隐约听到了海浪的声响。
他一时有些出神，回忆起了当初推演中在这里的经历。
是的，他并非第一次来这里。
早在“大漩涡”推演那次，他便来过这片码头，并在这里，亲眼目睹了施圣存破八自爆，空间门凝成实体，并利用“银月手杖”将“火陨”异能放大无数倍，召唤来覆盖了整个渤海的天降陨石，以致于煮沸了整片大海。
如今，他终于再次来到此处，而他的身份却已然不是“他们”中的一员。
无声叹了口气，程林打起精神，看向前方，眼眸中精致场域缓缓旋转，他开启了“朦胧之眼”，试图去看清码头区的情况。
然而，入眼处，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点点“星辉”，而是一片氤氲的白。
那是一片笼罩着漫长的码头与海岸的无形的雾气，如同一条巨龙，伏在浅滩。
程林眼眸一动，旋即微笑自语道：“结界么？”
在他的判断中，类似的景象应该属于结界，不过，眼前的显然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结界。
覆盖面积极大，几乎笼罩了小半条海岸线，若是想要绕开，必将费一番功夫。
程林自然没有绕行的心思，他不仅不减速，反而是催动灵剑加速，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笔直地钻入了那片无形的雾气中。
当他穿过结界的边缘，顿时发觉眼前景象变化。
原本的，头顶的暗沉的夜空一下子变得明媚，灿烂起来。
点点繁星中，一轮淡紫色的，格外庞大的月亮高悬，其上山脉起伏明晰。
然而他很清楚，这星空是虚假的，若是自己向上飞，大概拉升个几十米，便会一头撞在“月亮”上。
他垂下目光，看到脚下依旧是原本的山丘与林木，只是随着他向前飞行，不断减少。
终于，彻底消失，化为了浩大的，完全清空的，没有半个工人的海港码头。
身周浅淡的雾气如云絮般翻卷，让他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程林按下云头，向下，便看到了一片涌动的，黑色的海。
那是渤海湾。
夜色下，近乎深黑的海水起伏不定，伴随着咸腥的海风，一道又一道海浪涌上来，推起洁白的浪花。
而就在码头与大海的边缘区域。
一片高达数十米的，用来调运集装箱的铁架顶端，那他曾在推演中，与胡芮一同坐在上面，观看盛大“烟花”的位置上，却齐刷刷地，站立着一排身影。
那些身影并不显眼，甚至很容易令人忽视掉。
他们沉默地站在那，穿着小翻领的制服，腰背挺直，如同死物。
然而，当程林的目光从空中投下，这一片“死物”便苏醒了，一双双眼眸绽放明亮的光，在朦胧之眼的视觉中，只是瞬间，前方便升起无数道光柱。
一道又一道光柱自每个修士身上升腾起，有的高些，有的矮些，那意味着他们的修为，一眼看去，几乎没有人低于五品境。
程林目光一扫，便已大概算出，这光柱竟有数百之众。
这意味着，这支队伍，竟有数百人之多。
这个数目听起来似乎并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然而程林知晓，这或许已经是全球修行界最强大的一支队伍。
这些修士大多都是临时从海外各地的调集返回，他们不是宋显真那种刚刚毕业，进入一司的“新人”或者“菜鸟”，而是有着丰富经验的，真正的精锐队伍。
他们大部分都是如此陌生，程林只是在资料中看过他们的面貌。
即便尚且隔着一段距离，且有着品级优势，这一刻，程林仍旧是心头微微一凛，下意识正色了起来，感知到了沉重的压力。
感受着飘荡在空气中的，那若有若无的杀气，程林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若不是自己在此前展示过身藏多达数千名的“战兵”与精灵战士，若不是因此令特理部有了忌惮，那或许……今日，他们真的会全力出手，将自己击毙于此。
唔……或许，这本身就是“预备选项”中的一个？
的确，从理智思考，对方极大概率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死手，他们承受不起可能引发的后果……可该有的战斗必然会有，无论是打给国内外的舆论看，还是别的什么，交手仍是必然的。
恩……或许，这本身就是一种试探，若是在交手中觉得有把握将自己瞬间击杀，那么，他们想必也不会拒绝这个选项。
想到这，程林稍微认真了一些，考虑到这次交手的结果会被全世界知晓，尤其考虑到自己接下来的那个“打算”……他抿了抿嘴唇，暗暗决定还是应该适当地，震慑一下人们为好。
而就在他打定主意的刹那，程林便感受到了前方那高架上传来的强烈的能量扰动。
继而，他便看到一团火蓦地腾起，燃烧起来，那是黎阳，在无光黑暗的结界中，他真的像一轮太阳。
没有沟通，没有交流，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又那么恰当。
随着这轮“太阳”升起，海风忽地猛烈，程林眯了眯眼，仿佛看到海面明亮起来，同时，耳畔响起多达数百道金属的摩擦声。
那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第七百一十章 曷不委心任去留
“沙沙沙……”
层层叠叠的海浪声中，传来了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这一刻，黎阳绽放的光辉仿佛是一个信号，那数百名中阶修士同时拔出武器，偌大码头忽地沸腾，被无数道气息填满。
而在距离黎阳并不很远的另外一个位置，一个高大的身影同样抬起右手，便看到灵气中的土元素飞快凝聚，眨眼间便化为了一杆宛如实体的矛。
显然，这就是那位晋入七品境不久的二司司首。
海浪席卷，狂风骤疾。
脚下踩着一柄普通灵剑的程林悬浮在半空，有些赞叹地看到前方海面明亮起来，这一幕仿佛日出，而那并排的数百个修士，则恰似无数剪影。
一道又一道虚无缥缈的危机感如蛛丝般涌来，并集聚于程林身上，将他锁定。
没有沟通，没有交流，在那巨大无比的紫色月亮下，程林眯了眯眼，就看到二司司首身后仿佛凝聚出一个庞大的，人形的影像。
继而，整个结界的灵气被牵引，被拉扯于矛间，再然后，他猛然将那根土元素凝结的长矛射出，笔直地向程林刺来。
与此同时，海面上也掀起风浪。
程林霎时间只觉的眉心无比刺痛，右手猛然探入阴影中，奋力一拔，自灵界中抽出那仿佛还沾染着火焰的禾剑。
这柄“禾剑”与此前他曾在16号灵地中随意放在身旁的那柄有着细微的区别，表面滚烫，隐有朵朵黑暗的火焰滚落。
只是在这背景中，显得并不起眼。
“嗤……”
程林神色未变，只是手持禾剑在身前一划，黑暗中响起了如同裂帛的声响，那是被撕裂的空气。
一道淡淡的剑气虚影射出，与那柄土元素长矛撞击在一起，之后一同湮灭。
而下一秒，无数道光辉从前方高架上飞起，那是无数异能。
其中夹杂着一颗又一颗灵能子弹。
这一秒，数百修士同时发动攻击，其中的每一道光华都拥有着巨大的破坏力。
空气一下变得令人窒息。
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不。
并不是真实的缓慢，而是借由无数的灵能触角，去追踪数百道攻击而涌来的无数景象同时塞入他的脑海，以至于给了程林一种时间减缓的错觉。
而当他仔细看去，便果然发现，这些来自不同高手的攻击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空隙，就如同一张松散的大网。
看起来极为恢弘，极为华丽，可若是剖开那层炫目的外衣，便可以看到其中存在的无数孔洞。
“果然……”
程林心中念头电闪，瞬息间捕捉到了那些空隙的存在，继而确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的正确性。
显然，以这些高手的磨合这么久的默契，若是全力出手，绝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缺陷。
他们果然有所顾忌！
未曾全力出手！
程林瞬间判断出，以自己可以飞行的能力以及对身体的掌控力，完全可以借助这些空隙进行闪避。
加上“不破金身”的防御能力，可以借助这些空隙进行喘息、躲藏和跳跃，借此从这张网中冲出一条生路。
然而，这却并不意味着他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以他的判断，若是自己真的选择“闪避”，就无异于是主动踏入了对方的节奏中，接下来，若是没有意外，一司这群人必然会持续攻击，然后逼迫，引导自己向特定的方向前行。
而在这个过程中，疲于躲藏的自己完全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并且即便不会有生命之忧，也同样会受到一定的伤。
而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自己能真的做到“足够”的闪避效果。
若是做不到，纵使对方有心放他离开，他也会因抓不住这个机会而最终重伤。
而重伤之后，是放是杀则全在这群人一念之间。
好算计，果然是好算计！
若不是提早就对这群人的心理有了一定的预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程林甚至无法完成这一系列的分析。
不过，如今既然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举动的意义，那么选择权便重新落在了他的手里。
是按照对方提供的“剧本”来进行，然后上演一场“意外”的逃脱。
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来进行？
这显然是无需过多考虑的事。
于是，他眨了眨眼。
中断了所有的精神触角，大脑中的信息瞬间清零，一下子变得空荡，缓慢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
天空中繁星璀璨，一轮紫月高悬。
程林安静地站在一柄灵剑上，身躯，脸庞被无数的来自各类异能攻击的光彩照的明亮。
对面，二司司首手中已经重新凝出了一根坚固的长矛，却在犹豫着，是否要刺出。
黎阳脚下的金属架则在高温下开始变得红热，然后融化，变软，开始有暗红的铁汁滴答滴答向下。
他们都死死凝望着前方半空中的那个身影，数百人的眼眸中倒映着同样一片景象。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却都看出了他们的紧张。
而在黎阳清楚看到程林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的时候，他心中的紧张如同海浪，澎湃轰响，达到极致。
他竟发现程林并未如同预想中的躲避，踏入他们给予的“生路”而只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躲……”
黎阳情急之下吐出这样一个字，然后他的瞳孔中，数百人的瞳孔中便出现了同一道“闪烁”。
闪烁。
没有人看清楚那一秒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间看到了一抹亮光，闪烁了下，又消失。
然后，那无穷的异能便落在了预计的地点，互相撞击在一起，成为一片扭曲而混乱的力场。
“他消失了！”
有人惊呼。
这一刻，程林打开灵界，后退一步，瞬息间，脱离了现实世界，也躲开了无数的攻击。
而下一秒，就在这些攻击彼此抵消之下，他又自闪烁中重新踏回现实。
这速度太快了！
加上无数异能造成的波动干扰，以至于无人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看到一道身影出现，而在那身影前，则是一柄侧握着，并非劈砍，而是扁平向下拍打的禾剑。
程林一次进退，便避开了这汹涌的攻击，转而用禾剑的正面，向下狠狠“拍”去。
这动作极为简单，甚至显得缺乏威胁。
然而，当那尚有余温的禾剑向下拍去，整个结界竟发生了明显的扰动。
天空中，那一轮紫色的庞大月亮忽地，如同湖水中的倒影一般波动起来。
不，准确形容，是整片虚假的结界内的“天空”都波动了起来。
以程林手中的禾剑为圆心，一圈圈涟漪荡开，卷过山川，大地，星辰，竟令整个结界都开始震动。
高架之上。
数百名修士已经齐齐变色，便是黎阳以及二司司首这两位七品境也是神态微变，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骇然。
若是说方才程林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避开了那一轮攻击，还可以用他隐藏的某些“法器”或者未曾公开的“异能”来解释。
那么，眼下这足以扰动整个结界的力量却做不得假。
虽然说结界也并非多么坚固，七品境完全可以打破，只要用七品异能持续轰击，便完全可以破开。
以夏国目前对结界的研究，还无法用它来困住一位七品。
但“能打破”与眼下只是提剑便引动震动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概念。
“他难道本身还隐藏了力量？”
念及此，黎阳当即心中慌乱，不再多想，整个人迈步借助火遁，竟凭空向程林轰来！
尝试打断程林的动作，重新将主动权拿回。
然而，面对迎面飞来的火光，程林却只是微微一笑，继而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手中禾剑继续下压，扰动的整个结界竟都混乱起来。
那无形的涟漪越发巨大，一道无形的剑影掠过所有人，直接轰击在了那漆黑如墨的海洋中。
“轰！！！”
剑影落下，原本便已躁动不安的大海如同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巨人的拳头狠狠锤击，无数海水倒卷，喷涌，形成了高达数十米的巨浪！
伴随着的，则是漫天飞溅的水滴。
结界内，顿时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
而程林的身影便在这场暴雨中“化开”，再次消失不见！
这一瞬间，程林开启“液化”异能，身影遁入漫天雨滴，旋即在无数雨滴中不断跳跃，遁入那海浪中。
当重重巨浪在重力作用下轰然砸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他的真身也已进入大海，穿过渐渐破碎开的结界，笔直向东。
“快看！在那！”
狂风中，一名浑身湿透的修士忽然指向了东方夜空。
黎阳霍然转身，借助火遁短暂于空中滞留，看到海水中，一道剑光破开，载着程林向大海深处以极快的速度飞去。
这一刻，他也回想起程林方才嘴唇翕动间吐出的那个词……那是……
“再见。”
……
……
与此同时。
京城，特理部大楼。
许衾盯着卫星定位板，脸色骤然松缓：“他已经离开了连港，正在向东南方飞行！”
终于离开了么？
一旁，施圣存无声吐出一口气，终于显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一切都按照他们希望的方向在发展，程林这个定时炸弹终归没有在国内引爆，并离开了国境，而连港的战斗也足以给国内外的舆论一个交代。
至于没有留住他，完全可以解释为“不是我们不努力，而是敌人太凶悍”。
“这样最好……他……”施圣存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许衾脸上的笑意忽然凝滞，然后一点点消失，办公室里的气氛从轻松重新转为紧绷，足足沉默了几十秒，许衾才将目光从卫星定位板上抬起，神态惊惶，语速飞快地说，“他……他突然改变了方向！”
“他在海上绕了一圈，然后……然后……”许衾一下子结巴了起来。
“他向哪里去了？”施圣存神态一变，赶忙追问。
“他……他正向西北方飞行，好像……好像是奔着我们来的！！”

第七百一十一章 今夜无人入眠
“好像是……奔着我们来的！”
办公室中，随着许衾说出这个判断，整个气氛都为之一变！
施圣存更是瞬间便听懂了他的意思。
按照地图来看，从连港向西北方向飞，过了津市就将抵达京城地区。
如果说程林之前去连市还能解释为试图从那里入海离境。
那么如今，他猝然改变了方向显然不可能是奔着津市去的，那么最可能的目标便是他们所位居的京城。
他来做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
为什么明明都已经入海，明明已经可以轻松地离开，随便去往任何地方，却偏偏回来了？
这一刻，不仅仅是许衾以及特理部大楼内那些通过定位获取了这个消息的人们，便是施圣存也迷惑了起来。
“他到底想做什么？”施圣存轻声呢喃，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些许的不安，此前程林的反应多少还在他的预判内，可如今这变化，却完全让人摸不清头脑。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做准备！一旦他怀着恶意前来，那后果不堪设想！”许衾压制住心中的慌乱，飞快说道。
施圣存闻言点了点头，思索片刻，冷静地说道：
“通知黎阳他们，继续追捕，同时，联系燕山，命令那里的队伍集合，出动，准备对程林进行拦截，绝对不能让他进入市区范围！”
顿了顿，他又深吸了口气，说：“必要时刻，我可以暂时压制伤势。”
许衾看了他一眼，明白这意味着如若程林真的要冲入市区，施圣存将会出手。
莫名的，他安心了不少。
“好，这些交给我来安排。”许衾起身，扶了扶镜框，坚定说道。
……
……
连港。
海浪已经平息，结界也已破碎，彼此之间的交战因为大多落在了半空，所以对周围的环境损坏并不很大。
加上人员早已疏散，倒是没有什么损伤。
“通知当地，警报已经解除。”黎阳熄灭了浑身的烈焰，冲身旁的手下说。
在他身后，数百人静静地看着渐渐安静的海洋，以及远处已然消失不见的人影，没有人说出追击的话。
一方面源于总部隐晦的暗示，另外一方面……以程林的御剑的速度，他们这些人还真追不上。
“就这样吧。”二司司首松手，任凭手中的长矛崩解为无数光点，心底松了口气。
事情虽然没有按照“剧本”来进行，但结果并不坏，人员没有死伤，这就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
至于程林出了国境之后的后续……这些他也懒得想。
众人闻言，纷纷无声散开，准备上车离去，心中却还惦念着程林破开结界的那一剑，并隐隐觉得逃过了一劫。
然而就在这时候，众人身上的通讯器突然同时震动了起来，他们脚步一停，当看清楚来自总部的信息，纷纷愕然抬起头，心弦骤然绷紧。
沉默片刻，黎阳恼怒地骂了句什么，之后飞奔向码头停泊的船只，喊道：
“上船，追！！”
……
……
就在整个特理部大楼被程林的动向闹得鸡飞狗跳，气氛紧张的时候。
渤海上。
程林正驾驭着一柄普通的灵剑急速飞行，他飞的很低很低，几乎是贴在了海面上，若是不仔细去看，他此刻的姿态更像是在冲浪。
大海中很是黑暗，四周几乎看不到什么建筑物，一马平川。
只有凭借着极好的视力，才能在前方看到隐约的灯光。
耳畔是水面涌动，溅起水花的声浪以及风声，程林的内心却是一片平静。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折返，就如同没有人知晓他内心的想法。
确定了已经将黎阳他们远远抛在身后，并且他们即便可以定位，也仍难难以追上御剑飞行的自己——尤其是还可以随时开启“液化”进行水遁的情况，程林心中的那一丝危险感也消失了。
他近乎是悠然地行驶在这片海域上，重新开启了灵界的入口，并用精神触角连通。
然后，灵界别墅中的画面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明净的房间中，只有艾露与女娲坐在餐桌旁。
女娲一脸平静地端着一只盛满了热腾腾饭菜的碗再吃，眼睛却定定地看着“电脑”上播放的吃播视频，看上去很是投入。
艾露在坐在旁边，两只手臂拖着腮，似乎在发呆，面前的碗筷一点都没动。
“你们还没吃完？”当程林的声音出现在餐桌旁，艾露当即吓了一跳。
等醒悟是程林的声音，她赶忙眨了眨水润的眼眸，尖尖的耳朵也随之晃动：
“程林，你……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
“那就好……”艾露闻言松了口气，右手按在胸前的一坨上舒展了下，似乎在抚平躁动的心，旋即也没多问，只是说，“那……那你忙完没，进来吃饭，都还热乎着，我给你留着碗筷呢。”
艾露刚说完，专注看视频的女娲忽然头也不抬地开口说：
“你别理他就是，让他在外面飘着呗，饿死了才好。”
程林听着就很无奈，心里想着机器人和热腾腾的，有血有肉的精灵妹子就是没办法比，完全不知冷热。
好在艾露根本没听，还是一脸殷切地望着半空，看的程林没办法，想了想，将通讯器捆在了灵剑上，之后让其原地飘在海面上。
将灵界入口保持开启状态。
这才转身回到别墅，在艾露喜笑颜开的目光中端起了饭碗。
然后看了眼女娲，拿起手机一边吃，一边开始看网上的消息。
当看到那些消息，程林的眉毛也是不禁挑起，看的艾露一脸迷糊：“程林，怎么了？”
“没什么。”程林笑笑，“只是想着，今晚很多人要陪着我一起睡不着，就觉得很热闹。”
艾露眨眨眼：“热闹？”
……
……
就如同程林说的那般，今夜互联网的确是一场大热闹。
一整个白天的喧嚣，在傍晚时分被一纸“通缉令”推向了高潮，之后近乎于“直播”的抓捕过程更是吸引了全国人的眼球。
当得知被“劫持”的列车旅客都已被成功获救，尤其是有旅客将广场上的士兵方阵拍摄上传到了网上，顿时引发了无数网民的称颂，无数人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再然后，便是有关于连市港口的那场战斗，具体经过自然无法近距离拍摄，但那些可以眺望到码头区域的市民们仍旧乐此不疲地用手机拍摄下了模糊不清的结界破碎，海浪冲天的骇人景象。
虽然最终被程林“逃脱”这个结果让很多人不满，但整体上，舆论终归是挽回了一些。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罪人”已经远去，接下来便是发生在国外的全球抓捕的时候，最新的消息却令无数人瞠目。
程林的折返让人们又是惊怒，又是恐惧。
一时间，“元凶”试图重返陆地杀戮民众进行报复的声音甚嚣尘上，瞬间扩散开，以至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引得人人自危。
急转直下！
网络上的风向几乎是瞬息间便发生了逆转，从义愤填膺，到无所不在的恐惧，首当其中的津市以及其背后的京城，更是成为了十几亿人，乃至于国外全球几十人亿的目光焦点！
一时间，国内外媒体沸腾。
谣言四起。
如果说原本全国只有连市一地进行了人员疏散，那么，当“程林重返”的消息爆出，他路径所指之处，沿途城市民众，纷纷自危，无需引导，便大量仍然滞留在街上的市民自发躲藏。
一时蔚为壮观。
而作为引发了这巨大动荡的根源，程林却只想发笑。
“害怕了么……”他轻声自语，然后在艾露疑惑的目光中吃完了晚饭，然后重新返回现实，继续驾驭灵剑踏海而行！
而在他离开十几分钟后，几只快船终于在轰隆声中赶到，黎阳与二司司首率领数百精锐，茫然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海面，咬了咬牙，继续追去。
……
……
大海极为宽广，然而在程林故意携带通讯器的情况下，他的行动轨迹不停地被公布出来，牵动着全国人的注意。
甚至有人专门建立了相关的网页，每隔一个小时，便会按照官方公布的信息进行刷新。
在那张网页上的地图上，代表程林的箭头不断地向陆地靠近，再靠近。
是不是的也会停下一段时间，用来进入灵界或者服用药品恢复灵气损耗。
就这样，四个小时后。
程林终于成功登陆，重返陆地。
然后驾驭禾剑，从空中飞过了已经“戒严”的津市。
可没等津市市民松一口气，下一站的人们便又紧张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
程林离开津市，抵达廊市上空。
然后一掠而过，继续向前。
又四十分钟后，程林抵达京城地界。
这时候，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三点。
夜最浓，最深，人也最困乏的时候。
然而，今夜，偌大京城，却几乎无人入眠。
在程林正式抵达的迁徙，整个京城便已进入了防御状态，燕山一司修士早已悉数出动，而在程林身后，黎阳与二司司首率领的队伍也死咬不放。

第七百一十二章 只看一眼
凌晨的三点的天空格外的黑暗，最起码程林是这样认为的。
而当他驾驭着禾剑，在无数道紧张的目光中，抵达了京城地界，并遥遥的看到了无数灿烂灯火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是的，停了下来。
飞掠的冷风一下子停滞了，这里尚且未曾进入主城区，却已经不远。
他的脚下是一条盘旋的公路，漆黑，如同一条抛在大地上的腰带。
往常，即便是这个时间，也会有深夜货车经过，然而，今天却不曾有，于是这整片郊区都格外的寂静些。
天空中浓云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星光，世界显得有些冷。
程林就这样悬浮在半空，定定地注视着前方某座山峦上那群熟悉的身影。
那是从燕山调来的修士，与那些在他身后不断追击的精锐不同，前方这些大都是刚毕业不久，加入的新人。
就在不久前，程林还曾在距离这里不是很远的那片田野中一个又一个，迎接了每个人的到来。
可却无人想到，只是短短几日，双方的身份与立场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
黑暗的山岭之上。
宋珺默默地站在队列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飘荡在空气中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她的目光掠过一张又一张年轻的面孔，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并不相同。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就如同也无人知晓，程林究竟为何而返。
从打这次投影消失，他们便纷纷从各地返回燕山，按照原本的安排是会进行一段时间的休息，可却没有人想到，短短的几十个小时，一切都已不同。
原本的“上司”与“同事”，陡然间成为了导致全球数十万人死亡的反人类罪犯。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错愕与难以置信的情绪中。
而紧接着，便是那沉默的一整个白天。
在特理部忙碌紧张的时候，没有人知晓，燕山之上，那群连绵的建筑里，同样经受着难以言喻的焦灼。
甚至因此而发生了一些小范围的冲突。
宋珺不清楚在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以往面对任何危险都斗志昂扬的她第一次陷入了极度的茫然。
只是机械地刷新着消息。
看到程林被追捕，看到他抵达连市，看到他在从国外返回的抓捕队手中突围，逃离……看着这一切。
没有人知道，在得知程林成功离境的时候，她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坠地……然而，紧接着，她们却又得到了集合行动的命令。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
便是宋珺都如此，更何况是这些不久前还与程林并肩作战的“新人”？
他们一窝蜂从房间里走出来，然后匆忙间，浑浑噩噩地乘坐车辆，破开黑夜，穿过一下子空荡起来的京城，在特理部的交代下来到了程林行经路线上的某处，然后强打精神地等待起来。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有些荒诞。
“就像我现在站在这里发呆一样荒诞。”宋珺静静地想着，然后忽然间，发觉身旁的同伴们“活”了起来。
寂静而沉默的山间传出了一道道惊呼：
“快看！”
“他停了下来！”
“他在那里，他在看着我们！”
“他……来了……”
队伍中自然不缺乏感知敏锐的修士，即便距离还有些远，但当程林隔空望过来的时候，仍旧被许多人发觉。
人们一下子紧张了起来，飘散的思绪飞快收敛，宋珺感觉气氛猛地紧绷。
发觉了队伍中来自九院的那一个，隐隐的，与其他人有些梳理的小团队的成员们争相向远方看去，神色茫然……
她也发觉了更多的人拔出刀剑，攥紧武器，如临大敌。
要开战了么？真的要刀兵相向么？
宋珺想着，然后愕然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也已经本能地握紧了剑柄，心中生出些许畏惧。
却分辨不清，这畏惧是源于程林本身，还是他的力量。
然而就在下一刻。
当宋珺竭力向远方的天空去眺望，并终于遥遥地看到了那个身影，并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同时，她却愕然发现，那道投来的目光平静地移开。
他身影也飞速变小，变淡……
一阵山风吹来，数百名在这里站立许久的修士们忽地怔住，仿佛定格在这一瞬。
片刻后，才终于有个惊疑不定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离开……了？”
……
……
“他离开了。”
特理部大楼。
办公室中，当许衾看到施圣存睁开眼睛，便听到了这句话。
先是有了片刻的愣神，继而，这位副部级别的官员才终于愕然重复反问：“你说……他……离开了？”
“是。”
“打起来没有？”
“没有，甚至，没有任何接触，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离开了。”施圣存语气复杂地解释说。
许衾更加茫然，忽地意识到什么，看向他：“是因为你？难道是你对他说了什么？”
虽非修士，但许衾很清楚，以施圣存如今的修为，精神力全力展开，完全可以覆盖到京城边界。
自然也可以悄无声息地，通过精神与程林对话。
然而，施圣存却又是摇了摇头：“原本是打算说的，只是……没等我开口，他就离开了。”
“这……”许衾嘴唇动了动，好一阵，才道，“或许是他感应到了你的存在，所以有所顾虑。”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答案。
也似乎是唯一能解释的通的答案。
可刚说完这句话，许衾就又疑惑了起来。
如果说程林是因为忌惮施圣存而离开，那么……他为什么还要特意飞过来一次？
毕竟，无须抵达，他也应该非常清楚，施圣存就在京城。
这样大动干戈，搅得所有人神经紧张，却没有做任何事地离开，这未免也太令人摸不着头脑。
“他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只是在戏弄我们？对我们通缉他的事情表示不满，所以用这种方式在炫耀武力？”许衾忽然有些生气地说。
这似乎是对于程林这种“无厘头”的行为的最好解释。
然后，就听到施圣存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语气平静地道：
“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一直都在猜测他行动的动机，以为他想要做什么危害城市的事，以为他想要通过这种行为向我们表达，传递某种信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将事情搞得太复杂了，或许，我们太‘一厢情愿’了，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来看一眼而已。”
只是……看一眼？
许衾愣住，本能地想要反驳，毕竟这个解释实在是太……不“严肃”。
全世界都在通缉你，要抓捕，要击杀你，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小心谨慎，东躲西藏，想办法逃脱追捕和制裁么？
怎么会如此折腾，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就只为了这样“任性”的一个原因？
“这不可能……”
许衾不禁失笑，旋即就听施圣存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的警报可还没有解除，看看他的行动轨迹吧，呵，我有预感，他一时半刻还不会离开，无论他的目的究竟如何，总之，我们必须要做出最糟糕情况的应对。”
说着，施圣存指了指桌上的“卫星定位板”。
只见在这块板子上，代表程林的红色箭头轨迹在京城边界处稍作停留，便猛地调转方向，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
……
“他离开了……”
京城边界的那座山上，宋珺等人茫然地看着消失的程林，并从卫星定位上确定了这个事实。
这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
这种感觉就像是纠结犹豫了一整天，终于积攒好了“表白”的勇气，结果人家却没等你开口，便转身离开了。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人茫然询问。
沉默了下，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带队的邢鸿等人。
之后，就听这位组长用通讯器与总部联络了片刻，然后转回身，严肃地看向众人：
“总部最新命令！原地等待，之后会有专车抵达，然后，我们将与抓捕队伍兵分两路，对目标进行追击！”
“是！”
众人精神一震，本能地立正回答。
然后，就只见邢鸿忽然踏步走向队伍中，来到了九司“集英社”那几个成员面前，朝着神色复杂的付仲庭、谢青珂等人说：
“你们几个就不用参与这次行动了，燕山也需要留几个人处理突发情况。”
付仲庭等集英社成员闻言一怔，旋即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这是特理部担心他们这些人做出与孙骁类似的，阻挠抓捕行动的行为。
所以干脆将他们“禁足”了。
“我们……明白了。”付仲庭抿了抿嘴唇，将攥的发白的拳头松开，垂下头，语气低沉地回答道。
邢鸿点了点头，然后眼神微动，低声道：“这也是为你们着想。”
说完，他不再看几人，转而目光扫向众人，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愣了下，开口喊出了一个名字：“草薇？”
没有人回答。
邢鸿神色微变：“你们谁看到草薇去哪了？”
众人这才醒悟，纷纷四下看去，却哪里找得到小姑娘的身影？
“之前她明明还在的。”队伍中，何述喃喃。
然后意识到，她大概率就是在刚刚，众人的所有注意力都被程林吸引住的时候，偷偷跑掉了。
“定位！通讯器定位！”邢鸿大吼。
然后就见一名小翻领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内部通讯器以及一只粉色壳子的，戴着绳子的小手机，苦着脸说：“她都扔在这了。”
……
……
与此同时，在夜色下，荒芜的田野上，扔掉了所有电子设备的草薇开启了龙类形态，将翅膀展开到极限，疯狂拍打着，朝着程林飞走的方向坚定地追去。
……
……
“最新情况！程林已经离开京城地区！”
在程林转向后的几分钟内，互联网上，官方便发布了他的最新动态，于是，京城上千万紧张的不得入眠的人们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一些人们终于安下心，被倦意淹没，还有一些人却已经干脆睡不着，仍旧在网络上热烈地讨论着，用乐观的心态发一些类似于“警报解除”的帖子。
然而，不同于安下心来的京城市民，程林转进路线上其他城市的人们终于陷入了类似的恐惧。
“目标已经进入沧市！”
“目标正在逼近济市！”
……
网上，一条又一条最新的动态刷新着，牵动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位藏着数千名“战兵”的七品境修士，考虑到其拥有人类的智慧，其杀伤力某种意义上不弱于核武。
若是用更妥帖的比喻，此刻的程林就像是抱着核武流窜的反人类恐怖分子，或者说是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疯子。
尤其他的这种行为更是加剧了“疯子”这个形象。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间，“心情不好”便随意向沿途经过的城市展开攻击。
而偏生，人们又担心刺激到他，让本来不至于“爆炸”的他真正疯狂。
所以，又不敢动用真正的大规模火力袭击，尤其在程林降低高度，从空中转入河流后，这更加大大限定了热武器打击的途径。
这种束手束脚的情况让人们痛苦万状，只能一边派遣两路一司修士不断追捕，一边疏散程林行经的沿途城市。
……
时间在这种恐慌中流逝，夜色飞快退去。
当又一个清晨到来的时候，程林终于御剑抵达了渤海湾西南位置，用更通俗的词来解释，便是“黄河入海口”。
之后，程林看了眼隐隐将自己包围起来的银灰色战斗机，果断降低高度，进入“黄河”。
借助液化能力逆流而上，一路进入城市区域，之后才破水而出，将灵剑贴在河面上飞行。
背着清晨的阳光，感受着后背上的一丝丝暖意，程林抬头轻笑着看了眼天空上那跟着自己一起前行的战斗机，没去理会。
只是背负双手，破浪疾行，并悠然地欣赏着河岸两侧的城市建筑。
……
“程林已经进入黄河流域！正在向上游飞行！”
“他已离开济市，正在逼近开封府……”
“联系当地司局设卡拦截！”
黄河之上，一艘艘快船破浪疾驰，上面分散坐着数百名从国外返回的修士。
黎阳站在船头，手中的定位板在进行着近乎同步的低延迟刷新，时刻掌握着程林的最新动向。
他的头发有些乱，脸色也暗沉沉，很是难看。
在他身后的包括同为七品境的二司司首等人同样如此。
他们从打昨天上午，得到了命令，便开始安排国外事务，返回国内。
然后马不停蹄地在连港演了一场戏，之后便是一直吊在程林屁股后面，已经数十个小时没有休息。
如果说体能损耗对于他们而言还不算什么问题，可以用药剂补充，那么真正打击精神的就是这种无力感了。
程林可以御剑，他们却没办法这般飞行。
虽然飞机的速度比程林还快，但是考虑到他们这些人在天上无法战斗，一旦飞机被程林一剑斩了，他们别说还手，直接就得摔死的情况，所以只能利用车辆或者快艇进行追击。
也幸好程林选择了走水路。
如果是走陆地，以国内的交通情况，他们早就被甩没影了。
毕竟公路是弯弯曲曲的，而程林飞行是直线！
加上程林时不时遁入黄河，进入灵界恢复体力，他们这些人才没有被甩掉。
可就是这种感觉，才更让这群人无比憋闷。
“他就是故意的！一定是这样！这混蛋就特么是故意在吊着咱们！”
黎阳朝着水面恨恨地砸了一拳，然后看着爆炸开的水花，恼怒地爆出粗口。

第七百一十三章 旅程的终点
大蓬大蓬的水花宛如雨滴般落下，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出一道彩虹。
船只的轰鸣声中，其余修士也是一脸苦涩。
是的，眼下的情形已经非常明显，程林压根就是在故意放慢速度，好让他们追着，却又始终差一点追不上。
偏生他们又不可能说不追了，不能停下来，别的不说，就算是为了安抚民众他们也必须追下去，而且一刻不能停。
憋屈，无比的憋屈！
在外人看来，是他们在紧追逃犯不舍，程林被他们追赶的“亡命奔逃”。
可实际上截然相反。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发泄了心中的恼怒之后，黎阳任凭崩散开的水花落在他的身上，然后忽然有些颓然地坐在了船舱里，喃喃自语。
……
……
河面上。
程林静静站在灵剑之上，因为快速疾行而产生的气流吹动他的衣角，两岸的景色向后掠去，宽阔的河面此刻却几乎看不到任何船只，也不清楚是否是得到消息提前躲藏了。
“有些无聊啊……”
程林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话音刚落下，他忽然便听到灵界内女娲的声音：
“很快就不无聊了，在你前面有人准备对你进行拦截了。”
这是她通过入侵特理部内网获取的消息。
拦截？
程林嘴角勾起，完全看不出任何慌张，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便是连催动灵剑的速度都提了些。
终于，又飞驰了一阵，他远远看到了一架横跨两岸的桥梁，程林闭目，开启“精神触角”。
无数丝线蔓延开，将前方的景象悉数呈现于他的脑海中。
只见一群修士正站在空荡的大桥上，如临大敌，人数颇多，其中有不少明显是本地司局的地方修士，还有的，则是一司抽调派过去的人。
恩，这并不难，在水路没有岔路口的部分河段，程林只要仍旧逆流而上，他的行动途径就是可以预期的，特理司完全可以通过飞机或者汽轮抄近路等方法对他进行埋伏。
此刻，大桥上的修士显然也已看到了程林的影子，于是，便只见大河周遭灵能震动，那奔腾的怒江忽地开始凝固。
并非是被冻结，而只是“凝固”，水流仍旧保持着流动的姿态，却显出水泥般的灰白来。
“这是什么异能？”程林略感诧异。
对方竟然“凝固”了一道河段，临时造了个“堤坝”出来，旋即，便又看到那桥上的密密麻麻的年轻修士们纷纷跃入河中，稳稳站立，彼此拉开距离，看向这里。
那模样，就如同一道“栅栏”。
程林感受着前方澎湃的力量，略微衡量了下，觉得若是自己用异能来应对也可以赢，并且很轻松。
但问题在于会有些耗费时间，毕竟截至目前，他仍旧都还没有七品境异能，就连唯一的六品，也是个“辅助性”的。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这个七品真的蛮名不副实。
当然，稍微耽搁些时间也并非无法接受，但还有个需要考虑的问题在于……
“如果耽误时间多了，岂不是让身后的那群家伙追上了？”
程林想着，便决定干脆通过一些。
于是他右手自虚空中一拔，燃烧着剑火的禾剑再次出现，若是仔细去分辨，会发现它比以往更黑，表面的剑火也比昨夜连港那次更猛烈。
程林提剑，向湖中轻轻一斩，旋即收剑。
站在河面上的地方修士们纷纷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心想不是都拔剑了么？怎么这就收回去了？
而且……刚才斩出的那一剑也似乎并未见到踪影。
“他……”
正疑惑间，忽然，耳畔剧烈的轰鸣声响起来，渐渐连成了一片，人们一怔，之后才醒悟那声音竟是自脚下传来。
自那凝固住的河面下传来。
继而，一道巨大的裂缝发现，瞬息间绵延成无数，灰白色彩的，宛如“石雕”般的河面裂开，崩解，重新化为涛涛怒江。
那方才被阻遏的水势一下涌来，掀起巨浪，将这些毫无防备的修士掀翻，纷纷跌落河中，挣扎不停，只有些许水系修士还站得住，却哪里还能看得到程林的身影？
……
当后方的汽轮终于匆匆赶来的时候，黎阳看到的便是那落汤鸡般的地方修士。
他的脸色微微一沉，闭目感受了下周围空气中的残留的力量，然后疑惑且惊悸地说：“他……好像更强了。”
……
黎阳口中的强自然是与昨夜对比，虽然昨晚连港程林那一剑威力比这次大了太多倍，但黎阳对力量的看法显然并非用破坏力来形容。
如果说昨晚程林做到方才那点还需要使出五分力，那如今，就只用三分。
这种力量上的细微差别也只有黎阳这种等级的修士才能敏锐地察觉出。
这显然并非是程林本身的力量，问题更像是出在了那柄剑上。
这在昨夜破开结界的那一击中便隐约有所体现。
然而黎阳纵使疑惑却也无法追上程林询问一番，恩，不是问不出口，主要是追不上……
……
接下来的一整天这场“追逃”始终在持续。
程林悠闲地，仿佛观光般逆流而上，沿黄河主道而行，只是偶尔才会驶入支流。
黎阳等人也只能一刻不停地追随在他身后。
有了经验之后，程林开始遇到越来越多的人“设卡”，却总是被他轻松突破，毕竟一位七品境如果一门心思想跑，还真很难有人留得住。
而整个世界互联网也不得不陪着他一起紧张下去。
国内不多说，不同省市地区的人们分批次地紧张、疏散，然后等程林过境之后再齐齐松一口气，并在网上为程林即将抵达的下一个地区的人“祈福”，一时间，竟蔚为壮观。
与此同时，在更广阔的国际上也并不消停，随着时间的推移，舆论不仅未曾降温，反而愈演愈烈。
各地的游行队伍越来越多，国际上一方面对夏国继续施压，一边也开始组建“联盟”，各国分别组织人手，谋求汇合，一旦程林离开夏国过境，进入“公海”便进行围攻。
一张覆盖全球的“巨网”正在迅速成型。
而身处国内的程林却仿佛对次一点都不紧张，他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节奏。
沿着水系与城市飞行，时而进入灵界补充力量，或者填饱肚子——艾露的厨艺最近水平飞涨，像是以前她拿手的还是精灵族的“水果沙拉”，到现在，已经对中餐颇有心得，烹饪出的食物也愈发合乎程林的口味。
相比之下，追在身后的黎阳等人却只能沿途城市短暂停留，获取补给，艰难饱腹。
当天黑下来的时候，程林的位置已经来到了中原腹地，并继续前行，并于第二天抵达“长安”。
在长安短暂停留，顺便与当地七司短暂交手后，程林转而向南，离开黄河流域，进入长江。
此后，又一路向南，抵达蜀都，再次短暂停留，之后向东南方向前行，途径重市、黔省、湘省，并于后者省会沙市短暂停留，之后继续向东南，踏入粤省。
至此，程林几乎已将国内自北向南完全贯穿。
……
终于，在又一个下午，当他离开广市城区的时候，程林脸上的轻松悠闲的神态终于消失了。
再往前，便是南海。
这意味着，他将再次离开国境。
也意味着他这趟旅程行将抵达终点。
穿行在湿热的空气里，程林脚下的河水不时溅起，却又在被他身周笼罩的一道无形的气罩弹开。
太阳悬在他身后，将世界照得无比明亮。
“终于决定离开了？”灵界中，适时地传来女娲的声音。
“恩，也到时候了。”听到她的话，程林这一次终于没有再含糊其词。
“其实我一直很疑惑，你到底想做什么，恩，不仅是我，根据我从你们那个什么司局内网获取的信息来看，疑惑的人还有很多。”
灵界别墅里，女娲将那台工作站推开，然后在午后的阳光中，充满了好奇地询问。
这几天，她一直在旁观这一切，却始终并未询问，因为她知道，程林大概率不会回答她，就像是数日之前，在16号灵地的时候一样。
那次，她询问他要去哪里，程林给出的回答是“下江南”。
而之后他的确践行了这点，并成功搅得世界天翻地覆，数日不得闲，可整个旅途中，程林却自始至终没有出手真的击杀一个人。
这越发令他的行为变得迷惑起来。
或许在民众们眼中，程林这个导致了那么多人死亡的“罪犯”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疯子”，因此一切的行为都可以推到发疯上，然而，他终归不是疯子，相反的，他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清醒。
所以，眼看着这场旅途终于到了终点，女娲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决定发问。
“起初，我以为你是想要进行报复，但是，这一路上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出手，却什么都没有做。”女娲平静地叙述道。
程林默然，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水流声一刻不停。
而就在女娲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程林终于开口：“是啊，我什么都没有做。”
“为什么？我看得出来，你虽然表面上很平静，但心情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糟糕，你背负了那么多的骂名，为什么不选择报复一下？这并不困难。”女娲询问。
作为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女娲对这点格外困惑。
而程林面对这个询问，却是奇怪地笑了下，然后叹了口气：
“的确，这并不困难，而且，我从也来都不是个品行高尚的人。不瞒你说，在看到那铺天盖地的骂声的时候，我的确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真正做个坏人，但是……我终归没有狠下心来。”
说完这句话，程林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是啊，他终归还是没有狠下心来。
他做不到因为愤怒而去伤害那些与他并无关联的，无辜的人们。
他做不到真的任性地用投影犁平整个世界。
他做不到让全世界几十亿人用生命来承担他的“委屈”。
扪心自问，他真的做不到。
这与推演中按下按钮的感觉截然不同，推演于他而言，只是个游戏，而这里，是真实世界。
况且，就算不考虑那些陌生人，程林终归还有在乎的人，比如花蓓，比如孙骁，比如草薇，比如……那些朋友和师长们。
没有人知道在16号灵地的那个白天，程林的内心有过怎样的挣扎，又是用何等样的努力压下心底的暴虐。
“那既然你选择了放弃，选择了离开，那又为什么要折返回来？”女娲再次问道。
而听到这个问题，程林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愤怒。”
他语气极为认真地说：“我真的很愤怒。”

第七百一十四章 大围剿
“愤怒？”
听到程林的这个回答，女娲重复了下这个词。
是的，愤怒。
这一刻，疾行于大江大河之上，程林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愤怒”的模样。
是的，在得知自己的最大身份被曝光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愤怒。
在看到网络上无数人在咒骂自己的时候，他没有表现出愤怒。
在抵达连市车站，走上空荡无人的广场，然后被无数聚光灯定住，被无数冰冷的枪管指着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愤怒。
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生气。
试想，任何一个人放在他的位置上，都会理所当然地愤怒。
是的，投影的灾难的确与自己有一定关联，这点洗不掉，但这终归只是个意外，并且，在加入特理部之后，程林原本已经失去了推演出投影的动力，只想着混一个“公务员”的铁饭碗，然后游山玩水，度过余生。
是特理部想要投影里的资源，才要求他这样做的，而之后出了意外，却又将一整口锅都推在了他的身上。
是更多的国家与组织，在利用舆论，利用这件事，想要打掉自己，从而攻击到夏国，谋求更多的利益。
当然，也或许是为了正义……就像所有媒体宣扬的那样。
程林并不是很怨恨那些咒骂他的网民，尤其是那些在灾难中有亲人朋友死去的人们，更是如此。
这也是他没有真的选择报复社会的重要原因。
他也并不怨恨那些在前方阻拦自己，在后方紧追不舍的修士们，他甚至也并不是很怨恨施圣存……因为若是换位思考，程林相信自己也会做出类似的决定。
他一个人的委屈与十几亿人，乃至于几十亿人的怒火比较起来，终归还是太轻了。
“我发现我很难去怨恨一些人，更做不到心狠手辣地肆意向无辜者发泄我的怨气，但是……我真的很愤怒，所以，我想发泄，所以……我在等。”
“等？”
“是的，等。”说到这个词，程林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女娲，你一直在看外面的网络，应该有注意到这几天，国外的动静吧？”
“你指的是，那个‘复仇者联盟’？”女娲想了想，说。
复仇者联盟……恩，略显滑稽的名字，但也算贴切。
指的便是全球各国分别派出的力量，组成的一个抓捕，审判程林这个大反派的“联盟”。
这也是这些日，国外讨论最多的事。
毕竟，程林已经展现出了逃离夏国的能力，而一旦他离境，进入世界范围，各国都会变得很被动。
“是啊，我就是在等他们，”程林语气飞快道，“在我收到花蓓的那条短信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想这方面，既然我狠不下心对人们报复，那么我就只能离开，而且是要高调地离开，因为只有这样，国内的普通人才能放下心来，不再担忧……并且可以有效地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他们掀起了这么大的舆论攻势，也并非没有坏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同样必须派人来抓我，可这需要时间。”
“全球那么多大国，想要组成联盟，怎么可以一蹴而就，终归需要一点时间才行，所以，我就给他们时间，我这几天在从北向南，这样大费周章，就是为了给他们足够的，组成联盟的时间……”
女娲听着，醒悟道：“你是想要用他们作为发泄怒火的对象？”
既然心中怒火汹汹，总需要个发泄的地方，这么一想，这个“联盟”似乎真的是最好的发泄对象。
并且，女娲迅速意识到，这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可以有效震慑世界，让程林免于频繁受到“骚扰”。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有信心对抗这个联盟，”女娲说，“虽然我并不很清楚你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情况，但基于连港那些修士的实力，我想，这个联盟的力量并不会弱。”
程林闻言认真地点了点头，说：
“当然，我自然也有考虑到这点，所以，我这几天除了在等这个联盟的形成，还在等禾剑的熔炼完成。”
是的，没有人知道，在这段时间里，禾剑一直处于熔炼状态。
当初程林加入特理部，施圣存为了表示诚意以及拉拢，送给了他两柄禾剑。
拿到之后，程林便已经开始着手利用“炼器炉”进行熔炼。
然而一次无法熔炼太多，程林便将原本的禾剑与其中一柄扔在了炼器炉中，并取另外一柄作为武器。
而禾剑随着多次熔炼，愈发趋近完整，熔炼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好在因为灵界升级的缘故，能源问题倒是无需担心了。
程林原本打算慢慢地熔炼，也不急，但却完全未曾料到投影会出事。
从打获得禾剑，开启推演，再到投影出现，自己被通缉……这些事说起来多，但实际上只发生在短短几天内而已。
这么短的时间，禾剑根本未曾熔炼完毕。
“我很清楚自己目前空有七品的修为，却缺乏对应的攻击异能，我最强大的攻击手段便是禾剑剑气，所以，我一直在等它熔炼完成，这也是我一直利用普通灵剑飞行的原因。”
在连港的时候，程林曾短暂召唤出禾剑，强行破开结界，当时，他拔出的禾剑上便沾染着“黑焰”。
到之后黄河上受阻的时候，他再一次召唤出禾剑，那时候，熔炼进度增加，其上的“黑焰”也更多。
这也是黎阳之所以察觉到前后两次，程林的力量增强的原因。
“所以，现在……”
“现在……当然是完成了。”程林语气看似平淡，却难掩激动地说。
在他的精神感知中，灵界内，安置在专门的炼器室内的炼器炉中火焰正一点点散去，经过这几日连绵不断地锤炼，那两柄禾剑终于完全地并入了“本体”。
练器室内，滚烫的禾剑正平静地插在炉火中。
光是用精神感知，程林便都能察觉到那空气中飘荡的，浓郁的，摧枯拉朽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可怖剑意！
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此刻，这柄漆黑的小剑兀自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剑鸣，竟震撼的整个灵界仿佛都为之动摇。
大河之上，在明媚的天光下，程林破浪疾行，闭上了嘴巴，目光向前方投去。
再往前，他便将汇入南海。
而凭借着高阶修士的危险感知，他已能察觉到，前方大海之上，那令人为之震颤的危险。
而他却不仅不畏惧，反而加快了对灵剑的催动。
那看似单薄的身体上，若有若无的杀机终于再也藏不住，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升腾入云！
……
……
京城，特理部大楼。
低而嘈杂的环境中，那间办公室里，许衾推开房门，道：
“他即将再次离境，进入南海，刚刚收到消息，上级要求我们下令配合各国联盟，围杀程林！”
房间里，施圣存坐在会议桌旁，眼睛紧闭，神态仿佛比前几日萎靡衰老了不少。
他睁开眼，没有太多意外地感慨说：
“现在，我想我们终于知道他在等什么了。”
许衾难以置信道：
“你是说，他滞留国内这几天，就是为了等全世界组织好力量围杀他？他莫非疯了不成？真以为其余国家也会像我们这样放水？他凭什么敢这么做？”
施圣存平静地重复：“是啊，他凭什么呢。”
许衾怔怔地看着他，只觉的对方的状况不大对劲，他皱了皱眉，说：
“不管他到底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发疯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按要求做。”
“你是说，给黎阳、邢鸿他们发消息？让他们配合各国在南海进行围剿？”
“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么？”施圣存说。
“那……”许衾神态忽然变幻，下意识看了看四周，低声反问道，“那我们是全力以赴，还是……”
“战场相隔万里，战局瞬息万变……一切交给黎阳他们自己判断吧。”施圣存说完，等许衾转身走了，他才默默看向窗外，感受着脸上阳光的温暖，轻声呢喃：
“他也该有能力独自做决定了，不然……等我走了，可怎么办？”
……
……
与此同时，当程林即将进入海洋，进入各国联盟的包围圈内的消息传出，全球互联网都为之沸腾了。
无数媒体，无数目光悉数投来。
在民众们的认知中，程林终于在数日的追捕下，被逼入了包围圈中，陷入“绝路”。
而来自世界各国的庞大的围剿阵营也似乎即将于万众瞩目之下，诛杀“人类叛徒”。
这将是有史以来，几乎从未有过的一战。
这将是全人类联合起来，主持正义的一战。
这也必将成为历史上，辉煌的一页。
这一天，亿万双目光汇聚于此。
然而作为焦点，程林却是在“入海口”停了下来。
……
“哗哗……”
漂浮在南海与陆地的交界处，程林默默地看了眼前方宽广无边的碧蓝海洋。
四方一片寂静，只有海浪声，阳光极为灿烂，显然，今天的天气极好。
程林原地转回身，最后看了眼身后的陆地，以及那些密集的建筑。
他没有看到追捕自己的船只，但想来，他们很快就会抵达，并补上整个“包围圈”最后的一块缺口，就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圆。
“那就……”
程林深深吸了口气，轻声自语，想要冲这片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最后说一声“再见”。
然而，他刚要开口，眼眸便是蓦然收缩，只看到碧蓝的天空中，从侧方的城市建筑中，忽然飞来一个黑色的小点。
它很小，不像是飞机，但却飞的极快，目的显然是自己。
程林先是疑惑，旋即等他终于隐约看清了那双不断拍打的翅膀，他的嘴巴微微长大，眼眸中流露出了真切的愕然。
“草……”
他轻声吐出一个字，却再也说不出话，只见天边的黑影正极速接近，而他也已经看清了飞来的影子的具体模样。
那果然是草薇。
只是看起来却无比的狼狈。
她仍旧穿着那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脸庞上却黑乎乎的，糊了一层黑灰，脸颊也瘪了下去，似乎瘦了很多很多，仿佛长途跋涉了很远。
她身上的鳞片也黯淡无光，透出一股虚弱的气息，可飞行的速度却惊人的快。
就在程林愣神的功夫，她终于飞到近前，然后凶猛地扑过来，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那双“狰狞”的翅膀则合拢起来，将程林死死抱住。
“小草？你……怎么来了？”程林愕然地感受着胸前这一坨的轻盈，耳畔回响起毫不掩饰的抽泣。
草薇蓦然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张脏兮兮的，满是疲惫的脸庞上，滚滚的泪水滚落，冲出两道明显的泪痕：
“你要去哪……我……我……你不许抛下我一个人……”
程林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些，好一阵才道：
“你……你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草薇抽噎回答：“京……京城，我，我怕被他们发现，一直不敢出来，我……我把手机都扔了，他们……就找不到我了……”
京城？程林愕然，意识到她竟然一路跟着飞了这么多天，而他自己竟然都没有发现，一时间心中有一股热流滚动。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过了好一阵，才终于叹了口气，摇头苦笑：
“你追过来做什么呢？我这里很危险。”
草薇闻言胳膊抱得更紧了些，语气坚定道：“你去哪，我去哪！”
“可是……”程林正想着怎么将她劝回去，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了远处天空传来的密集的轰隆声。
他与草薇同时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在大海之上，一艘艘钢铁巨轮正破浪而来。
天空上，不知何时，已然被密集的，不知多少的不同型号的战斗机填满，盘旋。
与此同时，通往内陆的河流上，黎阳与邢鸿分别率领的数百名精锐修士，也已经驾驭汽船，飞快接近。
天罗地网，此刻成型。
感受着那来自修行者与飞机大炮的冰冷气息，以及怀中草薇下意识的瑟瑟发抖。
程林默然，之后抱着小姑娘，脸上勾起一个复杂的笑容，并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说：
“嘘，别出声……他们……来了啊。”

第七百一十五章 至高杰作
他们……来了啊。
就在这一刻，程林漂浮在海面上，与草薇相依偎，看到了迎面而来的无数坚船利炮。
各国联盟大抵是为了防止事情有变，在这一刻主动将那摊开在海洋上的网收拢。
如若从天空向下看，便可以看到联军的船舶围成一个半圆，并由夏国追捕队伍添补上另外一半。
而那些威风凛凛的战斗机更是一刻不停地盘旋着。
飞机下方搭载的武器纷纷展开，一只只密集的枪管瞄准锁定了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而那些组成了包围圈的船只上搭载的炮管也纷纷探出，在中控系统的计算下封死了程林的移动轨迹。
不仅仅是如此，在那些船只的甲板上，还分散站立着不少衣着各异的修行者。
他们在朦胧之眼的视野中散发出不同的光辉，唯一相似的，便是那脸上的严肃的神情。
随着整个包围圈渐渐缩小，空气仿佛都变得压抑了起来。
海面上，忽然弥漫起了一层奇异的壁障，就如同炎热剩下微微扭曲的“空气”。
那是一堵墙，将整个包围圈涵盖其中。
“又是结界么……这是担心我液化逃离？”程林站在海上，望着渐渐逼近的那些陌生的家伙，脸上的笑意渐渐转冷，却唯独没有紧张的情绪。
他可以想到，这一刻，全球大概有无数人在等待结果，或许，他们都在期待这自己被诛杀的好消息，或提前为自己走入包围圈而欢呼雀跃。
然而，谁又能知晓，这同样也是他期盼已久的呢？
“程林……”面对着这一幕，怀中的草薇不禁瑟缩，并失去了以往的强硬姿态，此刻的她，清楚明白眼前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害怕么？”程林眯着眼睛，感受着渐渐澎湃起来的海风，以及体内的血液，轻声对她说。
草薇诚实地恩了一声，她不想对程林撒谎，但想了想，双臂抱得却又更紧了些：“我不走。”
她强调般地说。
“害怕也不走？”程林有些好笑地反问。
然后就感觉草薇埋在胸口的犄角戳的自己更疼了些，并重复道：“我不走！”
语气坚定，没有迟疑。
程林沉默了下，点了点头，然后说：“好，我不赶你走。”
“真的？”
“当然，”程林失笑点头，然后低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四面八方越来越近的炮管，说，“不过，这里的确很危险，所以，你先去家里等我一阵好不好？”
“家？”
草薇茫然地抬起头，疑惑不解。
之后就看到程林轻轻将她摘下，然后右手只在身旁轻轻一点，一道明亮的光团浮现，迅速扩大。
程林果断将草薇抛入灵界，之后又重新封闭，在此之前，他已经用精神触角联系了艾露和女娲，要她们替他解释下。
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没有做任何的掩饰，更加没有在意，这一幕落在周围那无数双眼睛中，是多么惊人。
……
“那是什么？”
舰船上，当一根根粗壮的炮筒伸出，那一排站在甲板上的神色凛然的来自各国的修士们眼眸微缩紧缩，继而心头同时升起近乎相同的疑惑。
“隐身能力？还是别的什么？”在看到光芒亮起，然后草薇消失的景象后，他们先是惊愕，然后依照思维惯性试图去寻找她隐藏起来的身影。
然而，当众多感知系修行者纷纷开启异能查探，却一无所获后，这疑惑便化为了意外和紧张。
这是超出了情报范围的能力！
“并不是隐藏，而是消失了，果然，情报中显示他似乎还拥有数千名隐藏起来的力量，此前我还不敢相信。”甲板最前方，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山般伫立着，并用略带感叹的声音说。
而听到他的话，穿上的其余人也纷纷恍然，记起了情报中相关的部分。
“特维尔将军，您的意思是，程林难道拥有可以躲藏生命的空间类能力？”一名栗色头发的，健壮的异能者看过来，询问。
苏国联盟最强者，七品境，弗拉基米尔看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有可能。”
听到这个答案，甲板上的一群人皆是愈发紧张。
直到听到这位苏国将军沉声安抚后，才有所缓和。
……
而在程林背后的方向。
停下船只的黎阳等人也看到了同样的景象。
连续数日的追击，中途只能短暂补给，即便他们都是精锐，也不免憔悴了许多。
而那些年轻的，从燕山出发的“毕业生”们情况比他们还要更糟糕一些，可此刻，所有人也都强打起精神，望向前方。
当看到草薇的身影的时候，邢鸿等人不由沉默，之后便是深深地叹了口气，而当程林当众展开灵界，他们眼神便更加多了几分复杂。
到如今这个境地，即便缺乏相关的信息，他们也隐约可以猜出程林大概率拥有某个未知的空间。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那数千名“神兵”的由来，也可以解释眼前这一幕。
而黎阳、二司司首等人则瞬息间联想起了数日前那个夜晚，程林于连港之上，神奇的“躲开”了他们的攻击。
“现在看来，他应该可以躲入那个空间。”黎阳心中自语，继而扭头，在二司司首眼眸中看到了类似的情绪。
“难道说，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二司司首走到黎阳身旁，望着前方，低声说。
在他们想来，程林之所以敢于面对各国联军，便是因为这个依仗在。
“如果我们的猜测没有错，这的确是一张极强的底牌，”黎阳沉声回答，顿了下，却又跟了句，“只是……他难道真的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抬起，准确地望向了远处舰船甲板上的那道身影，落在了那位苏国将军身上，眼神中满是警惕之色。
……
将草薇收入灵界后，程林才终于将目光抬起，看向了那四面八方的敌人。
对于头顶的战斗机群以及那些普通的舰载大炮，他并未投以过多的关注。
凭借着感知能力，他瞬间便锁定了那些洁白的船上站立的一些人影。
“恩……人很全嘛。”
一眼望去，程林眼角的笑容越发浓郁。
通过那些船以及制服上的标志，他很容易地辨认出了那些来自不同国家的陌生人以及熟人。
例如每次都不会缺席，却每次都跑得极快的迪让。
例如上次太平洋投影中见过面的很多联邦异能者。
他甚至发现了一名新的透出七品境气息的家伙，从前并未见过，大概是这段时间新晋的强者。
他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白叶，不知为什么，这让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然后他移动目光终于落在了弗拉基米尔身上，微微一怔，然后从脑海中的一些资料信息上终于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而在程林看过去的时候，这位将军的目光也随之投了古来，伴随着的，还有一道道微不可查的力量。
那些力量悄无声息地蔓延开，缠绕过来，让程林在一开始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在这静默的注视中，远处的，横亘在海面上的结界翻卷起来。
咸腥的海风越发猛烈。
轰隆的船只以及那些飞机们发出的轰隆声汇合成为嘈杂而低沉背景。
无数修行者们严肃而紧张地看向这里，然而，他们却并非主力，空气中，躁动的气息在酝酿着，时间似乎变得缓慢。
没有喊话。
没有交谈。
这并不令人意外，如果在这种情况下双方在很认真地争吵一番，辩论下是非公正，那才是真正的滑稽。
当他们围拢过来，想要做的，以及能做的，就只有一个。
“砰！”
突然间，这寂静的包围圈中，弗拉基米尔脚下的船只上，那一杆主炮的黑洞洞的炮管突然震颤起来。
通过精神触角的细致感知，程林甚至能清楚地在脑海中看到那颗硕大的丹丸滑过炮膛的全程。
湛蓝的天空中，一朵朵洁白的云平静地飘过。
同样碧蓝的大海上，在这难言的寂静中，人们清楚地看到那根炮管顶端喷吐出一股白烟，然后，便是轰隆巨响。
“射击！！！”
就在这一刻，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组成整个包围圈的无数船只，同一时间收到了攻击的命令。
便是天空中盘旋的飞机，也将枪管对准了海面上的那个身影。
没有迟疑。
没有交涉。
没有犹豫。
当包围圈形成，紧随而来的便是最猛烈的打击！
无数炮筒在这一秒发射出了一枚又一枚炮弹，这一幕，就仿佛不久前太平洋投影的再现。
那一次，施圣存以“天眼”定位导航，将八品兰斯洛特活活轰的跌落境界，重伤濒死，侥幸逃得一命。
然而，今天程林面的情景更加恶劣。
他逃无可逃，似乎只有被活活轰死这一个结果。
然而面对那无数笔直射来的炮弹，程林却仿佛并无恐惧，他悬浮于半空，身后蓦然出现了一个灿烂的光团。
那是灵界大门。
这一幕并未出乎人们的预料，或者说，这本就是程林唯一的选择。
程林略感诧异，然后试探性地向后移动身躯，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就在无数炮弹发射来的这一秒，他感受到了来自四周的强大的阻力。
他微微一怔，才陡然发现，就在自己身旁，已不知何时出现了无数由灵气凝聚而成的丝线。
那些比头发丝还要细小无数倍的丝线不知何时将他捆绑固定于原地，禁锢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一端捆绑着他，一端则分散固定在波澜壮阔的海面上。
可以禁锢住他这位七品，这显然是一种极为强大的异能。
程林眼眸眨动，于这生死间，看到远处那站在舰船之上的那位苏国将军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程林当即明悟，这位全球榜排名尚且在他之上的强者，竟已不知何时，消无声息地做了埋伏，禁锢了自己的肢体。
“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无法逃窜……然后成为一个不会动的靶子么？”
程林心中念头闪过，眼神了然。
就应该是这样，不然的话，这场围剿岂不是漏洞百出？
是了，以自己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施圣存重伤不出，联邦又被自己杀的高手纷纷陨落，eup也早一蹶不振，那么，能“稳压”自己的，也只剩下黎阳与这位苏国将军。
很正确的安排，很合理的谋划。
在这生死之间，程林心中赞叹了一句，心想，这的确应该是异能结合热武器轰杀的最好方法。
只是……
“你们大概想错了一件事……你们都以为我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有灵界可以躲藏，也理所当然地认为，面对这样强大的火力，我应该退避……可……我从来没想过要躲啊……”
程林于心中想着，脸上露出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船上，无数修士屏住呼吸，准备围观这必将惨烈的结局，毕竟，活活轰杀一位七品境，怎么说，都是一幕奇景。
弗拉基米尔微笑着操控着那无数灵气丝线，却暗中紧绷，防止着程林的奋力挣扎。
然而，丝线那端却始终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拉扯力量。
他心中渐渐不安，等看到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幕，这不安猛地达到极致。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他清楚看到了程林脸上的灿烂笑容，也看到了从灵界大门中“缓缓”而出的一柄金色的短剑。
更清楚地感知到了当那柄剑穿过灵界大门，降临于世，弥散而出的，无与伦比，仿佛要撕裂空间的，难以言喻的恐怖。
这一切之所以“缓慢”，只是因为感知能力开启到极致后产生的错觉。
实际上，在炮响的同时，灵界大门便已开启，而程林的身体即便已经被束缚，禾剑却仍旧可以被他利用意念操纵。
甚至，即便程林的精神被封堵，禾剑仍旧可以本能护主。
这是它的“新”特性。
这是它熔炼完成之时，程林便得知的特性。
这也才是他真正的，胆敢在各国联军包围圈中不躲不藏的真正依仗。
一件修复完成度100％的至高杰作。
这就是真正的“仙器”的力量！

第七百一十六章 大哗
炮声连绵。
当无数声轰响在同一时刻炸响，整个结界海域中仿佛都再也听不到其余的声音，也因此，遮盖了弗拉基米尔的那一声下意识喊出的“小心”。
一柄金色的“禾剑”在电闪间，于灵界降临现实。
它的表面还缠绕着漆黑的剑火，带着炼器炉中的余温。
剑身表面原本的那一层漆黑仿佛因灼烧而片片跌落，破碎，显露出金黄色的本体，只有鲜红的血槽还有些许的保留。
当禾剑出，灿烂的金光向四面八方辐散开，将大海照得刺眼，令无数人下意识移开目光。
而其散发出的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更是令所有人为之变色！
那是无比的锋锐！
仿佛足以割开一切的锋利。
它分明没有朝向任何一人，却令在场所有人眉心发痛，隐隐有一种即将被撕裂开的错觉。
它周围的空间甚至都有了细微的波动，一道道剑火跌落，坠入程林脚下的海面，于是，那片海洋沸腾起来，无尽的水汽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力量？
这一刻，整个包围圈内，无数修士侧目，继而惊惧。
而那些暴露在甲板上的普通人更已经早已无法承受这无形的压力的重压，抱头跌倒，惨嚎起来。
光是气息，便已经令这些人无法承受。
更有甚者，直接目睹了禾剑的光辉，于是两只眼睛刺痛，血泪滚滚而下。
恐怖！难以言喻的恐怖！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则令这种惊骇的情绪升至顶峰。
“斩！”
一个“声音”忽然回荡于偌大结界海域中，不，那不是声音，那是程林利用“通感”异能传递出的话语。
这是一声命令，也是一个结果。
那柄完整仙器忽然震颤起来，于瞬息间，竟斩出无数道剑光。
每一道都并不强，但却足以将一颗炮弹拦下。
无数道剑光后发先至，那迎面而来的炮弹便硬生生在半空中被生生点爆，亦或者扭转方向，朝海上坠去。
“轰轰轰轰轰……”
连绵的轰响中，海水剧烈的炸开来，腾起硕大的水花，若是从天空俯瞰，那扬起的水花同样组成了一个优美的圆环。
只是一道剑鸣，那来自舰载大炮的攻击便已消散一空。
没有任何一道攻击能侵入程林的哪怕一片衣角。
他依然平静地悬浮在半空，就像之前那样，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身旁多了一柄光芒渐渐收敛的飞剑而已。
静！
寂静！
偌大结界海域，在那无数声轰响落下后，竟陷入了难言的死寂。
钢铁巨轮之上，来自各个国家的修行者，无论修为高低与否，都同样瞪大了眼睛，身躯微颤，竭力掩饰，却也无法遮蔽。
迪让那早已显化出的一条条手臂悉数崩解，嘴巴里说着一些令人听不懂的单词，向后退去。
他这次本就是迫于形势前来，如今更是在感受到那弥漫在天地间的威压后，第一反应便是后退。
而其余的，不同国家派出的修士也并不比他好多少。
七品之下，都是脸色惨白，原本的兴奋早已消散无影，只剩下强烈的惶恐，不安，本能地想要躲避，生怕那剑光下一个目标落在自己身上。
“将……将军……”
主舰船甲板上。
一道道目光无力地投向了那道看起来尚且巍峨的身影。
弗拉基米尔依旧站立于原地，表情看上去比其余人镇定许多，然而，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在他的鬓角，正有大滴大滴的汗珠沁出。
那是什么武器？
为什么会蕴含如此恐怖的力量？
这完全在情报之外！！
就在刚刚，禾剑降临的那一刻，弗拉基米尔甚至有了落荒而逃的冲动。
他毫不怀疑，那柄金色的剑若是全力斩向他，那纵然以他已经逼近八品境的实力，也只有束手待毙一途！
幸好！
还好！
那剑光终于还是用在了抵挡那些炮火上。
这位苏国将军无声吐出一口气，无限庆幸般想，旋即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大声喊道：“开火！继续开火！！”
如果说方才程林为了自保才未反击，那若是炮火停下，情形会如何演化？
自己等人是否会成为那剑下的目标？
这是个简单而可怕的逻辑，在他的喊声中，那些惊悸的修士们终于回过神来，而那些被重重金属保护起来的，尚且能保持清醒的人们也慌忙下达了继续攻击的指令。
然而，在他们即将开启第二轮火力覆盖的同时。
半空中，程林却早已经心念一动，将目光垂向那环绕于碧蓝大海上的巨舰。
禾剑微微转动，那缠绕在他身躯上的无数灵气丝线便纷纷断裂，燃烧起来，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消耗果然很恐怖……”无声低估了一句，程林看着身旁的这柄仙器，心中感慨。
没有人知道，方才那一击，近乎抽干了他体内四分之三的灵气储备。
那渐渐黯淡下来的剑身便是明证。
仙器果然强大，然而以他七品境的修为，去强行操控一柄仙剑，这压力也是极大。
“好在，我早就有所准备。”
程林心中自语，左手忽然在禾剑上抹了下，继而抬起，探入那尚未消散的灵界光门中，他的手轻易地穿过了光团，然后，握住了一根粗壮而坚实的树藤。
灵界内。
在沃土飞行战兵的帮助下，一条粗壮的世界树的枝条被举起来，如同一条横跨整个空间的“电缆”，一头连接着世界树本体，一头被程林攥在手中。
那被禾剑切开的掌心鲜血淋漓，却刚好与同样被切开的树藤连接起来。
感受着树藤中充盈的液态灵气，程林终于松了口气。
是的，这就是他受到此前太平洋投影中，女娲“补天”一事的启发而想到的主意。
他体内的力量的确不足以连续驱动仙剑，但若是整个灵界作为驱动，便不同。
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身躯做一个中转站，就可以达到连续出剑的目的。
这就是程林的打算。
于是，惶恐的人们就只看到程林左手探入那光团，右手抓握住那柄剑，然后那本来已经黯淡下来的剑身重新明亮了起来。
偌大海域之上，杀机却越发浓郁，让人窒息。
“噌……”
程林轻轻挥剑，裂帛的声音再度响起，这声音令黎阳等人联想起了连港的那个夜晚。
当时，程林切开了结界，然后借助液化遁逃。
他们当初以为这真的是一种很聪明而又不堕威风的套逃离策略，可现在，终于意识到，程林从来没有逃离，当初只是放过了他们一马，而已。
念头转动间，一道道剑光向四面八方袭去，然后，在人们惊愕的目光中，那四周所有战船延伸出来的炮管竟被齐齐切断了。
一根根炮筒纷纷向海面上坠去，断面光滑如镜，一颗颗炮弹按照预定的程序激发，滚出来，却因为失去了炮膛的加持，茫然地飞旋出去一小段距离，之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入深海，掀起不大的水花。
程林动作不停，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脸色因经脉间滚滚灵气的涌动产生的疼痛感而微微发白，右手中，黯淡下去的禾剑又明亮起来。
他的身体忽然升高，向更高空飞去，人们茫然地看着，不明白他想做什么，直到他们看见了那盘旋在空中的战斗机群。
这群飞机本来的意义是为了防止程林向高空逃窜，而此刻，当程林真的飞起来，这群遮蔽天空的巨鹰却齐齐战栗起来。
一支支朝下的枪管开始旋转着，以极高的速度发射子弹。
“哒哒哒哒哒……”
无数战机同时开火，凶猛的子弹如雨般落下。
程林嘴角微挑，禾剑当即震颤，一道无形的屏障延展开，那些子弹顿时仿佛嵌入了一片虚空泥沼，动弹不得，竟短暂地停滞，然后纷纷在不知名力量下粉碎。
之后，他突然狠狠地扬起道道剑光。
一道……两道……十道……千百道……
每一击力量都不大，刚好可以击落一架飞机而已，延展开的精神触角辅助剑光，让每一击都例无虚发。
轰隆隆……
如同新年鞭炮声响般，一架又一架飞机展开，燃烧成火焰，向下坠落，挂着浓烟，砸在海面上。
这一幕极惊人，只是片刻间，那漫天的战斗机群竟已空荡荡不见了踪影！
而直到这一刻，船上的人们才终于回过神，惊恐地呼喊起来。
那些船只开足马力，转向，仓皇地向结界外逃离，许多修行者更是干脆直接跳进海里逃窜。
他们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停下！停下！”弗拉基米尔等少数人见状呼喊起来。
他们很清楚，这么大的船只，根本来不及逃跑，他们唯一的生机便是集结所有人的力量，以船只为基点，去抵抗，消磨程林的力量。
力量有时尽，以七品境打出这么多的攻击，消耗必然惊人。
然而联盟本就松散，各国的队伍大难临头哪里会听他的话？
剩下的只有自保而已。
“咱们怎么办？”
程林背后的方向，一司的数百人队伍惊悸地望着那不断自天空坠落的“巨鸟”，然后将目光投向黎阳等人。
因为位置的缘故，他们之前并未受到太大的波及，而如今，眼看着联盟解体，他们也必须有所行动。
是战是逃，总要有个结果。
黎阳眼神极度复杂地凝望着天空中大杀四方的那个身影，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毫不迟疑地道：“撤！”
说完，他周身火焰腾起，笼罩了整条船只，之后借助火遁，竟将整条船移动到数百米外，之后头也不回驶向远方。
“黎……你们……”
战船上，弗拉基米尔瞪大眼睛，狠咬牙关，愕然地看着远处的黎阳等人，随即脸色灰白，在周围人诧异的神情中向大海中跃去！
然而，就在他跃下的刹那，程林已经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他的眼珠格外的红，其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那是愤怒。
那是深藏的怒火。
那也是他一直想要宣泄的情绪。
“爆！”
他轻轻吐出这个词，一道浅淡的剑气虚影浮现，瞬息即至，那巨大的战船当即裂开一道缝隙，然后在火光与浓烟中向海中沉没。
他又深吸口气，禾剑金光再度充盈，然后朝着弗拉基米尔逃窜之地又是一剑斩出。
海洋轰地沸腾，暴起数十米的海浪，海浪中，弗拉基米尔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腾起，体表浮现出细密的血线，无数鲜血喷涌而出，这位七品境连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便碎成无数肉块，跌落深海！
七品境，弗拉基米尔，死！
随即，程林忽地飞起，来到结界顶部，将精纯的灵气灌入其中，将整个结界加固。
海面顿时沸腾，整个结界无人操控，死死封闭，也成为了无从突破的牢笼。
这是他们设下的牢笼。
也是他们终焉的坟墓。
……
远处，海面上，已经逃离出结界范围上千米的一司修士们愣愣地看着那浑圆，厚重的血色结界壁障，一时静默失语。
沸腾的水蒸气遮蔽了结界的内部，再没有人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也没有人想要去窥见这座修罗场。
许久之后。
那结界终于力量耗尽，自行破碎开。
海面已然平静，不见了程林的踪影，只剩下那飘荡在海上的残骸与猩红的血水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
新年一月九日。
各国联盟与修士程林战于南海。
数千人死亡，船只、飞机，战损无数。
战后。
程林失踪！
举世哗然！

第七百一十七章 余韵
“事发海域的打捞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不过按照现场的情况，损毁都非常严重。”
“网络上的情况比较复杂，但整体上预计会平息一些。”
“目标的确失踪了，但根据现场的能量痕迹判断，其大概率是进入了外海，至于具体的行踪，还需要持续的观察。”
“我们的损失很小，因此，外媒有一些相关的怀疑论调，我们认为这个需要谨慎处理。”
……
特理部大楼内，一位文员正在认真地汇报相关的信息。
等他汇报完毕，许衾摆了摆手，让他离开，等办公室的门关紧，雪亮的灯光下，就重新只剩下了两人。
许衾没说话，施圣存同样沉默不语。
墙上的挂钟时间指向了夜晚八点钟，天色已然全黑。
距离那场“围剿”结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可世界尚未真正从这个结果中回过神来。
原本以为笃定的结果却发生了如此大的逆转，这着实令所有人始料未及。
而当逃离出来的那些修士将相关的录像公开，整个互联网世界一下陷入了难以言喻的沉寂。
那些愤怒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转而弥漫起无边无际的担忧与恐惧。
现实终归不是童话故事，代表正义的勇士们并未战胜“恶龙”，反而被“恶龙”吞噬一空。
真的是个悲伤的故事。
短暂的默哀之后，人们不得不开始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那就是程林极有可能还活着，并且似乎没有人可以阻拦他。
那么接下来他会去哪？
会去做什么？
这是个极为严肃的问题。
“接下来怎么办？”憋了好一阵，许衾终于忍不住发问。
面对他的询问，施圣存没有立即回答，他先是捏了捏眉心，然后低声说：
“他的实力超出了我的预料。”
许衾听得出他语气中的认真，于是苦笑道：
“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谁能想到……想到……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顿了顿，他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应对。”
“应对？”施圣存重复了下这个词，然后平静地说，“这并不是很复杂的事。海域的打捞正常进行，将遗骸分别送还原处，网上经过这几天的事件，想来所有人都应该已经疲惫了，应该会慢慢平静下去……
在这次事件中，逃出来的人不多，其中我们的损失算是最小的，这肯定会引发一些阴的论调……理所应当。
相关的处理移交相关部门，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其余的事也照常处理。”
“就这样？”许衾听的微微一怔，反问。
“不然呢，还能怎么样？”施圣存看了看他。
“那……关于程林……”
“这次各国看起来损伤惨烈，但除了极少数几个外，其余的并没有伤筋动骨，通缉肯定还会持续，但各国也必然会将主要的精力放在防守上，毕竟，没有人知道他下一步会去哪里。不出意外，这种威慑会持续一段时间，然后慢慢淡去。”施圣存说。
许衾听的越发诧异，他皱了皱眉，说：
“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担心。”
“担心什么？”施圣存看了看他，然后轻轻一叹，说，“这次我们的人几乎没有损伤，你难道以为这真的是黎阳他们撤离的足够快的缘故？”
“你是说……他故意放他们回来的？”
“不然呢？”施圣存认真地看着他，说，“其实……你应该看得出来，他并不坏。”
沉默了片刻。
施圣存忽然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对折起来的信纸，递给许衾，然后说：
“事情告一段落，我也该回去了，放心，最糟糕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不要太紧张。哦，对了，这个就麻烦你交上去吧，我太久没有睡个安稳觉了。”
许衾也随之起身，然后茫然地接过来，问：“这是什么？”
“辞职信，”后者语气平淡地回答，然后在许衾错愕的目光中笑了笑，“之前局势所限，我离不开，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也到了卸任的时候了。
我已经与部长沟通过了，接下来我的职位会由黎阳接任，恩，弗拉基米尔也死了，经此一役，世界修行界再没有任何能威胁我们的势力，这时候移交给他，担子也轻巧些。
好了，你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等许衾回应，便推开门，慢慢走了出去，沿途与遇见的每个人都点了点头，之后径直走出大楼。
等离开那严肃而逼仄的建筑物，他抬起头，看了眼京城灰蒙蒙的，看不见的星星的夜空，目光一下子仿佛穿跃了无数距离，径直落在一望无际的南海之上。
“真羡慕你啊……”他用微不可查的声音自语道。
……
……
与此同时。
距离京城万里之遥的大海之上。
偌大海域的某个平平无奇的空间锚点处，灵界便隐藏在这里。
灵界内。
那片越来越接近真实的天空上，一轮皎洁浑圆的月亮高悬，泼洒下清冷的光。
巨大的世界树支撑着这个世界，夜晚，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吹皱了那片没有名字的湖，那明显低下水位线不少的湖面顿时起了褶皱。
湖畔环绕的造型典雅的路灯已然亮起，希瑞正瘫坐在湖畔，看着天上的圆月发呆。
偶尔侧头瞅一瞅那灯火通明的别墅，脑海中回忆起那个生着翅膀的人类，深感自己的“灵界制空权”遭到了严重的威胁。
……
别墅内。
巨大的吊灯将整个一层大厅照耀得纤毫毕现。
程林穿着一身睡衣，靠在一个巨大的抱枕上，正无聊地看着一部喜剧电影。
那铺满了整面墙壁的屏幕将演员的头拉扯的无比巨大，看起来显得有些恐怖。
别墅里的开放厨房里，一只只精灵正在艾露的带领下忙碌着。
她们打扮统一，都系着带着花边的围裙，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
“程林，来，尝尝我的新作品，啊——张嘴！”
忽然，正无聊看着电影的程林感觉到一个软软的身影走了过来。
艾露赤足跪坐在毛绒地摊上，左手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是色彩缤纷，带着丝丝凉意的冰淇淋，右手则拿着勺子，狠狠剜下一勺，递到了他的嘴边。
程林懒散而机械地张大了嘴，然后享受着精灵大神官的贴心服务。
先是满意地咀嚼了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资本主义的腐朽。
就在这时候，他忽然若有所觉地听到了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于是侧头看了眼，接着，眼睛微微一亮。
只见在右侧的旋转楼梯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慢腾腾走下来。
那是草薇。
她早已经解除了龙类形态，刚刚沐浴完毕，漆黑的头发湿乎乎地垂在脑后，显得头顶的两只犄角格外凸出。
一张满是灰尘的脸蛋已经被热水洗净，染红，还冒着水汽。
因为别墅里没有合适她体型的衣服，所以暂时穿着女娲的丝质睡袍，松垮垮的，露出半个雪白肩膀，脚下踩着一双拖鞋。

第七百一十八章 避风港
见程林注视过来，草薇脸一红，扯了扯极不合身的衣服，慢腾腾地往下挪。
在她身后，女娲则慢悠悠抱着肩膀也跟了下来。
好不容易走到了一楼，草薇用两只手将睡袍提起来，就像是提着裙子一般，之后略显怕生地看了眼厨房里忙碌的精灵们。
才一溜烟跑向了程林，艾露早已经笑眯眯地站起来让开了位置，等到草薇扑到程林身上，并攥住了他的胳膊，脸上的神情才略有些舒缓。
“洗干净没有？”程林笑呵呵问了句，然后就看到草薇红着脸点了点头：“洗……干净了。”
“真的假的，让我检查下？”
程林眨眨眼，忽然故作严肃地伸出右手，朝着宽松的丝绸睡袍抓过去。
小姑娘顿时一呆，然后本能地用双手攥紧了自己领口，瑟缩着往后退去，紧张地结巴道：
“不……不用……不用检查，很……很干净了！”
“瞧把你吓的……”程林见状失笑，原本还有些沉郁的心情一下子轻盈了很多。
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地毯，笑道：“过来，放心吧，我不看。”
草薇闻言这才小心翼翼凑过去，然后在确定程林没有乱伸手后无声松了口气。
想了想，侧了侧身体，将脑袋放在了程林的胸口位置，就这样一躺，那颗紧绷的心情终于松缓了下来。
四周的环境也在此刻终于有了实感。
直到如今，她还没有彻底接受灵界这个设定。
被从海上直接扔进灵界之初，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明白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穿越”了。
这里俨然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有山峰，有湖泊，也有高耸入云，几乎看不到顶端的巨树，这一切对她的冲击都无比巨大。
而当她看到湖边的那些房子，以及那些行走忙碌的精灵们之后，瞬时间，又误以为自己进入了精灵投影。
直到于头脑中接收到程林传递来的话语，她才强行镇定了下来。
再然后，在艾露与女娲的讲解下，她才慢慢理解了“灵界”的情况。
意识到这是程林掌控的一片独立天地，意识到这里甚至可以连通那个曾经出现过的“精灵投影”……不，准确来说，是连通着真实的精灵世界。
意识到女娲竟然是她曾经进入过的那个充满了杀机的机械世界的超级智能生命……
意识到……许多……
这些信息的连续冲击令她的脑瓜完全不够用了，只能傻乎乎地被艾露和女娲牵引着回到了别墅，之后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些信息太过玄奇，以致于她甚至开始怀疑这究竟是否为真实，亦或者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直到程林解决好“问题”，回来，到如今，嗅到熟悉的、真实的、做不得假的气味，她那颗心才终于落地。
“你知道么，我刚才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躺在柔软的毛毯上，草薇忽然低声说。
“为什么？”程林故作不解地询问。
“这……这里比我想象中的好了太多。”草薇组织着语言，“我原本想过的最好的结局，是我们一路逃到非洲，然后跑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藏起来。后来，看到那些飞机、大炮，我又想着这下死定了啊……总之，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这样。”
“为什么要逃到非洲？”程林听着，关注点果断跑偏。
“因为……因为……我想着那边挺乱的，他们不好抓人。”草薇有些羞愧地解释。
“恩……不错的想法。”程林摸了摸她的犄角，然后予以了肯定，之后笑道，“不过你也对我太没有信心了啊。”
“那……还不是你都瞒着我！”草薇一下子鼓起脸颊，仿佛很生气。
程林莞尔，道：“那以后不瞒你了。”
“真的？”
“真的啊。”程林认真道。
刚说完，旁边就飘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男人的嘴……呵呵。”女娲摇着头，抱着肩膀不知何时走过来，一脸鄙夷。
“我怎么了……”程林翻了个白眼，他觉得女娲自从连接上外界的网络后，对他越来越缺乏尊重了，这眼瞅着一个好好的机器就给外界肮脏的互联网给污染了。
“好了好了，”艾露走过来，无奈地岔开话题，“程林，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听到这个问题，女娲和草薇也都看了过去。
程林也是神色郑重了些许。
在经过了海域结界的杀戮后，程林心中积攒的怒气也终于算是发泄了大半。
那么接下来，就是要考虑下一步的问题。
“接下来……先看看形势吧，”程林叹了口气，半是说给她们听，半是梳理想法般道，“我折腾了这一波，引发的动静肯定不会小，呵，我倒是爽了，可也算是坐实了大反派的位置了，恩，这也不重要……联盟折损大半，一时半会应该可以让他们消停下，但对我的通缉不可能结束，反而会愈演愈烈……恩，毕竟他们站在正义的一边。”
“我的话……发泄了一场，也懒得再去和他们折腾了，就暂时先观望一阵吧，先在灵界里休息一段时间，就当休假了。”
顿了下，程林又叹了口气：“或许，从此失踪对我与世界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气氛一时沉默。
“这样也好啊，我最近学了很多菜，每天都做给你吃。”片刻后，艾露打破了沉默，挥舞着勺子语气欢快道。
“恩，最近我教学压力也比较大，你没事的话，帮我分担下咯。”女娲也耸了下肩膀，提议道。
“好啊，”程林笑着应下，“正好，之前你不是跟我说精灵王庭的电气设施基础已经搭建起来了么？之前我没空，这回也有时间琢磨下，争取早些让王庭市民也通上网络，刚好之前我还头疼怎么报答精灵王上次借兵来着。”
说起改造精灵世界的事来，程林顿时精神了不少，有了不少思路，当即与艾露和女娲商讨起来了工程细节。
只剩下草薇一个人傻乎乎听着，一脸懵，感觉完全听不懂的样子。
但……总觉得好像很有意思呢……恩，比非洲有意思多了！
商讨了一阵，然后厨房的饭菜也终于做好了。
为了庆贺程林结束“逃亡”生涯，也为了迎接草薇这个新成员加入灵界大家庭，艾露带领神官们筹备了一顿极为丰盛的晚宴。
席间，程林还好，倒是草薇，这几天不是在躲藏就是在飞行，几乎没吃啥东西，饿得狠了，当即一门心思风卷残云。
等吃完了，也和精灵们混熟了不少，被莉莉她们拖着去窝在大厅里看电影了。
而程林则推开门来到了户外。
……
夜色宁静。
明月高悬。
程林望着灵界的星空，喝了口精灵族特产饮料，冲淡了下喉咙里的酒味，然后狠狠吐出一口气。
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第七百一十九章 未解开的谜团
“呼。”
轻声吐出一口气，程林缓缓走到了湖边，并在一根最近的灯柱下的长椅上随意坐下。
按照季节，灵界与现实中本应该是同步的。
然而从打上次太平洋投影引渡了海量的蕴含灵气的湖水，整个灵界便开始回暖，加上那些花田里重新开放的花卉，气温仿佛春夏之交。
随意地坐在长椅上，程林将饮料瓶放在旁边，静静地看向湖泊中倒映出的灯影。
相比于身后的灯光灿烂的别墅，这湖显得颇为幽静，让他的一颗心不由得也平静了许多。
方才的晚宴很是丰盛，程林始终也都维持着笑容，可没有人知道，在他悠闲的外表下，还藏着一些仍旧无法释怀的情绪。
并不是愤怒，如果说有，那也在白天的战斗中发泄完毕。
也并不是对现实世界还有什么别样的眷恋。
除了少数的一些朋友外，他也没有太多留恋的，相比之下，经过这么久的经营，灵界才能给予他真正的家的感觉。
他非常乐意在这里度过余生。
“那我到底还在纠结什么呢？”程林近乎自言自语般地问。
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闪动的星星，程林自己给出了答案：
“推演。”
是的，直到如今，若是说还有什么东西牵动着他的心，让他无法释怀，那就只剩下推演一个。
之前的几日奔波，他一直没有心情好好地，冷静地将最近发生的一切进行梳理，而现在想来，事情大概是从第十三次推演开始发生变化的。
“前面十二次推演，总体上没有什么问题，虽然其中也涉及到了很多交杂的时间线，比如大道宗与无踪仙岛，比如原始森林与巨龙迁徙……但整体上气质近似……直到第十三次推演，大灾变时代，之后我在其中跨越时间线于巨龙推演中看到了那个疑似施圣存的人……再然后，一切就都完全变得不可收拾……”
“现在想来，第十三次推演开始的时候，脑海中的旁白信息就隐约已经预示着什么，只是我当时无从想到。”
“还有……刻字……那份公开的笔迹对比报告中，最关键的一点来源于我毕业的时候，在九院刻下的名字……现在想来，这其中明显存在一些问题。
恩，刻名字有可能是正常安排，也有可能是特理部在‘钓鱼’，但这都并不重要，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为什么会‘上当’？
我分明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多次在投影中进行了刻字留言，为什么毕业的那天没有任何警惕？”
“如今的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未曾踏入修行的普通人，不可能对此毫无警惕……我当时好像丢了些记忆一样，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影响了。”
程林靠在湖畔长椅上，皱着眉，看着星星，心中念头不断闪烁。
层层疑虑雪片般集聚，压的他喘不过气。
当然，还有个最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推演程序”到底是什么，是谁制造了它。
这个问题从打踏入修行，就一直横亘在程林心中，只是那时候他完全没有探索的能力，干脆不去想。
“如今反思，我在推演中的状态也有些问题，比如，在进行第一次推演的时候，我的反应似乎过于冷静了。
而且，我似乎从来没有尝试故意让推演失败一次……
如果心思缜密一些，应该尝试下跳出给予的任务，进行更多的挖掘……可我没有，我甚至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程林心中梳理着这些，眉头皱的越发紧了。
现在回首去看，自己就像是一直被某种力量引导一般。
他默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点开了推演程序的图标。
依旧是单调深邃的星空界面，以及漂浮的一个“按钮”，以及那句话从未改变的话：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程林深深地看着这句话，久久，然后将手机按灭。
到如今，他已经决定不再进行任何推演，这一来是对自己作用不大，二来也是担心重演悲剧。
可解不开这个谜团又让他烦躁不安。
这一刻，程林仿佛又进入了“玩家”状态，摆在他面前的仿佛就是个复杂的解密游戏，而他却没有半点头绪。
不……头绪还是有的，那就是施圣存。
准确来说，是第十三次推演中看到的那个白头发的施圣存。
“只是在不开启推演的情况下，怎么能继续深挖？难道只能从现实中的他身上入手？
恩……实在不行只能如此，不过眼下这个时间并不合适。
再等等吧，等风过头去，再没有头绪的话，就偷偷返回国内，尝试和他谈谈。”
程林暗暗打定主意，然后心头为之一定。
拿起饮料又喝了一口，程林感觉自己的思维活跃了起来，他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或许，我之所以仍旧无法解开关于推演的这个谜题，是因为我的修为还是太低。”
“七品境只是进入了高阶的门槛，或许，等我修为更高，就能看清楚这一切……”
达到七品境后，程林的身体已经可以本能地吸收灵气，因此，所谓的功法也不重要了。
但想要进入更高层次，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而且，如果只是单纯的扩充灵气的储备量，这种等阶的提升也太粗糙，换句话说，他需要对力量这个东西更细微的体会。
从哪里入手呢？
程林皱紧眉头，然后第一时间想到了他拥有的唯一的一个七品异能。
就是从推演中获得的那一套。
目前也只剩下最后一张七品异能他没有学习。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取出了那最后一个异能。
这个异能叫做“精神操纵”，顾名思义，是感知领域对精神力的更精细的玩法。
按照这异能的描述，开启后，在可覆盖范围内，程林可以向所有生命的大脑灌输一些基本而简单的“信息”。
类似于群体性催眠，但又有所不同。
比如给他们下达一些基本的指令，灌输一些基本的概念。
做个不恰当的比喻。
比如程林开启异能，向覆盖目标群体传达一个“程林是一位端庄秀美的女性”的信息。
那么，范围内的所有人都会自然而然地认可这个信息。
在他们眼中，程林也将会成为一位“端庄秀美的女性”。
他们不会感到任何问题，会很自然地接受这个设定，并作出符合他们性格的反应。
“这异能……有些恐怖啊。”程林蓦然睁眼开，忍不住赞叹。
这个能力让他想起了三体里出现过的“思想钢印”。
给予目标一个概念，对方就会接受，只是这颗“钢印”的内容可以由他随意编写，但同样，在目标脱离他控制范围后，效果自动解除。
“只可惜操控范围小了些。”程林忽然叹了口气。
心想：
假若这个异能可以覆盖全球范围，那他完全可以轻易将自己洗白。
不过，这终归只是妄想。
他尝试了下，覆盖五百米半径的范围效果与消耗的比例最合适，一千米半径已经是极限。

第七百二十章 亿万星辰
这个距离已经并不小，程林瞬息间就想出了许多种玩法。
其中不乏很是邪恶的主意。
理论上，他只要进入一座城市的区域，就可以利用异能让区域内的所有人为他“效忠”，满足他的任何要求——这只需要给他们的精神嵌入类似“盲目崇拜”的指令即可。
不过……
“呼。”轻轻吐出一口气，程林笑着抖了抖记载这个异能的纸张将其收了起来。
可惜这能力落在了他的手里，注定是没多大用处了。
恩，也不是没有，如果他什么时候想要去任何一个城市逛街，购买一些必需品之类的，倒是可以很好地利用这个异能隐藏自己。
用了一个小时，将这个异能学习掌握好，程林闭上眼睛，用精神触角认真地扫过他的“宝库”。
这半年来从各处收集来的修炼物品都被他单独放在了一个房间里，禾剑也位于其中，此刻，他一一扫过去，准备检查一下有没有对他实力提升有帮助的物品。
片刻后，程林的眉毛轻轻挑起，放在长椅上的右手抬起，掌心中蓦然出现了一片五彩龙鳞。
是的，龙鳞！
体积比程林的一只手都还大些，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深空灰色的基体，在注入灵气后会被点亮，喷薄而出五彩斑斓的光辉。
这赫然是他在“龙墓”投影中，在“曙光龙殿”内获取的，巨龙爱德莱德的本命龙鳞！
这么久过去，程林几乎都快忘记了这东西的存在，直到此刻，重新检索才想起它来。
如果没记错，爱德莱德的那封信中曾说这片龙鳞中记载着它毕生于魔法一途上的心得体会，或简称为“毕生所学”。
记得，程林当时尝试开启这龙鳞，却感受到了强大的阻力，所以只能将其扔在灵界中吃灰。
而如今他已经是高阶七品境，与往日迥然不同。
程林呼吸微微急促，眼眸晶亮。
“爱德莱德寿命不知多久，但少说也有数百年，它的经验何等宝贵，虽然力量体系与人类不同，但到底都是利用灵气，殊途同归……”
“并且……巨龙文明……巨龙文明……”
程林抿了抿嘴唇，须知道在上次推演中，他便已发现，致使巨龙文明进入“末法时代”的主因极有可能与那个白头发的“施圣存”有关。
尤其，爱德莱德当初便是曾从命运中得到了“启示”。
想到这里，程林只觉手中鳞片更加沉重。
他隐隐有了种预感，或许，他可以从这片龙鳞入手，找到一切的终极答案。
念及此，他不再犹豫，双手合拢，将这五彩鳞片紧握，闭上眼眸，再一次尝试用精神触角侵入其中。
精神力很容易地破开了表层，然后再一次感受到了一层“膜”，只是相比于当初的牢不可破，如今，却已不再那般牢靠。
程林沉下心来，摒除杂念，用精神力不断尝试冲破那层阻碍。
起初很难，但慢慢的，随着他持之以恒的冲击，约莫一小时后，他终于成功破开了那层阻碍，长驱直入，探入了这片龙鳞的深处。
与此同时，借助精神触角的特性，一幅又一幅画面也浮现于程林脑海中。
他起先是看到了一片红光，旋即随着他的侵入，那光芒不断散去，竟化为了一片无垠的星宇。
这一刻，他仿佛以灵魂体状态进入了星空。
他先是错愕，继而四下望去，却未曾发现熟悉的地、月与炎阳。
空间漆黑，寂静，没有任何声音，也感受不到任何生命。
程林先是谨慎地确认了自己没有危险，这才向这片星空飘去。
深黑色的背景下，闪耀着无数星芒，每一颗星都在闪烁微光，凌乱地悬浮着，当程林逐渐接近，他才愕然发现，那并非星辰，而是无数碎片。
就如同被打碎的，不规则的玻璃碎片，亦或者是碎裂的水晶残片。
各自笼罩着不同色彩的微光。
“这是……”程林惊讶地随意向最近的一块碎片飘去。
那碎片约莫脸盆大，表面光滑如镜，当他看去，那块淡紫色的水晶便倒映出他自己的惊讶的脸孔。
程林眨眨眼，照了会镜子，确认安全后，他伸出手尝试触碰它。
刚一接触，那水晶的光芒便更亮了许多，内部显现出一段图像。
主角是一头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巨龙，意气风发，站在一条不知名的河流旁，认真地凝视着河水。
这幅画面的背景则是平原与山峦，远处的一座高达万仞的山峰屹立着，仿佛已经许多年，其上无数建筑分布。
“这是龙城？这是年轻时候的爱德莱德？”程林惊讶，旋即感应到一股玄奥的信息自指尖传递进来。
这一刻，他仿佛进入了那段时空，感应到了爱德莱德的所思所想。
片刻后，这段画面播放结束，开始重复，程林也睁开眼，同时收回手，眼神中微微有些迷茫，旋即重新明澈透亮。
他终于明白了这到底是什么。
“这是爱德莱德的记忆碎片，每一块都记载着它人生中的一个思索的片段，这些碎片贯穿了它的一生，记载了它数百年，或上千年中的所有对力量的思考，而我，可以直接读取这些记忆，体悟它最细微的感受！”
意识到这点后，饶是精神体状态，程林仍旧是下意识地做出吸气的动作，再望向那繁星般的碎片，眼神已然炽热。
这果然是一份珍贵无比的礼物！
只要自己耐心下来，慢慢体会，读取这些“精华”，必然会对他有难以想象的帮助！
念及此，程林忍不住又重新触摸，再一次体会了下这段记忆，足足循环播放了五次，他才有些意犹未尽地飘向下一块……
……
……
灵界的月亮渐渐西斜。
程林于湖边座椅上，正襟危坐，看起来极为认真。
不知何时，别墅大门敞开，艾露、女娲和草薇等人纷纷走过来，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程……”草薇本能想要去推他，却被艾露拉住，旋即，便见这位精灵大神官说，“我们不要打扰了他。”
说完，艾露取来一条厚厚的毯子，小心地给程林披上，虽然这本身并没有太大意义，之后，才拉着其余人返回了别墅。
“哈？”别墅房顶，希瑞自梦中惊醒，撑着翅膀起身，看了湖边的身影一眼，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翻身，继续沉沉睡去。
……
一夜无话，第二日清晨，当灵界的太阳升起，照亮这片秀丽山河的时候，程林终于睁开了眼睛。

第七百二十一章 新通道开启
当冬日的暖阳洒在脸上，程林有了短暂的迷茫。
直到他收回精神，才终于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恢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足足一夜。
低头看了眼身上裹着的毛毯，上面还有香水的气息，他轻轻一笑，然后起身，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吃早饭了！”
将抬起的手臂放下，深吸了口气，让清晨的，充满了灵气的空气洗涤自己的肺，程林就听到身后传来艾露的喊声。
他转身，就看到别墅的玻璃大门已经被推开了一个口子，穿着围裙的艾露正朝着他招手。
“来了。”
程林语气轻快地回答，然后径直返回了别墅。
走进门，就看到大厅那张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碗筷，其余精灵们没有在，应该是返回精灵世界，还没到过来的时间。
女娲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正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动漫傻乐，草薇仍旧穿着那身睡衣，正安静地坐在桌旁，打着哈欠，那睡眼惺忪的模样，看着就很颓废。
“早安。”
打了个招呼，程林很不客气地坐下，然后拿起一只水晶包咬了一口，这才满足地眯了眼，由衷道：
“艾露，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真的嘛？”艾露从厨房走来，缓缓落座，听到夸奖顿时显露出很开心的神情。
之后更是微微起身，熟稔地用筷子给程林碗里夹了个鸡蛋：
“那就多吃点，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
说着，她脸顿时一红。
程林听着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大对劲，很想问一句你脸红什么，但终归什么都没说。
瞅了眼旁边迷迷糊糊遵照本能抱起白粥开始喝的草薇，以及一边看番一边捏着一根油条呵呵直笑的女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告诫自己一定不能堕落下去。
恩，什么时候都不能停止学习啊……
吃着早餐，程林简单梳理了下昨晚的收获。
爱德莱德的记忆碎片的确很有意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相比于人类觉醒后自然而然获得天赋异能的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巨龙一族沉淀千万年的魔法知识显然要更厚实许多。
随便一点感悟，都让程林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尤其是结合着在九院的时候学习的那些理论课程，更是受益匪浅，程林有种感觉，当自己将这些知识吃透，他甚至可以自己创造出不同种类的异能来。
这让他坚定了隐居，耐下心来打磨力量的打算。
收敛念头，程林又与艾露她们聊了聊关于精灵王城以及沃土工厂的事，并且也尝试接通了外部网络，看了看新闻。
只可惜这片海域的信号属实是极差，考虑到上网的便利性，程林觉得自己有必要将灵界的锚点转移到更合适的地方。
外界的信息也如同他预料的那般，仍旧沉浸在联盟失败的气氛中，不能自拔。
程林翻了翻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就在他吃完早餐准备关掉手机的时候，忽然，手机的通知栏弹出来一个消息。
那是来源于推演程序的消息！
程林微微一怔，然后神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推演程序！
沉寂已久的它怎么突然弹出消息来了？
程林皱眉，然后小心地点开链接，手机画面上自动打开了程序，然后跳入了“历史库”的页面。
再然后，程林惊讶地看到那些推演记录卡片又亮起来了一个！
在一众灰暗的卡片中，原本只有精灵世界、沃土世界是被点亮的，而现在，又有一个新世界的通道打开了！
那张卡片的背景是一片山川，其上描画着巨龙迁徙的图像！
打开的是巨龙世界！
程林愕然，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为什么突然又有新的通道开启？而且偏生是巨龙世界？
“难道是……龙鳞？”
依据经验，想到打开一个世界，就必须符合两点，一个是拥有一件“媒介”，显然，爱德莱德的本命龙鳞大概率是这个媒介。
至于第二点则是灵气浓度。
在上次太平洋投影中，程林在那片灵气湖中打开了大门，引渡无数湖水灌入，之后灵界就呈现出一种“热更新”的状态，即不需要关闭的升级。
这段时间，灵界的边界也的确一直在扩大，只是相比于以往几次升级的一下子变大，如今则是缓慢的，因此感觉并不是特别明显。
但如今灵界的面积也已经又扩大了很多，灵气浓度也在稳步上升。
“轰隆隆……”
就在程林刚想明白经过的时候，别墅外忽然传来了雷鸣般的轰响，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艾露等人顿时惊呼出声，便是迷迷糊糊困得不行的草薇也顿时打了个激灵。
“不用担心，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出去看看。”程林镇定地站起身，向外走去，三女也慌忙跟随走了出去。
来到室外，几人四下望去，很快便发现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距离沃土世界那座山峰不远的一片新开辟出来的空地上，原本生长着杂草的地表忽然隆起，形成了一座新生的山丘。
此刻，这山丘已然成型，轰隆声也已消失，只有希瑞正拍打着翅膀，在那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几人赶忙走过去，就只看到在这座新的山丘下同样有一个山洞，约莫也就不到十米，山洞的尽头则是一片光团。
看到这熟悉的一幕，除了草薇之外的其余几人面面相觑，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搞的鬼？”女娲抱着肩膀，没好气地看向程林。
艾露也好奇地问道：“这又是连通的什么世界？”
是的，这赫然是通往巨龙世界的通道。
程林没有立即回答，想了想，进入山洞，来到了这通道旁，皱眉思索。
若是按照时间点计算，此刻对面的巨龙世界应该是探索“龙墓”投影后一两个月。
里面应该是一片原始而荒芜的星球，大概率尚且没有诞生新人类，恩，也说不好。
“谨慎起见，应该先探索一下，可以派遣战兵进入……”程林心中自语，旋即转身，看向身后几人，并请女娲调几只机械战兵过来。
“好。”女娲当即开始联络，艾露则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倒是草薇……这时候，小姑娘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她怔怔地看着这通道，小鼻子皱了皱，嘀咕道：“这里面……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气息呢……”
程林看看她，心知这熟悉感大概率来源于巨龙血脉。
但他并不想让草薇冒险，因而什么都没说。
等了一阵，数只飞行战兵从沃土世界飞出，并按照指令钻入了通道。
女娲则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说：
“对面是一片原野，非常辽阔，暂时没有看到危险。”
果然是这样……程林点点头，并不太意外。
这个世界的开启看上去很合乎逻辑，但联想到第十三次推演，程林总觉得心中不安，有些探索的冲动。
“记得，之前的通道最高只能让中阶修为的生命穿行……这是因为当时的灵界不够稳固，这段时间，灵界一直在持续升级扩大，想来稳固程度也必然有所提升，就是不清楚，我如今的修为能不能通过。”
程林思索着，尝试性地抬起右手去触摸通道光门，然后很轻易地探入了其中。
没有阻力！
通道的稳固程度果然提升了！
程林眼睛微微一亮，旋即收回右手，看向艾露她们，郑重道：
“这是新连通的世界，至于后面具体是什么，暂时保密，我先过去处理一些事情，恩，不一定在那边呆多久，可能要几天时间。”
“这样啊……”听到他的说法，三人恍然，女娲对此并不在意。
艾露稍稍有些担心，但想到既然是程林弄出来的，安全性自然无需怀疑，便打消了顾虑，只是想着可能又要几天看不到程林，双腿蹭了蹭，心情就很低落。
“我也想去康康。”草薇反应最为直接。
然后果断遭到程林反对：“不行。”
“哦……”于是，小姑娘情绪也低落了。
无奈地叹了口气，程林安慰了两句，之后回到别墅换了一身衣服，又带上了金色的禾剑，之后才重新来到山洞里，深吸一口气，一步跨入。
重返巨龙世界。

第七百二十二章 再遇
一步跨入，程林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那道光的漩涡里。
感觉与穿越灵界大门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变化大概在于光线。
当再次进入巨龙世界，程林清晰地察觉到四周猛地暗了下来。
这里似乎同样处于山腹之中，只是更深邃一些。
程林这还是第一次从灵界中抵达除了现实的其余空间，不免有些新鲜，他于瞬息间开启“广域视觉”，将视角拉高，看清了这周围的情况。
的确只是一个山洞，很干燥，仿佛天然形成的一般。
没有岔路，唯一的路径便是前方，可以看到一个明亮的“洞口”存在。
深吸了口气，程林慢慢向前走，终于，当他从那唯一的洞口走出，眼前当即豁然开朗！
灿烂的阳光略有些刺眼，迎面而来的风吹得群山沙沙作响。
空气……很清新，且透着一丝凉意。
这个洞口位于一座山的山腰位置，程林放眼望去，便看到了一片极为辽阔的原野。
无边无际的大地之上，看不到人烟，往前，是一片看不到边缘的森林，时节似乎处于秋天，一片片黄叶纷落，那凌乱生长的荒草也褪去绿意，转为枯黄。
秋季的天空极高，看不到一丝云絮，碧蓝如洗，之前派过来的飞行战兵正在洞口外盘旋，再往高处，正巧看到一队不知名的鸟雀，结队迁徙。
“呼……”程林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的心胸也为之宽广了。
他没有理会那些战兵，只是驾驭起一道剑光，飞向天空，并竭力向高处飞行，想要看清周围的地貌。
在飞行中，他也很清晰地感觉到，这个星球上的环境的确与他探索“龙墓”投影那次相仿，氧气浓度以及灵气浓度都很类似。
随着他迅速拔升，天空中那队迁徙的鸟惊呼着散乱开，程林也悬浮于半空，不再上升，若是继续爬升，反而会影响他对大地的观察。
“果然是一片荒原。”低头俯瞰这片大地，程林心头升起这个念头。
以他所处的高度，可见的面积已经极大，却也丝毫未有看到人烟，倒是发现了不少野兽。
“不知道我现在到底位于什么位置，是在巨龙迁徙的那块大陆上？还是别的陆地？假如是前者，又是位于什么方位？”
程林思索着，仔细观察起来。
“恩，看不到大海，我大概率位于陆地深处，这些树木看起来也更倾向于北方气候。”
他又飞落下去，降低了高度，借助着太阳以及树木的生长情况分辨出了南北方向，略一思考，程林在记录了通道口位置后，决定向南飞行。
……
剑光极快。
全力催动下，地面上的树木、山丘显得都有些模糊。
程林原本已经做好了飞行几个小时的准备，却未曾想到，只用了半个小时，当他翻阅过一座庞大的山峰，便发现了一些掩藏在荒原中的建筑。
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城市。
大半已经倒塌，灰扑扑的，杂草遍布，也正是如此，他之前才未看到。
“这是……一座巨龙领地？”
程林压低飞行高度，在这座坍塌了不知多少年的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圈。
看到了裂开的城墙，看到了那些粗糙的砖石对垒的，模样类似的房屋。
看到了城市广场区那相比于其余建筑格外庞大的地标建筑物，以及仿佛巨人居所般的城堡。
结合他曾经在巨龙文明推演中的经历，他当即辨认出，这赫然是一位龙爵的领地。
“这么说，通道就在巨龙王国的北端。那么，按照当初推演中我记下的地形，龙城的位置应该在……”
程林一边回忆着，一边向某个方向试探性地飞去。
渐渐的，他离开了城市，看到了散落在大地上的村落，而当他看到一片处于森林边缘的低凹之处的零散房屋后，当即微微一怔。
眼前的景物与记忆开始重叠，他降下高度，来到了村子边缘的那个小院里，看着那熟悉的布局，以及早已坍塌的草屋与院墙，程林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这里赫然是“莱”的家。
程林尚还记得，自己曾在这里做了一顿露天烧烤，宴请了整个村子，更记得自己曾经化名“伊泽瑞尔”，在这里给朴实的村民们讲了凡人修仙的故事……恩，虽然太监了……
只可惜物是人非，能还留下些许痕迹，已经令他颇为意外了。
摇了摇头，程林驾驭剑光，离开了这里，向着龙城方向飞去。
有了明确的坐标，他全力加速，很快的，便看到了那座高达万仞的山丘，看到了其上无数废墟。
“龙城”
程林低声念出这个词，然后在秋日的阳光中，飞过这座城市。
虽然已经被时光磨灭了不少细节，但他仍旧能从那些尚存的痕迹中想象出当初举族迁徙的匆忙。
“唉。”叹了口气，程林失去了继续探索的冲动，眼下看来，这个世界的确只剩下一片原始，存在着大量的野兽，生命，但却没有了高等智慧生命，可以看做是一片大型的“公园”。
“恩，虽然没有高等生命比较遗憾，但这同样也有好处，那就是可以尽情开采这里的资源……精灵世界有整个精灵族群，但环境比较单调，资源单一，草木方面很多的，但类似金属、煤矿等等就很少了……沃土工厂的制造能力一流，但资源更加匮乏，几乎一直在消耗……如今，这个世界倒是可以补上这一环，无论是矿藏开采还是别的什么，都可以尝试。”
暗暗做了个初步的计划，程林抬头看了眼那座高山尖顶处的建筑，然后犹豫了下，驾驭剑光飞了过去。
他决定最后去“黄昏”龙殿看一看，之后便返回。
破开凉风，程林很快便落在了山顶龙殿外的广场上，无数时光过去，这片广场却保持着惊人的完整。
山风吹拂，令这里四季干净如新，只是龙殿那螺旋的尖顶再也没有魔法光辉闪烁。
“爱德莱德在海外龙岛竭力试图复原这座山峰与大殿，只可惜，假的终归是假的，还是原版气派些。”
程林忍不住感慨说。
话音落下，他就听到一个清淡的声音赞同道：“这话不错。”
沉默了一瞬。
程林脸上的表情豁然凝固，旋即扭头，目光投向了偌大广场边缘的某处！
太阳刚好悬在那个方向，仿佛与这座山峰等高，也因为逆光的缘故，那个说话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
然而程林的后背依旧瞬间沁出冷汗，因为，他方才分明没有注意到这里有其他人存在。
那这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你是……”
程林眯了眯眼，身影骤然向后拉开安全距离，手中已然握紧禾剑，而借此错开角度，他也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的面貌。
只见“施圣存”温和地看着他，微笑道：“你好，程林。”

第七百二十三章 幕后之人
“你好……程林。”
高达万仞的山峰之上，黄昏龙殿前的偌大广场上，程林握着禾剑剑柄，耳畔是对方的问候，眼睛却骤然紧缩。
施圣存！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他在上一次推演中远远看到过的那个白头发的“施圣存”！
他怎么出现在这？
这一瞬间，程林的脑海中浮现出诸多念头。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他开始怀疑自己仍旧处于推演世界中，而非现实。
然而，转瞬间，他便意识到这是一种错觉——这里的确位于现实，而眼前的这个白头发的家伙也并非虚幻。
“你不必紧张，我并没有恶意，而且，即便有，碍于时空之间的规则，我也无法直接伤害到你。”白发施圣存看到他的反应，并不很意外。
那张平淡的，显得格外沧桑的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意。
他的确与“施圣存”极为相似，就连穿着风格都差不多，一样的衣服，鞋子，眼镜，甚至发型，哦，还有口袋里的那一只钢笔。
只是脸庞更沧桑，头发花白，气质更为缥缈些而已。
“你……在等我？”程林眯了眯眼，微不可查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他明白，无论如何，保持冷静总是不会错的。
“我本以为，你会问我到底是谁。”施圣存笑了笑，说。
程林嘴唇抿了抿，这的确是他本能中，几乎要脱口询问出的问题，只是冷静下来后，临时更改了问题。
见他不答，施圣存点点头：
“的确，我的确是在这里等着你，恩，很抱歉，我只能选择在这里与你相见，并且，我也只能在这里停留一小段时间而已，所以，我更希望能长话短说。”
程林微微皱眉，咀嚼着对方话语中的含义，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他依旧没有选择去询问对方的身份。
施圣存闻言忽然转回身去，将后背毫无保留地朝向他，目光则投向西方，太阳所在的方向，未曾直接回答，而是说：
“你觉得……什么是命运？”
命运？
程林再次皱眉，看着阳光下，对方投在广场上的影子，他确信并未感受到任何敌意，于是，他犹豫了下，撤掉了防御姿态，却仍旧握着禾剑：
“愿闻其详。”
说着，他慢慢也向前走去，来到了偌大广场的边缘，将目光同样投向西方——他有些好奇，想知道对方到底在看些什么。
这座山太高了，站得高，于是看的也就更远些。
时值秋日，世界一片枯黄，从这样高的地方往下看，视野中便呈现出无数的山川，在山川间，则横亘着一条自西而来的河流。
那河流不知起源于何处，但参考地球地貌，大概率同样源于极西的雪山，它无比宽阔，如同巨人的腰带垂落在大地上，分出无数支流，纵横如同树叶的脉络，延伸向无边无际的土地，滋养着这方沃土。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无数条河流显得无比耀眼。
“在我看来，命运就如同这河流，”施圣存并未转头，依旧专注地俯瞰着大地，语气低沉中带着些许的感慨，“它不知起源于何地，也不知去往何处，只是专注地奔流，在时间的旅程中，它会遇上无数巨石、岔路，于是被迫岔开无数条支流。
每一条支流也会重复类似的遭遇，再次岔开……
呵，你觉得，它们像不像一株巨大的，横躺在地上的树？主干、枝丫……亦或者我们体内的血管……
它们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就仿佛是冥冥中的统一……”
施圣存不急不缓地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语，若是寻常人听了大概只会付之一笑，即便是一天之前的程林，也大抵只会认为这是混乱的呓语。
只是……这一瞬间，程林猛地联想起了昨夜探索爱德莱德记忆碎片中的情景，想起了碎片中呈现出的，那曾经屹立于龙城河畔，静静凝视水脉支流的星辰史诗巨龙……
于是，他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皱着眉头，重复道：
“河流、树枝、血管……”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并不能直观地反应命运的根本，”施圣存解释说，“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利用这个‘模型’来思考问题。”
“思考命运？”
“准确而言，是世界的命运。”施圣存转回头来，看向他，似乎在组织语言，“你还记得，你每一次推演的时候，看到的那句话么？”
他果然知道推演的存在！
程林于心中想着，神情微凛，然后记起了那句文字：
在每一个瞬间，文明的走向都有一百万种可能。
然后他思考了几秒，说：“可能性？”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句话中的核心就在于“可能性”。
“是的，”施圣存予以了肯定，旋即指向前方，无边大地上的那蛛网般复杂的水脉，“如果将你所生活的世界比喻为那条河流，那么每一秒，都会因为种种变化，分出无数条支流。
恩，用比较通俗的概念，类似于平行宇宙，只不过，每一个宇宙都有细微的差别，之后，再于下一秒，再次分出无数枝杈……而影响分化的因素，可以称之为‘可能性’。”
这个概念并不难懂，就如同程林走在十字路口，他可能向左，也可能向右。
于是，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便分化出两个不同的宇宙。
其中一个，他选择了向左走，继而引发了一段故事，另外一个宇宙中，他选择了向右，于是……那就是另外一个不同的故事。
而这样的选择在每一秒都发生了无数次，那么可以推论，每一秒钟，都有无数个世界出现，恰如在主干上分开的一条条支流。
这个概念并不新，但却从未得到证实。
“你的意思是，我每开启一次推演，都相当于开辟了一条‘支流’？就如同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程林问道。
施圣存轻轻摇头：
“并不完全准确，事实上，命运的变化从来不受任何生命左右，最起码，不受我们左右，你的每次推演，并非是创造了新的世界，而只是进入了那个已经发生的世界中而已。”
“我不太明白。”程林坦诚地表示了自己的迷惑。
施圣存想了想，解释说：
“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且不受我们的意志而转移，就像下方那条河流，你我都是其中的一滴水，在你生命的每一秒钟，世界都有不同的变化，于是就有无数个世界诞生。
这些世界绝大多数都没有什么本质的改变，但也有少数，会发生巨变。
例如遭受种种灾难。
于是，它们就会变得与主干面目全非……
而推演，只是让你穿过宇宙之间的壁障，进入了那个巨变后的平行世界而已。”
“就像我进入这个世界一样？”程林问道。
“大概就是这样。”
偌大的广场之上陷入了一阵沉默。
程林的眼神有了些许的变化，过了一阵，他才说：“所以，我所经历的那些推演，都是真实的？”
“当然。唯一的区别在于，灾难并非是你按下按钮引发的，而是本就存在。”
“那投影呢？为什么我结束推演后，我所处于的世界会出现投影？”
程林问道。
“还记得第十三次推演么？那个灾变后的世界与巨龙世界也只是比邻之隔，不同的宇宙之间偶尔也会有些交集，就如同不同的河流偶尔会在某处汇合，之后又再次分开，这其中自然存在着某种偶然，不过却也有操作的空间。”
“而两个世界短暂的重叠，也就是投影形成的根本因素。”说到这里，他轻轻推了下眼镜，然后眼神复杂地说，“必须要承认，它们的出现与我有极大的关联。”
“所以，你是这个程序的创造者？”程林眼神不动地看着对方。
“不是程序，”施圣存摇摇头，强调道，“我从来都不懂编程，所谓的程序，只是一种……恩，精神层面的小技巧，你可以理解为某种形式的幻觉，我在你的脑海中投射了这样的一个幻觉，于是，当你看向屏幕的时候，它才会出现。”
虽然在方才，得知了推演的真相后，程林便有所猜测，但当真正听到这个答案，他还是一阵恍惚。
幻觉……精神层面的幻觉……
他瞬间联想起了自己刚获得那个“精神操控”的异能，并准确地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并瞬间明悟，原来早在半年前的那天，他就已经无形中被面前的这个人进行了精神层面的影响。
所谓的程序，所谓的“旁白”，所谓的按钮都只是精神层面的幻象而已。
这一刻，程林心底涌现出无数复杂的情绪。
想要笑，又笑不出，想要愤怒，却发现同样不曾有。
“我必须要承认，这绝非光明的手段，一直以来，我都想着当面解释清楚，只不过时机未到，”施圣存神态郑重而遗憾地微微垂下目光，“不过，即便可能有些迟，但我还是想要说一声抱歉。”

第七百二十四章 人类一败涂地
“抱歉……”
高达万仞的山峦顶峰，白发施圣存语气认真地向他低下了头。
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也令程林内心中的情绪一下子变得纷乱。
“所以，所谓的推演本质上是你将我拉入万千平行宇宙中的某一个。”程林问。
“是。”
“所以，那些推演中的世界是无数种可能……恩，或者说是已经发生的未来。”
“是。”
“所以，我在推演中的经历的事，背后也有你的推动？”
“有些是，有些不是。”
“那奖励呢？推演的奖励……”
“算是我的一些微小的补偿……恩，事实上，受限于时空规则，我无法直接给予你力量，所以，只能利用一些漏洞，给予你一些很有限的帮助。”
“原来……是这样啊。”程林连续问出几个问题，然后仰起头，面对前方那开阔无边的世界，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推演背后的那双看不见的手是谁，也明悟了那个自说自话，发布任务，给予奖励的“旁白君”是谁。
也意识到了以往的一些困惑的根由，例如禾剑的来历，他曾经很疑惑，大道宗山门峡谷底下的最初的禾剑到底是谁扔下的……
给予爱德莱德与灾变世界的大祭司“命运启示”的又是何人……自己缘何从来没有过深入探索推演世界的想法，一切的一切……
如今终于有了解答。
然而，他却没有解开谜团的欣喜。
反而更加困惑。
他深深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没有问出的那个问题：“所以，你……到底是谁？”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才对。”施圣存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未来的他？”程林这句话里所指之人，自然是一司司首。
“是。”施圣存平静地点了点头。
程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询问道：“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想做什么？！
程林的这句询问声音并不大，但却极用力，如果说，所谓的推演都只是这个来自未来的施圣存的手段，那么，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我……”面对他的询问，白发施圣存竟一下语塞，嘴唇动了动，之后忽然说，“你……想不想看看未来是什么模样？”
这句话很是突兀，却令程林呼吸一紧。
未来……
未来……
按照施圣存之前关于“世界命运”的说法，未来有无数个，但他此刻提起的，显然并非指其余“支流”，并不指其他时空里的地球。
他既然并未特指，那么，他口中的未来，便是程林的意识本体所在世界的未来。
“你……”程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他承认，自己心动了，有谁能抗拒得了这种诱惑呢？
施圣存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态度，于是，就只见这个男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前面的空气中一抹。
顿时，在这广场之外，空气忽然扭曲，波动，渐渐的，化为了一个又一个细碎的画面，然后拼成了一个整体，形成了一副巨大的，以天空为纸的画卷！
就如同，投影中曾经出现过的那种！
程林不禁将目光投过去，旋即，他的眼眸便骤然放大！
那画卷中竟呈现出一幕奇异景象：
那是在一片广袤无边的大地上，山川河流，无穷无尽，彤云密布，大雪纷飞，苍茫大地之上，模糊的尸体堆积如山，他看不清那尸体的容貌与体征，却为那数量而心惊胆寒，尸体几乎铺满了大地，堆起了山峰，染红了河流，血腥气冲天而起，映照的，那漫天飞雪都仿佛变成了红色。
那片世界一片死寂，仿佛生机断绝，一切的生命都已死去，偌大陆地，飞雪之中，唯有一道背影萧瑟而孤单地踟蹰独行！（注）
“这……这是……”程林霍然一惊，脚步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此刻，那画卷更是动了起来，那血流成河的大地山川骤然缩小，视角则飞快扩大，就像是“镜头”在飞快拉远一般。
于是，程林看到了荒芜的陆块，暗沉的海洋，毫无生机的，黑暗的大地，直到最终，那画卷中只有一个毫无生机的星球在静默转动。
“轰！”
无声无息，那画面崩碎为无数碎片，就此化为虚无，山巅广场，只剩下程林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白发施圣存落寞的眼神。
“这……这是……未来？”程林感觉声音发哑，他扭头看向施圣存，强调道，“是我……我所位于的世界线的未来？”
“算是吧。”后者声音有些低沉地做出了肯定。
程林没有去纠结对方的用词，他只觉的浑身发冷，为那死寂般的星球而感到通体彻寒。
是的，虽然推演中他已经目睹过无数灾难，并且也已知晓，那同样是未来的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
但那些宇宙，毕竟并非他本体意志所在的，平行世界终归是“平行”的，程林并不会真的对于另一个宇宙中的地球的生死太过担心……
可……如果这样的灾难发生在自己所在的地球呢？发生在“现实中”呢？
相比之下，投影造成的那些伤亡根本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好在程林终归已经经历了那么多，虽然心惊，但他还是迅速冷静了下来，之后盯着施圣存，一字一顿道：
“难道说，我所在的世界未来也会遭到毁灭级的灾难？”
是啊，既然推演中的那些灾难存在于平行世界中的地球。
那么，他所在的地球又凭什么可以幸免？
“是。”面对着程林的询问，施圣存平静地点了点头。
山巅再一次陷入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后，施圣存才终于再次开口，他仿佛笑了下，说：
“是的，你没有猜错，以你目前所在的时间点计算，再过不是很久，他们就会降临了。”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施圣存坦诚地摇头，“我只知道，他们是来自于其他宇宙，其他世界的生命，他们很多，他们异常强大，他们生存的世界在不久后将会与你所生活的世界重叠，就像是……投影……
呵，只不过，他们可远没有那些投影中的生命‘善良’……他们是有预谋的，大概是用了某种时空领域的能力，短暂地侵入了我们的世界……
人类试图抵抗，但失败了，全球的修行者都死在了他们手中。
再然后，再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们……只剩下我……
到最后，等他们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那颗荒凉的星球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叙述的语言也越来越偏向于自言自语。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白发施圣存的脸上忽然扭曲了下，浮现出某种挣扎。
但……或许是已经过去太久，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看向已然听得呆住的程林，语气平淡道：
“事情就是这样。”
程林张了张嘴，用了足足十秒才消化掉这个惊人的讯息：
“入侵？就像是……大漩涡投影里那样？”
“是的，大概就是那样，但并不相同。”
程林再次沉默，好一阵，才问：
“你的意思是，在未来，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你活着……我不太明白，既然他们无比强大，那么，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闻言，白发施圣存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一个讥讽的笑容，他扯开嘴角，眼眸晦暗，用自嘲的语气说：
“因为……我逃了。”
“逃……了？”程林难以置信地反问。
“是的，我逃了，是不是很可笑？作为地球上，当时最强的修行者，我逃了，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卑鄙的逃兵。
就在他们降临的那一刻，我躲进了我用某种方式开辟出的一个独立的空间，恩，就类似于你的灵界。
只不过，当时，我对空间能力的掌握很差，只能开辟出一个极为狭小的，能让活物生存的空间……
它真的很小，就像是一个衣柜。
在全球修行者抵抗他们的时候，我躲在柜子里，在他们开始掠夺地球的生机的时候，我躲在柜子里，当他们开始杀戮全人类的时候，我……还是躲在了柜子里……
一直躲藏着，直到世界的重叠结束，他们所在的世界远离这个宇宙，我才终于走了出来。”
白发施圣存的语气越来越快，仿佛陷入了回忆，到了最后，却又猛地冷静了下来，平淡道：
“然后……就是你方才看到的那副画面了。”
程林怔怔地听着，完全不敢相信。
毕竟，无论是在植物霸主、还是大漩涡推演中，施圣存的形象都称得上伟大，即便其中也有一些瑕疵，但在他看来，已经足以称得上“英雄”两个字。
可是……谁能想到，他竟然逃了？
这一刻，程林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白发施圣存身前衣袋里插着的那根钢笔上，钢笔帽上密集的划痕遮蔽了原本的字迹，他记得……那两个字恰好就是“英雄”。
程林张了张嘴，终于问道：“为……什么？”
“因为……早在他们降临前，我就已经从命运中得到了启示。”
“启示？”程林心下骤然一颤，他现在对“启示”这两个字有些敏感。
“是的，”白发施圣存语气平静道，“来自星空的命运启示告诉我……人类终将一败涂地！”

第七百二十五章 消失
人类一败涂地！
白发施圣存的声音在山顶广场上飘荡开来。
这一瞬，仿佛生成了无数回响，令程林有些恍惚，这才想起，施圣存的异能中似乎包含类似占卜的能力。
所谓的来自星空的启示，显然是这种占卜能力的体现。
这一刻，他忽然又联想起了现实中的施圣存曾经占卜他“黑袍”的那个身份，继而遭到了反噬。
当初他以为那是因为触及到了“推演程序”，如今看来，应该是现在的施圣存通过占卜与未来的施圣存发生了联系。
而从逻辑上判断，这其中显然存在着某种矛盾，因此才产生了所谓的“反噬”。
就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白发施圣存再次开口，语气清淡道：
“或许，你觉得这听起来太玄虚，亦或者是我为自己开罪而找到的蹩脚理由，但……来自命运的反馈的确是存在的，虽然直到如今，我的能力仍旧不足以看清背后的原理，只是有个粗陋的猜测……我怀疑，我占卜获取的启示很可能是来源于其他的宇宙，其他的时空的某些生命。”
说着，他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说远了，总之，当初的我仅仅只有九品境，起初，我对这个占卜结果并未完全信服，但直到他们降临，当我感受到他们的强大，我才终归于确定，即便我全力以赴，仍旧无法改变结果，也因此，我选择了逃。”
“明智的决定。”程林说。
施圣存摇了摇头，仿佛并不为这句“夸奖”而感到任何喜悦：
“于是，毁灭后的世界上就只剩下了我一个，而他们展现出的力量也对我有了一定启发，于是……我开始着手开辟自己的空间，并用了很长时间……抱歉，我实在不记得究竟用了多久。
事实上，那时候的我生命已经有了一定的蜕变，寿命变得悠长，撑到了地球灵气的恢复。
加上，我可以通过占卜不断获取一些……更高层次的知识碎片。
到后来，我终于找到了跨越不同宇宙与时空的办法，然后……我溯源而上，从我所在的宇宙来到了这里，并找到了你。”
“为什么是我？”程林皱眉，“既然你已经可以做到时空跳跃，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去找过去的自己？”
“因为在一个时空里不可能存在两个我，任何形式的沟通都不行，”施圣存当即给出了回答，“这是规则上的根本矛盾，所以我无法与过去的自己沟通，事实上，你所经历的那些推演中，其中但凡有施圣存这个人存在，我能对你施加的影响都会大幅减小。”
顿了顿，他又苦笑道：
“我的本体根本无法进入你所在的‘现实’世界，所以，我只能通过精神与你进行连通，我甚至无法进入你的‘灵界’，我只能在这里与你见面，就算现实中的我死掉了，也不行，这个矛盾仍旧存在……而且，限于一些规则，就算在这里，我也只能短暂滞留。”
程林皱眉思索了下，然后道：
“可就算你限于规则，无法与自己沟通，可……为什么偏偏选择我？”
顿了顿，他眯了眯眼：“你不要告诉我，这也是占卜得到的结果。”
白发施圣存沉默了下，说：“的确有这个因素。”
见程林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他赶忙又解释说：
“不过，也存在很现实的考量，一来，在我所处的时空，你最终同样也踏入了修行，并且实力并不低，你我同样是同事，所以我更了解你。
二来，是你的天赋，全项亲和这个特性在初期会显得有些弱势，但是在后期，这将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我一直认为，如果不是他们降临，你最后肯定会超越我，成为地球上的最强者，加上占卜给予的启示……选择你是我能想到的最优解。”
程林微微一怔，这种听到另外一个宇宙里的自己的感觉非常奇妙，他压下了追问的冲动，说：“那……最后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盯着施圣存：“他们降临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口中描述的那些强大生命入侵地球，杀死那么多人，总归是要有理由的。
白发施圣存闻言停顿了两秒，才吐出一个词：“灵气。”
“你指的是……掠夺灵气？”
程林反问。
“是的，”白发施圣存点头，“相信你已经有了些猜测，在没有灵气的时候，我们都只是普通的生命，但当它出现了，那就成了一种极有价值的资源，无论对个体，还是群体而言。”
“就像是大洪水推演，与沃土世界推演……我不清楚你是否有过疑惑，为什么这两个世界，一个发展了二十年，一个发展了两百年，却始终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超越九品境？而在核战推演中，却有了。”
“没错，就是因为掠夺，修行者越多，每个人分到的就越少，就越难突破那道关隘，所以，除非发生一场杀死全球绝大多数人的灾难，否则，都凑不够一个所谓地皇境需要的总量。”
“而生命的进化是没有终点的，当吞噬光了整个星球的资源，将目光投向远方，或许，就是必然。”
施圣存感慨道。
山间风声呼啸。
吹的程林心绪一阵纷乱。
至此，他终于梳理清楚了大概的情况，虽然还有一些细节上的困惑，但已不耽搁思考。
“我没有问题了。”程林说。
然后，他用平静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你选择了我，用投影的方式帮助我迅速提升实力，让我变得众叛亲离，被全球通缉，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叛徒’与‘恶魔’……之后，你还希望我用区区七品的实力去抵抗终将到来的……他们？拯救世界，做一个英雄？”
程林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我也有了灵界，那么，我为什么要救那些咒骂我的人，而不是躲在灵界里，安安生生过完下辈子？”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你不会以为……我会是个圣人吧？”
沉默。
再一次沉默。
白发施圣存久久没有说出话来，好一阵，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再一次垂下目光：
“抱歉……这是我完全无法预料的……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与我最初的想法截然不同，原本我只是想用一场小范围的伤害让人们紧张起来，为最后的决战做好准备，却未曾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你没有预料到？”
“在命运面前，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我，都从来只能旁观。”顿了顿，他苦笑道，“况且，正如我之前说过的，我对你所在的世界，很难做出干扰。
这也是我之所以选择这个时候与你见面的原因之一。
原本，我是想着等你再强大一些……可事情的变化让我措手不及……我承认你说的对，我也的确无法也不会强行要求你做任何事。
我只是……想将事情说清楚，就当做一些对你的伤害的微小的补偿……”
“无论你最终如何选择，都是你的自由。
至于实力，你的修为目前的确不足，但你所欠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随着灵界的膨胀，你曾于推演中进入的世界会一一连通，它们会为你提供充足的灵气。
如果足够幸运，或许在他们降临之前，你就可以达到地皇之上。”
“大概也只有到了那个层次，才能阻拦最终的劫难……”
说完这番话，白发施圣存抬起目光，他的身影忽然开始变淡。
“我能在这里维持的时间要到了，该说的，也大多说完，”他忽然自嘲笑道，“说出来果然轻松了许多，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程林看着他飞速变淡的身体，眉毛微微挑起，说：“他们还有多久抵达？”
“三年。”
短暂沉默，然后，就在施圣存的身影不断淡化，即将消失的时候，程林忽然好奇道：
“按照你之前说给我的理论，即便这次的劫难不再发生，可仍旧无法影响你所在的未来……毕竟，你与我本质上已经不在一个宇宙，那么……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为了改变无数种可能性之一……有意义么？”
白发施圣存已经极为稀薄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微微黯淡，旋即又重新亮了起来，吐出四字：“但求心安。”
说完，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回归无穷宇宙中的某个。
只剩下这四个字，于高空呼啸的风中飘荡。
与此同时，程林的手机微微一震，他拿起看了眼，就只见那个推演程序app的图标无声化为无数光点，消失不见。
程林默然，之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这个星球的太阳开始西斜，他才忽然懊恼地敲了下额头：
“有个问题忘了问了！”
直到这时候，他才突然想起来，忘记了询问有关于第三次推演中，向星空中发送“你好，程林”这句话，以及那张填充满了整个星空的脸庞有关的事。

第七百二十六章 罪人
站在黄昏龙殿前的广场上，程林有些懊恼地想起了这个问题。
可惜，白发施圣存已经离开，他已经找不到人解答。
“恩，或许这本身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亦或者对我进行的暗示，‘你好，程林’这句话，前面的两个字是问候，后面则是我的‘署名’，相反的，也可以连起来，作为他对我的问候……呵，汉语真是博大精深……这么说，那个星空上的巨脸也大概率是他……不……总觉得不大对劲。”
“还有那个星空中的命运启示到底来源于何处，是否与那张脸有些联系？”
程林站在原地思索，总觉得里面还有一些东西解释不通，就仿佛是……一块拼图，缺少了那么最后的一小块。
不过他又无法肯定，这是否是他的错觉。
好在这一番交谈已经将绝大多数的事情弄清楚了，只剩下一个“星空中的命运启示”也可以推给神秘学……到底，还是让他霍然开朗了不少。
至于一些细碎的东西，如今也可以猜到原因。
“比如说推演中的始终飘在我身后的‘安全屋’，这大概就是施圣存开辟的空间伪装成的，或者说是他的‘灵界’，这么说，推演中我所谓的死亡也未必是真的死掉了，大概率是在死亡瞬间就被他拉回了‘安全屋’，所以，我每次‘死亡’才会在其中复活……”
“又比如，推演中我突然获取的力量增幅，这显然也是来源于他……也不一定都是。
例如大道宗那次，没准我的真在那边修行了一千年……只是被抹去了相关的时间感……
这才能解释那逆天一样的战斗力……”
“还有，他让我刻名字，留言，这些行为显然是为了加强我的名望，只是现在演变成这样……”
“还有，推演可能并不只是单纯的把我拉入平行世界，肯定没有这么简单，里面应该也涉及到了‘支流’的问题，我不大可能是身体穿了过去。
恩，大概率是意识，精神层面的……很可能也是借助了施圣存的‘安全屋’实现的，比如我无法将推演世界中的灵气和物品带回来就能体现……这肯定是个很复杂的过程……”
当然，出于谨慎，程林也并非完全无条件地相信对方的话，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怀疑态度，不过白发施圣存提到的末日还是令他为之一凛。
“三年……”程林呢喃了下，然后眼神变幻了下。
之后，他又看了眼这个世界，驾起剑光，向北方返回。
……
当他再次回到了两个世界连通的那扇门处，发现那些机械战兵已经消失了，想来是被女娲召回。
他没有犹豫，一步跨入，转瞬间，便已经返回了灵界。
当他从山洞中走出，就看到了等待在外面的其他人。
草薇坐在草地上发呆，女娲在旁边看着她。
至于艾露，也焦急地在周围走动，至于其余的精灵们则或者在教室自习，亦或者在厨房忙碌。
当看到程林走出来，她们一下子挑围拢上来：“程林，你回来啦！”
“不是说了么，不用你们等。”
看到一张张关切的脸，程林心中一暖，旋即装作一切如常，道：
“好了，我大概去对面勘探了下，放心，非常安全，这下，我们又多了一颗资源星了。”
“这就好，”艾露松了口气，然后扯了扯腰间的衣裙，说，“累了吧，饭已经好了，还热着。”
“好，”程林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笑容满面道，“回家，吃饭！”
……
……
晚餐照旧很是丰盛，整个席间，程林始终控制着自己，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情绪。
吃完之后，他甚至还特意跑到了旁边的教室里，检查了下精灵们的学习进度，并惊讶地发现，无论是识字还是口语，精灵们都有了极大的进步。
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几句之后，程林才从教室里出来。
然后看到别墅中草薇正穿着新改出来的粉红色的睡衣，乐颠颠地在大厅抱着手柄和电视机打起了游戏，神情很是专注。
短短两天，她就已经彻底适应了灵界的生活，甚至于，脸上的笑容比在现实中还要多了很多。
似乎，对她而言，这里真的有了家的感觉。
“在看什么？”忽然间，程林听到了女娲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小草适应的这么快。”程林坦然回答。
女娲走过来，平静道：“的确，从数据上看，她这两天的心理健康指数都很高。”
“你还能检测出这个指标？”程林有些意外地说。
女娲抱着水晶球，在旁边的湖边长椅上坐下，并指了指，让程林也落座，之后才道：
“原来是不能的，不过这几天闲着无聊，我在沃土给自己做了些传感器，可以一定程度上检测生物的情绪，恩，是你所在的世界网络上的一些论文给了我灵感……”
程林愕然，旋即笑道：
“原来你连通外面的网络也不光是只会看番嘛，还是懂的学知识的。”
女娲闻言撇开目光，哼了一声。
然后，她忽然又说：
“你从打回来，情绪就很不稳定，虽然你的表情和神态控制的很好，但是瞒不过数据……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女娲说着，扭头看向他。
程林闻言微微一怔，旋即沉默了下来，夜风清凉，湖畔的草丛中，隐隐传来小虫的鸣叫声，很安静。
“女娲。”
“恩？”
“如果……我是说如果……外面的世界某天又发生了灾难，并且那些灾难并不会波及到我们，那……你说我该救么？”程林终于说道。
这个问题从打自巨龙世界返回，就一直压在他心底。
虽然与白发施圣存交谈的时候，他说了很多自己没道理去救援的理由，但当真的面临这个选择，他远不如言辞上的那般坚定。
女娲闻言眨了眨眼，微微后靠，银色的头发披洒在长椅上，如同流淌的月光。
“这个问题，首先要评估风险，不仅仅要考虑是否会影响这里，还要考虑你是否有救援的能力。”
“或许……有吧，也说不准，恩，就当是有吧，不过可能也没那么容易。”
程林犹豫着说，当初施圣存九品都做了逃兵，自己如今才七品，肯定不行，即便有仙器加持也不行。
但考虑到还有三年……也不是完美没可能。
记得他消失前说过，想要抵抗“他们”需要至少“地皇之上”的实力……也就是说比地皇还要高一级。
“既然如此，那紧接着需要考虑的就是个人意愿的问题。”女娲说。
“那如果是你做决定呢？你怎么选？”程林问道。
女娲毫不犹豫：“不救。”
“哦？”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们人类向来没有什么好感，虽然我失去了记忆，但是你也跟我说过了，我之所以失忆是被人类用炸弹炸的……这种，我不去报复就已经算是善良了，干嘛要救？”
顿了顿，女娲又说：“至于你，呵，你现在的情况和我当初也差不多吧？全人类都想你去死，那为什么要救他们？”
程林听得默然：“你说的有道理。”
女娲看了看他，似乎是检测到了他情绪的变化，犹豫了下，又说：
“当然，这还是要看你，我提供的只是自己的意见，毕竟我又不是人类……你不一样，我知道，你们人类总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情感，烦死了，往往会做出并不划算的荒唐行为。唔……说起来，世界毁灭的话也有个麻烦。”
说着说着，女娲忽然神态认真了起来。
程林好奇问道：“什么麻烦？”
女娲扭头郑重地看着他：“这样一来，就很难买到好看的衣服鞋子和化妆品了……”
程林一呆，讷讷道：“你不会自己造么？”
女娲鼓了股腮帮子：“缺乏一些原料啊……还有，我不太会设计衣服……”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阵，谁也没说话，半晌，程林才站起身，吐了口气，摆手道：
“困了困了，回屋回屋。”
“咦，你不纠结这问题了？”
“不想了！”
程林一边往别墅里走，一边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三年之后的事呢……现在想了干嘛？
“再说了……我觉得你说的也挺有道理的。”程林心中嘟囔着，狠狠地将这些念头扔到了脑后。
……
……
接下来几天，灵界又恢复了平静。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工作量的减少。
程林仍旧要将相当多的时间放在学习爱德莱德精神碎片上，这并不是为了什么三年后的灾难，而只是单纯地追寻力量而已。
鬼知道“他们”到底多强，会不会找到灵界，然后直接杀进来？
这事谁说的准？就算不管世界，单纯为了自己，提升实力也仍旧是很重要的事。
此外，关于巨龙世界的资源开采，沃土工厂的生产力的进一步解放，以及精灵王庭步入现代化等等工作都非短时间能完成的。
更不要说，随着灵界面积不断扩大，程林还要考虑经营这片空间的问题。
第三天。
程林抽空走出灵界，利用液化能力重新返回了夏国南部城市，这次，他没有携带通讯器，因此，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踪迹。
借助着互联网，他也将目光投向了全球的动向上。
而事情的发展也的确并未超出他的预料。
……
广市，市中心。
当程林开着“精神操控”异能，穿着一身休闲服，戴着小墨镜堂而皇之地进入了一家路边小吃店，并坐下后，手中蹭着WiFi的平板一下子弹出了密集的新闻。
他拿起来看了眼，然后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扩大。
只见标题赫然写着：
《联合国正式将“程林”列为全球通缉超级罪犯，罪名：反人类罪》

第七百二十七章 三年
反人类罪。
看到这个罪名，程林甚至没有太多意外的情绪，在他反杀了各国联盟后，被全球范围通缉就已经是必然。
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有些许的愤怒，但发现并没有，显然，这几天在灵界中的生活已经让他对这些事看淡了许多。
尤其，考虑到人类可能只剩下三年时间……又何必计较呢？
不过，虽然并不是很意外，但这还是让他产生了一些联想。
“记得，在第三次推演中，我就是因为向星空发送了那句话，之后被定为反人类罪，全球通缉……”
程林皱了皱眉，又是第三次推演……如今回想，第三次推演仿佛从开始就透着许多的“预兆”。
例如那句“你好，程林”。
例如成为“人类叛徒”，被通缉。
又例如……蝙蝠……
程林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这时候，店里的服务员姑娘笑容甜美地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以及一根圆珠笔。
在“精神操控”异能笼罩下，她对于面前这个通缉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
“吃点什么？”
程林收敛思绪，点了几样小菜，等将她打发走。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径直看向北方，仿佛透过无数距离与阻碍：
“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样了。”
……
……
辽省，第九灵修学院。
当黄茵开着车驶入了这座建设的越发像模像样的学院并在停车场走下来后，寒冬的气息迎面而来。
即便并不惧怕严寒，但她仍旧本能地紧了紧领口，然后双手塞在大衣口袋里，就看到辅导员已经迎了过来。
“黄院长。”
“恩，最近学院里情况怎么样？”黄茵推了下精致鼻梁上的小墨镜，一边沿着主路走，一边随口询问。
“学院运行一切良好，这一批学员已经正式开课，恩，这批学苗相当不错，加上如今教学方面也终于有了经验，师资力量也专业化了不少……孔院长说，有信心将毕业平均成绩线往上拉一截……”
“恩。”黄茵一边走着，一边随意点头，心中却是想着，再怎么教，怕是也教不出程林那样的学员了。
想到这个名字，她神色有些暗淡，之后忽然想起来什么般，问：
“孙骁的妹妹……怎么样？”
“挺好的，分到了三班，暂任班长职位，就是她的异能弱了些。”
“问题不大，现在形势已经变了，如果不再发生意外，世界修行势力稳固下来，之后各国的摩擦只会越来越少，越来越克制，偏向战斗能力的修行者反而是将路走窄了，类似孙小晗这种特殊的异能，反而更有价值……恩，这也是趋势。”黄茵并不在意地说。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关于她哥哥的事，一定要保密，等再过一段时间再慢慢透露出来，防止学员间滋生一些不好的情绪。”
“是。”辅导员点头，然后神色间也略有些惋惜。
关于孙骁的处理公告已经在九司内部公开了，关于连市车站那场矛盾终于还是没有彻底压下来。
虽然九司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保护，但毕竟影响恶劣，到最后，九司仍旧是给了他撤职的处分。
相比于孙骁做的事，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但毕竟不很光彩。
另外一个离职的是花蓓，不过却并非处罚，而是她主动辞职。
关于她截留命令，透露给程林的事，也不知为什么，仿佛没有人知道一般，但经此一事，花蓓似乎也彻底没有了在特理部工作下去的想法。
或许，平静的生活才更适合她。
走在冬日的校园里，黄茵与辅导员交谈着工作上的事，然后等说的差不多了，她也已经来到了学院广场上，看到了那刻满了毕业生名字的景观巨石。
摆了摆手，辅导员默默离开，等偌大广场上只剩下她一个，黄茵才缓缓走到了巨石旁，看到了那个处于最中心，在不久前还让学院所有人与有荣焉，如今却已声名狼藉的名字。
清冷的晨光中，黄茵静静伫立许久，然后抬起右手，用指尖将那个名字抹去，之后，她那藏在墨镜后的眼眸一下子变得无比复杂，喃喃：
“程林……”
……
……
京城。
程林的消失虽然只有短短几日，但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在他离开国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很遥远的概念。
就像是人们并不太会关注其余国度发生的战争与疾病，总觉得那些很远一样。
当然，更重要的因素是大家终归都还需要生活。
加上，大概也是横穿国内终于将人们的神经折腾的疲惫不堪，于是，网络山，关于程林的那些议论很突然地就淡下去了。
一切都仿佛恢复了正轨，只是仍旧有暗流涌动，各国仍旧都在提防程林可能的出现，谁也不知道这个“疯子”会出现在哪。
在这种气氛下，特理部也转入了“外松内紧”的策略，一方面积极侦查，一方面组织人，防备可能再次出现的投影……另外的，一系列人员的变动也在发生。
就如同施圣存当初说的那样，借此机会，全国各地区的特理司部门都经历了一番洗牌，而其中最不为人知，却也在内部引发最大的动荡的则在于“黎阳”正式取代施圣存，接任一司司首。
理由是施圣存需要养病，所以辞官退居二线，但若是细细品味，里面未免也没有背锅的意思。
……
燕山。
今天的燕山相比之前的几日已经平静了许多，行走于这里的工作人员也不用再那般急匆匆。
临近山顶的那座古色道观中，依旧幽静，只是，只有一司的人们才知道，今日之幽静的不同。
“就是这些了，帮我邮寄到家里吧，麻烦了。”
当梁靖走近院落的时候，就看到古色故乡的典雅房舍大门敞开，两个部门文员正各自搬了一个小小的纸箱，此刻，从屋中走出，然后冲她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今天，是施圣存正式离开一司的日子，只是很难有人想到，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他带走的私人物件却只有那么一点点。
梁靖看着那两人走远了，才重新看向站在房门前的那个身影，然后她的神情一下子有了明显的波动，因为，她赫然发现，那站在门廊下的身影竟透出明显的虚弱。
施圣存并未穿着制服，脸庞沧桑，皮肤暗沉，那向来油亮的黑发也不知何时染了些许的白，枯黄，潦草。
相比于前几日在特理部内的容貌，他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便是那双眼睛，也昏黄了不少。
此刻，他也注意到梁靖，于是虚弱地笑笑，似乎想要打个招呼，却突然控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并下意识用手绢掩住口鼻。
“你怎么样……”梁靖赶忙走过来，问。
旋即，就看到施圣存挥了挥手，又咳嗽了阵，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没关系。”
梁靖沉默了下，说：“你的情况很不好。”
这是个陈述的语气，因为她很笃定这一点，并不只是因为对方的表现，还因为她对他的了解足够深，所以更加确信。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辞职？”
“我以为……养病只是个借口。”
施圣存苦笑了下：“哪来那么多借口。”
梁靖没说话，只是眼神中多了些忧色，以及一些疑惑。
在她的记忆中，虽然与兰斯洛特那一战中，施圣存受伤很重，但原本已经遏制住了情况，开始恢复……那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陡然恶化的呢？
她想了想，然后记起，转变大概就发生在那场投影灾难之后。
从那时候起，施圣存就仿佛突然间伤势恶化了下去，迅速地虚弱下去。
当时，她只是以为这是休息不足，但现在重新回忆那段时间的种种，她总觉得有些疑点。
这也是她今天终于还是决定来这里的原因，她怕，等对方走了，就再也没有询问的机会。
“有事情？或者只是单纯的告别？”
小院中，风很轻，令人心中安宁，施圣存看向她。
梁靖深吸口气，说：
“这几天，我一直躲在山上，什么都没做，浑噩了好一阵，也一直在等待部里的处理结果，可一直没有等到。”
“我说过了，那不是你的错。”施圣存平静道。
他明白，梁靖指的是“绝密文件”被赵秘书窃走，导致泄露的事。
在事情发生后，梁靖曾愧疚的近乎崩溃，不过现在看起来，她应该已经缓和了过来。
“为什么不是我的错？”梁靖反问，然后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我知道，你肯定要说按照流程，交给他也合乎规矩，所以，我不必过多自责……但是，我这几天躲在房间里认真地想了一遍，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那天的精神状态很不对，从醒来就很不对，我原本以为是因为战斗疲惫导致的，但仍旧觉得哪里不对。”
梁靖顿了顿，继续说：
“那天发生的事也太巧，无论是你叫我转交文档，还是我抵达的时候，部长刚好在开会……都很巧。虽然看起来都很合理，但是按照你的习惯，就算让我转交，应该也会着重提醒，但是你没有。”
“而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我竟然没有得到任何处罚，以我对部门的了解，即便这件事主要责任不在我，我也必然会承认次要责任……就算是你暗中替我挡了，但一些批评总不可能避免，毕竟，特理部的一把手并不是你，而整个过程中，部长却奇怪地保持了沉默。”
梁靖一口气说了许多。
施圣存那张苍白而虚弱的脸上，笑容也渐渐敛没：“所以，你想说什么？”
梁靖静静地凝视着他，问：“我就想问一句，这一切是不是你安排好的？”
小院的气氛骤然沉郁许多。
风声大了些，吹得那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响。
沉默了一阵，施圣存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最终，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女人的第六感……或许本身就是天赋的异能吧……没错，你猜的没错，是我安排的。”
听到这个答案，梁靖身躯微微一颤，即便有所期待，但当她真正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愣了好一阵，才下意识提高了声音：
“为什么？难道就为了钓出一个高级间谍？”
“当然不是，”施圣存平静地说，“这只是顺带的一个好处而已，至于为了什么，你应该已经猜到了。”
“程林？”梁靖难以置地吐出了这个名字，“难道，你是为了除掉他？因为投影那场灾难，所以你感到不安？为了杜绝后患？不……如果只是为了这些，完全可以将这件事隐瞒过去，等事情过后，再用更温和的方式去达到目的，你不会不明白这一点，程林就是颗炸弹，你不可能不明白强行引爆他的危害！”
“是的，我很清楚这点，”施圣存面无表情地回答说，“而我更清楚的是，即便可以通过隐瞒，暂时将事情压下去，但这颗炸弹终归还是存在，而且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强……我有信心控制的住局面，但是，这也只限于我还活着的时候。”
梁靖怔了下：“什么意思？”
施圣存平静道：“我活不了多久了。”
“？！！”
当听到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梁靖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瞪圆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活不了多久了，”施圣存又重复了一次，之后苦笑道，“很抱歉，我隐瞒了自己的伤势，或者说，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看了眼完全怔住的梁靖，施圣存轻轻叹了口气，叙述道：
“正如你所说的，我原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处理程林的问题，可是……我无法肯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是正确的，所以，我冒险又进行了一次占卜……
你应该记得，我上一次受伤就是因为这个，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足够的小心，得到结果而避免严重的伤害……但我太高估自己了。”
他苦笑了下，说：
“我虽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启示，但是，却也再次遭受了重创，也因此，原本稳定下来的伤势彻底无法挽回……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程林进入司局时间很短，根基太浅，加上投影灾难又与他有直接关联……这几乎注定了他短时间与很多人的矛盾无法消解，灾难结束后，许衾他们跑来兴师问罪就是明证……
我活着的时候，还可以居中调和，但是……一旦我死掉，那么谁还能控制的住局面？
到时候，程林与各个部门暗藏的矛盾必然会爆发……而那时，将没有人可以阻拦下他。”
“就如同你说的，他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而那群蠢货根本意识不到这点……而一旦他在国内引爆，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梁靖追问。
“所以，我只能选择提前引爆，趁着他还没有成长到无法战胜之前，引爆……这样一来，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我们，或者各国一起，付出一定的代价，将他击杀，要么，就是他远逃海外，躲藏起来。”
“前一种，我承认这很冷血，但很有效，可以根本上解决问题。至于后一种，只能将危险延缓，但只要他离开国境，那……最起码，国内受到的影响会小一些。”
说着，他顿了顿，摇头感慨道：
“只是……我真的没想到，他竟然能在短时间内，将力量提升到那种地步……我承认，这出乎了我的预料，但……如果重新让我做选择，我大概还是会这样。”
停了下，他看向梁靖，又补了句：
“对了，这个想法我提前在电话中与部长做了商谈，这也是我们共同做出的决定，所以，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我们一起演的一场戏……很抱歉，之前隐瞒了你，不过现在说出来也无关紧要了。”
梁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她没想到，在一切背后，竟然有这么多事。
旋即，她下意识皱眉，问道：
“不对，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假如程林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在得到消息后当即开始向民众攻击，进行泄愤，那怎么办？”
她瞬间就捕捉到了症结所在。
听到她的话，施圣存微笑着说：
“所以，这就是我从占卜中得到的启示啊，他……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说着，施圣存迈开步子，便往外走，便走边说道：
“如果没有意外，他大概会选择从此隐世埋名地生活下去，投影也不会有了，放心，不要因为那些报道就忘记了他本来是怎样的人，他……并不坏。”
“好了，你的问题我解答了，就不要来烦我了，就让我……安安静静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吧……咳……咳……”
伴随着咳嗽声，那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下梁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院落中。
……
……
恍惚间，这整座山头都重新填满了绿意。
又是一个春天。
然后是盛夏……金秋……以及茫茫的雪。
时间仿佛变得模糊了起来，一切都变得平静，如同最初。
同年，施圣存被发现亡故于老家宅邸中，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葬礼也很简朴，按照他的遗愿，遗体烧成灰，洒入黄河与长江各一半。
近乎同时，兰斯洛特也死于病床之上，同样，并不广为人知。
对程林的追捕一直在持续着，可却再也没有人发现他的踪迹，渐渐的，这件事也被人淡忘了。
投影同样再也未曾出现，世界修行界也步入和平，且渐渐兴盛了起来。
一切都在变好。
如此，一晃，三年过去了。

第七百二十八章 改变
三年过去了。
放在全球的尺度上来看，三年并不算长，只是依旧有了太多的改变。
对于灵界而言，更是如此。
……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当草薇被闹钟叫醒，而不得不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并觉得脑袋昏沉沉的。
看了眼扔在枕头旁边的掌机，她叹了口气，第N次忏悔：
“草薇，你不能再这样玩物丧志下去了！恩……从明天起，一定要准时睡觉了。”
虔诚而认真地发了个誓，她爬起来，走进入了卫生间，用清水拍了拍肉乎乎的脸蛋，这才清醒了些。
镜子里，倒映出了草薇那张虽然顶着黑眼圈，却仍旧靓丽的脸。
三年过去了，她的个子也终于又长高了一些，恩……虽然还是很矮，但毕竟有了发育的征兆，这到底还是算一件好事。
只是当她对着镜子里，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的时候，神情不由又有些沮丧……
“还是差得远啊……”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飞快完成了洗漱，然后推开门，沿着楼梯走到了一楼餐厅。
此刻，阳光已经投过玻璃门照了进来，餐桌上已经照旧摆满了四人份的食物。
女娲正翘着腿，姿态不雅地一边吃东西，一边翻看最新的一册杂志，饱经滋润的艾露则照例展露笑容，招呼道：
“小草，来吃饭了，还热着。”
“来咯。”草薇应了声，之后趿拉着两只粉色的拖鞋走过来，坐下，抱起一杯木瓜牛奶，发狠一样灌了一大口，她之后才反应过来：“程林呢？”
“一早出门了，好像是去4号世界了。”艾露想了想，回答。
然后补了句：“他说要我们先吃，不用等。”
“哦。”草薇点了点头，然后抱怨道，“他一天天的那么勤奋干嘛，反正也没人是他对手了。”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身后一下子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懒啊？”
与此同时，点点光辉浮现，一道道细密的灵气丝线飞快勾勒出一个人影，之后显露出程林来。
他披着一件白色的宽松的类似练功服的衣服，浑身没有半点配饰。
三年过去，程林容貌并未有多少变化，倒是气质，相比于三年前，更加的浑然天成了，举手投足，也少了许多烟火气。
说着，他伸出手宠溺地掐了下草薇圆嘟嘟的脸蛋，笑道：
“你看，你这都快胖成猪了。”
“哪有！”草薇气的哼哼，打落他的手，之后才瞪眼道，“程林你以后出现能不能不这么吓人？”
“好好好，是我的错，”程林笑呵呵地也不生气，随意坐下，然后喝了口粥，道，“今天出门的时候，想买什么我都给你，算是补偿。”
“这还差不多。”草薇撇撇嘴，然后继续专注地抱着木瓜牛奶喝了起来，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安抚好了她，程林一边吃着早餐，一边随口问道：“对了，之前5号世界那边发来的订单情况怎么样了？”
女娲终于将目光从杂志上移开，将那条随意搭在旁边椅子上的腿挪开，然后停顿了两秒，似乎在与沃土世界进行数据交流，之后才说：
“差不多了，明天应该就能交付了。”
“对了，艾露，你们王庭上次新订购的那批机器也已经组装完毕了，什么时候要，我派车给你送过去。”
艾露将嘴巴里的食物咽下去，然后想了想，说：“行，我等下和那边说一下。”
看着她们三言两句敲定了这些“小事”，程林也不由心中生出些许的感慨，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三年过去，灵界也已经发生了许多的改变，面积扩大了许多，如今已经相当于一座大型城市，单凭目光，已经望不到世界的边缘。
新增了大量土地，自然也新盖了不少房屋，作为灵界大地主，程林在盖房子这件事相当豪气，各种设计风格尽情发挥。
不过碍于人口准入门槛高，主要的建筑也只是一片秀美的住宅区而已。
经过语言学习，毕业考试合格的精灵神官们可以在这里拥有一座单独的住宅，也负责了灵界的日常的维护。
不过程林也实在懒得将这里真的变成一座城市，那样管理起来反而费心。
所以绝大多数的土地仍旧荒废着，只是制造了专门的机器人，用来日常修剪，保持美观而已，他甚至已经有些嫌弃这地方太大了。
三年时间，通往其余时空的“地球”的通道又新增了四条，分别通往第一、第二、第六和第十一个投影世界。
于是，灵界可以连通的世界也达到了七个之多。
也分别进行了编号。
其中被命名为4号的投影指代的是第一次推演的世界，也就是那在“天火”之下，完全荒废，没有升级的地球。
考虑到这里的价值太低，所以也别程林拿来作为日常练习能力，测试战力，考量功法的“练习场所”，这让他时而感慨，大概再没有人能像他这样豪气地拿一个星球来作为练习场。
其余的几个世界，要么拿来进行资源开采，作为沃土工厂的资源补充地，要么，就与那边的国家进行一些简单的贸易。
程林本着中立态度，只生产交易一些民用的小商品，倒也算是初步完成了他当初“连通诸界，做生意收过路费”的商业构想。
至于与真正的发达文明交流，倒是没有去做，主要也是嫌弃麻烦。
而修炼么……得益于可以从不同世界开采灵矿石，猎杀中阶以上的猛兽，“聚灵阵”的开启变得容易了许多。
而七个世界加上灵界本身的灵气储备，对于程林自己而言，已经太多太多……以至于，完全用不尽。
总而言之，无论对于他自己还是灵界，都发生了巨变。
然而，三年过去了，白发施圣存所说的“他们”仍未到来。
……
……
思考中，早餐很快结束，又处理了下日常事务，之后，别墅里的四个人分别回屋换了衣服，在门口集合。
准备出门。
这也是前两天就约定的事。
“人齐了，走啦走啦！不然就晚了！”女娲表现的很是兴奋的模样。
程林微微一笑，然后挥手间打开了灵界大门。
四人结伴而出，眨眼间，他们就凭空出现在了现实中魔都市中心的一条巷子里。
这也是灵界入口多方挪移后新的地点。
这三年来，程林时常带她们进入现实中游玩，当然，也要进行必要的一些物资的采购，毕竟沃土工厂不可能生产所有的物件。
所以，他也从未真的与现实脱节，而只是如同施圣存预料的那般，“隐姓埋名”地生活在世界上。
在此期间，程林甚至闲着无聊，将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景区与大都市都去了个遍，开启“精神控制”能力，只要躲开少数异能者，就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游玩。
到后来，随着他力量的增强，对异能的领悟与研究更加透彻，渐渐的，也不再用特意避开那些修行者，一概用精神异能遮蔽即可。
只是相比于外国，他最后还是觉得国内比较习惯。
……
“走了！走了！帮我们叫车啊。”从街巷中跑出来，女娲看向程林，说道。
话音刚落，路旁正行驶的车子便靠了过来，并打开车门，也懒得再多叫车，四个人乐呵呵地挤进去。
程林悠然地被左右温软青春的身体夹着，怡然自得，旋即就听女娲飞快报出了一个地名。
那是她今天的目的地，一场大型漫展。
至于草薇、艾露她们，纯粹是出来逛街来了。
这对她们而言已经算是日常，灵界虽好，但毕竟只是个大一些的房子而已。
至于连通的诸多世界，也大都不如现实的娱乐来的发达。
相比于灵界的初春，现实中气候已经近乎盛夏，今天也是个极好的天气，程林软玉在怀，听着车里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聊天，他只是平静地望着车窗外的城市。
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来，众人走出来，就看到了前方那装点的缤纷而盛大的活动举办地，显然已经开场。
女娲欢呼了一声，说了声“我先去玩了”就跑了过去，看的程林一阵苦笑。
此刻，相比之下，穿着时尚的女娲倒是比成天打游戏的草薇更符合阿宅的定义。
“你们不去看看？”程林笑着看向她们。
艾露穿着清凉而随意，看着他：“我去哪里都可以。”
顿了顿，她看向草薇：“小草，你呢？”
草薇戴着一只遮阳帽，穿着一身白裙，闻言皱了下鼻子，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远处的一家店：“我们去吃东西吧。”
“好啊。”艾露笑眯眯地点头，然后看向程林，就见他笑道，“你们先去吧，我自己随意走走。”
“好。”艾露点点头，然后就牵着草薇两人向着那家店走了过去。
程林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放心，她们也是，因为以程林目前对异能的理解，“精神控制”的覆盖范围早已经可以笼罩整座魔都，甚至更大的范围。
只要在他触及范围内，没有任何人会对她们表现出好奇，而只是会非常合理地满足她们的需求，同时，程林也可以通过精神定位，瞬间“闪现”到她们身旁。
诸如此类的方法还有很多，这也是他对力量体会加深的体现。
等目送她们各自散开，程林才有些惫懒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望着热闹的，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时有些不知去哪里好。
只是随意地沿着大街，漫无边际地散起步来。
走着走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停下脚步，眉毛微微挑起。
不知何时，他竟然来到了魔都“修行者小巷”所在之地。
“也好久没来了啊。”轻声感慨了一句，程林欣然迈步，自那伪装起来的入口，跨入其中。

第七百二十九章 投影
一道淡淡的波纹无声扩散开，却未曾引起“守门人”的任何注意。
眨眼间，程林便已经进入了修行者小巷的内部，耳畔欢迎的铃声响起来，接待员下意识想要说验证身份，但目光微微茫然了下，便闭上了嘴巴。
程林冲她笑了笑，之后径直往里走，同时满是感慨地看着这已然扩大了许多的“小城”。
是的，三年过去，当初的一条巷子，如今已经扩大成了一个小型的城镇模样。
略有夸大，但的确已经颇为可观。
一栋栋木制高楼耸立，房屋式样仿古，天空中，有五彩的光华浮动，映照的这里颇有几分奇幻色彩。
他漫步往前走，四周行走的修士们也无一人多看他一眼。
“的确变了很多啊。”程林走着，瞧着，忍不住感慨了句。
不仅仅是店铺布置，还有修行者的数量。
记得当初，新开辟的时候，往来的人并不多，一来是修行者数量有限，更重要的则是绝大多数合法散修都未曾进入。
如今却已不同，这短短几年间，合法散修便已经以令人瞠目的速度飞快融入了整个社会体系。
通过任务大厅作为中转，越来越多的修行者找到了能力变现的方式，加上持续不断地有新的修行者诞生，因而，这地方也越发热闹了。
目睹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孔，程林随意地在街巷中闲逛起来，不时进入路旁的店铺，渐渐地，当他看到了那座相当气派的楼阁的时候，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微微仰起头，清楚看到牌匾上写着“忘忧”两个字。
一些记忆一下子便涌入了心海。
程林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就是与自己的“粉丝”们在这家店聚会，恩，尚且还记得，店老板姓袁，只是如今店面装潢已然大改，倒是那快招牌依旧如故。
轻轻勾起嘴角，程林欣然迈步进入其中，与迎上来的服务员说了两句，他就走向了二楼，开了一个单独的包间。
二楼风景极好，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的花束，这整个二层也是由一个个独立的包厢组成，令他意外的是，每个包厢都似乎做了特殊的隔音处理，有一层淡淡的灵气笼罩着。
不过这对于他而言，根本不算障碍。
程林倒也不打算偷听，点了食物后只是端起那杯昂贵的清茶慢慢喝着，俯瞰着街上来往的人群，目光渐渐深邃。
这三年来，他也一直在关注着世界局势。
起初，对他的追捕力度很大，但随着他长久的消失，全世界也都松懈了下来，甚至有人开始猜测，自己当初在南海就已经与各国联盟同归于尽了。
亦或者说，他当初展现出那么强大的攻击力，一定是透支了实力，也因此一直在消息躲藏，不足为虑，恩，这一种猜测倒是很有市场。
不过总之，在他有意地隐身下，如今人们大多已经快淡忘了那个早已消失的“通缉犯”。
程林也渐渐习惯甚至是喜欢了如今的状态。
而没有了他，没有了投影，世界修行界也彻底稳定了格局，在黎阳为首的夏国特理部占据主导的情形下，合作渐渐代替了当初的争斗，恩，这本来就是和平年代的主题。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相比于当初那个各国拼死争斗的草莽时代，如今的修行界看上去也要比过去文明兴盛了太多。
只是……看着这大好的春光，程林总是开怀不起来。
“三年已经到了，可你说过的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降临？”程林呢喃自语，却已无从获取答案。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他听到旁边的包间门短暂开启，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他本并未在意，只是当他看清对方身上的一司制服的时候，眼眸有了片刻的停顿。
“一司的人？”
程林并未见过这个人，只是看他青涩的脸孔，大概是后续的毕业生，这让他心下不由地有些好奇，精神触角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包厢的阻碍，看清了那里面的情形。
旋即，他微微一怔，意外地看到了几个熟人！
包厢里，一张圆桌旁分散坐着足足十数个修行者，他们穿着统一的一司制服，坐在中心的赫然是宋珺，在她旁边，则是另外几个熟面孔，其中甚至还包括集英社的一位成员。
三年过去，宋珺他们明显也成熟了许多，神采依旧飞扬，只是气质变得更加沉稳，身上的灵力波动也更加内敛。
没有人注意到程林的窥探，只是自顾自交谈：
“……宋姐，咱们这会马上就要上飞机了，总能透露点内幕消息了吧？”一个年轻的女孩看向宋珺，询问道。
“是啊，这突然就要出发去澳洲，到底什么情况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很慌啊。”又一人打趣道。
宋珺神态平稳，起先还只是摇头，但大概是架不住一群人哀求，她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说：
“真拿你们没办法，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太多，大概就是澳洲那边，咱们此前获得开采权的一片中型灵地区域检测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那边暂时没办法找出原因，安全起见，派咱们过去盯一下。”
“异常能量波动？”众人面面相觑。
类似的情况倒也并不少见，他们一听，顿时就没了大半兴趣。
“估计大概是灵地地脉动荡吧？”
“没准是啥变异新矿物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猜测着，旋即旁边一人笑道：
“咱们又不是专业研究员，想这个干嘛，不过我觉得也应该是类似的事，要不然还能是什么？难不成又是所谓的程林出现的踪迹？”
听到这句话，一群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相比于那些已经快将这件事淡忘的普通人，各国官方修行组织这两年几乎都频繁地收到各类消息，时不时就有人声称找到了程林活动的踪迹。
起初，所有人都极为重视，然而随着“狼来了”的故事说的太多遍而又毫无收获，类似的“举报”也越来越少。
倒是各国修行者体系里的人因此习惯性地将那些无法解释的异常能量波动亦或者无法破解的超凡案件，悉数推给了程林。
洋溢笑声的包厢中，宋珺也随之笑了下，只是那眼眸中，却黯淡了一瞬。
“程林……”
心中呢喃了下这个久违的名字，宋珺就看到出门结账的成员已经返回，她当即收敛思绪，起身道：
“好了，飞机快到时间了，走吧。”
一群人当即起身，旋即结伴下楼。
没有人注意到那双目送他们离开的眼睛。
更没有人看到，程林那原本平淡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
……
夏国时间晚八点，那架飞往澳洲的飞机终于在目的地落下。
因为时差的存在，这里才刚刚下午五点左右。
宋珺一行人自机场特殊通道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披洒着阳光的广场上，等待的本地车辆与人员。
其中包括澳大利亚官方的代表，以及驻本地的特理部部门成员。
“欢迎。”
“久等了。”
简单的寒暄过后，宋珺招呼人一起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她拂了下干练的头发，笑问道：“情况怎么样？我过来的时候得到的信息并不太多。”
那名本地人员一边开车，一边汇报道：
“目前还没有监测到危害性，只不过，发生地附近的波动越来越强烈了，灵气的浓度也异常地高，产生了富集效应，我们这边的研究队伍一直在观察，只不过始终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倒是……”
“倒是什么？”宋珺一边翻看着电子资料，一边随口问。
那人迟疑了下，说：
“根据我们目前测得的数据做成的模型……这次异常波动倒是……和当年的投影数据模型有些相似。”
“哦？”宋珺翻阅资料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侧头看向后者，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那人员当即解释道：
“这只是数据模型上的一点相似而已，仅此而已，类似的情况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在澳洲这边是第一次。”
“恩……继续说。”宋珺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同时也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心中自嘲一笑，觉得自己大概是太敏感了。
投影……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三年前了吧……那时候，投影还是与那个家伙绑定的事物……只是，他都消失了三年了，始终没有发现踪迹，大概早就死掉了……吧？
宋珺心里想着，一边听着剩下的那些无关紧要的汇报，一边看着车玻璃外，天边那渐渐染红的一朵朵浓云。
当一行人终于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阳光消失，天幕漆黑。
等他们的车子驶入了那片封锁的灵地山丘区域，宋珺带人下了车，往里走。
也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注意到整个驻地的气氛都有些不对劲，远远望去，似乎有大量的人聚集在那片山丘的顶端，在望着什么，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吵闹。
“发生了什么？”
宋珺脚步加快，带着一司那些年轻的修士往前，驻地的人赶忙迎了过来，只是神态间却显得颇为紧张。
“宋组长，你们可算来了！这边刚刚发生了新的变化！我们还没来得及向国内汇报！”那名穿着白大褂的高级研究员赶忙说。
“什么新变化？带我去看！”宋珺当即说。
旋即，便跟着那人快速登上了那座低矮的山丘，来到了众人聚集之处，继而，那名研究员向前上方一指，道：
“看天上！那个方向！仔细看！”
宋珺率先抬头望去，那超凡的视力准确地透过了黑暗，看到了那悬挂于半空的，模糊的，半透明的，形如半个星球的庞大虚影！
继而，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紧咬，身体战栗，心中大声嘶吼：
“投影！投影！这是……新投影？！！”

第七百三十章 蠕动的星球
新投影！
这一刻，站立于澳洲这座中型灵地的山丘上，宋珺的心中只剩下了这声呐喊。
她的瞳孔中，更是如同最明澈的镜，倒映出了高悬在天空中的那个投影的轮廓。
那投影很淡，说明刚刚出现，它很庞大，边缘掩藏在云层与黑夜的背景中，看不大真切，它呈现半球形，是的，就如同硬生生嵌套进入这个世界的半个月亮。
巨大的星球静静沉在云海中，只露出一小半。
此刻，当她望去，恰好天空中的一缕云被风吹的移动开。
于是，她清楚看到了那如同月球坑般的投影表面——坑坑洼洼，起伏不定，表面仿佛还有某种奇怪的生物盘绕，蠕动，极为丑陋，也极为模糊。
而那颗如同“肉瘤”的星球却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凝望，乌黑的表面卷起一层层虚幻的云烟，这一刻，仿佛有无数道目光投向大地，凝视着地上的人们。
“啊……”
那些修为低的或者普通人因为无法看清细节，反而安然无恙。
而宋珺身后的几个感知系的年轻修士却瞬间惊呼，脸色煞白，紧闭双眼，个别几个甚至眼珠都流下血泪来。
“都不要看！”宋珺在察觉到威胁的瞬间便切断了感知，却也仍旧浑身气血沸腾，之后，她飞快稳住其余修士，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
“立即汇报！投影！这就是投影！它又出现了！！”
……
……
“轰隆！”
初夏时节，阴雨的日子也渐渐频繁了起来。
夏国，京城。
大概是因这阴雨的缘故，苍翠的山峰上，云雾也格外浓郁了些。
从打施圣存离开后，山上的那座宛如道观的建筑便闲置了下来，司局的最高办事机构也放在了新建造的一栋小楼中。
三楼正中的一间办公室里，窗子敞开着，黎阳正负手站立于窗边，微微闭目，感受着窗外袭来的湿气，试图抚平心中的躁动。
不知为何，今日他从打起床情绪便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出缘由，最终只能将其归咎于自己火属性力量的失衡上。
三年过去，黎阳作为施圣存的继任者，借助夏国在世界修行界的地位，吸纳了无数资源，虽然后续再没有新的投影出现，但以特理部如今的能量，也足以堆出一个顶尖高手来。
而他也的确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已然进入九品境。
也是当前，全世界唯一的一位九品。
外人眼中，他是世界第一强者，无人可匹敌，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打进入九品后，他便每时每刻都不得不维持着体内力量的失衡。
他与火元素属性的亲和太高，在过去是快速提升的优势，但自从入了高阶，就成了阻碍他融合其余属性力量的阻碍。
在踏入九品后尤为困难，且他已经可以明确地感知到，想要再向上升，所需的灵气该是何等庞大。
不过，总体上……倒也问题不大，毕竟，世界和平安宁，自打他进入八品，就已经没有与人交手的机会了。
这样想着，他觉得心情安稳了不少，恰在这时候，窗外陡然传来一道闷雷，令他的心弦骤然紧绷。
与此同时，他蓦然睁开眼，便看到窗外有人正向这边疾驰而来，数秒后，便已经飞奔上楼，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黎司首！不好了！宋……宋组长刚发回消息，说……说在澳洲发现了新投影！”
“什么？”黎阳脸色骤变。
“投影！投影又出现了！”
……
……
投影又出现了。
这个消息就如同那一声盛夏的惊雷，炸响，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黎阳得知消息后，京城当即召开了紧急会议，而因为投影的特殊性，这个消息在短时间内便再世界范围传开了——毕竟，随着时间的流逝，投影只会越来越清晰，根本无法隐瞒。
继而，当世界各国得到这个消息后，无论是联邦、苏国联盟、EUP还是更多的国家，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旋即，便是生发出来的恐慌与担忧！
他们瞬时间便想起了三年前曾发生的那桩灾难，然后愈发紧张。
而当这个消息走漏，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后，全世界的互联网都为之巨震！
原本已经淡忘了那些事的人们先是怔住，然后，心中便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名字：
“程林！”
再然后，各种各样的，来源不明的消息开始在网络世界飞窜，没有人敢不重视，三年，只是三年而已，还不足以消除掉当初的记忆，而一旦意识到那样的灾难有可能再次出现，数十亿人都陷入了集体的恐慌！
……
魔都，街头。
此时，已经是深夜，只是城市依旧喧嚣热闹，无数的灯光撑起了一座不夜之城。
虽然已经到了凌晨，可街上仍旧有人行走，车辆不息，路旁的许多店铺中仍旧坐满了客人。
“嗷呜。”某家店内，草薇一口将一段龙虾肉捞了出来，然后蘸着酱料，塞进嘴巴里，却烫的不住地吐舌头。
“你慢点，烫着了吧？”艾露赶忙递过来一杯冰镇的饮料给她，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程林坐在座椅中，有些心不在焉，但看到这一幕，仍旧不禁笑道：
“要不要我帮你把痛觉封禁掉？”
烫也是一种痛觉。
草薇闻言却是直摇头，吞了口饮料，然后豪装地扯了张纸巾，红着脸说：
“不要！这样才好吃……”
程林无奈地笑笑，就在这时候，附近的一桌客人忽然发出惊呼声，继而，便传来一些诸如“投影”、“程林”的字句。
在座的几人都是一愣，极为意外，倒是正刷着手机的女娲忽然抬起头，看向程林：
“你干的？”
说着，她将手机屏幕递了过去，当程林看清了上面的新闻后，神态一下子变得凝重。
虽然早在白天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那时候也仅限于猜测，如今，却是证实了。
他们……终于来了。
程林沉重地想。
眼神一瞬间变得锋利无比，仿佛藏着无数的刀子，要切割开万事万物！
他等了足足三年！终于还是不可避免地等来了这一天！
这一刻，很奇怪的，程林竟只觉的身心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已经在他心中徘徊了几个月之久的焦虑感消失无踪。
“来了……终于还是来了……”他轻声自语。
“什么来了？”草薇愣愣地问。
旋即，便见程林收回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们：“没什么，我们继续吃吧，也不早了，吃完了，就回去休息。”
……
当一行人吃完了这顿夜宵，走出店门后，程林随手在大街上开启了临界大门，周围的人却在精神影响下对此视若无睹。
一步跨入，四人重返灵界，艾露当即带着酒足饭饱，已经开始犯困打盹的草薇往楼上卧室走，倒是女娲，深深地看了程林一眼，却也什么都没说，径自走了。
等三女各自去了楼上，客厅里只剩下程林一人，他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消散，转身走出了别墅，月光普照灵界，万物升华，无数灵药花朵随风而动，发出绚烂的光。
程林面无表情，心中却已然滂湃。
这三年来，他从连通的各个世界吸取无穷灵气，且将爱德莱德留下的精神碎片已经悉数观看完毕，力量融会贯通，只是因为缺乏比较的对象，他始终不太确定自己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九品？应该比这个强很多。
地皇？从已经可以小范围撕裂空间这一点上，他认为自己大概率应该处于这一个境界，三年从七品入地皇，这无论如何都已算得上奇迹，可他却分毫开怀不起。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白发施圣存曾说，想要战胜那些家伙，必须要“地皇之上”！
程林隐约感觉自己仍旧未曾突破到所谓“之上”的境界，这是种极为玄奥的感觉，事实上，在一年多以前，他就已经隐约感受到了“瓶颈”，自身对灵气的吸收也到了极限。
他不断地锤炼力量，在4号荒芜世界尽情地挥霍着能力，可却始终无法真正踏出那一步。
就仿佛，他距离突破只剩下最后的，极为细微的一小步。
或许，下一秒，他就可以捅破那层膜，可是……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程林抬头望着灵界的月亮，呢喃自语。
而不破入那一层，他便始终没有迎战的底气。
不远处，别墅二层的一只窗口，敞开的窗户旁，女娲正抱着水晶球静静地凝望着立于湖畔的那个身影。
忽然，她若有所觉，便只见只披着一件宛如薄纱的睡衣的艾露赤足走了过来。
“小草睡了？”女娲轻声问。
艾露点了点头，然后站在了她的身旁，目光带着担忧地也望向程林的背影，说道：“虽然我没有你那样可以检测到人情绪的能力，但我还是知道，他现在很不快乐。”
女娲也重新看向窗外，点头道：“的确。”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么？”艾露问。
女娲想了想，迟疑道：“或许，他还是放不下。”
……
……
今夜，灵界格外安静，便是那山川湖泽，习惯了鸣叫的虫也默契地闭上了嘴巴，仿佛不敢打扰到程林的静思。
今夜，外界却绝不平静。
无数人不得入眠。
互联网上，掀起了空前热烈的讨论，那些被遗忘的，被重新提起，然而相比之下，各国的修行者组织却早已行动了起来。
黎阳更是率领一司精锐，连夜飞往澳洲，直至目的地。
而其余各国也近乎做出了相同的动作，在人类共同的威胁面前，没有谁可以置身事外。
……
澳洲，原本戒严的中型灵地已经彻底敞开，越来越多的车辆驶来，在验证身份后被引入其中。
这些人大多数澳洲本地的官员和异能者组织，毕竟这个投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领土上，不可能不紧张，不过问，而宋珺也按照上级的命令表示了欢迎。
并按照“临时条例”，接过此地的掌控权，并将其作为了各方势力的汇合场所。
而在黎阳等人到来之前，本地修行者以及距离较近的势力都已经纷至沓来，这其中便包括新西兰的代表，已经晋入八品境的白叶。
“宋组长，情况怎么样了？”
当宋珺看到飘然而至的白叶，原本纷乱的思绪为之一定，这三年来，她虽然成长了不少，但毕竟修为还是较低，难以坐镇，稳住大局。
而白叶作为八品境，已是仅次于黎阳的强者之一，尤其立场上与特理司相近，这显然让宋珺松了口气。
“正如您所见，投影越来越清晰了，不过你最好不要去认真打量它，这个投影内部的生命似乎也可以看到我们。”宋珺与白叶握了握手，说。
白叶闻言皱了下好看的眉，披洒在脑后的长发无风轻舞：“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顿了顿，她又问道：“除了投影……有发现其他的异常么？”
“你是指？”
“你应该明白，我指的是他。”白叶神态凝重地说。
宋珺沉默，她自然明白，这个“他”指代是已经消失了三年的那个人。
“没有发现，并且，我们现在也无法确定这个投影是否与他有关，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如果他早想开启，没必要拖这么久。”宋珺说。
白叶看了她一眼，然后仿佛笑了下，之后吸了口气，说：
“的确如此。放心，你也不要太紧张，投影生物并不一定可以走出来，要知道，前面十三次，也只有最后一次的那些本来就死掉的骨头走了出来，并且它们的力量也很弱，只是打了我们一个出其不意。”
“这一次，如果里面是活着的生物，或许根本无法走出，或许，这还会沦为供我们开采的资源……而且，相比于上次那覆盖全球的投影，这次，我们目前只发现了这一个……所以，就算发生最早的情况，我们也可以将它们堵在这里，出不来。”
听到白叶沉稳冷静的声音，宋珺心下微微一叹，看着对方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心中的紧张也松缓不少，露出笑容，补充道：
“说的是，而且……现在的我们也比三年前强大了那么多。”
“没错，”白叶点点头，然后说，“那你先忙，我去那边，不打扰你工作了。”
“您太客气了。”
说完，两人分开，宋珺继续接待源源不断赶来的人，而白叶则一步步向山上走，心中忽然浮现了一个久违的身影。
“三年过去了，如果说，你还活着，那么……你又已经变得多强了呢？”
黑夜中，白叶静静地想。
……
……
一夜纷乱，当第二天，太阳升起，将这片山海照耀的明媚的时候。
从各国赶来的大部队终于集中地赶到了。
联邦、苏国、EUP各有新生代八品境强者抵达，整个基地变得极为热闹，而随着黎阳抵达。
所有工作人员都彻底放下心来。
毕竟，自家的九品强者已经抵达，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修士已经到来，那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只是，相比于那些盲目乐观的人们，站在山头的黎阳心情远不如表现的那般镇定。
他眯着眼睛，仰头望着那已经近乎凝成实质的“星球”，脸色微微发白。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站在他旁边的包括白叶在内的，各国顶尖战力们也同样脸色极为难看。
只见在天空中，那庞大的，凹凸不平的半个“星球”表面，竟盘踞着无数如同蟒蛇的湿滑触手，彼此缠绕，狰狞可怖，不断蠕动着，仿佛无数巨大蠕虫在爬行。
而在那些触手上，竟还分布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怪异恐怖的或鲜红，或浓黄的眼珠，在冷冷地，俯瞰世界。

第七百三十一章 天发杀机
没有人可以回答黎阳的问题，因为类似的疑问也在他们心头冒出。
相比以往的投影，这次的实在太特殊。
那盘踞了半个星球表面的如毒蛇般的触手是何等地恐怖，就那样悬在他们头顶，悬在陆地与大海的交界之处。
单是看一眼，便会令人产生生理性地厌恶：恶心，呕吐，头晕，四肢发冷，汗水如瀑。
“这些覆盖着星球表面的生物大概就是那个世界的生命。”有人说。
白叶听了，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道：
“相比之下，我更觉得这颗星球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生命，或者是一个生命集群。”
听到这句话，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黎阳收回目光，环视身旁那些来自各大国家，组织的强者。
此刻，全世界的最高阶战力几乎悉数聚集于此，在他这个九品下，还有数位八品境，更多的七品境……对比三年前，已然强盛许多。
可不知为何，他却分毫无法安心。
不远处，山丘下已经是人满为患。
来自各国的官方媒体已经开始找好了位置架设摄像头，进行采访。
这是各国允许的事，有三年前那场灾难为鉴，无数人都急切地希望得到这边的情况。
为了稳定民众，更有的干脆进行了现场直播，将实时画面传输播放给数十亿人。
……
……
上午九点钟，官方直播频道开启。
为了分摊流量对服务器的压力，无数电视、互联网公司平台进行转播。
一时间，各国，无论是处于白昼还是黑夜，人们纷纷放下了手中的事，将目光投向澳洲。
……
夏国，京城。
某座美术院校内，当花蓓从教室里走出来，便听到身旁的那些年轻的脸孔在不住地议论。
从打自特理部辞职后，她沉寂了一阵，便彻底放弃了修行者的身份，转而考取了美院。
从打昨晚听到了有关新投影的消息，她便一夜未眠，神情也变得有些迷惘。
没有人关注到她的情绪变化，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远在大洋洲的那颗“星球”。
当她有些出神地推开了宿舍的门，就看到几个舍友正围坐在一起，盯着一台电脑，神情专注，听到开门声，一个女孩扭头看过来，继而招呼道：
“花蓓！快来看！投影直播！”
……
辽省。
宁城通往省城的公路上，一辆大巴车在平静地行驶着。
车内，孙骁坐在靠边的位置，今日天色阴沉，他起的有些晚，但仍旧是按照了日程出门，准备去省城的修行者任务大厅交付任务。
自从三年前被开除公职后，他便转而以合法散修的身份开始接任务谋生。
强横的修为，加上与九司各部门熟络的关系，让他混的也算如鱼得水，生活倒也平稳，那些当初的记忆也已慢慢淡去。
可没有人知道，当他得知投影再一次出现后，心情是何等复杂。
靠在车里，他默默点开了直播间的网址，并戴上了耳机，旋即，便看到了事实的转播，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但却似曾相识的身影。
而当画面抬高，朝向那颗巨大无比的，遮住天空的，蠕动的怪异星球的时候，他仍旧是轻轻吸了口凉气，心惊不已。
“这……和以前不一样？”
……
……
与此同时，灵界内，程林平静地坐在别墅大厅内，面色凝重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这里也已经切换成了直播，他关闭了所有的留言或者弹幕，只是神色冷峻地望着。
当画面转到了那投影的真容时，即便已经通过镜头削弱了很多，但程林仍旧微微变色。
“这是什么生物？是个体，还是一个超级生命？白发施圣存曾用‘他们’称呼，这意味着，在他看来，这并非是一个单独的生命体……这样说起来还算合理，不然的话，一个星球般庞大的生命，该是何等强大？”
心中念头转动，他越发觉得这大概率是某种生命集群的形态，每一条触手都极有可能是一个单独的个体，却以某种形态共生着。
只是透着画面，都能感受到他的邪异。
这时候，女娲与艾露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静静地望着，神色或严肃或担忧。
……
澳洲，随着直播观看人数的急速飙升，这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凝重，相对而言，这星球虽然诡异，但民众们隔着一层屏幕，仍无法体会到现场的恐怖。
“灵气浓度已经突破了一万标！它随时有可能凝实！”
基地中，穿着研究员服装的人们呼喊着，神色紧张至极。
与此同时，基地中的人们也在进行着疏散，只是考虑到这个投影覆盖的面积，所以他们没有离开，而是转入了地下躲藏，避免可能有的危险。
只留下少量的工作人员和来自各国的强者们屹立于地表。
“附近城市已经进行了封锁，可当地人非常不安。”
“最近的热武器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发射，进行远程攻击，海上的战舰也已经停靠完毕。”
随着一条又一条消息汇总上来，气氛也被推的越发凝重，地表的人大多已经散了，余下的也躲在一些建筑后。
镜头拉高，定格在那座山丘上，阳光已然被天空上的星体遮蔽，整个大地显得极为黑暗，如同夜晚，且有风声呼啸，吹得海浪翻卷，不住拍打，崩起大蓬大蓬的水花。
山丘上。
黎阳与各国强者沉默地等待着，手中已然各自握紧了武器，他们并不确定那生物是否可以进入现实，但心中都充满了浓重的不安。
甚至是恐惧。
然而，在场的每个人却都很好地隐藏着这种情绪，他们很清晰地知晓自己的使命。
而就在某一时刻，整个基地上空陡然出现了一声沉重的轰响。
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凝实了。”黎阳仰头，说。
在他身旁，数十名各国强者也霎时间蓄力。
“凝实了！”
“凝实了！”
与此同时，一声声呼喊也传遍了整个基地，更是通过镜头，在几秒的延迟后，同步在数十亿人心头响起！
这一刻，域外投影，终于凝成实体！
一片昏黑、肃杀之中。
高空那星球上的密集扭曲的肢体也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多时。
在轰隆声出现的刹那，便只见那些肢体表面的或猩红，或浓黄的眼球亮起，散发出不同的光，整个星球都在这一瞬间亮起。
继而，那无数扭曲，蠕动仿佛蛆虫的肢体纷纷展开，向外蔓延，伸展。
这一幕极壮观，却也令每一个观众都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而就在第一只触手试探着地突破了那层投影的“界限”。
基地指挥中心瞬间下达了攻击指令！
停泊在陆地、海洋中的一艘艘炮台，同时开火！
一枚枚炮弹沿着预定的轨迹向头顶轰击过去。
这是一轮试探，也是一次警告。
然而下一刻发生的一幕却令所有观众为之一怔，只见那些散发着各异光辉的触手忽地应激般摆动起来，一条条肢体如同手臂般扬起，将那些炮弹硬生生接住，继而卷曲，凌空捏爆！
“轰！”
“轰！”
“轰！”
暗沉的天空下，爆开无数火光。
然而，也就在这两秒内，那站立于投影下方的各国强者也已展开了攻势！
没有慢悠悠地，你一招我一式地交手。
也没有任何的犹豫。
这些顶尖强者在这一瞬间展开全部力量，彼此的气息纠结，盘绕，升腾，化成了难以言喻的狂猛之势。
人群中心，白叶手中巨大的战刀已经举起，缭绕着一缕缕恐怖的电光，每一次抖动，都仿佛牵扯出雷霆。
“去！”
这一刻，身为八品境的天才少女身影化为无数苍白光羽，漫天飞舞，竟将偌大基地悉数笼罩，又如同隆冬腊月，鹅毛大雪。
而随着她一声轻叱，那十数万道光羽齐齐倒转，向天空袭去！
她本人更已率先举刀，向天，蓄力斩击！
在她身后，又一位八品境跃起，手握磅礴气息，朝着天空中的无数怪物，发出全力一击……
然后是第三位……
第四位……
一位又一位修士跃起。
转瞬之间，山顶便只剩下黎阳一人。
他一动不动，脚下却燃烧起来虚幻的火焰，那火焰呈半透明，几乎不可见，却带着恐怖的高温，灼烧的空间隐隐扭曲。
它扩散开，整个山丘上的植物瞬间枯萎，化为飞灰，脚下的土壤也飞快灰白，干燥的不剩下半点水分，便是岩石，都有了液化的迹象。
地表的建筑纷纷软化，靠近的摄像机更是干脆爆炸开，只剩下极远处的镜头还在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下一秒，黎阳整个人也挟裹着一团燃烧着的透明火焰，与其余强者共同，笔直地奔向天空。
……
镜头前。
各个国家，各个地区的无数人或者坐在沙发里，或者在车内……都不约而同地攥紧了拳头，兴奋地盯着直播画面。
看着那昏暗的背景下，从地表升起的数十道锐芒。
无比醒目的光芒！
每一道，都意味着一名至少七品境的强者的顶尖异能！
全球顶尖高手齐发，这是前所未有之事！
“杀！”
“杀！”
无数人兴奋地看着这一幕，无意识地发出呐喊。
没有人会认为这一击会失败，即便那投影的确显得足够邪异。
但既然三年前的那场灾难都战胜了过来。
那三年后，又怎么会不行？
然而，就在数十亿人万众瞩目，等待那辉煌的战果的时刻。
直播画面中，便只见那蠕动的星球骤然膨胀，裂开，如同一朵邪恶的夺命花。
那星球表面，无数毒蛇般的触手竟也裂开了一只只扭曲的，生长着密集的尖锐牙齿的嘴巴！
它们共同发出了尖锐的，戏谑的笑声。
继而，铺天盖地的触手泼洒下来，那一道道璀璨的光影便逐一熄灭，黯淡，然后被抽打落下！
即便是最中心，最灿烂的那道透明火焰亦是如此！
无一例外！
整个过程发生的极快，只有区区几秒钟。
很多人的欢呼声已经发出，便骤然卡在了喉咙里，然后难以置信地望着那纷纷落下的黯淡身影。
那模样，就像是从天火中坠落的一群蚂蚁。

第七百三十二章 神境
静！
寂静！
当透过镜头看到了那些骤然升起，又纷纷扬扬落下的，如同蚂蚁般的修士。
无需任何解说，无需任何语言的描述，数十亿人在这一瞬间便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败了！
那集合全球顶尖高手，联合的一击竟然如此简单地便失败了。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想象中的惨烈的，持久的战斗，只是一次交锋，就迎来了结果。
短暂的宁静，大脑空白，似乎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继而，便是无数声难以遏制的惊呼！
“啊！”
“发生了什么？”
“怎么可能？！”
没有人愿意相信看到的一切，而相比于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各个国家，各个政体，那些同样在观看这一幕的人们，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三年的和平发展，让所有人都升起了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这自信源于远超当年的顶尖修士战力，源于有准备之战，源于历史经验……毕竟在以往的十几次投影里出现的那些生命并非很是强悍。
这也是他们之所以敢于向全球转播的原因之一。
各国大都认为这是一场不会有悬念的战争，然而，现实却无情地粉碎了一切幻想。
只是一次交手，便尘埃落定。
直到这一刻，那些远离现场，只是透过屏幕与电信号遥望澳洲的政客们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大错特错。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投影，而是足以威胁全球的超级灾难！
……
……
“轰隆！”
澳洲本土。
“星球”笼罩下的庞大阴影中。
阴云汇集，狂风起伏，海浪滔天，暴动的灵气破坏了周围区域的气候，引动了阵阵雷鸣。
整个基地表面已经再无任何活人，所有人都躲在地下工事内的，脸色苍白如纸。
只有他们才能真切地感受到空气里的威压，以及那头顶上传来的，无数尖锐的笑声。
那笑声极为怪异，仿佛某种深海生物的吼声，传入耳中，予人无穷的恐惧。
一些普通人在这笑声中大脑眩晕，站立不稳，纷纷跌倒，严重些的直接昏迷过去。
便是修行者，也同样只能绝望地透过地表的空隙，望着昏暗之地上，那无数眼球迸射出的辉芒。
望着那数十名顶尖修士仓皇落下，它们中修为弱的已然是浑身浴血，不知生死，强些的，也只能勉强控制身体，却无法掩饰眼神中的骇然。
“噗！”
跌落在地上，白叶仿佛听到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可她却已无暇顾及那蔓延而来的疼痛。
她躺在灼热的大地上，无神地望着天空。
那双澄澈美丽的眼眸中，一柄巨大的，焦黑的斩骨刀颓然坠落，噌的一声笔直刺入身旁的土壤，表面已然腐蚀的处处坑洼。
她竭力试图起身，然后看向那些正不住落下的焦黑的同伴们。
在今日前，他们彼此有的互为仇敌，也有着不少恩怨。
然而，最起码在此时此刻，他们站在同一立场下。
一些人已经昏迷不醒，一些也与白叶相仿，浑身焦黑，忘却了疼痛一般，近乎麻木地试着要爬起来，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恐惧。
“我们……败了？”
不知是谁用英文颤声问了句。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众人沉默着，耳畔满是那妖物的笑声，他们试图再次爬起，却骇然发现，体内已然是气息紊乱，短时间难以恢复。
雷声中，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下，带着粘稠的黄绿，世界一下子陷入寂静，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弥漫在这些天之骄子心中。
终于，他们听到了黎阳的声音，作为众人中最强者，他的情况似乎稍好一些，但也极其有限。
他身上的火焰熄灭了，脸上满是血污，近乎裂开的右手中，则攥着一截怪物的肢体。
那肢体似乎已经被高温煮熟，散发出奇异的气味，表皮绽开，却兀自在凭借本能扭曲着，拍打着地面。
这是他倾尽全力斩下的一条触手，相比于其余众人，已然算是战绩斐然。
然而，他们也只有这一位九品，而那颗星球之上，那飞舞的，如毒蛇般的触手数量又何止十万、百万？
“我们，败了。”黎阳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这句话，仿佛承载着难以言喻的重量。
而听到这位九品境的回答，其余人脸色齐齐灰白，彻底绝了希望。
只能是绝望地望着晦暗的天空。
看着那星球的“须发”飞扬，飘舞，他们苍白的脸庞被冰冷腥臭的雨水打湿，早已没有了高阶强者的傲气。
“完了。”
一个声音响起来。
与此同时，这个念头也浮现于无数正观看转播的人们心头。
那些关于三年前那场灾难的记忆一一浮现，而相比于如今所面临的，当初那些似乎只是微不足道。
……
……
灵界内。
相比于已然陷入恐慌的外界，这里依旧安宁。
精灵与那些工具型战兵则照常在药田中忙碌，或者建造新的居所。
别墅大厅里。
程林坐在沙发上，定定地看着大屏幕上事实转播的录像，他面无表情，只是双手不知何时已然攥的极紧。
艾露与女娲不知何时也已走下了楼，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完了。”程林轻声吐出这个词。
当看到黎阳等人飞向天空的时候，他便已经感应到了危险，而之后的一切也的确没有意外，如果说有，大概就是，他们败的太快了。
比程林预想中都要更快些。
这一刻，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说必须要超越地皇境才能真正抵抗“他们”。
“你在犹豫。”忽然，女娲陈述事实一般开口说。
她通过传感器，感应到了程林的情绪——她从未在他心中感受到如此复杂而汹涌的情绪。
“是的。”程林没有转头，回答说。
顿了顿，他继续道：“还记得，三年前我问过你的那个问题么？”
女娲点头：“当然记得，那你也该记得我的回答。”
“首先，要评估风险……衡量我是否有救援的能力。”程林重复道。
“那么，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么？”
“我……不知道。”程林声音低沉地说，这句话并不算坦诚，因为他很清楚地预感到，若是不突破那最后一步，大概率……自己……还是不行。
女娲眨了眨眼：“那你的选择呢？”
程林看了屏幕一眼，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这一刻，他仿佛终于做下了某个决定。
他站起身，转回身来，苦笑道：“我曾经以为自己可以狠下心来，但是……直到现在，才发现，终究还是做不到。”
“为什么？他们分明不喜欢你。”
程林闻言想了想，忽然用一种复杂的语气回答说：“大概只是……但求心安吧。”
说完，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便要向外走。
却听到艾露叫了声：“程林……”
“放心，我不会逞能的，如果真的不行，我就跑，我保证。”程林很认真地说。
旋即不再犹豫，迈步便向外，一个闪身便已来到湖畔边缘。
然后忽然扭头，看了眼门口的女娲与艾露，目光也通过砖石，看到了在二楼卧室里刚刚睡醒的草薇，脸上再度浮现笑容来。
接着，便准备打开灵界大门，跨入现实。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的神情微微一滞，这一刻，他清晰地察觉到身体内的一层无形的“膜”轻轻破碎。
愣了一秒，他才意识到，那就是困扰了他将近一年的瓶颈。
“这……”
程林眼眸瞪大，旋即，原本平静的灵界陡然沸腾。
那浓郁的灵气忽然变得狂暴，如同煮沸的海洋，连通七大世界的通道同时亮起，无穷灵气自七大世界共同灌入！
“沙沙沙……”
那撑起了整个灵界的世界树也似乎于这一刻苏醒，枝叶纷纷摇摆，鼓起狂风！
偌大灵界内，灵药摇摆，无数花瓣纷飞，卷入旋风中，环绕程林飞舞。
这一幕极为壮丽，引得那些忙碌的精灵们纷纷驻足，呆怔地望向了这边，只能竭力扶着附近的建筑，防止自己被飓风卷起！
七大世界内，不同的生灵也若有所觉地望向灵气聚集的方向！
……
精灵王庭，御花园中。
精灵王洛嘉正坐在亭内，翻看着一册书籍，忽然若有所觉，起身望向世界树中心，双目如炬，面露惊色。
……
冻土世界。
茫茫雪原之上，永恒不息的风雪呼啸着，密密麻麻的一只雪兽族群正在风雪中迁徙。
陡然间，它们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齐齐驻足，仰头发出惊惧的叫声。
队伍中心，那只已然成了气候的雪兽之王骇然抬首，望向空中某处，忽地瑟瑟发抖！
……
莽原世界。
无穷山峦之中，一群原始人类刚刚猎杀凶兽完毕，陡然间，仰头看到一道昏黄龙卷横亘于空。
他们张大了嘴巴，手中武器跌落，纷纷跪倒于地，以为神迹！
……
……
灵界之内。
无穷灵气自四面八方汇合而来，疯狂地灌入程林躯体。
渲染的，偌大灵界腾起了白茫茫的雾气。
程林此时也已醒悟，匆忙切断了通往精灵世界、冻土世界等几个有高等智慧生命生存的世界的通道，转而只从荒芜的世界中抽取。
而他原本就只是差了最后一步，所以需求的也并不多，这奇景只是持续了十几秒钟，便已然结束。
湖畔。
程林霍然睁开眼眸，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他望向山川湖泽，见大雾弥漫，念头一动，那雾气便散开。
感受着举手投足间那强横而熟悉的力量，他终于意识到，原来阻碍着他突破的那层“膜”，亦或者称之为“心结”的恰恰便是这困扰了他三年的“选择”。
这个问题无形中已然成了他的“心魔”。
当他做出决定，这“心魔”自然也就散去。
而与此同时，他的心头也清晰地明白自己已然达到了地皇之上，或者该称之为……
“神境！”
程林双目射出两道神芒，脸上的笑容难以遏制地扩散开，只觉的心胸浩荡，道心圆融，类似的感觉他并不陌生。
在大道宗那次推演中，他便曾有过类似的体验。
当下，他再无一丝迟疑，右手抬起，一道纯金剑光便自雾中飞来。
程林手持仙剑，一步踏出，便已立身于高楼大厦之中，他毫不停留，身影闪烁，便已化作一道流光，向澳洲飞去！
以神境修为，驾驭仙剑，几乎只是念头闪烁间，程林便已然飞跃太平洋，望见了前方那须发飞扬的怪异星球。
而那星球般的生命集群似乎也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须发骤然飞舞，发出难言的嘶吼。
……
澳洲，昏暗大地之上。
几乎看不到半点阳光。
冰冷的雨水拍打着白叶的脸庞，她浑身冰冷，四肢麻木，神色灰暗，其余修士也是类似的模样。
头顶的星球上，那无数只丑陋的眼珠中戏谑的神情一点点转为了残忍，然后挥舞着无数触手，向下压来，给人的感觉，就仿佛是天空塌陷般。
黎阳爬起身，将手中的触手抛下，旋即身上再度一点点燃烧起虚幻的火焰，眼眸中却已然呈现死志。
无言的气氛中，白叶也勉强撑起身体，试图去握身旁的大斩刀。
然而，就在这一刻，那正要扑杀下来的无数触手忽然停了下来，齐刷刷看向西方，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发生了什么？”
这异常的一幕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叶赶忙用手拨开湿漉漉的头发，瞪大了眼睛，望向天边，旋即，她便看到了一道闪烁的金芒。
那金芒极快，上一秒似乎还远在天边，下一秒，便已然出现在这片天空下！
而当她看清楚拿到御剑而来的身影，她难以抑制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并吐出了那个已然有些陌生的名字：
“程……林……？”
与此同时，其余各国强者也都看清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纷纷露出难以置地神情。
其中，黎阳更是身躯狂震，身上的虚幻火焰都无意识崩散开。
基地地下，宋珺站在人群中，原本已然绝望，握着武器，准备迎接死亡，然而，当她看到那道骤然自西天外飞来的身影，整个人都陷入了呆怔。
大脑先是茫然，继而心中呐喊：
是他！
竟然是他！
程林！
是程林！
时隔三年，他竟于此时，再次重返！
而看到这一幕的还不只是他们，透过远处的摄像机，在几秒的延迟后，程林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全球数十亿人的面前。
而仍处于惊恐中的人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毕竟，摄像机太远，很难看清脸孔，只有少数人联想到了三年前的那个人。
……
夏国，京城。
某美术院校，女生宿舍内。
花蓓傻傻地看着电脑屏幕中的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整个人宛如木雕般，一动不动。
旁边的室友的交谈声已然听不清，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名字。
程林！
是他！
他又出现了！
是的，纵然那转播的画面极为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但是对花蓓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毕竟，那个身影太过熟悉。
“程林……”
当她呢喃吐出这个名字，身旁的几个舍友一下子齐刷刷看过来：“花蓓，你说谁？”
花蓓茫然地扭过头来，眼眸忽然亮起：“他……他又出现了！”
……
辽省，公路大巴上。
车内一片躁动。
然而，孙骁的眼中却只剩下手机屏幕里的那个模糊的影子。
“程林……”
他轻声吐出这个名字，继而，便忽然燃起了希望。
就像他始终坚信当初那场灾难与程林无关一样，他同样坚定地认为，眼下这颗蠕动的星球同样并非程林本意。
那么，他消失三年而再出现，又还能是为了什么？
……
……
然而，相对于极少数的他们，绝大多数人还未反应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画面，甚而有之，单纯地以为这是某个国家后赶过来的强者。
他们先是激动，然后又是绝望。
毕竟，那么多人都失败了，那又加上一个，又有什么区别？
……
……
澳洲，昏暗的天空下。
程林静静漂浮在空中，那酸臭的雨滴虽无法近身，却仍旧让他皱了皱眉头。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那些来自黎阳、白叶与宋珺等人的目光。
只是负手微微仰头，望着那愤怒地摇摆的无数蛆虫般的触手，眼神中含着凝重之色，脸上却是浮现出一派嫌弃的神情，淡淡道：“好丑。”
好丑……
这声音不高，但地上的修士们即便重伤，到底听力还是超凡的。
而当他们听到程林的这句“评语”，皆是怔住，一时不知是何反应才好。
高空。
那密密麻麻的触手们似乎也听懂了般，发出了愤怒的嘶吼，然而，他们似乎也感应到了程林的强大。
短暂的对峙后，他们似乎有了决定。
于是，就只见那星球骤然再度膨胀，破碎开，无数缠绕的触手彼此分离，竟似乎要脱离开星球表面。
他们纷纷开始收缩，却并非是躲避，而更像是为弹跳而蓄力。
他们瞄准的目标也并非程林，而是远处的城市与大海。
见此，地上的其余人都是心下一沉。
程林的眼神也愈发凝重。
此刻，他终于确定，这些东西的确是有智慧的。
他们似乎是看出了程林这块“骨头”的坚硬，索性放弃了针对他，而是转而要以数量的优势去袭击城市和人类。
这样一来，即便程林再强，总无法分身百万。
“很聪明的想法，”程林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评价道，旋即他望着“星球”，悠然道，“可是，你真以为我只是一个人么？”
那密密麻麻的触手上，无数双眸子看了过来，这一刻，那些眼眸中清晰地呈现出了疑惑的情绪。
继而，在“星球”与黎阳等人困惑的眼神中，程林右手掐出一个法诀，他身旁的纯金仙剑当即发出了一声剑鸣。
“嗡～”
这剑鸣声并不狂暴，并不高昂，却足够透亮，透亮到再厚的云，再密集的钢铁丛林，再广袤的大地与海洋也无法阻隔半分。
于是。
这一刻，无需摄影机的转播，全球七十亿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声剑鸣。

第七百三十三章 全球唤剑（大结局）
“嗡～”
当这剑鸣声响起，无论是正守在屏幕前观看转播的观众，亦或者仍旧在照常劳作的人们，都纷纷为之一怔，继而扭头，看向了澳洲的方向。
这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又如同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响。
起初，人们尚且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几秒钟后，屏幕内延迟的视频信号模拟出那声剑鸣，人们才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旋即，便是难以置信。
这已然超出了他们对修行者的想象。
而相比于绝大多数普通人而言，那些分布在全球各个国家，各个地区，不同的土地上的修行者们则看到了另一幕奇景。
……
夏国，十一司，特理司总部内。
一群修行者正聚集在办公区，齐刷刷地看着前方的会议室投影屏幕。
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沉重。
当看到黎阳等人坠落的时候，紧张与恐慌的情绪便已经弥漫开，只是强自压着，不动。
随后，他们疑惑地看到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再然后，他们近乎同时听到了那声嗡鸣。
“这……”为首的当地司首本能地望向澳洲方向，惊疑不定地刚要开口。
突然间，却又听到了数声音色不动，却强而有力的嗡鸣，他豁然转身，看向他那放在会议桌上的灵剑。
那柄通体血红的灵剑是当初自“无踪仙岛”投影获取的无数灵剑之一，算是其中等阶较高的一柄，后来被他兑换来，作为贴身武器，孕养了足足三年。
而此刻，这柄灵剑却突然震颤起来，发出频繁的金属摩擦声。
就仿佛被方才那声剑鸣唤醒！
“啊！”
“怎么回事？”
会议室里，另外几个佩戴了灵剑的修行者也纷纷发出惊悸的呼声，他们的灵剑竟也强烈的震颤了起来，与剑鞘摩擦，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自动向外拔出！
一名修行者本能地深吸了口气，伸手试图去按，却硬生生被自己的灵剑震退数步。
“这……这是……”
纷乱的惊呼声中，数只灵剑同时出鞘，继而化作一道道流光，撞开人群，仿佛响应某种召唤般，悉数撞破了玻璃窗，向户外天空，朝向澳洲的方向飞去！
……
六司。
某座居民小区内。
李瑾李瑜两姐妹正坐在房间中，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候，她们近乎同时听到了那声剑鸣，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异色。
而就在下一秒，她们放在客厅里的两把灵剑同时发出了强烈的嗡鸣，那剑鸣声中，似乎带着极浓烈的渴望。
“怎么回事？”
两姐妹急忙跑到客厅里，刚好看到那两柄纤细的灵剑一前一后，疾速遁去，一眨眼间便已消失在了阴沉的云层中，只剩下她们怔怔地望着窗户上的两只孔洞，似有所悟。
……
距此千里外。
某条公路上，一柄乌青灵剑骤然脱壳，将金属车顶撕开一个裂口，卷着气旋，在破空声中消失不见。
车子仓促刹车，在路边停靠，然后，一个外出公干的修行者踉跄下车，望了望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又望了望灵剑飞走的方向，呐呐不成言！
……
京城，燕山。
阴雨绵绵的天空下，陡然响起密集轰鸣，引得山下无数市民仰头望去，之后，便看到数十道璀璨流光破开云雾，并肩向东南方向飞去。
蔚为壮观。
……
与此同时，在全国各大城市内，都有灵剑破开禁锢，向着“召唤”的源头奔去。
并不只局限于夏国。
这一幕同样发生在全球范围，无数国家地区内。
当年“无踪仙岛”投影覆盖全球，每一座投影都有数十万柄灵剑，之后被各个国家，各大组织瓜分，再辗转分配到不同的修行者手中。
它们或有许多破损，却在“炼器术”普及开后得以修复。
又经过修行者长期灵气滋养，已然恢复了不少灵性。
直到此刻，终于被当年剑阵中的“阵眼”所唤醒。
“轰！”
“轰！”
“轰！”
……
一声又一声空气爆鸣声响起。
亚洲
欧洲
美洲
非洲
……
凡持剑修士所在之处，皆有道道剑光跃起，入云。
这剑光也吸引了无数仍在街道上，在田野中，在户外行的人们，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探出脑袋，仰起头，眯着眼睛愕然地望着天空，诧异惊呼。
城市里，那些原本在房间里盯着屏幕，观看转播的人们也被那剑鸣声吸引，纷纷推开窗，看到了湛蓝天空中划过的一道道纯白的尾迹云。
那是灵剑疾速飞行，与空气摩擦出的高温形成的轨迹。
“看，飞机！”
某座学校门外，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右手牵着母亲，左手指向天空上的尾迹云，惊喜地喊道。
母亲下意识攥紧了她的手，然后说：“不，那不是飞机。”
女孩茫然：“那是什么？”
“是剑。”
拎着一只小巧的粉色旅行箱，原本在旅行的黄茵走了过来，右手摘下脸上的小墨镜，眉毛微挑，神态认真地重复道：“很多剑。”
……
……
澳洲。
基地。
昏暗的天空下，腥臭的雨越发大了，在程林发出这道剑鸣的同时，那蠕动的星球上的生命集群仿佛也感应到了某种冥冥的危机，纷纷加快了动作，努力分解，扯断其连接星球陆地的关节，蓄力弹跳。
地上，看到这一幕，黎阳本能地再次紧张起来，他不知道程林缘何出现在这里，但也看得出，他似乎是站在人类这一方。
他能感应的出，程林身上暗藏的那股宛如星辰大海的力量，但却也不敢押注。
毕竟，以他九品境界的眼界，尚且无法想到同时拦下百万触手的可能。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白叶用英语喊道：
“你们听！”
听？
听什么？
全球高手纷纷一怔，本能地压下惊惧，旋即，他们终于听到了隐藏在狂风暴雨中的隐隐的，密集的，正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是什么？战斗机么？”有人下意识开口。
在他听来，这声音分明是战斗机穿过云层的声音。
可是，面对这样的强敌，飞机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损耗而已。
“不！是剑！”闭目聆听的黎阳突然绽开双目，难以置信地道，“是飞剑破空的声音！”
他多次见过程林御剑飞行，因此，对这声音很是熟悉。
相比之下，那些来自他国的异能者却面露茫然，咀嚼着“飞剑”这个陌生的词汇。
只是，下一秒，他们终于不用再纠结这个词语的含义。
因为，凭借超凡的目力，他们已然看到了那在黑云之间，在频繁的雷电之间，近乎疯狂地加速飞来的剑体。
它们与空气高速摩擦着，冰冷的剑躯已然红透，释放着高温。
它们密密麻麻，近乎无穷无尽，宛如过境飞蝗，只是望了一眼，便令人生出无限的畏惧。
它们齐齐发出高低各异的嗡鸣，连成片，撕开了这黑暗的大地。
“这……这是……”
“是他？！”
“是他！”
这一刻，无论是他们，还是藏在基地下方其余人，亦或者正透过转播镜头的画面看到这一幕的数十亿人，都瞬间有了明悟。
而那星球上的无数触手也终于蓄力完毕，轰然“炸开”！
无数触手脱离开母星，拉出漆黑的残影，向澳洲本土城市以及茫茫大海跃去！
这一刻，它们真的像是一条条漆黑的蛇。
亦或者，更像是一片飘落的雨。
所有人都意识到，一旦让他们进入城市和海洋，必将再无人可以阻挡！
“斩！”
黑暗笼罩的天幕下，程林目光沉凝，右手剑诀牵引，早已覆盖整个大洋洲的精神力于一瞬间接管了所有灵剑。
旋即，他轻轻吐出这一字。
无穷的剑光便淹没了天空。
纯白的光芒绽放，刺得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了下眼睛，也就在这一秒，百万灵剑在精神力辅助下斩向了瓢泼的“黑雨”。
“嗡！”
黎阳等人只觉的耳朵有了瞬间的失聪，世界一下子变得寂静，等那些剑光散去，他们终于恢复了感官，便看到了一幕奇异的景象。
程林也就漂浮在半空，仿佛一动未动。
而那些弹射下来的“触手”竟凝固、滞留在半空，仿佛定格。
可下一秒，那密密麻麻的触手便纷纷燃烧起来，昏暗的天空一下被照耀的明亮。
无数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响起，每一朵剑火中，都有一只触手在扭曲，并迅速地燃烧蒸发，化为无数灰尘，彻底消失不见！
镜头下。
在几秒的延迟后，全球数十亿人也都看到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以至于身体僵硬，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百万灵剑竟然以自己为燃烧，点燃剑火，与那些域外生命同归于尽！
没有人想得到程林会以这样的方式阻拦他们。
直到这时候，站在地上的修士们才终于明白他之前的那句话：
“可是，你真以为我是一个人么？”
沉默。
难言的沉默中，白叶等人怔怔地看着被照亮的天空，也看到了那光秃秃的，血淋淋的，仿佛流脓的肿块般恶心的星球本体。
那蠕动的超级星球表面只剩下一截截触手关节，那模样，就像是……被砍伐完毕的荒山上，密集的树根。
然而，没等他们生出欣喜之色，那星球便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猛地收缩，然后膨胀，就如同人类呼吸一般，继而，便看到无数血雾从星球表面的孔洞喷吐出来，覆盖了天空。
而黎阳等人也清楚地感应到，附近的灵气浓度在急速飙升。
“那是灵气？”
有人喊。
“不，应该说是某种液化的灵气才对。”黎阳神色凝重道。
随着那些雾气的滋养，众人惊愕地看到了那些关节上开始飞快重新生长出一条条触手来。
生长的速度极快，令人毫不怀疑，只需要几十次呼吸，就能够恢复如初！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是脸色骤变！
便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程林也是深深地皱起眉头来。
这的确在他的预料之外。
在方才的碰撞中，他清楚地察觉出了那些触手生命的强大，便是他应付起来，也是颇为棘手。
关键在于，只他一人很难完全封锁住，不让任何一条触手进入城市和海洋。
之前借助禾剑作为当初无踪仙岛剑阵“阵眼”的特殊，引动百万灵剑阻拦成功，可若是再来一次，他却已经没有依仗。
想到这里，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摇头低声道：“果然，不是这么简单的啊。”
能够灭绝了整个地球的生命，的确并非那般简单就能对付。
这并不让他太意外。
只是……
“这确定要这样？”程林忽然望着“他们”，很是认真地问。
当他说完这句话，那些触手微微一顿，旋即生长的更为快速了，那飘荡的红雾也在飞快淡去。
这已然表达了对方的态度。
程林再无犹豫，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些修行者，没有去看任何人。
只是举起了禾剑。
这一刻，他已然做出了决定。
“如果防守没有用……那，就只好进攻。”
他心中默默低语，旋即，他手中的禾剑陡然爆发出照亮山川大海的光！
与此同时，程林“神境”修为全力展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轰然扩散开，笼罩了整个陆块！
在这强压下，便是九品境的黎阳也只能趴伏在地，屏住呼吸，连头也抬不起，更不要说其他人。
相比之下，那些通过转播看到这一幕的人们反而因为感受不到那种威压而看的更清楚些。
只见以程林为圆心，荡开一道道光环，那是灵气形成的浪潮，层层叠叠，铺陈开去。
仙剑的光辉照亮了整个大洋洲，便是其余版块的许多人也能看到天边弥漫起的光辉。
在那灿灿的光海之中，蓦然升起一个庞大的虚幻人影。
那人影极为高大，踩踏着陆地，近乎与那星球平齐。
虚影面目模糊，却分明是程林本人的轮廓，其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抱住整个“星球”。
而一道更为刺目的光则笔直飞起，沿着那巨人虚影的脊梁，朝天而上！
在那光芒内部，程林手持仙剑，望着那不断放大的星球本体，双目没有半点波澜。
就如同他说的那样。
假若注定无法拦下所有恶意。
那就只能逼迫他们离去。
程林不清楚自己究竟能否对他们的本体造成致命威胁，他也很清楚，“神境”远非力量的终点。
可他还是愿意赌一次。
……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那座美院宿舍内，花蓓静静地坐在电脑前，望着屏幕上的光影，右手死死捂住嘴巴，泣不成声。
通往省城的巴士内，孙骁也无言地按灭了手机，撇开头，看向窗外，不语。
燕山山顶，那座荒废了三年的小院中，梁靖站在树下，双手撑着一只扫把，目光望向极远处。
在繁华城市的街头，黄茵戴着漆黑的墨镜，直视太阳。
……
再然后，在无尽的光的海洋中。
那庞大无比的星球忽然肉眼可见地淡化了下去，程林的巨人虚影也崩解消散，两者碰撞之处，卷起无穷的云雾，化为了一片宛如仙境的云海。
无比美丽。
这是数十亿人，看到的最后的画面。
再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
……
宇宙。
这是一片永恒宁静的地方。
深邃的空间无法感知到边界，以人类的短暂寿命也往往容易忽视星辰的诞生与灭亡。
程林飘荡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并不觉得陌生。
毕竟在许多次推演里，他都有过类似的经验。
“蠕动的星球”，或者称之为“他们”在最后一刻终于退缩了，大概终归是不愿意为了一颗资源星而与一位“神境”修士两败俱伤，所以，在程林即将撞入星球本体的时刻，对方选择了逃离。
这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
而程林则果断用那蓄力已久的一剑从时空层面上斩断了对方与地球的联系，恩，准确来说，是斩断了两个宇宙之间的通道。
并抹去了坐标。
这样一来，对方再想锁定地球，无异于大海捞针，考虑到宇宙支流的复杂与庞大的恐怖的数量，对方再次碰巧撞上地球的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文明又一次幸运地避免了毁灭，得以延续。
“真好。”程林想。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面前那迅速愈合的空间裂痕。
若有所思。
片刻后，程林尝试性地抬起右手，在身前连续划了数次，空间当即破开，化为了一道道通往其他宇宙的通道。
这并非是“他们”所在的世界，而是许多个随机打开的，陌生的世界。
程林眨了眨眼。
以神境的能力，他只是观察了下“他们”逃离的方法，便明白了进入其他世界的方法。
原本遥不可及的，匪夷所思的能力，如今看来……
“倒也简单。”程林微笑摇头。
旋即，便准备转身，然而就在这一刻，他忽然若有所觉地看向那些正自动愈合的通道裂口，就在刚刚，他隐隐感知到，从那些通道里，传来了许多奇异的精神波动。
程林微微皱眉，试探性地分出几条精神触角一一触碰过去，这原本只是出于好奇。
然后，他微微一怔，盯着那裂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那些精神波动中赫然出现了来自不同时空中施圣存的占卜请求！
“原来……我才是星空中的启示……”
这一刻，程林仿佛明白了一切，那给予白发、黑发施圣存“启示”，回应他们的占卜请求的竟是这个时空的自己。
不仅如此，那精神波动中赫然还包含着一条电讯号。
从另外的世界发来的信号！
那条信号的内容赫然是：
“你好，程林。”
……
幽暗而灿烂的星海中，程林静立许久，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与此同时。
在某个宇宙中。
无数群星闪耀，汇合成了一张布满星空的笑脸。
……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