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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齿鲨
作者：斯蒂夫·奥顿
内容简介
 在执行一次绝密潜水任务时，经验丰富的海军深海潜水器驾驶员乔纳斯泰勒，竟然因操作失误导致同行的两名科学家丧命。没人相信乔纳斯的遭遇史前巨齿鲨的说法，死里逃生的他被开除了海军军籍，还被认定患上了应激创伤障碍。身败名裂的乔纳斯从此远离深海，潜心研究古生物学，极力想向世人证实巨齿鲨的存在。 数年之后，乔纳斯抓住一次重回海沟深处的机会，决意要潜回沟底，寻找史前巨兽存在的证据！然而，就在他们探索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更深处时，他们发现了史前新世界，同时也惊动了史前巨兽巨齿鲨。一场巨大的海洋灾难即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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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1995年8月，我在《时代周刊》上读到一篇马里亚纳海沟的文章，又偶尔看到了一张照片，上面有六名科学怪咖坐在一张巨大的鲨鱼嘴巴里。受此启发，我开始了《巨齿鲨：深度恐惧》的手稿创作。13个月后，我丢掉了我在肉类批发公司的总经理职位（那天正好是1996年5月13日……真是一个幸运日），但我的手稿却成了出版商竞相角逐的对象，而我也终于得以出版我的第一部作品。自此，这部作品的命运就像过山车一般跌宕起伏。在历经多达三次的电影改编提案之后，华纳兄弟终于决定在2017年夏季发布《巨齿鲨》电影版。听闻此事时，我刚好开始动笔为这本书完成序言。
这本书并非Bantam/Doubleday出版公司于1997年夏天出版的那个版本。几年前，我在完成巨齿鲨系列前传《巨齿鲨：起源》后，便有了将前传的故事糅合进正传的想法。但二十年前，我的文风不如现为职业作家的我这样成熟，因此将两部作品放在一起后显得十分突兀。正因如此，我便重新改写了整部小说，拓展了原作的场景，丰满了人物的形象，并加入了插画，让读者的感受更加丰富。很高兴能将这一部“全面升级”的《巨齿鲨》呈现给读者。在此，我也要感谢一直支持着我的小说、我的事业，以及即将上映的电影（祝票房大好）的所有人。
我要感谢VIPER出版社的合作伙伴——我的密友马克·马勒，经理蒂姆·舒尔特，营销达人米歇尔·科隆·约翰逊，以及不知疲倦、百折不挠的首席制作人，贝拉·艾弗里。还要特别感谢引力影视的维恩，北京瑞格娱乐的本，上海梵定文化传播公司的刘先生，以及华纳兄弟的团队，编剧迪恩·乔格瑞斯，导演伊莱·罗斯，律师约翰·杰西。
		
我要感谢我的私人团队：感谢芭芭拉·贝克尔对我作品的编辑，以及她在过去十年间作为志愿者对Adopt-An-Author项目的不懈支持与监管；感谢我的网站管理员——千禧技术资源公司的道格·迈恩泰为我制作每月通讯，帮助我维护个人网站。感谢一直为我的作品创作封面的埃里克·霍兰德，一名极具天赋的平面设计师，感谢詹姆斯·格勒扣人心弦的故事梗概。还要感谢艺术家比尔·麦克唐纳和吴谭，以及水下摄影师马尔科姆·诺伯斯。感谢所有人给予我的帮助。
我要由衷感谢我的出版经纪人，来自Baror International的丹尼·巴纳尔和希瑟·巴纳尔-夏皮罗；我的律师乔尔·麦库因和罗布·戈德曼；我在AEI出版社的前任经理肯·阿特奇提，没有你就没有我的早年成名。我还要感谢为《巨齿鲨》最终成书添砖加瓦的出版商、编辑，以及每一名工作人员——Gere Donovan出版社的尼克·南兹亚塔、艾德·戴维森、汤姆·多尔蒂、鲍勃·格利森、约翰·斯科尼亚米利奥、埃里克·拉布、惠特尼·罗斯、斯科特·盖尔和麦克·多诺万；Ascot传媒集团的特里什·史蒂文斯；以及Bantam/Doubleday出版公司、Kensington/Pinnacle出版公司、Tor/Forge出版公司、Rebel Press出版公司和Cedarfort书社的所有人，谢谢你们。
最后，我还要感谢我的妻子暨灵魂伴侣——金，我们的孩子，我的父母。尤其要感谢《巨齿鲨》的书迷们，感谢你们的来信与投稿。你们的声音对我意味良多，你们才是我身为作者最大的财富。

序 幕
利弗没有理会维基：“马克，你还欠我一份人情。我上个月在丹尼尔森面前可是保了你两回。”
“我的妞也得吃饭啊，史蒂夫，她们得赚钱养家。没票子，就没路子。”
“好，你不帮我也行，那你别怪我把琳达·库什纳的事告诉丹尼尔森。”
娜塔莉·拉德睁大双眼：“那个有文身的急诊室护士？老天，丹尼尔森可是被那个婊子迷得神魂颠倒呢。还记得不，维基？”
“怎么可能不记得，他还一直找我帮忙出主意呢。那个小子简直是在跪舔。请她喝酒，找她约会，还真买了求婚戒指去求婚。但是才过了两天，琳达就申请调动了。”
“都是马克干的好事。”利弗说道。
“你对她做了啥？马克。”
“什么也没做，其实我都只见过她一面，然后给了一些有关她未婚夫的专业建议。”
“专业建议？你就是个开直升机的。”
“没错，但我觉得人生导师才是我真正的头衔。”
“史蒂夫，我们的圣杯骑士是怎么让一个初次见面的女人乖乖听话的？灌她酒了？”
利弗张嘴大笑：“也没那回事，库什纳只是接到了一个命令，让她去找基地里的心理医生做年度心理评估。”
		
“基地里的心理医生？我们哪里有什么心理医生。”
“谁给她做的评估？”
“詹姆斯·马克雷迪斯医生。”
马克露出一个狡猾的眼神：“我们在一起待了不过4个小时，外加一个在火奴鲁鲁的周末。可怜的孩子，她可是向我袒露了不少胸襟。要不是因为医生和病人之间的保密协议，我还想和你好好分享的，拉德。”
*  *  *
SH-3海王直升机是美国海军用于侦测、分类、追踪、打击敌方潜水艇的全天候双引擎直升机，长73英尺，重6吨。在20世纪90年代逐渐被SH-60F海鹰直升机淘汰后，其中四架海王直升机被发配到了关岛海军基地，由直升机驾驶员詹姆斯·马克雷迪斯手下的机械师负责维护。
眼下的这架海王号正迎着每小时25英里的海风，沿着关岛的西南海岸飞行。他们的目的地是位于关岛南部半岛，可可盐湖旁边的马利索村。奎奇奥坐在前排，他的宾客们拴着安全带，挤在后排的货仓里。
“马克，你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两位美丽的女士……她们叫什么？”
“她们的查莫罗族的名字很难念，我都叫她们金吉儿和玛丽·安。”
“很好，等会儿飞机降落后，你去安排一个地方。”
“金吉儿的爹在去年因为糖尿病被取了一条腿，玛丽·安还有个孩子。她们的服务是要收钱的。”
“那给钱就是了。”少将捏了捏马克的肩膀，“我知道你每回都要捞不少回扣，小子。老子借公务之名出来放松放松也是有成本的。”
马克咬咬牙，冲着奎奇奥少将挤出一个龇牙咧嘴的笑：“我最近新开发了一个贵宾项目，在飞机后边放了两张充气床垫，差不多可以理解为我改良的‘空震俱乐部’。等会儿我把飞机开到咸水湖上，这样私密性更好，美女们放得更开，叫得再大声也没事儿，反正飞机引擎声音更大。”
		
“飞行妓院，哈？刮风怎么办？”
“金吉儿和玛丽都喜欢颠一点儿的。”
少将哈哈大笑：“那就干吧。”
3
托尔曼号
挑战者深渊东北26英里
在双653马力引擎的驱动下，科考船托尔曼号继续向西南方向行驶着。这艘船是阿格里科拉公司的私有船只，整艘船和船员们被这家加拿大企业长期租给石油公司来进行打捞前后的勘探、管道检查以及抢险前的灾害评估工作。虽然这才是大家赚钱的活计，但船的主人更喜欢一些更具挑战性的科研任务——比如说他们现在正要完成的这项。
托尔曼号在一支国际科考队的带领下行至菲律宾海域，CEO的儿子保罗·阿格里克拉受雇负责收集一座标号为NW罗塔1号的海底火山的数据。自从3年前这座火山被发现以来持续爆发，如今在它原本就雄伟的山峰上又增加了80英尺的高度，使得这座耸立于世界最深的海沟中的火山比12层楼还高。
对世界上最深的海底进行探测需要一种精密的声呐设备。在托尔曼号的龙骨上固定着一个长12英尺密封的MBES（多波回声变速仪），其双频率深水声呐板是为了测绘深渊的地形所特殊设计的。但更大的挑战是当穿过热液口时，这些热液柱会对6英里处的声呐造成巨大破坏。这时就得用上海底蝙蝠机，这是一种可远程操作的有侧翼的小飞机。海底蝙蝠机通过绳索连在MBES上，像一只水下的风筝一样被下放到热液柱下，利用蝙蝠机上的声呐读取信号后再传递到主船上，从而利用声学测距的原理识别出海底的各个目标。
		
托尔曼号在海底火山区域徘徊了整整3个月，采集水样并绘制海底这一热腾腾且欣欣向荣的生态系统。火山每次爆发时，虾蟹都会成群地逃走，但很快又会跑回来享受火山喷发带来的微生物的饕餮盛宴，而它们又会吸引大量的白化乌贼，偶尔也有巨型鱿鱼前来觅食，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食物链。
海底蝙蝠机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托尔曼号的船员正将海底蝙蝠机召回，此时在声呐设备的探测区域内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物体。这个屏幕中央的光点无疑是个生命体。但问题是：它到底是个啥？
声呐仪绘制出了一只巨型动物的图像，这只动物超过50英尺长，通过周长来看体重应该在15到25吨之间。再大的巨型乌贼也没有这么庞大，而根据信号的深度来看——32332英尺——也不可能是巨头鲸或是任何已知的哺乳动物。
船上的四个海洋学家中有三人都认为这是条巨大的鲸鲨。
但队里最年轻的科学家不同意。
保罗·阿格里克虽不像他的父亲皮特一样是位企业家，但这位32岁的生物学家同样很少让机会从他手中溜走。他推迟了船的起航时间，命令船长驾着船在海上兜圈子，利用海底蝙蝠机作为诱饵吸引海底的那个生物，同时他利用托尔曼号的声呐进行一些实验。
遥控机器人潜水器的声呐发出的24kHz（干赫兹）声波对这只神秘生物毫无影响，而当声波低于12kHz时，却刺激到这只庞然大物忽然从海底猛地向上一跃——这可不像是鲸鲨的行为。从保罗的经验上看，这家伙无疑是只食肉动物，而且很明显肯定不是只吃虾的那种，尽管如此，它这么有侵略性，却拒绝离开这个深渊的热液柱底层而跑到上层的水域中。
		
“这绝不是只鲸鲨，但确实是只鲨鱼。从对声波的敏感性上看它有着洛伦齐尼壶腹（鼻子下方一个胶质的气孔）……我觉得这可能是只噬人鲨属的家伙。”
“证据呢？”鱼类专家埃里克·斯坦普挑衅地说。
“体形是一个。它的周长比任何我能想象到的鲸鲨都长。”
“啊，是，但这么大的体形可能是为了适应深渊中冰冷的海水。别忘了伯格曼法则：水温越低，生物的体形就越大——这是为了使鱼身更好地适应外界环境，减少自身热量损失。要我说这就是个食物链底端的大肉食鱼，没有迹象表明就是噬人鲨属的。”
“是深海肉食鱼，教授，可不见得是食物链底端，而且不管是食物链底端的肉食鱼还是鲸鲨都不可能攻击遥控机器人潜水器。反正我觉得如果它想的话，这只鲨鱼也是能离开这暖流层的。”
“好啊，大神，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卢卡斯·海特曼说道。他是托尔曼号的船长，以前还和保罗是一个兄弟会的兄弟，这个纯正的新泽西人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打击保罗自信的机会。
“很简单，从鲨鱼体重的基本知识就能推测到，反正你也不懂。就拿大白鲨来说，一种噬人锥齿鲨。大自然赋予这种大型鲨鱼一种特殊的身体结构——它们的侧线是由网状的动脉和静脉组成的。当它游动时，由于肌肉的运动在静脉血中产生热量，从而加热动脉血，就像内部的电热管一样。这种特性叫巨温性。面前这只鲨鱼肯定有同样的身体系统，这就意味着它能够轻松地产生足够的热量到达水面，而它却没有，为什么呢？因为它早已适应了待在这片暖洋洋的栖息地中。”
“适应了什么？”
		
“末次冰期。认真听讲，卢卡斯，看来我得解释到五年级小孩都能听懂的程度。我们知道末次冰期的冰川影响了暖水流的流动，阻断了三个温带海洋之间的食物链。但这些深海海沟坐落于热腾腾的火山之中。就像我们看到的罗塔1号火山，温暖滋生了微生物，这些微生物形成了食物链。如果超深渊带正好位于这些鲨鱼的栖息带的范围，那它们就能躲到热液柱下的暖流层中，从而有机会幸存下来。而余下的那些，就会因为无法适应极度寒冷的水温而灭绝了。”
“余下的那些？保罗，听起来好像你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从它的体形上、凶猛程度上看，还有它是独居的，我敢百分之九十七地肯定，我们正在追踪一条噬人巨齿鲨。”
“巨齿鲨？”斯坦普教授轻蔑地笑着。
两名来看热闹的海洋学家显得很感兴趣。“巨齿鲨是捕猎鲸鱼的，保罗。从近陆区域捕捞的成千上万牙齿化石上来看，巨齿鲨可是喜欢在浅水地区生存的。”
“也许大部分的巨齿鲨牙齿是在浅海发现的，因为那儿更容易被发现啊。但我们也在深海发现过巨齿鲨的牙齿的。事实上，皇家海军挑战者号就在同样的水域，同样的深度发现过牙齿。不不，同志们，这绝对是条巨齿鲨，我要证明这一点。”
海特曼船长汗毛一立：“怎么证明，保罗？你要怎么证明？”
保罗露出了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笑容：“卢卡斯，老伙计，咱俩要下去逗一逗它。”
4
四代深潜器海崖号船上
		
重达58000磅的巨兽从安全吊带上松开，缓缓下沉，从下潜小组的眼前慢慢消失，散出一串气泡。纤维玻璃覆盖在4英寸厚的钛合金外壳上，实际上起到了底座的作用，能够保护银锌电池。深潜器上的电力和生命支持系统以及驱动螺旋桨的液压动力单元都是靠银锌电池来供能的。船体外连接着电视接收器、静态照相机、外打灯、短程声呐、两架7种功能液压操作臂、一套总承重可达450磅的收集篮，以及一个收集样品的“超级吸管”。
深潜器前部和中部各有一对沉浮箱，以避免船一入水就像锚一样直接沉入水底。同时还配有巴特尔平衡系统，也就是装在液压油里的一些硬质合金球。如果深潜器被水流冲得失去平衡，驾驶员可以操作平衡系统，在深潜器尾部任意一侧移动不锈钢圈。
船底紧系着钢板。上升的时候，驾驶员直接丢下7吨重的沉浮箱，深潜器就可以靠浮力升上至水面。
海崖号上升和下降的速度都不能超过2.5海里每小时，基本上是个深潜机械乌龟。三位乘客被紧紧密封在防水钛合金壳里。
*  *  *
执行任务的一共有三队科学家，乔纳斯最喜欢的是理查德·普莱特斯和迈克尔·谢弗。不像其他那些一本正经的教授，这两位中年地质学家有着孩子气的幽默感，特别是到吃饭的时候，普莱特斯经常偷搭档的食物，而谢弗则会放出“捏奶大招”报复他。
钛合金舱内空间太小，完全不足以让他们在里面嬉笑打闹，里面挤得相当于把三个成年人塞进大浴缸，加个5英尺的罩子盖着。三个4.3英寸的瞭望口也缓解不了多少幽闭恐惧症，让人时时思绪漂浮。两位科学家不得不服下安定片才能保持神志镇定。
乔纳斯无缘这么奢侈的行为，特别是今天，更承受不了任何一点闪失。
		
某种意义上，驾驶深潜器和独自开着卡车穿越全国的危险程度差不多。长路漫漫，景色单调，自然让人疲惫。开着十八轮卡车夜间行驶又比白天开车危险十倍。一不小心就走神，严重影响到决策质量和反应时间。
当然，卡车司机总是可以靠边停车，抻抻筋骨，甚至打个盹。开深潜器则相当于一直处于夜间行车，至少在头1000英尺如此。
8天三次下潜……
190小时内驾驶51小时。
乔纳斯从迈克尔·谢弗肩头望向前观测窗，只见海水中层带以下，海下800英尺处一片深蓝，空无一物。继续下潜400英寸后，最后一抹阳光也消失了，窗外的深灰色变成天鹅绒般的深黑色。
旅程正式开始。
到暖水层一共要下潜24个四分之一英里，现在马上要到第一个四分之一英里了……下潜5个小时，采样3到5小时，然后再花4小时上浮，要是我加快一点可能时间更短。明天早上该死的台风就要到我们上浮地点了，海面波涛会更加汹涌。唯一的乐子就是看着丹尼尔森瘫在船舷上。
乔纳斯在局促的空间里挪了挪，小心避免踢到正打盹的普莱特斯教授。乔纳斯脚下有个葡萄柚大小的舱窗，他低头望去，只看到黑暗。
正看着，黑暗中突然闪烁起千万点星光。
海崖号把他们送进了另一个宇宙——深海无光区，此处生存着地球上最大的生态系统。这里如“暮光之城”一般，上千万物种已经适应了此处永恒的黑暗，进化出又大又圆的眼睛，捕捉微弱的光线或者自身发光。
生物体内的生物发光是通过化学反应产生的，在这种情况下，发光的荧光素及其催化剂被称为荧光素酶。在ATP（三磷酸腺苷）刺激下，荧光素酶引起荧光素氧化，产生生物发光。乔纳斯很熟悉这些发光器官，他还曾在海军实验室解剖过吸血鱿鱼。
		
潜得越深，鱼越好奇。一群群斧头鱼交替着用长着尖牙的下巴狠狠撞击厚厚的玻璃，试图触及控制面板的闪烁的灯光。有好几分钟，一条鱼伴着右舷的观测窗一起游着，发光杆状鳍条闪烁着怪异又诱人的光芒，照亮了紧紧咬着它的寄生鱼。
乔纳斯意识到自己神志有些恍惚，赶紧挪开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到仪表盘上。海水此时降到了51华氏度，冷得刺骨，水压上升到1935磅每平方英寸。
为了保持头脑清醒，他闭上眼睛，尝试计算所处深度作为脑力劳动。
水深每增加33英尺，压力就增加14.7磅。1935磅每平方英寸除以……
眩晕突然袭来，他差点从坐垫上摔下来。他赶紧睁开眼，环顾四周。
左侧的理查德·普莱特斯还蜷在毯子里睡着。
右侧的迈克尔·谢弗看着他，眼睛瞪得有斧头鱼眼那么大，紧紧握着一本磨破皮的书，指关节攥得发白。“你没事吧？”
“我没事。正常得很。”
“那就好。你看要不要……系上安全带？”
“安全带？还真是。”乔纳斯摸索着两根系带，努力想把一头插进另一头，但是手抖得厉害，完全办不到。
谢弗耐心地等着，然而心跳得厉害。他看着橘红色的LED数字显示现在已经超过7100英尺。还不到四分之一的行程，泰勒的神志就已经有点支撑不住了。最好给他提提神，让他放松一下，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嗨，乔纳斯，我跟你说过关于祝酒词的故事没？有个叫约翰·欧内里得的爱尔兰小伙子在晚间比赛赢得了‘最佳祝酒词大奖’。他举起啤酒说道，‘我要把余生都花在……我大胸老婆的美腿之间！’当晚约翰大醉回家，他老婆问他得的什么奖。‘玛丽,’他说道，‘我赢得了今晚‘最佳祝酒词’大奖。我说我要把余生都花在和我美丽的妻子坐在教堂里。’第二天，玛丽遇到了约翰的酒友。那男的盯着玛丽的大胸道，‘玛丽，你听说约翰发表了一篇关于你的祝酒词还得了奖吗？’‘听说了，他跟我说了,’玛丽答道，‘我听了还挺吃惊的。过去四年，他就进去了两次。有一次他睡着了，另外一次还是我揪着他耳朵给他塞进去的。’”
乔纳斯笑了：“路还长着呢。你可得把最好的料留到魔鬼炼狱那去说。”
“有件事一直想问你。这条海沟的名字是谁起的？”
“我听说是皇家海军挑战者号上的一个科学家给起的。根据他的日志记载，他们在这片区域捞到了整个旅程中最大的鲨鱼牙齿化石，其中有些距今不到一万年。”
“多大的牙？”
“6到7英寸，边缘都是锯齿状的。跟牛排刀一样。”
“哪种——”
“巨齿鲨。大白鲨的史前亲戚。差不多1英寸的牙配10英尺的鲨鱼，你想想是个什么概念。”
“这家伙还真不小啊。”
“最可怕的是，如果这牙距今不到一万年，这就意味着这种鲨鱼有些从最近一次的冰河世纪活下来了，一直生活在海底火山产生的暖水层。海底的温度不低，是片高热区域，就像地狱一样。”
“就像地狱一样，我明白了。但是用炼狱这个词听起来这些鲨鱼被困在下面了。”
		
乔纳斯指着温度表，这会儿海水温度已经到了42华氏度。“海底温度70华氏度，与海面的阳光和浅滩中间隔着6英里厚的冷水层。你要是生活在一片食物充足的绿洲里，你会冒险穿过沙漠去往另一个你甚至不确定是否存在的绿洲吗？”
谢弗笑了。“除非是在拉斯维加斯。我自己就像条鲨鱼。扑克鲨鱼。我还喜欢追姑娘。嗷嗷嗷。”
托尔曼号船上
关岛东北偏北17英里
卢卡斯·海特曼在荧光桌面上展开了等深线地图。“我们在这，关岛东北约15英里。你那怪物就在我们前面半英里的地方，在水下33000英尺以5海里每小时的速度匀速巡航。我们的频率保持在16kHz，这个频率足够低，可以保持一直能读取，但是足够高，以现在的距离不至于激怒它。”
“怎么才能标记它？”
“标记它？”
“他。她。它。我唯一确定的就是能探测到这条鲨鱼是纯粹的运气。我不想因为一场该死的台风就跟丢。所以我们得给它标个记号。”
“好吧，我们考虑几个现实问题：这片距那场该死的台风有15英里的海域？到今晚，这片海域就会形成一座座小山。我们要是不往南开我们就会陷进台风眼，这是我们最不愿看到的情况，相信我。下一个问题：你的这个大怪物不会离开海底热液柱的。这是最主要的问题，保罗。热液柱就相当于一条汹涌的矿物质河。无论你通过什么平台发射传感标枪，都会被这条河撕碎的，完全不可能标记你的这条大鲨鱼。”
		
“好吧，卢卡斯，就算它不愿意离开暖水层，我觉得我们可以把它吸引上来让我们看一眼。给海蝠II号配上传感枪，带上我们昨天早上捕的金枪鱼。我们可以用海蝠I号把巨齿鲨带上来，引诱它靠近海蝠II号然后嘭——正中嘴里！”
保罗两眼大睁，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卢卡斯瞪着他的朋友。“对着嘴开一枪？兄弟，你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吗？我们在骚扰一条有托尔曼号整个船体这么大的鲨鱼。要是我们把它从栖息地引诱出来，它浮上海面了怎么办？它要是一路跟着无人机到海滩边上我们拿什么拦着它？”
“你能想象报纸头条会是什么样吗？这可是比阿尔文号发现泰坦尼克号还要劲爆的新闻。”
“保罗，你认真点。”
“我就是认真的。你知道我说服我爸让我们继续这么探险多不容易吗？你要知道的话你也会认真对待的。除了排查输油管道，薪水这么高的工作又少又偏，一般都在成熟的船上才有。我们就得搞个大新闻才能让托尔曼号一举闻名。”
“我就是想让你考虑清楚。你把这个大怪物从海底带上来了，兄弟，它就归你了。”
“别跟我开玩笑。”
“我强调的是责任，保罗。”
“我们先给它标记上，然后再想下一步。行不？”
“好。你在6点前准备好标记的事，然后我们就往南开。”
“8点嘛。”
“保罗，你看过有部叫《海神号》的电影没？”
		
“好啦，好啦，6点。一小时内装备好两艘海蝠号，准备出发。”
5
马里亚纳海沟
马里亚纳海沟诞生于太平洋板块消减至亚欧板块边缘下方时产生的俯冲带旁。数百万年来，无数热泉喷口沿着这条长1550英里，宽40英里的海沟，日日夜夜地将高达700华氏度的热泉喷射至这深海之下的栖息地中。这些暴躁的“黑烟囱”喷出的热液富含矿物质，可蹿升约1英里高，形成了一面由“煤灰”构成的天花板，将刺骨的海水与深渊全然隔绝开来。再加上马里亚纳海沟海底峡谷陡峭的地势，这面厚达60英尺的热泉层天花板的状态便越发稳定，让西太平洋底部这座无人踏足的国度拥有了类似温带的气候。
直到1977年，科学家仍坚信不见阳光的海底不可能有生物存在。然而，在对阿尔文号深潜器从深海捕获的实验品进行研究之后，科学家惊讶地发现了一条巨型食物链，这条食物链始于一种管虫（一种8至10英寸长，以热泉喷口喷射的物质为生的无脊椎生物）。有一种细菌寄居在管虫体内鲜红色的供养器官之中，而管虫则和这些细菌建立了一种共生关系——管虫依靠细菌生存，而细菌则通过化能合成作用靠热泉喷口喷射出的毒性化学物质维生。
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巨型的白化虾蟹以管虫为食；小鱼以虾蟹为食；更大一点的鱼以小鱼为食；而那些成百上千万年前就在这与世隔绝的温带水域中生存的各式奇特海洋生物，则以这些大鱼为食。虽说马里亚纳海沟之下没有鲸鱼也没有海象，但也有许多猎物可供更高级的狩猎者享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太平洋洋面7英里之下这个生机盎然的生态系统所赐。
		
而位于这条食物链顶端的，正是噬人巨齿鲨。
*  *  *
一条通体纯白的巨齿鲨在漆黑的峡谷中缓缓游弋。它身长48英尺，重27吨，虽然尚处青春期，但这条雌性巨齿鲨已经足以和它的雄性同胞们竞争——它们达成了某种默契，在它第一次生育周期结束前避免互相接触。
雌鲨张开大嘴，露出一个狰狞而扭曲的笑容，好让温热的海水涌入嘴里。它的下牙龈线上隐约可见22颗刀锋般锋利的牙齿，用于撕裂猎物的血肉；而上牙龈线上那24颗更大、更宽的牙齿则被用于碾压猎物的骨头、肌肉和油脂。除开长在嘴巴前排的这两行牙齿外，另有4至5行牙齿像传送带一般隐藏在牙龈线内。这些长3至6英寸锯齿状牙齿分布在雌鲨10英尺宽的巨颚之中，但它们实际上却是钙化的软骨。并且，它们并非牢牢固定在它的头骨之上，而是松散地悬挂着。如此一来，它的上颚便可向前推送，张开成一个夸张的角度，足以让它完完整整地一口吞下一辆小货车。
在过去3000万年里的大多数时光中，巨齿鲨是每个大洋的统治者，以高脂、高能、性情温顺的鲸鱼为食。但自从上一次冰河世纪于200万年前到来之后，一切都变了。温热的洋流被阻断后，陆桥的产生改变了鲸鱼迁移的习性。虽说单这一点改变还不足以对巨齿鲨造成决定性的影响，但另一个族群的崛起却让巨齿鲨的数量开始锐减。
那就是虎鲸。
虎鲸习惯以30至50头的鲸群为一个整体进行群体狩猎。它们在巨齿鲨的栖息地肆意妄为，不出10万年，就让大自然创造的顶级狩猎者所剩无几。
		
还好，马里亚纳群岛海岸沿线的巨齿鲨栖息地让它们逃离了被灭绝的命运。这只巨齿鲨被虎鲸赶出了群岛附近的浅水区，转而前往海底深处逃离鲸群，并在途中偶然发现了这位于地球最深处的温水栖息地。
*  *  *
这条年轻的雌鲨沿着高耸的黑烟囱，顺着洋流继续朝西南方向轻松自如地游去。虽说沟底没有可见的光源，但巨齿鲨并没有丧失视力。经过长期的进化与演变，巨齿鲨的视网膜底部长出了一道反射层，为它提供了些许夜视能力，也让它的眼睛变成了白化生物中常见的灰白色，而非一般鲨鱼的黑色。这样的白化现象，也是在这不见天日、与世隔绝的沟底繁衍无数代后产生的演变。
雌鲨如巨蟒一般扭动着鱼雷状的庞大身躯，游刃有余地穿行在这温热的虚空之中。随着侧肌的收缩，它的尾鳍和后背富有韵律地摆动着，推动着它向前。它半月形的巨型尾鳍提供了惊人的推力，尾鳍上叶的“V”形缺口则为它减小了水流的阻力。
巨齿鲨身体两侧宽大的胸鳍在为它提供浮力的同时，也帮助它在向前游动时维持身体的平衡，和客机机翼的功能有异曲同工之妙。它的背鳍高达6英尺，像一面船帆般高高耸立，发挥着方向舵的作用。除此之外，它还有一对腹鳍，第二只背鳍，外加一只稍小的臀鳍，进一步协助它在水中稳定姿态。经过长达4亿年的演化，这一切都是如此浑然天成，完美无瑕。
雌鲨通过两只柚子大小的线形鼻孔探知周边环境，一种夹杂着多种特殊化学物质与排泄物的特殊气味进入了它的大脑。它顺着气味的方向游去，期待着一顿美味的大餐。
它的前方有数千条巨型乌贼，正成群结队沿着谷底穿行。
雌鲨已经追踪了这群乌贼有数周之久，但一直没有做出捕食的行动。毕竟捕食需要狩猎，而狩猎是需要消耗能量的。在保持体核温度与环境温度大致相仿的情况下，只要雌鲨待在温水层，并且不进入狩猎状态，就可以连续几周无须进食。
		
海蝠号发出的声波扰乱了雌鲨的感官，迫使它朝着声源发起进攻。一阵冲刺之后，雌鲨突破了热液柱顶，但海水的温度也随之骤降到了33华氏度。凛冽的水温阻止了它的进一步行动，它只能再次回到深渊之中。
消耗了能量之后，雌鲨的储备已所剩无几。
它需要进食了。
随着尾鳍的摆动，饥饿的雌鲨加速穿破黑暗，飞速朝着它猎物进发。
*  *  *
在大海中，体形的大小决定了啄食的顺序。栖息在马里亚纳海沟里的乌贼正是利用这一规则，通过扩大自己的体形来适应生存环境。它们的头上长着鳍，8只爪子上布满吸盘，还有两只用来进食的触手，全长可达18至20英尺。为了将体内蓝绿色的血液输送至十肢，并为改变身体颜色的伪装技能提供足够的能量，它们体内足有3颗心脏。此外，它们还可发出明亮的荧光，用于吸引猎物或是恐吓敌人。
这种乌贼懂得如何思考——它们学会了成群结队地行动，以使自己的体形看似硕大无朋，好吓走潜在的敌人。当数以万计的乌贼一齐移动时，它们看起来就同一只数百米长的巨兽如出一辙。
乌贼的伎俩可谓高明，却瞒不过巨齿鲨的感官。雌鲨嘴部的上下两侧均有用于接收外界信号的细孔，名为洛伦齐尼壶腹。这些布满黏液的深孔经由纷繁复杂的颅神经直接与雌鲨的大脑相连，让它得以探测乌贼游动时产生的微弱电压差和生物电场。借助洛伦齐尼壶腹极为敏感的探测能力，巨齿鲨甚至能从成群移动的乌贼中凭借它们各自心率的差异将它们一一分辨开来。
		
*  *  *
巨齿鲨在乌贼群的上方紧紧跟随，伺机而动。
乌贼感受到掠食者的来临，加快了游动的速度，同时透过外皮散发出蓝绿相间的荧光。这种色调不仅是在提醒自己的同类提高警惕，也是在警告外敌保持距离。
巨齿鲨拱起脊柱，胸鳍朝着海底的方向卷起，完全进入了攻击模式。正当这名年轻力壮的杀手要朝乌贼群发起俯冲之时，它突然感觉到附近还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虎视眈眈——是另一名挑战者。
*  *  *
这是一头长33英尺，重18吨的克柔龙。它的腰身虽不及巨齿鲨那般粗壮，但体长也足以与雌鲨媲美。它的头部约占身体全长的三分之一，看起来和鳄鱼的颚有些相似，嘴里长满10英寸来长的利齿。它脖子细长，身躯却显得粗壮，越往尾部越显苗条，最后只剩一根短小的尾巴，整体看来大约成一个锥形。得益于4只巨大的脚蹼，上龙流线型的身体能在水里如蛇行一般自如地游动。
克柔龙活跃于中白垩世，由爬行动物演变而来。在长达5000万年的漫长岁月里，克柔龙都是海洋的霸主。然而，在6500万年前小行星撞击地球后，腾起的烟雾布满大气，遮挡了阳光，最终导致了冰河世纪的到来。
爬行动物都是变温动物，它们的体温会随着环境的温度而改变。当海洋温度骤降时，这些蛇颈龙族群由于无法获得足够的热量维生，数量也随之锐减。而克柔龙栖息的澳洲海域由于在冰河时期中并未遭受太大影响，成了地球上屈指可数的温暖区域。正因如此，克柔龙才在这场浩劫中成了唯一幸免于难的蛇颈龙族群。
正如鳄鱼需要依靠晒太阳提高体温一般，克柔龙深入因热液喷口而变得温暖的马里亚纳海沟同样是为了生存。经过成千上万代的演化，生活在马里亚纳海沟的克柔龙进化出了腮，让它们能在这温暖的深渊之中栖息繁衍。
		
*  *  *
这头雄性克柔龙悄无声息地穿过一大片热液喷口，几近沸腾的海水不停从喷口涌出，延绵数亩的管虫随着这富含盐质与硫质的水流翩翩起舞。如果把这海底世界比作一座大草原，那么巨齿鲨便是健壮的狮子，而克柔龙则是矫健的猎豹。虽然克柔龙有些在意眼前这名更凶残的猎手，但它也必须要进食了。
克柔龙扇动它健壮的头鳍，从一只黑烟囱后突然出现，奔着乌贼群拦腰而去。如同奔向了一列6层楼高、3座足球场长，正在峡谷间疾驰的火车。
乌贼察觉到了来势汹汹的克柔龙，让自己的光感皮肤散发出蓝绿相间的闪光。光芒飞快地交替闪烁着，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巨型海蛇的利齿散发的寒光。
克柔龙被眼前的景象吓跑了，此时此刻，它的生存本能压制住了进食的欲望。
就在这时，乌贼的阵型被毫无征兆地冲散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突然出现，数以万计的乌贼几乎同时分散开来，通体闪烁着红光——
让乌贼如此惊慌失措的始作俑者正是那只重达60000磅的巨齿鲨，它拦腰闯进乌贼群之中，一张大嘴塞满了乌贼，嘴里的利齿将乌贼的触手撕成了碎片。与此同时，雌鲨还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搜寻着克柔龙的踪影。
见此场面，受惊的克柔龙转头落荒而逃，但它身后的乌贼群更显惊慌失措，从克柔龙身边飞速掠过。受到乌贼的侵扰，克柔龙不小心被热液柱喷射出的滚烫热液灼烧了腹部，身体痛苦地扭曲着。
		
巨齿鲨吞下1000来磅多汁的乌贼，与此同时，幸免于难的乌贼重新整队，再次成为一个整体，皮肤发出的光芒频繁闪烁着。列队完毕后，乌贼群如一只巨型的发光海蛇，一边发出蓝绿相间的光芒，一边沿着海底的峡谷向北方游去，照亮了漆黑的深海。
6
挑战者深渊
乔纳斯的目光在深度计和观测窗之间快速转换着，随着极限深度增加，他感到肾上腺素飙升，前五个小时的疲倦一扫而光。
31500英尺……
31775英尺……
火山碎屑掉落在海崖号外壳上，听着就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一样。他微松脚踏板，调整了下潜速度。
31850英尺……
透过他脚边的加固小舷窗，一个模糊的影子进入视野。深潜器的灯光照亮了一条湍急的棕色水流。乔纳斯操作深潜器在热液柱50英尺上方盘旋，努力保持平衡，避免被汹涌的水流撞翻。
“醒醒，先生们，我们到达地狱之门了。”
迈克尔·谢弗把普莱特斯摇醒。“你得换个口号，乔纳斯。比如像《绿野仙踪》那样，‘嘿，托托，我觉得我们已经不在堪萨斯了’。”
理查德·普莱特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你这口号不新鲜了，每部三流影片都用这句台词。这个如何，‘世间海沟深如许，佳人恒游入我怀’。”
		
“看外面，你能想象有条美人鱼朝我们游过来吗？”谢弗道，准备部署水下无人机。
“我更喜欢D杯或以上的大波美人鱼，”普莱特斯打趣道，“什么美人鱼到了这种地方都能被压成平胸。站开点，我要启动飞鼠了。”
乔纳斯笑了。“我就想问问你们两个家伙——谁想出来的给无人机起名叫飞鼠？”
“谢弗博士居功至伟。”
“我怎么解释呢，我是《波波鹿和飞天鼠》这部动画片的铁粉啊。”
海崖号在寒暖流交汇上方颠簸震荡，乔纳斯努力控制深潜器的俯仰和偏航。“也许我们应该给丹尼尔森和海勒起名叫《乌龙情报员》里的保瑞斯和娜塔莎。”
普莱特斯抓紧扶手，在湍流中闭上眼。“谁是保瑞斯，谁是娜塔莎？”
谢弗没理他，默诵一篇短祷。
“海勒是娜塔莎，他腿更好看。迈克尔，你还好吧？”
深潜器一头一尾忽高忽低，就像位于一个缓慢移动的跷跷板上。
“我们赶紧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离开这里。部署飞鼠。”
手推车大小的长方形淡黄色水下无人机从深潜器外轨脱钩，双螺旋桨迅速将其推离深潜器，它的对接口通过电动卷轴拉出钢琴钢丝，保持无人探测机系在海崖号上。
“发动机——完毕。灯光——完毕。红外线——完毕。夜视仪——完毕。前摄像头——完毕。后摄像头——完毕。钩索——完毕。理查德，检查一下真空设备。”
“真空设备工作正常。把你的小飞鼠送到乔纳斯的地狱之洞里，让它带点有料的核桃回来。”
谢弗嘀咕道：“我要一大块充满He3的锰结核回来。”握着控制杆，这位科学家操作无人机极速下降，朝监控屏上显示的热液口冲去。“准备挥最后一杆的时候，他已是热泪盈眶。这就是个灰姑娘的故事，来得突然。一个前高尔夫球场维护工，突然成了高尔夫球美国名人赛冠军。”
		
乔纳斯和普莱特斯对视一眼，笑着听这位同事一字不差地模仿《疯狂高尔夫》里卡尔·斯帕克勒的台词。看着无人机穿过暖水层湍急的岩灰，火山碎屑冲击着加固底座，三人齐声喊：“进洞了！进洞了！”
好几分钟，谢弗的监视器上空无一物，直到远处的潜水器穿过热液层，进入一片平静的海域。
“我们穿过来了。切换到夜视模式。”
监视器从黑色变成橄榄绿，显示出朵朵深褐色的云彩从看不见的火山口中腾腾升起。谢弗继续推拉操纵杆，将迷你潜水器开出火山岩灰区域，继续下潜。
“迈克尔，快拉起来！”
“没问题的，乔纳斯，我知道我在干吗。”
“拉起来。声呐显示有个大东西朝无人机冲过来了。”
谢弗猛拉操纵杆，将拴着的无人潜艇朝热液柱拉。
理查德心跳加速。“乔纳斯，是什么东西？多大？”
“你不会想知道的。”
偶尔会有清流涌入浑浊的矿物质涡流，乔纳斯熄掉海崖号的水下灯，让他们可以通过清流观察周围。
一阵嘈杂声——像是光脚踩在湿水泥地上的声音——渐次增强，黑暗中突然闪烁出一道让人眼花缭乱的蓝绿荧光束，这些生物群自热液层2000英尺以下处涌出，像圣埃尔默之火的余烬一样朝海沟奔涌而去。
40秒的沉默。
理查德·普莱特斯从两侧太阳穴抹去汗珠。“太难以置信了。简直像个外星生物。”
		
“我觉得我撞到了一个外星生物。”谢弗博士心脏怦怦直跳，快喘不上气来。他抖抖索索地倒出一片安定。“理查德，我觉得可能得换你来。”
“还要再来一片安定吗？”
“我需要空气。”
“慢点，深呼吸，兄弟，慢慢来，放松。乔纳斯，能调一下送风系统吗？”
“搞定。”
“迈克尔，跟我们讲个笑话。就是那个……”
“嘘。”乔纳斯紧盯着无人机的声呐。“理查德，保持飞鼠别动。”
“怎么了？”两位科学家同时抬头，脸色煞白。
“声呐探测到新的生物。这次特别不一样。它游起来像个捕食者。”
三人挤到声呐屏前，一个橙色的点懒洋洋地闪烁着朝深处游来，在无人机下方切出一个八边形的路径。
乔纳斯悄声说：“它知道机器人在那。”
“怎么知道的？”
“钢丝。它释放出电子信号。最好切断机器人的电源。”
普莱特斯和谢弗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太确定。
“照做。钢丝牵线会把它固定在原地的。”
普莱特斯关掉了水下无人机的电源。
*  *  *
巨齿鲨围着这个不速之客绕着圈，它背部弓起，肌肉绷紧，准备从下方发起进攻——突然，猎物消失了。
大块头雌鲨继续绕了几圈。随后，它的尾巴大力一甩，继续捕猎去了。一群乌贼沿着海底峡谷的热流前进，巨齿鲨紧跟而上。
		
托尔曼号船上
关岛东北偏北6英里
“保罗，过来看一眼这个。根据海蝠I号数据显示，你的大怪物刚刚改变了航线。”
保罗·阿格里克一把推开另一个科学家，挤到海特曼船长旁看着眼前的无人机的声呐屏，看到这片20英里的海域，他的脑子和胃部都揪紧了。“我看到好几个闪烁点，到底是哪一个？”
“小的那个，在这。这一大团肯定是鱼群。鱼群航线一变，你的鲨鱼也跟着变。看，正从我们下方游过去。”
“赶紧跟上，别跟丢。”
“掌舵，马上调整到015航线。注意你的弓，保持它一直瞄准浪花。把速度提高到10海里每小时。”
“是，先生。”
保罗用食指轻敲塑料桌，仔细研究图标。“海蝠II号发射还要多久？”
船长拿起电话，拨到工作间。“道格，海蝠II号还有多久才能发射？”
“20分钟。再打电话就要30分钟。”
保罗从托尔曼号船长手里抓过电话。“道格，我是保罗。告诉我传感器标枪最远能射多远？”
“海蝠号一到热液柱上方就会着火。至于能不能直接射进或者穿过巨齿鲨藏身之处——鬼才知道。我建议你等到鱼确实靠近了，再好好祈祷一下。”
保罗摔回话筒。“20分钟，船长。我们准备发射的时候叫我。我到船头去吐会儿。”
		
卢卡斯看着他的朋友走出驾驶室。还是个新手。跟他老爸一样……
挑战者深渊
在非洲塞伦盖蒂大草原，捕猎是有规矩的。狮子捕猎斑马的时候，它当仁不让先享受。野狗和鬣狗只能吃它剩下的。
海里规矩类似。在海面上，逆戟鲸捕杀海狮；吃剩的尸体才轮到大白鲨。
在马里亚纳海沟，巨齿鲨才是绝对的霸主。它跟踪猎物，吓退其他捕食者。肢体语言从温顺变为咄咄逼人——脊背弓起，胸鳍朝下。巨齿鲨也会围着大餐排泄尿液，标记领地。
跨过这条边界就是在挑战这个捕食者定下的用餐顺序。
*  *  *
雄克柔龙需要进食。巨齿鲨让它吃了一惊，但是它身上的力气所剩无几，无力再逃跑。
18吨重的克柔龙和乌贼群平行游着，突然冲进暖流，把几十只乌贼从大群里逼出来。它瞄准了一只落单的乌贼，准备发动进攻。
乌贼行动迅速，但是它的思维模式固定，突然从群体里被分离出来导致它手足无措。它非但没有远离捕猎者，而是为了尽快回到大群径直朝捕猎者游去。
克柔龙从乌贼喷出的黑雾中冲出，切断乌贼退路，张大嘴一口咬住乌贼头，乌贼触手剧烈挥舞，有毒的吸盘撕扯着这个看不见的敌人。但是这只乌贼的生命力随着大量出血迅速流逝，很快就瘫在克柔龙嘴里。
克柔龙大口吞着乌贼，突然警觉到周围有个大型捕食者。
袭击乌贼意味着克柔龙间接挑战了巨齿鲨。这位年轻的女王改变航线朝克柔龙袭来——3000多万年来的捕食本性战胜了保存能量的需求。
		
克柔龙鳄鱼状的嘴里叼着死乌贼，赶紧游开，沿着巨大的管状蠕虫群迂回前进，想要甩掉捕食者。
巨齿鲨占据高地，一个加速俯冲，随时调整攻击角度，迅速拉近距离，让克柔龙无处可逃。巨齿鲨猛冲而下，激起大片泥沙，48英尺长的史前大白鲨将克柔龙钉进海底，一口咬住脖子。巨齿鲨两颗上牙啪地折断，口鼻部淹没在矿物质、岩灰、管状蠕虫和血液中。
是克柔龙的血。它被27吨重的鲨鱼以18节的速度猛攻，背脊受到猛撞，内脏爆裂开来，残骸从食管喷出。
这一撞把年轻的女王也撞蒙了，它找不到猎物剩下的残骸在哪里。它晃晃庞大的头部，游离这一片泥沙，让感官清醒一点。
巨齿鲨的感官慢慢恢复，熟悉刺耳的高分贝频率再次响起，刺激得伤势加重，感官受扰。它想努力摆脱这恼人的噪音，保持八边形的路径继续前游，它杀死的猎物残骸流着血，慢慢落向海底。嘀嘀……嘀嘀……嘀嘀声围着它响个不停，把它逼得怒火中烧。
巨齿鲨抛下克柔龙破碎的躯体，朝热液柱的涡流游去，前往截击海蝠号。
7
托尔曼号船上
驾驶室已经变成了一个井然有序又忙乱的交响乐团。
保罗·阿格里克作为指挥家，指挥着这部交响乐在他脚下6英里处急速地演奏着。
钢绞线正拖着两艘海洋蝙蝠无人机：一艘是正在热液柱上方的海蝠I号，另外一艘海蝠II号在绞线有限的长度下正停在I号上方半英里处。
		
这根短了2000英尺的钢绞线是特制而成的。巨齿鲨在热液柱上追逐海蝠I号时，它从没有跑出暖流区而接触到冷水超过30秒。现在他们为了防止海蝙蝠机被巨齿鲨吃掉，不得不停掉了热液柱上方这个海蝠I号的声呐信号，保罗希望巨齿鲨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跑上来的，而不是因为真的害怕寒冷的海水。
于是他们采取了新的计划，利用巨齿鲨从暖流层出来的那几秒，采用海蝠II号的声呐来刺激它，希望巨齿鲨能受到刺激立刻转向第二艘海蝙蝠机，因为这艘海蝙蝠机上装有一个射程为60英尺的运动传感器。
船上的工程师道格拉斯·德沃夏克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保罗，船上的各位正在绞车旁待命。海蝠II号的深度目前稳定于28435英尺，海蝠I号正在热液柱上方。两艘蝙蝠机的声呐已经听令关闭。”
“调整海蝠I号至32700英尺深度。”
“保罗，那也比热液柱还深700多英尺呢，我觉得最好不要这样。”
“我没问你的意见，道格拉斯。海特曼船长，一旦海蝠I号穿过热液柱回到挑战者深渊时，立刻准备提速以保持安全距离。”
“你想用诱饵把你的鲨鱼从暖水层引出来？”
“正是。”
“未必能行啊，保罗。巨齿鲨要追这么远是需要体力的，它可能就没兴趣追了。”
“巨齿鲨确实累了，路易斯。所以要是我们不给它来一记飞镖，它可能根本就不会离开暖水层了。”
“保罗，海蝠I号已经到达热液柱内部。距挑战者深渊60英尺……30英尺……等待指令开启海蝠I号声呐。”
保罗擦了擦脑门的汗：“或许应该等到声呐……先让水下机器人到达指定深度。”
		
船长摇了摇头：“这太冒险了。海蝙蝠机的振动早就吸引了这头大家伙的注意。我不能盲目冒险，我必须知道这家伙从热液柱中出现的那一刻时它的准确位置。”
“斯基珀，海蝠I号已经进入暖流层。”
“开启海蝠I号声呐。”
“海蝠I号声呐已开启。目标已锁定。520英尺范围，速度……7海里每小时。10海里每小时。”
“海尔姆，加速至12海里每小时。”
“距离为400英尺……420……500。目标速度保持在12海里每小时。”
“海尔姆，减速至10海里每小时。”
“斯基珀，雷达显示附近有艘船，南方两英里处，我们正向它驶去。”
保罗瞥了一眼雷达操作员：“估计就是艘渔船。不管它，船长。”
“他们冲我们示警呢，斯基珀，是艘海军的船。美国军舰马克辛D号。”
保罗面不改色：“声呐员，巨齿鲨的位置？”
“距离水下机器人230英尺，持续接近中。”
“斯基珀，海军说我们进入军事禁区了，要求我们转向。”
“保罗，目标已经接近75英尺，速度——17海里每小时。”
“海尔姆，调整速度。道格，开动绞车。”
德沃夏克冲着对讲机喊道：“开动绞车。拉上来！”
“长官，目标跟着海蝠I号到热液柱中了。”
*  *  *
巨齿鲨被海蝙蝠机的声呐板不断反射的声波激怒了，只见它从热液柱中一跃而起，一心只想吞噬掉这个恼人的物体。它紧闭着嘴巴以防含硫的水流进入它的腮中，仅需几秒，它就穿越了热液柱，再次进入一个冰冷陌生的世界。
		
*  *  *
“距离海军舰艇只有1.3海里了。”
“保罗？”
“我还在想！”
“长官，海蝠I号离开热液柱了。”
“没什么可想的了，保罗。我们必须得转向了。”
“闭嘴！道格，关掉海蝠I号的声呐，打开II号的声呐。”
“保罗，我可要转向了。向西航道2-7-0。”
“长官，目标离开热液柱了。”
*  *  *
巨齿鲨穿出热液柱进入了冷水层，接近零度的冰冷海水一下子刺激到了它温热的肌肉。这只雌鲨直冲着第二艘恼人的海蝙蝠机而去，它快速向上追着，不到1分钟就上升了1000英尺。
*  *  *
“目标正在追随海蝠II号。距离……275英尺，持续接近中。恭喜啊，保罗，看来你的计划生效了。”
“现在庆功还太早了，道格。船长，请减速，在它到达我们60英尺的射程前我们要一直让它保持对海蝠II号的兴趣。”
*  *  *
冰冷刺骨的海水穿透了巨齿鲨的肌肉，逐渐消耗的能量造成了血管的收缩。
这只雌鲨尾鳍的运动慢了下来。它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距离它的目标还有72英尺，热液柱上方半英里，离海蝠II号的追踪镖射程12英尺的地方，这只27吨的掠食者的肌肉突然抽搐起来。
慢慢地，这只巨齿鲨大头朝下地跌落入了深渊，这恼人的声波在它脑中渐渐减弱，化成了遥远的回声。
海崖号
安眠药很快起效了，让迈克尔·谢弗慌乱的神经渐渐舒缓下来。他睡眼蒙眬地看着理查德·普莱特斯练习操控着飞鼠潜入海底，他正通过这只无人机的内置声呐和笔记本电脑的夜视监控操作着。
“迈克尔，我现在距海底200英尺了。怎么才能获得上次潜水的坐标啊？”
“按F7键。”
笔记本电脑的航海图上出现了一个红点。“找到了。”
“用鼠标点那个红点，自动驾驶就能——”
“指引我们的小松鼠找到坚果了。”普莱特斯笑了，点击了鼠标。
什么也没发生。
“不对劲。坐标已经被调出，但是自动驾驶不好使。”
谢弗闭上眼睛想了想：“检查一下你的声呐，看看它是不是开着呢。”
“乔纳斯，你在听吗？打开声呐。乔纳斯？”
海崖号向右一偏——普莱特斯连滚带爬地撞向谢弗的大腿。
“泰勒，快醒醒！”
此刻的泰勒·乔纳斯正系着安全带窝在他的驾驶舱中，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两只腿慌乱地对着潜水器的脚踏板一顿乱踩。
潜水器失去了平衡，在水中转了好几圈儿。
		
“不好意思小伙子们。我真是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那就在你翻船之前再吃一片咖啡浓缩片。”
“不行了，我的小心脏早就已经翻江倒海了。”
“至少把无人机的声呐打开啊。”
“不好意思，理查德，我们不能打开。这地方有只大的掠食者。”
“你看到的那玩意儿没准儿是啥呢。”
“理查德，你没必要放这个黑烟，无人机的导航系统具有感温装置，可以引导我们穿过任何超过225度的液柱。你只需要动动操纵杆，把飞鼠飞到收集站就可以了。”
“我还是得开启声呐，好能自动驾驶到底部。打开它。”
迈克儿·谢弗用充血的眼睛看着乔纳斯：“拜托了。”
乔纳斯犹豫了一下，转动开关调至“激活”状态。
远处传来低沉的砰砰声，他紧张地听着外界的声音。
挑战者深渊
巨齿鲨头朝下向着深渊沉下去，它无法让水进入嘴巴，窒息在冰冷的海水中。在跌落了3000英尺后，它张大了嘴，突然涌入的海水仍然无法支撑它腮的呼吸。
到达热液柱时巨齿鲨跌落到了一个冒烟的旋涡中，吞进了不少硫黄和矿物质。这些混合的毒素刺激到它的生理系统，使它的胃产生了痉挛性反刍，这些毒素连带着胃从它的嘴里被呕吐出来，活像一只粉色的大气球。
重新回到温暖的挑战者深渊，这条雌鲨吞回自己的胃。海水再次流过它的咽喉——这次它的腮恢复了活力，开始吸入氧气。深渊温暖的海水温热了它的血液，它冻僵的肌肉一点点活泛起来了。
		
巨齿鲨慢慢恢复了身体机能，一跃而入一条向东而流的水流，在水流的带动下穿过峡谷。
马克辛D号
理查德·丹尼尔森脸色苍白地走进无线电室，头发湿乱，明显是刚刚经受过海水无情的洗礼。他从无线电操作员那里拿起一只耳机戴到了头上，空荡荡的胃里拧成一团。
“我是丹尼尔森。这次最好是什么重要的事儿，利弗先生。”
“长官，我们遇到点……意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是吧，利弗，怎么回事？”
“这事儿和少将奎奇奥还有马克雷迪斯指挥官有关。”
丹尼尔森闭上了眼睛：“接着说。”
“马克……他开着一架海皇号带着少将还有他的手下去往马利索村那儿了。”
“台风区域？”
“少将一定要去。是这么回事，那架500英尺的直升机上还带着两名本地的女孩儿，她们为少将提供了某种服务。显然现在双方对服务的费用产生了分歧。少将又不想付钱，所以这俩女的就把少将的衣服都扔到舱门外了。”
“这是什么事儿啊！”
“还有更糟的呢。马克把直升机降落在了安徒生空军基地……当时那里正在举行纪念州长的仪式。少将……呃，就一丝不挂地出场了。”
“我的妈啊！”
		
“这还没完呢。当时正有一家地方电视台在机场报道天气情况，在工作人员清场之前他们已经录到了好几个镜头了。唉，都怪这该死的台风，长官。一旦天气转晴戈登上将会亲自飞过去进行调查。”
“马克雷迪斯在哪？”
“他被扣在安徒生机场接受询问呢。万幸的是，这么糟糕的天气下还没有媒体来采访。”
“听好了，利弗。我要你去仔细检查马克雷迪斯的私人物品，把任何可能牵扯到官员的东西都找出来，藏到我办公室。”
“长官，这不是篡改证据吗？”
“所以我才让你把东西都没收了，这样别人就无法篡改了！好了，我下线了。”
海崖号
乔纳斯的眼睛快睁不开了，半梦半醒着。两位科学家的声音渐渐模糊，摇晃的潜水器像一个吊床一样摇得他昏昏欲睡。
乔纳斯头向后仰着又瞌睡过去了，这样的小憩每一次仅有两三分钟——这种不踏实的睡法反复折磨着他的身体，使他一直处于一种紧张的快速眼动睡眠状态。
突然，一波海浪从热液柱毫无征兆地袭向海崖号的侧舷，海崖号一下子被掀起了50英尺高，潜水器也被这股浪卷着撞向左舷。
两位科学家被甩到了声呐监视器的顶部撞在了一起，乔纳斯惊醒了，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控制着操控设备。舱内一片漆黑，只能看见喷射的火花，随即备用电池启动了，潜水器这才恢复了平衡。
“乔纳斯，精神点儿啊！”
		
“你得跟我的大脑说，理查德。”
谢弗博士检查了下损坏的声呐监视器：“看起来飞鼠得盲飞了。还有什么？”
普莱特斯博士检查着他的控制器，把水下无人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了海底：“我们已经打捞了72磅的锰结核了。我看弄完这条沟以后今天就可以收工了。”
他的同事看起来却很焦虑：“华盛顿那边至少需要三条沟的样本。”
“那我能怎么办，迈克尔？没有声呐的话，水下无人机可能就会一头撞到烟柱上。不行不行，我现在要把眼前这些烟都抽掉，然后再恢复飞鼠……如果我们的飞行员能不睡着的话。”
“乔纳斯！”谢弗把他摇醒了。
乔纳斯睁开了眼睛，看到眼前的这位地质学家脸色铁青。“玛姬在哪？”
“谁？”
“我老婆，海浪袭来之前我把她留在沙滩上了，和巴德在一起。”
谢弗和普莱特斯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他脑子坏掉了吧。或许我们应该把飞鼠召回来了。”
乔纳斯系着安全带坐在座位里，身子前倾，他的脸离底部的观察孔只有几英寸。海崖号的外部光源对着热液柱，光线投射在旋转的煤烟层上，就像被云层遮住的满月。浑浊的海水不时喷涌而出，让灯光照射下的漆黑海底活像恶魔的炼狱。
乔纳斯的目光追随着光线穿过热液柱的烟朵，目光流转。在海崖号底部100英尺的暖水层中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打转儿——一个像大巴车那么大的泛着幽灵似的白光的东西。
		
挑战者深渊
水流挟着奄奄一息的巨齿鲨穿过海沟时，它感受到了来自另外一个生物的振动。
这条雌鲨离开了水流，冲着振动的方向小心地游了过去。
热液柱上闪烁着明亮的光，就像有一群荧光乌贼正盘旋在热矿层之上，虽然看不见，但巨齿鲨知道猎物来了。
这条大鲨鱼犹豫了。上一次它想饱餐一顿的时候，冰冷的海水差点弄死它。
烟朵变厚了，遮住了光亮。
捕猎的本能占了上风——巨齿鲨游远了一些。
在看准了海崖号旋转的螺旋桨的位置后，冒着再次穿过热液柱的危险，这条雌鲨立刻开始了攻击。
8
海崖号
乔纳斯揉了揉眼睛，出神地看着眼前那团光亮越升越高。他的心怦怦直跳，这团白花花的物体似乎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脑袋，只见这个怪兽的血盆大口越张越大，已经赶上他家车库的门那么大了。
原来是条大白鲨，通体泛着幽灵似的白光，体积有海崖号两倍大！
它的牙、舌头和粉红色的鳃裂一下子笼罩了乔纳斯脚下的观测窗，潜艇的照明灯照亮了这条巨鲨的咽喉。
肾上腺素嘭地涌过了乔纳斯身体的每一个神经元，他像打了鸡血一样史无前例地快速反应起来。他扑向红色的紧急上浮手柄拉动了它，都快把手柄拔出来了。与此同时，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冲着水下无人潜水器的发射平台咬了下来，一口就把潜水器的金属仓从潜艇上扯了下来。
		
好在他们开始上浮了，这个58000磅的潜水器丢掉了百分之二十的质量急速地上升，逃离这个噩梦般的脑袋。从潜艇上丢下的一打500磅的钢板像雨一样砸在巨齿鲨的头上，擦着它的胸鳍落入海底，这条受惊的鲨鱼望着潜艇穿过热矿云层消失在视野之中。
乔纳斯跌向一边，从安全带中滚落了出来，船舱里一片咒骂声、仪器的警报声和身体的碰撞声。一层紫色的烟雾笼罩了他的视线。
他的耳膜破裂了，什么都听不到。
备用电池肯定还有点电……能驱动增压系统……你耳朵里的动静是这只钛合金制的潜艇在晃……我们的内压正在减小……用上所有空气罐……给舱内加压……不然我们都得被负压挤爆了！
乔纳斯在黑暗中摸索着站起来，双手沿着弧形的舱顶摸索，确定自己的位置。正当他找到阀门的位置时跨过了一具呜咽着的颤抖的身体，他的思绪有些飘散了。
这是又一个噩梦吗？还是现实？不像是真的……
他打开了阀门扳手，夹带着水的冷空气一下子涌入了船舱。
乔纳斯感到大事不妙，这下要死在这了，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自爆。
只是空气冷凝剂啊……不是海水。
黑暗中，温暖的水滴拍打向他的身体。船里有一名科学家已经失血过多，另一位正大声咒骂着乔纳斯。
托尔曼号
保罗·阿格里克看着消失在声呐显示屏上的光点咒骂起来：“到底他妈的出了什么情况？我们马上就成功了，然后它就这么跑了。”
		
“长官，声呐又捕捉到另外一个目标，正在急速上升。”
“它又回来了！道格，激活海蝠I号。路易斯——”
“长官，这次不是巨齿鲨。”
大家扭过头来。
“什么叫不是巨齿鲨？还有只生物？有多大？”
“巨齿鲨一半大吧，只是这不是个生物，是艘潜水艇。我能听到引擎的声音。目前正位于28550英尺的深度，正在急速上升。”
保罗·阿格里克看了看他的朋友，卢卡斯·海特曼。这位托尔曼号的船长不由得一哆嗦：“怪不得海军在这，他们正在挑战者深渊中做潜水工作呢。”
“道格，召回海蝙蝠机。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向南行驶躲避这场风暴了。”
海崖号
他们升至8000英尺的深度时，空气耗尽了。
虽然乔纳斯看不到潜艇的旋转，但是他的胃肠已经翻江倒海。他膝盖着地，跪在地上开始干呕，然后喘着粗气，他开始呼吸困难。他能感受到好像有一股巨大的重量要压碎他的大脑，挤破他的肺。正当他蜷成一团大口喘着气努力呼吸的时候，一个瓶子向他滚过来。
水瓶？还系着一块橡胶的……橡胶面具？
备用氧气瓶！
乔纳斯把这生命的礼物紧紧地贴在脸上，拧开了呼吸阀开始呼吸。
		
马克辛D号
船在狂暴的风暴中摇曳，理查德·丹尼尔森船长走进指挥中心，身负重责的他头脑十分清醒：“下面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紧急上升？”
“长官，不知道。泰勒指挥官没有报告，但是他上升得很快……太快了，长官。”
“通知海勒医生，让他确保准备好增压舱。潜艇预计还有多久到达水面？”
“10分钟。”
“找一支潜水队在甲板上待命。”
*  *  *
下士古斯塔夫·马朗将自己的安全绳套在船尾的扶手上好不让自己失稳，这时一个20英尺高的巨浪拍向马克辛D号，像游乐场的娱乐设施一样将船掀起老高。六周前马朗秘密会见了本尼迪克特·辛格，这位亿万富翁的钱已经打到他瑞士银行的账上五周了。一万块钱是定金，余下的钱在岩石标本送达之后再付。
哪有石头，混蛋，全是锰结核。
古斯塔夫·马朗对这些岩石啊锰结核啊或者海里的其他东西兴趣都不大，但让他自豪的是他有个14岁的儿子是这方面的专家。儿子是班上的第一名，马朗家族祖上这么多辈都没出过智商这么高的孩子。
古斯是为了他儿子迈克尔才干这活计的。
他的大脑无法抵挡金钱的诱惑。没错，他是为了迈克尔，但事实上他的儿子已经收到常春藤盟校的录取通知。奖学金意味着古斯可以省下他这个儿子的学费，鉴于他也只有这一个儿子，这笔小小的偷盗所换来的利益就可以用来还贷款，兴许还能买辆新车。
		
海上的潜水员发出了信号。潜艇升了起来。只见海水中央开始冒泡，潜艇从水里冒了出来，像一只喝醉了的鲸鱼一样摇晃不停。潜水员们在台风中努力抓住潜艇。
套绳都已经就位，套住一个“A”字形的框架来回移动，终于把海崖号从太平洋中吊了起来，此时旋转着的灰色暴风乌云已经打开，暴雨倾盆而下。丹尼尔森脸色铁青地站在甲板上，他的船员们在暴风中拼搏，就因为潜艇上有个傻瓜的愚蠢行为。而这个傻瓜八成就是海崖号的驾驶员，泰勒。这次事故——或者不管他们看到了什么——早就是大家都能预料到的了。
被吊起来的潜艇在狂躁昏暗的天气中打着转儿，船的甲板灯照亮了雨滴……还有一个什么东西。
滴着水的海崖号拖着一根缆绳，这根绷紧的缆绳后半截还沉在水中。
丹尼尔森张开手掌猛击古斯塔夫的雨具：“一旦确认海崖号的安全，我要你的队员们去找回这个水下机器人！小心点，水手。”
“好嘞，长官。”
古斯塔夫等到玻璃舱落到甲板后，沿着这截缆绳寻找本应该位于海崖号船弓位置的水下无人机器人的发射平台。
我的天啊，发生了什么？
在手电筒的光照下，他找到了外部控制装置，他试着扭动绞车，但电源断了。
“威斯默！贝克！我们需要一个便携式发电机和一些电缆线。”这时，舱门打开了，马朗抬起头。几秒钟后，一个身躯从潜水艇中爬了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科学家，正是普莱特斯博士。在博士身后出现的是一具尸体，死者的头部鲜血四溅，脸色苍白。
第三个出来的人是泰勒。他和博士一起冲向了甲板下的医务室——只留下古斯塔夫和他手下独自去寻找水下机器人。
		
*  *  *
乔纳斯睁着眼睛，探照灯从他的一个瞳孔照向另一个瞳孔，他的关节处袭来一波波针刺般的疼痛，耳边响起弗兰克·海勒居高临下的声音。
“谢弗牺牲了。10分钟前普莱特斯显然是遭受了重创。但在这之前他告诉我在下面的时候你神经错乱了，你的行为危及了这次任务和船员。他说你让潜艇紧急上升而引爆了增压系统。”
乔纳斯摇了摇头，疼痛难忍：“鲨鱼袭击了我们。一条像房子那么大，幽灵般的白色鲨鱼。咬坏了船尾。”
“鲨鱼？那就是你的借口？泰勒，海沟中没有鲨鱼。都是你的想象。”他冲两位勤务兵交换了个眼色，“把他弄到增压装置中。”
*  *  *
古斯塔夫·马朗等着他的船员都离开了，然后他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采样篮上。篮子的盖子是密封的，采集的岩样通过内部真空装置储存在多孔的钢箱中。
马朗躺在摇晃的甲板上，他断开真空器，将手伸入抽真空的管子中，直到整个手臂都伸进了这个软管中。他摸到了一个硬东西，坚硬潮湿的表面覆盖着黏液。在十几岁的时候，他用类似的方法从自动贩卖机里偷过罐装汽水，当时他的手臂被人抓住了，犯罪行为也就没有成功。
甲板的移动使得采样篮的重量把他的手腕卡在了软管里，马朗立刻惊慌失措起来，好在船又倾向了另一边，他猛地一掏，掏出了一块菠萝大小的岩石。
手下人带着便携式发电机回来了，他赶紧把它塞进了夹克里。
*  *  *
“一条鲨鱼？”
		
弗兰克·海勒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冲丹尼尔森点了点头，他气得满脸通红：“他发誓说是一条房子一样大的白色鲨鱼。”
“这条鲨鱼能破坏得了潜艇吗？”
“开什么玩笑，丹尼尔森，根本没有鲨鱼。这显然都是泰勒的想象。这叫深海畸变。普莱特斯说乔纳斯在下面的时候神经失常了。”海勒打开抽屉，拿出一瓶威士忌递给他的朋友。
“我不喝。而且你也不应该喝。”
“这会儿别对我发号施令了。我们根本就不应该允许他去下潜，他无法胜任。这两位科学家……他们是我朋友。普莱特斯撑不过今晚的。我又该向谢弗的老婆和孩子怎么交代？”
“泰勒呢？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看起来在空气耗尽之前他找到了一只备用氧气瓶。”
“也就是说他造成了这次事故，他却大难不死。”
“是我对他能够胜任指挥工作提出的担保。”
“你也是普莱特斯对下面所发生事情描述的目击证人。你管这个叫什么？深海畸变？泰勒受过训练如何去应对这些事，但他失败了。”
“我们真应该让备用驾驶员去的。”
“泰勒不会同意的，他说罗伊斯顿还没准备好。那是他的问题，不关我们的事，”丹尼尔森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弗兰克，上头会调查这事儿的。作为一名潜水器驾驶员，泰勒算是完蛋了。虽说他是海军成员，但那也不过是临时工而已，最终还是要退伍成为普通市民。但我和你——我们是职业军人，在军队里服役也有些年头了。就因为……不堪重压晕倒了，我们就要葬送付出的一切？你也甘心？”
“我们的手上可是沾满了鲜血啊，船长。”海勒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盖上了瓶盖，“普莱提斯说乔纳斯在海底晕过去了，我会在报告里证实这一点，再注明泰勒曾经表示过自己的状态比后补驾驶员更适合执行任务。你觉得这样可以了吗？”
		
“差不多，再加一条细节。建议泰勒在卸任后进行3个月的心理评估。”
“为什么？”
“增加可信度。多年以后，当他打算写回忆录抨击海军时，我要让这个世界明白，乔纳斯·泰勒是个被医学机构确诊的疯子。”
*  *  *
马克辛D号在海上飞速航行，想要赶在“马里亚”台风到来之前回到关岛基地。在25英尺高的巨浪不断冲击下，它的船头起起伏伏。
丹尼尔森船长独自来到了甲板上安置海崖号的地方，想要在海军基地的工程师之前检查一下船体的受损情况。
潜水器在汹涌的海浪下摇摇晃晃，在底座上勉强维持着平衡。丹尼尔森把手电照向受损的潜艇橇，检查着后备电源和空气罐的状况——其中一只罐子已经内爆了。
空气罐的玻璃纤维外壳被撕开了一条14英寸的裂痕，留下一道巨大的豁口。
这到底是什么弄成这样的？
他跪在罐体旁仔细察看着，终于借着手电在面目全非的空气罐上发现了一只三角形的尖锐物体——那显然不是……丹尼尔森伸手抓住了那个东西，摇摇晃晃地把它拽了出来，不小心被它锋利的锯齿状边沿割伤了右手掌。
他仔细端详着那个玩意儿出了神，直到雨水把他手上的鲜血冲洗干净了，才回过神来把这只6英寸来长的凶器藏在外套下，朝着船尾的栏杆走去。
		
马克辛D号的双螺旋桨在黑乎乎的海水中搅起一串泡沫。丹尼尔森四下张望一番，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随后将手里这枚巨齿鲨牙齿扔进了太平洋，还给了它真正的主人。
尾 声
海军医疗中心——加利福尼亚州圣地亚哥
一个月以后……
“听证会就是个玩笑。我的军法长官基本上宣判了我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接受开除军籍，完成3个月的精神评估。今天早上接到你的消息说愿意见我，我其实松了口气。也算我运气好，医院就在圣地亚哥。至少我老婆能来看我。”
“那她呢？”
“她什么？”
“看你啊。这都一个月了。自从你被穿白制服的人带到这来，她回来过吗？”
“她一直在忙。她现在周末开始做餐厅主持了。”
“那就意味着她从周一到周五都闲着。”
“你在暗示什么？”乔纳斯·泰勒躺在皮沙发上，这会儿坐起身，盯着他的心理医生。这人光着脚搭在橡木桌子上，身后斑驳的白墙上挂着学位证书和一些海军照片——完全看不出来是位心理医生。
“暗示？没有。实际上，对于被开除军籍的人来说，被另一半疏远也挺常见。酒驾肇事撞死无辜路人的司机也会碰到这种情况。获得原谅需要很长时间。”
“那我得好好想想。玛姬好像主要是因为我丢了工作才生气，而不是因为导致两位科学家丧生。”
		
“女人啊……实际上，我跟你说。自从你到这，我就在观察你。你很愤怒。你觉得自己被利用了，被海军、被同胞兄弟抛弃。同时你对上次潜水所发生的事感到愧疚。你是一个道德底线很高的人。我们得在这方面下点功夫。”
“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你要是无法面对死亡，就不要从事殡葬行业或者参军。没有哪个脑子清醒的人会潜到马里亚纳海沟去。那两个书呆子明白其中风险，就像每一位士兵在参军之时都明白其中的风险一样。那两人在你眼前死去。面对这个。我也参加过战斗，我也杀过人。这感觉糟糕透顶，即使这是真的，这一整套‘为了上帝和国家’的说辞仍然无法愈合心伤。”
“什么可以呢？”
“首先，别再闷闷不乐，试着为陌生人做点好事。去帮助那些比你更不幸的人。你就在医院待着，可以去探望病人呀。这里有一整病房的癌症儿童——教教他们打牌。等上帝准备好了，他会审判你的。在这之前，充分利用好你的时间，往自己履历上写点积极的东西。同时，别当一个美国懦夫，你当时就应该告诉丹尼尔森和他的跟屁虫海勒，让他们接下最后一趟下潜任务。”
“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我遇到的任何一个心理医生。”
詹姆斯·马克雷迪斯咧嘴一笑。“那是因为我更多的是一个人生导师。”
“导师，怎么你桌上的家庭合影里全都没有你？”
“我们待会儿到伊瓦克直升机上说。”
“伊瓦克直升机？”
“楼顶上那架。我们开着它去看今晚的49人队对阵牛仔队的比赛。”
		
“你有票？”
“没。不过我们先偷到直升机再说。”
“有道理。”
这么久以来，乔纳斯第一次露出了微笑。他跟着他的这位新朋友，也是病友出了门，偷直升机去了。

第1章 巨齿鲨
侏罗纪晚期——白垩纪早期
亚美大陆海岸——北部大陆
（太平洋）
黎明的雾气刚一散去，这群巨型山东龙立马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一定有什么东西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它们。整个清晨，它们都在雾蒙蒙的海边觅食。山东龙从头到尾总长40英尺，是鸭嘴恐龙中体形最大的。此刻，不断翻涌的潮水正把大量海藻和海草冲到岸边，这些爬行动物则借机得以大快朵颐。但每隔那么一小会儿，它们便探起头来细听岸边森林里的响动，像一群紧张的鹿。它们注视着黑漆漆的茂密草木，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一发现什么风吹草动便随时准备逃命。
在海岸的另一头，在那高大的树木之下，浓密的灌木之中，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注视着这群山东龙，那是一双雷克斯暴龙的眼睛。在所有的陆生食肉动物之中，暴龙无疑是体形最大，也是最为致命的。这头雄性暴龙此刻就站在森林中，足有22英尺高。它盯上了两只离群的山东龙，它们正大着胆子走进浅滩。暴龙早已垂涎欲滴，肌肉也兴奋得微微颤动着。
伴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这个冷血的杀手已经从树林里杀出，它重达8吨的身体重重地拍打着沙子，大地都随着它的脚步而战栗。山东龙群先是一愣，马上后腿一蹬站了起来，迅速分头逃向海滩两边。
		
那两只在浅滩觅食的山东龙发现了这名掠食者张着血盆大口，龇着尖牙，朝它们步步紧逼而来。暴龙那令人惊骇的怒吼甚至淹没了海浪的拍击声。被逼无奈，两只山东龙慌忙转身跳入海中试图逃跑，它们伸直长脖子，努力蹬着四肢，拼命把自己的头浮在水面上，奋力向前游去。
在饥饿的驱使下，暴龙也跳入浅滩中追捕它们。尽管不大能浮得起来，它还是吃力地蹚进深水中，一边把牙齿咬得噼啪作响，一边尽力地缩短着与猎物间的距离。正当暴龙接近猎物时，它的爪子却一下子深陷进了泥泞的海床当中，沉重的身躯迫使它越陷越深。
这两只山东龙又向前游了30英尺，终于暂时安全地躲过了这个捕猎者。可谁曾料到，才出虎穴，又入狼口。
只见海面缓缓升起一只高约6英尺的灰色背鳍，挟着它下面看不见的腰身悄悄滑过几只恐龙的面前。如果说暴龙是最可怕的陆生生物，那么这条噬人巨齿鲨无疑就是海中的霸主了。它鼻子呈圆锥状，尾鳍是半月形，身体全长足有60英尺。它在水中畅游自如，在它弱小的猎物周围打着转。通过洛伦齐尼壶腹接受外界环境产生的电信号，巨齿鲨在水中就能感觉到山东龙心脏剧烈的跳动，以及暴龙心脏那更为强劲的脉搏声。与此同时，它利用其侧线的神经感觉器官感知水流的震动，再用具有定向功能的鼻孔嗅出它那可怜的盘中餐分泌出的汗水和尿液，并确定它们的位置。
两只山东龙吓呆了，紧盯着这只看不见的身躯移动的轨迹。它渐渐逼近它们了，激起的水流直把两只山东龙往水下拽。这一突变让山东龙惊恐万分，它们迅速掉转方向，使劲儿朝着岸边扑腾，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宁愿选择在暴龙那儿碰碰运气。
山东龙脚下泥浆飞溅，奋力扑腾到了浅水区。那只暴龙正在水中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一声怒吼，但它也没法前行，只是奋力挣扎着，以免在海底的软土中陷得更深。
		
山东龙游到暴龙那血盆大口附近的时候，突然分开向两个方向游开了，它俩离那个失败的捕猎者都只有那么刚刚好的几英尺。气得暴龙乱蹬乱踹，疯狂地乱咬，朝它的猎物咆哮着。两只山东龙一刻都不敢停留，不断穿梭跳跃于浪花中前行。最后，它们终于蹒跚地上了岸，一头倒在了温暖的沙地上，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海里，那只暴龙还在下陷，不得不拼命把它巨大的头颅露出水面一点点。它气急败坏地乱甩着尾巴，企图把一只后腿拽出泥沼。但是突然之间，它停止了挣扎，凝视着海面。
一条巨大的背鳍划破晨雾，从幽暗的海水深处渐渐地朝它逼近。
暴龙竖起了脑袋，一动不动。直觉告诉它，它已误入一个更具威力的掠食者的领地。
它感觉到了水流的力量，这是由巨齿鲨那30吨重的身躯在水中游动而引起的。暴龙那双红色的眼睛紧盯着那只灰色的背鳍，直至它慢慢潜入黑暗的海水中。
暴龙低吼了一声，在迷雾中仔细搜索敌人的痕迹。它向前倾着身子，终于成功地把它健硕的后腿从泥沙中挣脱了出来，并很快地拔出了另外一条腿。
岸上的山东龙注意到了这些，向后退缩了几步——
就在这时，那只灰色背鳍突然从迷雾中杀出，高耸出海面，向着暴龙直冲过去。
暴龙愤怒地咆哮一声，疯狂地咬合着下巴，表示接受挑战。
然而，那只背鳍并没有丝毫停留，并且越升越高。这个隐形的杀手在水下微微转动脑袋，猛一张嘴，一下子就咬住了暴龙柔软的腹部，活像载满货物的火车直直撞向一辆报废的越野车。
		
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尽管有着海水的阻力，暴龙的身躯仍然直直向后退去。它张开嘴，刚用它那已是支离破碎的肺呼出一口气，血液便从它的嘴里如喷泉般汹涌而出，不出多久，它的头颅便消失在了浪花之下。
呼的一声，挣扎中的暴龙又露出了水面，之前它的胸腔被一只血盆大口咬穿了，而这只大口的主人仍然隐没在海水之下，随着不断涌出的内脏，暴龙渐渐窒息了。
随即，这原本的陆上霸主已彻底消失在了猩红色的旋涡之下。
岸上的山东龙目睹了这一切。原本提防暴龙又追上来的它们此刻吓得屁滚尿流。过了好一会儿，等到海面逐渐恢复平静了，这两只山东龙才又回过神来，离开海滩，慢慢向树林方向走去，打算重新与自己的族群会合。
就在这时，海里突然传出一声巨响，它们扭头一看，正好看见那60英尺长的鲨鱼冲出水面，不断晃动着它巨大的头部和上半截身躯，尽力使自己悬停在浪尖之上。只见巨齿鲨那可怕的大嘴死死咬住暴龙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以惊人的蛮力在空中左右摇晃着。一口7英寸来长的锯齿状尖牙深深嵌入暴龙的骨头里，粉红的泡沫和血腥的气息喷散到四面八方。
巨齿鲨在享用佳肴的时候，没有任何一只食腐动物胆敢靠近。这条海洋中的掠食者没有与之分享食物的伴侣，也没有需要喂养的后代。巨齿鲨是离群索居的凶残猎手，并且天生就懂得维护自己的领地，与伴侣交配也仅是出于本能，若有可能，更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的幼仔。因为它知道，只有自己的同类才会威胁到它对海洋的统治。至今，巨齿鲨历经了数亿年的进化，适应了灭绝无数恐龙与史前哺乳动物的自然灾害与天气变化，并最终存活了下来，这无疑是一个自然奇迹。尽管巨齿鲨自身的数量最终在逐渐减少，但有一部分却会设法生存下来，远离人类世界，在那未知深海的无尽黑暗之中繁衍生息……

第2章 教授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拉荷亚市
安德森礼堂斯克里普斯学会
11月8日下午5:42
乔纳斯·泰勒按下了暂停键，将巨齿鲨进食暴龙的画面定格在了投影屏幕上。礼堂中灯光亮起，这位现年37岁的古生物学家看了看台下，只有不到50位听众，多数的座位都是空的。
“希望你们喜欢这段‘大力神之争’。事实上，在我们的星球上暴龙和噬人巨齿鲨从来就不是同一时期的物种。雷克斯暴龙是生活在晚白垩世的，在6.5亿年前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时候就灭绝了。而巨齿鲨是中新世的霸主，一直存活了3.5亿年，直到现代人类的萌芽时期。除此之外，这段影片还是相当准确的。巨齿鲨是一种真正的巨兽，是现代大白鲨远古时期的表亲，不同的是它的身长足有50到75英尺，体重差不多有7万磅。光是它的头就有一辆道奇皮卡车那么大。一口能吞下整整6个成年人。我还没提到它的牙齿呢：锋利无比，6到7英寸来长，像切牛排的不锈钢刀一样布满锯齿。”
这个前深海潜艇驾驶员松了松领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台下观众的注意。当然了，台下稀疏的听众让他有点失望。乔纳斯知道他的理论是颇具争议的，观众当中的反对者和支持者差不多一半一半。
		
但是……为了能够说出自己的想法，再一次感受到别人的关注……
“在世界各地发现的巨齿鲨的牙齿化石表明，这种生物在曾经过去的3亿年里统治着海洋。部分专家认为，这个物种由于冰河世纪的到来而灭绝了。还有些人找到了一些来自区区10万年前的牙齿。从地质学的角度看，无论是哪种理论都只是历史时钟所发出的一声嘀嗒声，那时无疑有两种生物同时统治着地球。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是，为什么地球上大部分庞大的掠食者在这个历史时期全部都死光了？如果大白鲨能从冰河世纪幸存下来，那它的远古表亲为什么就不能呢？”
乔纳斯又松了松领口。他很少穿正装，这件18年前的羊绒衫弄得他痒得要死。
“读过我的书的人都知道，我的意见和大多数古生物学家是多么不同。我们这行中有很多人花了大把时间来证明为什么一个物种不再存在了。而我更倾向于探究一个看似已经灭绝的物种是如何可能仍然存活。”
一位50多岁胸膛宽阔的男士从第一排的座位上站起来，明显想要发言。乔纳斯认出了他，是李·尤蒂斯曼。他以前在斯克里普斯的同事，现在是个直言不讳的评论家。
“泰勒教授，我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读过您的书，读完之后发现您确实是相信噬人巨齿鲨可能仍存活于世，在浩瀚的海洋中漫游呢。这是真的吗？”
观众们开始窃窃私语，乔纳斯等着大家安静下来。
乔纳斯镇静了一下。小心，一句话说错就会让你的可信度大打折扣，更别说书的销量了。
“我是不是相信有大量的巨齿鲨仍在海洋中漫游？当然不，尤蒂斯曼教授。我只是指出，作为科学家，我们更倾向于用‘如果我们没见过，那它就不存在了’的法则来判定某种海洋生物的灭绝是目光短浅的。比如说，不久之前，科学家们还认为，在3亿年前一度昌盛的一种属于肉鳍鱼类的腔棘鱼已经灭绝了7000多万年。但1938年，一位渔夫从南非附近的深海中打捞出来一只活的腔棘鱼，彻底粉碎了这一所谓的事实。如今，科学家们又转而开始在这些‘活化石’的自然栖息地例行公事般地观察它们了。”
		
李·尤蒂斯曼不为所动：“泰勒教授，我们都对发现腔棘鱼的事件很熟悉。但你得承认，一条食物链底层的5英寸小鱼和一条60英尺的掠食者还是有着很大的差别吧。”
乔纳斯看了看表，发现他计划的进度有些被耽搁了：“是的，我承认。我的观点很简单，在海洋生物灭绝与否这一问题上，我更倾向去调查它们幸存下来的可能性，而不是强加一些未经验证的推测。我还听过这样的说法，说若是巨齿鲨仍存活的话，应该早就被我们发现了——至少是具被冲上岸的尸体。这种说法着实可笑。首先，海洋是如此广阔，鲨鱼并没有必要跑到水面上来向经过的船只来展示一下它的背鳍。至于巨齿鲨尸体的残骸，基于它的生理结构，鲨鱼死后并不会漂浮上来，而是下沉。尸体的肉身供其他捕猎者进食，软骨在海水中溶解。只有牙齿剩了下来，埋藏在了海底。”
“我同意。但是您仍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泰勒教授。您是否认为巨齿鲨仍存活于世？”
观众一片附和之声。
乔纳斯看了一眼表。已经晚了10分钟……玛姬要发火了。还是对付对付尤蒂斯曼，然后签售几本书，今晚就赶紧撤吧。
“严格地从科学逻辑上讲，是的，教授，我相信这是可能的。我们知道巨齿鲨的主要食物来源——鲸鱼——在上一个冰期仍大量存在，因此食物不成问题。至于低温对生物的影响，从大型鲨鱼的内脏解剖结果来看，比如大白鲨，它们的体内就像个内部加热的工厂一样。巨齿鲨肌肉的运动可以将温热的血液引流至它的四肢，这种特性叫作巨温性，能够使它们适应哪怕是最寒冷的温度。”
		
“问题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很显然，那个时候大量生物都灭绝掉了。以我的观点看，巨齿鲨3亿年的统治期终止于逆戟鲸的崛起。这种逆戟鲸的鲸群足有20至40头成年鲸鱼，足以毁掉依赖于浅海环境的幼年巨齿鲨。时间一长，随着成年巨齿鲨相继去世，这个物种也就大量减少了。”
这位前同事可不好糊弄，非要把乔纳斯的签售之夜搞成他们两个人的对角戏。“您这是自相矛盾，泰勒。您刚刚还说巨齿鲨可能存活呢。”
“没错。数量减少可不一定就等于灭绝。逆戟鲸也许是‘浅海之狼’，但它们无法在中层海水中生存，更别说海底深渊了。在1977年之前，许多科学家——您无疑是他们中的一员——认为海底深渊一定是寸草不生的；毕竟，没有光照……也没有光合作用，生命怎么可能生存繁衍？然而，当我们真正靠近深渊，定睛一看时，却发现了热液口——它就像是一座座小型火山正向外喷射出能哺育生命的化学物质——从热液口喷射出的水含有大量的矿物质，且温度也大都在700华氏度以上。在某些地点，这些矿物质甚至能冲出海底约半英里高，形成一层隔热层，保持水温，从而形成了我们如今所说的热液柱。究其本质，可以说是自然界的奇葩，这层海底的生命之洲沿着海洋的底部流动，隔绝了冷水层。同时，那些热液口喷射出的热量和矿物质，形成食物链，其中有些就可以供巨齿鲨捕食。”
一名中年妇女站了起来，她十几岁的儿子在她身边的座椅上不自然地来回扭动：“您要是知道我儿子布兰登也同意您的观点应该会很高兴，关于巨齿鲨仍然存活。但是作为一名中学的海洋生物老师，我想知道您有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只海洋巨兽目前正在深渊中游荡。”
		
乔纳斯挤出一个笑容，等着掌声平息下来。
“女士，我来给您看一样一百多年前在深渊中发现的东西。”乔纳斯从讲台底下拿出了一个玻璃箱子，大约有鞋盒的两倍大。
里面是一颗和他手掌一样大的三角形的灰色牙齿。
“这是一枚噬人巨齿鲨的牙齿化石。这类东西潜水员和海滨游客早已发现了成千上万枚，有些也有数千万年的历史了。但这一枚却尤其特殊，因为它的历史并不久远。它是在1873年，由世界上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海洋勘探船，英国皇家海军挑战者号发现的。您看见长在化石上的锰结核了吗？”乔纳斯指着牙齿上的黑色硬壳，“对这些锰层的近代分析研究结果表明，这颗牙齿的主人生活于第四纪的晚更新世晚期或全新世早期。换句话说，这颗牙齿的历史仅仅只有一万年，而它正是从地球的最深处，马里亚纳海沟的挑战者深渊发掘的。”
那位青少年兴奋地挥了下拳头：“哈，我说的吧，妈妈！你欠我20块哦。”
乔纳斯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时，一位美丽的金发女郎吸引了他的目光，只见她穿着细高跟鞋小心地沿着礼堂中央的过道向他走来。这位女士30出头，皮肤晒成小麦色，一身黄玉色晚礼服衬托出她完美的身材。紧跟在她身后的男伴也是30多岁，扎着马尾，与他那身略显保守的燕尾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乔纳斯等着他的妻子和朋友在第二排落座。
“来，如果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解释下我的理论，这个理论在我的新书中有详细阐述，之后我就得准备签售了。”
礼堂里立刻安静下来。
“让我们追溯到200万年前的冰期，那时巨齿鲨通常把幼仔产在马里亚纳群岛海岸线一带的浅海区域，幼仔也在那里慢慢长大，后来它们为了躲避逆戟鲸群不得不逃往更深的海水中。在向着马里亚纳海沟深部探索的路途中，这些幼年鲨鱼发现了被热液口隔开的暖水层。鉴于这些发现，许多幼年巨齿鲨可能就会选择留在深水区，从而在深水层生息繁衍，产生了新一代的深海巨兽。科学家们有些同意我的观点，有些则是持反对态度，但不管怎样，这个理论尚未经过科学考察所证实——也就是说只要一次对马里亚纳海沟的探索就能轻松地揭开这个推测的神秘面纱了。”
		
“荒唐！”第十排座位上的当地电台的著名脱口秀主持人，外号“特克”的麦克·特兹曼，不停地摇着头，他的专业是传奇动物学，“马里亚纳海沟根本就没有什么热液口，根本没有！”
乔纳斯也摇了摇头。他之前已收听过这个麦克最近对里查德·埃利斯的采访。里查德·埃利斯是一个油漆工，自诩是一个海洋百事通，对于泰勒的研究简直是嗤之以鼻。
“您错了，特兹曼先生。火焰花环海洋勘探队曾经利用卫星探测雷达对马里亚纳海沟进行过勘探。他们发现了50多座海底火山，其中10座都存在着正在活动的热液系统。这些热液系统与那些在中大西洋脊发现的热液系统大不一样，这里可能居住着各种奇特的生命形式。所以下次如果您的嘉宾还想在电台里当众诋毁我的研究成果，麻烦您自己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
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特克”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泰勒教授，我有个重要的问题——”
乔纳斯抬起头，在观众席上搜寻着这个叫他名字的女性。
提问的是个漂亮的亚裔美国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紧紧地绾成一个发髻，白衬衫系在上腹，露出了光滑紧致的腰身，下身穿着牛仔裤——膝盖破洞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Gucci的高跟鞋。
		
我好像在哪见过她……
“请讲。”
“在您着手研究巨齿鲨之前，您一直都是深海潜艇驾驶员。我想知道，为什么您在事业达到顶峰的时候选择了急流勇退呢？”
这么个开门见山的问题让乔纳斯有些措手不及：“首先，我不是急流勇退，我那叫安度晚年。其次，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原因。下一个问题？”他环视观众席，看看有没有人继续提问。
“您的晚年来得也未免太早了吧？”她此刻已经站了起来，从中间的过道走了过来，“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您有多长时间没上过潜艇了？7年了？您是不是没有那个胆子了，教授？我们真的很好奇。”
观众轻声窃笑。没有一个人离开——讲座开始变得有点意思了。
乔纳斯开始冒汗了。“请问您贵姓，女士？”
“田中，田中特丽。您应该认识我父亲，雅夫，田中海洋研究所的CEO。”
“田中，当然当然。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在几年前的巡回演讲上见过你吧？”
“没错。”
“好吧，田中特丽，既然你非要追根究底，侵犯一下我的隐私，那我就这么说吧。在海军待了十多年，我觉得也是时候不再拼上性命去驾驶深海潜艇了。于是我加入了学术圈，研究研究像巨齿鲨这样的史前生物。”
乔纳斯拢了拢笔记本：“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
“泰勒博士！”一个50多岁秃顶的男人从第三排站了出来，他戴着一副小小的镶边眼镜，穿着一件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运动衫校服，“您刚才提到马里亚纳海沟有可能是幸存的巨齿鲨的栖息地。那有人对这条海沟进行过探索吗？”
		
“遗憾的是，没有。1960年有两次载人探险，但这两次都是驾驶深海探测器触了下底就返回上来了。要知道这条峡谷有多大，通过它有多么危险。我们所说的这条峡谷有1500英里长，40多英里宽，在海平面以下7英里深。光是水压就能达到每平方英寸16000磅。事实上人类目前对太空的了解都要比海底深部的要多。”
“好借口。但是教授，您是不是忘了最近几年对马里亚纳海沟的探险了，尤其是挑战者深渊那次？”
乔纳斯盯着这人看了好一会儿，警觉起来：“您说什么？”
“得了吧，教授，您自己就亲自潜下去过好几次了。确切地说，就7年前，就在您所谓的从海军退休之前。”
乔纳斯涨红了脸，稀稀落落的人群兴奋地讨论起来，会场一片嗡嗡声。
前排的玛姬不耐烦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她的眼神让他头皮发麻。
“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但是我还有约——”
“我的消息还说，您当时在海军可是名誉扫地，被逐出部队，还在精神病院待了3个月。说是什么创伤后压力症导致了两名海军深海潜艇上的平民死亡……就是您开着潜艇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的。”
“你这个孙子——这些都是高度机密！”
观众席立刻混乱一片，不少人大声嚷嚷着想要提问，3名摄像师冲向前面一顿狂拍，在紫色的闪光灯快要把乔纳斯晃瞎的当儿，他拼命寻找着他的妻子，发现她正偕同他的朋友要从中央过道往外逃。
乔纳斯从讲台下爬了出来，想要追上两人，但被大声叫嚷提问的学生和麦克·特兹曼刨根问底的追问拦住了。他被迫签了3本书，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向外跑，好不容易从过道中挤了出来，但跑到礼堂门口的时候，被那名亚裔美女拦住了。
		
“我们得谈谈。”
“打我书稿经纪人的电话，肯·阿特奇蒂。书上有他联系方式。”
乔纳斯推开田中特丽，穿过大厅来到了街上，一下子钻进了一辆等在门口的豪华礼车的后排座位。

第3章 玛姬
一辆豪华轿车正沿着科罗纳多半岛飞驰。
乔纳斯坐在他老婆对面，背对着司机。玛姬坐在巴德·哈里斯身边，巴德正用手机谈着生意。乔纳斯看着自己在宾州州立大学的室友像个小姑娘似的心不在焉地摆弄着自己的马尾辫，又瞧了瞧玛姬。
她正端坐在皮革椅上，交叉着细长的双腿，指间环绕着一杯香槟，看起来和在家里没什么两样。
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想象着玛姬穿着比基尼，躺在巴德的游艇上晒太阳的情景：“你以前挺怕晒太阳的。”
“你什么意思？”
“你古铜色的皮肤啊。你以前说过你怕得皮肤癌呢。”
玛姬盯着他：“我可没那么说过。这样照起相来多好看。”
“那你姐姐的黑色素瘤呢——”
“少惹我，乔纳斯，老娘可没那个心情。今天可能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个夜晚了，但我费了那么大劲才把你连拖带拽弄出演讲厅。我一个月前就告诉过你今天的这场晚宴，可你看看——你怎么穿了这么件破西装？我早该在好几年前就把它扔进捐赠箱的。”
“嘿，生什么气嘛。这可是我最盛大的一场签售会。你倒好，直直地就冲进了会场，你以为你是麦当娜啊——”
“好了，伙计们，行了！”巴德关掉手机，“大家都喘口气平静一下。玛姬，今晚对乔纳斯也很重要，其实也许我们应该在车里等着他的。”
		
“也很重要？你开玩笑吧？巴德，你知不知道我等这次机会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在他亲手葬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时，我必须得多么卖命地工作？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住的房子重新申请了多少次贷款？然后仅仅靠着透支信用卡过活？而这些全都是因为乔纳斯教授非要靠研究什么死掉的鲨鱼过活！现在，该轮到我了。要是他不想待在这儿，我没意见。让他等在车里吧，今晚你陪同我就行了——至少你穿得是那么回事儿。”
“哦，拜托，别把我给扯进来。”巴德伸手端起酒杯。
玛姬皱着眉望向窗外，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过了好一会儿，巴德打破了宁静：“嘿，我和亨德森谈过了，他觉得这个奖你是十拿九稳了。玛姬，如果你真能得奖，这绝对能成为你职业的转折点。”
玛姬转过头朝着巴德，有意不去看她的老公。“我会赢的，”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知道我一定会赢的。再给老娘倒杯酒。”
巴德顺从地给玛姬倒满了酒，然后把酒瓶递给乔纳斯。
乔纳斯摇了摇头，往椅子后面靠了靠，心不在焉地盯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好像有点不认识这个坐在他对面的金发女人了。
*  *  *
乔纳斯·泰勒和玛姬·柯布斯相识于11年前。那时候他正在马萨诸塞州的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接受潜艇驾驶员的训练，玛姬则在波士顿大学新闻专业念大四。这位身材娇小的金发美女曾经一度疯狂地想要当一名模特，无奈身高不足无法圆梦。于是在整个大学期间，她转而努力成为一名电视新闻工作者。
玛姬曾经读过乔纳斯·泰勒在阿尔文号潜水器上的冒险故事，她清楚，这个前校橄榄球队明星如今在他的领域方面算是个名人了，而且还发现他长得很有魅力。于是她就借着为校报撰写文章的名义，接近了这位海军指挥官，对他进行了独家采访。
		
像玛姬·柯布斯这样的女孩居然会和他一样对深海潜航感兴趣，当时乔纳斯可是着实吃了一惊。身为一名海军指挥官，他很少有时间去进行社交活动，所以，当这么一个金发美女对他表露出撩拨的意味时，乔纳斯自然就邀请她出去约会了。他们刚认识一周，乔纳斯便邀请玛姬去加拉帕戈斯群岛共度春假。玛姬陪着乔纳斯在阿尔文号上对加拉帕戈斯海沟进行了最后一次探潜。随后，他们便干柴烈火一般正式确立了关系。
玛姬被乔纳斯在海军同事中挥洒自如的影响力迷住了，她也爱上了探索海洋的惊险与刺激。10个月以后，他们就结了婚，搬到了圣地亚哥，乔纳斯正是要在那里准备执行海军在西太平洋海域的绝密任务。
对于一个生在新泽西的小镇姑娘来说，加州确实充满了机会。在乔纳斯的帮助下，玛姬被美国广播公司在圣地亚哥的旗舰通讯站聘为了通讯员，并在短短3年之内开始负责新闻调查报道工作。
可是，好景不长。
当时，乔纳斯正在接受训练，准备驾驶海军的潜水器深入马里亚纳海沟。可就在这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第四次潜入35000英尺的海底时，他却突然惊慌失措地操纵潜艇迅速上浮。由于上浮的速度过快，潜艇的管道爆裂开来，使舱内的气压出现了问题，导致两名海军科学家死亡。乔纳斯勉强活了下来，却发现上级将这次事故全然归咎于他，并在官方报告中将事故原因总结为“深海心理失常”。这次事件葬送了乔纳斯的海军生涯。更糟的是，它给乔纳斯的心理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在被海军扫地出门后，乔纳斯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随即在心理健康医院接受了为期3个月的治疗。最终，在断断续续长达1年的心理辅导后，这名前海军军官终于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决定在古生物学领域获得一个高等学位。最终，乔纳斯获得了博士学位，并写了几本有关深海物种灭绝的书。
		
然而，没有了乔纳斯在海军的丰厚收入，玛姬的生活方式很快发生了变化。她发现那份在圣地亚哥的工作前途渺茫，生活也突然之间变得平庸无趣起来。
之后，乔纳斯偶然联系上了他以前在宾州州立大学的室友巴德·哈里斯。当时，哈里斯刚继承了他父亲在圣地亚哥的航运业务。那以后，他和乔纳斯一起看过几场橄榄球，但我们的古生物学家却总是忙着做研究，只得让玛姬独自去接待她丈夫的好朋友。
巴德利用他父亲的关系为玛姬在《圣地亚哥周刊》找了一份兼职撰稿人的工作。而作为回报，玛姬则说服她的编辑，说巴德的航运公司是周日特刊的绝佳题材。借着这个机会，玛姬跟着钻石王老五巴德游览了海港，参观了巴德在长滩、旧金山、檀香山的产业。此外，玛姬还在巴德的游艇上采访他、旁听董事会会议、坐着气垫船畅游，甚至还花了一整个下午学会了开船。
这篇文章成了周刊的封面故事，在全美的大小刊物上随处可见。于是乎，巴德的船舶租赁业务一下子就红火起来。正所谓礼尚往来，巴德又帮助玛姬在圣地亚哥电视台搞定了一份周末新闻主持人的工作。一开始，玛姬只是为十点档新闻做一个两分钟的补白。可不久之后，她的地位便扶摇直上，成了加利福尼亚和西海岸每周新闻专题的播音员。
乔纳斯依然只是一个辛苦码字的小作家，而玛姬·泰勒已然成了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
*  *  *
巴德从车里跨了出来，朝玛姬伸出了手，牵她下车：“是不是也应该给我颁一个奖呢？玛姬，我的节目制作人小姐？”
		
“等下辈子吧，”玛姬把杯子递给司机，下了车。酒精的作用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她一边朝巴德微笑着，一边随他走上了科罗纳多酒店大门口的阶梯，把乔纳斯甩在了后面，“他们一给你颁奖了，哪里还轮得到我呢。”
他们穿过正门，门上悬挂着一条金灿灿的横幅，“圣地亚哥第15届年度媒体颁奖礼”。宴会厅拱形的木质天花板上装饰着银色的丝带，三只巨大的水晶吊灯悬挂在中央。角落里，一支乐队正演奏着轻柔舒缓的音乐。每一张桌子上都铺着金色和白色相间的桌布，那些达官显贵此刻正穿梭在其中，挑食着开胃小菜，啜饮着杯中的美酒。
乔纳斯突然觉得自己的穿着太不入流了。虽然玛姬一个月前就给他说了今天的宴会，但她并没有说这个宴会需要穿得这么正式呀。
他在人群中认出了几位在加州的地方台小有名气的面孔，其中就有哈罗德·雷。他以前是第九频道十点整的新闻快报的主持人之一，今年已经有53岁了。他正在和玛姬打招呼，笑得很是夸张。此前，玛姬曾就加州海岸近海石油钻探对鲸鱼迁徙的影响进行过特别报道，当时就是雷帮她搞定了网络融资。今晚，这篇报道正是角逐“环境问题纪录片”最高荣誉大奖的三部候选作品之一。
“小玛姬，今晚你肯定能把那只大老鹰带回家。”雷的眼睛色眯眯的，不时瞟向玛姬那撩人的乳沟。
“你怎么就那么肯定？”玛姬赔笑道。
“听好了，因为有个裁判是我老婆。”哈罗德使了个眼色，随后转向巴德，“这一定就是乔纳斯了吧。我是哈罗德·雷——”
“我叫巴德·哈里斯，是他们一家人的朋友。”巴德连忙摆手澄清。
“巴德是我的……执行制片人，”玛姬说道，然后又朝乔纳斯瞥了一眼，权当示意，“这才是乔纳斯。”
		
“真不好意思，大块头，我不是有意的。咦，我们以前是不是报道过你？是在沙顿海里挖出来的恐龙骨头什么的？”
“有可能。当时来了好多新闻人呢。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发现——”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乔纳斯，”玛姬打断了他，“我渴死了，能不能帮我拿点喝的？”
巴德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也帮我拿一杯金汤力，老乔。”
乔纳斯看着哈罗德·雷。
“噢，不用麻烦了，博士。我等会儿还得主持节目，不能再喝了。不然，恐怕我就要制造新闻，而不是报道新闻了。”
乔纳斯勉强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马上向吧台逃去。宴会厅没有窗子，空气有些湿漉漉的。乔纳斯穿着羊毛外套，不但扎得他难受，还把他热得够呛。他要了一瓶啤酒，一杯香槟，一杯金汤力。酒保从冰块堆里扯出一瓶卡尔塔布兰卡啤酒。乔纳斯拿起酒瓶凑近额头降了降温，猛灌了一大口。
他回头看了看玛姬，她还在和巴德，还有哈罗德谈笑风生。
“再来一瓶吗，先生？”
乔纳斯看着他眼前的瓶子，这才突然意识到他已经把酒喝光了。“给我来一杯那个。”他用手指着杜松子酒。
“给我也来一杯，”乔纳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加片酸橙。”
乔纳斯扭头一看，正是那个在签售会上的秃顶男人。
他戴着一副金边双光眼镜，正盯着乔纳斯，脸上的笑容一如之前那样僵硬：“能在这儿碰见你实在是太巧了。”
乔纳斯满腹狐疑地盯着他：“你跟踪我？”
“当然没有，”那个男人从吧台上抓了把杏仁，含糊地冲屋子比画了一下，“我也是个媒体人士。”他伸出手，“《科学日报》的大卫·阿达什克。”
		
乔纳斯没有理会他的手：“你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阿达什克先生。”
“何出此言？”
“你到底想问什么？”
那人嚼完一大口杏仁，就着酒咽了下去：“我有消息说，您当海军时潜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好几次，但他没有告诉我您下去干吗了。”
“谁是你的消息源？”
“和您一样，以前也是海军的人。”阿达什克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杏仁，像口香糖一样咔嚓咔嚓地嚼起来，“不过有意思的是，我大概是四年前采访的他，那会还从他嘴里套不出一句话来。可上个星期他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如果我想知道真相，就得跟您聊聊……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博士？”
乔纳斯瞪着眼前这个比他矮一头的男人：“好自为之，当心吃不了兜着走。”说完，乔纳斯转身朝玛姬和巴德走去。
在房间的另一端，一双深色的亚洲人眼睛盯着乔纳斯·泰勒，注视着他穿过大厅，在一个金发女郎旁边坐下。
*  *  *
4个小时过去了，已经有半打酒下肚，乔纳斯盯着放在白色桌布上的奖杯——一只金鹰用爪子紧抓着一台摄像机。玛姬的鲸鱼影片击败了探索频道关于法拉伦群岛的节目，以及绿色和平组织就日本捕鲸业拍摄的纪录片，成功获奖。玛姬的获奖感言基本是一场声情并茂要“拯救鲸鱼”的呼吁。她声称，是对鲸鱼命运的关切驱使她做成这个影片的。
乔纳斯想知道，不知道在座还有没有其他人也像他一样，对这番话一个字都不信的。
巴德分发了香烟。哈罗德·雷祝了酒。弗雷德·亨德森过来表达了他的祝贺，还说要是自己再不小心，洛杉矶的大公司就会跑来把玛姬给挖走。玛姬假装对此不感兴趣。乔纳斯知道她肯定也听到那些谣言了……她自己就制造了不少风言风语。
		
此刻大家都跳起了舞。玛姬握住巴德的手，领他走进了舞池，心里清楚乔纳斯不会反对的。他能反对什么啊？是他自己不喜欢跳舞。
乔纳斯独自坐在桌边，嚼着杯子里的冰块，想数数这几个小时里他给自己灌了多少杯杜松子酒。他觉得累极了，头也有点疼，可眼看宴会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他站起身，朝吧台走去。
哈罗德·雷在那，他拿起一瓶酒，两只杯子。
“巴哈岛好玩吗，教授？”
乔纳斯心想这人是不是喝多了：“巴哈岛？”
“游艇之旅啊。”
“什么游艇之旅？”他把杯子递给服务生，点头示意他加满。
雷笑了：“我之前就跟她说过了，三天时间根本就不算什么度假。你看你，都已经把这茬给忘了。”
“巴哈？你是说……上个星期。”他明白过来了。去旧金山出差。古铜色的皮肤。巴德·哈里斯。
“你是不是喝多了，教授？”
乔纳斯看着手中的玻璃杯，愣了好一会神，然后在舞池里搜寻着他的妻子。乐队正在演奏《疯狂》，灯光暗淡了下来，一对对都挨得更近了。他终于找到了玛姬和巴德，那两人紧紧搂成一团，满脸陶醉。巴德的一双手在她背上不住抚摸着，渐渐朝下游移。乔纳斯看着玛姬把巴德的手放在了她的臀部，亲吻了他的嘴唇。
乔纳斯不由得怒发冲冠，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将手中的酒杯一摔，朝舞池跌跌撞撞地冲去。
		
显而易见，玛姬和巴德还陶醉在二人世界里，两人下身紧贴在一块，来回摩擦着。
乔纳斯拍拍巴德的肩膀：“打扰一下，老兄，你手上放的是我老婆的屁股吧。”
玛姬和巴德停下舞蹈，这位百万富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别紧张，大伙计，我不过是——”
虽然没有正中部位，但这一记右勾拳一下子就把巴德打飞到了另一对舞伴脚边，仰卧在地。
乐队停止了演奏。
灯光亮起。
玛姬看着乔纳斯，一脸惊恐：“你疯了吗？”
乔纳斯揉了揉生疼的指关节。“拜托，玛姬，下次你再坐游艇去巴哈，这辈子就留在那儿别回来了！”他转过身，离开舞池，大步朝出口走去，在酒精作用下，整间屋子都在天旋地转。
*  *  *
乔纳斯从前门迈出，一把扯下领带。身着制服的侍应生问他要停车券。
“我没车。”
“那需要为您叫辆出租车吗？”
“他用不着出租车。我载他回去。”田中特丽尾随而出。
“靠，还没完了。你又想干吗，特蕾西？”
“是特丽，我们得谈会儿。”
“你想谈会儿，我可得吐会儿。”他跌跌撞撞地走下楼，四处找垃圾桶，终于找到了一个大垃圾桶。
趁着乔纳斯翻江倒海的时候，特丽别过身，从包里翻出一包口香糖，看他消停下来后扔了过去：“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我说，特西……”
“特丽！”
乔纳斯在马路牙子上坐下，拢了拢头发，只觉得头痛欲裂：“你想干吗？”
“不是我想一路跟你到这的，是我父亲让我来的。”
乔纳斯回瞟了她一眼：“雅夫是我的老朋友了。周一来找我吧，我们那会儿再谈。现在实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你听说过UNIS吗？”
“是你姐姐？不对……是种什么深海遥控机器人潜水器吧？”
“无人海洋资讯潜水器，简称UNIS。我们的研究所掌握着这项专利。它们专用于深水作业，机身可承受每平方英寸19000磅的压力。”
“那恭喜了。不过现在我得去找辆出租车，再弄瓶阿司匹林。”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他眼前：“看看这个。”
他打开信封，抽出一张从水底拍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就是UNIS，正歪向一旁，被压得不成形了。
乔纳斯抬头看着特丽：“这台机器是部署在哪里的？”
“马里亚纳海沟。”

第4章 UNIS
特丽驾着道奇凯领，飞驰在圣地亚哥雨后的街道上，冲过一个又一个黄灯。乔纳斯半躺在副驾驶座上，开着车窗，阵阵凉风轻抚过额头，安抚着他还微微生痛的手指。他脑袋里琢磨着那张照片，眼睛却没忘了盯着前面的路——这女人的驾驶技术让他紧张不已。
那张黑白照片拍摄于西太平洋35000英尺之下，照片上是一部球形的遥感设备，静静地躺在幽暗的峡谷岩壁旁。乔纳斯曾在科学期刊上关注过这种机械设备的发展，因此多少对它们有些了解。他知道，日本海军科技中心曾与田中海洋研究所一起做过一个联合项目。
“当时，我爸爸同意在挑战者深渊部署25部UNIS机器人，作为交换，他们为研究所在蒙特利市的鲸鱼咸水湖项目提供所需的财政赞助。”特丽把车开上了高速路，“这个UNIS阵列可以检测长125英里的海底峡谷内发生的震动。系统刚部署好没几天，我们的海面研究船喜久号就开始接收到了稳定的信息流。大洋两岸的地震学家也迫不及待地投入了研究。”
“但后来就出事了。3周后，有一部机器人停止了数据传输。一周以后，又有2部坏掉了，几天之后，又是一部。于是，日本海军科技中心停止了赞助，他们就是想强迫我爸爸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儿。”
特丽看着乔纳斯：“然后，爸爸就让我弟弟D.J.开着深渊滑翔机下去拍摄其中一架损坏的机器人。”
“就他一个人？”
		
“D.J.是我们最有经验的驾驶员，但当时我也不放心。我还跟爸爸说，我也该开一架滑翔机跟他一起下去的。”
“你？”
特丽瞟了他一眼：“我怎么了？我还真是个很牛的驾驶员。”
“我没说你不是，但那是35000英尺的海底啊！你之前最多下过多深啊？”
“我有两次下到海底16000英尺啊，完全没问题的。”
“嗯，还不错。”乔纳斯承认。
“你是说，对一个女人来讲还不错？“
“别激动啊，我的女权主义小姐，我是说，对谁来讲都不错的。很少有人能下到海底那么深的地方。”
她勉强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太敏感了。我爸他是个很传统守旧的日本男人，他的祖母曾是名艺伎呢。他就觉得女人不能在外面出风头，都把我逼疯了。”
“呃，先不说你爸，你弟弟怎么样了？我猜这张照片是他拍的？”
“嗯，从他潜艇拍的视频里截下来的。”
乔纳斯又瞧了一眼照片。钛合金球已被完全撕裂，安装在球体上的三脚架被碾得稀烂，用螺栓固定得好好的托架也脱位了。这个机器人简直就是被毁容了。
乔纳斯瞅着照片，突然发现：“声呐板怎么不见了？”
“D.J.沿着水流走了40码才找到了它，把它拖上了岸——现在那个声呐板正在蒙特利市的研究所里放着呢。我爸爸想请您看看那玩意儿，所以今晚我才跟着您过来了。”
乔纳斯盯着她，满腹狐疑：“为什么要我看？”
“他没说。你可以跟我一起飞回去亲自问问他。我早上8点搭研究所的飞机走。”
		
乔纳斯陷入了沉思之中，差点没忘了指路：“往那边走——朝左。”
特丽拐进了一条洒满落叶的长长的车道，把车停在了一栋豪华的西班牙殖民风格的房子前。房前种满了高大的树木，几乎要把房子给遮住了。
她熄了火，乔纳斯眯起眼睛看着她：“雅夫不远万里把你支使过来，不会只是想让我就一块破破烂烂的废铁发表评论吧？”
“我爸爸想听听你对重新探索挑战者深渊有什么建议。”
“我的建议？我的建议就是离那该死的马里亚纳海沟越远越好。在那里探索太危险了，单人潜水艇就更不用说了！”
“对一个没勇气的人来说什么都危险。我和D.J.都是顶尖的驾驶员，完全没问题。倒是你，你到底是怎么了？我第一次见你时才17岁，那时你可不像现在这样子。我还记得，你当年可是豪情万丈，让我也跟着澎湃不已。”
乔纳斯脸一红：“人老了，不中用了。”
“你不是老了，你是害怕了。你到底在怕什么呢？60英尺长的大白鲨？”
“可能是怕坏脾气的亚洲女人。”
特丽勉强笑了笑：“听我说。虽然UNIS阵列只运行了两周，但我们所收集到的资料却是价值连城。如果地震侦测系统确实有用，它就能拯救成千上万人的生命。没人强迫你潜到挑战者深渊里去，我们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分析一下UNIS究竟是为什么损坏了。坐飞机去研究所只花你一天的时间，你的日程就排得这么满，满得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了？我的爸爸只是想请你帮个忙。你只需要检查一下声呐板，再看看我弟弟拍下的视频，仅此而已。明天晚上，你就能回家和你亲爱的老婆团聚了。我们给你劳务费，我爸爸肯定还会亲自带你去参观我们新修建的鲸鱼咸水湖的。”
		
乔纳斯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其实一直把雅夫当朋友。可近年来，他的朋友已是日渐稀少：“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7点半，我在通勤机场等你。”
“通勤……我们要坐那种小飞机？”乔纳斯脸都绿了。
“别紧张，我认识驾驶员，那明天见了。”
乔纳斯下了车，目送着她离开了。“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老乔？”
*  *  *
乔纳斯走进屋，关上门，开了灯。到家了，他却突然觉得身处异地。屋子一片死寂，空气中隐约飘着一丝玛姬的香水味。她得很晚才回来吧，乔纳斯心想。哈，你就自欺欺人吧，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瓶伏特加，又觉得还是喝点咖啡的好。他给咖啡机换过滤网，添了些咖啡豆，往咖啡机里灌好水。然后打开水龙头，把嘴凑上去吸了几大口，漱了漱口。
咖啡还在咖啡机里煮着，他站在水槽旁，久久地凝望着后窗，一边煮着咖啡。夜色已深，目之所及，仅仅是他投在玻璃窗上的孤单身影。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首他最喜欢的歌《一生一次》……
认命吧，这不再是我那漂亮的屋子。认命吧，这不再是我那漂亮的妻子。世事如此……世事如此……世事如此……
咖啡煮好了，他抓过一只马克杯，端起咖啡壶，走进了书房。
这才是整个屋子真正属于他的空间。墙上挂满了海洋等高线图，上面标注着大陆边缘，海底山脉，深海平原和海沟。立在塑料托上的巨齿鲨牙齿化石杂乱地竖立在玻璃书架上，活像一棵棵铅灰色的石笋。书桌上方挂着一张裱在相框里的大白鲨照片，是安德鲁·福克斯送给他的。安德鲁的父亲罗德尼是著名的澳大利亚摄像师，多年以前，罗德尼差点被一条大白鲨拦腰咬成两截。如今，整个福克斯家族都靠给大白鲨拍照为生。大白鲨差点夺去了罗德尼的生命，却也同样让他获得了新生。
		
乔纳斯把盛着咖啡的马克杯轻轻放在电脑旁，调整了一下键盘的位置。显示器上方挂着一副12英尺长的大白鲨颚骨模型，大张着嘴，正对着他的脑袋。他敲了几下键盘，连接上网，输入田中海洋研究所的网址。
乔纳斯喝了一大口热咖啡，等到页面加载完毕，键入了“UNIS”。
UNIS：无人海洋资讯潜艇
由田中海洋研究所研发，用以追踪海底地震扰动。UNIS系统配有3英寸厚的钛合金外壳，由3个可伸缩腿支持，重935磅。UNIS可承受每平方英寸19000磅的压力，并通过光缆将信息传导至海面船舶。
乔纳斯浏览了一遍UNIS系统的工程图纸，其设计之简洁让他大为惊叹。它们沿地震断层带一线排开，三脚支架深掘进海底，能探测到即将发生的地震的信号，正如特丽所说，它的预警作用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日本南部不幸坐落于三大板块交界处。每年，全球大约十分之一的地震都是由这三大板块互相碰撞而形成。1923年，日本发生了一次毁灭性的大地震，夺去了约14万人的生命。
田中雅夫一直梦想要在蒙特利海岸修建一座巨型人工鲸鱼咸水湖，他到处去找银行为这个项目贷款。最终日本海军科技中心答应，只要田中海洋研究所能完成UNIS早期预警项目，他们就为这个项目提供资金。
但现在，UNIS系统一台接一台地被损坏，已经把田中逼近了破产的边缘。因此，田中雅夫在绝望之中想到了乔纳斯。
		
他将咖啡一饮而尽。
挑战者深渊。潜艇专家管那叫“地狱之门”。
乔纳斯认为那根本就是“地狱”。
*  *  *
6英里外，田中特丽刚洗完澡，裹着宾馆的浴巾，坐在假日酒店的大号床边上，还是有些烦躁。乔纳斯着实让她头疼。那人顽固不化，满身的大男子主义。她完全无法理解她爸爸为什么坚持要他加入研究队伍。
于是她拖出公文包，想再仔细看看乔纳斯·泰勒博士的个人档案。
那些基本信息她都已了然于胸：他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圣地亚哥大学和斯克利普斯海洋研究所修读了高级学位，并在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接受过培训。他还写过3本关于古生物的书，曾被认为是世界上经验最丰富的潜艇探险家。他曾驾驶阿尔文号潜艇有17次之多，于20世纪80年代深入4座不同的深海海沟开展过多次探索。此后，也就是7年前，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突然放弃了这所有的一切。
“没道理啊！”特丽大声说。回想今晚早些时候的那场演讲，她想起了那个浓眉的男人，用几近指责的口气说乔纳斯曾前往马里亚纳海沟执行海军任务。她父亲很清楚这段经历，所以才派她来把乔纳斯拉入伙。
然而，他还在精神病院待了3个月，这她还真不清楚。
特丽放下文件，打开手提电脑。她输入密码，连上研究所的电脑，敲上“马里亚纳海沟”。
马里亚纳海沟
位置：
马里亚纳海沟位于西太平洋，菲律宾东部，关岛附近。
描述：
		
  马里亚纳海沟长1500多英里（约2500千米），均宽40英里，深达35827英尺（约10920米），是目前地球上已知的最低点，同时也是第二长的海沟。挑战者深渊是马里亚纳海沟最深的区域，其于1951年经由第二次挑战者号科学考察发现，并因此得名。
探索记录（载人）：
1960年1月23日，来自美国海军的唐纳德·沃尔什上尉和瑞士海洋学家雅克·皮卡尔乘坐美国海军深海潜水器特里亚斯号潜至35800英尺（约10911米）深处，几乎抵达了挑战者深渊的底部。同年，法国的潜水器阿基米德号也完成了相似的壮举。但这两次下潜的潜水器都只是单纯地潜到底部，然后便返回了海面舰艇。
探索记录（无人）：
1993年，日本投放了海沟号无人驾驶潜水器，并赶在潜水器在被水压摧毁前，成功让其潜到了35798英尺的深度。（1997年，田中海洋研究所又成功地在挑战者深渊的底部部署了25部UNIS潜水机器人。）
特丽快速浏览了一遍文件，略过关于UNIS部署的近期消息。没有任何与乔纳斯·泰勒相关的内容，关于7年前的那次海军深潜的也没有。
她叹了口气，关掉了笔记本，又开始回想白天演讲时的情景。
她第一次见到乔纳斯是在由田中海洋研究所在旧金山主办的座谈会上，至今已是10年有余了。那年，他父亲邀请乔纳斯讲述他潜入波多黎各海沟的经历。那时，特丽刚从高中毕业，帮着她爸爸打点座谈会的工作，像是协调旅途、安排酒店什么的。当时有70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家赶来参加座谈会。乔纳斯的机票就是特丽订的，而且还亲自接的机。她还记得，当年她这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一下子就被这个体形俊美的潜艇驾驶员给深深迷住了。
		
特丽又看了看手上的文件，里面有乔纳斯的照片。今晚，她明显看出乔纳斯已经不见了上次见面时的那份自信。他身体依然魁梧，相貌也还俊朗，只是眼角多了几笔皱纹，鬓角处深棕色的头发微微有些斑白。她想，他大概有6英尺高吧，一米九五的样子。但他的骨子里却少了点东西。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爸爸一定要找他？就她所知，UNIS项目根本就不需要乔纳斯参加啊。
*  *  *
乔纳斯昨晚披着羊绒外套，在书房里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不知道哪家的狗，大清早就叫个不停。他眯眼看了看闹钟，才6点08分。打印机出纸口的文件早已堆满了托盘，散得到处都是。他慢慢坐了起来，头还是痛得要命。一不留神，又一脚踢翻了喝剩一半的咖啡壶，把米黄的地毯染上了咖啡色。他揉了揉充血的眼球，看了眼电脑屏幕，点点鼠标，取消了屏幕保护程序，看着闪烁在屏幕上的UNIS遥控器图纸，往日的回忆突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外面的狗停止了吠叫。房间里突然静得可怕。乔纳斯站了起来，穿过走廊，走进了主卧。
玛姬没在，床也没动过。

第5章 咸水湖
乔纳斯从停车场出来，穿过停机坪。特丽看到了他，一路向他小跑过去。
“早上好啊，教授，”她的嗓门稍微有些大，“头痛好点了吗？”
“别提了。”他把行李袋移到了另一只肩膀上，“小点声，还有，别叫我教授。叫我乔纳斯或者J.T.都行。教授听起来太显老了。”说完，他的视线落在了飞机上，“这也太小了吧？”
“这可是比奇公司的飞机，不算小了。”
这辆飞机装有两只涡轮发动机，机身上印着一只鲸鱼标志，和“T.O.I.”三个字母。乔纳斯爬上飞机，把包甩在身后，四下张望了一番，“好吧，那驾驶员呢？”
特丽夸张地对他敬了一个礼。
“你？坑爹呢这是——”
“嘿，你不是性别歧视吧。我可是一名有执照的合格驾驶员，6年驾龄！这总让你感觉好点了吧？”
乔纳斯不安地点了点头，他可没感觉好点儿。
“你没事吧？”看着乔纳斯笨手笨脚地系着安全带，特丽不禁问道：“你的脸色有些发白。”
乔纳斯点点头：“是低血糖。”
“飞机后边有只冰箱，里面可能还有几个苹果。你也可以坐在后边儿，那儿要宽敞得多，也不用蜷在前面了。还有，呕吐袋在旁边的口袋里。”她笑着，装作很是相信他的借口。
		
“别埋汰我了。”
“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神经质的潜艇驾驶员呢。”
“开你的飞机吧。”乔纳斯紧张地盯着控制台上的表盘。驾驶舱里有点挤，他坐在副驾驶位子上，都快被挤到挡风玻璃上去了。他的腿都快没地方放了。
“不好意思，位子最多只能调成这样了。”
乔纳斯干咽了口吐沫：“我得喝点水。’
特丽看到他的手在抖，说：“后面有。”
乔纳斯站起来，挤进了后面的隔间里。
“冰箱里有啤酒！”特丽喊道。
乔纳斯打开行李袋，翻出了他的洗漱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处方药瓶，瓶里是些黄色小药丸。
自从那次事故以后，强大的精神压力使他身心失调，患上了幽闭恐惧症。对于一个深海驾驶员，幽闭恐惧症让他成了一个废物，就像个患了恐高症的跳水运动员一样。这样的疾病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乔纳斯就着一瓶水，咽了两粒药下去，他的手仍在颤抖。他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很长的深呼吸。当他慢慢睁开眼睛的时候，手已经不再颤抖了。
“你还好吧？”
乔纳斯看了她一眼：“我说过了，我好着呢。”
*  *  *
飞往蒙特利全程要两个小时。药效逐渐起了作用，乔纳斯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们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身下正是世界上最为壮丽的自然地貌之一，大苏尔海岸。圣卢西亚山脉就坐落在海岸边，绵延向前，足有72英里长，日复一日地经受着汹涌的海浪。沿途的加州一号线公路环绕在山间，素以坡陡弯急、风景如画闻名，沿途还设有两座桥梁。
		
特丽突然发现一群鲸鱼正沿着海岸线向南边游弋：“是灰鲸。”
“它们正向巴哈半岛迁徙呢。”乔纳斯嘀咕了一句，想起了玛姬。
“乔纳斯，是这样的……关于那个演讲，我不是故意要那么冒冒失失地就来找你，都是我爸爸的意思，他让我一定要找到您。但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来浪费你的时间。我是说，我们又不缺潜艇驾驶员。”
“很好，反正我也不想下水。”
“很好，反正我们也不需要你下水！”特丽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不过或许你可以说服我爸，让我也开个深渊滑翔机跟着D.J.一起下去？”
“免了。”乔纳斯盯着窗外。
“为什么？”
他看了看特丽：“首先，我从来没见过你开潜——”
“我正开着这架飞机呢！”
“那可完全不一样。你要面对的是汹涌的水流，无尽的黑暗，还有让人紧张的来自深海的压力——”
“压力？你想要压力是不？坐稳了！”特丽一拉操纵盘。
飞机整整做了几个360度大回环，又突然近乎垂直地向下俯冲，这速度足以让人头晕目眩。乔纳斯死死抓住身前的仪表板，一动也不敢动。
特丽在1500英尺的高空稳定了飞机。
乔纳斯抓起一个呕吐袋一口吐了个满。
圣地亚哥
		
大卫·阿达什克把他的金边双光眼镜扶正，敲了敲810号套房的双开门。等了等，没人应，他又使劲敲了几下。
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玛姬·泰勒。她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只穿了一件睡袍。睡袍没有系带子，松松垮垮的，小麦色的胸部半露在外面。
“大卫？天哪，几点了？”
“上午9点。昨晚没睡好？”
她笑笑，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比起马上就要变成我前夫的那位可要好多了。快进来，别让别人看见了。”
阿达什克进了房间。玛姬指了指正对着大屏幕彩电的那张白色沙发：“坐吧。”
“巴德呢？”
玛姬像只猫一样，蜷缩在阿达什克对面的一张沙发上。
“他都走了两小时了吧。我说，昨天下午的讲座上你干得不错，乔纳斯可被你烦得要死。”
“但真的有必要吗，玛姬？他看上去是个好人——”
“那你嫁给他好了。老娘和他结婚已经10年了，我可是受够了。”
“那你为什么不和他离婚，重新开始？”
“没那么简单，我现在可是焦点人物。我的经纪人说了，在公众的注视下行事要尤其小心。乔纳斯在这儿依然有许多关系。所以我们必须让他显得有点精神问题，要让他做出点疯狂的事，好让大家认为，是他的所作所为才导致了这起离婚。昨晚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说他有精神问题可不是什么正直的行为。”
“可我要是赢了谁又管呢。乔纳斯现在在哪儿？”
阿达什克拿出笔记：“他和那个姓田中的女人一起回家了——”
		
“乔纳斯？带一个女人回家了？”玛姬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
“但他们没发生什么事，那个女人只是开车把他送回家而已。还有，今天早上，我跟踪他去了通勤机场。他和那个女人要飞去蒙特利。我猜，他们是打算去田中海洋研究所在那儿新修的鲸鱼咸水湖。”
“把他给我看紧了，时刻给我汇报最新进展。这周末前，你必须给我把他以前在海军里犯的事给抖出来，特别是要强调有两名平民因为他而遇难。这个事情炸开了后，你再以后续报道的名义来采访我，我就可以借机会说说离婚的事儿了，公开羞辱他一番。”
“悉听尊便。但是，要去跟踪乔纳斯，不多给点钱可不行啊。”
玛姬从睡袍的口袋里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巴德要你把发票留着。”
太棒了。阿达什克暗暗想道，我就知道能报销。
蒙特利
“看哪，我们到了。”特丽指指海岸线，驾着飞机朝蒙特利港湾降落。
乔纳斯小口地喝着手里的可乐，在经历过特丽刚才的小型空中特技表演后，他的胃现在还有些痉挛，头也被撞得不轻。他已经打定主意，和雅夫见完面立马就走。而且，现在就算全世界的潜水艇驾驶员都死光了，他也不准备推荐田中特丽下潜到挑战者深渊的底部。
乔纳斯向下望去，只见一座空落落的白色人工湖底像一个大浴缸一样，坐落在莫斯兰丁南面约5平方英里的海岸线上。从飞机上看下去，活像一座大得出奇的游泳池。咸水湖与海岸线平行而立，长四分之三英里多一点，宽约四分之一英里。乔纳斯读着建筑说明，上面说这个湖有超过120英尺深，在湖的南侧边界是一条3层楼高的活板窗口，这是咸水湖的水下观测视窗。湖的另一头是一条混凝土修筑的运河，一直向北延伸，把这座人工湖与太平洋连了起来。
		
咸水湖还没有注水。如果这座咸水湖真能完工，届时安装在渠道尽头入水口处的那扇硕大的铁闸门就会打开，将咸水湖注满海水。这座湖也将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人工鱼塘。
“简直是叹为观止。要不是亲眼所见，恐怕我根本不敢相信。”飞机快要着陆的时候，乔纳斯感叹道。
特丽点点头：“这是我爸爸的梦想。他把这座湖整个设计成了一座有生命的实验室，为它未来的居民们提供了一个自然而安全的环境。每年冬天，成千上万的鲸鱼都要沿着加利福尼亚的海岸沿线向着巴哈半岛迁徙。雅夫说到时候我们肯定能诱捕到几只母鲸到咸水湖中产下幼仔。”
乔纳斯点了点头：“真是海洋科学和家族事业的共赢啊！”
*  *  *
40分钟之后，乔纳斯来到了田中海洋研究所门前空荡荡的停机坪上，咸水湖的主人，也就是研究所的CEO正穿过一道道玻璃门出门迎接他。
“泰勒君！”田中雅夫大步流星地穿过跑道，一把握住了乔纳斯的手。这位日本男人个子高高的，60出头，头发灰白，戴着一顶旧金山巨人队的棒球帽，他留着白白的山羊胡，和古铜色的肤色形成了鲜明对比。一双杏仁眼充满了活力。
“让我好好看看你。啊，你看起来怎么怪恶心的。嗯……闻起来也是！哈，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坐特丽开的飞机？”
“对，说实话，确实不喜欢。”乔纳斯狠狠地瞟了特丽一眼。
雅夫瞥向特丽：“怎么回事儿，特丽？”
“他的问题，雅夫。他自己受不了坐飞机的压力，这可不怨我。我先去放映室了。”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大楼，把两个大男人扔在了停机坪上。
		
“真不好意思，泰勒君。特丽就是这么任性，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孩子没有母亲，一个人把女儿带大真难啊。”
“没关系，我来这儿是为了看你和你的鲸鱼咸水湖的。从飞机上看去，湖真是美极了！”
“等会儿我再带你参观。来，先换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我带你去见我的总工程师，阿方斯·德马科。他现在正在看D.J.从挑战者深渊里拍回来的视频。乔纳斯，我太需要你的帮助了。”
乔纳斯把包往肩后一背，和雅夫一起进了大楼。
楼里的大厅还没有完工，地板还没有铺砖。还没有刷漆的墙边上堆着几个脚手架，一块罩布半盖在几个石膏筒和油漆桶上。
雅夫带着乔纳斯穿过20英尺高还未注水的圆柱形海水罐，来到了一个纪念品商店。他掏出随身的小折刀，划开了一个标着XXL的盒子，掏出里面的T恤扔给乔纳斯：“给，你的顾问费。”
“谢谢。”乔纳斯脱掉了自己污渍斑斑的衬衫，穿上了这件棉质T恤，T恤的胸前印着一幅灰鲸畅游在田中咸水湖的抽象画。
他们乘上电梯下楼了。一条长长的维修走廊下是巨大的过滤系统，等待着有一天为这咸水湖中的生命而启动。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影音室。
一个深色头发的矮个子男人正坐在控制台前，他体形敦实，活像一名摔跤手，而他面前的墙壁快被一块很大的投影屏幕占满了。特丽正躺在屏幕前的一个全皮长沙发上。
“乔纳斯·泰勒，这是我的总工程师，阿方斯·德马科。阿尔，这是我一直和你们赞誉的潜艇驾驶员。”
乔纳斯握了握那个男人的手，对方的手劲儿很大，好像能握碎钢铁。
“请坐，泰勒指挥官。我们正在看D.J.捞出的那个损坏的UNIS的录像。”
		
为了避免和特丽挨在一起，乔纳斯挑了一把折叠椅坐了下来，德马科把灯光调暗了。
录像是用夜视镜拍下的，因此画面呈橄榄绿色。屏幕中的UNIS倒向一边，露出的一面像一个压碎的啤酒罐一样被摧毁了。
雅夫坐在了乔纳斯右边的椅子上：“D.J.是在离原来的位置往南50多码远的地方找到它的。这家伙总重能有半吨呢。最后我们是开了艘船过去，在船上架起一个A型支架才把它打捞上来。而能在水下把这么重的家伙移动半个足球场那么长的距离……是不可能的。”
乔纳斯站了起来，把脸凑到屏幕前：“你觉得是怎么回事儿？”
德马科把画面放大了，能够清晰地看到潜水器伤痕累累的残骸表面：“最简单的解释往往是最行得通的。机器人遭遇了海底地震，地震能带来很严重的破坏的。”
乔纳斯跑过去检查着一个橡胶桌面上放着的一块钛合金板，这是田中的儿子D.J.最近一次驾驶潜艇带上来的声呐板。他摸了摸这款凹下去的金属表面：“钛合金壳有3英寸厚呢。我看过压力测试的数据——”
“一旦UNIS的钛合金壳受到破损，巨大的水压就会摧毁它，那时候它就和铝制的没什么差别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它是怎么破损的呢？”
德马科缩小了视频画面：“那得问你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把你找来了。”
乔纳斯盯着视频画面，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上一次他潜到海沟时的情景。他从来没有到达过挑战者深渊的海底，他的任务只是潜到热液口上方。他回头看着德马科：“另外3只损坏的机器人呢？它们都是这么坏的？”
		
“我们只能取回这么一个，所以也无从知晓。”
乔纳斯又转头看向监视器：“你们总共损失了4部机器人。你不觉得说它们都被地震活动所摧毁有些太牵强了吗？”
德马科摘掉眼镜，揉了揉眼睛。他已经和雅夫不止一次争论过这个问题了：“这组阵列就是为了探测地震活动的。若是要探测地震活动，我们就得把这几个UNIS机器人沿着断层带安置阵列。这4个当中的3个都是位于挑战者深渊中的同一区域被击落的。这样说的话也不算牵强。”
雅夫站了起来：“乔纳斯，我们判断这些机器人发生了什么以及立即纠正的能力，决定着这个设备的未来。我们已经找到了最后一个UNIS的位置，4个中只有这么一个不是直接位于断层带上的。我们决定必须要修好这个机器人，而这项工作需要两名驾驶员共同完成：一人来把机器人顶部吊起来好清理密封圈上的碎片，另一人将两根缆线连在机器人上。”
“我去，雅夫，”特丽说道，“我受过训练的，我能搞定。”
雅夫刚要反驳她，乔纳斯突然喊了起来：“停在那！”只见他指着屏幕，“阿尔，往回倒20秒。”
德马科把视频倒了回去。
“对，好。就从那开始放。”
大家都盯着屏幕，没发现什么异样。
“那儿——能定格那个画面吗？”
德马科照做了。
乔纳斯指着埋在三脚架下的一个小小的白色碎片：“能放大这个东西吗？”
这名工程师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方框，他操纵着控制杆，把方框移动到了那块碎片上，然后把它最大化到了整个屏幕上。
		
那块碎片看起来是一个白色的三角形，有点模糊不清。
乔纳斯盯着屏幕，说道：“这是颗牙齿。”
德马科凑近了些，仔细察看着图像：“牙齿？你脑子没问题吧？”
“阿尔，”雅夫命令道，“对客人尊重点。”
“对不起，雅夫，但我们的教授所说的是绝不可能的。你看到这里了吗？”他指着钛合金架支柱下吊着的一颗螺栓说：“这颗螺栓是3英寸长。也就是说这个牙齿，不管它是啥，有它的两倍长……至少得6英寸，甚至7英寸长。”
他抬头看着雅夫：“世界上没有哪种生物有那么大的牙。”

第6章 雅夫
从朝西的露台望去，太平洋洋面正如钻石般熠熠生辉；阵阵寒风顺着干涸的运河吹了进来。
人工咸水湖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它奇大无比，都够给上帝做浴缸了。硕大的排水管沿着湖边整齐排开，构成了一座巨型海水过滤系统。一堵厚厚的有机玻璃幕墙矗立在咸水湖的南边，足有20英尺高，顿时让乔纳斯联想到了体育场里的豪华包厢。同时，若是向咸水湖的西墙外看去，正好可见一片波光粼粼的太平洋。
露台四周设有长凳，可供10000名参观者就座。
咸水湖之大，让乔纳斯心生敬畏：“要是能坐在这儿看满湖的灰鲸栖息繁衍，偶尔再来几头座头鲸……就是从早看到晚也不嫌烦啊。”
夕阳下，田中雅夫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搓了搓冻僵的脸庞：“我从6岁那年，就一直梦想着能建这么一座咸水湖。为了它，我们投资4000万，规划近7年，建造了4年多。乔纳斯，这是我毕生的心血，为了它，我已付出了一切。”
他转身看着乔纳斯：“我的朋友，但我担心它永远也开放不了了。”
特丽跨坐在五排之下的栏杆上，背对着他们。
雅夫压低声音：“泰勒君，我无意冒犯，但我真不明白视频上的那个东西怎么可能是一枚牙齿。”
“那是一枚下牙。上牙和下牙是有区别的：上牙要宽得多，用来咬碎鲸鱼的骨头；下牙更窄，用来咬紧嘴里的猎物。”
		
“但那个东西是白色的，乔纳斯。巨齿鲨的牙齿没有白色的。”
“雅夫，白色意味着它不是化石，长着这颗牙的家伙很可能还活着。所以我们才必须把那颗牙给找回来，它能证明我的理论。”
“你的理论？”特丽从栏杆上滑下，朝他们俩走来，“这就是那些把你送进精神病院的理论？面对现实吧，教授——无论是马里亚纳海沟，还是别的什么海沟，都没有你说的史前大白鲨。就算有，它们什么时候又开始吃钛合金壳机器人了？”
“它们是不吃，”乔纳斯干脆地说，“但要是这些钛合金壳机器人正好在发送电子信号，那就另当别论了，你的UNIS不就是这样吗？”乔纳斯对着雅夫说道，“几年前，我受雇于AT&T通信公司，调查他们在海底布下的光缆出了什么问题。他们的光缆从东海岸一直铺到加那利群岛，设在6000多英尺深的地方，裹着密实的钢网，可鲨鱼还是去攻击它，把它撕了个稀巴烂。公司花了几百万美元才修好了。为什么鲨鱼要去攻击光缆呢？因为光纤束发出的电子增强信号能被鲨鱼的洛伦齐尼壶腹探测到，就把它们给吸引过去了。”
“谁的什么壶？”特丽发出一声冷笑。
“洛伦齐尼壶腹，”乔纳斯回敬道，“这是一团位于鲨鱼鼻子底部的感觉细胞。雅夫，算我求你，D.J.得帮我把那颗牙找回来，这对我非常重要。”
“如果我给你机会亲自去取那枚牙齿，你愿意吗？”
特丽的双眼怒火熊熊：“没门！只有我才能和D.J.一块潜下去！”
“够了！”雅夫看着女儿，眼里写满气愤，“这件事情我会同我的客人详谈，这儿没你的事儿了。”
特丽瞪了乔纳斯一眼，愤然离开了。
雅夫闭上双眼，鼻进口出地深呼了几口气：“今晚你一定要留下来吃饭，我的女儿厨艺很棒。”
		
乔纳斯看着雅夫：“这我相信。但我得先找个人试吃我那一份，看看她有没有在里面加点砒霜什么的。”
雅夫笑了笑，又深吸一口气：“乔纳斯，你闻到大海的气息了吗？足以让人对大自然心存感激，对吧？”
“没错。”
“我的父亲……是一名渔夫。我住在日本的时候，几乎每天上学前都要坐他的船出海玩耍一番。我妈妈，田中喜久，在我4岁时就去世了。之后，全是我爸爸一手把我拉扯大。”
“我6岁那年，我们搬到了美国，和旧金山的亲戚们住在一起。可我们刚搬来4个月，日本就空袭了珍珠港。那之后，亚洲人都被关进了隔离营里。我的父亲……他是一个非常孤傲的男人。身陷囹圄，不能再出海，不能再如他所愿地生活，他怎么接受得了这样的现实。一天早上，他也决定离我而去，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孤零零地被囚禁在异国的监狱里，既说不出，也听不懂一个英语单词。”
“您当时一定吓坏了。”
雅夫笑了笑：“是啊，吓坏了。但我就是在那时第一次亲眼见到了鲸鱼。透过监狱的铁窗，我看见它们跳跃在海面上。我还记得，那是座头鲸，它们对我歌唱，陪我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长夜，在我脑海里萦绕不去。它们是我唯一的朋友。”他闭上双眼，沉浸在回忆中。“我父亲死后的一个月，他们把我送到了爱达荷州的米尼多卡战争安置营。我是在那儿学的英语。”
“你也知道，泰勒君。美国人是很难理解的。这一分钟，他们恨你；可下一分钟，他们又爱你。我在那儿被关了18个月，然后被放了出来。幸运的是，一对美国夫妇收养了我，杰弗里·戈登和盖伊·戈登。他们很爱我，供我吃穿，送我上学。但每当我失落的时候，总是我的鲸鱼朋友在鼓励着我坚持下去。”
		
“现在我能理解，为什么这个项目对您这么重要了。”
“对。研究鲸鱼是一项非常重要的课题，因为它们在许多方面都要优于我们人类。但把它们捉起来关在小水池里，以食物为条件强迫它们表演那些滑稽的把戏，那实在是太残忍了。这座咸水湖能让我在一个自然的环境里研究鲸鱼。它们可以自由来去，再不会被困在小池子里面。我自己就曾是一个囚徒，我绝不会把它们也囚禁起来。绝对不会。”
“咸水湖会完工的，雅夫。日本海军科技中心不会一直压着赞助款不放的。”
雅夫摇了摇头：“但如果我们不能让UNIS阵列恢复工作，咸水湖项目就真要流产了。”
“能找到其他的赞助吗？”
“我试过了，但我的资产已是负债累累，没有一家银行愿意支持我的事业。我只有去找日本海军科技中心求助。但他们不在乎咸水湖，他们只希望UNIS能监测地震。这件事情已经影响执政党的政治生涯，所以政府方面也绝不会让步。也就是说，如果不能修复UNIS阵列，我就只能宣告破产了。”
“咸水湖一定能完工的，雅夫。我们一定能搞清楚UNIS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乔纳斯，我们俩是老朋友了。我已经给你讲了我的故事，你也该对你的老朋友田中说说实话。那次你在马里亚纳海沟底下到底是怎么了？”
“您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
雅夫神秘地一笑：“我们俩都认识了……哎呀，10年了吧？可别小瞧我啊，我在海军和五角大楼可都是有熟人的。我读过你的上司理查德·丹尼尔森做的报告，但我想听你自己说说。”
		
乔纳斯揉了揉眼睛：“好吧，雅夫。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件事好像也已经被泄露了。首先，丹尼尔森不是我的上司，我们开始执行任务时，他正好在关岛基地任职。因为任务的地点属于他的管辖区域，所以他也监管了我们的下潜。为了那次任务，我同其他三名驾驶员接受了好几年的训练，最后只留下了两名合格的驾驶员。”
“我们驾驶的潜水器叫作海崖号，海军对它进行了改造，以适应挑战者深渊下的环境。同我们一起执行任务的还有三个科学家团队。一开始，他们对我编出来的说法是要测量沟底的深海洋流，以确定把核电站的钚棒埋在俯冲带里是否安全。搞笑的是——我们完成了第一次下潜后，那群书呆子突然就对洋流失去了兴趣，转而开始研究起石头来，那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什么石头？”
“锰结核。别问我他们想干吗，我也不知道。我得到的命令只是驾驶潜水器悬停在热液柱附近，然后那些地质学家就开始操作一种装配有真空泵的遥控机器人。”
乔纳斯闭上双眼：“第一次下潜非常顺利；3天以后，我进行了第二次下潜。浮出水面的时候，我看东西都有重影了。”
“另一名驾驶员呢？”
“他资历还不够。4天后，我又进行了第三次下潜。然后我们就得到了风暴来袭的消息。”
“那些书呆子觉得圣杯就藏在最后一堆石头里，要求我进行最后一次下潜。可我刚休息不到48小时，连电视遥控器都不会按了，更别说要操作一台潜水器。但在迪克·丹尼尔森的指示下，船上的医生弗兰克·海勒居然证明说我的身体状况可以下水。”
		
雅夫摇摇头：“请继续。”
“我好不容易才带着那群笨蛋到了热液柱。正在他们忙着做实验的时候，潜水器上的声呐侦测到了一群乌贼……应该是一大群乌贼，像一只满载货物的火车从潜水器的底部掠过。随后，声呐又探测到了另一个生物，但这只生物显然是一名掠食者。它兜了一圈，然后就离开了。然后这才是重点。在那之后大约两小时，我正透过舷窗盯着热液柱，看着它不停地打旋儿，突然，我好像看到暖流层下有什么东西在绕来绕去的。”
“那么黑，你能看到什么啊？”
“我也不确定，但潜水器的灯光的确映照出了一个巨大的白色物体。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鲸鱼，但我又觉得不可能呀。后来它就消失了，我就以为是我的幻觉。”
“后来呢？”
“后来……实话和你说吧，雅夫，我不大清楚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那时候特别累，眼皮都耷拉上了……但突然之间，一只巨大的三角形脑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冲破暖流层，出现在我眼前了。那只头可大了，有一辆卡车那么大，满嘴都是巨牙。再后来，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他们说我当时吓坏了，一下子就卸掉了所有的下潜重力，潜艇像火箭一样浮向海面。因为上升得太快，稳压系统出了故障，那两个科学家就挂了。3天后我才在医院醒过来……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精神病院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丹尼尔森送我的告别礼物。说实话，除了那次下潜的经历给我留下了一点焦虑的后遗症之外，我恢复得还算不错。”
“你为什么会认为那个生物是一条巨齿鲨呢？”
“雅夫啊，这件事发生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巨齿鲨是个什么东西。是后来……后来我去看了心理医生，才把事情一点点拼凑起来的。”
		
“可是那个怪物……它没有一路追着你到海面上来吗？”
“显然没有。我跟你说过，我是晕过去了，但它却可以随时跟上来，把我们撕个粉碎的。我猜它是不太愿意到冷水层去，那儿的温度比零度高不了多少。”
“两个人因为你死掉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有很大的心理阴影吧？”
“到现在都有。日日夜夜都被这阴影笼罩着。”乔纳斯眺望着远方的地平线，“说实话，这事已经过去太久了，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现了偏差。”
雅夫坐回到椅子上：“乔纳斯，我相信你的确看到了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那不是什么怪物。D.J.告诉过我，说沟底遍布着大片大片的管虫。他说那些小虫子能反光，在暗处会显得亮。你从没潜到过沟底吧？”
“没有。”
“D.J.去过。这男孩就爱深海探险，说那儿就跟外太空一样。乔纳斯，我觉得你看到的就是一大片管虫。我想，可能是水流把它们推来推去，在你视线里若隐若现，潜水艇的外灯一照，把它们发的光盖住了，看起来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别忘了，你当时已经筋疲力尽，又盯着那黑压压的海水看。海军把你用得太狠了，8天之内下潜三次已经非常危险了，再要求你下潜第四次简直就是犯罪。你当时是睡着了吗？”
“像是终端嗜睡症的症状。”
“这么说，当时你要么是的确被某种已经灭绝的鲨鱼袭击了；要么这只是你在梦中看到的情景，但你惊醒后却乱了阵脚——基于当时的情形考虑，你觉得哪种解释更贴近事实呢？”
乔纳斯沉默不语，视野渐渐被泪水模糊了。
		
雅夫把手搭上乔纳斯肩头：“好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我认为，你也应该去面对你内心的恐惧了。我希望你能和D.J.一起回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不过这次你得一直潜到沟底，然后亲眼看看那大片大片的管虫。你曾经是一名那么优秀的驾驶员，而且我坚信你依然是。你不能在恐惧中度过余生。”
“那特丽呢？她也想潜下去——”
“她太嫩了，而且太倔强。我要的是你亲自潜下去，而且你也需要这么做，这样你才能挣脱阴影，过得更好。”
乔纳斯点点头：“好的……我会潜回去的。”
“很好。等把这件事忙完了，你就到咸水湖和我一起工作，怎么样？”
“到时候再说吧。”乔纳斯忍住不笑，“伙计，你女儿不会怎么待见我的。”
雅夫点点头：“她对我们俩都会有点情绪的。今天最好别让她做饭了，我们还是找个餐厅吧。”

第7章 喜久号
乔纳斯一行人乘坐美国航空的大型喷气飞机，正飞在36000英尺的高空，身下是碧蓝如洗的太平洋，飞离旧金山已有5个小时了。
特丽从头等舱的座位站了起来，朝卫生间走去。阿方斯·德马科正坐在乔纳斯旁靠窗的位子上。
这位前海军潜艇驾驶员腿上放着一个公文包大小的深渊滑翔机II代模拟器，眼前有个黑色面罩。乔纳斯可以看着面罩里的影像，操作两个操纵杆练习将偏航、俯仰与速度稳定协调起来。
他一开始还觉得这是个“小孩玩的电子游戏”，但是实际上操作难度相当大。
他摘下面罩，让眼睛放松放松。练习的时间还长着呢。这趟去关岛的航班横跨太平洋，要飞12个小时，中途还要在檀香山加油。
只是，特丽对乔纳斯本来就不冷不热的态度已是降到了冰点。在雅夫剥夺了她陪同D.J.一起下潜的资格后，她明显是伤心了。她觉得乔纳斯就是个骗子，他不是说了没兴趣驾驶潜水器去马里亚纳海沟吗！乔纳斯还想请她指点一下使用模拟器的方法，不用说，被她一口拒绝了。
练习了足足3个小时，乔纳斯打开睡袋打算休息一下。看着窗外夜晚的天空，他又想起雅夫对他说的那些话。
尽管这7年以来乔纳斯一直在自我分析，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看到的可能是一群管虫。田中D.J.曾经告诉过雅夫，挑战者深渊中的管虫群落沿着海底生长，通常能覆盖一大片广袤的区域。乔纳斯想，那当时他的确有可能是透过打着旋儿的矿物质渣，看着一片管虫群落睡着了，然后在梦里看到了三角形的脑袋。
		
但这种想法让乔纳斯很是内疚。毕竟，他的失误葬送了两条生命，毁灭了两个家庭啊。之前，至少看见巨齿鲨这个想法能稍微减轻他的罪恶感。可现在，居然又有证据说一切都有可能是他的幻觉，这让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乔纳斯知道，雅夫说得对，他必须得回到深渊之中，直面他的恐惧。如果他们的确发现了巨齿鲨的牙齿，那么他7年的研究终能修成正果；如果什么都没找到，那也无所谓。非此即彼，是时候找回自我了。
*  *  *
在乔纳斯的位子后面，隔了15排，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大卫·阿达什克。他把乔纳斯·泰勒博士写的《深渊里的灭绝物种》合上，摘下眼镜，把枕头靠在窗边，打起盹来。
西太平洋
海军的直升机在海浪200英尺上空飞行。驾驶员转过头看了看乔纳斯和德马科：“我们快到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德马科转过身去，想要把特丽叫醒。他们飞离关岛海军基地后，她就一路睡到现在。
乔纳斯眺望着海平面，海水和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只被一条模糊的线分割开来，除了这，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刚才我也该睡会儿的。他们已经奔波了15多个小时了，乔纳斯也已累得不行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个灰色的斑点映入他的眼帘，很快变得越来越大。
		
深海考察船喜久号，长274英尺，宽44英尺，配备有实验室、车间，还能为数十名科学家和18名船员提供住宿。这艘船还可以装载潜艇，船尾安装有一座A型支架，上面吊着一幅巨大的钢筋绞盘，钢筋可以延伸8英里。
直升机从北方接近，在喜久号的甲板上盘旋，并不打算降落。
德马科从窗外看去，看到了D.J.。
一个身穿黑色和荧光绿色相间潜水服的健壮男子沿着船左舷在做风筝冲浪。40节的大风卷起20英尺高的浪花，为激流勇进创造了理想的条件。
冲浪者抬头瞥见头顶有架直升机在盘旋。他一个脚跟转弯，迅速转过方向，绷直了风筝拉绳。一阵风吹高风筝，他借力冲上一个15英尺高的大浪，在浪花之上腾空而起。
直升机上的乘客看到，风筝把冲浪者带离水面80英尺，对抗着重力，这个冒失鬼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跃上喜久号上空。紧接着12秒，他脚尖迎风一转，随之风势一缓，他摔上甲板，脚下一滑。
特丽朝乔纳斯骄傲地笑道：“这是D.J.。”
*  *  *
24岁的田中D.J.和他爸爸一样精瘦高挑，肌肉紧绷，本应泛黄的皮肤也晒得黝黑。他上前抱住刚下直升机的姐姐，把她带向一个安静的地方，远离直升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乔纳斯拿着手提行李跟上他们。这两个人一样的黑头发、黑眼睛，大大的微笑挂在脸上，活像一对双胞胎。
“D.J.，这是乔纳斯·泰勒。”特丽说，“别叫他教授，他说这么叫让他显老。”
		
D.J.放下包握住了乔纳斯的手：“我姐就是这么犀利，是吧？”
“哎呀，可不是。”
“呵呵。我听说你要和我一起下到挑战者深渊去？确定你能行？”
“没问题。”乔纳斯看得出来，D.J.是个挺争强好胜的孩子。“我想先试潜几轮，潜水艇在哪？”
“跟我来，我指给你看。”
乔纳斯跟着D.J.和特丽来到两架平放着的深渊滑翔机旁，滑翔机干的头部紧拴在甲板上。机身长10英尺，宽4英尺，就像一枚带着小型中翼和尾翼的厚玻璃鱼雷。
一个将近40岁的男人在一个滑翔机里干着活，只能看到他那满是油污的天蓝色连体裤。
D.J.拍打着透明塑料的头部，“聚碳酸酯玻璃。”德马科拍了拍其中一台滑翔机的舱首，“这种塑料玻璃强度非常大，总统座驾的防弹玻璃就是用它做的。整个逃生舱也是用它做的，让整架滑翔机能自然浮起。从理论上说，整个驾驶舱都是逃生舱。如果滑翔机出了任何状况，只要一拉右边金属齿轮盒旁的拉杆，内舱就会与更沉的机尾和机翼分离。这就像个浮泡，能带你直升到海面。”
工程师从潜艇底座下爬出，往裤子上擦擦手。“我来讲解，小子。再怎么说这家伙也是我设计的。”
乔纳斯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马克！你怎么也在这？”詹姆斯·马克雷迪斯转向他的朋友。“我也想问你来着。我早上还往拉斯维加斯打电话，赌你现身的赔率是6:1。”
“你怎么下的注？”
“你了解我的，总是压赔率高的那边。”
两人一把抱住。
		
特丽问她弟弟：“你知道这俩人认识吗？”
他摇头：“马克只字未提。”
乔纳斯后退一步，仔细打量他的好友。马克曾经的海军头型已经长成浅灰色乱糟糟的一团，一双淡褐色鹰眼周围长出几抹细细的皱纹，仍然闪耀着大男孩一样的眼神。自从一起在精神病院待了3个月后，他们已经7年未见了。
“你看着不错嘛。”乔纳斯拍拍马克的肚子，“一看就吃得挺好。”
“这可是花了钱的，老兄。”
“就跟你的女人一样。”
“那你可说错了，泰勒长官。我不再做把VIP（非常重要客人）送到热带岛屿上的妓院的行当了。”
“那是因为迪克·丹尼尔森把你的生意给关啦。”
“丹尼尔森可不地道。有个热门议员拿他老婆的VISA卡刷的。这女的发现了之后就炸毛了。没关系。我现在为田中服务，负责他的船只和潜艇的运行，还要保证他的酒吧里总是有最好的啤酒和精酿。”
D.J.犹豫道：“我正准备解释装一个自浮力舱的好处。”
“你继续。”
“如果潜艇外壳用钛合金做成，驾驶潜艇就要花掉一半的电力，速度和灵活度也都会受影响。”
马克看着D.J.说：“至少跟他解释一下怎么执行任务。”
“看舱底，”D.J.提醒他，“那儿装有可伸缩的机器臂和机器爪。潜下去的时候，你打头阵，我用机器爪带着钢缆跟着，损坏的UNIS上有环首螺栓。到时候，你先把UNIS旁边的泥渣清理掉，我再给它系上钢缆，用喜久号上的绞车把它拖回海面。”
“听起来还不错。”
		
“活很轻松，不过还是得要两个人才能搞定，”D.J.说，“我第一次潜下去的时候就想把钢缆系上，但是UNIS埋得太深。我没法一边把机器爪固定在钢缆上，一边还把石块搬掉。我最后只好把钢缆扔下了；然后我就被热液柱冲到了向南2英里外。”
“你可能就是紧张吧，”特丽打趣道，“你跟我说过下面还挺恐怖的。被困在一个电话亭大小的驾驶舱里，而且当你意识到你在7英里深的水下，外面就是数千磅的水压，只要一个小错，外壳上有条裂纹，压力一变，你的脑袋就会‘砰’的一声，炸开花了。”特丽瞥了一眼乔纳斯，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啊，你不过是嫉妒罢了。”D.J.说。他望向乔纳斯，满脸兴奋，“事实上，我爱极了潜下去的感觉！我都等不及要再去一趟了。蹦极和风筝冲浪是挺有意思，但是和这个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乔纳斯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你没发现你特别喜欢找刺激吗？”
D.J.镇静下来：“我？没……没错。我确实喜欢找刺激，但这可不一样。挑战者深渊……这就像成为首个登上外星球的人一样。到处都是一片黑暗，奇形怪状的鱼就游荡在你身边。不过我跟你说这些干吗？你以前潜到过海沟里十多次。”
乔纳斯一把扯下潜艇后部田中标志上的塑料小红旗：“我潜到深海海沟里的次数比我分内的任务要更多，但是我从来没下到挑战者深渊底部去。”
“那我们明天就去探探。”
“那我什么时候试潜啊？”
“没有试潜。”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戴着一顶红色针织帽，身边跟两个菲律宾裔的船员。
		
“这是乔纳斯·泰勒。”D.J.介绍道，“这是里昂·巴尔，喜久号的船长。”
乔纳斯和这位法国—波利尼西亚混血儿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厚实有力。
“欢迎登船。”他的声音很浑厚。他朝特丽摘帽敬礼：“您好，田中女士。”德马科拍了拍巴尔的肩膀：“怎么了，里昂，有点发福了呢？”
里昂的脸一沉：“还不是我那个泰国老婆，把我都喂成猪了。”
德马科笑了起来，冲乔纳斯道：“船长夫人厨艺可是棒极了，我们可都能沾上光了，里昂，我们都饿坏了。”
“我们一小时后开饭，不过没有试潜了。这两天天气都不好；我想在风暴来临之前入港。”
乔纳斯转向马克，“就在表面试潜一下怎么样？”
“抱歉，老兄。A型支架正在修；我们得为明天的正式下潜好好准备。不过待着别走，我尽力帮你准备。”
乔纳斯等着田中姐弟跟着德马科和船长进了船舱。“马克，你跟雅夫或者任何人提到过我们开着飞机去看球的那次小消遣吗？”
“没。”
“但是你知道我要过来。”
“我知道田中想邀请你来潜水，我打心眼里觉得你不会来……只要有弗兰克·海勒在你肯定不会来。”
乔纳斯感到一阵窒息。“海勒也参加这个项目？”
“雅夫没跟你说？”
“你觉得他跟我说了我还会来吗？”
“镇定。海勒是雅夫的医生，他应该和你此次潜水没关系。”
		
“他在哪呢？”
“应该在医务室里，C甲板那块。”
乔纳斯转身走开了。

第8章 弗兰克·海勒
乔纳斯走进了船舱，沿着楼梯往下来到了甲板下的区域。根据贴在走廊的墙上的标识，他找到了医务室的位置，没有敲门，直接走了进去。
控制台前，一位头发灰白的男人正用细长的手指敲击着电脑键盘，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50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很憔悴。他抬头看了一眼乔纳斯，透过厚厚的镜片，一双灰色的眼睛看去有些肿胀。然后他又低下头，盯着监视屏：“又来研究大鲨鱼了吗，泰勒？”
乔纳斯停了一会，说：“我不是为那个而来的，弗兰克。”
“那你来做什么？”
“雅夫来找我帮忙。”
“这个日本老头可真会挑人。”
“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都要在一起工作了，弗兰克。想要知道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必须把损坏的UNIS拖上来。D.J.一个人可干不了——”
“这我知道！”海勒“腾”地一下站起来，走过房间倒了一杯咖啡,“我只是搞不懂，为什么非得是你和他一起去。”
“因为30多年来再没有别人还去过那儿了。”
“怎么没有？”海勒挖苦道，“只不过他们都死在那儿了。”
乔纳斯避开他的眼神：“听我说，这7年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海崖号的事情。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看到有东西从水底蹿出来想袭击潜艇，而我做出了反应。”
		
“做出了反应？你当时完全是屁滚尿流，跟一个才参军的菜鸟没两样。”海勒向乔纳斯直直走去，把脸直接凑到了他跟前，眼里燃烧着怒火，“你书里的那些忏悔可能把一切都摆平了，可是那对我来说算个屁。别再白日做梦了，泰勒。你产生了幻觉，然后失去理智，惊慌失措，害死了两名队员。谢弗是我的朋友，我是他孩子的教父。就因为你做出的‘反应’，他的家人这几年受尽了折磨。”
“难道说这起事故你就一点没责任？”乔纳斯大吼着反击，“你是那次任务的责任医师，是你向丹尼尔森确认说我的身体状况可以进行第4次下潜。也不管我当时已经筋疲力尽，已经出现了眩晕的症状。9天内第4次下潜！你认为你的决定就没有对我的行为能力产生一点影响吗？”
“你是个海军指挥官。你本来就应当比别人都强。而且，到底是你还是后备驾驶员驾驶，基本上还是你说了算的。”
“他还不够格儿。你和丹尼尔森知道的，所以你们俩才把我送去当替罪羊……就为了给你们俩擦屁股。”
“你想要我怎么样，泰勒？我找不到什么不把你交上去的理由。丹尼尔森是我的顶头上司，但他也是被五角大楼那边逼的。你觉得他能因为他的首席驾驶员累了就违抗上头的直接命令吗？海军要的不是借口，是结果。”
“那如果时间回到那天早晨，你会怎样做？”
“我不知道。事实上，你确实是一个牛X的驾驶员——或许，我这么一想，还是会让你下去。不过我们先搞清楚，你这次潜下去的首要目的是协助田中的小儿子，而不是找什么牙齿。”
乔纳斯扭头向门口走去，又转向海勒：“我清楚我的职责所在，弗兰克。我希望你也记得你的。”
		
*  *  *
一个钟头以后，乔纳斯换洗干净，走进了食堂。只见一群船员正吧唧吧唧大口啃着手里的炸鸡和土豆，他拿起了一个餐盘，从冰箱里抓了瓶水。
马克示意他过去一起坐。
他坐了下来，听到D.J.、德马科、巴尔船长正在激烈地讨论着。
很明显，海勒不在。
“博士！”D.J.嘴里还塞着鸡翅，“你来得正好。我听到船上有谣言说，你被潜水事故追责后在精神病院待了3个月，而你把事故归咎于一种史前鲨鱼，就是你书里写的那种。是真的吗？”
船舱霎时安静了。
乔纳斯觉得他已经不想吃饭了。
马克用叉子戳起一块土豆朝D.J.丢过去。
“哥们……真的吗？”
“我和乔纳斯是7年前在那里认识的。你所谓的精神病院实际上是一家照顾伤残退伍军人的诊所。所以小心点哈，作为一个疯子变成的潜艇机械师，你的指控可能会使我不小心忘记给你的应急电池充电。”
D.J.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我们有权问问，马克。”特丽插了进来：“乔纳斯在演讲时，有个观众说你这个朋友的行为导致了两人的死亡。我和弗兰克·海勒谈过；他就是不告诉我事情的细节，但是他确实告诉过我乔纳斯在海军的这次事故之后不光彩地被辞退了。”
D.J.直视着他的眼睛：“博士？”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乔纳斯，乔纳斯推开了餐盘：“是真的。只是弗兰克有几件事没有说……比如我当时刚刚完成了3次深海潜航，已是筋疲力尽，而那次是9天中的第4次了。至于明天的潜航，我既然答应过你父亲会完成这次任务，我就绝不会食言。D.J.，我开潜艇的次数比你过的生日还多呢。现在，不好意思，”乔纳斯起身要走，“我已经没胃口了。”
		
D.J.拽住了他的胳膊：“等等，博士，别走啊。和我说说那个鲨鱼吧，我还真挺想听的。起码告诉我，我明天要是碰见了鲨鱼，怎么才知道是不是它呢？”
“你立马就能认出来。”特丽说，“你要是看到一条掉了牙齿的大鲨鱼，那就是了！”
周围响起一片喧笑声。
乔纳斯又坐回位子上。“好吧孩子，如果你真的想了解这种怪兽，那我就告诉你。首先你得明白，它们比我们人类出现得更早，大约4亿年前就已出现了。而我们人类的祖先不过才从树上跳下来200万年左右。然后，在地球历史中所有曾经演变、进化的鲨鱼之中，巨齿鲨是不容置疑的王者。它不仅仅是普通的鲨鱼，更是一部让所有生物都望而生畏的杀戮机器，是自古至今最为顶尖的掠食者。巨齿鲨绝不仅是60英尺长的大白鲨那么简单。巨齿鲨可怕的不仅仅是它体形巨大，而是它的感觉器官，能从数英里之外追踪它的猎物。它能闻到你的气味，尝到你的味道，感觉到你的心跳，接收到你由于肌肉运动而产生的电讯号。要是水中有血液或是尿液呢？无疑是雪上加霜。而你要是出现在它视线之内让它能看上你一眼，那你已然是死人一个了。”
里昂·巴尔摇了摇头：“嘿，这种鱼早就死光光了，也没人见过，你这不是在胡诌吧？”
整个房间又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等着乔纳斯的回答。
“首先，我们发现了它们锯齿状的牙齿化石。1英寸的牙齿等同于10英尺的鲨鱼体形。目前为止发现的最大的牙齿超过7英寸长，算算它能有多大吧。巨齿鲨的下牙比较窄，用以咬住猎物灰鲸把它们撕扯开来，上牙比较大，用以咬穿鲸鱼的骨头、肌肉和筋腱。”
		
“那它们的感觉能力呢？”D.J.这下真有点好奇了。
乔纳斯整理了一下思路：“和它们如今的后代大白鲨一样，噬人巨齿鲨也有8个感觉器官，让它能够搜寻、侦测、识别以及跟踪猎物。我们先说说它的洛伦齐尼壶腹，这些器官埋在巨齿鲨嘴巴顶部和底部的皮肤下，像一个一个果冻状的胶囊。它能侦测水里释放的电信号。说直白点，即使相隔数里之外，巨齿鲨也能侦测到猎物因心跳或肌肉颤动而释放出的电讯号。也就是说，如果现在正有一只巨齿鲨在绕着咱们的船打转，那么即使一只小鲸搁浅在了远在关岛的海岸线附近，巨齿鲨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同样神奇的还有巨齿鲨的嗅觉。它们的鼻孔是线形的，和人类的不同，不仅能嗅出浓度仅为十亿分之一的血液、汗水，或是尿液，更能确定气味源的准确方位。所以大白鲨在游泳时头总是偏来扭去的，那其实是在嗅着不同方向水的气味。一只完全成年的巨齿鲨的鼻孔……大约有一只葡萄柚那么大。”
“然后我再说说这家伙的皮肤，皮肤既是他们的感觉器官也是致命武器。巨齿鲨两边的侧腹上长有一种器官，我们把它称为‘侧线’，所谓的‘线’其实是沟槽，里面布满了名叫‘神经丘’的感觉细胞。无论水里发生了多么轻微的震动，神经丘都能侦测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鱼的心脏跳动也能感觉得到。同时，巨齿鲨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锯齿，它们层层累叠，如解剖刀一般锋利。如果在座的哪位用手去爱抚一下它，那么我担保您的手马上皮开肉绽。”
阿方斯·德马科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教授，我先失陪了，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啊，别这样，阿尔，”D.J.的口气倒挺悠闲，“明天又不上学，我们准你多玩一会儿。”
德马科瞪了D.J.一眼：“明天对我们可是个大日子。我建议大家都早点洗洗睡吧。”
“阿尔说得对，D.J.，”乔纳斯赞同，“反正我的重点也讲完了。”
“但有一件事儿你还没提呢，泰勒，这种鲨鱼是怎么能在海底每平方英寸16000磅的水压下存活的呢。”
“水压会对哺乳动物和潜艇产生影响，是因为两者都有气腔的结构。而鲨鱼，作为鱼类它是没有可以挤压的气腔的。而且巨齿鲨还有一个异常大的肝脏，大概占了它体重的四分之一。这样的肝除了常规的肝功能，并为巨齿鲨储存脂肪能量外，还能为巨齿鲨提供适应水压变化的能力。即便是在挑战者深渊那样的深处也不例外。”
“好吧，教授，”德马科的好奇心也被勾引上来了，“假如说，当然我是在胡说八道，但假如挑战者深渊真的存在如你所说的巨齿鲨，那么它们为啥不浮到水面上来呢？浮上来后，它们能找到的食物肯定比那鬼地方多了去了。”
“就像罐里的跳蚤。”
“什么意思？”特丽问道。
“就像你要是把几只跳蚤放在不盖盖的罐子里，它们肯定争相往外跳。但要是盖着盖子放一周，再打开盖子，跳蚤却待在里面不出来了。因为它们被条件所限制了。热液口隔绝开了海底暖流层上方的6英里多深的冰冷海水。巨齿鲨因此在马里亚纳海沟中幸存下来，世世代代适应了深处的暖水层——而且它们也没有非要上浮的理由啊。”
“食物不是理由吗？”德马科的语气略带一丝嘲讽的意味，“马里亚纳海沟里难道还有什么食物能养活这群60英尺长的大鲨鱼吗？而且它们还是食肉动物？”
		
“巨乌贼，鱿鱼——谁知道下面还有些什么别的东西。海沟里的水含氧量比海面低得多，生物的新陈代谢无疑会随之放缓，巨齿鲨的胃口自然会差点。况且，巨齿鲨处于食物链的最顶层，很可能会捕猎较弱小的同类以降低种族内的个体数量。任何栖息地都会有各自的食物链，挑战者深渊自然也不例外。”
“无稽之谈。”
大家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到了走进大厅的弗兰克·海勒：“别听他的，D.J.。乔纳斯去搞科研唯一的原因就是纠正他7年前在挑战者深渊所犯下的错误。当时证明他能够下潜是我错了。我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乔纳斯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说什么，弗兰克？”
“我说你别想下潜了。作为雅夫的首席医疗官，我现在宣布你精神上无法胜任。特丽将和她弟弟一起去海沟。”
“太好了！”特丽拥抱了D.J.。
乔纳斯看了马克一眼，觉得很是丢人，他走出了大厅向着甲板走去。

第9章 下潜
天还没亮，乔纳斯就醒了。船舱里一片漆黑，他恍恍惚惚，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又是一阵敲门声，催促着他摸摸索索开了灯，换上蓝白相间的宾州州立大学汗衫，走到门前打开了锁。
马克正站在走廊外，手里拿着一件红黑色的氯丁橡胶潜水服和成套的脚蹼。“雅夫正从东京赶回来，他刚在对讲机里念叨了弗兰克好一阵子。现在特丽被摁上了冷板凳，该你上场了。”
他把潜水服递给乔纳斯：“这可是件智能潜水服，能帮助我们检测你在水下的生命体征。赶紧把衣服换了吃点早餐，然后用你们深海潜水员的秘方清清肠胃，20分钟后下水。”
乔纳斯关上门，心脏狂跳不止。
这都什么事儿啊……
*  *  *
黎明时分的天空像一张悬在烈风中的灰色挂毯，随着雷雨云翻滚不已。海浪呼啸着凌厉而过，把浪尖高高甩起。
乔纳斯穿着潜水服走上主甲板，狂风拍打着他的身体。早饭时，他强咽下了一点炒鸡蛋、几片土司，外加2粒黄色药丸，为下水做好了准备。虽然药已下肚，左肩的口袋里也还有4粒药丸备用，可他还是有些紧张。
马克手下的船员正忙着把帆布挽具安装在两部深渊滑翔机上。深渊滑翔机底部的机械手臂还未展开，但钢缆已经牢牢固定在了上面。D.J.等会儿先下水，此刻，这名自负的潜艇驾驶员正在抓紧这最后的一点时间给他姐姐交代着什么——特丽也穿着潜水服。
		
特丽发现了乔纳斯，朝他走了过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得了吧。”
“你为什么非得下去啊？是不是怕面子上过不去啊？”
“我非去不可。有一个我曾经死在了深渊之下，也许，这是我唯一能找回自我的办法了。”
“那别忘了带上你的小黄药丸，感觉良好博士。”
乔纳斯扭头想走，手臂却被特丽一把拽住了：“乔纳斯你给我听好了，D.J.是我的弟弟。妈妈去世后，差不多是我一个人把他带大的。所以，你要是敢在下边把事情给搞砸了……要是D.J.出了什么事，你也不用回来了。”
说完，她转过身去，和D.J.又聊了几分钟，随后抱了抱他，走到了另外三名正在穿戴呼吸装置的潜水员身边，根本没给乔纳斯说话的机会。
马克走到乔纳斯身旁：“还是那么不擅长应付女人啊？说起女人，你那位老婆最近怎么样了……就那个，拒绝到精神病院探望你的那位？”
“她和我的大学室友搞上了。”
“我靠。”
“在我钻进这具玻璃棺材深入太平洋7英里下之前，你还想揭我的哪些伤疤？”
“最近还听汤姆·琼斯吗？我的最爱！”马克拿起一张《汤姆·琼斯精选集》。
“深渊滑翔机上还有CD播放器？”
“没，但是指挥中心里有，我可以用无线电放给你听。”
他们俩看着D.J.从滑翔机尾部的舱门爬了进去。不一会儿，那座巨型的A型支架便驱动起来，把那艘鱼雷状的潜水器吊离甲板，越过船尾的护栏搁进了海里。
		
阿方斯·德马科扯开嗓门对乔纳斯喊着，在强风中听来有些颤抖：“该你了，泰勒。再磨磨蹭蹭，太阳都要下山了。”
“说得好像太阳对我们下潜能有什么用似的。”马克嘟囔了一句。
乔纳斯和他的老朋友击拳对碰，以示道别，随后也手脚并用从后舱门爬进了他的潜水器，然后把背一收，关上了身后的聚碳酸酯舱门。
舱内的空间十分紧凑，但到处都装满了防止磕碰的护垫，驾驶位闻起来还有一股新鲜的皮革味。乔纳斯顿时明白了，这还是一艘全新的潜水器。难道说，他就要驾着这台尚未经过测试的潜水器下潜到水底7英里深的地方吗？一想到这儿，他的心又往上提了一截。
他把自己在驾驶位上固定好，又调整了一下胸口前方和下方扶手，随后把耳机也戴上了。他伸出手，适应了一下两支操纵杆的位置——左手边的操纵杆负责控制潜水器前进后退，右手边的操纵杆则控制潜水器上下左右。然后，他又迅速检查了一下储藏室里的物件，有一些零食、一瓶饮用水、一只尿壶、一个医药箱、一把潜水刀、一小瓶氧气罐、一顶面罩，还在一只尼龙口袋里找到了一对夜视镜。
几面小型液晶电脑屏幕装在他眼前，上边显示着各种读数，有声呐、无线电、电量，还有生命体征什么的，一低头就能看见。乔纳斯正在检视屏幕上显示的行前数据，突然就感觉潜水器从甲板上被吊了起来，一下子找不着北了。
随着那部大绞车吊着乔纳斯的深渊滑翔机慢慢送出喜久号的船舷，乔纳斯在半空中看到了身下的太平洋——波涛汹涌，甚是吓人，让他心跳加快了许多。A型支架慢慢地把潜水器降到海面，一支潜水员队伍正等在那里，特丽也是其中一员，身边是高达15英尺的浪花。汹涌的海浪把潜水器推得左摇又晃，毫不留情。潜水员们在外边儿忙着解开潜水器与A型支架间的固定装置。乔纳斯在里边晕船想吐，只得强忍着。漫长的几分钟终于过去，一名潜水员敲了敲潜水器锥型舱首上的聚碳酸酯窗，示意乔纳斯可以离开了……随后冲他竖起了中指。
		
“彼此彼此，特丽。”乔纳斯发动引擎，按下油门，调好侧翼，驾着潜水器准备朝着海底进发。
潜水器立刻回应了他的动作，头朝下直向海底潜去。潜水器运行得十分平稳，乔纳斯顿时也不晕船了。但他注意到，这台潜水器驾驶起来的感觉稍显笨重，比起他9年前在陆地上测试过的模型机，甚至可以说是迟钝了。但比起像坦克一般厚重的海崖号，深渊滑翔机操纵起来还是更像一部跑车。
乔纳斯跟着那粗重的钢索又下潜了30英尺，终于看到了D.J.的潜艇。无线设备一阵噼里啪啦，然后传来了D.J.的声音。
“长者在前，教授。你开路，我断后。”
小菜一碟……
乔纳斯推动了右舷操纵杆，操控着这架10英尺长的滑翔机沿45度陡然下降。
D.J.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驾驶着潜水器，拖着麻花状的钢索徐徐向下盘旋而去。
不一会儿，蔚蓝的太平洋就慢慢褪变为了一片灰白，随后逐渐变成了深紫色，最后只剩一片漆黑。乔纳斯看了看深度计：才1250英尺。他摸索着右手边的开关盘，找到外灯开关，拨开了它。
一束细细的光线直射入深水中，吓得一群鱼儿逃散开来。就这样漫无目标地往下滑，乔纳斯多少感觉有些失去了方向，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只注意液晶显示器上的读数会好一点。他又看了一下深度计：2352英尺。
		
深呼吸，放轻松。这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乔纳斯·泰勒，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  *  *
UNIS的指挥中心就在喜久号的舰桥里，大大小小的显示器和声呐排成“U”字形的阵列，不停上传从两艘深渊滑翔机获取的数据。阿方斯·德马科在观察潜水器下潜的深度；马克则一直监控着潜水器的动力系统和生命维持系统。
弗兰克·海勒身前的两台电脑连接着潜水器驾驶员的智能潜水服，将他们的心率、血压、体温、呼吸方式等各项生命体征实时展示在屏幕上，并以绿色、黄色、红色的指示灯进行状态的划分。
田中D.J.的读数一切正常，全部都在绿色区域。
乔纳斯·泰勒的读数在黄色区域中摇摆不定。
就在这时，特丽穿着运动衫走进了舰桥，因为刚刚在海里协助启动潜水器的缘故，她的头发还是湿湿的。海勒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们情况怎么样，弗兰克？”
“你弟弟就像一座结冰的湖那样冷静，但是泰勒……他的情况不大好。只要他的读数变成红色，我就马上取消这次任务。如果你父亲对此不满，大可以另请高明。”
特丽拍了拍海勒的肩膀，笑了。
*  *  *
乔纳斯往嘴里塞了一颗黄色药丸，就着瓶子里的一口水咽了下去。
德马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乔纳斯，把外灯关了，别浪费电池，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好看的。”
乔纳斯咬了咬牙，手指一拨，关掉了电源开关。现在，除了隐约从他眼前控制台上发出的橙光外，他四周已是一片漆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眼前一无所见的环境，努力让自己集中起精神。
		
突然间，深处的一道光划破了眼前的一片黑暗，接着，又有几束光照进眼帘。瞬间，乔纳斯的眼前出现了无数闪烁的亮光。
乔纳斯刚进入的是海洋的中层带，这是一片被无边黑暗永远包裹在其中的区域，也被称为暮色带。即便如此，这里仍然栖息着生物。不过，栖息在这片广袤水域的生物已经在进化中拥有了会发光的身体，从而适应了这无尽黑暗。
一只鲜红色的吸血鬼乌贼正借助潜水器下潜时留下的尾波游动着……
乔纳斯想起了潜水器上准备的夜视镜，从袋子里拿出来戴了上去，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座绿油油的水下世界。之前不计其数的黑影变成了让人心烦意乱的眼睛和大嘴，奇形怪状的鱼在自己的大嘴前点上一盏靠生物电发光的灯……它们简直无处不在——蝰鱼、吞鳗、尖牙鱼、海蛾鱼、垂钓鱼——无一不是长着满口让食人鱼都相形见绌的尖牙。整个水下世界布满了点点荧光，恐怕要数以万计。
随着他越潜越深，鱼的模样看起来也愈加奇怪。舱首外，一群群银斧鱼正在乔纳斯眼前来回穿梭，用它们圆圆的大眼睛盯着他，身体内的发光脏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潜水器边上有一大群发光水母，底部的应急灯把它们透明的身体照得通红。
“深渊动物。”乔纳斯轻声自语道，念叨着这些稀有的鱼、乌贼和虾类的名字。窗外游过了一只4英尺长的宽咽鳗，正借着舱首带起的水流在他面前徘徊。这只鳗鱼犹豫了一下，向舱首发起了攻击，张着那口满是毒牙的嘴，使劲向前伸着下巴胡乱地咬着。乔纳斯敲了一下玻璃窗，鳗鱼吓得赶紧游开了。
		
而在他的左边，聚集着一群深海琵琶鱼，嘴里闪着诡异的光。这种生物会像萤火虫那样点亮自己杆状的鳍。这样一来，有些小鱼就会把这种亮光误以为是食物而被吸引过来，直接游进琵琶鱼的口中。
即便是在寒冷黑暗的深海当中，物种们也会找办法来适应环境生存下来。
不知不觉，乔纳斯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瞧了一眼温度计：外部温度只有42华氏度。于是他调了调空调，好让舱内稍微暖和点。
枪炮玫瑰乐队的《欢迎来到丛林》突然从乔纳斯头上的耳机里响起，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差点没从座位上跳下来。乔纳斯一把扯下耳机，但轰隆作响的音乐声还是从耳机里不断涌出，让人没法不去注意它。
乔纳斯顿时感到一阵恐慌。那是一种掺杂着绝望、空虚、挣扎的感觉——他感觉自己被束缚住了，被束缚在了这个棺材大小的空间里，然后被扔进了6000英尺深的海底。
乔纳斯出了满身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有些换不过气了。他摸索着想找到药瓶，却不小心让瓶子掉到了操作台底下。
*  *  *
“他要不行了。”弗兰克·海勒指着乔纳斯的生命体征读数宣布道——它们都落到了红色区域。
马克坐在椅子上调整角度，望着弗兰克的显示器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德马科一把抓起对讲机：“泰勒，怎么回事？泰勒，快回答！”
马克看了特丽一眼——她背靠着一面安装有通信设备的墙板，正从大大小小的显示器和声呐后面观察着他们的对话。与此同时，马克注意到有一台CD播放器的音量被调到了最高。
*  *  *
		
乔纳斯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感觉自己狂奔的心脏将胸腔捶得生痛，四肢严重发颤，已经无法驾驶潜水器了。
欢迎来到丛林，天天都有好戏。若是想要加入，就用血肉交易……
音乐戛然而止，他的耳朵不再嗡嗡作响了。
周围突然安静得有些可怕，随后另一首曲子透过耳机传了过来，音量不过之前的一半大小……
小猫咪，小猫咪，与我一起共度良辰美景。
快快去……把你可爱的小猫鼻子搽点粉——
乔纳斯笑了，胸前的压迫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猫咪，你有什么新把戏？哇哦……
小猫咪，你有什么新把戏？哇哦哦……
乔纳斯拾起丢在一旁的耳机重新戴好，欣赏着汤姆·琼斯调笑般的演唱。
*  *  *
弗兰克·海勒目瞪口呆地看着乔纳斯的生命体征读数重新回到了绿色区域：“这个混蛋……”
特丽回头看了马克一眼——他正站在CD播放器旁边，一手拿着枪炮玫瑰的CD，另一只手冲她摆动着中指。
*  *  *
18000英尺深了……
乔纳斯的潜水器刚驶入一座雄伟的海沟，D.J.的声音就通过潜水器之间的专用频道传来，打断了乔纳斯的音乐之旅：“博士，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有任何问题，你呢？”
“我猜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这该死的钢缆好像把机械手臂给缠住了，像电话线打结了一样。”
		
乔纳斯减慢速度，趁D.J.的潜水器从侧面赶上来时打开外灯观察了一番——钢缆松散地环绕在潜水器底部的机械手臂周围，作势要把它紧紧裹住。
“D.J.，要是真有问题，我们是不是该返——”
“没事儿，我搞得定。等我们到底儿了，我转两个圈儿线就松开了。”
乔纳斯呼叫了德马科：“D.J.那艘潜水器上的钢缆要把机器臂缠住了。你在船上能帮上什么忙吗？”
“帮不上。D.J.自己能搞定。我们会监测他的状况。你集中精力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德马科完毕。”
乔纳斯查看了深度表：19226英尺。他们已经下潜了40分钟，但距离沟底大约还有一半的路程。他揉揉眼睛，试着伸了伸被皮革安全带紧勒的下腰。
聚碳酸酯舱门吱嘎响了一声。乔纳斯身外的水压已经达到了每平方英寸9117磅。隐约之中，乔纳斯感觉幽闭恐惧症又在悄悄向他袭来，只觉皮肤有些刺痛，脸庞也开始发热。
这种感觉让曾在十大联盟之一，宾州州立大学的橄榄球队担任近端锋的乔纳斯回想起了往事——在大三那年，他在对阵俄亥俄州立大学时遭遇了一次脑震荡，之后被送往医院做了长达90分钟的磁核共振。当时，那台笨重的机器就距离他的头顶不过数英尺，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把他的头砸得粉碎。
只有深渊滑翔机控制板发出的柔和光亮能给他一点方向感，让他保持清醒。
他的双眼在布满冷凝水的舱内游移着。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每分每秒都显得格外漫长。深度表上的数字不断攀升：23850……28400……30560……31200……他凝视着窗外的一片黑暗，紧张而疲惫，双手颤抖不止。33120……34000……
乔纳斯觉得有一丝眩晕，他希望这是因为潜艇里含氧量太高，而非服药的缘故。他的目光从漆黑的水域移向仪表盘上的读数。外面的海水温度已经达到了刺骨的36华氏度！
D.J.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好了，博士，打开外灯，你应该能看到热液层的顶部了。”
乔纳斯照做了，炮筒一般粗的光柱穿透黑暗，照见一层黑灰混着泥浆，上下翻滚，打旋。
“坐稳了，博士，这里有点难对付。最好是脚踩油门，以60度一路俯冲下去，等到穿过艰难险阻，到达‘奥兹国’后再慢下来。”
乔纳斯驾驶着潜水器加速闯进了旋涡之中，心脏随着潜水器一起颤动不止。汹涌的黑潮夹杂着雨点般的碎石席卷而来，尽管系着安全带，他还是被冲击得偏到一边。恐惧像台风一样席卷而来，他在心中向造物主祈祷，恳求他保佑潜水器的外壳在深水重压下尚有完躯。此时此刻，乔纳斯想起自己刚开始接受潜水器驾驶员训练时，海军上尉康纳德·沃尔什在一堂课上说过的话。这名人类历史上首次进入挑战者深渊的勇士就危机四伏的深海只有这么一句富含哲理的总结：“能够感到恐惧是一件好事，因为这说明你还活着。”
与此同时，乔纳斯也通过了最为艰难的路段。他能看到自己的潜水器正朝着一片清澈的水域进发，四周一片宁静，仿佛他刚才穿过台风的外围进入了风眼之中。
乔纳斯调节了一下夜视镜，眼前的景象让他肃然起敬。硬化的矿物质沉积下来，像烟囱一样林立在下方，一团团温度极高的黑褐色矿物质水从开口处喷向深渊。随着潜水器距离海床越来越近，乔纳斯看到了绵延数英亩的管虫。它们的身体如幽灵般煞白，两头在潜水器的光芒下又泛着血红。乔纳斯还看到成千上万巨大的白色帘蛤环绕在热液盆口周围，以及数不胜数的甲壳类动物，白化的龙虾、蟹，各种各样，应有尽有。它们在黑暗的深渊中熠熠发光，但自己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这就是生命。生活在深渊里的生命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种类上都曾使科学家们震惊不已，因为他们之前曾错误地认为，若是没有阳光，生命将不可能在地球上生存。想到自己现在正身处挑战者深渊之中，乔纳斯不禁产生了一股敬畏之情。即使在地球的最荒凉的地方，大自然也有办法播下生命的种子，并让它们繁衍不息。
想到这儿，他的心头突然掠过了一丝恐惧。
深渊底部还有其他生物吗？

第10章 挑战者深渊
D.J.的声音把乔纳斯从遐想中拽回到了当前的任务里：“注意了，博士，我就要过去了。我这部滑翔机上装有追踪装置，能指示出UNIS的位置，你可得跟紧点。等会儿咱们穿过这层黑烟时，温度可能会很高，一定要小心不要直接冲到热液喷口上，那儿的水温高得吓人，足以把咱们潜水器底盘上的陶瓷密封给熔化掉。”
“多谢提醒。”乔纳斯检查了一下温度仪上的读数：当前是77华氏度，而且随着潜水器越潜越深，温度还在不断上升。温度能升到多高？深渊滑翔机能承受得了不？
他驾着潜水器紧跟着D.J.，在黑暗中迂回着前进，舱首不时被拖在滑翔机后面的钢缆擦碰几下。来自下方的水流含有丰富的硫、铜、铁，以及其他从海底缝隙中渗出的矿物质，不停冲击着潜水器的底部。
乔纳斯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两座热液喷口的烟雾之间。突然，温度计一下子蹿升到了230多华氏度。乔纳斯努力打着方向，潜水器的左翼一偏，带着他逃开了前方的又一团黑烟。
乔纳斯一边对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自责，同时内心在和恐惧和惊慌做着斗争。赶紧找到UNIS，帮忙绑好牵引线，然后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鬼地方”这个词让他想起，一个死去的科学家在人生中最后一次潜水时也说过同样的词，他不由得脊背发凉。
窗外经过了一群深海管虫，它们在温水中游曳着，活像漂在水中的一坨意大利面。这一群管虫约有12英尺长，5英寸宽，是鲇鱼和其他小鱼的食物来源。
		
D.J.减缓了潜艇的速度，乔纳斯也慢了下来，两人之间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快到了，博士。方位1-5-0，没有移动。”
乔纳斯驾着潜艇跟在D.J.后面，一路沿着这有两亿年历史的海底航行，小心行进在和公路一般宽的峡谷之上。
“博士，前方有强烈的水流，抓紧了啊。”说话间，乔纳斯的尾翼就像条狗尾巴一样剧烈地摇晃起来。潜艇在水中挣扎着，努力保持着航线与速度。
“它在这里。”D.J.喊道。
UNIS外壳已经被摧毁，被掩埋在一堆从周围热液口流出的矿物泥石流下。D.J.把他的深渊II号停到残骸上方，打开了探照灯，说道：“该你上了，博士。”
乔纳斯朝UNIS挪近了些，把自己潜艇的探照灯对准了UNIS外壳仔细搜寻着，正在此时他瞥见了一个白色的物质。他绕着矿物泥石流转了一圈——就在那！
“D.J.，简直难以相信！看样子我找到那颗牙了！”乔纳斯兴奋得难以自持。他控制机器臂前伸，机器爪探向6英寸半的白色三角形物件，小心地把它从矿物质堆上抓了出来。
机器臂把目标移至灯光下，乔纳斯盯着他珍贵的宝贝看着，这可是他在太平洋下潜行了7英里才得到的珍贵宝贝。
D.J.大笑起来：“博士，这不是什么牙齿，是一只死掉的白化海星掉下来的一角。”
无线电中，特丽、弗兰克·海勒，还有德马科狂笑不止。
乔纳斯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噌噌地往上蹿。有那么一会儿，他都在认真考虑干脆驾着潜艇冲进热液口消失在黑烟中算了。
		
“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哥们。”D.J.说，“但你必须承认，这真的太搞笑了。想想吧，一只杀人不眨眼的海星袭击了UNIS——”
“够了。”
“好吧，好吧。我说，你也来嘲笑一下我吧，看看我潜水器的机械手臂，就知道我有多蠢了。”
乔纳斯抬头一看，发现D.J.潜水器上的机械手臂被一团乱糟糟的钢缆缠得五花八门的，不仔细看都找不到手臂在哪儿了：“D.J.，这可不好笑，你要是想把钢缆系在UNIS上，必须先得把机械手臂给解出来，那可够麻烦的。”
“小意思。你先清理矿物流吧。”
乔纳斯降下机械手臂，努力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他感到血液在他体内沸腾，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渗出。不出几分钟，他就差不多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清理工作，把UNIS的几个尚且完好的吊环螺栓给露了出来。
“干得不错，博士。”D.J.慢慢地逆时针旋转着机械手臂，缠在上面的钢缆也逐渐松开了。
“要帮忙吗？”乔纳斯问道。
“不用，没问题，你在那儿等着我就行。”
乔纳斯把深渊滑翔机停在了离海底20英尺高的地方。雅夫说得对，大家都说得对。他是出现幻觉了，还就此展开了联想，而这恰恰犯了深海任务的大忌。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一次小小的失神，就让他的船员丧了命，也让他自己这个曾经的潜艇驾驶员名誉扫地。
他现在还剩下些什么呢？
乔纳斯想起了玛姬。她是要和自己离婚了，肯定的。现在乔纳斯对她而言已经成了阻碍。在他忙着创立自己的全新事业时，玛姬早就傍上了巴德——他的好朋友巴德。可到头来，他所谓的事业也不过是建筑在谎言之上的空中楼阁罢了。
		
只是一只海星，上帝啊……
哔。
这一声来得如此突然，乔纳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看着声呐，上面显出了一个红点，出现在了深渊的地表之上，并且正从西边往这移动着。
哔。
哔，哔，哔……
乔纳斯的心跳开始加速。不管这是什么，都是一个大家伙。
“D.J.，快看你的声呐！”
“我的声呐？我靠……这是什么玩意儿？”
“德马科，你在吗？”
工程师德马科收起了笑：“我们也发现了，D.J.把钢缆拴在UNIS上了没？”
乔纳斯看了看，他还在使劲儿绕着机械臂，努力解开最后一圈钢缆：“还没呢。你觉着那玩意儿有多大？”
“别紧张，乔纳斯。”无线电突然传出了特丽的声音，“我们知道你在想什么。海勒说声呐只是探测到了一群鱼而已。”
“海勒只是个医生，而且还不是什么好医生。不管这是啥，它可是直冲着我们来了。”
乔纳斯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思考。冲我们来了……直接冲我们来了！直接冲着我们发出的振动来了！
“D.J.，别绕了！”他命令道。
		
“乔纳斯，我都快——”
“把东西都关了！整个系统！”
“你疯了吧，只是一群鱼而已。”
“也许是。但如果不是的话，它就是冲着我们潜艇的振动和电流来的。快关了你的电源！该死的，快关啊！”
乔纳斯切断了自己的潜艇电源，把外部光源也关掉了。
D.J.紧张了起来，没有再绕他的机械手臂：“阿尔，乔纳斯刚断电了，我该怎么办？”
“泰勒疯了，把钢缆拴上然后快点离开那儿。”
“D.J.……”乔纳斯突然掐断了话头，“有客人来了。”
D.J.通过夜视镜盯着黑暗深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他们的外圈来回移动，就像关在笼子里的猛虎一样。
D.J.关掉了探照灯。乔纳斯深吸了一口气，黑暗中一只手摸索着放到了电源开关处，另一只手摸到了外部光源的开关，两只手都不住地颤抖。
在寂静的黑暗深处，半个足球场距离远的地方，他看到了这只捕猎者。
真的没错了。他清晰地看到了它尖尖的鼻子，三角形巨大的头颅，新月形的尾巴。他估计这条巨齿鲨有45英尺长，差不多40000磅重。它通体纯白……如同一只白色幽灵，远远看上去就像巨蚌和一群管虫。
从它瘦弱的身躯上看，乔纳斯估计这是只雄鲨。
无线电中传来了D.J.的低语：“好吧，博士，我发誓，现在我相信你了。但我们该怎么办？”
“保持镇定。它正算计着咱俩有多大，它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吃。别动，我们必须要小心，千万别惹着它。”
		
“泰勒，快报告。”海勒的声音突然响起。
“闭嘴，弗兰克。”乔纳斯低声道，“我们被盯上了。”
“D.J.！”特丽在无线电另一头悄声唤着弟弟的名字。
D.J.没有回应，眼前这个恐怖的生物吓得他呆若木鸡。
乔纳斯知道，他们只有一个机会：无论如何他们必须穿过暖流层，回到寒冷的开阔水域去。巨齿鲨不会跟过来的，至少他祈祷它不会。
水温渐渐升高起来了。熄火的潜艇随水漂流，正被底部水流推向一群火山口。乔纳斯的汗水涔涔而下，他发现这只大家伙停止了它绕圈的徘徊，开始琢磨起他俩来。
“博士？”
“就让它再游近些。听我指令，到时候立刻打开外部光源晃它，然后迅速逃离热液口。”
“好，听你的。”
乔纳斯盯着这怪兽，只见它游得更近些了，它的头颅来回摇摆着，张开了血盆大口——
“开灯！”
乔纳斯和D.J.齐刷刷打开了外灯，7500瓦的光束直射进鲨鱼敏感的夜视眼。
雄鲨把头甩向一边，一摆尾，退回到了黑暗中。
不过片刻之后，巨齿鲨的尾鳍飓风般横扫过来，狠狠一震。
D.J.的滑翔机旋转翻滚起来，还好钢缆绷得直直的，把它拉住了，这才没有漂得更远。滑翔机来了个180度的大调转，D.J.赶紧加速，接近垂直地迅速上升。
可乔纳斯的滑翔机没有任何固定，一个筋斗倒栽向三层楼高的黑烟的一侧，强烈的撞击撞碎了潜艇的螺旋桨，把驾驶员也撞得晕晕乎乎。
		
乔纳斯只觉得额头渗出温热的液体，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第11章 雌鲨
D.J.按死油门，驾驶着他的深渊滑翔机近乎垂直地向水面飞去。他没有理会无线电里不断传出请求回答的呼叫，而是全神贯注地融入这生死攸关的竞速之中。他的耳朵因激动而充血，双手却依然镇定自若。他清楚，这次他玩大了——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想到这儿，这个酷爱冒险的年轻人竟露出了笑容。
D.J.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全身泛白的巨兽已从海底调转过了身子，正向他直追过来，活像一枚跟踪导弹。D.J.粗略估计了一下，现在他们之间大约相隔1200英尺，而冻水层离他还有两三千英尺远。
越来越近了。
声呐的尖哮愈加刺耳。
深度计的读数也在飞升。
D.J.消瘦的脸上满是汗水。“快点啊宝贝！往上爬！”
D.J.看到了热液柱，头顶的煤烟层如同一个旋涡一样。他驾驶着滑翔机在厚厚的矿物质和废墟层中呼啸而过，不时被如飓风般强大的水流推到一边，最后终于冲破了暖流层，进入了冰冷而开阔的水域中。
D.J.望向身后，巨齿鲨早已无迹可寻。他又看了看舱外温度计，只有32华氏度。
安全了……
就在这时，那张患了白化病一般的皮肤突然出现在D.J.眼前，发出的光芒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不过一瞬间，那张巨大的嘴便一口咬住潜水器的侧面，整个儿把它倒转了，只一下就咬破了深渊滑翔机，陶瓷和聚碳酸酯机身顿时碎裂开来，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让D.J.丧失了听觉。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声，脑袋便因压力变化而自内爆裂开来，脑浆涂满了驾驶舱前的玻璃。
		
*  *  *
血腥的味道漂进了巨齿鲨的鼻孔，让它全身的感觉器官都兴奋得颤动起来。它使劲把鼻子往拥挤的驾驶舱里凑，却够不着里边D.J.已失去生命的躯体。
这只雄鲨把整艘破碎的潜艇咬在嘴里，又潜回了暖流层，守着自己的猎物。
*  *  *
乔纳斯睁开双眼。他仰面躺着，滑翔机底朝天翻着。漆黑一片，他摸索着找到了夜视镜。
一个镜片已经碎了，另一片完好无损。透过眼镜看到的世界是橄榄绿色，管虫在周围舞蹈，就像通体雪白的蟒蛇。他的脚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痛得他龇牙咧嘴，费了好大劲才挪了出来，翻了个身。有什么液体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用手一抹，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肯定是血。
我昏过去多久了？
他晕头转向地把手伸向头顶，够到开关，但是毫无反应。他打开无线电……已经坏掉了。
恶劣的处境让他身体一阵痉挛。他被困在了失去动力的潜艇里，身处35000英尺深的海底。
他想起了巨齿鲨。
他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一道柔和的光。那条雄鲨正朝着海底缓缓游去，嘴里还叼着一个黑色的东西。
		
“天啊，D.J.……”潜水器已经完全变了形，被巨齿鲨咬在嘴里，晃晃悠悠的，中翼部分仪表盘上的灯光还在闪烁着。他瞥见钢缆还系在上边，松松地悬着，在巨齿鲨的身体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  *  *
海勒坐在椅子上，紧盯着监视器。“泰勒的生命体征突然飙升。他恢复意识了，各项指标标红。我没有看到D.J.的任何读数。马克，你能看出潜艇有什么状况吗？”
“D.J.的潜艇电量告急，在第二架滑翔机600英尺上空转圈。第二架滑翔机失去了动力，在海底躺着。”
特丽还在通过无线电呼叫：“D.J.，听得到我吗？乔纳斯，请回复。”
德马科正用船上的内线电话飞快地跟巴尔船长说着什么。此刻，巴尔船长正和船员们一起，在船尾操纵着A型支架的大绞盘。
“弗兰克，里昂船长说有什么东西在扯钢缆。可D.J.的潜水器还系在上面哪。”
海勒冲特丽喊道：“我估计是泰勒搞砸了，离火山口太近，烧掉了引擎。D.J.发扬团队精神，不愿意抛下他。但是他现在电量马上用尽，我们得在他的生命支持系统停机之前把他给拉上来。”
“你怎么看？”特丽问。
“我们用钢缆把他拉上来。”
马克从椅子上转过身。“那乔纳斯怎么办？”
“他的电量足着呢。只要他还记得怎么启动逃生舱，他就能活下来。要是记不得，那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特丽看向德马科，他点了点头。
“照做。用最快速度把D.J.拉上来。”
		
*  *  *
乔纳斯屏住呼吸，看着那条雄鲨从他头顶70英尺上方掠过，嘴一张一合，肚皮微微颤。它还在想方设法把头探进潜水器的残骸中，看起来像是饿坏了。可是，它嘴巴的力气还是不够大，没法撬开驾驶舱。
但这条雄鲨的全部心思放在了D.J.鲜血淋淋的尸体上，全然没有发觉绕在它身体上的钢缆正在慢慢绷直，刚才还松松垮垮的钢缆一下子开始迅速收紧起来。
不出几秒，钢缆便勒紧在了这头巨兽白色的皮肤上，深深嵌进了它柔嫩的胸鳍。
被钢缆猛地一勒，这条雄鲨疼得痉挛起来，胡乱拍打着尾鳍，想要挣脱出来，可那不过是无用功。它挣扎得越厉害，钢缆反而勒得更紧了。
乔纳斯盯着这条雄鲨徒劳地挣扎不已，就是摆脱不掉钢缆的束缚。它的胸鳍被钢缆死死地拴在了身体上，动弹不得，让它失去了平衡，只得拼命地左右晃动着它那颗巨大的头颅，由此产生的冲击波甚至推得乔纳斯的潜水器都开始摇晃了。
又过了几分钟，巨齿鲨筋疲力尽，消停了下来。它已经完全被钢缆捆了个结实，只能偶尔摆动一下鳃部，表明它还活着。这时，喜久号上的绞盘开始慢慢转动，把这条误入陷阱的可怜虫拖向上方的冷水层。
这条雄鲨本来已是奄奄一息，这一拖，它又开始蹦跶起来。它的动作幅度如此之大，引起的震动像一个告密者一般，把它的所在地传过挑战者深渊，传递到了远方。
几英里外，一个体形更为庞大的掠食者正穿过深渊，向着扰动源的方向高速行进而来。
*  *  *
雌鲨正悄无声息地尾随着一群乌贼，雌鲨的侧线突然感受到震动传来：是条成年雄鲨，雌鲨凭直觉就知道——这条雄鲨的心跳加快，动作异常，它被困住了。
		
雌鲨抛下乌贼，朝雄鲨追去。
*  *  *
乔纳斯等待着，汗水湿透全身。只等巨齿鲨从热液层消失，他就能启动应急系统，轻轻炸开潜水艇底座，将内舱分离出去。聚碳酸酯逃生舱自带的浮力会带着他迅速上浮，几小时内就能到达海面。
希望舱内的空气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雌鲨悄然出现，从内舱上方掠过。乔纳斯脚下应急灯的荧光照亮了它庞大的身躯，映出死亡的光芒。
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它三角形的鼻头下部，布满了黑色斑点的是它的洛伦齐尼壶腹。紧接着是下巴、鳃裂、巨大的胸鳍。左胸鳍底部有一道又深又长的大伤疤——看起来上次交配过程相当暴力。它凸起的肚子和雌性泄殖腔明显显示出这是一条怀着孕的雌鲨。
这条雌鲨重达30吨，至少比那条雄鲨长15英尺，宽一倍。它仅仅随意拍打了一下尾鳍，掀起的冲击波便将乔纳斯损坏的潜水器卷起来，推到沟底更深的地方去了。
在冲击波的作用下，乔纳斯的深渊II号在裂缝中滑行了一段距离，又弹了两下，终于嵌进淤泥中不动了，掀起一片尘土。等到这摊废铁完全静止下来，乔纳斯才放松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撑起的身体，把脸贴近舱首的玻璃仔细观察起外边的动静来。只见那条雌鲨已经开始上浮，直奔着还挣扎着想要从钢缆中挣脱的雄鲨游去。
雌鲨小心翼翼地绕着雄鲨打着转，贪婪地嗅着D.J.遗体的血腥味。说时迟那时快，它猛一转头，完全张开了那张巨颚，一口咬住了雄鲨柔软的下腹部。这一下撞击是如此猛烈，把那条体形较小的雄鲨一下推出有50英尺远。与此同时，它那鳞次栉比的7英寸尖牙早已撕开了雄鲨白色的表皮，疯狂地来回撕咬着……最后扯下满满一嘴的鲜肉。这一口下去，雄鲨的胃肠都给扯了出来，雄鲨已是奄奄一息。
		
*  *  *
特丽一看到她父亲的直升机在甲板上降落，就迅速冲了过去。她等他下了飞机，马上拽着他朝A型支架奔去。
雅夫从他女儿的表情看出，有大麻烦了。
“他们到达UNIS那了，那会儿声呐显示有生物靠近。我们和两架潜艇都失去了联系。D.J.的生物传感系统没反应，但是我们知道他在围着乔纳斯的滑翔机绕圈。乔纳斯的那架在海底躺着动不了。D.J.的初始电池耗尽了，但是机械臂还和钢缆连着。我们打算用钢缆把他拖上来。”
雅夫正准备问乔纳斯的情况，里昂·巴尔把他推到一边：“他上来了，线很沉；D.J.肯定和什么东西缠在一起了。”
*  *  *
喜久号上的绞盘一松，把奄奄一息的雄鲨拽往热液层。它的伴侣仍在撕扯吞咽着它的血肉。
透过破碎的夜视镜看到这一幕，乔纳斯有些呼吸急促。可雌鲨根本没有放弃的意思，依然不依不饶地朝它那突然像是重获生命的猎物追了上去。雌鲨又发起了新一轮进攻，雄鲨像被电击一样一个激灵。这一次，它把整颗头都钻进了雄鲨那鲜血喷涌的裂口之中，尽情地享用着它的血肉和内脏。
雄鲨的尸体穿过暖流层，进入了冻水层，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抽搐着。雌鲨仍然穷追不舍，沐浴在同伴温热的血流里，如同畅游在宽敞舒适的暖流之中。与此同时，它依然饕餮不止，将它致命的双颚深深扎进创口中，用它的尖牙撕扯着雄鲨的内脏。成百上千加仑的鲜血涌进它张开的大嘴，流遍它的身躯，保护它免遭寒冷海水的侵蚀。
		
*  *  *
乔纳斯困在潜水器里，看着这两个生物从头顶消失。他又等了几分钟，雌鲨没有回来。
然而乔纳斯不肯启动应急装置。他蜷缩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每平方英寸16000磅的高压挤压着潜水器底座，想要破门而入。他已经出离恐惧了，同时也明白他要是再不赶快采取行动很快就会窒息而亡。他唯一的求生希望就在于能不能脱离潜水器底座，靠玻璃逃生舱浮上去。
但是如果他浮上水面，这个动静会把雌鲨吸引过来。
要么被憋死，要么被咬死……
乔纳斯汗流浃背，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因为氧气越来越少，他又开始感到眩晕。惊慌中，他的幽闭恐惧症发作了，加剧了恐惧。头顶上是整整7英里的海水啊！7英里啊！
一定要呼吸……一定要离开这里……
淹没在黑暗中，他只能努力用手在身子下的地板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小的隔舱。乔纳斯使劲向后倾着身子，拉开了舱门，伸长手够到了那罐备用空气。他松开罐子上的阀门，顿时一股稳定的气流从罐子里涌了出来，填充着驾驶舱。
他翻了个身，给自己绑上了安全带。东倒西歪地悬在舱中的他只能顺着右侧摸索，终于找到了金属门闩。
他握住紧急逃生操纵杆，猛地往后一拉，触发了六七个命令，启动深渊滑翔机发动机、中翼、灯光，释放了逃生舱。
逃生舱慢慢恢复了水平位，然后开始上浮。舱内乘客战战兢兢，不知道它能否穿过满是烟灰的涡流……如果真穿过了，在另一侧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  *  *
雅夫紧握着女儿的手。马克、德马科和海勒站在一旁，都在船尾栏杆处等着绞盘收紧潜水器的钢缆。每隔40秒左右，钢缆会突然一松，像是下端空无一物，绞盘迅速收紧，转上十多圈，然后下端再次坠紧，收线速度放慢。
巴尔船长盯着连着绞盘的滑车上的铁线圈。它被重物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断开。
*  *  *
逃生舱迅速接近满是杂质的暖流层，乔纳斯听到钝钝的轰鸣声。他一进入旋涡就意识到自己碰到大麻烦了。湍急的水流卷着逃生舱，和着砾石、烟灰和硫气，就像旋转木马一样转个不停。
乔纳斯绝望之下，将救生舱转向竖直状态，想要引导舱体穿过热液层厚厚的障碍。挣扎之下，他终于从旋涡中逃脱了。
逃生舱重获自由的那一刻，乔纳斯瘫倒在地，马上又挣扎着通过夜视镜在橄榄绿色的海水中搜寻。
空空如也。
舱内温度急速下降，直逼40华氏度。乔纳斯知道，上升到水面的过程要好几个小时，他必须打起精神来让自己保持温暖。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牙齿也开始打战。他像胎儿般蜷起身体，闭上眼睛，努力保持镇定。
*  *  *
喜久号的船员都站在船尾的护栏边，看着钢缆一码一码地从海中拽出，期盼着能看到钢缆缠着D.J.的潜艇的机械手，把它给拖上来。
特丽把额头贴上扶手，祈祷着。
突然，大家大叫起来。她睁开眼睛，看见船员们正指向绿色的水面，那儿咕噜咕噜地泛起了粉红色的泡沫。顷刻间，一条巨大的白色雄性巨齿鲨的头颅冲破水面，鲨鱼尸体有一辆校车那么大，深渊滑翔机被咬得粉碎，陶瓷与聚碳酸酯舱壳零乱地嵌在它的牙间。
		
特丽一声惊叫，她的父亲晕了过去。
弗兰克·海勒跪倒在地。
随着这只巨鲨一点点升起，它的残骸也逐渐露出水面。钢缆下面吊起的，是它被啃噬过的伤口、肌肉和内脏。长长的脊椎骨和胸骨都露在外面，只有新月形的尾鳍还算完好，正悬在打着旋涡的海水上不停摇摆。
船员们都惊呆了，只能直直地看着这具被撕咬得支离破碎的怪物尸体一点点离开水面，翻越扶栏，朝甲板上降下。它的头撞上甲板的时候，D.J.那泡得发胀，几乎无法辨认的遗体从它的血盆大口中脱了出来。
见此情景，特丽双脚一软，晕了过去。马克一把接住她。
*  *  *
逃生舱已在水中稳定地上升了几个小时。由于失血与寒冷，乔纳斯几近休克。他已经不再打战，手和脚也早已就没有了知觉，眼前除了漆黑的海水仍旧什么都看不见。
挺住，老乔，小菜一碟……
*  *  *
10英尺高的海涛已经变成了20英尺高的巨浪。即将袭来的暴风雨将两辆橘红色的摩托艇抛上浪头，又狠狠摔下。
詹姆斯·马克雷迪斯放下单筒望远镜，站在船头用肉眼搜寻着海面。此刻，大雨瓢泼而下，海面也是惊涛骇浪，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更别说去找到一面只有3英尺长的红色信号旗了。
马克的无线电响起。“你看到什么了吗，德马科？”
“我看到风暴越来越强。你的伙伴已经死了，马克，30分钟前他的生物信息系统就已经停止传递他的生命体征了。我很难过你失去了朋友，但是我们再这样找下去，就相当于在拿十多条生命去换一具尸体。”
		
“他会上来的。”
“再找5分钟，我就宣布停止。”
“你这会挨得近吗，阿尔？”
“什么挨得近？”
“你的蛋蛋。我正惦记着呢。要是还没找到乔纳斯的逃生舱你就宣布停止搜救，我打算把你的小弟弟介绍给我的博伊刀认识认识。你们仨今年圣诞节就可以去教堂唱童声合唱了。”
*  *  *
田中特丽站在甲板上，一双杏色的眼睛在汹涌的波涛中搜寻，另一个船员在船的另一侧找着。没时间悲痛，没时间伤心，当务之急是找到泰勒的逃生舱。她必须找到自己曾经嘲笑过的这个男人，而且她心里隐约觉得他还活着。
“等一下！”特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上闪了一下……有那么一点颜色。她指了指右舷，“那儿！到哪儿去！”
一道海浪打过，只见那面乙烯基红旗正好在浪尖上若隐若现。里昂驾着船朝着漂浮在那儿的救生舱开了过去。隐隐约约地，他们看到了聚碳酸酯的救生舱里的乔纳斯。
“他还活着吗？”特丽看着潜水员戴好氧气面罩，纷纷跳下船。马克也跟着跳了下去。
潜水员打开尾部舱门，抓住乔纳斯的腿，把他拽了出来。逃生舱内迅速灌满了水，沉了下去，消失在波浪中。
一名潜水员转过了身，竖起了大拇指，给出了肯定答复。

第12章 余波
海勒完全没想到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
不到3个小时，喜久号就驶回了关岛的奥拉港海军基地。可码头上，早有两家日本电视台和一家本地电视台的记者在风雨中等候多时了。细细一看，还有海军派来的新闻记者和摄像师——《马尼拉时报》的记者，以及《关岛哨兵报》的记者。海勒前脚刚一下船，立马就被他们给堵了个严严实实，五花八门的问题如潮水般向他涌来，有关于喜久号A型支架上吊着的大鲨鱼的，有关于牺牲的驾驶员的，还有关于死里逃生后，已被飞机接走接受治疗的科学家的。
海勒则只是照着一篇事先准备好的稿子读了起来：“喜久号本次出海是为了完成一项非营利性质的任务，即维修部署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早期地震预警系统。我方使用了两艘单人潜水器，用于回收预警系统中受损的机器人。在执行任务期间，我们的潜水器被你们眼前的这只生物袭击了。乔纳斯·泰勒因脑震荡和低体温症，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另一位驾驶员田中D.J.，海洋学家田中雅夫的爱子，不幸身亡。”
“海勒医生，这条鲨鱼是大白鲨还是巨齿鲨？”
“我是医生，不是海洋学家，我们现在只是怀疑它是巨齿鲨。”
“你们打算把这条鲨鱼带到哪里去？”
“我们会把它保存在冻库里，以备研究所需。研究结束后，鲨鱼的尸体将被送往田中海洋研究所。”
“它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显然它是被什么东西给袭击了。”
		
“这一点我们暂时还不清楚。但它有可能是被缠在身上的钢缆给割伤了，然后溺毙而亡。”
“但它看上去像是被吃掉了，”一个眉毛浓密的秃顶美国记者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另外一条鲨鱼袭击了它？”
“有可能，但是——”
“那您的意思是说，下面还有其他这样的怪兽了？”
“有没有目击者——”
“您认为——”
海勒举起双手：“一个一个来。”说罢，他朝一名美国记者点头示意。
“我是哈维·索利斯，来自《马尼拉时报》。我们的读者想知道，以后出海捕鱼会不会有危险？”
海勒满是自信地回答道：“大家大可以放心。要是马里亚纳海沟里真还有这种大鲨鱼，它们和咱们之间也还隔着厚厚一层冰水，足有6英里深。很明显，既然这层冰水已经把它们在下边困了200多万年，那么再多个几百万年也是毫无问题的。”
“海勒医生？”
海勒扭头一看，眼前正是大卫·阿达什克：“泰勒教授不是海洋古生物学家吗？”
海勒偷偷观察着人群的反应：“没错，他是做过一些研究——”
“不只是一些研究吧，他在书里曾经论证了巨齿鲨生存在深海海沟里的可能性。田中这次的任务的本意是不是打算验证乔纳斯的理论？如果不是，你们为什么要冒着——”
“我们这次任务的目的是修理用于预测地震的机器人。田中海洋研究所对史前鲨鱼没有任何兴趣。不好意思失陪了，我们刚失去了一名亲爱的同僚，请理解一下。”说着，海勒推开人群离开了，没有再理会身后接踵而至的问题。
		
“让开，你们这群狗仔！”巴尔船长雄浑的声音刺破了这糟糕的天气。他正指挥着船员把巨齿鲨的尸体移到码头上，一只4层楼高的机械臂牢牢抓住装在渔网里的尸体，准备把它放在一旁待命的卡车上。
一名摄影记者挤到前面大声喊道：“船长，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给您拍张照吗？”
这名身材魁梧的菲律宾船长朝着起重机操作员挥一挥手，让他停下了机械臂。巨齿鲨的头顿时因为惯性前后摇摆起来，把带着鲜血的海水溅得记者们一身都是。摄影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挤了上来，想要占一个好位置，无奈那具尸体实在太长，取景框里根本就放不下。
巴尔船长站到巨齿鲨的那颗硕大的头颅旁边，心里还是有点发毛，因为这位置离它的嘴实在是太近了。他从巨齿鲨的下颚朝它嘴里的牙齿看去，只见前排的牙直直向上竖立着，后边长着五六排补换牙，整整齐齐地码在嘴巴深处的牙龈线上。巴尔船长虽然体形健硕，此刻也觉得膝盖有些发软，稍稍后退了几步。
“船长，笑一个吧。”有人在嚷嚷。
巴尔转过身，盯着前方，表情十分严肃：“快点照完，放我走吧。”
巨头号
此时此刻，圣地亚哥万里无云，天气极好，78华氏度的气温相当宜人。圣地亚哥港游人如织，他们乘着船，穿行在科罗纳多跨海大桥下。其中，想要观鲸的人则又向前走得深一些，希望能近距离瞧一瞧加利福尼亚的灰鲸。每年，大约25000头灰鲸要从白令海迁徙至7000英里外的加利福尼亚巴哈地区，此时正好赶上它们经过圣地亚哥水域。
		
巨头号，这艘阿贝金·拉斯姆森公司产的巨型游艇，正以每小时3节的航速悠闲地沿圣地亚哥海岸线行驶着。巨头号长97英尺，宽25英尺，吃水深度9.5英尺，由玻璃纤维和钢铁制成，船体光滑平整，白绿相间，活像一艘海上堡垒。巨头号拥有两台1200马力的引擎，速度可轻松跑上20节。无论海上天气如何，驾着如此装潢华丽的游艇出海都是一种享受。
这艘游艇是巴德·哈里斯从一家濒临破产的室内橄榄球俱乐部老板手中买来的。游艇到手后，巴德把内饰整个翻新了一遍，换用了光滑的柚木和红木，还用深色的樱桃木重新做了墙和橱柜。主卧室用的是蓝宝色大理石地板，外加浅色的玻璃墙。此外，主卧室里还配备有一间小健身房，一套家庭影院和一台按摩浴缸。
玛姬·泰勒袒着胸脯，正躺在主卧室私人阳台的柚木地板上，擦满防晒油的胴体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光芒。
巴德躺在按摩浴缸里看着她，手中拿着一份《洛杉矶时报》：“你总是说晒黑一点照相好看。”
玛姬把手挡在眼前，眯着眼睛看着他，笑着说：“其实都是为了你，亲爱的。”她翻过身，看着装在墙壁上的电视，CNN（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正在播送新闻，“喝点什么吧？晒太阳很辛苦的。”
“没问题。”巴德翻身出了浴缸，裹起一条浴巾，走进开着空调的客厅。
巴德走过吧台，拿起两只杯子，一瓶红酒，突然——
“巴德！巴德！快出来看！”
巴德心脏狂跳不止，踉踉跄跄地在大理石地板上奔跑着：“怎么了，玛姬？我的脖子差点摔断了。”
玛姬抓着一条毛巾护在胸前，张着嘴对着电视机嚷嚷：“我不相信！”
		
巴德赶紧凑了过去，看着电视机里的特别新闻报道：“是乔纳斯……真的假的？”
只见喜久号的起重臂吊着那只巨齿鲨，它的头和大嘴几乎塞满了整个屏幕。
巴德把声音调大了些：
“……专家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学名为噬人巨齿鲨的巨型史前鲨鱼，是现今大白鲨的祖先。目前还不清楚这种鲨鱼是如何存活至今，但在此次抓捕行动中负伤的泰勒博士是研究这种鲨鱼的专家，他应该能为我们提供答案。目前，泰勒博士正在关岛海军医院疗养……”
巴德把音量调小：“泰勒博士？玛姬，你觉得说的会不会是乔纳斯？”
“不然还能是谁？”说着，玛姬冲进了主卧室。巴德冲着她的背影喊道：“嘿，你去哪儿？”
“我得给办公室打个电话。”她一把抓起手机，使劲戳着屏幕拨号。电话通了，是她的助手接的。玛姬冲着电话问道：“我是玛姬，有留言吗？”
“亨德森先生打过两次电话，另有十几个媒体渠道打来就新闻线索询价的电话，说是关于您丈夫的。噢，还有一个叫阿达什克的人，他一早上都在找你。”
“其他的先不管，把阿达什克的号码给我。”
玛姬把号码抄在酒巾上，挂掉了电话，又打给国际长途电话台，转接到了关岛。几分钟后，电话通了。
“我是阿达什克。”
“大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玛姬吗？我都找了你一晚上了。你在哪儿？”
“先不管那个。我刚才看过新闻了，那只鲨鱼从哪儿冒出来的？乔纳斯在哪儿？现在有人采访过他没？”
		
“慢点说慢点说。乔纳斯正在关岛海军基地疗养。他没事，但他的房间外有保安看着，所以暂时还没人采访过他。至于巨齿鲨，那的确是真的。看来你误会你老公了。”
玛姬心里绞作一团乱麻。
“玛姬，你还在听吗？”
“闭嘴，我在想事情。”
“玛姬，这可是条千载难逢的大新闻。乔纳斯是万众瞩目的焦点，而你有机会赶在其他人前面接近他。”
“这倒不假。”
“千万别忘了问他另外一条鲨鱼的事儿。”
玛姬心里一沉：“什么另外一条鲨鱼？”
“电视上的这条鲨鱼害死了那个叫田中的孩子，但它被另一条鲨鱼吃掉了一大部分。这是人们现在谈论的焦点，可田中海洋研究所的人对此绝口不提。只有乔纳斯才知道当时在海底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猜，可能他会对你透漏点什么吧？”
玛姬的脑筋飞速地运转着。“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去关岛。但你现在可听好了：你给我密切关注这件事，然后搞清楚有关部门准备怎么寻找那另外一只鲨鱼。”
“玛姬，他们都还不知道那只鲨鱼到底上来了没。喜久号的船员倒是咬死说它绝对还在沟底，不会上来。”
“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总有人会开口的。如果你能搞到点那只鲨鱼的内幕消息，我就再赏你一笔大钱。我们到了关岛再联络。”
“遵命，你是老板。”
玛姬挂掉电话。
巴德正站在她身边：“你打算怎么办？”
		
“你得帮帮我，巴德。你在关岛有没有什么关系？”
奥拉港海军基地，关岛
特丽正朝乔纳斯的病房走来，门外的警卫注意到了她。
“抱歉，女士，不接受媒体采访。”
“我不是记者。我叫田中特丽，我是和——”
“哦……不好意思。”警卫让开了，“对不起，女士。嗯……请节哀。”他移开了目光。
“谢谢。”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走进了乔纳斯的私人病房。
乔纳斯正躺在床上，脸冲着窗户，他的额头上缠满了纱布，左臂上正打着点滴。听到特丽进来，他转过头看着她，脸色苍白。
“特丽？真的很抱歉。”
特丽只是点了点头：“你感觉怎么样？”
“好些了，只是有点疲惫。你父亲呢？”
“在安排葬礼的事情，他明天一早回来。”
乔纳斯看向窗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都是我的错，我根本就不应该——”
“你警告过我们的，但我们却嘲笑你……尤其是我。”
“我根本就不应该让D.J.下去，我不该——”
“别说了，乔纳斯。”特丽打断了他，“我自己已经够内疚了，别再给我压力了。D.J.是个成年人了，就算你不让他去，他也不会答应的。他想去，我也一样。我们都被吓……吓坏了。我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泪水从她美丽的双眼夺眶而出。
特丽走到乔纳斯床边，坐到了床沿上，靠着乔纳斯的胸膛哭了起来。
		
乔纳斯抚摸着她的头发，试着安慰她。
过了一会，特丽站了起来，背对着乔纳斯擦掉了眼泪：“我这个样子居然被你看到了，我从来不哭的。”
“你不用一直那么坚强的。”
她笑了：“不，我必须要坚强。我和你说过，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去世了，这么多年来，我都是一个人照顾爸爸和D.J.。”
“你父亲还好吗？”
“他整个垮掉了，我得陪他熬过这次。但我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海军科技中心非常在意这次事故，明天早晨他们也会派人过来，非得开一个会。”
乔纳斯抬起头看着她：“特丽，有件事情你必须要明白。海沟下面有两条巨齿鲨。被喜久号吊起来的那条，是被更大的一条雌鲨袭击的。那只雌鲨跟在尸体后面一路朝海面……”
“别担心，没事的。当时船上的每个人都看着呢，没有什么其他东西浮出水面了。海勒说另外的那条，那条雌鲨，根本就不可能受得了半路上冰冷的海水。你自己也这么说过。”
“特丽，听我说。”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的疼痛还是让他不得不躺了下来，“那条雄鲨的尸体……流了很多血在海水里。巨齿鲨就像大白鲨一样，它们虽然不像哺乳动物那样是恒温动物，但它们身体的温度却可以随外界温度一起升高。”
“你想说什么？”
“当喜久号回收D.J.的潜艇的时候，也把雄鲨困在了钢缆里。我看到那条更大的巨齿鲨，那条雌鲨……它沉浸在尸体里涌出的温热血液中，跟着尸体往海面去了。我亲眼看到它消失在了冷水层中。我觉得雄鲨的血液可以让它保持体温。”
		
“你怎么就知道它后来没有回海沟呢？”
“我不确定，但它不会轻易放弃嘴里的猎物的。如果雌鲨跟着它的同伴的血流上升，它就能顺利到达温水层。它可比那条雄鲨大多了，能有60英尺。那么大的鲨鱼完全有体力从沟底上浮到温暖的表层水域——”
“乔纳斯，但第二条鲨鱼真的没有露面，我们只看到第一条鲨鱼的尸体……和D.J.……”她拭了一下眼泪，“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吧。”
她捏了一下乔纳斯的手，离开了病房。

第13章 证据
乔纳斯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还躺在深渊滑翔机里，漂浮在西太平洋的海面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阳光穿过球形的聚碳酸酯玻璃舱，直射进他的双眼。
哪里还有喜久号的影子？
原来是个梦。他想着。医院……特丽……都是梦。
乔纳斯盯着自己的双手，上面沾满了早已干涸的血渍。他感觉到了头上撞出的包。
我晕过去多久了？几小时？还是几天？
身下，海水映照着阳光，泛起金灿灿的波纹。乔纳斯又望向那蔚蓝海洋的深处，就这么望着……等待着巨齿鲨出现。
他知道它就在下边。
他知道它正冲他来了。
那泛着白光的皮肤越逼越近，然后是它的鼻子，带着来自地狱的微笑。这个白色魔鬼从他身后钻出水面，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一口锯齿般的尖牙顿时展露无遗，整个罩在他的头顶……那张漆黑的巨嘴如同一个黑洞，想要把他彻底吞噬——
*  *  *
“啊！！！”
乔纳斯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坐在床上，睡衣已被汗水浸透。医院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电子钟上的时间是半夜12点06分。
		
原来是个梦。一个噩梦。
乔纳斯又躺了回去，床单湿漉漉的。他盯着天花板，强迫自己慢慢做了一个深呼吸。
恐惧感消失了。他一下子觉得好多了，烧也退了。应该是药起效了吧……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终于清白了。但我饿了，他想道。
他穿上睡袍下了床，拔下输液管，坐着轮椅来到空荡荡的走廊。护士站里一个年轻的军警正在和小护士们调着情。
“泰勒先生……您醒了。”
“我饿了，哪儿有吃的？”
“自助餐厅要6点才开门呢。”护士说。
那名军官在一个棕色的纸袋里找着：“我这还有个潜……三明治。先吃点这个吧。”
乔纳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三明治，嘴里却在推辞：“不用了，我也没那么饿——”
“吃吧，挺好吃的。”
“那好吧，嗯，谢谢。”乔纳斯接过三明治，大嚼起来，觉得自己像是已经有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味道真不错。”他咽下一大口三明治，忙不迭地说道。
“在这个破岛上，意大利潜艇三明治可难搞到了，”军警说，“我只知道一家店卖这玩意儿，还是在岛的另外一头。我和我哥们儿一周要去一次，找找家乡的感觉。我搞不懂他们为啥不在基地附近也开一家。对我来说……”
他还在那儿自顾自地说着，可乔纳斯根本没听，因为他被电视上正播出的新闻给吸引住了。
“不好意思，”乔纳斯说，“能把声音调大点吗？”
		
军警掐住了话头：“没问题。”说着就调大了电视音量。
“……14头领航鲸及20多条海豚在塞班岛北海岸搁浅了。不幸的是，在救援人员赶去海滩将它们推回大海之前，它们中的大部分已经死亡。下一条消息……”
乔纳斯把电视声音又关小了：“塞班岛，是在马里亚纳群岛北部的中心，对吗？”
军官点了点头：“没错，先生。正是群岛链中的第三座岛。”
乔纳斯挪开视线，静静思考着。“谢谢你的三明治。”
他转过身，转着轮椅朝大厅驶去。
西太平洋
塞班海岸线8英里处
夜色中，皇家货轮圣高隆巴号划破幽暗的海水，行驶在西太平洋上。圣高隆巴号全长455英尺，重7800吨，两个月前于英国出港，目前正驶向南非附近的阿森松岛、加那利群岛以及圣赫勒那岛，之后将沿亚洲海岸继续航行。船上载的大多是货物，此外还有79名乘客，他们大多是在日本上的船，准备前往夏威夷群岛。
特迪·巴多站在船头的主甲板上，望着最后一抹如血残阳消融在西边的天际间。特迪是船上的大副，法国——葡萄牙裔，今年刚30岁，负责照看船上运送的8匹阿拉伯牡马。这群马中有两匹是种马，值一大笔钱，剩下的6匹也都获得过国家奖章或是勋级会奖章。
特迪走近了马厩里的第一间栅栏，里边拴着一匹3岁大的黑色牡马。他拿出一根胡萝卜喂到它嘴边，他很喜欢照料动物，但其实说实话，他只是喜欢这个最轻松的活罢了：“小家伙，今天晚上感觉怎么样？我打赌你一定想在船上跑上几圈吧，嗯？我也想把你放出来啊，可惜他们不准啊。”
		
马儿摇了摇头，看来有些焦虑。
“怎么了？连胡萝卜也不爱吃了？”
这时，其他马也开始不安定了，不是原来绕着小圈来回走动，就是后腿着地前腿扑腾。不出几分钟，所有的马都躁动起来，鼻子重重地着粗气，弯着背蹦来蹦去，还不住把头往木栅栏上撞去。
特迪大副从后袋里扯出对讲机，呼叫道：“我是巴多，当前位置船首主甲板。速派驯马师过来，牡马有些不对劲。”
*  *  *
雌鲨恣意穿行在变温层中，鱼雷般的身躯在水中左摇右摆地前行着，如同在沙地上滑行的蛇。它的动作如此协调，富有韵律，都是依靠内接脊柱软骨、外连表层厚皮的强健游泳肌肉。它的侧肌紧缩着，月牙形的尾鳍带着节奏左右摆动，推动着它庞大的身躯前行。这条硕大的流线型尾鳍能把它在水中所受到的阻力降低到最小，并为它提供最大的动力。
而让这条身长60英尺的巨齿鲨在行进时保持平衡的则是它的主背鳍：那条背鳍长在顶背上，如一面7英尺有余的风帆；以及一对宽大的胸鳍，如客机的机翼一般为它提供浮力，保持平衡；另有一对较小的腹鳍、一条次背鳍和一条臀鳍，让它的导航系统完美无缺。
在世的巨齿鲨已所剩无几，而它正好是其中之一，并且是8万年来唯一一条从深渊中浮上来的巨齿鲨。饥饿驱使着它追寻着它的猎物，一路从海底的炼狱中逃脱了出来，几近海面。直到灼热的阳光射进了它因习惯黑暗而变得敏感的双眼，让它不得不返身潜回到深一些的地方。它在下边2000英尺深的地方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就这么不停转来转去，因为它的洛伦齐尼壶腹接收到了喜久号船底发射出的电子脉冲，让它误以为上边有一只更厉害的大家伙。等到喜久号带着它的猎物离开了，它又跟着船到了关岛。一路上，它那原始的感觉能力慢慢地适应了这个与下面天差地远的新环境。
		
尽管巨齿鲨没有外耳，但它们却能“听”到声波敲击内耳上的感觉毛细胞，直传到听觉神经上。这些声音信号不仅能在周遭环境变化时，及时引起它们注意，还能为它们指示出发生扰动的方向，以便进行追踪。
只是，和在海沟里不同，上浮之后，四周到处都是扰动的信号。这条雌鲨既能感觉到遥远的鲸群发出的深沉而诱人的心跳声，也能捕捉到海豚跳跃海水飞溅的嘈杂声。还有好多音场和电场，无一不是在逗弄着它……但它还是静静地待在中水层里，等待着这灼人的阳光消失在天际，等待着夜幕降临。
借着一股富含营养汹涌而上的冷水流，这条庞大的雌鲨又浮了上来，表层氧气丰富的海水顿时使它胃口大开。
*  *  *
驯马师名叫多恩·莎洛内，来自佛罗里达，模样很是俊俏。此刻，一匹阿拉伯混血杂色马不住地把头撞向栅栏，其他的马儿见了，也争相效仿。多恩看着它们，完全手足无措：“它们是被什么东西吓成了这副模样？我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而且还越来越严重了，”特迪说，“我觉得你得马上让它们静下来，不然它们肯定会伤到自己的。看这木门……也快要被撞垮了。”
月亮悄悄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在太平洋上洒下一片银光——
——也映照出了一只7英尺长的背鳍，正紧紧跟在船右侧大约10码远的地方。
马儿已经完全狂暴了，嘶鸣着，跳跃着，汗水湿透了它们的毛皮。有几匹个头较大的马已经撞破了头。
		
多恩再也看不下去了：“我去拿麻醉枪，你留在这儿看着它们。”说完，她便沿着右舷栏杆，朝着船尾的地下室一路小跑过去。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条60000磅重的白色恶魔正划破漂满垃圾和粪便的海水，紧紧地跟在船边。
好奇的雌鲨感受到慌乱的马群的脉动，像它祖先在海岸附近捕猎时的行为一样，它将头抬出水面，悄悄盯着船只。
巨齿鲨久久盯着这移动的庞然大物，最终放弃了咬上一口的打算。它再次潜下水面，朝塞班岛海岸游去。
塞班岛
月亮藏进了满天卷云中，细浪静静拍打着塞班岛荒无人烟的沙滩。大海深处，一只座头鲸呻吟着在求救，但这萦绕不散的哀鸣在顷刻之间被直升机钢铁螺旋桨雷鸣般的呼啸掩盖了。
一架甘尔巴G2卡布里直升机在灰尘扑扑的跑道上弹了两下，稳稳地停住了。直升机的驾驶员转头看了一眼这架直升机上唯一的乘客乔纳斯。他们刚飞了45分钟，现在乔纳斯看起来还有点恍惚。
“你没事吧，老乔？”
“还行，马克。”
“你看起来可是不太行的样子，脸色惨白。”
“我保证好好晒晒。”
“我觉得你就不应该把导管拔出来。”
“你都把我的输液管给拔了，我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碰这个的。”
乔纳斯做了一个深呼吸，看着直升机的螺旋桨慢慢停住了。他们是在一座临时机场边上降落的，机场里有一块木板，上面的字都已经褪色了，写的是“欢迎来到塞班岛”。
		
“好啦，马克，你的渔民朋友在哪儿？他不来接我们吗？”
“他一般把船放在海边上，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朋友，是我一个前女友的小叔子。别指望他能提供什么特殊照顾，这完全就是笔买卖。”
乔纳斯跟着马克走上一条小道，往海边走去。远处，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越来越大。
*  *  *
海滩沿线的浅水边只停了一艘船，看起来都有点开不动了。这艘船有18英尺长，吃水很深，只有2英尺左右露在水面上。这只木船正漂在水面上，灰色甲板破旧不堪，上面残留着零星的红色漆点，看来像是朝鲜战争时期的产物了。船上只有一个菲律宾人，矮矮胖胖，看着有35岁左右的样子，穿着T恤和牛仔裤。他现在正忙着修补一张捕螃蟹的网。
马克冲他招手。
这个岛民没搭理他。
“嘿，约翰·保罗，又咋了？”
“又咋了？你欠我钱，咋了。你说要三个姑娘，我就给了你三个姑娘。”
“那些姑娘啊。约翰·保罗，就你给我找的那些歪瓜裂枣，有个比我还胖，还有个岁数能有60多了吧——靠，她的牙都没了。”
“哼，一边去吧。”老人看向乔纳斯，“你有钱没？”
“约翰·保罗·蔡，这位是乔纳斯。”
乔纳斯主动伸出手。
约翰·保罗没搭理他，在夜空中嗅了嗅。“闻到了吗？死鲸的气味，在海岸2英里外。你想要我带你过去？要100美金，提前付现金。”
		
马克摇了摇头：“50，就你那艘破船最多这个价。”
“80，爱给不给。”
“好吧。”乔纳斯转向他的朋友，“马克，付钱吧。”
“啥？你没有钱？”
“我的钱包还在喜久号上。而且，你欠我两份保释金呢，还有你忘了我们去提华纳那次？”
“哎哟，你还记着啊。”马克掏出了钱包，扯出来两张20美金的纸币，“剩下的等我们回来再给你。”
“成。”
乔纳斯和马克上了船。
*  *  *
乔纳斯知道，他需要证据来证明雌鲨已经浮出水面了。大量搁浅的鲸鱼和海豚还不够，但如果这位约翰·保罗·蔡确实见过一头死掉的座头鲸，而它又真的是被雌鲨杀害的，那他只要找到尸体上的巨大齿印就可以证明了。
恶臭扑鼻，熏得人睁不开眼。菲律宾人关掉引擎，递给马克一支桨，让他再划15码到死鲸旁边。
“在那儿呢，我说得没错吧。快把我的钱给我。”
马克又掏了40美元，把钱甩到渔民手里。“给我开个收条。”
“你要收条吗？”
“寄给你老婆。”
乔纳斯找了个手电筒，仔细打量着死鲸。这是头座头鲸，成年雌性，大概40英尺长。“马克，血流得到处都是，但是我找不到伤口在哪。”
“逆戟鲸一般从肚子下攻击。”约翰·保罗说，一边数着钱。
乔纳斯抓过马克手里的桨，拨弄着发胀的尸体，把它朝着水底摁去，想要把它翻个个儿。
		
“你要是把桨弄下水了，还得再赔我20块！”
“着啥急啊。”马克转向乔纳斯，“这可是头30吨重的鲸鱼。等你把鲸鱼翻过来，船早就被你弄翻了。”
“有道理。约翰·保罗，你有潜水面罩吗？”
“潜水面罩？乔纳斯，你疯了吧？你要干吗？把脑袋塞下去瞅一眼？水里那么多血，至少得吸引十多条鲨鱼过来，就等着你这种傻子下去送加餐呢。”
“马克，老实说，在这我还真没看见过一条鲨鱼呢。你见过没？”
马克用手电照着水面。“说得也是。”
有什么东西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闪了一下，打断了乔纳斯的思路：“马克，把灯照向伤口那，就那儿。”
在灯光的照射下，他们看到一个白花花的三角形物体，正陷在吃水线下面一点点处，卡在座头鲸的胸腔中。
“马克，我不知道那是啥，不过看着像颗牙。”
“又是一颗牙？”
“要真是颗牙，又是白的，那我就有足够的证据了。能再过去靠近一点吗？”
马克用桨划了过去。
乔纳斯伸出手，摸到了牙根粗糙的边缘。“绝对是颗牙，但是陷在座头鲸的胸腔里了。马克，我得找个什么东西把它撬出来。”
“当我是什么了？机器猫啊？”马克问渔民，“你的工具箱呢？”
“10块。”
马克掏出最后20美元摔向他：“找钱。”
约翰·保罗龇牙一笑，指了指存储箱。
		
马克在臭烘烘的木箱子里翻了翻，找了把锤子递给乔纳斯。“别掉了啊，不然我就得把身上这件衣服脱给他了。”
乔纳斯弯下腰，费力地用锤子的末端撬着鲸鱼肋骨中的那颗大牙。
马克在旁边拿桨戳进鲸肉里，让晃荡的小船靠近点。
“稳住……再过来一点——”
6英寸长的大牙被撬了出来，飞向了空中。
乔纳斯一把抓住了它——这时，一个巨大的象牙白的鼻头、下巴和一排上牙露出水面，巨齿鲨一口咬住座头鲸发胀的尸体，下巴刚刚擦过乔纳斯，把死鲸拖入水中。
马克和乔纳斯目瞪口呆地看着水面，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约翰·保罗在胸前画着十字，碎碎念着菲律宾当地的希利盖农语。
他们还没说出话来，座头鲸的尸体又浮了上来，这次肚皮朝天，一个9英尺宽、3英尺深的月牙形伤口赫然在目。
约翰·保罗吃惊地张大嘴：“这不是逆戟鲸咬的……这是个魔鬼。”
“行了行了，乔纳斯，我们搞定没？”
乔纳斯觉得喉头一紧：“赶紧走吧。”
约翰·保罗转过身想要发动马达，但马达溢油了，只喷出来几口蓝色的烟雾就熄火了。他伸手抓过乔纳斯手里的锤子，扯开发动机的保护罩，用锤子猛劲敲着，烟冒得到处都是。
乔纳斯大叫：“约翰·保罗……不要！”
一条7英尺高纯白色背鳍在水中升起，在船周围绕着圈子。
马克一把推开约翰·保罗，匆匆地检查了一下火花塞，又试了一下。
发动机只是多喷了几口烟出来，又没动静了。
那条背鳍改变了路线，慢慢冲着他们的船来了。
*  *  *
		
雌鲨原本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吃，没意识到小木船的存在。感受到振动之后，它用鼻头拱了拱小船，把乔纳斯和马克直接撞倒在地。
约翰·保罗绊在渔网上，一个仰倒跌进水里。
乔纳斯抓起船桨：“启动发动机，我把约翰·保罗拉上来。”
渔民浮了起来。
乔纳斯把桨伸向奋力扑水的菲律宾人——说时迟那时快，巨齿鲨惨白的脑袋从水面冒出，一口就把人整个吞了下去。
乔纳斯向后跌去。
马克突然转身，抓起约翰·保罗的锤子使劲儿敲着发动机——
奇迹般地把它给发动了！
马克握紧方向盘，发动引擎，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差点把乔纳斯甩出去，一路往岸边逃去。
远处依稀可见岸上的灯光，塞班岛海岸就在眼前，不到2英里远。
乔纳斯紧挨着马克坐下，哆嗦着：“天哪，上帝保佑那个可怜的混账东西。”
“上帝保佑。至少他死得有钱。”
乔纳斯从他朋友的肩头望去，眼睛瞪圆了。“马克，有个东西跟着我们。”
一个看不见的巨兽掀起10英尺高的浪花，紧跟着小船。
马克不停改变方向躲闪着，但巨浪还是逼近了：“好吧，教授，告诉我该咋办！”
“它是冲我们的引擎来的。”
“别逗我了！这就是你这教授的结论？”
说话间，巨浪消失了，巨齿鲨潜入了水中。
“谢天谢地。”马克松了口气。
		
乔纳斯看了看四周：“不，马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它一会儿就会从水下蹿出来。”
“你怎么知道？”
“难道你从来都不看探索频道的《鲨鱼周》吗？鲨鱼都这样儿！”
他们拿起一只浮标，激活了警铃，把它沿着船缘扔下了海。
“好了，马克……咱们得赌一把。”
*  *  *
雌鲨在350英尺深的水下绕着圈子，恼人的引擎声回荡在它的脑中。这条冷血杀手感受到了挑战，可又不想放弃猎物，焦躁地甩着尾巴奋力向水面冲去。灰蓝色的眼睛满是杀气，向后一翻，随后——
哗的一声！巨齿鲨冲出海面，直直地穿过约翰·保罗的小船，硬生生把船撞了个粉碎。
雌鲨重重地落入了海中，在散落的碎片中来回搜寻着，找找有什么能吃的。它的尾鳍甩过浮标，激起了一声啰音，嗡嗡的声音刺破夜空——除此之外，海上一片死寂。
乔纳斯和马克浑身是水，紧紧抱着最近的浮标，他们目睹了这一切。乔纳斯的右手掐着浮标的铃铛，让它不再响。
就在他们脚下30英尺，那个杀手刚刚掠过，掉头向深海游去了。

第14章 选择
特丽走进奥拉海军医院，看了看表——才8点40，刚好有20分钟的时间把乔纳斯接到麦戈文指挥官的办公室，当然，这是在乔纳斯可以下床走动的前提下。她走进空荡荡的走廊，那儿已经没有守卫在把守了。
乔纳斯的病房门是半掩着的。
特丽推开门，只见里面有个金发的女人正在翻箱倒柜。床是空的，乔纳斯不在。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特丽问。
玛姬吓了一跳：“我……我在找我丈夫。”
“抽屉里可找不到吧。等一下……你是玛姬？”
玛姬眯起了眼睛：“没错。我是泰勒夫人，你又是什么人？”
“田中特丽。”
玛姬上下打量着她：“嗯……特丽……”
“我是乔纳斯的朋友。我弟弟……就是牺牲的那个。我是过来接泰勒博士去海军基地的。”
玛姬的态度立马来了个180大转弯：“哎哟，真遗憾啊……你弟弟的事儿。但你刚才是在说海军基地吗？海军找乔纳斯干什么？”
“有个听证会……不过你到底在这儿干什么？”
“我老公差点牺牲了。我当然是过来安抚他的。”
特丽皱了皱眉：“虽然这不关我的事，但是——”
“你说对了,”玛姬说，“这不关你的事。不过呢，既然乔纳斯不在这儿，他肯定是去开会了，那你是不是能带我过去呢？”
		
*  *  *
关岛海军的听证会在一个地下冷库举行，这个冷库曾用来“保存”待运回美国的战士尸体。雄鲨的尸体正躺在手术台上，头顶上悬着三盏手术灯。两位海军科技中心的日本科学家正围在尸体旁边忙碌着，仔细研究着这个远古杀手的血盆大口。
特丽和玛姬走进冷库，一个侍卫递给了她们两件厚厚的外套。
开会用的桌椅在屋子的最里面。桌旁的雅夫戴着副墨镜，用以掩饰他红肿的眼圈，海勒和德马科正低声安慰着他。特丽上前抱了一下父亲，然后为他们介绍了玛姬。
这时，布莱斯·麦戈文指挥官走进了冷库。这位经历过两次战争的老英雄一头银发，身后跟着一名助手和一位40多岁的法国人：“我是布莱斯·麦戈文指挥官。这位是库斯托协会的安德烈·杜邦。”
“在下田中。”雅夫说，“这是小女特丽。”
指挥官点了点头：“请节哀。今天我们尽量简短点，不要引起悲伤的情绪。田中先生，大家都到齐了吗？”
“冢本博士和清水博士刚从日本海军科技中心赶过来。乔纳斯·泰勒还没到。很明显，他昨天晚上就离开了医院。”
麦戈文苦笑了一下：“他可是我们唯一的目击者啊。有谁知道泰勒博士去哪儿了吗？”
特丽指了指玛姬：“他老婆在这儿呢，问她。”
玛姬莞尔一笑：“我保证乔纳斯一定会来的。研究这些生物是我们夫妻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特丽翻了个白眼。
“那我们开始吧。”麦戈文在主席位上就座，“大家都入座吧……还有鲨鱼旁边的那两位先生。”
		
等到大家都坐好了，他开口说道：“马里亚纳海沟是美国管辖的领土。因此，美国海军派我来调查这次挑战者深渊的事故。恕我直言，我的原则很简单：我提问题，你们回答。好，第一个问题，”他指了指那头巨齿鲨的尸体，“谁能告诉我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两个日本科学家中较为年轻的清水博士回答道：“长官，日本海军科技中心对它的牙齿进行了检测，并用大白鲨的牙齿和它灭绝的祖先——噬人巨齿鲨的牙齿进行了对比。”清水摊开了一张毛巾，里面包裹着雄鲨的牙齿，“这是颗上牙。大家可以看到，牙根上方有一个‘V’形痕迹，或者说凹陷，这能证明它是条巨齿鲨。能在马里亚纳海沟发现巨齿鲨确实让我们十分震惊。”
“我们倒不震惊，清水博士。”安德烈·杜邦说道，“巨齿鲨的灭绝一直都是个谜，但1873年，英国皇家海军挑战者号曾在马里亚纳海沟打捞起了一颗数万年前的巨齿鲨牙齿化石，那颗牙齿化石表明，巨齿鲨这一物种的确有可能在海底存活着。”
麦戈文停了一下，给他的助手一点时间记录：“那么海底还有多少这种生物？会不会对当地岛民构成威胁？”
“没有危险。”大家把头都转向了弗兰克·海勒，“长官，虽说您眼前的这条鲨鱼杀害了我们的深海潜水器驾驶员，但它自己也被钢缆缠住，并遭另外一条巨齿鲨攻击致死。但是，这种生物已经被困在马里亚纳海沟底部不知道有几百万年了，要不是我们无意中把它吊上了水面，现在这家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大家眼前。”
“那么你的意思是，这种……巨齿鲨不止一条，但它们的确是被困在了海沟底部。”
“没错。”
		
“你错了，弗兰克。”乔纳斯突然从后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马克，他们的衣服仍然是湿漉漉的。乔纳斯一眼扫到了他的老婆，停了下来：“玛姬？你在这做什么？”
玛姬无辜地看着他：“我一听说就赶过来了。”
“哼，谁知道你干什么来了。”
“我猜，这位就是泰勒博士？”麦戈文有点不耐烦了。
“是的，先生。这是詹姆斯·马克雷迪斯，我的一个朋友。”
麦戈文瞪了瞪眼睛：“嗯，上校和我认识的。”他示意了一下守卫，“给他们拿两件外套。”
“还有一条鲨鱼，长官，一条雌鲨，比这条大多了。它跟着这条雄鲨的血液从深渊中追了上来，就在我们说话这会儿，它正在海面上狩猎呢。”
雅夫面露疑色。
“是真的，长官。”马克说，“我们手头就有现成的证据。乔纳斯，给他看看那颗牙。”
乔纳斯把那颗从座头鲸尸体上取下来的牙齿递给麦戈文，麦戈文比较了一下清水博士给他的那颗，确实要比雄鲨的牙大多了。
雅夫摇了摇头：“我的天啊……乔纳斯，这第二条有多大？”
“这颗牙齿刚刚超过6英寸。按照一英寸牙齿代表10英尺鲨鱼体形的比例，这条60多英尺长吧。但这条是雌鲨，雌性鲨鱼一般要比雄性大得多。”
麦戈文摇了摇头：“这么大的掠食动物在沿海水域晃悠的话，那不就是人肉自助餐吗？”
清水博士反对道：“长官，巨齿鲨猎杀的是鲸鱼，不是人类。”
马克跟乔纳斯嘀咕着：“谁知道呢，反正它觉得菲律宾渔民口感不错。”
		
麦戈文揉了揉太阳穴，理了一下思路：“泰勒博士，既然您是亲眼近距离见识过它们的专家，也曾去过海沟深处，您能不能为我们解释一下，这个巨兽是怎么跑到水面上来的？海勒博士似乎深信它们被海水下6英里深的冷水层困在了海底。”
“它们本来是的。但第一条巨齿鲨，那条雄鲨，流血流得很厉害。第二条巨齿鲨，那条雌鲨，就顺着它稠密的血流一直上升到了海面。就像我昨天和特丽解释过的一样，如果巨齿鲨和它的近亲，就是大白鲨，一样的话，那么它们的血液温度就可以维持在高于海水温度12华氏度的状态，而海沟深处，热液层的温度是92华氏度。当喜久号吊起来第一条巨齿鲨后，这条雌鲨就借着它同伴那温热血流的保护，跟着它的猎物一路上升到了温暖的海水表层。”
安德烈·杜邦打断了他：“泰勒博士，你一直在说第二条鲨鱼是雌性的。你怎么就那么肯定？”
“因为我亲眼看见了它的泄殖腔。在海沟下面时，它就从我潜艇的上方游过。它比第一条大多了……而且还怀孕了。”
听闻此言，大家立刻七嘴八舌起来。
马克瞪着乔纳斯：“你怎么就知道它怀孕了？你在下边给它做妇科检查了？”
一阵哄笑，麦戈文猛拍了几下桌子，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关于这条……雌鲨，你还知道什么？”
“和那条雄鲨一样，它也是通体纯白。在深水环境下，因为没有光亮，这种遗传适应现象十分常见。然后是它的眼睛，对光非常敏感。因此，它应该不会在白天跑到水面附近。”他望向特丽，“这也是为什么喜久号上的船员没有看见它跟着上来的原因。它必须待在深点的地方，好躲避光线。但现在它应该已经适应了表层水域，我猜它马上就会开始展现出攻击性了。”
		
“你这么说有何依据？”冢本博士终于开口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与表层水域相比，马里亚纳海沟里的深海水域含氧量很少。而水中的含氧量越高，巨齿鲨的身体机能便越活跃。在游到这样一个富氧的新环境后，它便能加工、合成、输出更多的能量。而为了满足这些多出来的能量，它自然就要消耗数量更多的食物。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上边的食物源可是又多又好。”
麦戈文脸一沉：“海边的人群也可能会被袭击的。”
“放心，长官。巨齿鲨太大了，它是不敢到浅水区的。而且到现在为止，那条雌鲨也只是袭击了鲸鱼——”
“还有D.J.。”海勒提醒道。
“那实际上是雄鲨干的，而这条雌鲨又杀了雄鲨。”乔纳斯反驳道，“依我看，我们本不该下去的。”
“那如果这条雌鲨袭击了潜水员呢？到时候你又想编个什么理由出来？”
“而且，我还担心一件事，”雅夫说道，“这条雌鲨的存在，有可能会影响鲸鱼沿着亚洲海岸线的迁徙。”
“鲸鱼的迁徙？”麦戈文一脸迷茫。
“对。鲸鱼的迁徙行为已经有数百万年的历史了。有科学家认为，它们在远古时期之所以要迁徙至更为寒冷的极地水域，正是为了逃避巨齿鲨的袭击。这个时候，鲸鱼正沿着亚洲海岸线进行它们一年一度的南迁，但我的意思不是怕这一条巨齿鲨就会把它们的迁徙给破坏掉，而是说，假设这条巨大的雌鲨导致了鲸鱼搁浅在西班牙，那么严格来说就有可能会产生一条新的迁徙的支路。而你想想，鲸鱼需要进食大量的浮游生物、鱼类、磷虾和其他虾种，那么即使是一个很小的变化也会影响同样以这些鱼虾为生的那些哺乳动物。这种突如其来的对食物的竞争可能会影响对鲑鱼和金枪鱼的捕捞，那么将改变海洋生物的繁殖方式，最后导致当地渔业在今后的数年内一蹶不振。”
		
清水博士和冢本博士互相用日语小声说着什么。
麦戈文指挥官等大家安静下来，说道：“我先确定一下我是不是把状况搞清楚了。总的来说，现在有一条60英尺长的大白鲨失踪了，它极富攻击性，而且怀孕了。然后，它的突然出现，可能会影响沿海国家的渔业。我没说漏什么吧？”
雅夫点了点头。
“那对此情况，我们要如何解决呢？”
“长官，为什么你要关心这个问题呢？”安德烈·杜邦问道，“美国海军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鱼的行为模式了？”
“要是这条‘鱼’去袭击小船，或是潜水员怎么办？嗯？杜邦先生您说呢？”
“泰勒博士，”冢本博士说道，“如果这只生物的出现改变了日本海域附近鲸鱼的迁徙行为的话，全日本的渔业都将遭受严重的打击。因此，我代表海军科技中心官方建议，应该想办法找到这只生物，然后将它除掉。”
麦戈文点点头：“我也同意。我认为，让这个怪物从深渊里逃匿出来本就不是大自然的本意。还有，虽然杜邦先生保证这条……雌鲨不会跑到有人的水域，但我不能允许这种可能性的存在。而且，它要是把幼崽产到美国沿海怎么办？上帝啊，10年之后，海里可能就有几十条这种怪兽了。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
“但这可是史无前例的大发现，”杜邦反驳道，“最起码，咱们现在谈论的是一个濒临灭绝的物种，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发现。你要是敢动这条鲨鱼一颗牙齿，就等着善待动物组织和库斯托协会的人明天早上到你的海军基地示威吧。”
		
雅夫转向乔纳斯：“在你看来，这条巨齿鲨将游往哪里？”
“难说。但起码有一点是肯定的，它会跟着食物游。但问题是，现在仅仅是从北极圈向南出发的就有4条不同的鲸鱼迁徙线路。最近的是亚洲海岸线，但现在雌鲨正向东边移动。夏威夷群岛附近有两条主要路线，再加上被你的鲸鱼咸水湖吸引的加利福尼亚至巴哈的大迁徙。啊，原来如此，它要是到那儿去的话……”
“怎么了，泰勒君？”
“说不定你们不用杀掉它。雅夫，田中咸水湖离完工还有多久？”
“两周，但海军科技中心已经切断了我们的资金。乔纳斯，你不是想把它给捉住吧？”
“为什么不呢？咸水湖绝对够大，能装下一条巨齿鲨了。这样你既能研究这生物，又能吸引一大批游客。没几个月你欠的债就都能还上了。”
“田中君，”清水博士问道，“这个方案可行吗？”
“清水君，只要我们能找到那条雌鲨，这个方案完全是可行的。”
特丽站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爸爸，你在想什么啊？就是这种怪物杀了D.J.的。现在这条雌鲨浮到了水面上，我们也是有责任的。我们得赶紧把它给杀掉，绝不能让它再伤害任何人，不能让它产卵生崽……管它是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雅夫摘下了墨镜，转过头看着特丽：“杀戮？我教给你的是如何去杀戮吗？你知道这只生物是什么吗，特丽？它不是什么怪兽，它是大自然的杰作，是400万年一遇的进化巅峰之作。我想要把它捉住，这样一来，D.J.也就没有白白牺牲。那也是你弟弟所希望的。”
		
“但那不是我希望的！”特丽腾地站起身从出口离开了，重重地摔上了身后的门。
玛姬微微一笑：“小姐脾气还挺大的呀。”
海军科技中心的两名代表正飞快地用日语交换着意见。说完之后，清水冲着雅夫说：“田中君，我有权利把您研究所的资金解冻，而且我也决意如此。但前提是，你们得保证捉住那条雌鲨。”
雅夫看着乔纳斯：“泰勒君？”
“咸水湖必须尽快完工，然后抓紧时间整修喜久号。如果我们能找到它，就应该有办法让它睡过去，然后用网和充气浮标把它拖到咸水湖里。”
“充气浮标……”玛姬飞快地记着笔记，“要那玩意儿干吗？”
乔纳斯看着玛姬：“鲨鱼和鲸鱼不一样，它们的身体密度比海水大，浮不起来，一旦停止游动就会沉下去。所以，如果我们把它给弄困了，又不把水送到它鳃部的话，它就会沉下去，然后淹死在海里。”
马克在偷笑：“噢，那不就结了。”
“田中君，”冢本博士说，“这种生物残害了您的儿子。出于对您的尊重，如果您的确想要捕捉到这条雌鲨，我们会同意为项目继续提供资金，让您完成咸水湖。当然，如果您成功捕捉到了它，日本海军科技中心也希望能自由地对它展开研究。并且，我们也希望能与您事先达成协议，并从咸水湖的旅游收益中分得一部分。”
雅夫刚想说什么，又顿了顿，已是热泪盈眶：“我想，D.J.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我的儿子，他为科学事业的发展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他绝不希望我们去残害这一独特的物种。乔纳斯，你愿意帮我捉住那条巨齿鲨吗？”
“他当然愿意。”玛姬插了一嘴。
		
“先生们，好了，听我说……还有这位女士，”麦戈文指挥官说道，重新加入了谈话中，“田中先生，我们先说好，海军不会支持你们的任何行动。我对下属的建议是，使用炮艇在岛的海岸线上巡逻。但是，如果你们真的打算先捉住它，那也行。从个人角度上，我祝你们成功。但从官方的角度上，海军方面不认为这是个可行的计划。”
麦戈文站了起来，示意会议结束了。

第15章 战略
喜久号的官员餐厅被改造成了作战室。乔纳斯在其中一面墙上贴了一副巨型地图，上边用图案标识出了鲸鱼的迁徙路线。而地图上用红色大头针扎住的地方，则是在塞班岛海岸线附近目击到鲸鱼尸体，以及鲸鱼和海豚搁浅的地点。虽说目前这些地点还没有形成一个非常明显的规律，但大致看来巨齿鲨正在远离菲律宾海域和亚洲大陆，朝着东边游去了。
地图旁边挂着一大张解剖图，上面展示着大白鲨的外部与内部形态，并将鲨鱼的感觉器官一一列举了出来。
玛姬也在船上。她说服了电视台为整个行动提供资金。作为交换，她可在船上随意走动，并采访任何一名船员。玛姬将担任首席记者一职，并与她的摄像师弗雷德·巴克一起录制视频素材、收集采访记录，然后将这些材料发送给位于加州的制作人。制作人将负责编辑他们的新闻素材，并在圣地亚哥电视台以及其合作伙伴的《晚间新闻》栏目播放。
对于玛姬而言，这是她职业生涯的一次重大突破，但同时也意味着她得与她那即将成为大明星的老公维持表面的友好关系。可当她拖着行李箱走进乔纳斯的客舱，满心希望能和他住一个房间时，乔纳斯立马就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不是和巴德·哈里斯有故事吗？还是限制级的故事！”
玛姬完全没料到乔纳斯会拒绝她，他反应有点强烈。
麻烦的还有特丽。对付一个发怒的女人已经够麻烦了，可乔纳斯还得去应付雅夫的女儿。特丽当着所有人的面斥责了乔纳斯，说他“居然敢要求他们去捉住这名杀害了她弟弟的凶手”，可完全忘了害死D.J.的其实是那条雄鲨。对于这一点，马克是这么跟乔纳斯说的：“永远不要和女人摆事实讲道理，尤其是那些还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女人。”虽然雅夫向乔纳斯保证说特丽一定会理解他的，可她那愤怒的眼神可一点也没有理解的意思。
		
然后，马克很快指出还有第三个愤怒的“女人”：就是那条60英尺长、60000磅重的雌鲨。
只是，要想逮住那名暴躁的“女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  *  *
特丽和雅夫一前一后走进了作战室，坐到了德马科和马克对面。玛姬和她的摄像师则坐在房间的另一头。弗兰克·海勒最后一个赶到。
玛姬的摄像师打开了摄像机，开始录像。雅夫向大家示意一下，开口说道：“大家都知道了，我已经任命乔纳斯为这次行动的指挥员。如果在座的各位有什么意见，现在就可以提出来。”他看了看特丽和弗兰克，他们都把眼睛望向别处，有意不去看他，“乔纳斯，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乔纳斯站了起来：“在说明抓捕计划前，我想先让大家弄清楚，我们要对付的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指着那张解剖图，“巨齿鲨不是普通的掠食者。它会思考，能感觉到从数英里外的海水中传来的振动，还能探测到猎物心跳发出的电脉冲。而且，它的鼻孔是线形的，哪怕海水中的血液或尿液浓度只有数十亿分之一，它也能对其进行定位——”
“没错，我们都知道，”特丽说，“我们保证洗得干干净净后再去追捕它。”
乔纳斯瞪了她一眼，走到房间另外一头，拿过来一把气钻，把钻头拆了下来，换上了那条雌鲨的牙齿，然后举起一块3英寸厚的钛合金板，那是UNIS机器人的外壳：“巨齿鲨的牙齿是自然界中最坚固的物体之一。每一颗牙齿上都带有锯齿，就像牛排刀一样。不同的是，它的牙齿是用来切鲸鱼骨头的。”
		
乔纳斯把钛合金板放到牙齿下边，打开了气钻的电源开关。等到气压的指示灯绿了，他按下开关启动了气钻。
牙齿瞬间就把钛合金板捣了一个眼，从另一面冒了个头出来。乔纳斯关掉气钻，坐回到位子上。
“刚才的压强差不多是每平方英寸10000磅，而那条雌鲨的咬合力可能有这两倍那么多。想象一下，一辆小型公交车那么大的一张嘴，里面长着几百颗这样的牙齿——一口下去，就能把咱们的小潜水器整个儿吞掉。”
房间那头，玛姬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得大大的：“乔纳斯，你们抓捕它时，我们能在水下拍摄吗？”
特丽不屑道：“你是找死哪还是脑子进水了？”
“亲，我在对我老公说话呢。”说完，她继续冲着乔纳斯问道，“得要多大的一只防鲨笼，那条巨齿鲨才吞不下？”
弗雷德·巴克中断了拍摄：“嘿，我可不要被关到什么笼子里去。”
“防鲨笼会被咬得稀烂的，”乔纳斯答道，“但是，要是有一根圆柱形的聚碳酸酯管，直径能达到12英尺的话，那条雌鲨应该就无从下口了。因为管壁是光滑的，而且它的嘴也张不了那么大。”
“我也不要钻进管子里。”摄像师嚷嚷道。
玛姬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在记着笔记。
“我们还是来谈点更实际的吧，”德马科指着地图问道，“你打算怎样在汪洋大海里找一条鱼？”
乔纳斯点点头：“这的确不是什么简单的差事。但我们知道，雌鲨是需要进食的……而它最喜爱的猎物就是鲸鱼。它的眼睛对光线敏感，所以它一定会在夜间狩猎，袭击接近海面的鲸鱼。马克的直升机配备了热成像仪和监视器，借此，我们就能在晚上发现巨齿鲨和鲸群。到时候，我就坐在直升机的副座上，用夜视望远镜搜寻。巨齿鲨的外皮是白色的，看起来也要醒目些。除此之外，鲸鱼的尸体也能帮助我们找到它的踪影。如果它再狩猎几次，我们应该就能得知它进食的频率和游动的速率了——有了这些数据，我们就能推断出它下次出现的地点。”
		
“然后呢？”弗兰克·海勒问道。
“然后我们就跟踪它。”说着，乔纳斯拿起一支记号笔大小的制导飞镖，“这种安装有信号传输装置的飞镖正好能装进高功率步枪的枪管里。如果我们能把这支制导飞镖射进那条巨齿鲨距离心脏方圆20英尺之内的位置，就可以在追踪它方位的同时也监控它的心率了。”
“那么做有什么好处？”德马科问。
“接下来就得给它来一发鱼叉镖。但我使用的不是普通的叉子，而是特制的中空叉子，后端有注射装置，把我调配的戊巴比妥钠和克他命的混合试剂打进它的血液里。戊巴比妥纳会降低鲨鱼的脑供氧量，克他命则是一种不含巴比妥酸的麻醉剂。一旦这种混合试剂生效，鲨鱼的心律就会迅速降低。但是这种试剂可能会让鲨鱼有一点初期反应，所以我们必须要监控它的心率。”
马克抬起头：“我对你说的那个‘初期反应’有点不明白，解释一下？”
乔纳斯点点头：“戊巴比妥钠刚进入血液时，可能会让它有点兴奋。”
“那是什么意思？”德马科问。
马克双手拍了拍桌子：“意思是说，在它断片之前，可能会发点酒疯。”
雅夫盯着那幅注明鲸鱼迁徙路线的地图：“乔纳斯，我们把这家伙麻醉以后，你打算怎么把它带回咸水湖呢？”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了。我们到时候把捕鲸炮安装在喜久号的船尾上，然后把那只大绞盘缠满钢缆当鱼线。鱼叉镖在鲨鱼身上固定不了多久，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把挽具套到它身上。所谓挽具，其实就是一张200英尺的粗渔网，网边每20英尺系一只浮标。这张网要让它水平浮在海面附近。喜久号拉动渔网的同时，海水会顺着我们的移动灌进它的嘴巴里，强迫它的鳃保持呼吸。这么一来，我们就可以一路把它拖回咸水湖了。”
特丽满脸狐疑：“那怎么在一条30吨重，还睡得死死的鲨鱼周围固定那张网呢？”
“它心率下降后，我会乘深渊滑翔机在水下布网。”
特丽难以置信地看着乔纳斯：“你还要回到水里对付那个怪兽？”
“没问题的。别忘了，到时候我们会一直检测巨齿鲨的心跳，而且我也会和喜久号保持联络。要是这家伙快要苏醒了，它的脉率会突然上升。我们便可加大麻醉药的剂量。相信我，我可不是想逞英雄。巨齿鲨失去知觉一段时间之后，我才敢下水的。”
乔纳斯环视了一下大家：“我们得抓紧时间了。之前几晚，海岸警卫队一直在巡视附近海域，但都没有发现鲸鱼的尸体。也就是说，自从我和马克上次在塞班岛海域发现鲸鱼尸体之后，算上今晚已经是72个小时了。我们必须得尽快发现雌鲨狩猎的踪迹。否则，时间拖得越久，我们需要搜寻的海域就越宽广。大家别忘了，它怀有身孕，也许是两条……也有可能是22条，我们谁也不知道巨齿鲨的幼崽有多大。”
雅夫点点头：“大家先休息一下吧。今晚可不轻松。”
*  *  *
7小时过去了。玛姬和她的摄像师站在船尾的桅杆旁。夕阳正缓缓消失在西方的海平线下，两层楼高的A型支架从甲板一直架到了驾驶室。
		
乔纳斯走了过来：“你说5点见面，有什么话就快说吧，马上就要夜间巡视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摄像师把一只硬币大小的麦克风别在乔纳斯的潜水衣领子上，递给他一只电池组：“这个放进口袋里，倒数十下，我大概检查一下声音。”
趁乔纳斯数数时，玛姬又拢了拢头发。玛姬用了整整三罐发胶，但猛烈的海风还是吹乱了她的头发。
摄像师背对夕阳摆好了摄像机，冲着被落日余晖染上一层金边的俩人示意：“效果很好，玛姬。随时可以开始。”
玛姬露出迷人的微笑：“乔纳斯，多年以后终于沉冤得雪，感觉如何？”
“这改变不了什么。”
“当然改变了，改变了公众对乔纳斯·泰勒的认知啊。”
“无论是不是因为巨齿鲨的缘故，都有两人因为我而丧命了。他们的家人被迫要承受这一切。”
“那是意外，乔纳斯。生活还要继续。”她望着落日，“真美啊，对吗？让我想起了我们的蜜月。”
乔纳斯看着她的侧脸：“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玛姬？”
“停！我是在采访你，乔纳斯，这可不是说这种话题的场合。”
“那你为什么要提起蜜月的事情？打算操控公众对于我们婚姻的认知？”
她看着摄像师：“弗雷德，麻烦让我们单独聊一会儿。”
“没问题，不过等会儿光线就没这么好了。”
等到摄像师走远了，玛姬开口说道：“乔纳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你要是真想知道的话。当年我爱上的那个男人是一名骄傲自信、野心勃勃的海军军官，和我是绝配。那时候的你认为自己是最优秀的，就是这点吸引了我。”
		
“那次事故之后呢？”
“从马里亚纳海沟回来的那个乔纳斯·泰勒变得痛苦、愤怒，已经不是当初我爱上的那个人了。”
“世事难料，玛姬，人是会变的。”
玛姬伸手抚摸乔纳斯的脸颊，眼神中全无深情：“但是我没变啊。听着，乔纳斯。生活还得继续，对吧？过去7年里，我承受了很多。如今的你可以帮助我的事业走向高峰，也可以彻底葬送它，选择权在你的手上。如果你放不下心中的愤怒，你大可以宣泄出来，可最后也只能伤害到你自己。而至于我，我不过只想混口饭吃。痛苦给不了我一日三餐，也没法帮我赢得书架上的艾美奖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努力工作奋斗来的。”
乔纳斯点点头：“你说得对。过去的我非常愤怒……是我把你推得越来越远。但作为一名妻子，你也没有在我需要的时候支持我。”
“没错。我们都有错，终于还是葬送了我们的婚姻。那么，你现在还想做完这次采访吗？还是说，你打算将这件事昭告天下？”
乔纳斯示意摄像师回来：“玛姬，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但你不能再耍我。我知道，那个报道我以前为海军执行任务的记者背后有你的资助。如果华盛顿的人知道是你把机密抖了出去，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玛姬发现田中特丽正站在右舷桅杆上观察他们的谈话，于是拉住乔纳斯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没问题，乔纳斯，那我们就作为事业伙伴保持合作吧。”

第16章 袭击
一轮满月映射在直升机的挡风玻璃上，把整个机舱照得通亮。乔纳斯坐在副驾驶位，正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海面。特丽坐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只大火力来复枪，背着整整一包制导飞镖。在他们找到巨齿鲨后，特丽要负责射出制导飞镖，好让喜久号能捕捉到鲨鱼的位置，并接近它。
玛姬就坐在特丽旁边，怀里抱着摄像机和支架。机舱里只能容得下4个人，她才不会把属于她的荣誉拱手让给摄像师弗雷德·巴克呢。
乔纳斯和马克中间放着一台监视屏，通过电缆和一台艾格玛1000型红外成像仪相连。红外成像仪固定在直升机底部的一个小型陀螺稳定平台里面，通过感应水中目标的电磁辐射来发现目标。由于动物温暖的身体比冰冷的海水温度要高，因此热感应器能够探测到它们，并将它们的位置显示在监视屏上。海中温血的鲸鱼非常容易侦测，而巨齿鲨的体温也只比鲸鱼略低一些。
将近5个小时过去了，马克驾着直升机盘旋在漆黑的太平洋上空，已经搜寻了周长30多英里的海域。他们在监视屏上发现了十几头鲸鱼，但就是没有巨齿鲨的影子。乔纳斯渐渐意识到他们手头的任务没那么简单，最初的兴奋感也慢慢消失，转而变得有些无趣了。
“这也太疯狂了，乔纳斯。”马克对着耳麦喊道，“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我们的燃料还剩多少？”
“也就再坚持个15分钟吧，然后我们就必须得返航了。”
		
乔纳斯又举起了他的ITT海军通用三代夜视望远镜，望向下面的汪洋大海。透过这部双焦望远镜，可以清楚明了地看到黑暗的夜色，镜片内部的光电阴极涂满了砷化镓涂层，可以放大光参量，把漆黑的海面转换成了灰白色。
后座上的玛姬已经睡着了。特丽看了看她，轻轻地打开了背包，拿出一颗20毫米口径高爆弹……用它换下了步枪里的追踪设备。
乔纳斯指着屏幕上的另外一群鲸鱼：“马克，11点方向，好像是座头鲸。先跟着它们看看吧，然后我们就回去。”
“好，你说了算。”马克掉转了方向。
乔纳斯越发焦虑起来。每过一个小时，他们的搜寻范围就要再增加10英里。这样下去不久，需要搜寻的海域就会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即使有着如此先进的追踪设备，面积还是太大了些。
筋疲力尽的乔纳斯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面，有些昏昏欲睡，差点就没注意到余光中掠过的一团白色痕迹。乍一看去，似乎还在发光。
“看到什么了吗，老乔？”
“啊？没有……我不知道——也可能有点啥。”他注视着海面的鲸群，发现了3道水柱：“我看到两头雄鲸，一头雌鲸，和它的小崽……噢，不对，两头雌鲸，总共有5头鲸鱼呢。马克，飞到它们上边去。”
直升机在鲸群上方盘旋着，跟着它们改变方向，向北转去。乔纳斯在海上来回搜寻着，心里突然一咯噔，像是要跳出来了：“在那儿！”
只见鲸群后方，一个闪着白光的物体出现了。它飞驰在水面下，如同一枚发着光的大型鱼雷。
特丽向前倾着身子，盯着监视屏：“那是什么？是那条鲨鱼吗？”
“必须是了。”
“它在干吗？”玛姬问着，架起了摄像机。
		
乔纳斯看着马克：“我猜它是在跟踪它的晚餐呢。”
*  *  *
太平洋下100英尺的水中，正上演着一幕致命的猫鼠游戏。座头鲸在几英里外就发现了那个杀手的存在，它们反复地改变航向，想要逃脱掠食者的魔爪。但这条白化杀手越逼越近，两头雌鲸只得把幼仔护在中央，另外两头体形较大的鲸鱼则一前一后，互相照应着。
巨齿鲨慢了下来，在周围绕着圈子，度量着猎物的大小，留意着幼鲸的位置。雌鲨迅速地冲进鲸群又退出来，测试着两头雄鲸的反应速度。
在鲨鱼冲到领头雄鲸前方的时候，足足40吨的雄鲸迅速离开队伍，冲着雌鲨扑了上去。尽管座头鲸没有牙齿，但它那锋利的鲸须也是相当危险的，足以刺穿雌鲨硕大的头颅。雄鲸的冲锋出其不意，但巨齿鲨的动作比它快多了，它迅速游开了鲸群，绕了一个大弯，转头又杀了回来。
*  *  *
“看到什么了？”
乔纳斯盯着夜视镜：“看起来好像是那头领队的雄鲸把巨齿鲨赶出了鲸群。”
“等一下，你是说你看到鲸鱼在追鲨鱼？”玛姬轻笑起来，“你心爱的巨齿鲨不是穷凶极恶的吗？”
“呵呵，现在随便你怎么说。”马克说，“有种你也抱在浮标上到海里去陪它玩玩，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
乔纳斯转向特丽：“制导飞镖准备好了吗？”
她点了点头。
*  *  *
鲸群再一次改变了方向，这一次它们向东南方向转去，想以此逃避后面紧追不舍的杀手。巨齿鲨一扭身子，也改变了行进路线，转而去袭击那头在后方防守的大鲸鱼了。但这条路线却给雌鲨出了一道难题，因为它的直觉告诉它，座头鲸那极具杀伤力的鲸须也是不好惹的。
		
巨齿鲨与雄鲸平行前进着，时近时远，试图把那头鲸鱼骗出队伍，展开袭击。它的每一次袭击都更为冒进，冲着座头鲸挥舞着自己的利齿，有一次都咬到了座头鲸巨大的右胸鳍。
雄鲸终于离开队伍，冲着巨齿鲨去了。但雌鲨却又向后撤去，把雄鲸引出鲸群，距离越来越远了。
离队的那头雄座头鲸正掉头想要回到鲸群里，那条白色恶魔一下子绕了个圈兜了回来，速度快得惊人，重达60000磅的身体直直朝着那头正在后撤的雄鲸毫无防备的侧翼冲去。与此同时，它猛一张嘴，把牙齿狠狠嵌进了雄鲸的脂肪和肌肉间，死死地咬住了雄鲸。
雄鲸痛苦万分地抽搐着、翻腾着，但它这一系列疯狂的扭动却无济于事，反而让巨齿鲨的牙嵌得更深了，直直地切入了它的身体，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它摆了摆头，撕扯下一大口鲸脂，足有12000磅重。那头雄鲸顿时痛苦地尖声悲鸣起来。
*  *  *
“怎么回事？”马克大喊道。
“不好说，”乔纳斯把夜视镜死死贴近他的双眼，“但是我猜巨齿鲨刚才袭击了其中一头雄鲸。”
“鲸群要游走了。”
“不管鲸群了，马克。跟紧那头受伤的雄鲸。”
*  *  *
雄鲸无力地划动着它体侧巨大的鳍肢朝前游去，鲜血如河流一般从它开裂的伤口涌出。
巨齿鲨在它身下打着转，稍作休息后，又对它受伤的猎物发起了第二轮进攻——比第一次还要更为猛烈。
		
它一口咬住已是奄奄一息的雄鲸，用它那6英寸来长的尖牙牢牢地嵌入雄鲸长着鲸须的嘴边，把雄鲸的咽喉整个地撕开了。然后，它的嘴巴来来回回左右摇摆几下，顿时从雄鲸的身体上扯下了一长条伤痕累累连着鲸脂的外皮，像是给玉米剥皮一般。
雄鲸痛苦万分，绝望地用尾片拍打着血色的海面，向它已经逃离的同伴悲叹着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巨齿鲨又潜进深处，等着它的猎物死去。
正在这时，它的侧线侦测到了水面上的直升机传来的剧烈扰动。
*  *  *
玛姬把摄像机对准了左手边窗户下方的海水：“乔纳斯，你能为我的观众们描述一下下边是什么情况吗？”
“难说，水里的血太多了。热成像仪里能看到什么不，马克？”
“看得到个屁，血在海面上都扩散开了，啥都给它挡完了。”
“飞低点。”玛姬喊道。
马克又下降了50英尺：“现在怎么样？”
玛姬盯着取景器再对好了焦距：“我还是没看到那条巨齿鲨，只有那头该死的鲸鱼。”
特丽站在座位上，端着步枪，瞄着机舱右舷方向的空旷海水区。透过夜视镜，她隐约看见了那条巨齿鲨的白色外皮，看起来，它正在绕着那头垂死的雄鲸打转。特丽把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做了一个深呼吸……我给你报仇来了，D.J.——
突然，巨齿鲨模糊的身影消失在了水下。“这条死鱼，又跑下去了。马克，我们得再低点。”
马克调整了直升机的高度，又向下降了20英尺。
		
乔纳斯心里一紧：“不对，它不该钻下水的，它的猎物还在它旁边呢。”
“可能是我们把它给吓跑了吧，”玛姬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摄像角度，“噢，真棒，这下好多了。天哪，看看那头鲸鱼流的血。要是咱们今晚的主角没溜走该多好。”
乔纳斯觉得汗水直往他脸上冒：“它肯定是感觉到直升机的振动了，我怀疑它是不是觉得咱们有敌意？马克，我觉得不大对劲，升高点。”
“高点？但是我——”
“该死，马克，快升高——快！”
海面突然迸发出一片带着血水的泡沫，巨齿鲨从浪花间跃出水面，狠狠朝着这个胆敢向它挑战的玩意儿冲去。它那锥形的鼻子撞上了热成像仪，把它给砸了个稀烂。在半空中被这么一撞，直升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歪向一边。
乔纳斯身边的机舱门被震开了。在重力的作用下，乔纳斯脚一个没站稳，身子向外一扑，差点被甩出去。还好安全带把他给捆住了，要不等待着他的只有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
玛姬和特丽被绊在了一起，只见这位金发的记者努力拿稳摄像机，而另一位亚洲美女原本正用一把步枪瞄准呢，但这么一撞，她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不小心扣动了扳机。
那颗20毫米的子弹呼啸而出，擦过巨齿鲨的左胸鳍，射进水里炸开了。
飞机被撞得在半空中旋转不止。“快动呀！”马克大声吼着，双手紧握住操纵杆。透过眼角的余光，他看见飞机与海面的夹角有30来度，飞机和这浑身惨白的怪物一同向水面跌去。
轰的一声响，60000磅的巨兽在海面砸出一个大坑，溅起大片水花。
旋翼重新获得了升力。马克把直升机扳了回来，停止了下坠，刚好擦着浪尖稳住了，带着整架飞机和机上乘客成功逃离巨齿鲨的魔爪。
		
玛姬尖声大叫，以为他们已经坠机——直到她反应过来直升机在上升这才消停下来。
马克终于长吁一口气：“天哪，乔纳斯，真是吓得我尿了一地！”
乔纳斯努力调整着呼吸，四肢还在不住地颤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它比……比我想的大多了。”
特丽咬着牙齿，什么也没有说。
玛姬盯着她：“刚才的爆炸声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胡扯！”
乔纳斯回头，抓过特丽的背包，又找到了2颗20毫米子弹：“很好。”
马克拭去溅在燃油表上的海水：“飞机快没油了。我马上把会合点报告给喜久号，希望咱们不会在水上迫降什么的。”
机上的3名乘客齐刷刷地朝马克看去，紧张得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马克偷偷乐了一个，没有说直升机上还有备用油箱。

第17章 夏威夷
瓦胡岛，珍珠港
美国军舰约翰·汉考克号清晨早些时候驶进了港口，现在正停在喜久号旁边。约翰·汉考克号全长563英尺，是一艘斯普鲁恩斯级驱逐舰。在动物权益保护主义者的压力之下，麦戈文指挥官以个人的名义为喜久号安排了船位。但同时，他也秘密召集了一帮临时人员到珍珠港报到，美其名曰有一项“特殊任务”。
这些行动就是利用玛姬的直升机来拍摄巨齿鲨的袭击，而早在9天前，她就已经在圣地亚哥和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的当地分电视台上散播了这个消息。节目的收视率相当高——只可惜对于这位崭露头角的金发传媒新星，人生第一次这么高的收视率也是最后一次了。
4天前这一行动被打断了，因为海岸警卫队的直升机在瓦胡岛以西37英里的地方发现了一具漂浮的灰鲸尸体。于是接下来的72小时喜久号一直在这一区域巡视，但是既没有找到其他的尸体，又不曾发现凶手。
*  *  *
巴尔船长站在喜久号的船尾甲板上，正在监督工人们把一门捕鲸炮安在船尾巨大的A型支架上。乔纳斯和马克在一起，马克正在修着深渊I号上的一块坏掉的电池。深渊I号就是乔纳斯上次开到深渊中的那架的翻版，只是体形稍小，外形设计也更流线。深渊I号也是单人型潜水器，设计特点就是速度快。相比而言，这只单人潜艇只有462磅，其中还有大部分都被聚碳酸酯驾驶舱里的仪表板占去了。
		
“深渊I号是原型机，”马克说道，“它的设计下潜深度最多只有2000米。外壳是用纯氧化铝做的，不仅坚固，浮力也大。这个小宝贝儿能冲刺，能甩尾，动力足够它直直地蹦出水面去。”
乔纳斯检查了一下潜艇尾翼处的一个小油箱，说道：“要想从巨齿鲨的血口中逃掉，得有架火箭才行。”
“火箭？这个可以有。你刚才看的这个辅助燃料箱中充满了氢气。往前椎体中看，看到驾驶员控制台左边的那个带锁的箱子了吗？箱子里有个控制杆，把它逆时针转半圈，然后往身前拉一下，燃料就能点燃。”
“它能飙多久？”
“15秒，可能能到20秒。反正你要是被困在渔网或海草丛中，是足够你挣脱出来了，不然你要是用别的工具只会越困越死。一旦滑翔机挣脱出来后，它也会自己浮上来的，就和上次的一样。”
“嘿，乔纳斯——看这个。”德马科站在左边的栏杆旁，指着两艘拖船，它们正忙着把一艘老式的黑色潜水艇推进船位里。潜水艇甲板上还站着十来个船员，看着拴在上边的绳子慢慢解开，神情骄傲而自豪。
SSN-571，乔纳斯盯着潜水艇上的徽记，就像见了鬼一样：“我靠，那不是鹦鹉螺号吗。我还以为他们早就让它在格罗顿潜艇基地养老了呢。”
马克点了点头：“是麦戈文的主意。他脑袋被门夹了，居然敢和那些动物权益保护者作对，看他那张老脸以后往哪儿搁。他的底线是如果接到命令要干掉那条鱼，也得用一段传奇来完成这个任务。公众们爱鹦鹉螺号，所以麦戈文就下令把它重新调整一下，让它来个‘夕阳红’。他的命令是确保你的鲨鱼远离夏威夷群岛。”
*  *  *
		
1954年9月30日，鹦鹉螺号成为美国海军第一艘服役的核动力潜艇。它打破了所有的潜水速度记录和航程记录，并成为第一艘在浮冰下潜行至地理北极的潜艇。这艘著名的潜艇在海军服役了四分之一个世纪，航行近50万英里，终于圆满退役。
乔纳斯在军舰司令塔里看到了两个军官：“靠，这不是丹尼尔森吗？我没看错吧！”
“你的前任指挥官吗？我早知道了。我一个驻扎在关岛的朋友告诉我说，丹尼尔森听到你也搅和进来之后，就自愿报名了。实际上，正是他向麦戈文建议，要用那个旧锡罐子去捕鲨鱼的。”
鹦鹉螺号驶过喜久号的时候，美国前海军舰长理查德·丹尼尔森在阳光下眯起眼睛，朝他的前潜艇驾驶员偷偷瞟了一眼。
“嘿，小弟弟，最近在裤裆里耍得怎么样？”马克咕哝着，强忍着笑意。
“他很可能听到你说话了。”
“那就让丹尼尔森吃屎去吧。这家伙不仅毁了你的职业生涯，还把你关在疯人院里整整3个月。他就应该向你公开道歉，还跑这指挥行动来了。这可不是什么赔罪的好招。”
“我觉得丹尼尔森自愿报名肯定不是想当面向我道歉。那家伙才不管什么巨齿鲨，他把他两个手下的牺牲归罪于我，为自己脱了罪责。”
“老乔，不管是谁看到了我们昨晚上看到的那东西，反应都会跟你差不多的。而且我也跟海勒谈过了。”
“他说什么？”
“海勒就是个混蛋。他那会儿要是跟我一起上的战场，我保证让他被‘友军误伤’。”马克看向船尾，“你那张网应该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
		
“不错。嘿，你真该听听那老头今天早晨怎么和特丽对撕的。他总觉得特丽是个新手，让她上岸，而特丽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我觉得她是对发生的事挺内疚的。
“她就是个女汉子。”
“说到这，你跟那老女人怎么样了？早晨我看你俩一起吃的早饭。”
“我不知道，马克。我知道她给我戴了绿帽子，但我想我内心的某个部分对她终归还是有感情的吧。”
“哼，是你的下半部分的感情吧。你可记住了，就是这个女人在你住进疯人院的时候一直拒绝去看你。让她滚蛋吧，朝前看。让那个瞎了狗眼的哈里斯去对付她。相信我，他不到一年就会破产。”
“要我说，今晚上不能再开着直升机追捕了。”
乔纳斯点点头：“希望巨齿鲨也这么想。”
*  *  *
弗兰克·海勒站在码头上，看着两位船员把粗壮的白色缆绳绑紧在鹦鹉螺号上，然后把多出来的绳索在甲板上仔细安置好。过了一会，理查德·丹尼尔森船长走上了船头，冲海勒招了招手，拍了拍喷在黑色指挥塔上的白色标记“571”。
两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怎么样，弗兰克，我的新伙计不错吧？”
海勒摇了摇头：“真不敢相信这艘破船还能浮起来。为什么麦戈文要派这么艘老掉牙的古董来追捕鲨鱼呢？”
丹尼尔森领着他穿过宽敞的舷梯：“那是我的主意。麦戈文也挺为难的，大家的口水都要把他淹死了。但是鹦鹉螺号就不一样了，它能吸引大家的目光，这年头谁都喜欢看老船的故事。它就像一位古老的英雄，再度奔赴战场，只为那最后的荣耀。麦戈文爱死这个主意了。”
“我可不爱。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理查德。”
		
“我看过报道的。往水下扔个鱼雷，这头傻大个儿鲨鱼就葬身大海了。”
弗兰克刚要反驳，却看见一个高个子的军官上了潜艇，他仔细一瞅，乐了。
“丹尼？”
“哎哟，哥哥！”轮机长丹尼斯·海勒跳下过道，直冲着弗兰克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丹尼啊，你怎么跑到这块破铜烂铁上来了？”
丹尼斯瞅了丹尼尔森一眼：“我本来今年就该退伍的，结果发现我还少了30个小时的执勤时间。我一琢磨，为什么不和我的第一任长官一起。在鹦鹉螺号上完成任务，纪念我光荣退休呢。而且啊，在火奴鲁鲁休上岸假比起新泽西的贝永可是好到天上去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长官。”丹尼尔森插话道，“但是在我们抓到这头什么，乔纳斯管它叫啥来着？反正在抓到这头鲨鱼之前，所有的上岸假都被取消了。对了，弗兰克，今天下午我还在你们的船上看到他了。说实话，那家伙我可受不了。”
“但结果证明他是对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成见呢。”
“他是对的又怎么样，我的两名队员还是因为他牺牲了，你和谢弗关系挺好的吧，是不是？”
“我们上的同一所高中，彼此的父母也都相识。”海勒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根本就不该听你的命令，强逼他进行那最后一次下潜的。”
“他当时好着呢。”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已经不适合驾驶潜艇了。”
“是那些地质学家非要再下潜一次。掌事的是五角大楼。咱们俩……只是听令行事。”
		
“那你当时迫切地想要开除他的军籍又是听了谁的命令？醒醒吧，理查德，乔纳斯·泰勒是我们这个领域当时最好的深海潜艇驾驶员了，是我们让他当了替罪羊，给我们擦了屁股。”
“你说得有点过了，医生。”丹尼尔森气得脸红脖子粗。
“嘿，弗兰克，还有船长，你俩冷静点。”丹尼斯见状，马上站在了两人中间，“走，弗兰克，我带你吃点东西去。船长，我下午四点半前回来。”
丹尼尔森静静地看着两人往镇上走去，天空中飘起了雨，滴落在鹦鹉螺号的钢铁之躯上。
毛伊岛，北岸
暴风雨逼近了，高耸的巨浪掀起足有6到8层楼的高度，夹带着大块大块的鲸脂和鲸鱼残骸，汹涌地拍打着岸边的峭壁。但对岸边这些冒雨前来观看一年一度的BillabongXXL全球巨浪大赛的观众没有丝毫影响，因为岸边没有停车场，他们都是徒步走了很远的崎岖小径才来到现场的。观众在岸边和周围的峭壁上依次排开。专业摄像师齐齐出动：有的乘着直升机，被拴在舱门口，有些乘船的也把自己绑在了摇摇晃晃的船尾。只见参赛者们正被他们勇敢的伙伴们骑着水上摩托艇依次运送到安全距离，而裁判们则从帐篷里向外看着。
冲浪圣地Pe’ahi，也就是通常大家所称的“鲨鱼之口”，这里拥有毛伊岛最大的巨浪冲浪点。要形成巨浪得靠多方面的因素，但最为重要的有两个：海浪在深海处穿行的路程，以及海浪拍击浅水层时所制造的效果。毛伊岛的“鲨鱼之口”有着独特的海底山脉造型，浪花抵达浅滩时所经历的高度往往能从120英尺高处骤降至30英尺。这样一来，最终形成的浪花可高达70英尺。由于海浪移动的速度太快，冲浪者必须借助摩托艇被拉入巨浪之中，然后在浪尖上坚持至少30秒……一旦被冲下滑板，就会有致命的危险。
		
*  *  *
莱尔德·汉密尔顿，彼得·卡布利哈，大卫·卡拉马和小蜜蜂·柯博克斯，这四个大名鼎鼎的参赛选手已经在这驰骋了一整天了。这会儿，太阳开始下山了，终于可以轮到那些年轻的运动员一展身手。
22岁的韦德·马勒从12岁就开始玩冲浪了。和他在一起的是他的弟弟迪伦和奥斯汀，迪伦是新罕布什尔大学冰球队的一名后卫，而奥斯汀目前正在佛罗里达州州立大学读大一。这三个马勒家族的小伙子是最近才开始在巨浪上进行练习，但对他们三个而言，Billabong杯可不仅是一场游戏，在大批观众和镜头的注视之下尤是如此。
只见迪伦穿上了自己紫黑相间的湿湿的冲浪服，而韦德和奥斯汀正研究着海浪。正当迪伦举着滑板往海里走的时候，他看到一群20多岁的年轻人正围着一群女孩，有个女孩在他10来岁住在南佛罗里达时就曾认识。凯尔西·丹妮尔注意到了他，冲他抛了个媚眼，这位金发少女的挑逗弄得他心里小鹿乱撞。自我感觉良好的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了他的兄弟们——却看到有另一名冲浪者加入了他们队伍。
冲浪运动是一种心灵的释放，大家都得互相照应着，尤其是挑战巨浪的时候。可迈克尔·巴尼斯这家伙实在是太自负，所以没有哪个巨浪冲浪手愿意让他加入自己的队伍，这家伙是传说中的定时炸弹。
奥斯汀正架着摩托艇在浅滩等着。韦德把迪伦拖向一边：“巴尼斯要和我们一起了，别和他一般见识啊。”
迪伦一抬头，看到了一个27岁上下，浑身文身的肌肉男横冲了过来加入了对话：“那姑娘啊，你可没戏，娘娘腔。”
		
“啊？”
“我说金发妞，你癞蛤蟆别想吃天鹅肉。”巴尼斯拿着冲浪板把他推到一边，跳进海里，划着水搭到了奥斯汀的摩托艇上。
“混蛋。”有那么一会儿，迪伦有点犹豫要不要出发了，但天色已晚，观众也逐渐离去了。他看见奥斯汀正冲他们挥手，他知道凯尔西正在看他……
韦德把胳膊搭在弟弟的肩膀上，说道：“别理他，咱们好好冲一把。”
他趴上冲浪板，韦德也开进了浪里，迪伦跟在他后面划进了浪中。
没几分钟后，只见他们三个冲浪手和摩托艇都到了浪点，等待着下一波巨浪来袭。他们距离海岸已有半英里多，脚下是120英尺深的海水。
*  *  *
雌鲨懒洋洋地沿着海底游着，慢慢消化着上一顿美餐。幼仔们妥妥地躺在它鼓鼓囊囊的输卵管中，每一条都有6到7英尺长，重达500磅。
大约16个月前雌鲨有过一次疯狂的交配，自此受孕。在胚胎期，它肚里的幼仔被一层透明的壳膜保护着，并由与它们内脏相连的胎盘状外卵黄囊提供营养。随着胚胎的发育，壳膜破裂，尚在发育的巨齿鲨幼胎因而得以与子宫内环境直接接触。子宫内虽也充满液体，可与外界海水环境大不相同。随着产期临近，雌鲨会逐渐调整羊水中各离子的浓度，为自己尚未出生的宝宝进入海洋做好准备。
仅以挑战者深渊处海水的营养结构构成，自然是无法养活大批像巨齿鲨这样处于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所以我们的大自然也相应做出了调整，使其种群规模减小，数量降低。由于营养不足，未出生的小巨齿鲨们起初得靠母亲排出的未受精卵细胞中的营养为生。但随着它们慢慢长大，小鲨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同类相残，那些不幸发育得比较慢，体形较小的幼仔就会被它们大个儿一点的兄弟姐妹吃掉。
		
雌鲨肚子里最初的17条幼仔，到现在只剩下了3条。
对这条雌鲨来说，栖息于深渊之下便意味着它得比在水面生殖繁衍的祖先们经历更长的妊娠期，它的内部结构延迟了宫缩期的到来，好让它的幼仔长得足够大。这一演化特点本是为了增加幼仔从母体产出后的存活率，如今却也对这名母亲产生了副作用，让它在怀孕的最后几周里每天都要消耗更多的能量，于是它便需要更加频繁地进食。
自从离开了深渊之下的栖息地后，这条雌鲨已经追踪了数十个鲸群。虽然一开始的几次袭击都以失败告终，但它从中吸取了经验教训，最近的3次都成功得手。
只是，不管它的袭击成功与否，夏威夷附近的鲸群都已被这个猎手吓得魂飞魄散。长达数英里的海面之上久久萦绕着座头鲸和灰鲸那回荡不绝的报警声。鲸群不约而同地改变了迁徙的路线，朝着海岸线西边游去。到了第3天一早，夏威夷列岛附近基本上见不着鲸鱼了。
雌鲨察觉到了猎物的逃离，却没有去追赶，仍然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变温层中，那是位于深海之上，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水体。今天，它察觉到浅滩处出现了一堆陌生的新刺激源，正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  *  *
3个马勒家的小伙子和迈克尔·巴尼斯还在等着属于他们的第一波巨浪的到来，渐渐有些不耐烦了。太阳慢慢下山了，空气也变得冷飕飕的。海滩上的观众都快走光了。
奥斯汀率先发现了席卷而来的巨浪：“我们上。韦德和巴尼斯你俩打头阵，迪伦，我3分钟后来接你。”
语毕，他拖着两名冲浪手飞驰而去，把迪伦甩在了后边。
第一波浪花打在海脊上，高高地卷起5层半楼那么高，如一座深蓝色雄伟的山峰从韦德的左手边呼啸而来，把他围在了里边。韦德全神贯注，注意力整个都放在了冲浪板的头部前方100英尺的区域内，把精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这道狭长的视域上，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出了什么事。
		
巴尼斯刚好转了个弯，向着浪花的深处冲去。对他来说，这场“疯狂之旅”不过才刚刚上路而已。与此同时，巴尼斯还不忘忙里偷闲，朝着海滩飞快地瞥了一眼，希望能看见他的金发妞——这时，他的余光瞟到了右手边出现的一堵诡异的白色水墙。
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头怪物是怎么从海浪中冲出来的，迈克尔·巴尼斯已经驾着冲浪板直直地冲进了巨齿鲨张开的血盆大口！
巴尼斯如弹弓上的石子一样，被弹进了巨齿鲨黑漆漆的大嘴巴里，一头撞在了它嘴里拱形墙般的软骨上，在它起伏不平的舌头上从一头磕磕绊绊到另一头。雌鲨锐利的牙齿把他的冲浪板咬得粉碎，挤压着他。
冲浪板的碎屑像水花一样洒在巴尼斯的身上，他也早已失去了方向，甚至连思考的空隙也没有了，还满以为自己是被咆哮的海浪卷到了水底。而身上的那些剧痛的伤口，他相信也是被海底珊瑚锋利的边角给割破的。
他试着逆流游出去，但巨齿鲨的大嘴一张一合，用那条可怕的大舌头把巴尼斯朝着它那正磨刀霍霍、密密麻麻的牙齿推去……突然之间，他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巴尼斯不由自主地惊叫起来——随后便被压成一摊猩红色的肉泥，从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  *  *
奥斯汀·马勒驾驶着摩托艇在海面上打着圈，寻找着巴尼斯的踪影。巨浪的咆哮消退后，他突然听到了海滩方向传来的聒噪，观众在朝他疯狂地挥手示意——指向事发地。
这时，他转过身，看到了一条白色的背鳍——一条像小帆船那么大的背鳍。他立马猛踩一脚油门，没命似的带着韦德一起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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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鲨的欲望被激起了，龇着满口钢牙，在谋杀现场逡巡着。它厚厚的皮下有一条薄薄的管道，沿着侧线遍及全身，管道里布满感觉细胞，又被叫作神经丘。下半管道里则满是黏液，能将海水中的震动传至感觉细胞，让这个狩猎者能通过回声定位法“看”到周围的环境。
还有猎物，就在附近，雌鲨的感觉器官仔细地分辨着猎物的方向。
*  *  *
迪伦·马勒冷得瑟瑟发抖，等着摩托艇回来接他。波浪把他推向浪点，但是浪头还是快得赶不上。
他们干吗去了，搞这么久？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他的腿，他低头一看。
“这是什么鬼？”只见星星点点的血肉粘到了滑板上。他只觉得一阵恶心，强忍住没吐出来。
就在这时，那条背鳍出现在他眼前，他从未见过这么大又通体纯白的……那是雌鲨在冲他来了！迪伦赶快把腿抽回到冲浪板上，一动不动，默默希望自己可以镇定下来。可他低头一看，冲浪板在水中一个劲地抖个不停。
巨齿鲨蹿出水面，庞大的身躯激起一股巨浪，把迪伦连同他的冲浪板冲向远海方向。而在背鳍后面，那条半月形尾鳍的上部也在海面来回扫荡着，甚至高过了迪伦的头顶，差一点就扫在他的脸上。
迪伦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把他给顶起来了，心脏一阵狂跳，只等血盆大口和满嘴钢牙将他吞噬。但是鲨鱼却游开了：原来是浪花把他给顶起来的。下一个浪头又打了过来，迅猛之极，他必须得赶上。
他回头一看，那个巨兽已经游到60英尺开外的地方了。
		
快跑！
迪伦趴了下来，尽全力往前划着，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巨齿鲨被迪伦制造的新扰动给吸引住了，立马转身冲他来了。雌鲨白色的鼻头从他身后30英尺的地方探了出来，像一头愤怒的公牛般喷着重重的鼻息。
迪伦的左脸猛地贴向冲浪板，脚踝死死扣住冲浪板的边缘，两只手插进海里不顾一切猛刨着。那个大怪物的呼吸仿佛已经喷到了他的脚心，迪伦不由得发出一阵尖叫，就在这时，冲浪板越过浪尖，开始下坠。
迪伦钻进了巨浪之中，用他那已是耗尽力气的双腿扎好马步，躬着身子，右手向后扶住冲浪板。只见36英尺高的浪像龙卷风一样咆哮而来，白花花的浪尖在他头顶20英尺高处翻滚着，随时有可能让他葬身海底。
巨齿鲨冲破浪花，向他袭来。迪伦身子向右一扭，冲浪板一个急转，刚好躲过了这次袭击，距离巨齿鲨的利齿不过两个板位远。雌鲨扑了个空，巨大的惯性让它暂时腾在了半空中。迪伦迅速扫了一眼，身子又压低了些，就这样一次一次趁着海浪拍向巨齿鲨的时候，跃过它的头颅。
迪伦努力不被抛出冲浪板，胆战心惊地就这样乘着减弱的海浪又前行了50码。这趟波浪彻底平息了，可离海岸还有70码远。
背鳍还在水面寻找他的方向。
正在这时，他听到了声响，扭头一看，他哥哥奥斯汀正驾着摩托艇朝他赶来，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让他跳下去。
奥斯汀继续全速前进，就当雌鲨在迪伦身后不过20英尺那一刻，他猛一转方向，从迪伦身旁掠过。迪伦抓住时机，伸手牢牢抓住摩托艇的尾部——韦德一把把他抓了上来。
摩托艇一路冲到了浅滩，径直朝海岸开去，兴奋至极的人群齐声欢呼：“迪伦，迪伦，迪伦……”
		
奥斯汀跳下摩托艇，同韦德一起一把抱住他的弟弟，拍着他的后背，人群沸腾了——BillabongXXL全球巨浪大赛的工作人员为他颁了一个奖杯，来祝贺他今天的表现。
迪伦累趴了，因为后怕还在抖个不停，汹涌的肾上腺素逼得他直想吐。可他一看到凯尔西走了过来，马上就控制住了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凯尔西紧紧抱住了他，眼泪在她蓝色的眼睛里直打转。
“你还好吗？”她问道，“你把我的魂都吓飞了！”
迪伦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没事……这算什么。”随后，看到自己开了个好头，他朝凯尔西一乐，说道：“那，你晚上怎么安排？”

第18章 海战
海岸警卫队的直升机在惊涛骇浪之上200英尺高的半空盘旋着，终于发现了雌鲨周身反射的光亮，一路跟着它向远海方向飞去，同时向珍珠港的海军基地报告了它的行踪。
短短几分钟后，鹦鹉螺号和喜久号都出了海，经过玛玛拉海湾，往北疾驰而去。喜久号到达卡伊娜点的时候，已是乌云满天，一场暴风雨正蓄势待发，这将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乔纳斯正在操舵室里坐着，通往甲板的门猛地被撞开了，海风在门外肆意咆哮着。马克穿着一件黄色的雨衣，溜进干爽的舱室，把身后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直升机，网子，还有捕鲸炮都准备好了，是时候大干一场了。”
“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要是我们没在它游进远海之前给它安上追踪器，也许就再也找不着它了。”
他们两人走到雅夫身边——他正站在一名监控着声呐控制台的船员身后，神情十分严肃：“海岸警卫队因为天气原因放弃了追踪。”说着，雅夫冲那名船员问道，“声呐有什么动静吗，纳什？”
那名技术员头也不抬，摇了摇头：“只能看到鹦鹉螺号。”
话刚说完，一个20英尺高的巨浪拍来，把喜久号打得东倒西歪。大家下意识紧紧攀住了控制台，想要站稳。
巴尔船长掌着舵，历经风浪的双腿在摇摆不定的船上稳如泰山：“希望大家晚上没有吃得太饱。这场风暴还真难对付。”
		
*  *  *
鹦鹉螺号驶进了威美亚湾，穿行在风暴下方100英尺处的海水中。相比之下，这上面的船员就安稳多了。作为世界上第一艘核潜艇，鹦鹉螺号在服役期间被改装过好几次。尽管如此，它依然保留有一个核反应堆，用来制造过热蒸汽，为其两个涡轮机和两根桨轴提供动力。但这种系统早已过时，远远无法满足实战要求。
丹尼尔森指挥官心里虽然也有些七上八下，可这名退伍海军军官的姿态依然摆得很正：“声呐探测到什么了吗，罗比少尉？”
负责监测声呐设备的声呐员罗比少尉一边戴着耳机侦听动静，一边盯着控制台的屏幕。屏幕的作用是将背景噪音与特殊物体的差异以可视的方式显示出来。一旦符合设定监控范围的物体出现，屏幕上就会出现一条亮线。由于设定搜寻的是生物体，声呐每3分钟就会发出音响讯号，横跨整个搜寻区域。罗比检查着返回的信号：“暴风雨在海面制造了许多干扰信号，但目前为止没有其他发现，长官。”
“很好，一有情况立刻报告。首席工程师，武器装备状况如何？”
首席工程师正是弗兰克的弟弟，丹尼斯·海勒。丹尼斯虽然比弗兰克小了6岁，却仍然是潜艇上年纪较大的临时船员之一。丹尼斯看了看操纵台：“只要您一声令下，两枚Mark48AD-CAP鱼雷随时可以开火，长官。而且，我已经照您的意思，把鱼雷设定成了近距离攻击模式。但您要是不介意我多嘴的话，我得说缓冲时间不太多。”
“就得这样。等声呐探测到那怪物的具体位置，我们必须尽量接近它，这样才能保证鱼雷准确命中。”
“丹尼尔森船长！”坐在控制台前的无线电通讯员身子往后一靠，“一艘日本捕鲸船正发来求救信号。听不大清楚，但是看样子他们遭到了袭击。”
		
“领航员，马上制定拦截线路，沿10度上浮。如果那真是咱们的小朋友，我就要把它干掉，抓紧时间赶回珍珠港，赶在格雷迪酒吧关门前买点酒。”
*  *  *
一艘日本船在狂风骇浪中左摇右晃，暴风骤雨无情地打在船员身上。为了躲避身后的风暴，这艘船已经朝东行驶了整整两天，如今已进入了夏威夷海域。船长本来并没有打算偏离航线如此之远，但这艘船吃水太深了，他不想自己的船员……或是他珍贵的货物在风暴中遭遇不测。
这是一艘捕鲸船，非法捕获的猎物堆到超载——足足18头灰鲸的尸体，还有2头用货网牢牢系在左舷上。
两名瞭望员紧紧抓住主桅，在风暴与黑暗中已经完全没了方向感。他们俩被指派了这项危险的任务，负责看管价值连城的鲸脂，确保它们在暴风雨里依然放置妥当。这两个倒霉蛋已被手头的任务弄得精疲力竭，手中的探照灯在大风大浪里几乎不起作用。只有偶尔有闪电划过时，他们才能借机勉强看到那堆珍贵的货物。
一道闪电划过。船倾向右侧，大海也同时从他们的视野中降到船下。货网不堪重负，吱呀呀地呻吟着。这时，满载货物的船又倒向左侧，那两个船员差点没跌倒在甲板上。
又一道闪电。大海咆哮着要让他们葬身鱼腹，有那么一刹那，货网仿佛消失在了波浪之中。
又是一道闪电。船再次向右斜倾，货网又重新出现在了他们俩的视野中。他们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巨大的白色三角形脑袋连同货网一起从海里冒了出来！
四周再次陷入黑暗。捕鲸船剧烈摇摆着，瞭望员在风暴中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几秒钟的寂静后，另一道闪电点亮了整个天空，只见那只骇人的脑袋张着血盆大口，龇着剃刀般的利齿，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俩尖叫起来，但是风暴淹没了他们的声音。两人中职位较高的那位朝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这就去把船长找来。
一道闪电。那张大得匪夷所思的巨嘴撕扯着鲸鱼的尸体，三角巨头偏向一侧，抵住摇摆不定的船，紧紧咬住了鲸脂。
船再次向右倾侧。向船长报信去的那名船员挣扎着想走到下层甲板去。大风刮得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只得死死抓牢绳梯，一次只能勉强爬下一格。船又倒向左侧……摇晃不止！
他睁开眼，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身旁的海水汹涌不止，一股可怕的怪力正拉着船翻向一侧，作势要把它拖进海里。
*  *  *
“船长！捕鲸船在正前方200码。”
“谢了，大副。上升到潜望深度。”
“上升到潜望深度，遵命，长官。”
潜艇朝水面升去，丹尼尔森把双眼紧紧贴在潜望镜的橡胶壳上，凝视着一片黑暗的海面。潜望镜下，漆黑的夜晚变得绿油油的，但在风浪的影响下，可见度变得极低。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震怒的太平洋，在那一瞬间，丹尼尔森隐约看到了捕鲸船的剪影，发现它正倒向一边：“捕鲸船要沉了，大副，立刻呼叫海岸警卫队。最近的巡逻艇离这儿多远？”
“方圆20英里海域内唯一的船只有喜久号。”
正在这时，声呐员高声报告道：“船长，捕鲸船旁边还有东西，正围着它绕圈。”
*  *  *
罗伯特·纳什把耳机紧紧地贴在耳边，以再次确认收到的信息。“巴尔船长，我们收到了鹦鹉螺号发来的紧急呼叫。距离我们12海里，东0-8-1方位，有艘日本捕鲸船正在下沉。他们说水里可能还有幸存者，但是附近海域没有其他船只了。他们要求立刻支援。”
		
雅夫看着乔纳斯：“会是巨齿鲨吗？”
“如果是，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
“船长，请加速前往目的地。”
*  *  *
那艘日本捕鲸船倒向左侧，挣扎着不沉下去，只是随着20英尺高的巨浪时起时伏。船舱中，有11名船员正在黑暗中挣扎摸索，拼命想逃出这死亡之地，但是他们完全不知道哪里才是通往海面的方向。冰冷的海水从四方涌入，狠狠撞击着船底，寻找着一切缝隙想要突破封得严严实实的船体进入船舱。
骇浪之下，巨齿鲨大嚼着货网里的鲸鱼肉。几近散架的船之所以至今未沉，完全是因为它还在船下用那庞大的身躯顶着。
捕鲸船倾翻的时候，那名赶去给船长报信的船员被抛到了船外。他拼命爬回了船，努力想要在甲板上站稳脚跟。正在这时，他听到船舱里传来伙伴们的尖叫，急忙赶去一脚踢开了封得死死的舱门，打着手电照向里边，引导着4名同伴爬了上来，和他一起站上了倾斜的主甲板。
*  *  *
“船长，声呐有反应了。”鹦鹉螺号的声呐员报告说，“水里有人的声音。”
“喜久号还有多久才到？”
“还有6分钟。”海勒大副喊道。
丹尼尔森思考着，要怎么样才能吸引巨齿鲨的注意，把它从生还者身边引开呢？“海勒大副，让声呐持续发送音响讯号，越大声越好。声呐员，盯着那条鲨鱼，随时报告。”
		
“持续发送音响讯号，遵命，长官。”
砰——砰——砰——
声呐发出的讯号穿越鹦鹉螺号的外壳，透过海水传向远方，在深处混合交汇。
*  *  *
震耳欲聋的声音很快被雌鲨的侧线捕捉到了。它被这混重的声音弄得很不舒服，一下子就被激怒了——一定是有什么不知名的家伙想要抢走它的美餐。
雌鲨丢下货网中残留的鲸鱼肉，在捕鲸船下绕了两圈，晃了晃它那巨大的头颅，抛下捕鲸船潜入深水，冲着噪声的源头去了。
*  *  *
“丹尼尔森船长，声呐上出现了生物的踪迹。距离600米，正在接近。它肯定是注意到我们了！”
“大副，准备规划射击线路。”
“距离400米，仍在接近。”
“准备好了吗，大副？”
“长官，现在出现了一条临时射击线路，但爆炸可能会波及捕鲸船上的船员。”
“距离200米——”
“驾驶员，改变航向至0-2-5，角度向下20度，速度15节，回到800英尺深，把它从捕鲸船旁边引开些。”
潜艇加了速，以小角度向下潜去，巨齿鲨紧随其后。鹦鹉螺号重达3000吨，是雌鲨的两倍多长，比它的吨位大多了。但相比之下，雌鲨的速度更快，比潜艇更加灵活；更重要的是，还没有哪条成年巨齿鲨可以容忍不速之客出现在它领地内，却不付出任何代价就逃出它的手掌心的。
		
长达60英尺的雌鲨如一列失控的火车一般，径直朝着潜艇的钢铁之躯加速撞去。
“距离70米……距离30米……准备接受撞击！”声呐员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耳机。
轰！
重达30吨的雌鲨一头直直撞上鹦鹉螺号的右舷，几处钢板在重压之下扭曲变形，整艘潜艇歪向一边，好几位船员都从位子上摔了下来。潜艇熄了火，黑暗笼罩着鹦鹉螺号，只有红色应急灯一闪一闪。
潜艇失去了动力，在海里漂荡着，倾斜了足有45度。
巨齿鲨绕着潜艇打着转，仔细度量着面前这个挑衅者的分量。刚才撞的那么一下弄得它的鼻子生疼，它晃了晃脑袋，吐出了几颗被撞掉的牙齿——用不了多久，后排的牙齿很快就会补上来。
丹尼尔森船长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进了自己的右眼：“各岗报告！”他喊道，擦掉了额头上渗出的鲜血。
海勒大副第一个报告情况：“引擎室报告说有3间舱室进水，反应堆已经停止运行。”
“有核泄漏吗？”
“未发现核泄漏。”
“电池情况如何？”
“电池功能良好，仍在工作，但是尾翼没有反应，船长。”
“这个王八蛋。”丹尼尔森怒不可遏……他怎么能容忍一条破鱼撞坏自己的艇！“声呐员，那个杂种现在在哪儿？”
“在绕着我们兜圈，长官，距离很近。”
“船长，”海勒说，“损害监控系统发现有只螺旋桨停转了，剩余的螺旋桨10分钟后才能恢复工作。现在只剩紧急备用电池了，长官。”
		
“鱼雷呢？”
“仍在待命，长官。”
“声呐员，立刻为一号鱼雷发射管和二号鱼雷发射管注水，准备开火。”
钢板仍在吱呀作响……还伴着奇怪的刮擦声。
丹尼尔森纳闷地四下张望着：“罗比，那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声呐员抬头看着丹尼尔森，眼神里充满恐惧：“船长，我觉得那应该是巨齿鲨想要咬穿我们潜艇的声音。”
*  *  *
喜久号已经到达了捕鲸船最后的已知坐标处，但是没了巨齿鲨在下面支撑着它，捕鲸船未多做挣扎，早就已经沉了下去。
乔纳斯和马克穿上救生衣，把腰间的安全绳固定在喜久号的主甲板上，拿着鱼叉枪站在船尾的栏杆旁边。马克操纵着探照灯，乔纳斯一只手握着装好制导飞镖的步枪，另一只手紧紧扣住绑在栏杆上的救生圈。
喜久号在海上剧烈起伏着，海浪拍打着船头，似乎随时要把两人卷入海中。他们在风浪中极力站稳，等待着时机。
“在那儿！”乔纳斯指向右舷的方向，海面上，两名水手正抱着捕鲸船还露在水上的桅杆。
马克把探照灯打了过去，通过对讲机呼叫着巴尔船长：“水里有两个人，距船尾约50码。”
乔纳斯把枪递给马克，扶住栏杆，把救生圈朝那两人扔去。但海浪汹涌，喜久号剧烈地上下摇晃着，乔纳斯就像骑在一匹野马背上一样颠簸不已。他不知道那些人能不能看到漂在海面上的救生圈，更别说够到它了。
		
“算了吧，老乔！你过不去的！”
船头随着海浪的消退又向下沉了30英尺，乔纳斯继续在海面上搜寻着。10码之外，又一股海浪席卷而来，把那两人托到高处。借着一闪而过的探照灯，乔纳斯看到有一个人正在挥手。
乔纳斯拿起救生圈，解下腰间的安全绳接到救生圈的绳子上，让它变成了原来的两倍长。
“你在做什么？”
趁船头落下的时候，乔纳斯右手臂挽住救生圈，一脚踏上了栏杆。等到船尾升到最高处时，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跳向苍茫的大海。借着甲板上升的势头，他在空中高高跃起，躲过了一个席卷而来的浪头。
冰冷刺骨的海水浸透了他的身体，仿佛要把氧气从他的胸腔抽空，榨干他的活力。下一个浪花袭来，乔纳斯被推到了高处，但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他只能尽力朝自己希望是正确的方向游去，任凭海风在他耳旁呼啸。手里的救生圈虽然减缓了他的速度，但能够确保他可以漂浮在海面上。
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被夹在了两朵巨浪的波谷之间，只能被巨浪抛上抛下，根本无法再继续游动。他只好翻过身背朝海面，一边用脚打着水，一边用空闲的一只手不断地划动。因为这一系列高强度活动的缘故，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  *  *
撞击之后，鹦鹉螺号之前发出的刺耳声呐讯号已经停止了，巨齿鲨无从得知眼前的这个家伙是不是还活着。它又绕了回来，张大嘴想要咬上一口。但它嘴里的味蕾告诉它，这条怪鱼的味道可不怎么好。
就在这时，雌鲨侦测到了来自水面的扰动——是猎物在水中挣扎，伴随着剧烈的心跳。
		
*  *  *
“它掉头了，船长！它冲着水面去了。”
“引擎恢复运转了，船长。”海勒大副报告说。与此同时，鹦鹉螺号像是在回应海勒一般，自己摆正了位置。
“不愧是我的老伙计。驾驶员，我们跟上去。方位0-5-0，仰角10度，我们上浮到400英尺深。海勒，做好射击准备。听我命令，再发出声呐信号。等它再来袭击时，我们就赏它两支鱼雷！”
海勒看起来忧心忡忡：“长官，可工程师警告说，我们的艇已经禁不起第二次撞击了，我强烈建议先返回珍珠港，然后再——”
“建议驳回，大副，我们现在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  *  *
乔纳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牢牢抓住了他的衣领，大喊了一声。
一名日本水手把乔纳斯拽到了沉没的桅杆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看起来吓坏了。
乔纳斯四下看了看——另一名水手已经不见了。
这时，他突然感到救生圈上的安全绳一紧——是马克带着他的手下正想把他往回拉。
泰勒示意水手抓紧了救生圈。片刻之后，他们便借着安全绳，经由这波涛汹涌的海面，朝着喜久号的方向被慢慢拉了回去。
*  *  *
巨齿鲨锁定了乔纳斯和水手的心跳发出的电脉冲，朝着两人加速游去。它甚至已经闻到了水面上的血腥味，凭借那两只猎物笨拙的行动，根本做不了任何抵抗——
砰——砰——砰——
这个白色巨兽再次被激怒，立刻放弃了眼前的猎物，扭头直接冲着鹦鹉螺号去了。
		
*  *  *
“它回来了，船长。距离600米，正在高速接近。”
“海勒大副，有射击线路吗？”
“有的，长官。”
“听我命令……”
“距离300米……”
“冷静，先生们。”
“距离150米。”
“再近点……”
“船长，它变向了。”
丹尼尔森奔向控制台，汗珠混着血从他脸上滴落：“它去哪儿了？”
声呐员俯下身子，把手拢在耳旁，努力听着：“长官，它往深处去了，几乎听不到它的动静了。等一下……靠，它从我们下方冲过来了！”
“规避机动！左满舵，马力全开！”
已被撞得伤痕累累的鹦鹉螺号向前一倾，铆足了劲儿，好不容易把速度开到10节以上——可巨齿鲨已从水底一蹿而起，朝它眼中的猎物尾部直冲而来，鼻头以20节的速度撞向钢板，击穿了已经弯曲的艇身。这一撞下去，艇身再也支撑不住，钢板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把引擎室完全暴露在了海水之中。
*  *  *
艇上的工程师安东尼·冈萨雷斯被撞得向后一倒，后脑勺狠狠地在控制面板上挨了一下，当场就失去了知觉。
海军上尉皮特·苏亚雷斯的左脚踝被倒塌的舱壁死死地压住，动弹不得。眼看海水慢慢就要填满引擎室，他拼命挣脱出来，爬进潜艇上部的隔间，赶在海水涌入前的千钧一发之际，锁住了防水门。
		
*  *  *
“报告受损情况！”
“引擎室进水，目前无法上浮——”
突然响起一声尖厉的警报，紧跟着，红色的灯光闪烁起来。
“核心受损！”海勒喊道，“谁快去把它给关掉！”
“驾驶员，把高压空气注入压载水舱，我们必须上浮了。丹尼斯，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是的，长官。”海勒大副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穿行，朝反应堆室跑去。一路上，各个隔间里的船员都在试图堵住从裂口中渗入的海水，至少有一半的电气控制台都坏掉了。
海勒撞见了苏亚雷斯上尉，他正在引擎室的外边慌乱地扳动着开关，想要关闭核反应堆。
海勒加入了他，俩人合力，总算关闭了反应堆，让警笛声消停了：“上尉，现在是什么情况？”
“反应堆受损了，好在没有发生堆芯熔毁。只是，船尾引擎室里的船员和设施都被海水淹没了。”
“有辐射泄漏吗？”
他的好朋友苏亚雷斯说道：“丹尼，这艘潜艇已经服役40多年了。现在的情况是，它的外壳已经被撞得七零八落，钢板就跟瓦片似的往海底掉。只怕等不到被辐射照死，我们就淹死喽。”
*  *  *
乔纳斯和日本水手从水里被拉了上来，回到了喜久号的主甲板上。弗兰克·海勒陪着捕鲸船上这名唯一的生还者去了医务室，马克则带着乔纳斯回到了驾驶室。
		
田中特丽看到乔纳斯走进指挥中心，赶紧上前为他裹上一条毯子：“就那么直接跳进海里——你是疯了吧？”
“从理论上讲，我和马克的确是在精神病院待过3个月。”
她瞪了乔纳斯一眼：“别再犯傻了。”
“特丽，小声点，”雅夫招呼道，“鹦鹉螺号发来了求救信号。”
罗伯特·纳什把手拢在耳后，想要听清楚：“他们在上浮。失去了动力……艇体严重受损。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得快点。”
巴尔船长厉声下令改变航向。
喜久号掉头，又朝那无情的风浪迎面驶去。
*  *  *
安东尼·冈萨雷斯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的脸正紧紧贴在防水门上，那儿还残存些许空气。紧急照明灯把房间照得通红。血从他的额头上喷涌而出。
随着鹦鹉螺号的上浮，他流出的血液从船体的缝隙中慢慢渗出，流进了太平洋里。
与此同时，巨齿鲨正随着潜艇往海面游去，张大嘴巴咬向眼前所有移动的东西。突然，它嗅到了冈萨雷斯鲜血的气味，一头往引擎室的裂口上冲去，彻底撞掉了已是松松垮垮的钢板，船体上的缝隙也因此而裂得更开了。雌鲨外皮反射的白光照亮了被海水淹没的隔间，引起了冈萨雷斯的注意。
他憋了一口气，把头埋进水中，定睛一看。
只见这个巨兽张开了它那10英尺宽的巨颚，正从水下向他逼近，一边还把上颌前后缩动着，恐怖的三角形利齿距离他不过5英尺，简直就是一部活生生的3D恐怖电影。
冈萨雷斯感到一股力量正把他扯进涡流之中，赶紧离开水面，没命地捶打着隔间门，惊恐地尖叫着，只是，海水仍在不断上涨，把他的声响彻底地盖住了。冈萨雷斯见自己已是在劫难逃，决意要换一种死法。他一头猛扎进水里，没命地把海水抽吸进自己的肺中，赶在被那满口尖牙撕毁之前了结了自己。
		
雌鲨把冈萨雷斯发胀的尸体吸进嘴里，只一口就把他压成了肉酱，迅速结束了用餐。温热的血液又激起了它的兽性。它摆摆头，从裂缝里退了出去，继续跟在鹦鹉螺号旁绕着圈，随它一起冲向海面。
*  *  *
“弃艇！所有人员注意，弃艇！”丹尼尔森船长通过潜艇的通信系统命令道。此时的鹦鹉螺号在风浪的拍打下，向右边偏斜得更厉害了。
伴着一声巨响，潜艇上的3个舱门一下子全打开了，船员纷纷顺着舱门爬了出来。与此同时，潜艇放射出粉红色的磷光信号弹，刺破了漆黑的夜空。不一会儿，3艘黄色的救生艇便充满了气，挂在潜水艇的一边。幸存下来的船员一边努力在惊涛中维持着平衡，一边争先恐后地朝救生艇上挤去。喜久号就停在一旁，用聚光灯指引着救生艇。
丹尼尔森乘坐的是最后一艘救生艇。当他回头望向鹦鹉螺号时，一道闪电正好划过天际，照亮了海面。不过几秒钟，曾经在海上叱咤风云的鹦鹉螺号，如今已彻底被震怒的海洋所征服，只剩船头还高高昂出海面。此时，又一个大浪席卷而来，彻底把它带向了那位于太平洋底的，它最后的栖身之地。
又一道闪电闪过。第一艘救生艇已经驶抵了喜久号，救生艇上的15名船员正沿着喜久号右舷方向垂下的货网往船上爬。一个巨浪袭来，将喜久号卷起30英尺之高，又跌落下来。
又是一道闪电。在巨浪的冲击下，有几名船员从货网上被甩回了海里。他们拼命游回网边，像小虫子一般重新开始攀爬。
		
乔纳斯把聚光灯照向汹涌的浪涛之中，发现了一名船员。
正是丹尼斯·海勒。
此时，弗兰克也看到了自己的弟弟，丹尼斯距离货网不到15英尺，但他已经快游不动了，现在也只是勉强能维持自己不沉下去而已。眼看第二只救生艇已从丹尼斯身后驶来，弗兰克赶紧朝弟弟扔出一只救生圈。
丹尼斯牢牢抓住救生圈，海勒拖着他慢慢靠近喜久号。此时，第二只救生艇的船员已经开始攀爬货网，最后一只救生艇距离喜久号也不过只有10英尺了。
丹尼斯终于到了网边，开始往上爬去。到一半时，第三只救生艇上的船员也正好赶了上来。
弗兰克·海勒站在右舷甲板上，一只手抓住金属栏杆，另一只手伸向他的弟弟，还有两个身位就要够着了：“丹尼，把你的手给我！”兄弟俩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但就在这时，一股狂浪席卷而来，打在右舷甲板上，让喜久号也向一边倾斜而去。
丹尼斯被海浪冲下了货网，海勒焦急地搜寻着海面，想从在水里挣扎的船员中找到自己的弟弟。
一道闪电划过——
只见那个白色恶魔从浪涛中杀出，一口咬住了丹尼斯。
“不！不！！不！！！”弗兰克朝着眼前的巨兽嘶吼着，但它只是一口吞下了丹尼斯血流不止的尸体，喉咙微微颤动了一下。
之后，它随着另一个巨浪，消失在了海洋之中。
丹尼尔森，连同几个也还在装卸网上攀爬的船员目睹了整个事件的经过，已无暇顾及其他事情，只求赶快回到船上，保住性命。
又一个30英尺高的海浪冲着货网席卷而来，巨齿鲨顺着海浪，再次从海里一跃而起，直直冲着喜久号船体边上的人肉小食而去，前排牙齿间还残留着丹尼斯·海勒遗体的残骸。
		
巨浪把丹尼尔森拍下了货网，他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右舷的栏杆——但回头一看，巨齿鲨的大嘴就在他的身后，他凄惨地尖叫着——
探照灯耀眼的光芒顺着他的头顶，直直射向巨齿鲨的左眼，如同激光一般灼烧着它敏感的眼部组织。
雌鲨庞大的躯体蜷曲着，跃回了海中，中止了对理查德·丹尼尔森和鹦鹉螺号上其他生还者的袭击。
丹尼尔森和他的船员终于爬上了船，瘫倒在晃晃悠悠的甲板上，被喜久号的船员一一带回了室内。
弗兰克·海勒跪倒在右舷栏杆旁边，双目紧闭，浑身颤抖，几近崩溃。
乔纳斯朝弗兰克伸出手，却被粗暴地推开了。
弗兰克缓缓从甲板上爬起来，朝着夜空嘶吼着，厉风盖住了他的声音：“老子要了你的命！你这怪物，你给老子记住！你……他妈……死定了！”

第19章 得与失
巨齿鲨消失了。没有新的鲸鱼尸体，没有任何直升机搜寻人员再看到过它……无影无踪。许多神奇的生物就此下潜藏匿……再不会回来。
在那场灾难中，鹦鹉螺号有9名船员牺牲，日本捕鲸船也有14名船员遇难。为此，珍珠港还召开了一次仪式纪念死者。在那之后两天，理查德·丹尼尔森上校便从海军退伍了。
布莱斯·麦戈文指挥官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是谁授权美国海军追捕巨齿鲨的？为什么明知鹦鹉螺号早已退役，不再适于执行作战任务，仍然选中了它？愤怒的死者家属咄咄逼人，军方也下令进行内部调查。许多人都认为，麦戈文指挥官即将成为下一名“被退伍”的海军官员。
同样愤怒的还有弗兰克·海勒，他对巨齿鲨已是恨之入骨。他通知雅夫说自己不干了，还说已经拟出了自己对付这个“白色恶魔”的计划。参加完瓦胡岛上的仪式后，他便飞回了位于加利福尼亚的家中。之后，再没有人听到过他的消息。
一天又一天，一周接一周，很快近一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喜久号离开夏威夷，沿着预定的轨迹往东向加利福尼亚进发。乔纳斯相信数千头鲸鱼沿着海岸迁徙肯定会吸引巨齿鲨——但他已是身心俱疲，只想早点回家。
玛姬将田中海洋研究所捕捉巨齿鲨的计划在媒体上爆料了出来，一举登上头条，开了专栏。但是接连许多天都平淡无奇，也没有任何新爆点，她在圣地亚哥的制作人把她发回的报道从一天一次切为一周一次，没多久就彻底停了。
		
乔纳斯看到她和摄像师在直升机起降场等着，行李箱放在一边，明白她要离开了。
“就这样了哈？”
她点点头。“每个新闻都有时效性，我们追着来，跟着走。”
“我是说我们两个就这样了？”
“我已经提出离婚申请了。巴德的律师会处理这些的。房子归你，我们置换一下贷款方。巴德已经把我的东西搬出去了。”
“他效率可真高。”
“别这么酸溜溜的，乔纳斯。我们之前相处得很好。谢天谢地，我们之间没什么别的牵绊。”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想要。”他看到直升机正从东方接近，“那巴德呢？他想要小孩吗？”
“巴德就想要我。”她注意到特丽正从桥上往他们这看，“她喜欢你。”
“谁？特丽？”
“少装纯洁。我看见你们俩有天一起扔飞镖了。你都笑了。7年来我头一次看到你笑。”
直升机震耳欲聋的马达声越来越近。
玛姬站起身，踮起脚深深地吻向乔纳斯，在他唇边留下一抹残香。“再见了。”
他眼睁睁看着她和摄像师登上直升机，远去了。
他转过身，发现特丽就在身旁站着。“你会想她吗？”
“我们都已经开始各自的新征程了。”他环顾四周，意识到喜久号的直升机驾驶员不在旁边。“马克去哪了？”
“他开飞机把我爸送到海洋研究所去了。还有两天就是开幕式了，有好多事要准备。”
		
“他没让你去？”
“我跟他说我们俩正在进行一场严肃认真的扔飞镖锦标赛。”
她把手滑进他的手里。“我们把赌注下大点吧。”
田中海洋研究所
加利福尼亚，蒙特利
观众席上稀稀落落，不到100人——可见公众对此热情不高，不指望他们能捕捉到巨齿鲨。日本海军科技中心的冢本和清水两位博士暗自担心，害怕他们的投资决策错误，导致丢掉工作。
开幕式开始的时候，俩人还是努力保持了强颜欢笑。
田中雅夫站在主席台南侧的发言台上。“感谢各位朋友大驾光临。你们眼前的是一个终于成真的美梦。无论田中D.J.咸水湖在未来将成为史前巨鲨的家园，还是为灰鲸提供养育后代的避难所，这个咸水湖都将以我儿子田中D.J.的名字命名，纪念他在一场伟大的海洋科学探险中付出了生命。”
雅夫从脖子上挂着的绸带上取下一个小金锤，往发言台旁边的一面大锣敲去。
只听得哐的一声脆响，引水渠尾部80英尺高的钢制大门应声而开，把咸水湖和太平洋连接在一起。
短短几分钟，原本空空荡荡的蓄水池荡漾起蔚蓝的海水。主客双方默默看着席卷而来的海水，直到水面平齐。媒体转向雅夫，尖锐地发问起来。
“田中先生，巨齿鲨已经有一个月没再现身。许多专家认为它已经潜到深海里去了。研究所有何打算？”
		
“只要有资金支持，我们就将继续搜寻。”
“许多人都因为巨齿鲨而牺牲了，其中也包括您的儿子。如果现在让您回到过去，您是否会做出另外的决定呢？”
“世界万物都有因果报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们在深渊中完成的任务是光荣的，但收获的却是恶果。也许今后会有所改观吧，我也说不清楚。”
那名记者问完问题，把脸转向了摄像机。“田中咸水湖即将正式开放，但现在真正的问题是，我们重达60000磅的贵宾何时驾到？这是CNN新闻头条栏目在蒙特利现场为您发回的报道，我是乔伊·万·艾格伯。”
海龟湾，巴伊亚龟湾
加利福尼亚州，巴哈
巴伊亚龟岛沿线海滩和小峡谷被称为龟湾。龟湾位于加利福尼亚西岸，巴哈中部，蓬尤金尼亚以南。通过海路到龟湾比走陆路方便。龟湾是数百英里内少数几个可以购买柴油和汽油的休息所之一，来往行人都可以在这休整。
杰森·弗罗斯特已经迷路了。他已经42岁，在书店工作。他计划从加利福尼亚州的贝克斯菲尔德驾车到洛斯卡沃斯去参加他最好的朋友的婚礼。他犯了个错误，用蹩脚的西语向格雷罗内格罗的加油站服务员问路。于是他向南开了45英里，下了巴哈高速公路往西开了150英里。到晚上十点半，他发现车道越来越窄，完全失去了方向。
他下车撒尿，可以听到附近的海浪的声音，杰森决定在这过夜。他拿出睡袋，手机，还有午餐时留下的炸玉米饼，朝龟湾走去。
		
*  *  *
杰森睁开了眼睛。黎明的天空呈现一片灰色，还有一个小时才日出。海浪拍打着海岸，让他迷迷糊糊又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什么声音——一声深深的呻吟，肯定不是人类。他从睡袋里爬出来，站在沙丘上，面朝大海，心里怦怦直跳。
它们沿着龟湾的海岸线排成一排，就像钢琴上的黑键。他数到第13头鲸鱼时，停了下来，走下浅水滩中去检查这些垂死的哺乳动物。
没有伤口，没有原因，为什么这些鲸鱼会大规模游向海滩。但是他知道原因……问题是怎么才能从中大赚一笔。
他在手机里翻寻，找到了圣地亚哥电视演播室的电话号码。
“是的，这是杰森·弗罗斯特博士，我是……我是一个业余的海洋生物学家。请帮我接通玛姬·泰勒。”
圣地亚哥
玛姬不耐烦地等着弗雷德·亨德森讲电话，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噌地往上蹿。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走到她制作人的桌子前，一把抢过电话，对着话筒说：“他等会儿再打给你。”然后一把挂掉了电话。
“玛姬，你知道你在干啥不？那是通重要的电话——”
“重你妹，我知道那是你的会计。”
“好吧，我洗耳恭听。”
“巴哈鲸鱼海滩的新闻线明明是我的，为什么你让大卫·林达去跟？”
“首先，因为他讲西班牙语；其次，他就在巴哈；况且这个叫佛罗斯特的家伙已经把新闻线索往其他媒体捅了，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电视台经理把脚跷在办公桌上：“我知道你还想当红人……那就让我开开眼界。”
“如果我能在水下给你拍到巨齿鲨的影像呢？我是说，货真价实的巨齿鲨，保准惊悚无比。”
“说下去。”
“我花了一整天把乔纳斯的办公室翻了一遍。你知道以前巨齿鲨曾在加利福尼亚海岸繁衍吗？乔纳斯收集了几盒子婴儿巨齿鲨在史前留下来的牙齿化石，都是在当地找到的。”
“所以呢？”
“这条雌鲨怀孕了！所以这个线索很重要！你到底看不看你自己出品的新闻啊，弗雷德？”
“回到你那个水下拍摄计划。”
“我认为巨齿鲨会回到它远祖产子的地方生下幼儿。如果说我愿意在那里，等着它出现呢……在鲨鱼笼子里。”
“你疯了。”
“你先听我说完。”然后，玛姬以为花了10分钟给亨德森简单介绍了一下她的巨齿鲨拍摄计划，实际上足足讲了半个小时。
亨德森靠在皮椅上：“小姐，我得说，你的确有种。告诉我你现在都缺些什么？”
*  *  *
一个小时之后，玛姬找到了巴德，敲了敲车窗玻璃——他正坐在一辆豪华轿车的后排座上看报纸。巴德刚一把车门锁打开，玛姬忽地一下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爬到巴德的膝盖上，赏了他一个热吻。
“成了，巴德！他爱死我的计划了！电视台已经同意了，他们完全支持我！要啥给啥！有装备，有人员——万事俱备，只欠条船。”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我。”
“不，巴德·哈里斯。我需要你是因为我爱你……你是我的现在和未来。我们俩会成为加利福尼亚首屈一指的大佬。这个报道会让我成为明星的，我就是下一个凯蒂·库瑞克。你会和我的名字紧紧连在一起。巴德·哈里斯，执行制片人。”
巴德笑了笑，很是受用：“没问题，宝贝，你需要什么，说一声就是了。”

第20章 峡谷
蒙特利湾峡谷距离田中咸水湖西墙不到200码，是一片独特的深水地貌，位于加利福尼亚海岸沿线。其规模之宏伟、地形之复杂，完全可与大峡谷相媲美。蒙特利湾峡谷在数百万年前因北美大陆沉降而形成，它深深陷入海底，延绵无垠，横跨海床足有60多英里。峡谷顶距离海平面有一英里多深，而最深处更是达到了11800英尺。峡谷最初形成于如今的圣巴巴拉市附近，经过数百万年的岁月，整个花岗岩的圣安地列斯断裂带已经向北推进了90多英里，成了现在的“萨利尼安岩层”。峡谷地形复杂多变：可陡峭如险峰峭壁，可狭窄如羊肠小道，也可广袤如喜马拉雅。全然垂直的谷壁可达2英里深，直插谷底自新世纪以来沉积而成的海床。离海边稍近一点的地方，有一些弯弯曲曲的裂隙，最深可达6000英尺，由主裂隙延绵而上，看起来就像一些弯弯曲曲的手指，试图在黑暗中探索些什么。
海藻和磷虾，洪堡鱿鱼以及大量的鱼类和海洋哺乳动物都栖息于此，该地区向西延伸至法拉隆群岛，这是当地受保护的生物避难所之一。
*  *  *
雌鲨沿着蒙特利湾峡谷陡峭的谷壁上的“C”形裂缝穿行在漆黑的中水层中。数百万年前，加利福尼亚附近的这条海岸线曾是巨齿鲨最喜爱的狩猎点——后来逆戟鲸霸占了它们的育儿所，于是成年巨齿鲨不得不离开水面，离开它们最喜爱的食物——鲸鱼。
在被刺瞎了左眼后，雌鲨逃离了夏威夷群岛附近的水域，转移到沿赤道向东南方流淌的温暖潜流之中。这只受伤的鲨鱼一路跟随洋流而行，如在气流中航行的波音747飞机一般。
		
在这个掠食者借着水流横渡太平洋时，它感觉到了成千上万个脉动的心跳以及无数颤动的肌肉。它一路跟着鲸鱼的迁徙路线来到了加利福尼亚的巴哈。雌性灰鲸通常在浅滩产下幼仔，而这个白化怪兽一路沿海岸线北部跟着它们——导致许多灰鲸都搁浅了。
尽管怀有身孕，它仍然没有进食。它体内的器官正悄然发生改变——为生产做准备。
这个地方似曾相识，也许是因为热液喷口，也许是因为陡峭的谷壁。在天生的领土意识驱使之下，这条长达60英尺的雌鲨把这儿认定为了自己的领地，因为在这片广袤的水域之中，唯独它才是终极的猎手。雌鲨的感觉器官告诉它，在这片区域里没有其他的巨齿鲨来挑战它的权威，因此，这片领地的主宰自然是非它莫属。
因为准备生产幼仔，它已有好几天没有进食了。在饥饿的驱使下，它的感觉器官飞快地定位到了距离最近的一只猎物。在此后的3个小时，它一直跟踪着一头蓝鲸和它的幼仔，在它们身下2300英尺的地方牢牢地盯着，在黑暗中如影随形。它不想在阳光下贸然进攻，静静等待着时机成熟。
夜幕悄悄降临了……
红三角
阿纳·努埃沃岛和法拉隆群岛坐落在旧金山金门大桥以西26英里，岛上地貌经过长期风化，沟壑纵横，已不适于人群居住，反成了另一种哺乳动物——北象海豹的家园。
		
北象海豹体长15英尺左右，重达6000磅，是世界上体形最大、两性异形最为明显的鳍足动物，族群中地位最高的雄海豹可与多达40头雌海豹进行交配。北象海豹是远洋动物，大多时间都生活在水下，可在水下一口气连续待一个多小时。它们在冬季时爬上岸，在陆地的基岩上交配、产仔、争夺领地。但每年春夏季节，它们都会回到法拉隆群岛，在满是岩石的海滩上嬉戏、休憩、换毛。
而这些体形庞大的生物，又把另一物种引诱到了这遥远的列岛附近：噬人属大白鲨。在它们眼中，海豹便是最为可口的美餐。大白鲨通常集群环绕在群岛周边猎杀海豹，因此，这一大片危机四伏的区域才得名为“红三角”区。
*  *  *
巨型游艇巨头号停在600英尺深的海水之上，映照着金色的夕阳。一群摄像师和技师站在主甲板上，百无聊赖地望着对面这座无人居住的石头岛，看着成千上万头海象和海狮在上面厮咬嬉戏。
在世界上所有文献记载的大白鲨袭击事件中，有超过半数都是发生在“红三角”地区。如果乔纳斯的预测是正确的话，玛姬估计这条巨齿鲨也会和它的大白鲨后代一样，被吸引到这片区域捕食海豹。
整个摄像团队就这样陪着她等候着巨齿鲨的出现，已经有好几天过去了，已经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水下摄像机、音频设备、专用水下探照灯杂乱无章地堆放在巨头号满是烟蒂和糖纸的甲板上。在上甲板两边，船员搭起一根临时晾衣绳，上面挂满了汗衫和毛巾。
长时间的无所事事和烈日暴晒，以及时不时因晕船而引起的恶心，已经让船员们有些吃不消了。再加上刺骨的北加利福尼亚寒风，以及空气中飘荡的恶臭——这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游艇后边拖着一块30英尺长的钢板，上面搁了一具已经腐烂的雄座头鲸尸体。尸体散发出的臭气笼罩着整艘巨头号，仿佛就是要昭示着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在蒙特利湾国家海洋保护区杀害鲸鱼是犯罪行为。但这没什么大不了：巴德利用他雄厚的经济实力搞定两名当地渔夫，让他们找到了这具尸体，并带到了巨头号这里，没有过问一个字。
		
但现在，巨头号上的船员们已被恶臭熏了快38个小时，有点忍无可忍了。
“玛姬，你听我说，”她的主管佩里·梅斯恳求道，“让我们放个小假吧，12个小时就够了。那条巨齿鲨闯到这片水域来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可能要好几个星期，甚至好几个月。大家都需要放松一下，能洗个热水澡也好啊。就让我们回去吧，船上太臭了。”
“佩里，你也听我说。这可是十年一遇的大新闻，我可不想你和你的伙计去那些低级的旅馆酒吧喝个烂醉，害我错过这次机会。”
“这不公平——”
“不公平？真正不公平的是我他妈也得在这件事里插一脚。你知不知道要张罗这些东西有多困难？摄像机？鲨鱼管？还有漂在咱们屁股后面那一大块鲸脂？”
“说到那玩意儿，你那个什么鲸鱼保护运动是怎么回事？我发誓，我亲眼看到你代表拯救鲸鱼基金会领取金鹰奖的。”
“你别那么幼稚行不，佩里？我又没有杀死那玩意儿，只是用它做了诱饵。我的意思是，你干吗揪着我不放，反正还有成千上万头在沿着海岸线迁徙呢。”她甩了甩满头金发，有几根粘在了她裸露在外，涂了防晒油的肩上。
佩里压低了声音：“但船员不大高兴，他们觉得你是在凭空想象，根本没有把握。你给我说实话，巨齿鲨出现在‘红三角’地区的概率到底有多大？自从夏威夷的鲨鱼袭击和巴哈海湾事件之后再没有任何关于巨齿鲨的报道了。”
		
“它会出现的，相信我吧。我们肯定能拍到它的。”
“用什么拍……就用那个塑料管？”他指了指垂直着吊在主甲板的绞盘上，约10英尺长的聚碳酸酯鲨鱼管，“天哪，玛姬，你这么做和自杀有什么——”
“那可是3英寸厚的防弹聚碳酸酯管。它的直径足够宽，巨齿鲨是无从下嘴的。”玛姬得意地笑了，“到时候，我在里边可能比你们在船上还要安全。”
“你倒是挺会安慰自己的。”
玛姬用手指慢慢在佩里汗津津的胸膛上划过——她知道巴德昨晚喝多了，现在还在睡觉：“佩里，想想从前那些项目，我们合作得多么愉快啊。再想想咱们的鲸鱼纪录片，也给那些畜生带去了不少好处呢。”
佩里挤出一个笑脸：“把这些话给你那头死掉的座头鲸留着吧。”
“别提那件事了行不？想长远一点！我听说你想当电影导演对吗？”
“确实。”
“那就想想这个项目的影响吧，这可是你进军好莱坞的敲门砖。这条新闻将把你我都推向事业的巅峰。你觉得执行制作人这个头衔怎么样？”
佩里想了一会儿，笑着说：“兴许对进军好莱坞有点用。”
“那么你就是我的执行制作人了。现在我们可以暂时不要谈那头死鲸鱼了吗？”
“差不多吧。但听着，作为你的执行制作人，我现在强烈建议你做点什么来调剂一下气氛，因为你的摄像团队就要没耐心了。”
“我知道，我已经有想法了。我其实一直都想试用一下鲨鱼管的。今天晚上我就下水拍点什么东西，如何？”
		
“嗯……听起来不赖。我也好调整一下水下照明灯的位置。”佩里又笑了，“如果你能拍到点大白鲨的影片，也足以在一周要闻节目上播个好几分钟了。”
玛姬摇摇头：“看吧，你就是这样——眼光狭隘。”
玛姬转过身，弯下腰拾起潜水衣，然后把运动衫脱了下来，浑身只剩一条丁字裤，把古铜色的后背赏给佩里看了一眼：“还有一件事。帮个忙，别把你当我执行制作人的事儿给巴德说。”她扭头妩媚一笑，“不然他会吃醋的。”
蒙特利湾海底峡谷
巨齿鲨谨慎地慢慢上浮，不敢接触海面的一线阳光。当海面的振动越来越强烈，夜幕彻底降临，雌鲨兴奋了起来。
用餐时间到了。
幽灵一般的猎手在蓝鲸和幼仔下方300英尺处盘旋，蓝鲸母子正大口吞食着磷虾。
母蓝鲸感觉到有危险正在逼近，用它那强而有力的身躯轻轻推动着幼仔，停止进食。母子二鲸紧挨在一起，加速向上游去。重达180吨的蓝鲸游动时卷起巨大水流，带动小鲸鱼迅速前进。
然而速度远远不够。
距离迅速拉近，巨齿鲨离猎物只有两个身长远了，雌鲨一个加速，猛冲到母蓝鲸跟前，作势要咬它的小胸鳍。雌鲨计划利用一次次的佯攻，强迫母蓝鲸离开它的幼仔。
母蓝鲸的肚子不停地被雌鲨咬到，它已经不能忍，暂时把幼仔丢在了一旁，调转了方向向雌鲨发起了冲锋。
		
雌鲨立马绕了个圈冲回去，张大嘴直奔蓝鲸幼仔——
——可是，突然一阵痉挛，雌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弯成了一个弓形，它只得放弃狩猎，迅速潜到了峡谷底部。它满是肌肉的身体颤抖着、扭曲着，让它在原地不停地打着转。终于，随着一次更为猛烈的战栗，它腰身一抖，从泄殖腔中喷出一团血——一条巨齿鲨幼仔的头出现了。
幼仔也是一条雌鲨，浑身通白，7英尺长，将近900磅重。它的牙齿虽比母亲的要小，但更加尖锐。这条新生小鲨的感觉器官完全发育完毕，已经可以独自狩猎生存。它在水中停留了一会儿，一对冷酷的蓝眼睛盯着它的母亲，直觉告诉它，危险就在眼前。
于是它一个加速，沿着谷底朝南飞快地游走了。
雌鲨依然盘旋着、抽搐着，又是一阵战栗——第二条小鲨，也从温暖的母体中降临了。这条雄鲨和它的姐姐比要略小一点。它飞快地从母亲眼前掠过，刚好避开了它那对幼仔冷酷无情、漠不关心的母亲条件反射般的一咬。
又过了几分钟，雌鲨又开始抽搐了，排出一片血雾和羊水，最后一条幼仔也混杂在其中降临了。这也是一条雄鲨，身长5英尺半。它蜷缩着从母亲体内摔落出来，打着转直朝着谷底坠去。好不容易恢复了平衡，甩了甩头，想要清醒一些。
雌鲨猛一拍打强健有力的尾鳍，立刻就从后边赶上了那条幼鲨，一口咬向它的躯干后部，连同尾鳍和生殖器一起咬了下来。
幼鲨猛烈地抽搐着，拖出一道长长的血流，朝向谷底扭曲着坠去，奄奄一息。
雌鲨追了上去，一口吞掉了它新生的孩子。
		
雌鲨在靠近谷底的地方徘徊着，生产已经让它筋疲力尽。它张大嘴，让峡谷的洋流穿行而过，随它的呼吸摆动着鳃裂。海水流过它的鼻腔，向大脑传递着信息。信息顺着它的鼻子底部传递着，让它又感受到了上方猎物颤动的肌肉和强健的心跳，又顺着它的侧线流过，刺激着它的神经丘细胞，让它“感觉”到了身边的洋流，以及其中的生物。
外界的每一处声响、每一个动作、每一道血迹、每一场情景都真真切切地被它感受着，就好像噬人巨齿鲨是在海洋里游动，但整个海洋也同时流动于巨齿鲨的脑中。
它半月形的尾鳍前后摆动，贴着峡谷缓慢向前滑行，它巨大的头部左右探去，鼻翼一张一翕，摄取水中的氧气。
雌鲨加快步伐，然后朝着那令它醉心不已的血腥气息直奔而去。
在饥饿的驱使下，它一路向北——在它身边不到30英尺，正是连接田中咸水湖与太平洋的混凝土河道入口。
法拉隆群岛
这群突如其来的访客让巨头号上闷闷不乐的船员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巨头号的船长布兰德利·沃森率先发现了铅灰色的背鳍，看到它划破太平洋漆黑的海水，在船头右侧游荡着。不久之后，又出现了两条背鳍，在鲸鱼尸体流出的血液中来回穿梭着。
佩里发现玛姬已经穿好了白色潜水衣，做好了夜间潜水的准备。
“好吧，玛姬，既然你想做点啥，就下去试试那3条大白鲨如何？”
玛姬虽然心里有点打鼓，嘴巴上还是不认输：“好啊，听起来挺好玩的。大家都准备好了没？”
“两部遥控摄像机已经下水，水下灯光也打开了。还有那个塑料管，也已一切就绪。”
		
“巴德呢？”
“还没醒呢。”
“很好，反正他这次出来就是打酱油的。现在你给我听好了，你等会摄像的时候，我要那种看上去像是我独自在水里面对鲨鱼的效果。我管子上的钢缆有多长？”
佩里想了想：“可能有200英尺吧。但我们会把你控制在70英尺内，好保持光照。”
“我没问题了，”玛姬宣布，“去把我的摄像机拿来，我得赶在巴德睡醒前下水。”
她跟着佩里走上主甲板。
船员已经把鲨鱼管从绞盘上放了下来。鲨鱼管采用澳大利亚人的设计，又专为玛姬进行了定做。和钢丝网做的鲨鱼笼不一样，鲨鱼既咬不住鲨鱼管，也弄不弯它。唯一有点危险的只有管顶进口处安装的浮箱。浮箱能在水下40英尺深处为潜水员提供浮力，同时又不阻碍他们的视野。鲨鱼管顶部拴着一跟钢缆，钢缆另一头连着巨头号上的绞盘。
巨头号船底装有两部水下遥控摄像机。当玛姬在鲨鱼管里拍摄鲨鱼时，船员也将同时在船上拍摄玛姬。如果照明系统达到了预期的效果，就能把水中的鲨鱼管隐藏起来，从而呈现出一幕骇人的景象——潜水员完全暴露在水中，鲨鱼就在身边游动。
玛姬在两名船员的协助下，小心翼翼地爬下梯子，扶着鲨鱼管顶部一沉一浮的浮箱。佩里递给她一只脚蹼，待她穿好后又递给她另一只，然后爬到梯子中间，把那部37磅重的水下摄像机递给了她，等着玛姬固定好氧气面罩。这具氧气面罩体积颇大，设计十分精巧，固定在她下巴周围，能让她同时使用鼻子和嘴巴呼吸。同时，经由面罩内嵌的对讲器和耳机，玛姬还可与船上的人员进行交流。
		
“准备好了吗？”
玛姬点点头，飞快地四下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鲨鱼的位置。在确信自己没有受到袭击的危险后，玛姬蹲伏在鲨鱼管末端，跳下水钻进管内，盖上了管顶的出入口。
玛姬沉到鲨鱼管的中间位置，调整浮力背心，这样就能直接漂在水里不用自己踩水了。玛姬有10年的潜水经验，但是从来没有夜潜过。这次练习将对她大有裨益。
一路借着水流的力量慢慢漂离了巨头号。佩里指挥队员放下钢缆，把水下摄像机对准了正渐渐下潜，往深海漂去的鲨鱼管。
“斯图，遥控摄像机情况怎样？”
首席技师斯图尔特·施瓦兹从眼前的两部显示器前抬起头来：“两架摄像机工作情况良好。我们把一号遥控摄像头放在船尾，对着鱼饵，二号摄像头正对着右舷。在玛姬身上变焦可带劲儿了，可惜她穿的不是丁字裤。”
斯图尔特的老婆，音响师阿比从后边扇了他一掌：“干好你的正事，大导演。”
*  *  *
在肾上腺素和58华氏度冰冷海水的双重刺激下，玛姬不住地哆嗦着。她的身边尽是灰黑的阴影，能见度也很低。她把视线投向远方，还看得见巨头号的船底，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喂，听得见我说话吗？”
“又洪亮又清晰。”阿比的回答传了过来。
玛姬四处搜寻着，没过多久，第一条鲨鱼终于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这是一条雄鲨，长17英尺，重一吨。它的头和背部是铅灰色的，与海水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它小心谨慎地绕着塑料管打着转。玛姬把摄像机对准它，也跟它一起转着。
		
这时，玛姬注意到一条15英尺长的雌鲨正从她脚下的阴影中直冲上来，而她对此毫无心理准备，一下子忘了自己是处于保护之中，吓得惊慌失措，慌乱地摆动着脚蹼想要逃走。只听见砰的一声，雌鲨的头狠狠撞在了管底，与此同时，玛姬的头也碰到了管顶封得严严实实的舱门。她这才放下心来笑了笑，为自己刚才愚蠢的举动感到很是尴尬。
斯图尔特也得意地笑了。影像效果好得惊人，惊悚无比。玛姬看上去就像是毫无防备地在水里与这3条致命的猎手周旋。巨头号上的灯光亮度恰如其分地突出了玛姬穿着的荧光黄色潜水服。影片效果简直堪称完美，观众根本就无从发现那只保护玛姬的鲨鱼管。
“佩里，这太棒了，”斯图尔特兴奋地说，“我们的观众准会紧张得够呛。我必须得承认，在这方面玛姬的确有一套。”
佩里站在斯图尔特身后，看着显示器上的座头鲸尸体。一条鲨鱼一口咬住那具已经发胀的尸体，正试图扯下一大块肉。
“把这些都拍下来，斯图尔特。但愿我们能在那条巨齿鲨真正出现以前说服玛姬离开。”
但他自己也不相信玛姬会就此罢休。
圣克鲁兹市8英里以北
直升机翱翔在壮丽的加利福尼亚海岸上方，太平洋的海水拍打着岸边的峭壁，他们沿着大苏尔海岸线前行。几分钟后他们就盘旋在田中咸水湖和蒙特利尔海湾上方，旧金山的灯光在远处闪烁。
乔纳斯双手举着夜视望远镜，在直升机的颠簸中努力保持稳定。热成像仪被雌鲨撞坏后，他们又换了一个新的，但又是一个三周过去了，还是见不着巨齿鲨的影子。更换热成像仪之后，日本海军科技中心已经拿不出钱再资助他们的搜寻工作了。
		
每隔几英里，热成像仪就会显示一小团亮色，意味着另一队鲸群沿着海岸线南下而去。
马克盯着乔纳斯，眼里写满疲惫：“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你那条大鲨鱼可能已经回到巴哈了，或者百英里以外。”
“巴哈周围部署着海岸警卫队。要是他们看到有巨齿鲨或者任何大型杀手我们就回去。”
乔纳斯扭头望向大海。他知道，马克一直想终止搜寻，要不是因为他们的友情，估计他几天前就撒手不干了。他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指责马克的。经费紧张，薪水也拖欠着。如果雌鲨曾在这片水域展开过袭击，那应该会有鲸鱼的尸体被海浪冲刷上岸啊，可他们却根本没有接到任何类似的报告。
乔纳斯暗中想道，马克说得对。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孤立无援。我一生有多少时间都在追逐这个怪兽？而我又得到了什么?支离破碎的婚姻，入不敷出的生活……
“好多鲸鱼。”马克指着监视器上一堆黄红混杂的点。
乔纳斯看着监视器，是他看到了什么，还是鲸鱼在改变航道？“马克，看这群鲸鱼。它们本来都是朝南游的，但这几群鲸鱼却突然转向了西边。它们会不会是想避开什么东西，所以才改变方向的？”
马克摇摇头。“你就是乱抓救命稻草。照我说啊，咱们该在旧金山歇一脚，去唐人街吃点小吃什么的……你请客。”
“马克……帮个忙吧？”
马克又低下头看着监视器。如果巨齿鲨正从南边沿着海岸线向北游去，那么鲸群改变方向躲避它的确是合情合理的。
		
“好吧，老乔，最后一次了啊。”直升机朝右猛转了一个弯，改变了航向。
法拉隆群岛
玛姬查看了一下摄像机。胶片还剩很多，但氧气只够用20分钟了。现在，鲨鱼管正在座头鲸尸体下边漂着，玛姬得以大饱眼福。但她也知道，大白鲨进食的影片早已成了老掉牙的东西，她要的远远不止这些。
我是在浪费胶卷呢。她想了想，转过身打出信号，示意巨头号将她收回。可就在这时，她注意到有些事情不大对劲。
3条大白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得没影儿了。
*  *  *
巴德·哈里斯躺在床上，一脚踢开盖在身上的丝绸被，他身上什么也没穿，伸手拿起一瓶杰克丹尼威士忌，空的。
“该死！”他坐了起来，头痛欲裂。过去两天，他一直被窦性头痛所困扰，今天依旧如此，“都是那头该死的鲸鱼！”他大吼道，“要把老子给熏死了。”
巴德踉踉跄跄走到浴室，拿起一瓶阿司匹林，努力想把童锁瓶盖上的箭头对好，但就是不行。“给老子拧开！”他咆哮着，把瓶子扔进了马桶。巴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看起来真惨，巴德·哈里斯，”他对着自己的镜像说着，“你这么有钱，怎么也会落得如此下场？为什么你会被那个女人蛊惑，搅到这件事里来？没错，你已经受够了！”
他套上被压得皱巴巴的天鹅绒休闲衣裤，走出主套房，顺着螺旋扶梯下到了主甲板上。
		
“玛姬在哪儿？”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阿比坐在控制室里，正监控着音频轨道：“她在鲨鱼管里拍摄。”
“那个什么主管呢？”
佩里抬起头：“我在这儿，巴德，有什么事吗？我正忙着呢。”
“收拾收拾，我们不干了！”
佩里和阿比面面相觑：“我想您该和玛姬商量——”
“玛姬算什么，老子才是这艘船的主人。”说着，巴德一把扯下了临时晾衣绳，“当这是什么地方啊！玛姬到底在哪儿？”
“在这儿。”佩里指着一排显示器对巴德说道。
“上帝啊……”巴德脸上露出了笑容，“看起来可真酷。”
“嘿！”斯图尔特举手示意，“下边有情况。测光仪读数在迅速增加，有什么东西越来越亮了。”
*  *  *
玛姬先是发现了一股光亮，照亮了座头鲸残存的尸体。接着，一颗纯白色的头出现在她眼前，足有她妈妈的活动房屋那么大——正是那条雌鲨！看着这个巨兽悠闲自得地靠近诱饵，玛姬感到自己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难以置信它居然有如此之大。雌鲨先是用鼻子在鲸鱼尸体上摩擦着，闻闻味道，咬了一小口。可雌鲨接下来的举动，马上就让玛姬惊得喘不过气——它的大嘴一张，如同一座隧道，猛地咬住了一块3吨来重的鲸脂。
接着，这个巨兽摆摆头，将它的美餐扯了下来，把鲸脂碎屑撒向四面八方，强健有力的双颚一张一合，大嚼起来，令它嘴边的6道鳃裂也随之颤动不已，最终把嘴里的腐肉送到了胃里。
玛姬只感觉自己坠向管底，已是呆若木鸡，完全被这个巨兽巨大的力量、高贵的气质、翩翩的风度给震慑住了。她缓缓拿起摄像机，生怕惊动了雌鲨。
		
*  *  *
“上帝啊，快把她拉回来！”巴德命令道。
“你疯了？我们不就是为它而来的吗！”佩里兴奋不已。船员也都很兴奋……但也许更多的是恐惧，“看看这个怪兽！啧啧，这是最棒的影片！”
“马上把她给我拉回来，梅斯，”巴德警告道，“不然我就让你下去陪她。”
巴德的船员也随声附和着，他们知道，老板是认真的。
“好好好，但她肯定会被气疯的。”佩里冲他的助手打了个手势，让他启动绞盘。
钢缆刚一收紧，雌鲨就注意到了往上退去的鲨鱼管。
*  *  *
雌鲨察觉到了突然动起来的鲨鱼管，停止了进食。刚才，由于鲨鱼管是塑料，发不出电讯号的缘故，雌鲨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它。可现在，它已经丢下了鲸鱼尸体，上前来查看这新出现的扰动了。
看着自己被拉了回去，眼前的巨齿鲨又跟了上来，玛姬的心狂跳不止：“嘿！你们这群混蛋在搞什么鬼？”
巴德的声音透过潜水头盔传了过来：“玛姬，你还好吧？”
“巴德·哈里斯，如果你以后还想和老娘上床，就马上给我住手！”
雌鲨用它的大鼻子在鲨鱼管弯弯的弧面上蹭来蹭去，有些困惑。它突然把头一扭，用那犀利的眼神注视着玛姬。
上帝啊，它在看我……
与此同时，鲨鱼管也停了下来。
雌鲨的巨嘴一开一合，像是在对玛姬说话。然后它双颚突然巨张，露出嘴里前排那骇人的牙齿，想要咬住塑料管。
		
但它锐利的牙齿只是轻轻滑过了塑料管光滑的表面，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玛姬得意地笑了：“怎么了，大家伙？嘴巴太小了？”她又神气起来，重新拿好摄像机，拍摄着雌鲨海绵状的咽喉，“来，给姐笑一个。”
船上的欢呼声传进了她的头盔里。
玛姬得意地举起一只手，向巨头号上的船员致意。
巨齿鲨转过身，向黑暗的深海中游去。玛姬赶在雌鲨彻底消失在铅灰色的海水中前，又把它闪着微光的尾巴拍了下来。
她长吁一口气，满是笑意。
*  *  *
“它游走了。”佩里确认道。
“感谢上帝，”巴德说，“好了，赶快把玛姬拉上船，免得它等会儿回来了。”
“噢！糟糕！”斯图尔特大喊着，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似的，从监视器前弹开了。
监视器上，巨齿鲨掉过头，加速朝鲨鱼管冲了过去。
玛姬惊声尖叫起来，在鲨鱼管里使劲挣扎，却撞到了管壁上。
她眼睁睁看着这条60000磅的巨兽大张着巨嘴，如一头发狂的公牛般径直撞向鲨鱼管——
轰！
剧烈的撞击下，玛姬背上的氧气罐撞到了鲨鱼管内壁上，她的头也连同面罩一起狠狠地砸在鲨鱼管的前壁上，把她的头撞得晕乎乎的。要不是身在海里，她的头骨早已被震得粉碎。
雌鲨把塑料管向后推去，一头撞上巨头号的船底，把摄像机和灯光砸了个稀巴烂，在反作用力的作用下，暴怒的巨齿鲨把嘴巴卡到了它那奇怪的猎物上，有几颗牙齿更是嵌进了鲨鱼管的出水孔里。
		
然而，虽然雌鲨已经咬住了鲨鱼管，但不管它怎么努力，依然无法咬碎这宽得恼人的管子。筋疲力尽的雌鲨只得把它的猎物死咬在嘴边，浮到了水面上，推着它划过海面，游离了它眼中的挑战者巨头号，身后留下一道10英尺来宽的波纹。
在雌鲨的拉扯之下，绞盘上的钢缆以每秒10英尺的速度迅速向外划着，不一会儿便被拉到了头，导致整个绞盘都被雌鲨扯了下来，砸坏巨头号的红木栏杆掉进了海里。
巨齿鲨把上身直直地蹿出海面，如同炫耀自己无穷无尽的力量一般，咬住鲨鱼管冲出浪尖，不停地左摇右晃。可以看到，海水正从鲨鱼管的排水孔里不断涌出。
玛姬在鲨鱼管里被抛来甩去，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氧气罐也被撞得深深地凹陷下去。而且，随着鲨鱼管里的海水慢慢流出，它的质量越变越小，速度也越来越快。在连续不断撞击之下，玛姬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了。
巨齿鲨叼着鲨鱼管和玛姬摇来晃去，很快便觉得有点累了。于是它张开嘴松开了鲨鱼管，让它缓缓下沉，同时绕在鲨鱼管旁边，慢慢潜回海中。
*  *  *
直升机呼啸着越过法拉隆群岛上空，接近了停在南部崎岖海岸线附近的豪华游艇。
乔纳斯拿着夜视望远镜，目光落在了游艇的甲板上，拉近镜头仔细观察着：“等等……我认得那艘游艇。是巨头号，巴德的船。”
“就是搞了你老婆的那位？”马克驾着直升机绕着游艇打转，“要不要用我的工具箱把他的卫星锅盖给拆了？”
		
乔纳斯放下望远镜：“下面出事了，船员看起来都惊慌失措的。”
*  *  *
巨头号上此时已乱成了一锅粥。沃森船长刚发动引擎，又赶快把它灭掉了，唯恐引起巨齿鲨的注意；佩里一直兴奋异常，大声命令着摄像师爬到游艇顶部拍摄；巴德已经被吓坏了，无助地站在右舷栏杆旁，眼神迷离；斯图尔特和阿比则一直在试图用无线电联络玛姬。
看到直升机飞了过来，巴德更加慌乱了——他以为座头鲸尸体的事情已经败露，当局派海岸警卫队逮捕他来了。
“巴德！”沃森船长从操舵室里大喊道，“直升机上有个叫乔纳斯的人想找你。”
“乔纳斯？”巴德冲进控制室，一把抓过无线电装置，“乔纳斯，这不是我的错。你了解玛姬的，她想要什么就得是什么！”
“巴德，冷静点，”乔纳斯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巨齿鲨，抓走了她！她被困在那个什么破管子里了！”
*  *  *
马克发现了巨齿鲨的踪影，它正在水下50英尺深的地方绕着圈，离巨头号船头已有300码远。
乔纳斯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勉强辨认出了玛姬黄色的潜水服：“我应该看见她了。巴德，她的氧气罐里还剩多少氧气？”
佩里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最多还能用5分钟。如果你们能引开巨齿鲨，我们就能把她给救上来。”
乔纳斯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到底什么才能把巨齿鲨的注意力从玛姬身上移开呢？直升机行吗？
		
这时，乔纳斯突然注意到巨头号甲板上的黄色摩托艇。
“巴德，你先把摩托艇准备好，”乔纳斯命令道，“我们要降落了。”
*  *  *
玛姬拼了命保持着清醒。她全身上下都在痛，但好在疼痛感还帮助她维持着意识；头上的面罩裂开了一丝细缝，海水正从缝隙里渗入，流到了眼睛里；耳朵里嗡鸣不止，一呼吸就痛得要命；耳机里传来的只有电流的嗡嗡声。巨齿鲨沿逆时针方向打着转，用那只篮球般大小的灰眼睛盯着她，表皮散发出诡异的光芒，照亮了玛姬的潜水服——她又查看了一下氧气剩余量：只剩3分钟了。
我必须得逃出去。她虽然心里这么想，却没法做出任何行动，依然蜷缩着抱成一团。
*  *  *
乔纳斯紧紧抓住直升机绞盘上的缆绳，脖子上绑着无线电收发器。
马克把发射追踪器的步枪递给他。“我想问问，这到底是为了啥啊？真爱？憎恨？还是莫名其妙的愧疚？”
“为了啥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想知道在葬礼上该说点什么。”马克启动绞盘，把他降到了巨头号上。
沃森船长朝乔纳斯跑过来：“摩托艇已经下水了。我们能做点什么？”
“我们去引开巨齿鲨。等到它跟着我们去了，你就把游艇开到玛姬那儿接她上船，动作一定要快。”
沃森引导乔纳斯翻过栏杆，顺着铝梯爬下游艇，他把步枪放好，登上摩托艇。船长把他往下放了8英尺够到海面。
巴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耳麦。他隔着栏杆把耳麦扔了下去。“我们和玛姬重新联系上了。”
		
乔纳斯带上耳麦，发动引擎，摩托艇沿着海面疾驰而去，引擎尖声呼啸。乔纳斯冲着耳麦大喊道：“玛姬，听得到吗？”
“乔纳斯？是你吗？”
“坚持住，宝贝，我们这就去引开巨齿鲨。你现在的位置深度多少？”
“我不知道，可能90英尺吧！乔纳斯，你快点，我的面罩破了，水压弄得我难受，氧气也快没了。”
乔纳斯与玛姬距离缩短一半，他切换了耳麦频道。“马克，听得到吗？”
直升机跟在摩托艇上方大约100英尺处：“勉勉强强。巨齿鲨已经注意到了引擎声！它停住了……它赶来了！右满舵！”
乔纳斯朝右猛一打方向，与此同时，巨齿鲨的巨嘴探出水面噼啪咬着，只差一点就咬到了摩托艇。
乔纳斯调整方向，朝着距离最近的小岛驶去。
身后，那条白色背鳍穷追不舍，把水里的海豹都吓得跳到了岩石上。
*  *  *
巨头号也行动起来，船底两部发动机轰鸣着推动它开始前进。那边，玛姬解开了配重带，已经从鲨鱼管里钻了出来。她一手抓着水下摄像机，一手抱住浮箱，慢慢朝海面漂去，小心翼翼地慢慢呼吸着。
*  *  *
马克眼看雌鲨的大鼻子就要撞到摩托艇尾部，不禁大喊起来：“乔纳斯，动起来！左右移动，随便怎么都行！”
乔纳斯驾着摩托艇左右摆动着，绕过一堆礁石转了个180度，差点没把摩托艇撞毁在上边。
他迅速回头瞟了一眼。
没有背鳍的影子。
		
“马克，鲨鱼呢？”
“不知道，肯定是潜下去了。”
*  *  *
玛姬穿过漆黑的海水，向上浮去，剧烈的心跳声明晰可闻。她已经能看到海面了，可是怎么还是那么远。她踢了踢腿，提前用手摘下了她的氧气面罩。
终于，她冲破海面，大口地吸着气。
她冲着巨头号挥着手，看着它减慢速度，靠了过来。她朝铝梯扑了过去，一把握住了横档。但横档太滑了，一个没抓稳，她又掉进了水里。
游艇又往前移动了20码，终于停了下来。玛姬一手抱着沉重的摄像机，艰难地踩着水，迎向欢呼雀跃的制片组成员。
“冠军小姐，你是好样的。”佩里大喊道。
她爬梯到一半，朝一位正在拍她的组员挥手示意。
“玛姬，快上船！”巴德叫道。
玛姬解开氧气罐，把它们扔进水里，又一只只把脚蹼脱了，这才试着光脚登上了梯子，一步一步地爬着，左手还拿着沉重的摄像机，已是筋疲力尽。
巴德探身出去，伸出手：“该死，玛姬，快点！”
玛姬只感到一阵眩晕。“摄像机太沉了。”
“那就扔了。”
“没门。”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摄像机甩给了巴德。
巴德一把抓住还在滴水的摄像机，举过栏杆递给了阿比。阿比双手接过摄像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玛姬突然向上升了起来——正在那个怪兽的大嘴里！巨齿鲨的上半身高高跃出海面，甚至高过了巨头号右舷的栏杆。船员尖叫着，惊得连连后退。
		
而玛姬，意识迷迷糊糊的，一低头惊讶地看到自己正站在这个怪物的嘴里，脚底触着它的舌头，就像踩在砂纸上。
“巴德？”
夹在游艇和这个怪兽上半身之间，这个百万富翁跌下了梯子又紧紧抓住，努力保持自己颤抖的身体不要碰到巨齿鲨白色的躯干。
玛姬眼前一黑，最后能看到的是摄制组惊慌万分的脸。
她正想吼她的摄像师让他别拍了，此时白色巨兽牙齿一咬，它那半圆形的白色牙齿刺破了玛姬的潜水衣，至刺入她的腰身，一股喷出的血水就像一条鲜红的毯子。
她只觉腰间数十把6英寸长的尖刀刺破背部，碾碎了自己的肋骨，撕裂了她的五脏六腑，肺部涌出一股血流，从喉头喷了出来，掩盖住了最后一声尖叫。
巴德大口大口喘着气，四肢早已不听使唤，他一动都不敢动，只能牢牢抓住梯子，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往下看。鲨鱼半张着的下巴就在水下10英尺的地方，嘴里叼着他深爱的女人，她脸色死白，失去生命的眼睛圆睁着，金色长发被染成粉红。
鲨鱼大口喝着玛姬的血，一口口吞下肚，把内脏一口吸出。巴德呕吐不止，喘不上气，再一睁眼，他看到这个怪物正在盯着他！
原来还有更多猎物在等着。巨齿鲨双颚一张，猛吸一口气，把玛姬吸进了它黑暗的咽喉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喷出一道血雾。随后，它的目标又转向巴德。
巴德吓得呆若木鸡，闭上双眼，只求一死。
雌鲨又一次高高跃起，大张着嘴，扑向它的另一道大餐——
直升机上，一道光束穿过黑暗的夜空，如得到了上帝之手的引导，直射进巨齿鲨仅存的那只好眼睛，彻底刺瞎了这个巨兽，让它的眼睛如火燎般钻心地痛。
		
雌鲨疯狂地摆动着它硕大的头颅，猛撞向巨头号——但没有撞上巴德·哈里斯。
与此同时，乔纳斯站在摩托艇上，瞄准——开火。飞镖刚好赶在雌鲨跌回海里之前刺进了它雪白的肚皮。
雌鲨落水激起的巨大浪花把摩托艇弹飞了出去，乔纳斯也被甩出了摩托艇。他浮出水面，飞快地爬上巨头号的铝梯，翻过破烂的栏杆，把巴德一起往上拉。
两人互相扶持着上了船。
乔纳斯看着马克的直升机向南方飞去，闪光灯照亮了白色的背鳍，随后只见它消失在水面，巨齿鲨往深海游去了。
乔纳斯顿时只觉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甲板上，呕吐不止。

第21章 晨哀
乔纳斯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里满是麝香的气味。空调通风口的上方有一扇窗子，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他只觉得头好痛。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吃东西是在什么时候，但是地板上堆满的空啤酒罐似乎说明了问题。
这时突然传来了敲门声，吓得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女服务员很快试着用通用钥匙开门，但门闩还是把她挡在了门外：“要打扫房间吗？”
“走开！”
门被关上了。
他滚下床。找到浴室，把膀胱放松了，借着水槽漱了漱口，然后端详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
三天以来的蓬头垢面和深深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好像老了10岁。他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刮个胡子。
但他还是放弃了，打开小冰箱，找找有没有什么吃的。
好吃的零食已经都没有了。他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叫回服务员，最后还是抓起一瓶姜汁汽水和一包奥利奥爬回到了床上。
他翻出了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第九频道的头条新闻栏目正在播放玛姬在鲨鱼管里拍下的影片。
“……在拍下这段令人惊叹的影片后不久，她不幸牺牲在了巨齿鲨的口下。玛姬·泰勒为她的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把这些宝贵的遗产留给了我们。周二将举行公共悼念活动。今晚，第九频道将为您带来两个小时的特别节目，以纪念泰勒女士。”
		
“另据消息，联邦法院今日做出规定，将巨齿鲨列为蒙特利湾国家海洋保护区的保护物种。下面是我们在联邦法院大楼前为您发回的现场报道。”
乔纳斯把声音开大了些。
“杜邦先生，在近来连续发生袭击事件后，您对联邦法院如此迅速地做出规定，将巨齿鲨列为保护物种是否感到惊讶？”
库斯托协会的安德烈·杜邦站在他的律师身旁，好几支麦克风同时凑到他嘴边，他说道：“并不惊讶，这和我们的预想一样。蒙特利湾国家海洋保护区是联邦政府为了保护物种而设立的海洋公园，既保护小小的水獭，也保护巨型的鲨鱼。保护区里也有其他的掠食者，像是逆戟鲸，还有大白鲨。每年，我们都能接到零星的报告，说大白鲨袭击了潜水员和冲浪者，但那只是偶然事件。但大白鲨的主食绝不是人类，巨齿鲨也自然不会把人类当作自己的食物来源。眼下，我们将努力把噬人巨齿鲨列入濒危物种列表，以让它在全球范围内都能受到保护。”
“杜邦先生，库斯托协会对于田中海洋研究所捕捉巨齿鲨的计划有何看法？”
“虽然我们一直认为，所有生物都有权生活在属于它们自己的自然栖息地中。但这次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大自然本来是绝没有让巨齿鲨与人类有交集的念头的。既然田中咸水湖足够大，能容纳下这个巨兽，我们认为，如果能把巨齿鲨给捉住关起来，自然是最好的。”
镜头又切回了第九频道的演播室。
“我们的现场记者大卫·阿达什克正在街头进行随机调查，询问公众对于这一事件的看法。大卫！”
乔纳斯盯着那张熟悉的脸，那一对浓密的眉毛让他记忆犹新，他摇了摇头：“天哪，玛姬，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你如此痛苦？”
		
“特鲁迪，目前看来，公众更加倾向于将这个已残害了无数生命的怪兽捉住。就我个人看来，这个生物绝对是一个潜在的威胁，我和几名生物学家谈过，他们都一致认为巨齿鲨可能已经熟悉了人类的味道。如果专家的推测无误，可以预见今后还将有更多的人惨死鱼腹，而今天联邦法院做出的规定无疑为它的罪行开了绿灯。这是第九频道新闻栏目的大卫·阿达什克为您发回的报道。”
此时，又传来了敲门声，乔纳斯从电视报道中回过神来，四下找着他的T恤：“等一下！”他心想着：这次一定让她往小冰箱里放点那种迷你瓶的伏特加……
他打开了门，阳光洒进屋子里，照得他眼睛生痛。
“雅夫？”
“泰勒君，让我进去吧。”
乔纳斯让开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用信用卡交的房费吧。马克调查了一下。”雅夫四下看了看，跨过地上的一堆空啤酒罐和迷你洋酒空瓶，“有咖啡吗？啊，不用了我看到了。”雅夫走进小厨房，将空的玻璃咖啡壶灌上了水。
“现在几点了？”
“1点20了。别喝酒了好吗？酒对肝脏有害。”雅夫坐在了小厨房的桌子旁，“对你妻子的事，我非常抱歉。但她是因自己的信念而死，她死得光荣。”
“死了就是死了。”乔纳斯摇了摇头，在厨房的桌子旁边坐下了，“对不起，雅夫。我不想再干下去了。”
“不想干了？你不想干什么？”
“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就把巨齿鲨交给专家去管吧。”
		
雅夫坐了下来：“交给专家？我一直认为你就是专家。乔纳斯，这是我们大家的责任。我有份，你也有份。”雅夫注视着乔纳斯的双眼——血丝密布、死气沉沉，“虽说一颗疲惫的大脑不该轻易做出决定，可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干了。”
“嗯，泰勒君，你听说过孙子吗？”
“没听说过。”
“孙子是一名伟大的军事家，2500多年前，他写下了《孙子兵法》，在书里，他这样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我不明白，雅夫。这会儿我脑子可没那么灵光。”
雅夫把手搭在乔纳斯的肩上：“乔纳斯，还有谁能比你更了解巨齿鲨？”
“可这是两码事。”
雅夫摇了摇头：“猎物还是那个猎物，而真正的敌人是你自己。事情已经过去7年了，再过7年也改变不了什么。”他站起身，“那就算了吧，没关系，我女儿会做好该做的事的。”说罢，他站起来去看咖啡煮好了没有。
“特丽？特丽要去干什么？”
“当然是驾驶深渊滑翔机啊。在鲨鱼被麻醉后必须有人保护周围的网。你植入的发射器目前一切正常，我们只需要把喜久号开到信号范围内。”
“但是特丽——”
“特丽是一名合格的驾驶员，而且毫不畏惧。”他倒了一杯咖啡，放在了乔纳斯面前的桌上：“喜久号目前正停在咸水湖，我给船员们放了72小时的假，这段时间我们给船填了些补给，对网进行了测试。我们打算明天早上10点完成这项工作，你要不要改变主意？”
		
雅夫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径直朝门走过去。
“雅夫……”
“别担心。田中家会自己完成这项工作的。”
圣地亚哥
巴德·哈里斯站在港口的栏杆前，看着夕阳渐渐消失在平静的海面上。这位百万富翁以前总是很喜欢一天中的这个时候——可以暂时放下工作的压力，给他一个冥想和充电的机会。
但以后再也不会了。
巨头号船底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游艇的龙骨，这细小的变化也令他有些受惊。他盯着水下，四肢颤抖，喘着粗气。这会儿他正孤身一人，他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一丝耳语隐约穿过夜空，传到他的耳朵里：“巴德，亲爱的，你在哪儿？”
“玛姬？玛姬，是你吗？”巴德的身子探出栏杆，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寻着声音的来源。
“巴德，救救我，我不知我现在在哪。”
滚烫的泪水滑过巴德的脸颊：“玛姬，亲爱的……你已经死了。”
“不，我没有死，巴德。”
“玛姬，我看见你……我看见——”
“待在那儿，巴德，我来找你了。”
巴德汗毛直立。他盯着栏杆下那一汪被照亮的海水。之后他看到一个泛着白光的物体从深部慢慢接近。
		
“玛姬？”
渐渐地，他看清那个泛着白光的物体是一只鼻子，紧接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形脑袋从水中浮现出来。
“不……不，玛姬，走开——“
巨齿鲨从海面一跃而起，张开了血盆大口……
“不！”
*  *  *
巴德在床上大声尖叫，他的右臂满是鲜血。
一名牙买加裔的护士冲进了病房，后面跟着一名男性护工。
“他又把输液管扯下来了。”
护士很快戴上了一副橡胶手套：“没事了，哈里斯先生，”她安抚道，“只是另一个噩梦而已。”
“噩梦？我现在在哪？”
“你在医院里。你神经崩溃了。”
护工打开了一个抽屉，抽出一套维克罗绷带：“维什诺夫医生说过他要是再扯下输液管，我们今晚就得把他绑住了。”
“你要是敢把那玩意儿用我身上，我保证你的下一项工作就是清理屎盆子。”
“我每天都清理屎盆子。”
“那我就拉在床上！你来给我擦屁股吧！”
“镇定些，哈里斯先生——”
“我要离开这，我要见我自己的私人医生。我该死的手机在哪儿？”
护士给护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退后。“这样吧……你先让我帮你把输液管弄好，我们再帮你找手机。”
		
他抬头看着护士：“不绑我？”
“只要你能保持镇静。”
他伸出了他的左臂，手上的静脉由于针头被反复地拔出已经瘀青了。
护士在手臂上已经找不到可以下针的地方，她把他的手翻了过来，用酒精棉拍了拍他的手，把针打在他的食指下。
“哎哟！你这是在哪学的护理？海地？”
护士没有理他，她将针头固定好，调好滴液，然后向输液袋里注射了镇静剂。
巴德的眼皮越来越沉。他向后躺了下去，喃喃自语地昏睡了过去。
护士朝护工点了下头：“把这个混蛋绑起来吧。”
*  *  *
一辆出租车经过乔纳斯的房前，径直开过去开到了街区的尽头。新闻车已经不见了，但几栋房子前仍停着两辆SUV，看起来很可疑。
乔纳斯弓着腰坐在后座上，让司机拐到下一个街区停下。
他付了司机钱，下车穿过邻居家的后院，翻过篱笆跳到自家院子里。他找出了藏在门下的钥匙，从后门进到了家里。
房子是空着的。挂画，家具，花花草草……玛姬的衣服——巴德的搬家公司把东西都搬走了，就连锅碗瓢盆都拿走了。
她根本都不做饭……曾经不做……唉。
他走进他的书房。到处都是文件，他的笔记本电脑是开着的。他动了动鼠标，激活了屏保。页面上显示玛姬之前在搜索法拉隆群岛。
乔纳斯坐回到椅子上，脑子里是挥之不去的对巨齿鲨的影像。然而，每当他测试自己的情绪反应时，他想到的都是特丽。
玛姬是对的，乔纳斯发现自己心里一直想的都是特丽。就在雅夫上岸的那晚，他们两个在乔纳斯的特等舱里，如同干柴烈火般，向彼此的欲望投了降，天亮之前特丽就溜出了他的房间，路上还撞见了马克，马克看见了她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特丽还冲马克眨了眨眼。
		
但之后，乔纳斯控制住了自己，怕事情发展得太快了。
特丽误解了他的突然冷淡，以为是乔纳斯对他的妻子还有感情——或者是他觉得他的行为对她父亲不尊重。在那之后她就对他不理不睬——那也是他自找的。
但不管是玛姬还是雅夫，都不是导致乔纳斯对特丽冷淡的原因。其实是他自己害怕了。
自从夏威夷之战后，乔纳斯已经觉得自己是不可能从任务中幸存下来的。他自己会反复做着一个梦，预感着自己的死亡，梦里他坐着迷你小潜艇在水面徘徊，巨齿鲨从水中跃起，将他整个地吞噬进去。
这些噩梦如此真实，有几次乔纳斯会在夜里尖叫着醒来。
如果只有这次的事情，他会认为单纯是这件任务以及被这头怪兽追击所带来的后果。但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7年前，乔纳斯就曾反复做过类似的梦，梦见海军运输船马克辛D号。就在他最后一次潜入马里亚纳海沟时，他觉得正是这些噩梦救了他。他不在乎弗兰克·海勒的指责，乔纳斯知道当巨齿鲨袭击海崖号的时候他没有惊慌失措。事实上，他反复对自己进行着精神预演，在这些预演中，他更早地在声呐上发现潜艇受到这头生物的威胁，每次他都如闪电般地做出了反应……在他反反复复的梦境中。
7年后，他的噩梦回来了。
最近一次的噩梦更是糟糕。就在那天特丽离开他的房间后，他睡着了。那个梦如此生动，他发现自己处于令人窒息、可怕的黑暗中。他被困在这个虚空里，死神在他的耳边低语。
随着一声尖叫，乔纳斯已经躺在床上醒来，他的整个身体都被汗水浸湿了。
		
所以他只能结束他和田中特丽的关系，不是因为他不在乎她，正是因为他知道他真的爱上她了。正是她将他和这个任务紧紧联系起来，而他们两人最终的结局只会是他的离去。
*  *  *
这只六又四分之三英寸的下牙是块化石。铅灰色，厚锯齿，对于收藏家来说至少得值1000美元，不过乔纳斯永远不会卖掉它。在他35岁的生日时是马克把这颗牙齿作为礼物送给了他——这是他的幸运符，在那之后，他的书出版了，又遇上了一系列的好事情。
乔纳斯把牙齿从玻璃箱里取了出来。他心不在焉地用手指划过它锋利的锯齿状边缘，思想又回到了他与雅夫的最后一次谈话。
他打定了主意，拿起巨齿鲨的牙齿走进了卧室。他拿起他的健身包，把自己的健身装备都掏了出来，把牙齿裹在几件衣服里一起装进了包里。
他走进浴室，找了一把剃须刀，刮了胡子，盘算着开车到蒙特利需要多长时间。

第22章 复仇
巴德·哈里斯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塞进了勤务兵给他准备的塑料袋里。他曾是一名骄傲自负的企业家，如今却蓬头垢面，仅剩一副躯壳。在目睹了自己爱人惨遭毒手后，巴德陷入了深深的阴郁之中，根本没睡过一晚好觉，早已心力交瘁。
这名百万富翁不再关心他自己的死活，他只觉得自己孤苦伶仃，痛苦不已，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他的医生建议他请一个心理咨询师，但巴德根本没那个打算。
一个护士走了过来，准备和平常一样，把她的病人安排到轮椅上，推他到户外转转：“哈里斯先生，楼下你是不是约了人？”
“没有。”
这时，两个男人大步朝他们走来：“我们是来找哈里斯先生的。”
巴德抬头看着来客：“你们是什么人？”
“在下弗兰克·海勒医生。这位是我的同僚，理查德·丹尼尔森。”说着，海勒伸出了手。
巴德装作没看见：“丹尼尔森？就是那个下令追捕鲨鱼，把手下的船员都害死了的混蛋？早知如此，当时你就该抓住机会干掉那条鱼。”巴德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没有理会身后的护士和来访的俩人，“我自己会处理这件事。”
“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海勒一路跟着巴德穿过走廊，“杀害玛姬·泰勒的那个怪兽，也害死了我的弟弟丹尼斯。”
		
“是吗？好吧，对此我感到很遗憾。不好意思，失陪——”
“我懂了，”丹尼尔森说道，“那个怪物残害了无数人的性命。我们本来以为，你会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复仇计划，”丹尼尔森看了海勒一眼，“看来是我们找错人了。”
杀死巨齿鲨这个念头一下子让巴德有了兴趣。他终于用正眼打量起了丹尼尔森：“你们想要什么？钱？武器？”
“我们只要你的船。”
田中海洋研究所
乔纳斯把车停在一片荒地上，仪表盘上的时钟告诉他现在是中午12点07分。洛杉矶拥堵的交通耽搁了他不少时间，还好他提前通过电话联系到了雅夫，告诉了他这一情况。
乔纳斯拿起背包，朝着停机坪的方向走去。
马克正坐在直升机里等他，他刚刚才两口干掉了一个培根芝士汉堡，腮帮子鼓鼓的：“看哪，看哪，咱们的浪子终于回头了。”
“算你聪明。”
“你躲在旅馆里自怨自艾的时候，我可是接连在海岸线附近来来回回在搜寻巨齿鲨的踪影，整整三个晚上哪。你给它安上的追踪装置好像还有点用，但是我的对讲机覆盖范围太窄了，连小屁孩的玩具都不如。海岸警卫队倒是帮了我不少忙，和我一起把搜索范围扩大到了差不多400海里。但要是它再游远点，进入海峡里，那我们可就再也找不到它咯。”说着，他扔给乔纳斯一个食品袋，里面也有一个培根芝士汉堡，“今天午餐算我请你的。罗密欧，跟我讲讲，你和火辣的田中女士亲密接触了有多长时间了？”
		
“如果你非得要问，也就那么一次。”
“噢，我当然要问。作为你的人生导师，这也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是啊，想想我近来的运势，应该把你辞退才对。”
“噢，呵呵呵，”马克绑好安全带，发动了直升机的引擎，“这可都是你自找的。虽然经常作死，毫无章法，但至少你还是活蹦乱跳的嘛。比起D.J.和你那劈腿的前任，你的状况可是要好上太多了。当然，我不是故意要提起她的，节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是要回喜久号，还是另有安排？”
“马克，我最近又在做噩梦了。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跟你说过的那种梦——当时我真把你当成心理医生了。”
“又有预感了？这次是关于什么的？”
“关于被我们的老朋友吃掉的。”
马克关掉引擎：“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噩梦的？”
“从鹦鹉螺号出事之后就开始了。”
“说不定这些梦只和玛姬有关呢？”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这次的梦很明显是以我自己的视角展开的。我梦见自己被困在深渊滑翔机里，失去了动力，漂浮在海面上。外面是大白天，巨齿鲨就在水下，张着嘴巴冲着我过来……然后我就醒了。”
“上次做梦是什么时候？”
“是那天晚上，我和特丽……你懂的，完事之后。”
“乔纳斯，如果你这么确定你会因为这次任务而死，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说实话，我本不想回来的。但是我想到了我父亲被确诊为癌症晚期后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有两个主角，第一个主角叫‘万事通艾迪’，当然，‘万事通艾迪’只是一个外号，是芝加哥当地人给他起的。艾迪是阿尔·卡彭的律师。虽然艾迪的老板是臭名昭著的黑手党，还有命案在手，但艾迪总能设法让卡彭免遭牢狱之灾。为了表示对艾迪的感谢，卡彭付了他很高的价钱，让艾迪一家住进了大别墅，还为他们安排了用人。只要艾迪开口，卡彭总能满足他的需求。
		
“万事通艾迪深爱着自己的儿子，胜过了世上的一切。他给了自己儿子一切……良好的教育、时髦的服装。艾迪自己身处犯罪集团之中，他却教他儿子明辨是非黑白。可惜，这世上还是有两样东西是艾迪给不了的，一是良好的名声，二是亲自给儿子做一个好榜样。
“为了洗刷他满是污点的灵魂，恢复他姓氏的名誉，艾迪决定在法庭上指证阿尔·卡彭——显然，这么一来，他就等于被宣判了死刑，就和我的父亲患上了癌症一样，但他还是出庭了。
“最后，卡彭在监狱里死掉了。不出几年，黑帮成员就杀害了艾迪。艾迪离开了人世，却给他的儿子留下了最为珍贵的礼物——他的生命。
“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是布奇·奥黑尔少校。二战期间，奥黑尔是一名舰载机飞行员，在位于南太平洋的莱克星顿号航母上服役。1942年2月20日，奥黑尔和他的飞行中队受命进行一项重要任务。但奥黑尔上天后才发现飞机没有加满油，也就是说，他在完成任务后将无法返回航母。他的上司因此命令他立刻返航。
“在返航途中，奥黑尔发现了敌军的飞行中队正朝着美军舰队的方向飞去。但那时，美军的战斗机都在执行任务，舰队正处于完全不设防的状态。奥黑尔在无法将敌情及时告知莱克星顿号的情况下，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他驾驶着飞机，闯进敌机的阵型之中，毫无保留地对着敌军倾泻着子弹，击落了一架又一架敌机。甚至在子弹打光了之后，他还打算用起落架别住敌机的螺旋桨。最后，他成功迫使敌军撤退，安全回到了莱克星顿号上。
		
“安装在奥黑尔飞机枪管上的相机拍下了照片，记录下了他的英勇无畏，他也因此成了二战期间美国海军的第一名王牌飞行员，同时也是首位被授予荣誉奖章的海军飞行员。但短短一年后，奥黑尔就在一次空战中身亡，年仅21岁。他的家乡为了纪念他，以他的名字命名了一座飞机场——也就是我们熟知的芝加哥奥黑尔国际机场。在奥黑尔机场的T1航站楼和T2航站楼之间，还有一座用于纪念奥黑尔的雕像。”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你的父亲为什么要给你讲这两个人的故事？”
“因为奥黑尔正是艾迪的儿子。”
马克回到了座位上，故事也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警察发现艾迪的尸体后，将三件他随身携带的物品作为遗物转交给了奥黑尔——一尊十字架苦像、一枚宗教徽章、一篇从杂志上撕下来的诗。那首诗是这样写的：‘生命之钟只能上一次发条，无人知晓时钟何时停止，是早是晚。我们只可拥有此时此刻。只可纵情生活、热爱、奋斗。切莫认为时日尚早。因时钟将随时停止。’
“确诊后不到三个月，我的父亲就被癌症带走了。现在，回到你刚才的问题，马克。我选择回来，是因为我无法控制我的生命之钟，也没人可以做得到。所以，我只能保持我的信念，去做正确的事。带我回喜久号上吧。”
“没问题，带你回到火辣的田中特丽身边。”
马克重新发动了引擎，顺手把乔纳斯的汉堡扔出了舱门：“你还是别吃这玩意儿了，害人的垃圾食品。”
观鲸船杰克船长号
		
距离玛姬·泰勒遇害已经过去4天了，虽说冲浪、摩托艇、帆伞滑翔等水上运动人气大跌，但一些新的门道却像是蜜糖一样吸引着外来的“蜜蜂”络绎不绝地赶来。
其中，最受欢迎的莫过于观鲸游了。就像参加鲨笼潜水的人渴望着在水底拍摄到大白鲨的照片一样，普通民众也乐于花高价去亲眼见一见巨齿鲨——当然，前提是脚下的船体积够大，足够安全。
短短几天之内，经营游船观光业务的商家就开始叫卖在傍晚和夜间游览法拉隆群岛的业务了，价钱也应声上涨到了平时的三倍。夜游的票最受游客欢迎，海岸警卫队因此被迫宣布将在黄昏后继续巡逻保持警戒。虽然蒙特利水族馆的海洋生物学家提醒说，巨齿鲨此前从未在白天出现，最近沿蒙特利湾国家海洋保护区向南迁徙的数百头鲸鱼也并未出现任何明显的反常行为，这都足以证明附近水域是安全的。但这样的话只是让公众越发觉得能目睹巨齿鲨是一件撞大运的事，就和买彩票中了头奖一样。
*  *  *
杰森·拉塞尔和米丽莎·拉塞尔夫妇从华盛顿州的科文顿市驱车来到蒙特利，想要追赶最近的“巨齿鲨热”。倒霉的是，所有的夜游的票都被抢购一空，而eBay上所剩无几的黄昏游又超过了他们的预算。出于无奈，他们只好选择了上午晚些时候的一趟航程，登上了停泊在蒙特利湾码头，全长42英尺的杰克船长号观光船。
观光船的船长是个伊战老兵，名叫罗伯特·吉布森，他热情欢迎了拉塞尔夫妇登船。拉塞尔夫妇在船尾找到空位坐了下来，邻座是一名白发苍苍的女士和她那满头红发的十来岁的女儿。
“你们好，我叫玛丽莲·瑞亚，”那名女士非常健谈，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这是我的女儿香农。香农，别一直盯着那破手机玩了。”
		
“讨厌，别烦我。”
米丽莎挤出一个苦笑：“我们是拉塞尔夫妇，我叫米丽莎，这是我的丈夫，杰森。”
“你好。”
玛丽莲把毛衣的衣领往上翻了翻：“我们是田纳西人，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来加州，这破天气怎么这么冷啊？”
米丽莎刚想解释，观光船的引擎突然发动起来，发出阵阵低吼，喷出的废气把坐在操舵室后边的乘客们熏了个够呛。
吉布森船长聒噪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过来：“欢迎登上杰克船长号。我是船长罗伯特·吉布森。今天大伙都能一饱眼福。我知道，在座有不少人都希望能和巨齿鲨来一场亲密接触。虽说今天早上我们不会往法拉隆群岛的方向冒进，但我们肯定会碰到巨齿鲨最爱的食物——鲸鱼。大家赶紧拿起相机，随时准备迎接惊喜吧。”
喜久号
田中雅夫站在停机坪旁边，等着马克把直升机降落好。看到副驾上的乔纳斯后，雅夫笑了。
“泰勒君，真高兴能见到你。不巧的是，小女特丽有些不大开心。听说你要来后，她就回房间打包行李了。你能不能和她谈谈？”
*  *  *
乔纳斯敲了敲特丽的房门。
“别来烦我。”
“特丽，给我5分钟，我保证再也不来烦你了。”
她猛地把门打开：“就5分钟。”
		
乔纳斯走进了特丽的房间，看到她的行李箱放在床上，里面塞满了衣服。
“特丽，你为什么要离开？”
“我有必要和你解释吗？”
“没必要，但我得和你解释。那天早晨你离开我房间后……我有点反常，但那是因为我梦见了——”
“我才不管你梦见了什么。”她又把一只化妆包塞进行李箱，然后拉上了拉链。
“特丽，我那样对你和玛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太在乎你了，我——”
特丽转头看着乔纳斯：“你才不在乎我，你的老婆背叛了你，所以你想利用我来找到心理平衡。”
“不是这样的。可能我们之间的进展是快了点，但那和玛姬无关……我和她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我之所以裹足不前也并非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又做了和巨齿鲨有关系的噩梦。就像7年前，我在海军奉命深入马里亚纳海沟一样。我知道我要是还干下去的话，这次很有可能就会死在这了，只是，我现在爱上了你。”
“所以你才疏远我，这样就可以没有罪恶感地抽身而出了？真是个烂理由。”
“没错，但我回来了。”
“回来干吗？回来代替我继续下水？回来保护我不被那条大鲨鱼伤害？哼，你给我听好了。我才不是那种无助的懵懂少女，需要等待其他的人的救赎。你既然这么担心你所谓的预感，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让我潜入马里亚纳海沟，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了？你就没有想过，正是你7年前种下的苦果害死了那群人？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当时是我代替你和D.J.一起执行那次任务，可能他根本就不会死？”
		
说完，特丽提起行李箱，一把推开乔纳斯，离开了房间。
观鲸船：杰克船长号上
圣克鲁兹以西14英里
拉塞尔夫妇坐在靠近船尾的椅子上，小口喝着巧克力饮料。天气太冷了，玛丽莲·瑞亚和她的女儿香农都到船舱里去了。
杰森用高倍望远镜搜寻着洋面，就在这时，吉布森船长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响了起来：“大家快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情景！左舷方向——就是左边——有一大群逆戟鲸。”
大家急忙朝左舷拥去，纷纷端起摄像机。
“逆戟鲸也被称为虎鲸，是一种极其聪明的猎手，能够捕杀比它们体积大许多倍的鲸鱼。看来我们正好赶上了它们猎食的好时候。”
杰森端起望远镜，注视着海面上那群竖立的黑色背鳍，看着它们跟着观鲸船游弋，相隔不到80码。这群逆戟鲸至少有20来头，其中有3头体形较大的雄鲸正轮流撕咬着一个较小的物体，而其余的逆戟鲸则包围住了它们的猎物，确保它插翅难逃。
杰森观察了一会儿，突然发现逆戟鲸的猎物看起来像是一条白色的鲨鱼，它那2英尺来高的背鳍已被咬掉一半，流血不止。鲸群围在它周围，撕扯着它的表皮。
*  *  *
那条巨齿鲨幼仔沿着海面快速游动着，身下体形更为庞大的掠食者一直跟着它，让它无法下潜。早在这条巨齿鲨幼仔还在法拉隆群岛附近狩猎时，它就被逆戟鲸群给盯上了。
		
雄性逆戟鲸速度与力量兼备，它们轮番上阵，咬住巨齿鲨幼仔，把它残缺不堪的尸体顶出水面，高高抛向空中，用这个蒙特利湾未来女王的尸体玩起了游戏。
*  *  *
10分钟过去了，杰克船长号关闭了引擎，任凭3英尺来高的细浪推着它轻轻晃动。灰白的地平线曼延在天际，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之后，这艘观鲸船在海上更显孤独。
“各位，你们今天上了我的船可是赚大发了。一头雌灰鲸和它的小崽子就在我们右舷20码开外的位置，如果我们走运，它们还会再靠过来一些。”
玛丽莲和她的女儿又回到了甲板上，正好看到了雌鲸的头露出水面，几名乘客把手伸出栏杆，抚摸着它。
“哇哦，香农，快看呀。”
但香农正在忙着找手机信号，没有理会她的妈妈。
轮到拉塞尔夫妇了，杰森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头灰鲸头上的藤壶。米丽莎则寻找角度，拍了一张她老公和灰鲸的合影。
其他的灰鲸随后陆续回到了海里，只剩下一头小鲸鱼还待在观鲸船旁边，让船上的乘客可以吊着栏杆和它来一张自拍。
突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开始毫无征兆地猛撞船底，一下一下震得整艘船摇摇晃晃。
杰森注意到，有一小片海水下方出现了旋涡，随即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是不是血啊？”
受伤的灰鲸很快被观鲸船落下了10码远。它用尾鳍拍打着水面，扑腾了一会儿，随后就肚皮朝天一动不动了——露出一处半圆形的伤口，鲜血不停地从遮阳伞大小的伤口里涌出。
		
船上的乘客推推搡搡地想要挤到后排拍照。
“可能是逆戟鲸干的？”
“不可能，伤口太大了，肯定是巨齿鲨。”
灰鲸幼仔游到母亲身边，从气孔噗噗向外喷射着水柱。
突然之间，巨齿鲨煞白的头颅从灰鲸幼崽身下直直杀出，一口咬住刚出生不久的小灰鲸，一双巨颚如捕兽钳般砰地一下紧闭，将它咬得支离破碎，喷射出的血液甚至溅到了船上的游客身上。
有人失声尖叫，有人连连叫好。
受伤的灰鲸又浮出了水面，鲜血向四周喷涌而出。
一名船员跑回驾驶室将眼前的情况通报给了船长。片刻之后，观鲸船的引擎启动了。随之而来的，还有扭曲的螺旋桨刮擦尾轴管时，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正在水下进食的巨齿鲨也感觉到了这令人颇为不悦的噪音，准备去海面一探究竟。
喜久号
田中特丽回到驾驶室想要找她父亲——他正站在阿方斯·德马科身后看着他摆弄无线电。
“雅夫，马克在哪儿？我想回蒙特利。”
“现在不行，特丽。海岸警卫队收到一艘观鲸船发出的求救信号，离我们这儿不远。”
“不会是雌鲨吧？它怎么可能在大白天活动？”
乔纳斯也走进了舰桥：“上次它袭击游艇时，马克一定是用探照灯把它弄瞎了。”
		
“那个怪兽瞎了？泰勒君，这是好是坏？”
“如果它现在在白天也能靠近水面活动了，那就不是什么好事。一条瞎了眼的巨齿鲨和人类不一样，因为它可以使用其他感觉器官在黑暗中引导自己。之前我们还可以把阳光视为它的弱点，但现在情况好像越来越糟糕了。”
声呐员罗伯特·纳什把耳机贴近耳朵：“雅夫，声呐收到了巨齿鲨身上的传感器发出的信号。它距离我们大约19英里，西北偏西，方位2-7-3。”
巴尔船长调整了航向与航速，正好马克也走进了驾驶室。
雅夫转头看着马克，下令道：“马克，雌鲨刚刚露面了。立刻给直升机加满油，我需要你在空中支援，巴尔船长会告诉你具体的坐标。阿方斯，到捕鲸炮位置就位。乔纳斯，准备驾驶深渊滑翔机出动。”
“计划有变，雅夫。特丽去驾驶潜水器，我来操作绞盘协助她。”
雅夫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准备好了吗？”
她冲乔纳斯笑笑，然后对父亲点了点头：“完全没问题。”
观鲸船杰克船长号
灰鲸在船下遭遇巨齿鲨袭击时，尾鳍在无意间拍弯了杰克船长号的螺旋桨。虽说桨轴还能正常转动，但偏移的螺旋桨不停地剐蹭轴管，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惹恼了水下的巨齿鲨。
吉布森船长越是加速，船后这长达60英尺的巨齿鲨就越是铆足了劲向船尾冲来——船上的27名乘客不停朝着船员嚷嚷着。
“别再激怒它了！”
“它撞上来了——抓稳！”
		
轰隆。
巨齿鲨一头撞在船底，产生的冲力足足把船向前推动了30英尺，激起的浪花把杰森浇成了落汤鸡，米丽莎也没坐稳，从椅子上飞了出去。
*  *  *
“乔纳斯，听得到我说话吗？”
“说吧，马克。”乔纳斯冲着对讲机大吼道。他和德马科正在船尾，忙着布置安装在甲板上的捕鲸炮。
“我现在就在那艘观鲸船上方，大约200英尺。海面上全是血，看来巨齿鲨已经干掉了一头鲸鱼。观鲸船没动，应该是熄火了。”
马克正观察着海面的动静，突然，一朵巨浪从距离观鲸船右舷60码的位置涌现，是那个白色的巨兽正朝着轮船冲锋。
轰隆！
观鲸船被推向了左舷方向30码之远，整只船都在不停颤动着，甲板上的乘客纷纷跌倒。
更可怕的是，马克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落水了。
“乔纳斯，你还有多久？”
“10分钟。”
“告诉里昂，要是再不抓点紧，就等着看巨齿鲨享用它的人肉自助餐吧。”
*  *  *
玛丽莲·瑞亚眼看着她的女儿头朝外飞出了栏杆，发出一声惨叫。
香农落到了摇摇欲坠的观鲸船40英尺开外的水面上，海水冰冷刺骨，冻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在水里游动着，但手里还是不忘攥着手机。游了一会儿，她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沾染了血迹。
		
“噢，天哪，我在流血。”
她朝左边看了看，发现一块硕大的鲸脂像一座小岛般漂浮着，意识到衣服上的是鲸鱼的血。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向右边看了看——顿时失声尖叫起来。
一朵高达4英尺的浪花正朝她席卷而来，而那个巨兽正潜伏在浪花之下，血盆大口在浪花间隐约可见，它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作势要一口吞掉香农。
香农一口咬住她的手机，拼命朝左侧游去，想要爬到灰鲸尸体的背上，远离海水。
巨齿鲨的身体摆好了角度，准备朝猎物发起最后的进攻。它的感觉器官已经牢牢锁定了香农的心跳发出的脉冲——但突然之间，脉冲信号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通体纯白的掠食者潜到灰鲸尸体下方，摇头晃脑地想要重新确定信号的位置。
香农紧紧抓住浮在海面上的流血不止的鲸鱼尸体，任凭打在尸体上的海水冲刷着她的双腿。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型轮船正从东南方向靠近观鲸船。
*  *  *
里昂·巴尔放慢了船速，从观鲸船的左舷慢慢赶了上去，好让乔纳斯的射击线路不受阻碍。
乔纳斯在底座上逆时针旋转着捕鲸炮，透过准星瞄准着海面：“马克，它到底在哪儿？我怎么看不见它？”
“它刚钻到鲸鱼尸体下面去了。”
“好的，我看见了。阿尔，警告一下船上的人。”
阿方斯·德马科把扩音器凑到嘴巴前面：“观鲸船上的全体乘员请注意。请往船体中部集中，找好掩体。”
		
*  *  *
喜久号的舰桥缓缓经过观鲸船，A型钢铁支架上的捕鲸炮相当夸张。观鲸船上的乘客纷纷卧倒在甲板上，害怕自己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推出船外。
乔纳斯发射了捕鲸炮。
一阵烟雾腾起，鱼叉拽着钢缆从捕鲸炮里呼啸而出，正中目标，深深扎进了巨齿鲨厚实的皮肤里，足有4英尺深，距离背鳍仅有几英寸之遥。
雌鲨顿时抽搐起来，背部高高拱成弓形，脑袋重重摔向一边，拖着钢缆潜下了水去。它的速度是如此之快，甚至快过了线轴放线的速度。
喜久号猛地向右倾斜过去，船尾狠狠地撞上了观鲸船。
轰隆！
巨齿鲨一头撞在喜久号的船底，把船底的钢板都给折弯了。乔纳斯、德马科和那两名船员都重重地跌倒在甲板上。
*  *  *
“左满舵！”巴尔船长咆哮道，脚都悬到了半空中，“雅夫，那只鲨鱼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睡觉啊？”
“先把它从那艘游船旁边引开再说！”
*  *  *
马克驾驶直升机盘旋在200英尺上空，看着喜久号改变航向朝南边驶去，可被激怒的巨齿鲨掉过头来，又给喜久号来了一下：“我的天，乔纳斯，你们下边没事吗？”
“我们被巨齿鲨撞了，从你上边看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看起来我等会儿只能一个人返回基地了。你下的药怎么会引起这种反应？”
		
“我猜那是药的不良反应，再观望一下。”他接通了另一个频道，“雅夫，巨齿鲨被击中后的生命体征状况如何？”
“我觉得我们给药过量了！它的脉搏刚从每分钟77下蹿升到了212下。”
“稳住！”纳什喊道，“它又冲过来了！”
轰隆！
猛地一震，把控制室里的书本和图表都给震飞了。
“这犊子是要拆了老子的船啊！”巴尔船长大声嚷道，一把接起正响个不停的内线电话，“我是船长，请讲！”
“船长，引擎室进水了。如果再来一下刚才那种撞击，我们就得游回去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漏了就堵！坏了就修！”巴尔船长啪的一声挂掉电话，驾驶喜久号右满舵向前。
*  *  *
此刻，巨齿鲨正火冒三丈，血液汹涌沸腾，心也剧烈跳动着，已经无法控制了。过量的戊巴比妥钠让雌鲨陷入了狂乱，它已完全失去了理性，所有行动皆是出于自身的本能。
雌鲨拽着钢缆潜到约150英尺深，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它的感觉器官锁定了喜久号的船底，从那儿发出的电子脉冲正穿透海水不断刺激着它的大脑。巨齿鲨扇动起它半月形的尾鳍，再次直奔水面的喜久号而去，一头撞碎了船底的前舱。
这一撞下去，巨大的冲击力终于把这个庞然大物震晕了。它的心率慢慢降了下来，戊巴比妥钠和克他命发挥了药效，逐渐麻痹了雌鲨的中央神经系统。
*  *  *
		
“泰勒君，它的心率在骤降。120……100……太棒了，稳住了，现在是每分钟53下。”
“我们得抓紧时间。阿尔，做好准备，把网放下水。我让特丽马上下水。”
他奔向深渊滑翔机，它已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特丽正站在潜水器旁等着他，舱门没关。
“你确定要去吗？现在改变主意还不晚。”
“闭嘴。”说着，特丽凑上前去，给了乔纳斯一个充满爱意的法式热吻。
吻毕，特丽面颊通红，眼睛睁得大大的：“好了，咱们开始行动吧。”
她头朝下爬进潜水器，从里边关上了舱门。乔纳斯启动了A型支架的绞盘，把潜水器吊起20英尺高。
眼看A型支架吊着潜水器移动到了栏杆外围，乔纳斯操纵它将潜水器放进了海里。
*  *  *
雌鲨的尾巴渐渐失去了知觉，游动的速度也慢慢降了下来，最后几乎完全不动了，被钢缆悬挂在了1200英尺深处。
德马科和他的助手菲利普·普洛斯尼兹站在船尾，看着喜久号的绞盘慢慢把钢缆收紧。
“菲利普，把钢缆固定在500英尺深的位置，然后帮我把货网准备好。”德马科看着深渊滑翔机的固定装置随着潜水器深入海中，解开了……
特丽发动引擎，潜水器顿时向前冲去，驶进了茫茫的蓝色海洋之中。
“特丽，听得到我说话吗？”雅夫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了出来。
“听得很清楚。现在深度是500英尺，视野良好。”
		
“巨齿鲨的呼吸频率还在下降。”
“稍等。”特丽驾着潜水器顺着钢缆的方向，以45度角往下潜去，一直潜到860英尺深处，才看到了巨齿鲨的踪影。
这条纯白的巨鲨头朝下悬停在水中，尾巴有气无力地摆动着。由于没有水流过它的嘴巴，它的鳃无法正常工作。
换句话说，巨齿鲨溺水了。
“雅夫，巨齿鲨停止了呼吸。必须马上把它拖回水面，收到了吗？”
“收到，准备就绪。”
喜久号上的引擎又启动了，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钢缆慢慢收紧，巨齿鲨的头突然往潜艇的方向动了一下。看着巨齿鲨的身体慢慢平顺过来，特丽驾着潜水器移动到了一旁较为安全的地方。
特丽让潜水器和它的鳃保持着平行的位置，仔细观察着那6道15英尺长的垂直鳃裂。此刻，它们全都闭得紧紧的。
特丽开着潜水器跑到它嘴巴前面，发现它的双颚闭得紧紧的。这也许是作用于鲨鱼中央神经系统的药物引发的反射动作。
特丽驾驶潜水器绕着雌鲨转了一圈，确定了周围的情况，随后猛加速，把潜水器的聚碳酸酯头部瞄准巨齿鲨的下颚骨，一头撞向了上下颚间紧闭的缝隙。
巨齿鲨的下巴缓缓张开了，海水汹涌而入。
不出一会儿，它的鳃便摆动起来了。
“虽然不大明白你刚刚做了什么，但是你真的太厉害了，特丽。从捕鲸炮上的传感器读数看来，它血液里的含氧量正在上升，干得漂亮。”
她露出骄傲的神情：“谢了……爸爸。让阿尔把网放下来吧。”
“明白。”
潜水器悬停在巨齿鲨的右侧，特丽为它那健硕的身躯、煞白的皮肤、狂野的美感惊叹不已。特丽发现，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没有将它视作一个亟待抹除的威胁。相反，它是进化论的完美产物，经过了大自然数亿年的雕琢。它是海洋真正的霸主，且有可能是仅存的硕果。特丽觉得，还是将它保护起来更好一些。
		
特丽抬起头，发现了用来固定巨齿鲨的挽具——一张挂载了重物的货网，在水面铺得很开。根据乔纳斯的意思，货网四周挂满了充气浮标。这些浮标由喜久号进行控制，回到咸水湖后，充气浮标里的气就会被放掉，渔网也会随之漂走，从而将雌鲨安全地释放出来。
特丽操纵潜水器向水面浮去，接住了正在下沉的货网。与此同时，潜水器伸出机械臂，抓住了货网前方用于标识位置的浮标。随后，它拉着货网呈90度再次下潜，将松散的货网慢慢铺开在雌鲨周围。
潜水器掠过巨齿鲨的脑袋，摆正了机位，在雌鲨伤痕累累的腹部下方穿行，最后在尾鳍处完成了它的任务。
“雅夫……爸爸，我就位了，给浮标充气吧。”
“明白。”
货网周围的浮标顿时像获得了生命一般膨胀起来，带着渔网往上升起，整个地罩住了巨齿鲨。这个30吨重的怪兽就这样随着渔网慢慢浮上水面，一路来到了160英尺深处，鱼叉上绷得紧紧的钢缆也渐渐松弛了。
“简直完美。”说着，特丽驾着潜水器潜到雌鲨半月形的尾巴下方，观察着它被货网托起的腹部。
“哦，不好。”
“特丽，怎么了？”
“雅夫，它生了。”
“你确定吗？”
		
“百分之百确定。让乔纳斯在潜水器的固定装置那儿等我，我马上就回船。”
“特丽，里昂想让你在出水前查看一下船底的损伤情况。”
“没问题。”说着，潜水器一个加速，驶过昏迷不醒的雌鲨，来到了喜久号船底下方。
“噢，天哪……”
经历巨齿鲨数次冲撞之后，喜久号船底的两只螺旋桨已经报废了一只，另一只也已经严重受损。更糟糕的是，船底有12英尺见方的钢板已经面目全非。
船进水了。
喜久号要沉了。

第23章 黄昏
里昂·巴尔正指着电脑屏幕上喜久号的结构图：“特丽数了一下，一共有7块钢板被撞弯了，”船长说道，“至少有3块已经开始进水。进水的地方正好是接缝，没办法封堵。右舷桨轴完全扭了过去，已经完全不转了。左舷桨轴倒是还在转，但也受损了，噪音还挺大的。估计航速一超过六七节，它自己就得散架了。”
“船会沉吗？”雅夫问巴尔船长。大量的海水涌入了喜久号的内部，使得甲板朝右舷偏去，足有15度之多。
“沉？当然会沉。但啥时候可说不准，是今晚？还是明天？就算我们封闭了前舱，其他地方还是会进水的。”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咸水湖？”德马科问道。
“咱们还拖着一个大家伙呢，它的分量可不轻，而且现在还只剩一只桨轴了。现在7点多，我看，明天早上应该能到，差不多破晓时分。”
德马科看向乔纳斯：“药效能保持那么久吗？”
“我也不想再为整件事增加不确定因素了，但说实话，我确实不知道，我也没办法知道。我只给了它我认为足够持续12至16小时的剂量。”
“泰勒君，我们能再给它打一针吗？”
“能倒是能，就是太冒险了。再打的话就可能对它的神经系统造成永久损伤。之前我们已经见识过药效发挥前的场面了。如果它在现在这个人口密集的海岸线附近还出现像在蒙特利的时候那种反应……”
雅夫摇了摇头，试探着问了问：“没有多少回旋的余地了。里昂，你最少需要多少船员？我们是不是可以先疏散一部分——”
		
“不行。桨轴受损，船又进水了，现在急需人手，我还嫌人不够呢。我们如果真要走，也得一起走。”
“问题不在于喜久号，”特丽插嘴道，“在于巨齿鲨的心脏监视器是否可靠。我和乔纳斯可以驾驶深渊滑翔机来监视它。如果发现它有要苏醒的迹象，我们就通过无线电通知你们，给它再来上一针。这次也许我们可以减小一点剂量，至少能让它待在咸水湖里就行。”
“泰勒君？”
“听起来是我们最好的选择了。”
“很好。你和特丽订个计划吧，早晨4点开始第一班轮换。阿方斯，你和菲利普去负责捕鲸炮的第一班。”雅夫听到了远处滚滚而来的雷声，顿了顿，“是不是暴风雨要来了？”
马克刚把直升机加满油，走进了信息指挥中心：“那不是雷声，雅夫，那是直升机的声音，是新闻媒体的直升机，准确说来有5架，但肯定后面还多的是。我敢说，到天亮时，它们肯定会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的。”
*  *  *
弗兰克·海勒停下手头的工作，抬头看向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最新新闻——这是他一小时内第四次查看新闻了：
“……在距我们200英尺的水下，那条70英尺长的史前生物巨齿鲨正昏睡着，在短短42天里，这个怪物至少残害了12条生命。从这个角度，您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皮肤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光芒。
“以现在的航线和速度，严重受损的喜久号应该会在黎明前到达田中咸水湖。第八新闻频道将会整晚进行监测报道，向您传达最新的消息。KSBW电视台，迈克·塞尔瓦实时报……”
“把它关掉，弗兰克，”丹尼尔森吼道，他们正在巨头号的健身房里拼装一个自制的深水炸弹，丹尼尔森工作得很投入，眼下正在把保险丝安装在一只4英尺长、2英尺宽的钢桶上，“你有完没完？这么一个事你翻来覆去看了一整个晚上！”
		
“是你叫我估计巨齿鲨现在多深的，”海勒还嘴道，“你还指望我自己带个卷尺下去量不成？从图像上看，我估计它现在在150到200英尺深。你觉得这个炸弹的杀伤力有多大？”
“足够把它祖宗十八代都送上天的了。我又额外加了些阿马托炸药，那玩意虽然原始，但是够劲。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接近它，然后准确投弹。我们只能指望哈里斯来干这活了。说到这儿，他又死哪去了？”
“在甲板上。你听到他晚上睡觉号叫来着吗？”
“半个旧金山都能听见。我跟你说个事，弗兰克，我自己也没睡好觉。”
“放轻松，船长，过了明天，你就会睡得像个婴儿那么香了。”
*  *  *
巴德·哈里斯靠在右舷的栏杆上，凝视着海水中倒映的一轮满月。巨头号就停在距田中咸水湖以南300码的地方。借着月光，巴德能模糊地看见宽阔的运河入口处那白色的混凝土墙壁。
“玛姬……”巴德看着细碎的浪花拍打着船身，喝干了啤酒，“看你把我弄成了什么样。跟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海军搅和到一起，去找一条奇怪的鱼干一架。”
巴德把空罐子扔进水里，又开了一罐：“啊，玛姬。为什么你当时就不能把那该死的摄像机丢掉呢？”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不过，别担心，你男人会替你干掉那怪物，把它的眼珠子都挖出来。”他转过身，摇摇晃晃地爬上巨大的螺旋形楼梯，进了一间客房。巴德在主卧睡不着。那儿的空气里还飘着玛姬的香水味，她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等干完这趟活，他打算把游艇卖掉，回到东部。这样想着，他重重倒在了大床上，昏睡过去。
		
*  *  *
一条2英尺高的白色背鳍划破海面，绕着丢弃的铝罐转悠了几圈，沉下水去。那黑漆漆的海水才是它的避难所。
喜久号
左舵28度，喜久号正缓缓航行在太平洋上。大部分的新闻直升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两架，其他的预计在黎明时分回来，到那时船就该到达距田中咸水湖不到14英里的海域了。
特丽站在船尾的栏杆旁，盯着在月光下反射出银白光芒的身影，手在渔网充气浮标的气压开关上摩挲着。
“容易得很，是吧？”特丽转过身，惊讶地发现乔纳斯正看着她，“放掉渔网，淹死它。我自己甚至都想这么干。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
“也许这是我想要的。”
“那就下手吧。”
特丽把手指放到开关上，可她的手却不住地颤抖。乔纳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不会因此而复生。”
她转过身，面对着乔纳斯，抽泣起来。乔纳斯把她揽在了怀中。
*  *  *
雌鲨在水中缓缓上浮着，穿过水中洒下一道道灰色的光，它已经恢复过来了，只见它用力摇摆着巨大的尾鳍上升，嘴巴张得大大的。
在海底400英尺的地方，乔纳斯看着它从湛蓝的海底世界直追而来。那三角形的头颅……挂着死神般的微笑。他又回到了7年前，海崖号的时候……只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无路可逃，无路可逃。
		
我就要死了……
*  *  *
“啊——”
乔纳斯从床上惊起，浑身湿透。特丽正躺在他身边，身上穿着他宾州州立大学的T恤。她闻声打开了灯，起身跪坐到了他身边。
“你还好吗？”
他点了点头，这会儿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你叫的声音太大了，我都快被吓出心脏病了。还是那个梦吗？”
他又点了点头，伸手够到床边的一瓶水，颤抖着打开了瓶盖。他本打算吃一粒他的黄色小药丸，但随即改变了主意。
“几点了？”
特丽看了眼手表：“3点40。20分钟后就该轮班了。第一班我来。”
“不行。”
“乔纳斯，就算这些梦真的预示着什么——”
“在我的梦境里，事情都是在白天，在深渊滑翔机里发生的。如果你真的想帮我，那就让我值天亮之前这班。日出的时候咱俩再换班。”
“好吧，那也行。”说着，她跨到了他身上，开始给他脱衣服。
“你要干吗？”
她莞尔一笑：“不是还有20分钟嘛。”
*  *  *
阿方斯·德马科把戊巴比妥钠和氯胺酮的注射器装到鱼叉上，又看了看表。4点15了，那家伙怎么还不来？
这时，特丽笑着走了过来：“早上好啊，阿方斯。”
“还没到早晨，不过也快了。乔纳斯死哪儿去了？”
		
“他马上就到。”
乔纳斯匆匆忙忙从喜久号的舱底跑了上来，一边还拉着潜水服的拉链：“不好意思，忘拿我的幸运护身符了。”说着，他扬了扬手上7英寸来长的巨齿鲨牙齿化石。
德马科摇了摇头：“就不能拿个幸运兔脚当护身符吗？”
乔纳斯冲特丽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好久没有感到如此幸福了。
乔纳斯把牙齿塞进胸前的一个尼龙袋里，然后他和特丽对深渊滑翔机检查了一番。“滑翔器看起来状态良好，我最好现在就出发了。”
“别忘了，日出时分我来换你。”她用力握了握乔纳斯的手，探过身在他耳旁轻声道：“乔纳斯，关于我说过是你给任务带来厄运的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啊，你是说过。但厄运也能转变啊。我觉得有个20来分钟我就能时来运转了。”
她笑了，目送着他爬进滑翔机。
德马科站在缆车旁。他等着乔纳斯封住舱口，竖起拇指示意，然后才释放了缆绳，把这个小潜水器从倾斜的甲板上吊了起来。
A型支架吊起滑翔机在喜久号的船尾摇晃，乔纳斯赶紧抓稳了。由于三脚架的倾斜，他晃了好一会儿后，德马科才矫正了位置，放下线缆，将滑翔机落入了漆黑的太平洋中。
乔纳斯打开了外部光源。他等到螺旋桨周围没再有堆积的缆绳后，发动了引擎，潜至喜久号船尾的下方进行快速检查。
由于船沉得更深了些，又向左舵偏得更多了，船的受损看起来比特丽12小时前描述的要严重得多。他绕着船底缓慢转动的螺旋桨转着圈子，叶片已经弯了。
		
乔纳斯下潜了300英尺，他接近了巨齿鲨，肾上腺素的激增让他心跳加速。
鲨鱼白色的皮肤反射着潜艇的外部光源，看起来好像是在幽灵般的光辉下笼罩的一条巨型怪兽。乔纳斯驾着AG-I在尚处昏迷中的巨齿鲨头部右侧转了几圈，一直保持着120英尺的距离。
它的嘴呆滞地张着，海水不停顺着嘴间的缝隙流过。只见巨齿鲨的眼睛无意识地翻到了脑袋后面，把瞳孔藏了起来。这是一种自然反应，巨齿鲨的大脑能自动改变眼球的位置，来保护这个目前毫无用处的器官。
“乔纳斯！”他的心猛地一跳，身子向前一抖，还好肩上的护具把他死死勒住了。“真是的，特丽，你想吓死我啊。”
他听见特丽在无线电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啦。嘿，巨齿鲨的心率还是稳定在每分钟53下，但你的已经达到120了。它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睡得跟婴儿一样香。我们离咸水湖还有多远？”
“6.3英里，里昂说我们7点20分的时候就能进入运河了。”
乔纳斯笑笑：“听起来是个好兆头啊。”
蒙特利海湾
无数船只停在海边，已经等待了一整晚，就像在巨齿鲨亲自召唤下远道而来的朝圣者一般，从游艇到渔船大大小小的船应有尽有。船上有一些海洋科学家和记者，但大多数还是游客和来找刺激的人，他们惴惴不安，却又跃跃欲试，时刻准备着直面风险，期待自己能被载入史册。50英里内的所有观鲸业主都赶到了现场，收的费用也因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大大地上涨了。
		
就在等待的时候，他们自发开起了party。到处都是吵闹的音乐和小桶的啤酒。在这一区域巡逻的警船每一次经过的时候都会向他们发出警告。于是声音分贝就会下降那么几分钟，在警察离开这一区域后又开始欢歌畅饮。
*  *  *
安德烈·杜邦也不得不租了一条48英尺长的渔船，尽管库斯托协会只需要用一天的船。这位法国海洋生物学家靠在船头，透过双目望远镜观察东北的天空，灰色的薄雾越来越淡。随即他望向西边，循着海平面上的喜久号的方向，这艘破船依然距离运河入口还有3英里。
他回到驾驶室，冲船长点了点头，然后把他的美籍助手卡希尔·菲利普拉到一旁，用法语轻声对她说：“卡希尔，喜久号快到了……只有6000米远了。船长愿意开到多远去？”
卡希尔摇了摇头：“船长说除非他看到巨齿鲨被射中了，否则他不可能离开浅滩。他不愿意拿他的船冒险。”
“那好吧，我也不怪他。”杜邦盯着舱窗外，借着晨光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海面上停着有好几百艘船，这个法国人摇了摇头，“可我就怕那些朋友没这位船长那么小心谨慎。”
*  *  *
弗兰克·海勒坐在巨头号的驾驶室里，用望远镜看着喜久号缓慢而艰难地行驶在海面上，脸上全无安德烈·杜邦的喜悦之情，取而代之的只有憎恨。他衬衣口袋里揣着一张他弟弟和家人的合照，脖子侧边的肌肉因为越发愤怒而抽动着。一想到不久之后，他便能给他的两个侄子讲述他是如何干掉了杀害他们爸爸的怪兽，他的决心便变得更加坚定了。
“是时候了，哈里斯先生。”他的眼睛依然眺望着地平线，没有移开。
巴德一踩油门，巨头号的双引擎顿时运转起来，带着游艇上的三人驶向他们各自的命运。
		
*  *  *
破晓时分的第一道阳光穿过灰蒙蒙的海面，投射进了海水中。
在阳光的照射下，巨齿鲨的身躯渐渐清晰起来，就像一架正被拉往飞机库的飞机。乔纳斯开着滑翔机跑到了巨齿鲨的右侧，舱首距离它的右眼不过只有5英尺远。雌鲨的瞳孔仍然翻在脑后，在光线的照射下，一层充血的浅黄色薄膜清晰可见。
“乔纳斯？”特丽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了过来，“巨齿鲨的状况好像有些变化。它的呼吸频率变快了，脉搏也在渐渐上升，现在是66了。我猜它正在慢慢恢复意识，想要清醒过来。”
“乔纳斯，我是德马科。要是这家伙的心率到达73，你就赶紧回到滑翔机拖具那。你一到位，我就给它再来一叉。”
乔纳斯本想争辩几句，但想了想还是改变了主意。
德马科说得对，如果巨齿鲨在喜久号安全抵达咸水湖之前就苏醒过来，喜久号和上面的船员都将面临危险。
他注视着巨齿鲨微张的巨颚。原始的本能通过它的DNA传承了4亿年，它不会思考也不懂选择，只知道做出反应。体内每一个细胞都与环境协调一致，做出的每一个回应也都先知先觉。大自然将这一物种设计为了大洋的统治者，主导着它们一生之中不断狩猎，在马里亚纳海沟中不断繁衍，远离人类。
乔纳斯低声自言自语道：“早知道，我们就不去打扰你了。”
“乔纳斯！”特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没听见我说话吗？”
“不好意思，我——”
“你朋友的游艇正在朝我们开来。”
“你是说巨头号？巴德也在？他想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离巨齿鲨只有500码了，而且来得很快。”
*  *  *
德马科透过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游艇，注意到了游艇船尾处的异样。有两个人正扶着一只铁桶，把它平衡在艉舷板上。
400码了……
德马科认出了这张脸——“弗兰克？”他又把目光投向那只铁桶，这次他可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了。
“马克，他们有深水炸弹——投放了！乔纳斯，他们打算要杀了巨齿鲨——快深潜！”
*  *  *
乔纳斯像打了鸡血一样猛一推操纵杆，翻身躲到了雌鲨巨大的胸鳍下，往深处潜去。
*  *  *
马克往后一拉操纵杆，同时调整着脚踏板，直升机从喜久号倾斜的甲板上一跃而起。他警惕地驾驶着国际新闻直升飞机，待在海面上20英尺的空中，准备拦截游艇。
“早上好啊，巴德。希望你有兴致来迎接……马克，袭击！”
*  *  *
巴德抬头一看，只见凭空蹿出一架直升机，俯身朝他直冲而来，飞机上的热成像仪狠狠撞上了巨头号的雷达天线，把它从铝架上碰掉了下来。这个百万富翁不由得尖叫起来，把船舵朝左狠狠打了过去。
丹尼尔森和海勒吓得屁滚尿流，就像有颗手榴弹在头顶上炸开了一样，把深度计一扔，抱头窜进角落躲了起来。
随着游艇朝左猛地一倾，钢桶滚过艉舷板，掉进了海里。海水从桶身上的6个小洞灌进弹膛，把炸弹沉进了海里。
		
海勒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扭头一看，正好直升机一个急转弯，又冲他飞回来。
“疯子……”
“弗兰克，小心炸弹——快趴下！”
*  *  *
马克把操纵杆往下一推，脸上满是微笑，随即展开了第二次追击。
轰隆！！
马克拼命想要控制飞机，但直升机的尾部从他身后甩了出去，直撞到了巨头号的上层甲板上，螺旋桨被切断了。
马克还没反应过来，直升机已经斜着摔进了海里。
*  *  *
在312英尺的海底，深水炸弹的弹簧松了，把引爆针往前猛地一推，刺穿了雷管。这枚简陋的炸弹先是内爆，随即伴随着一道闪光，发出了强烈的次声爆。虽然炸弹的杀伤半径只有25英尺，但产生的震波仍有极强的摧毁力。
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向深渊滑翔机侧部，冲得它打了好几个跟头。乔纳斯的头狠狠磕向圆弧状的挡风玻璃，差点没晕过去。
*  *  *
田中雅夫刚从喜久号的驾驶室出来，要顺着外部楼梯往下走时，炸弹爆炸开来。他失去平衡，大头朝下从钢台阶上摔了下来。
“爸爸！”特丽快步跑到父亲跟前，德马科跟在后面也跑了过去。她小心翼翼地翻过他的身子，祈祷他的脖子没有受伤。
雅夫的头上有一块很严重的擦伤，他的眉毛肿了起来，还在流血。他抬起头，意识模糊地看着特丽，看起来不只是皮外伤。
“阿尔，赶紧找一架医疗直升机把我爸爸运走。”
		
*  *  *
刺骨的海水冻得马克一个激灵，他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惊恐地发现自己正倒栽葱浸在海水里，而且还在飞速下沉。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解开肩上的安全带，钻出驾驶舱敞开的侧门，朝海面游去。
*  *  *
潜艇熄火了，备用电池的电量只够支持救生系统的运行。
乔纳斯定了定神，自己在舱内用力扭转着身子，慢慢一点一点把潜艇翻了过来。摆正了位置后，潜艇靠自身的浮力渐渐朝海面浮去。尾朝上，较重的头朝下。
“特丽，请回话。喜久号，我是泰勒，能收到吗？”可无线电也和潜艇里的其他一切设备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一道光突然出现在右手边，照亮了潜艇内部。
乔纳斯扭头一看，雌鲨篮球大小的瞳孔就在窗外，距离潜艇不到3英尺远。
雌鲨蓝色的眼睛圆睁，虽然目不能视，却直直瞪着乔纳斯。
巨齿鲨醒了。

第24章 混战
巴德·哈里斯艰难地从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爬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巨头号漂浮在海面上，两个发动机双双熄了火。他从有色玻璃窗往外看去，正好瞧见直升机的桨叶消失在波浪中。
“管你是谁，赶紧去死吧。”他咕哝着，打开了电源开关，想要重新发动引擎。
没有任何反应。
“丹尼尔森、海勒！你们两个白痴死哪儿去了？”巴德走上甲板，看到两人正站在艉板旁。
“怎么样？那怪物死了没？”
海勒看着丹尼尔森说道：“当然死了……我是说，它也该死了。”
“听上去你没什么把握的样子。”
“肯定死了，”丹尼尔森说道，“虽然那架直升机突然出现，害我们提前引爆了炸药，但爆炸的冲击波已经足以干掉它好几次了。”
“那现在我们该闪人了。”
“好吧，伙计们，但这还真有点难办，”巴德啐了一口唾沫，“引擎熄火了，你们那该死的火药肯定是把什么东西给震松了，这修理的活我可干不来。”
“天哪，你是说，我们和那怪物一起被困在这儿了？”海勒牙关紧咬，摇摇头。
“弗兰克，那家伙肯定已经死了。相信我，”丹尼尔森说道，“不用多久，我们就会看着它肚皮朝天，浮出水面。”
		
海勒看着他的前任指挥官：“扯淡，这可是鲨鱼。它怎么可能会浮起来。要是它真死了，也只会沉到海底去。”
这时，只听左舷方向哗啦一声，三个人同时转过身。
先是一只手从栏杆下冒了出来，然后是马克的头，他浑身滴着水，艰难地爬上了船，一屁股瘫坐在甲板的椅子上。
“今天早上天气还不错哈，三个王八羔子？”
*  *  *
乔纳斯头朝下趴着，幽闭恐惧症又犯了，让他只觉得呼吸困难。深渊滑翔机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左中翼卡在货网上，正好和巨齿鲨的眼睛平行。乔纳斯眼里半是迷离，半是恐惧，盯着雌鲨蓝灰色的眼睛——此刻，它们正不自觉地聚焦到乔纳斯小小的潜艇上面。
它看不见，但是它能感觉到我就在这。不要动。也千万不要呼吸。
突然间，巨齿鲨的尾鳍恢复了生机，先是僵硬地动了动，继而左摇右摆，推动着它缓缓朝前游去，硕大的鳃裂缓缓出现在乔纳斯眼前，他仿佛能感觉到巨齿鲨沉重的呼吸。
被困在货网里的巨齿鲨猛地摆动起巨大的头颅，产生的水流推着深渊滑翔机从网里挣脱了出来。失去动力的潜水器尾部朝上往着海面浮去，与此同时，这只地球上最为狰狞的生物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乔纳斯头朝下，看着巨齿鲨蹒跚地准备往前游，却被货网缠住了胸鳍，举步维艰。它火了，翻了个身，一次，两次，结果却被纠缠的货网越缠越紧了。
深渊滑翔机被它激起的水流推得连连后退，乔纳斯根本无法控制潜艇的行动，只得任由它翻滚着，直到巨齿鲨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过了一会儿，潜艇的头部又向下坠去，他抓紧时机一暼，只见巨齿鲨的鳃裂和腹鳍都死死陷进了货网中。
		
“它要淹死了。”他轻声自语道，“感谢上帝。”
*  *  *
无数船只停泊在蒙特利，目睹了大型游艇巨头号是如何从船群中杀出，直直朝那恐怖的怪物冲去；见证了拦截巨头号的直升机又是如何因为深水炸弹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跌入海里。
此刻，看客们开始焦虑起来，不知道他们花了大价钱来看的怪兽是不是被炸死了。
一艘希格雷特快艇的船主发动了引擎，表示要采取一些行动。
几乎是同时，大大小小的游艇、数十艘较大的渔船和观光船也都开动了，跟着快艇向海中开去，大家都想近距离看看被捕到的巨齿鲨，死的活的都行。
*  *  *
9架新闻媒体的直升机盘旋在喜久号上空，不停变换着位置，想找个好的拍摄角度。水下的爆炸又会是块好料，他们等了足足24小时，终于等到了这一个新闻爆点。机上人员接到电视台管理部门的指令，要他们降低高度，以便查看巨齿鲨是否还活着。
大卫·阿达什克在负责新闻快报的直升机尾部，越过摄像师肩头聚精会神地观察着海面。巨齿鲨的白色外皮隐约可见，但仍然生死未定。
这时，驾驶员拍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朝东南方向看。
只见十几艘船正朝着巨齿鲨驶去。
*  *  *
盾鳞是一种微小的齿状尖刺，又被称为“肤齿”。它们质地粗糙，与砂纸相似，密布在巨齿鲨的表皮上。当巨齿鲨在水里游动时，盾鳞可帮助它疏导水流。但若是从后向前逆向在另一个表面上摩擦，就算是皮革也会被轻易撕裂。由此可见，盾鳞是巨齿鲨历经时代演变，在它“军火库”里配备的另一种武器。
		
雌鲨在货网里疯狂地扭动身躯，盾鳞最终割穿了绳索，将它撕成了碎屑。
乔纳斯绝望地看着雌鲨挣脱束缚，心都跳到了嗓子眼——这种感觉与直升机螺旋桨气流引发的震动倒是交相呼应。
绝望之中，乔纳斯又试着想要启动潜水器的发动机——仍是徒劳——不想这个巨兽却从他的身旁快速掠过，朝着海面去了。
*  *  *
德马科看着巨齿鲨从距离右舷50码的地方慢慢浮出海面，身子歪向左侧慢慢游动着，大量的海水从它的嘴旁涌过，可它却迷迷糊糊地朝着他袒露着白花花的肚皮。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德马科刚用捕鲸炮瞄准巨齿鲨，又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射击，等着快艇轰鸣着引擎飞驰而过——快艇的驾驶员显然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庞然巨物。
德马科再次端起捕鲸炮——
但巨齿鲨已经无影无踪。
*  *  *
一艘全长26英尺的波士顿捕鲸船超越两艘小船，从船群里脱颖而出，加速朝喜久号的方向开去。贾妮·哈珀是渔船的驾驶员，身旁站着她12岁的儿子科林，正催促着他母亲再开快一点。驾驶舱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贾妮的3个朋友坐在驾驶舱后的塑料沙发上，而这4个女人的丈夫们正在下面的船舱里打扑克。
		
初生的朝阳刚从东方的地平线露出一点端倪，将整片太平洋染成一片金黄——喜久号上空9架直升机的挡风玻璃上映照着海面斑驳的阳光，为贾妮标识出了那只巨兽的位置。喜久号正在距贾妮四分之一英里的地方，但破坏严重，贾妮只能靠印在左舷头上田中海洋研究所的红色标志才辨认出来。
突然，贾妮·哈珀脸色煞白，只见喜久号后方的海面上有个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恐怖巨兽突然破水而出。60000磅重的纯白身躯在朝阳下熠熠生辉，直接撞上了一架直升机的起落架，鼻头几乎够到了4层楼那么高。
被巨齿鲨袭击的直升机歪歪扭扭朝一边偏去，触发了一场灾难般的多米诺骨牌效应——其他直升机上的驾驶员见状，齐刷刷地一起向后拉动操纵杆，驾着直升机往上空飞去，挤到了同一高度上。
慌乱之中，贾妮·哈珀打了个右满舵——正好别在了另一艘船的面前。
这是一艘23英尺的游艇，开船的是斯蒂芬妮·柯林斯，而她的老板此刻正喝得醉醺醺的。突然出现的巨齿鲨吓得她失声尖叫，开着船直直冲上了一处5英尺高的浪花——游艇顿时凌空而起，落到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波士顿捕鲸船顶上。
接踵而来的船赶紧变向，想要避开这两艘失控的船，反倒是一个接一个地撞到了一起。此刻的海面就像大雪过后的高速公路一般，正在发生一起连环车祸。一时间，尖叫声、谩骂声在这寒冷的清晨不绝于耳。
*  *  *
乔纳斯全身大汗淋漓，拼命伸长手臂，想要够着潜艇尾部的电池接头，只觉得自己的幽闭恐惧症越发严重了。他凭着感觉在后面板内摸索着各个接头，想找出到底是哪个连接松动了，但结果只是白费力气。
		
*  *  *
喜久号的船员都集合到了甲板上，争先恐后地把橘黄色的救生衣往身上穿。
田中特丽和罗伯特·纳什站在代替弗兰克·海勒的护士身边，她正在照料昏迷不醒的雅夫，“特丽，虽然我还不能确定，但我认为你的父亲应该是伤到了头骨。我们得尽快送他去医院。”
“但是，照现在的情况看，等不到救生机过来，船就要沉了。”特丽抬头看了看空中剩下的4架直升机，它们都在几百英尺高的半空中盘旋着，“罗伯特，用无线电看看能不能让这些直升机帮帮忙，说我们有一名重伤员。”
“好的，女士。”
*  *  *
大卫·阿达什克正站在他的甲板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缓缓下沉的喜久号，发现直升机坪上有一个亚洲面孔的女人正在夸张地挥手：“嘿，我认识那个人，那是田中家的女儿。”
“我刚收到喜久号发来的求救信号，”驾驶员说话了，“他们请求我们把伤员送回陆地。船上的通讯员说受伤的是田中雅夫，伤得很重。”
“马上降落。”阿达什克命令道。
摄像师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制作人已经朝我发火了，让我再给巨齿鲨拍点特写，你们居然还想让直升机离开现场护送伤员？他非把我阉了不可！”
阿达什克一把从摄像师手里夺过摄像机，伸出了舱门外：“你选吧。要么上船，要么拿这个喂鱼。”
*  *  *
巨齿鲨依然绕着喜久号转着圈，因为喜久号暴露在外的金属船体浸没在水中，产生了直流电——这种电子脉冲如同手指甲刮黑板发出的噪音一般，刺激着雌鲨的洛伦齐尼壶腹。
		
*  *  *
新闻快报的直升机勉强降落在了喜久号的停机坪上，船员一拥而上，都想乘它离开正在沉没的研究船。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里昂·巴尔打开了佩枪的保险栓，冲着天空鸣枪示警：“直升机是为雅夫准备的，你们只能乘救生艇。”
直升机的驾驶员看了看阿达什克，又看了看摄像师：“好吧，小伙子们，你们谁愿意当一回英雄，为这位老人腾一个位子出来？”
摄像师看着阿达什克，一脸坏笑：“真希望你会游泳，纯爷们儿。”
阿达什克离开了安全的直升机，看着喜久号的船员把雅夫抬上去，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少顷，阿达什克站在歪向一边的甲板上，目送着直升机朝着陆地飞去，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上。真会逞英雄啊，脑残的家伙。你本是来报道新闻，可不是制造新闻的。
*  *  *
巨头号突然猛烈晃动起来，丹尼尔森和海勒跌倒在了甲板上。
理查德·丹尼尔森艰难地爬了起来，双手伸进弗兰克·海勒的胳肢窝，把他架了起来：“弗兰克，你听到什么噪音了吗？是游艇的水泵发出来的。我们的船肯定是进水了。”
海勒四下看了看：“哈里斯和马克雷迪斯哪儿去了？”
“他们俩去船底修引擎了。噢，糟了——”
水中，一条白色的背鳍正绕着游艇转着圈子。
“怎么办？”
“有救生筏……”海勒指着摩托筏。
		
“弗兰克，你真愿意冒险坐上那么个小玩意儿？或许我们还是待在游艇上吧。”
“但是游艇要沉了，理查德，而且那个小玩意儿跑得快。来搭把手。”
两人松开拴在滑轮上的带子，随着一声闷响，笨重的摩托筏啪地掉进水中。
“这是你的点子，你先上，弗兰克。”
海勒看着背鳍移动到游艇尾部，一腿迈过了栏杆登上了救生筏，丹尼尔森也紧跟其后。
救生筏的发动机嗡嗡作响，海勒发动了油门，驾驶着救生筏穿行在浪花上，一路向东，朝着海岸的方向绝尘而去。
丹尼尔森紧盯着身后的浪花，祈祷着巨齿鲨能停留在巨头号的旁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巨头号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他开始庆幸他们做出了这个决定。
“弗兰克，往船群的方向开，说不定我们还可以——”
可他话还没说完，身下的救生筏就爆裂开来。破水而出的巨兽威力惊人，丹尼尔森和海勒就像布娃娃一样被高高抛向空中。
*  *  *
里昂·巴尔和阿方斯·德马科站在喜久号的左舷栏杆旁，望着救生筏朝着东边飞驰而去，船上的海水已经没过了两人的脚踝。
但片刻之后，他们便眼睁睁看着巨齿鲨从水下一蹿而起，摧毁了救生筏。
“快去准备救生艇吧。等到喜久号彻底沉没，那个怪兽就要冲我们来了。我们还剩最后5分钟。”
“阿尔，那乔纳斯怎么办？”
“我们顾不了他了，特丽。不管乔纳斯现在在哪儿，他只能自求多福了。”

第25章 杀戮盛宴
理查德·丹尼尔森浮出了水面，他心跳加速，冰冷的海水刺激着他的胸膛，加上面前这极度恐怖的困境，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就在他大头朝下腾空的时候，一眼瞥到了袭击他们的怪兽身形，而此时他正在这怪兽的袭击范围内努力地踩水。
附近好像有人的声音，他抬头看见40码外竟然有几只撞在一起的船，于是拼了死命开始向那几艘船游去。
*  *  *
斯蒂芬妮·柯林斯正站在她老板的这艘船的船头。这艘23英尺的游艇已经完全被一艘波士顿捕鲸船的船坞顶出了水面。
她知道巨齿鲨仍在水中游荡，而且可能就在她附近，同时又要担心捕鲸船移动的时候伤到他们的船，她还得应付她暴躁的老板。想想这些，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管他呢。他付给我的那些钱也不够来处理这些烂摊子的。我为什么非得要给他开这条破的船？他能放纵地喝这么多酒就是老娘太好说话了！
多了游艇和受伤的乘客的重量，让这艘捕鲸船总共没水了3英尺左右，但没有影响船的机能。船主贾妮·哈珀同她12岁的儿子以及8名志愿者此刻正站在齐膝深的水中，努力想要把游艇重新推回到水中。但游艇上有那么多人，根本推不动，而似乎又根本没有人愿意从游艇中爬下来。
		
就在此时，一声巨响，北边50码开外，巨齿鲨撞翻了摩托救生筏。
看到这怪兽如此之近地出现，吓得这几名志愿者像逃窜的老鼠般迅速又爬回了游艇，但游艇的甲板上此刻都是捕鲸船上的伤员，这新增加的重量让船摇摇欲坠。
游艇的主人，迈克尔·罗迪发起了脾气：“斯蒂芬妮，你到底在想什么？让这些酒鬼下船！好让我们的人上来！”
“先生，他们受伤了。”
“没错，他们的血还吸引来了巨齿鲨。”他指向她的身后。
她转过身，看到救生筏上的一个男人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游来——后面跟着一条5英尺高、7英尺深的尾鳍。“哦，天哪，大家都到船中央去——”
*  *  *
理查德·丹尼尔森觉得自己要被海浪吞没了。就在海浪翻滚过他的头顶时，他的脚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赶紧把腿缩回到胸前。
他往下一看，看到了一个白花花的，像座小岛一般的物体从他下方升起。巨齿鲨的头像一辆大巴车那么大，皮肤像混凝土一样粗。片刻之后，他刚刚意识到自己正跨在这怪兽的鼻子上，随即被推着一头栽进了海里。
巨齿鲨的鼻子浮出了水面，它使劲伸着上颚，疯狂地对着海面乱咬，一下子撞上了两艘船。
这两艘船一下子被撞开了，十几名乘客被撞飞了出去，落在了海里，顿时成了巨齿鲨的盘中餐。
*  *  *
尾翼失去了动力的深渊滑翔机在水面下漂浮着，较重的舱首直直地指向海底。
乔纳斯站在驾驶舱里，膝盖靠在安全带上，保持着平衡，忙着鼓捣潜艇尾部的电池。他浑身浸满了汗水，终于找到了断掉的电线，剥落了生锈的一截。他小心翼翼地把裸露的铜线接到蓄电池夹上，把生锈的翼螺母拧紧——啪地一朵火花，看来是有用了。
		
乔纳斯俯下身子，头朝下滑回了驾驶员位，只觉血液朝他头部涌去，“小宝贝，别让你爹失望啊。”
他按下电源键，引擎嗡嗡地发动了，通风系统吹出了些许冷风。螺旋桨回到了平衡位置，乔纳斯驾着潜艇很快回到了水面。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他正随着洋流在漂。
声呐中隐约出现了喜久号和巨头号的信号，两艘船大概在他半英里以北的位置。但是东边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  *  *
巨齿鲨虽然眼睛看不见了，但对于这头捕猎者而言，它还远远没有瞎。它可以通过心脏跳动产生的电脉冲“看到”猎物，它能感受到他们挥舞着的肌肉的振动。不仅如此，它还可以通过监测猎物的脉搏跳动的频率、他们活动的速率以及水中的血的气味来判断猎物的强弱。
对巨齿鲨来说，从两艘船上飞下来的乘客是一种奇怪的鱼——“它们”的脂肪含量很低，看起来平时吃得很少。同时，“它们”又只需要较少的能量就能消耗脂肪，和成年鲸正好相反。现在在它面前有一群这样的“鱼”。
作为一个理智的捕猎者，巨齿鲨知道对付大型、强壮的猎物，要先伤后毙。
迈克尔·罗迪虽然喝醉了，但这个大块头仍然是一个很好的游泳健将。他努力地划动四肢，赶在其他人之前游到了自己船的铝梯前。他一把抓住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梯子，试图把自己从水中拉出——结果发现他膝盖以下的两条腿都已经齐齐地被咬断了！
		
他的双臂从梯子上晃来晃去，尖叫着呼救，他的下半身周围浸着一摊鲜血。
理查德·丹尼尔森在离波士顿捕鲸船不到3英尺时，他上身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痛，好像有100个外科医生在用手术刀把他的内脏切碎。鲜血从他的脸上和脖子上喷涌而出，就在他整个人被咬得只剩一半之前，他已经瞬间就断了气。
巨齿鲨在这饕餮盛宴的下方绕着圈子，正打算袭击它的下一个目标——
砰！
砰——砰——砰——
正往这儿开过来的深渊滑翔机发出的强有力的声音激怒了这条大鲨鱼。这噪声让它想起了鹦鹉螺号的高频回声，这怪兽锁定了声音的来源，转头去追这只挑衅者了。
*  *  *
乔纳斯飙升至水面下70英尺的位置时，遇到了水中迅速流淌开来的一摊摊鲜血，这些血都是拼命要游向那两艘船的乘客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巨齿鲨吃得挺欢啊……它在哪里？
他正要启动声呐，乔纳斯突然在他下方的一群海草中发现了巨齿鲨！
他赶紧加速到20节的速度逃跑，巨齿鲨在后面追着他，逼得他不断加速。
该往哪儿去？最好还是回喜久号那，让德马科再给它来一针吧。
想到这，他来了一个急转弯，改变航向往北去了。
*  *  *
		
弗兰克·海勒拼了老命，游到了波士顿捕鲸船边。但他已经筋疲力尽，实在爬不上船梯，他抓着渔船的一边，闭上双眼，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不知过了几分钟，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嘿！”
弗兰克睁开眼睛，一个12岁男孩的目光炯炯地闪烁着。
“我妈说我们得开走了，她说你要是再不把你的屁股挪到船上，就得被咬掉了。”
“我，我没，没有力气了。”
贾妮·哈珀向某人示意了一下。片刻，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抓起海勒的救生衣，把他从水里拽了出来。
*  *  *
里昂·巴尔，望着自己的老伙计一点点被吞没在太平洋中，眼眶有些湿润。田中特丽在海面上搜寻着，希望能发现乔纳斯或是深渊滑翔机的踪迹。大卫·阿达什克浑身颤抖，正和其他船员一起默默地祈祷。阿方斯·德马科在他身边，手持一把上好膛的科特尔点45手枪，微微有些发抖，严阵以待，等着那头巨兽再次出现在海面上。
“特丽，让我看看望远镜。”
她把望远镜递给船长，船长把镜头对准了那两艘奋力朝着岸边开去的船，说道：“我们到底开不开发动机？巨齿鲨要是正在追那两艘船，现在可是我们离开的最好机会。德马科，你说呢？”
“我们的小船能开多快？”
“要是照我们船上塞的这么多人来算，25……可能得30分钟。”
德马科吸了吸鼻子，紧张地说：“我不确定。乔纳斯说那家伙能感觉到引擎的振动。我觉得我们应该再等等，等到巨齿鲨离开后再说。”
“那它要是不走呢？”罗伯特·纳什质问道,“你是想让我们等在这，然后被活活吃掉吗？对不起，特丽，我来参加这项任务可不是来当诱饵的。”
		
听闻此言，大家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好吧，那我们投票。”里昂·巴尔说，“想要开船的人举手。”
只有两人没有举手，特丽见状，只好同意了。
“那好，阿尔，你跟着我。我们将向南开，离那两艘船远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然后我们再转向东。可能需要更长一点时间，但比较安全。”
两艘船的马达开动了，喷出了厚厚的一团黑烟。
特丽用双筒望远镜观望着海平面。
突然，她站了起来，指向朝着他们的方向游来的一条5英尺的尾迹，追逐着一个像鱼雷一样在水面上开动的物体。“是乔纳斯！”
里昂咒骂道：“这个孙子……他把这怪兽引到我们这来了。”
*  *  *
乔纳斯浮出了水面。他看到了远处巴德·哈里斯的游艇，但是找不到喜久号。
他通过声呐发现了喜久号正在太平洋下面190英尺处向下沉。目送着这艘科研船越沉越深，他祈祷着船上没有剩下什么人——一瞬间令他忘记了那怪兽——就在此刻声呐发出了警告声，还来不及反应，他就被后面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起来，就像一列火车撞向一辆大众甲壳虫的小车。
乔纳斯向后一拉操纵杆，架着滑翔机陡然上升，小潜艇从太平洋的海面一下子飞出，就像是被白鲸追赶的金枪鱼一样。他一出头，正好看到了正往西开的喜久号的两艘救生船，紧接着，他又直直地落入了水中。
他迅速地下潜，四处搜寻着巨齿鲨的踪迹。但是他没有看到这家伙，他发射了3段声波，等待着收到回声。
		
但他惊恐地看到，电池电量突然从63%的中绿色范围下降到橙色区域的17%，指示灯已经非常接近红色警戒区。
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条巨齿鲨就又出现在了他的声呐显示器上。这条可怕的鲨鱼已经改变方向，现在正追着两艘救生艇而去。
我靠，乔纳斯……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  *  *
两艘救生艇只有不到3英里就到岸了，正在此时，一道雪白的背鳍从阿方斯·德马科的船后50码处开了起来，喜久号的船员顿时一片恐慌。
巴尔船长朝另一条船上的舵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德马科分头行动。
巴尔船长转向了南。
德马科继续向东行驶。
巨齿鲨潜了下去。
恐惧立刻笼罩了船上的人，两艘船上的幸存者们知道，这个巨兽的下潜正是要从下方发动它的攻击。
“快点——快点开啊——”
“不，‘之’字形绕着开！”
巨大的冲击产生的爆炸形成了一个陀螺直冲向湛蓝的天空，巨齿鲨雪白的身躯直跃而起，空中到处都是被抛起的船员，而他们又纷纷落入这冰冷的海水，德马科的船已然四分五裂。
船上的11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落入大海。7人的头露出了水面，痛苦地呻吟着呕吐着，他们穿着救生衣，周围尽是木头碎片。而这些碎片在几秒以前还是他们的救生船。其中3名船员——其中就有阿方斯·德马科——此刻正无意识地随着救生衣在海面漂着。另两人已经死了，分别是声呐员罗伯特·纳什和船员查德·沙赫里亚尔。他们的脊椎骨因撞击而破碎，四肢也被撕碎了。
		
还剩10颗跳动的心脏。
十道大餐的铃声敲响了。
这条60英尺长的史前巨鲨缓缓绕着圈打量着它的下一顿大餐，它的背鳍划过海面。它冲着这些身躯而去时，巨大的身体带起了一阵水流，不省人事的德马科顺着水流漂浮着。
特丽眼睁睁地看着巨齿鲨从水中冒了出来，直冲着她和一名喜久号的厨师而去，吓得目瞪口呆。巨齿鲨张开大嘴，一口就将这位尖叫着的厨师吸进了嘴里。
“天哪，神啊，上帝啊……”阿达什克呜咽起来。这名吓坏了的记者大口吞着海水，想着还是把自己淹死更好些，但只是引起了自己不停地呕吐。
使劲咳嗽了一声，阿方斯·德马科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或正在发生什么事，就开始向特丽游去。
“阿尔，待在那。别游……动也别动。”
特丽都要喘不过气了，她离那怪物巨大的头颅只有20英尺，在它鼻子的下面，她都能看到黑斑点点的洛伦齐尼壶腹。一条裸露的粉红色的牙床上，露出了上颚一排巨大的三角形牙齿，牙缝里还陷着它上一顿作为开胃菜的人肉。
特丽咬紧牙关，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了。“贱人……当初我有机会的时候，我就该淹死你。”
说时迟那时快，深渊滑翔机从她身后一跃而出，650磅的潜艇以遮天蔽日之势狠狠砸向巨齿鲨的鼻头，鲜血从它的左鼻孔不断喷涌出。
深渊I号停顿了片刻。此刻滑翔机的螺旋桨已经进水了，乔纳斯使劲推了推两根操纵杆，艰难地驾着潜艇向左一转，逃离了那张乱咬的巨颚。
		
巨齿鲨如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般，一头钻进海里，紧紧追了上去。
滑翔机的电池电量已是奄奄一息，乔纳斯只能开到十几节的速度，巨齿鲨快要追上他了。
往哪儿去？
只要让它离开特丽，远离人群就行。
这时，乔纳斯感觉到潜艇被巨齿鲨的尾鳍猛地一击。
他努力向右打舵，向着水面冲去，他不停变换着角度上升，不出几秒，深渊滑翔机就像一个飞旋的海豚冲出了海面——
——巨齿鲨在他右侧也冲了出来，张大嘴巴咬空了。
这个瞎了的掠食者笨拙地落回到了海里，轰隆隆激起的浪花足以媲美最大的座头鲸。由于无法重新定位深渊滑翔机，巨齿鲨潜了下去，寻找猎物振动的迹象。
*  *  *
吓坏了的特丽如同徘徊在地狱门口时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看到远处出现了一艘大型拖网渔船。
安德烈·杜邦给了船长一大沓现金，又签了个库斯托协会支付任何损失的赔偿金的保障协议后，这艘渔船的船长这才同意出海去营救喜久号的船员。
他们先找到了里昂·巴尔这艘船的船员，喜久号的船长指给了他们被扔进海里的那些船员的方向。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这片可怕的区域——9名幸存者正穿着救生衣漂在海面上，巨齿鲨不见了踪影。
田中特丽先被拽上了渔船。她本想站起来，可最后只是瘫倒在甲板上。阿达什克压力太大，呕吐不止。德马科和其他几名船员则双膝跪地，感谢上帝饶了他们一命。
		
*  *  *
这一次飞跃耗尽了深渊滑翔机的电池电量，电量指示针妥妥地指向了红色区域。乔纳斯的心怦怦直跳。只见巨齿鲨下沉了，在水中搜寻着自己。
四周安静得出奇，只能听见海水拍打着潜艇尾翼的声音和驾驶员的呼吸声。
潜艇聚碳酸酯的头锥慢慢地下沉，一阵恶心的感觉传来，原本保持水平的滑翔机变为倒置的垂直平面，血液一下子都冲向乔纳斯的头部。
不是吧……
乔纳斯凝视着深蓝色的海底，他的血直往脑子里灌，手也开始抖个不停。
离开潜水器，老乔，做点什么……改变你的梦境。快点，动啊！
但是他动弹不得——恐惧已完全把他打败。他只是呆呆地盯着射进水下的阳光那扑朔迷离的光斑，等待着那个死神的再度出现。
这时，他脑子里浮现出了雅夫曾经对他说过的话：“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知彼者无畏。”他大声说道。
他突然有了主意，双手又颤抖起来。
有时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放胆去做吧，老乔。不要等待巨齿鲨的攻击了，去进攻吧。
他伸手摸到了声呐阵列，按下了激活按钮，潜艇的电池释放出最后一声信号，一声若隐若现的砰。
400英尺开外的地方，它出现了……苍白的脸，邪恶的笑容。这是7年前的梦，梦中他回到了海崖号……这也是7小时前的梦——梦中这个特殊的邪恶笑容预示了他可怕的死亡。
		
当别无选择的时候，他只能选择接受。
200英尺。
乔纳斯伸出右手，握住控制杆，逆时针转了一下。
100英尺。
雌鲨张开了血盆大口。
就是现在。
乔纳斯大吼一声，同时把控制杆往身前一拉，点燃了氢气燃料，奄奄一息的深渊滑翔机顿时如火箭般一头蹿出，射进了巨齿鲨的大嘴里，滑翔机一路冲过巨齿鲨敞开的咽喉，穿过软骨肋骨，冲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第26章 地狱
安德烈·杜邦站在拖网渔船的围栏旁，看着东方130码外这地球上有史以来最为恐怖的动物，敬畏多过了恐惧。这头巨兽显然受到了重创，痛苦地抽搐着。
特丽走了过来，她裹了一条羊毛毯，泪水不停滑落脸颊。她看到了氢气燃料点燃时发出的光，完全清楚乔纳斯做了什么。也是在那一刹那，她真正明白了自己对乔纳斯的感情有多么深……可是现在，乔纳斯也和她的弟弟一样，远去了。
里昂·巴尔正和渔船船长争论着，警告他说船的引擎会把巨齿鲨引过来。老船长嘴里虽然对巴尔船长和杜邦骂骂咧咧，最后还是决定关掉发动机。
*  *  *
巨齿鲨的消化系统相对较短，但是非常灵活。食物进入食道后，沿着食道滑进括约肌，括约肌是一个可收缩的肌肉环，控制哪些东西可以进入胃，哪些不行。几乎所有能通过括约肌的东西都通过了，胃里含有强酸，腐蚀消化一切内容物。
巨齿鲨的胃占整个内脏长度的五分之一。胃的肌肉壁上有纵向褶皱，可以像手风琴一样展开或收缩。食物经过胃部之后，再通过一个括约肌，便来到位于小肠开端，布满褶皱的十二指肠。这些褶皱又被称为螺旋瓣，形状与起瓶器末端的螺旋相仿，如弹簧玩具般灵活地在十二指肠里呈螺旋状分布着，为巨齿鲨的肠道提供了额外的表面积，以最大化地利用食物中的营养。
		
同时，螺旋瓣的特殊形状还有一个用途，在巨齿鲨遇到无法正常消化的物体时，能帮它将异物吐出肚子。然而，这种反刍行为相当剧烈，通常会使胃翻个里朝外，从巨齿鲨的嘴里蹿出来，看起来就像一只粉红色的气球。
*  *  *
深渊滑翔机的氢气燃料释放出的火焰灼烧着雌鲨的内脏。巨齿鲨飞快地打着转，突然张开嘴巴，浑身抽搐着，想要把8英尺来长的驾驶舱呕出体外。
*  *  *
乔纳斯脑后重重挨了一下，失去了意识。巨齿鲨的胃部肌肉扭动着、翻腾着，想要把逃生舱从嘴里反刍到体外。逃生舱就这样在黑漆漆的肚皮里被抛来甩去，一次又一次地被抛到半空，又重重落下。但巨齿鲨胃部的孔道实在是太狭窄，逃生舱就是出不去。就这样折腾了好几次，痉挛的螺旋瓣终于消停了下来，逃生舱也终于在这漆黑一片，又阴森诡异的密室中稳定住了。
乔纳斯在黑暗中颤抖着，他摸到了左腿潜水服上的一个拉链，掏出手电筒，透过潜艇聚碳酸酯的视窗照亮了外部。
“哦，天啊……我的妈呀。”
在手电筒光线的照射下，他看到眼前全是长满水泡的粉红色内脏，还有卷曲着的黑乎乎的物体。抬头一看，热气腾腾、拳头大小的鲸脂碎块耷拉在舱首玻璃上。乔纳斯只觉得恶心不已，但还是强迫自己四下看了看。海豚的头、运动鞋、几片木头。突然，一样东西让他愣住了。
这是一具人类的尸体，虽然面部已被胃酸腐蚀得不堪入目，但仍然足以辨别——
		
是丹尼尔森。
乔纳斯已经叫不出声，只是一阵猛烈的干呕。这时巨齿鲨的胃壁从他头顶缓缓降下，乔纳斯吓得簌簌发抖，待在逃生舱里，任凭潜水器随雌鲨的翻滚东倒西歪。雌鲨痛苦地扭动着身躯，在海面附近上下扑腾，乔纳斯前任指挥官残缺的遗体也跟着晃晃荡荡，最后落入更深处了。
*  *  *
巴德·哈里斯站在齐脚踝深的水中，在引擎室里不耐烦地看着直升机驾驶员捣鼓发动机。
“你在这待的时间够长了，马克雷迪斯。到底能不能修好？”
马克在湿乎乎的跳伞连体裤上擦了擦油。“气缸无法压缩空气，刚才的爆炸肯定把气缸垫炸坏了。”
“你能修好吗？”
“这回可没办法。跟你说，我们这次要是能挺过来，我一定为下一个引擎送你一张5夸脱的免费汽油券。”
“你还挺幽默。把泵打开。”
马克打开开关。泵闷声作响，整艘船都跟着震动起来。海水从引擎室的甲板排了出去。
“这声有点大啊，哈里斯你觉得呢？根据之前的经验，这种噪音可是会把巨齿鲨吸引过来的。”
马克一转身，发现自己正面对着点44口径的马格南枪黑洞洞的枪口。
巴德拿枪指着马克的头。“到甲板上去，这次我们看看乔纳斯的理论对不对。”
*  *  *
乔纳斯全身不住颤抖着，连呼吸都不顺畅了。目睹了眼前这难以想象的惨状，他的神经都快崩溃了。这已经不仅是幽闭恐惧症的问题了，这里简直就是地狱。
		
“够了！你还没死！得想办法出去！”
他强迫自己慢慢呼吸，借着手电的光查看氢气燃料表。
还剩37%……够烧5秒。冲出去肯定不够，但是搅和得它消化不良还是够的。
他摸到控制杆，屏住呼吸，使劲一拉。
毫无反应。
他拉了一把又一把，但是就是无法点燃剩下的燃料。
好吧，好吧，冷静一下。燃料箱里还有燃料，所以肯定是点火器松了。
他解开安全带，在逃生舱里艰难地转过身，将手电筒转向滑翔机尾翼。
很明显，是连着点火器和外接燃料箱的软管松了。
乔纳斯冷静下来，想出一个解决办法。乔纳斯慢慢镇定下来，内心越来越坚定。他心中已浮现出了一个计划——虽然要想在这绝境中求生，必须要有中大彩一般的好运，可这个机会是确实存在的，而且比玛姬，比丹尼尔森的机会都要更大。
放松，老乔，这不过是花园漫步而已。
乔纳斯翻了个身，打开坐垫下的小隔间，拿出电筒、潜水面具，和一小瓶氧气。他戴上面罩，打开瓶子，确认能正常呼吸。他又摸索着找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了。
万事俱备。
乔纳斯翻了个身，松开了密封潜水器尾部逃生舱口的螺丝，只听见外围的橡胶圈咝咝作响，失去了吸附力，圆形的舱门随之被他一手推开了。乔纳斯赶紧把头探出舱门，打着手电筒四下观望着。
潜水器被死死卡在了一堆肌肉中间，动弹不得。肌肉壁在不停地蠕动，把残渣废屑混在灼热的分泌物和海水的混合液体中搅动着。虽然他戴着氧气面罩，感受不到外面的味道，但是他知道肯定难闻得让人窒息。
		
乔纳斯钻出滑翔机，关上身后的舱门。他的橡胶鞋踩在胃壁上，就像踩在一摊融化的油灰上，一步一滑。高浓度的盐酸从看不见的孔洞中往外渗。
他抓紧时间，全神贯注修理滑翔机尾部的集成控制器。
*  *  *
巴德·哈里斯把枪管顶在马克的后脖子上，逼着他往主甲板走去。
“海勒呢？丹尼尔森呢？”
马克抬手一指。“你看，摩托艇都被开走了。看样子你挑伙伴的眼光不怎么样。”
“我才不关心那两个傻瓜。那个怪物毁了我的生活，杀害了我的爱人，”巴德说道，“它无时无刻不在侵扰着我，让我不得安睡，没有一天好日子过，而你呢？”巴德一下子把脸凑到马克跟前，“你就非得来插一脚，非得当个什么破英雄。”
说完，巴德往后退了几步，示意马克朝右舷的栏杆走：“别停下。”
“好，我不停下，然后呢？”
“你不是想救那个怪兽吗？现在你就滚下去喂它吧。”话刚落音，他开了一枪，击中了马克的右小腿。马克顿时单腿跪在了甲板上，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你疯了吗？”
“滚下去。跳到水里继续出血，要不我就打穿你另一条腿。”
马克跛行到栏杆旁，翻了过去：“你是在谋杀，你知道谋杀犯在加州的下场吗？他们会把你和查尔斯·曼森这样的魔头关在一起。”
“穷人才会有这种下场。”巴德把手枪瞄准了马克的头。“要么跳，要么死。”
		
马克心一横，跳进了海里。
巴德等着他露出头。“赶紧游！”
马克目视远方，看到东方半英里外有一艘渔船。
可能还有100英里远……
*  *  *
渔船船长受够了。既然巨齿鲨游走了，那就让那个法国人，他的女助手，还有那个菲律宾船长见鬼去吧。
他打开引擎，朝海岸飞驰而去。
*  *  *
雌鲨在变温层下游动，深处的水温更低，微微缓解了它灼烧发痛的内脏。它焦躁而不安，攻击着身边任何能感觉到的东西——经过的鱼群、海狮……
它的侧线接收到了从海面传来的一个一个振动形成的波纹。雌鲨锁定了新的攻击目标，朝海面直冲而去。
*  *  *
乔纳斯刚刚把连接燃料箱的软管接好，突然脚下一滑，整个朝后仰倒。巨齿鲨直冲向水面，胃也随之90度翻转，消化道内的食物雪崩一般席卷而来。
突然间，乔纳斯踩着一大片鲸脂脚下一滑，垂直倒了下去。巨齿鲨肚里尚未完全消化的内容物渐渐在他脚下和周围堆积。借着脚下的光线，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半流质物体渐渐滑向一个直径3英尺宽的扩张孔。
肠子！被吸进去你就彻底完蛋了！
他俯卧在地，尽力想站起身往上爬，但是周遭全是油腻腻滑溜溜的胃壁，完全无法下手。
更糟糕的是，深渊滑翔机现在已经浮上他的头顶，把他往斜坡下推。
		
他感觉肠道开口处的括约肌已经把他膝盖以下吞没了，心头一阵作呕。绝望之下，他撕开潜水服的胸部口袋，掏出近7英寸的巨齿鲨牙齿。他牢牢握住牙根，深深插入上方胃壁，祈祷它能固定住。
尖利的牙齿刺进厚厚的胃壁，锯齿状的边缘让它嵌进胃壁内，固定了下来。
乔纳斯此时下半身都已经陷进肠道开口处了，终于停止了下滑。
其余未消化的人肉、鲸脂和鲸肉继续下滑，把他整个埋了起来。他牢牢抓住牙齿，在原地死撑着，逃生舱重重压着他的手臂和头顶，把他顶在胃壁上。
特丽裹着毛毯，独自站在船尾为乔纳斯哭泣。拖网渔船的龙骨突然从下方被击中，剧烈的撞击把船往偏离港口30度的方向抛去，把她甩进了海里。
*  *  *
巨齿鲨又往下游去，内脏随之颠簸起来，乔纳斯被胃里的流食形成的热浪冲刷着，几乎要坚持不下去了。
一瞬间，他以头朝下的姿势悬挂着，肠道口的括约肌仍然紧紧吸在膝盖周围。但是他的潜水衣被鲸油和胃酸浸透了，加上他本身的体重，括约肌支撑不住，终于让他从肠道口掉回胃里了。
乔纳斯滑动脚步，一脚朝胃另一端猛地一蹬，掉进一堆柔软滑腻的消化物里。他戴着手套，尽力紧握手电，巨齿鲨的牙齿稳稳地钉在胸前。
滑翔机近在咫尺，他拔出脚，抓住滑翔机尾翼，尽力把它底部朝下摆好姿势。
乔纳斯深吸一口气，踩在受损的底盘上，再次确认软管仍然和氢气燃料箱连在一起。他一定是正处于巨齿鲨胸鳍的位置，因为他能感觉到鲨鱼在游动，它左右两侧的动作让乔纳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的左侧就是巨齿鲨头部方向，意味着食道的开口肯定就在附近。
		
他用灯光往前一照，看到了胃顶端的括约肌。这道括约肌可以防止食物从胃溢出。
他灵光一现。乔纳斯把牙齿装好，伸手抓过逃生舱，握住机械臂，将深渊滑翔机拖出齐腰深的半流质物，往食管瓣的方向塞。
乔纳斯试图从另一侧用手推，但是括约肌力量太强，食道口锁得死死的。他又检查了一下氧气瓶，只剩4分钟氧气了。
看来他必须要割破食道……
他又掏出巨齿鲨的牙齿，用锯齿状的边缘像使锯子一样切了起来。历经数百万年的化石仍然锋利异常，轻而易举就割破了软组织。
*  *  *
特丽浮上水面，惊恐地发现拖网渔船已经漂出60英尺远。为了脱掉湿羊毛毯，她不得不把救生衣也一起脱掉，这样才能浮上水面。
安德烈·杜邦冲她大喊：“……发动机不转了，你得自己游过来！”
*  *  *
马克终于游到游艇和拖网渔船中间，突然见到一道浪花劈面而来，三角形的背鳍紧随其后。
他停止游泳，心脏剧烈跳动，此时只听见南边海岸警卫队的直升机轰鸣而至。
“好吧，上帝，我们做笔买卖怎么样？你救我一条狗命，我保证再不酗酒。”
浪花劈头打向马克，他被击沉到水下，和湍急的水流搏斗——突然，他自由了。
*  *  *
巨齿鲨此刻对于海面上流着血的小生物毫无兴趣。它受伤严重，吞咽困难。真正吸引它的是巨头号的泵声。
		
游过马克，巨齿鲨围着半沉的船转着圈。
巴德站在巨头号船头，一手拿枪，一手拎着一瓶伏特加。他长长打了个嗝，把瓶子扔进海里，瞄准高耸的鱼鳍开了两枪，在白色背鳍上射出两个血洞。
“感觉怎么样啊，鲨鱼？再来点？我可是有满满两个弹夹呢；过来受死吧！”他双手握枪，朝巨齿鲨隐没在水下的背部打了一梭又一梭。
巨齿鲨游了几个来回，终于反应过来巨头号发出的电子脉冲似乎在哪感受到过。就是这个信号！上次把我的眼睛射瞎了！疼极了！巨齿鲨一头扎进水里，朝拖网渔船方向逃去。
巴德以为巨齿鲨下潜要从下方撞击游艇，瞬间慌了。
醉醺醺的巴德已然绝望，曾经的爱人死去的惨状突然浮现在眼前。这位百万富翁把枪口放进嘴里，一扣扳机，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开了瓢。
*  *  *
马克看到那道浪花又折返回来，知道自己这次死定了。“好吧，老天爷，你赢了。要么这样——我再不睡有夫之妇了。”
眼前掉下一副安全带，他大吃一惊。抬头一看，原来是救援直升机在头顶80英尺上方盘旋。他把右手穿过安全带，疯狂地朝机组人员示意赶紧把他拉上去。
他被拉离水面的瞬间，那道浪花擦着脚底飞驰而过。巨齿鲨已经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不到一分钟，他就已经被拉进直升机敞开的舱门里了。
一个30多岁长相甜美的黑发女郎站在医疗箱旁：“菲利普斯·杰里中尉，我是一名军医，您看上去中枪了。”
		
“感觉起来也是中枪了。”
“请躺下，乔依，帮我拿点毛巾和抗生素。”
“这是上帝在测试我吗？”
“你说什么？”
“你结婚了？”
“请坐下吧，你的血流得满机舱都是。”
“不如你就把枪子留在我腿上吧。”
*  *  *
氧气只剩最后几秒，手电的亮光也迅速暗淡下去，乔纳斯拼命完成最后一道工序。他靠着牙齿化石，在厚厚的肌肉壁上划出一个三角形的口子，把手伸出去，放进一股海水。
他在齐腰深的消化物里艰难跋涉，终于摸到了深渊滑翔机的尾部，他把迷你潜水器的头部塞进口子里，幸亏潜水器流线型的外壳娇小，任务成功达成。潜水器塞到一半的时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你的氧气要用没了。趁还没晕过去，赶紧进舱。
他拉开舱门，躬身缩进潜水器，而此时巨齿鲨突然开始下潜。
深渊滑翔机顺利滑进鲨鱼食管，尾翼紧紧卡在口子里。
乔纳斯封紧舱门，摘下面罩，深吸一口气。他的潜水服上浸透了鲸脂，橡胶手套由于长时间暴露在强酸环境中，已经碎成一片片的了。他迅速系上安全带，从潜水器头部向外望去，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惊了。
巨齿鲨的食管漆黑一片，只能看见远处一对鳃裂和张开的大嘴漏进深蓝色的光线。
巨齿鲨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再次迅速上升，乔纳斯感觉到滑翔机往后滑去，他猛一拉操纵杆，点燃了氢气。
		
*  *  *
拖网渔船的船长刚换好第一个火花塞，他的搭档指着不远处的鱼鳍大喊：“船长！它回来了！430英尺外！像颗导弹一样直冲过来了！”
“重启引擎，全速前进！”
“那姑娘怎么办？”
*  *  *
田中特丽离船只有20英尺远了，突然听到引擎声起，眼看船就要开走了。她把头埋下水面，奋力前游——水底深处闪出一个火球，她瞪圆了双眼。
*  *  *
深渊滑翔机点着了火，喷出的火焰点燃了巨齿鲨胃里的可燃鲸油。乔纳斯稳稳地坐在滑翔机里，像颗出膛的子弹在黑暗中疾驰而去——马上就要到鲨鱼嘴边了——滑翔机撞进鲨鱼半张的嘴里，嵌进上下牙间，厚厚的外壳被划出几道深印。
几乎在同时，雌鲨把烧焦的胃整个地吐了出来，深渊滑翔机也一起被吐进了海里。海水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胃里的东西黑乎乎的一整团掉了出来。
“感谢上帝，上帝，谢谢你……”乔纳斯浑身颤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逃生舱缓缓上升，离死去的巨齿鲨越来越远，深度计上的读数稳步下降。
冰冷的汗珠沿着头部和后脖子滚滚而下。乔纳斯翻身看了眼天空，蔚蓝色的海面就在320英尺上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外壳深深的凹槽上——巨齿鲨的牙划出来的裂纹，海水正沿着裂纹渗进逃生舱。
*  *  *
		
在喜久号船员的逼迫下，拖网渔船的船长还是把船开回特丽身边。阿方斯·德马克把救生圈朝她扔去。她抓住救生圈，冒出头，身上流下汩汩血流。
“特丽——”
“我没事，是巨齿鲨的血。我看到了一个火球。乔纳斯肯定点燃了剩下的氢气燃料。”
“他还活着？”
“给我一个潜水面罩。”
“特丽——”
“给我！”
德马科找到了一副潜水面罩，朝她扔去。她拉上面罩，咬住吸气管，一头扎进水里。
*  *  *
潜水器残破不堪的聚碳酸酯驾驶舱进水后，上浮的速度慢了下来。
身下，巨齿鲨狰狞的面容渐渐沉入深渊，鲜血如小河一般汩汩涌出。乔纳斯眼看着它身上的白光渐渐褪去，最后完全消失在黑暗中。他已经两次死里逃生，但是今天要想再活下来，非得出现个奇迹不可。
乔纳斯已是精疲力竭，他躺在3英尺深的水中，用手掌堵上裂缝。他无助地看着深度计降到了270英尺，他脑子不停地算着。
每分钟上升40英尺，进了3英寸水，每分钟会多进1英寸水左右。至少要坚持到离水面100英尺的地方才能跳出逃生舱……最多不能超过120英尺。如果每多进1英寸水上升速度就降10英尺……
“我上不去了。”
乔纳斯转过身，面朝逃生舱舱口，缓慢地做着深呼吸，尽力把肺扩张到最大。他脱下橡胶鞋，摸到呼吸面罩，摘掉空了的氧气瓶。
		
他转头看到水没过胸膛。
190……180……170……
逃生舱上升速度更慢了，几乎不动了。
别跟着沉下去。挣扎一下，赶快出去！
*  *  *
“特丽，马上给我上来！”德马科吼道。
特丽置之不理，她把头埋在水下，通过通气管呼吸。她清楚地知道，巨齿鲨已经死了，但是直觉告诉她，乔纳斯还活着。
安德烈·杜邦坐在船尾，莱昂·巴赫和那艘拖网渔船的船长则埋头拆卸船上的一个发动机。
安德烈心情非常糟糕，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恍恍惚惚的。游说，花销，他付出那么多，都是为了要拯救巨齿鲨。可如今，这一切却都付诸东流。这个有史以来最大的掠食者……就这样，没了。
“我今天差点就死了，”他喃喃自语着，“为了什么？为了拯救这个要杀害我的凶手？别人会对我老婆和孩子说什么？‘啊，玛丽，你是个多么光荣的寡妇啊。安德烈以身饲鱼，死得伟大，为了濒危物种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杜邦站起身，直了直酸痛的腰。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下，他觉得整个身子都暖暖的。一道金光从地平线夺目而出，穿过黑压压的太平洋，洒在渔船上。突然之间，他看到了一只背鳍。
“嘿！快把那女孩拉上船！”
*  *  *
冰冷刺骨的太平洋海水朝乔纳斯迎头泼来，把身上残留的巨齿鲨的血迹冲了个干净。渗进舱里的海水使潜水器变得更重了，使得上浮的速度又慢了一些。乔纳斯裹在潜水衣里，被冻得直哆嗦。他一动也不敢动，眼珠一转瞄了一眼深度计：120英尺。
		
乔纳斯躬起身，背顶在皮垫上，一脚踢碎了救生舱的玻璃，顺着裂口游进了大海。
*  *  *
那条2英尺长的背鳍绕着渔船打转，船上的11个人异口同声地尖叫起来，要特丽赶快上来。
“那是条大白鲨，”韦德·马勒喊道，“特丽，它冲着血过来了！”
渔船船长跑进船舱，端着把猎枪冲了回来，瞄准了正绕着特丽转圈的背鳍。
特丽埋头潜进波浪之中。
鲨鱼也紧跟其后。
*  *  *
乔纳斯花了好几秒宝贵的时间才从逐渐下沉的逃生舱里挣脱出来。他使劲蹬出双腿，拼命往上游，从150倒数到了3。海水深处的压力让他耳朵嗡嗡作响，鼻子流血不止，戴着面罩，他也没法捏住鼻子平衡耳压。
他一把摘下面罩，捏住鼻子，把空气送进耳道，疼痛稍微减轻了。120英尺了，他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像在公园漫步。
80英尺——脚在哪里，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别……停……下……
50英尺了，他眼前渐渐发黑。
只有30英尺了，可他彻底昏了过去。
*  *  *
就在乔纳斯朝着深渊慢慢沉去之时，特丽突然出现在他身边，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划开海水，奋力蹬腿。她感觉得到，鲨鱼就在他们身旁打转。她游得更使劲了。
		
特丽终于浮出海面，赶快把乔纳斯的头也托出海水。他脸色发青，已经完全没有了呼吸的迹象。她努力把乔纳斯的头托出水面，想做两口人工呼吸，突然只见80英尺外，那条背鳍破水而出，三角形的鼻头也探出水面，加速朝他们冲了过来。这个人类杀手在各种血腥味的刺激下更加兴奋了。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鲨鱼朝乔纳斯冲过去的瞬间，只见一张渔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上面拴的铅块拽着渔网沉入海里，把鲨鱼前前后后裹了个结实。
特丽焦急地等着渔船转过来接她。整整90秒过去了，渔船终于掉转头过来了；乔纳斯的脉搏愈加微弱。
我要失去他了……
一分钟后他们终于爬上了渔船，特丽拼命对他做着人工呼吸，可是乔纳斯仍然毫无反应。
突然，乔纳斯吐出几口海水，脸色由青转白，渐渐红润起来。
终于看到乔纳斯恢复生气，特丽已是泪水涟涟，由悲转喜地问道：“你还好吧？”
他点点头：“就是……有点消化不良。”
每个关节都火辣辣地疼开了，进而向全身蔓延开去，像被摁在了钉板上。
“乔纳斯？”
“是潜水病。”
“别动。我们在往咸水湖的路上。那里有减压舱。”
*  *  *
鲨鱼在水下5英尺的渔网里横冲直撞，就是没法挣脱出来。安德烈·杜邦一直跟着船长在船里走来走去，想要说服船长：“船长，你不能杀它，”杜邦吼道，“它可是保护动物！”
		
“你看看我的船，看看它把我的船弄成了什么样子。我就是要把这条鱼弄死，然后做成标本，卖给那些纽约客，我要卖20000美元。你给得起那么多钱吗，法国佬？”
杜邦眼珠一转：“你要是敢把鲨鱼杀了，你就准备去蹲监狱吧！”
10分钟后，他们开进了田中咸水湖的运河河口。大门敞开着，原本是为迎接喜久号的归航。
渔船开了进去。
*  *  *
乔纳斯的头枕在特丽腿上，呻吟着。每个关节都如火燎一样疼，块块肌肉如受重锤。“还有多远？”
“我们进入运河了。医务人员都在等着我们。3分钟后就能把你送进减压舱。”
他抬头望向她。“我爱你。”
“我也爱你。”
疼痛越发剧烈；他头晕目眩，一阵恶心。他觉得自己就像被巨齿鲨啃噬后背。
“扶我坐起来。”
田中雅夫在北看台等着，头部裹着厚厚的绷带。马克也站在一旁，拄着拐杖。
特丽看到了父亲，拼命挥手。
雅夫老泪纵横，也朝她挥手示意，谢天谢地，自己的女儿终于平安返回了。
乔纳斯疼得更厉害了，他试图把注意力转移到渔网里的大鲨鱼上。鲨鱼小小的，7英尺长，300至400磅重。它在渔网里拼命挣扎，左冲右突，激起的水流把死去的巨齿鲨残留在它身上的血冲洗干净了，露出了通体纯白的皮肤。
		
上帝啊……这是条小巨齿鲨啊。
有那么一瞬，乔纳斯和鲨鱼目光交汇在一起。它的眼睛是灰蓝色的。乔纳斯难以置信地看了看这条小巨齿鲨，随即合上双眼，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紧接着，一阵更为剧烈的疼痛袭来，我们的潜艇驾驶员彻底失去了知觉。一名外科医生和两位医护人员急忙赶来，把他抬上了轮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