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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人
作者：赫伯特·乔治·威尔斯
内容简介
 最早提出空战、原子弹等词；最早建立火星人状似章鱼、体大如熊的经典形象；最早预言基因工程、克隆技术的概念，以及飞机、坦克在战争中的运用；最受科幻电影界青睐，一个多世纪以来经久不衰，无数次翻拍引起轰动的作品！ 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小说国内最完整版本。 曾经的孩子，现在孩子，共有幻想天空，共享天伦之乐。 威尔斯的科幻小说不仅仅局限与通俗的科幻小说，而是将重心放在科学技术与社会发展之间所产生的矛盾，以及带来的政治冲突，这一点是威尔斯作品的进步意义所在。 本书收集了威尔斯的《隐身人》和《大空战》两部科学幻想小说，充分显示出威尔斯幽默风趣、想象奇特的写作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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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人
在远离闹市的山顶上，有一幢房子，青年医生开普，便住在这所房子里，潜心研究他的论文。夕阳西下映照窗前，一如往常，开普正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突然传来几声枪响，开普吃惊地站起来从窗口往山下望去，感觉一个矮个子的人飞快地朝河边的树林里跑去。枪声是从贝道克大街传来的，大街上“快乐的板球手”旅馆门口围着一群人。远处便是港口，停靠在港口的船只安静地闪烁着灯光，一切仿佛与往常并无不同。开普继续观察了一会儿，便回到书桌旁，继续自己的工作。
一段时间过后，门铃响了，佣人开门后发现门口并没有人在。在房间里工作的开普听到门铃后便做好了迎接客人的准备。但等候半晌却并没有客人进门。佣人回答可能是附近贪玩的小孩，按完门铃就跑了。开普又继续埋头工作。
等开普忙完起身准备休息已经是深夜两点，一身疲倦的开普现在只想回到床上去睡个好觉，走到卧室门口，开普突然发现门把手上有血迹，他马上推开门进到房间，房间的床上床单的一角也有一片血迹，而床铺的一头像是有人坐过似的陷下去一块，开普开始紧张起来，但马上使自己保持镇定，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卧室里并没有发现其他的情况，突然开普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从洗手间传来，开普小心翼翼地朝洗手间里走去，洗手间里空无一人，但是可怕的是一卷染血的绷带飘在半空中，绷带卷得整整齐齐，但绷带中间却是空的。看到这个场景开普惊恐得说不出话来，但仍不禁伸手去抓那根悬空的绷带，伸出去的手被人一把抓住，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动，开普，我是格里芬。”
听到这个声音的开普惊呆了，格里芬？开普医学院的同学格里芬？
声音继续响起：“不要害怕，我现在是个隐身人。并且我不会伤害你，我只希望你能帮我个忙。”
“请先放开我，我们到房间坐下慢慢说，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变成隐身人的。”开普回答他道。
开普回到卧室，给自己倒了杯酒，但马上便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他手里把酒抢过，酒杯悬在半空在房间飘浮，紧接着卧室的沙发坐垫陷下去半厘米多，酒杯倾斜，杯子里的酒便没有了。喝完开普的酒的隐身人开始讲述他的故事。
“大学毕业之后，我去到了切西尔斯多，并且慢慢对光学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经过多次的实验与研究，我发现了一个关于色素和折射的基本原理。并且通过这个原理我逐渐推导出一个方法，这个方法不需要改变物质的其他性质，只要改变这个物质的颜色，把这个物体的折射率降低到和空气一样，使这个物体本身不吸收光线也不折射或者反射光线，这样，这个物体便看不见了。既然我能使物体看不见那便意味着我同样可以使人变得看不见，而一个看不见的人，意味着神秘、自由和权利。
“后来我租了一间房子，在这间房子里我潜心研究了三年，终于在生理学上实现了一个突破。我找到一个方法能在保持原有机能的前提下将人体的纤维和体内色素变成无色透明的。我首先将这个方法用在猫的身上实验，经过三四个小时的努力我成功地将一只猫实现了隐身。半夜里这只猫一直吵闹打扰我的睡眠，我打开窗户将这只看不见的猫驱赶了出去。第二天早晨我到大街上便听到有一群人在疑惑和争吵是哪里发出来的猫叫声，不用说，肯定是那只被我隐身了猫咪。
“又经过一段时间，房东因为我无力支付房租将我赶了出来，她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使我心生厌恶，于是我服用了使血液变成无色的药物，变成一个隐身人去砸坏了她的玻璃，把写有我所有工作成果的三本笔记本带了出来。
“从那以后，我便过上了四处流浪的日子，夜晚来临便在百货公司的服装堆里过夜。
“我以为成为隐形人便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虽然的确比正常人多了很多自由，但是却仍然要受到诸多限制。比如说我不能穿衣服，否则便会使人看见；我如果吃了东西还未完全消化那我的消化道的阴影便会显露；下雨天走在雨中会形成一个人形轮廓；如果走在灰尘很厚的地方，灰尘积累在身上也会使我显出人形。”
“那为什么你纱布上的血是红色的？”开普问道。
“透明血液如果凝固便会恢复原来的红色。”隐身人回答。
开普点点头，隐身人继续述说他的经历。
“到了冬天，整个世界都是漫天的飞雪，变成隐身人后的生活使我越来越失望。虽然通过隐身我能轻易获得一些东西，但属于正常人生活的那部分，比如说爱情、地位等都是我无法获得的，我不想再做一个隐身人，我想回到一个正常人的生活。
“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准备隐居到伊滨，慢慢研究还原的方法，因此我雇佣了流浪汉马弗尔当脚夫，但这个混蛋却趁我不注意偷了我的书和钱逃跑了。”
“是不是从‘快乐的板球手’旅馆里跑出来的那个人？”
“就是他！他还开枪打伤了我的手臂。”隐身人愤怒地回答道。
“请问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开普问隐身人。
隐身人慢慢讲明他的来意，以及他想和开普合作的想法。隐身人对开普描绘了一个理想的未来，希望开普能够帮助他一起研制出还原的方法，并且利用隐身的方法和他一起建造一个恐怖王国，一起对这个王国进行统治。
隐身人的想法使开普毛骨悚然，他意识到，他无法说服这个已经接近疯狂的老同学了。
第二天，接到开普报告的艾狄上校带人包围了开普在山顶的小房子，准备制服隐身人，但隐身人成功地逃脱了。
过了几天，一份来自隐身人的信件寄到了开普的手里，信件上隐身人声明他将独自建立他的恐怖王国，并将对开普实行报复。
收到恐吓信件的开普马上命仆人将小房子所有的门窗全都关起来，并赶紧将这个消息送去给艾狄上校，自己便一直站在窗后观察院子里的动静。
一直到下午，楼下突然响起了了激烈的撞击声，开普马上跑进楼下厨房，只看见一把斧头正猛烈地劈砍着窗框，隐身人的声音响起来：“帮你送信的人已经被我杀了，那封求救信也被我撕毁，没有人会来帮你了，开普，你等着受死吧。”
开普连忙朝楼上跑去，边跑边将经过的门都关紧，最后躲进了卧室，楼梯上已经能听到隐身人的脚步声。看着紧闭的门窗，开普急中生智，将卧室的玻璃窗户砸碎，用床单包起玻璃碎片后从窗口爬下楼去。
开普拎着这包玻璃向马路跑去，还没穿过灌木丛的开普回头看见离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草丛开始向两边倾倒，便知道那是隐形人已经追上来了，吓得一脸煞白的开普急忙飞快地跑起来。
终于跑到马路上，开普立马将拎着的那包玻璃碎一点点地沿路撒在地上，在身后追赶的开普没有提防，“哎哟”声不时传来，但隐身人并没有因此放弃追赶开普，地面上也开始滴洒着隐身人受伤后的血迹。
开普一路朝人多的地方跑，后面隐身人的脚步越来越近，开普朝人群喊道：“隐身人来了！”听到这声呼喊的人群立马蜂拥上来围观，但马上开普便被无形的一拳打在下巴上，接着喉咙便被掐住了，开普死死地抓住隐身人的手肘强力挣扎，想要从隐身人的手里挣脱。
围观的人群眼睁睁看着开普与一团看不见的东西打斗挣扎，眼看开普终于成功挣脱并且将那看不见的东西制服，便一齐拥上来帮手，各自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上拳打脚踢，大家马上听到地上传来“饶命，饶命”的喊声，慢慢地求饶声都没有了只剩下微弱的喘息声。
“不要打了，他已经受伤了。”开普拦着激烈的人群大喊道。
人们停手，但是隐身人已经没有了气息。
过了一会儿，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慢慢显露出来，先是手、脚，然后是整个的躯体。这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浑身赤裸，遍体鳞伤，双眼因为惊恐而圆睁。这就是那个神秘的隐身人。
那三本记载了隐身人秘密的笔记本，据说自从被盗后，便下落不明。

水晶蛋
一年前，在七盘商业区附近有一家非常古朴的小店。小店的招牌上写着“C.凯伍，博物学家与古董经销商”。招牌上的字样经历了风吹日晒已经泛上一层黄色。小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猎奇的玩意，象牙、一副不全的象棋、一串念珠、武器，还有一盒眼珠、两个老虎头骨、一个人头骨、几个被虫蛀坏的猴子标本（其中一个提着一盏灯）、一个古旧的箱子、一个鸵鸟蛋，还有一些钓鱼用具，还有一个布满灰尘的空玻璃鱼缸。这个故事发生的时候，橱窗里还有一个被打磨成鸡蛋的大块水晶，这个水晶蛋表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当时两个人站在橱窗外一起看着这枚闪闪发光的水晶蛋，这两个人一个又高又瘦，一个留着黑胡子，高瘦的是个牧师，黑胡子的年轻人面色同样黝黑，打着手势与牧师说话，仿佛在极力劝说牧师将这个漂亮的水晶蛋买下。凯伍先生刚从茶点店回来，脸颊的胡子上还沾着面包屑和奶油，边走边跟着颤悠。凯伍先生走进店里时发现两人观察和讨论的目标后面色慢慢沉下来。进到店里后凯伍先生默默地将门关了起来，心里感觉到了一丝不安。凯伍先生是个头发灰白的小个子老人，他面色苍白，两只蓝眼睛特别地有神，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蓝色大衣，给人一种脏兮兮的感觉，头上戴着一顶旧绸帽，穿着一双后跟快磨掉的旧拖鞋。他一直紧紧地盯着橱窗外激烈谈论的两人。这时牧师摸摸裤兜，摸出一叠钱，开心地和黑胡子年轻人一起进到店里来，看着越走越近的两人，凯伍先生感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牧师并不打算客套，直接问凯伍先生水晶蛋价格多少，凯伍先生一边回答五英镑，一边满脸紧张地朝阳台处望了一眼。牧师向黑胡子年轻人和凯伍先生抱怨价格太高了，五英镑确实已经远超过了凯伍先生进水晶蛋出售时的标价。牧师希望凯伍先生降低价格，凯伍先生摇摇头，似乎不想继续这样麻烦的讨价还价，并立马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我就卖五英镑。”凯伍先生说道。这时通往阳台的玻璃窗帘边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正朝这两个顾客好奇地看过来。凯伍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重复道：“我就卖五英镑。”
黑胡子年轻人从一开始便一直默默地站在牧师旁观察凯伍先生，并未参与他们的价格之争，这时却开口了：“我们五英镑买了。”听到这话的牧师满脸惊异地望向他，发现他并不是开玩笑，凯伍先生听后也脸色苍白地呆立着。牧师把手伸进裤兜里点了点钱发现不够，“五英镑太贵了。”牧师边说边向黑胡子年轻人使眼色示意。凯伍先生定了定神，马上跟他们解释说这块水晶只是摆在橱窗，并不拿来出售，两位顾客并不接受这样的说法，便追问凯伍先生为什么一开始并不把这点说清楚。凯伍先生开始焦躁不安，一会说这个水晶蛋今天下午不卖，一会说这个水晶蛋已经有人定下要买不能再卖给别人了。这两位顾客以为凯伍先生这样说只是想把价格抬得更高，便假装要走，这时候，阳台窗帘后的那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留着深色刘海，眼睛细小，脸色暗淡，身形臃肿，比凯伍先生要强壮魁梧，但年龄看上去远比凯伍先生年轻。“这块水晶可以卖的，”女人对这两个顾客微笑着说道，转头红着脸开始数落凯伍先生，“凯伍，你在搞什么，五英镑是很好的价格，为什么不卖？”
听到这话的凯伍先生气愤地望着她，对她突然出来插手这件事感到非常恼怒。他大声强调这个店的生意他有权按自己的方式进行管理，但在女人面前，凯伍先生始终显得底气不足，于是不可避地，两人开始争吵。两位顾客袖手在旁观战，并且不时地为凯伍夫人出谋划策。占不到上风的凯伍先生恼羞成怒，固执地坚持说这个水晶蛋上午已经有客人早就看好、再不松口。凯伍先生焦躁、不安、愤怒，甚至夹杂着痛苦，使他说的话感觉非常的不可信，但两个年轻人也不便再争吵下去。于是他们提议两天后再过来店里，希望能看到凯伍先生所说的那位顾客，并能给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凯伍太太只得向两位顾客道歉，并解释说凯伍先生就是个怪人。牧师临走时说：“到那时我们就还是五英镑的价格啊。”等两位客人推门离开小店，凯伍太太便开始质问起凯伍先生起来。
凯伍太太咄咄逼人的态度使凯伍先生更加语无伦次，只能反反复复言辞激烈地辩解。凯伍先生先是坚持水晶蛋早就有人想买，然后改口说这个水晶蛋非常珍贵，价值至少值十威尼。说到最后，凯伍先生自己好像也弄不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了。凯伍太太也被他的说辞激怒，只能反问他：“既然那么珍贵，为什么不将价格定得更高呢？”凯伍先生决定不再继续解释下去，便对妻子说：“我的生意我自己做主。”
到吃晚饭的时候，一直跟凯伍先生住在一起的继子继女得知此事后也加入了妻子的行列，一同声讨凯伍先生。继子是个瘦削的小伙子，十八九岁，蠢头蠢脑，他开口道：“估计这样的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凯伍先生的继女二十五六岁，看上去比继子要聪明机灵，她也不理解地说道：“他们可是出价五英镑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在妻子和子女不停歇的追问面前，凯伍先生无力招架，最后只有反复地絮叨说自己的生意自己能够管好，不需要别人的指点来勉力支撑。他们也并不妥协与接受，甚至直接将他正在吃的晚饭拿走，让他去关店门。凯伍先生沉浸在自己的悔恨情绪里，质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将橱窗里的水晶蛋收起来，反而一直摆在橱窗，最终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这个水晶蛋非卖不可了？
晚饭结束后，继子继女打扮入时地出门玩乐，凯伍夫人回房间休息，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仍思索着下午的事情。凯伍先生则一直待在店里，借着打理店里鱼缸的理由暗暗做着其他事情。
第二天小店开门，凯伍夫人便发现，水晶蛋已经不在橱窗里了。她巡视几圈，最终在几本旧书旁找到又拿回去摆在橱窗显眼的地方。这一切被凯伍先生看在眼里，凯伍先生今天看上去比平时都要焦虑不安，等妻子午睡去的时候，凯伍先生又偷偷将水晶蛋拿走藏了起来。凯伍夫人也因为头疼，决定不再拿这件事和凯伍先生争吵。于是这天最终还是平安无事地过去了。
隔天，凯伍先生出门为一所医学院去送解剖用的星鲨，凯伍太太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又开始想象拿到那买水晶蛋的五英镑她能够做什么。可以给自己做一件漂亮的衣服，或者拿了钱出去风景迷人的地方旅游一番。这时门铃突然响起，凯伍夫人收起幻想的思绪，给顾客开门。来的是一位老师，平时专门辅导准备考试的学生。这位老师并不是来买什么东西，而是来抱怨他向凯伍先生订购的青蛙迟迟没有送到。这位先生虽然满腔怒火，但说话时却也很有礼节，表达完他的不满后转身就离开了，并没有多做逗留。回到店里打算继续想象的凯伍太太突然发现，橱窗里的水晶蛋不见了！凯伍太太大惊失色，没有这个水晶蛋，她的一切幻想都不会成真啊。
凯伍太太赶紧去上次凯伍先生藏水晶蛋的地方找，但很明显不可能找到，于是她心慌意乱地在店里四处搜寻。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凯伍先生已经送完星鲨回到店里。这时他发现整个店的商品凌乱不堪，凯伍太太也是一脸的焦躁，依然在各种各样的物品和标本里翻捡，看到回来的凯伍先生，她立即将满腔怒火不分青红皂白地发泄到他身上，一口断言就是凯伍先生把她的水晶蛋藏了起来。
“你说我藏了什么？”凯伍先生莫名其妙地问道。
“不要跟我假装，就是那块水晶！”
“不是一直放在橱窗里吗？”凯伍先生惊讶地回答，并且跑到橱窗一看，居然不在，“天哪，水晶蛋呢？”
这时候，凯伍先生的继子也来到店里，这个继子在街上一家卖二手货的店里做学徒，刚回家准备吃饭，发现什么都没有准备，心里一肚子怨气，便骂骂咧咧地走进来。
本来因为没有吃到饭而对母亲充满怨气的继子一听到水晶蛋不见了的消息立马便把所有的怨气转到了继父的身上，觉得一定是继父把水晶蛋藏了起来，便和母亲一起质问起继父。但凯伍先生自己也对水晶蛋莫名其妙的消失而心情焦躁，刚开始还只是为自己辩解，说真的不知道水晶蛋去了哪里，到最后他也满腔怒火，直接指责就是凯伍太太和继子把水晶蛋拿了要私自去卖了赚钱，两方互不相让地指责一通，并没有吵闹出一个结果，继子还因此耽误上班了上班的时间，凯伍先生最后也筋疲力尽地躲开一直情绪激动的妻子。
吃晚饭的时候，没有参与下午闹剧的继女也提起此事，几个人现在也没有精力继续争吵，但每个人讨论这件事的时候都心情沉重。最后整个晚餐就被一种压抑沉重的气氛笼罩，使人非常地不舒服。无法忍受的凯伍先生变得异常烦闷，最后晚饭也不吃了，把门一摔便走了出去。而其他正在吃饭的几位在他出去之后，趁此机会好好地数落了他一番。吃完饭几人又一起把整个店里家里都好好搜寻了一遍，期望能找出水晶蛋。
到了第二天，之前约定的两位顾客过来买水晶蛋了。凯伍太太前去接待时愁苦得几乎要流下眼泪。凯伍太太哭丧着脸跟两个陌生年轻人絮絮叨叨自从与凯伍先生结婚以来的这些日子自己受得苦是多么难以想象。说完之后再将水晶蛋不见了的事情全部推到凯伍先生身上，然后还想继续把自己这一生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件从头讲起。两位年轻人已经无法忍受，除了对水晶蛋失踪的事情表示出惊奇外两人也不想再多做逗留，便急急要求离去。凯伍太太仍不死心地要求他们把地址留下，说一旦找到便会给他们通知。但之后不久凯伍太太便将这事忘到脑后，地址也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当天晚上凯伍夫妇也没有精力再为此事争吵，凯伍先生独自吃晚饭，异常冷清。几天前因为水晶蛋而热闹哄哄的晚饭场面已经不复存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凯伍先生家的气氛一直很紧张，水晶蛋一直没有出现，新的顾客也没有出现。
事实上，凯伍先生确实撒谎了。我们现在来好好说一下这件事。水晶蛋现在正在威斯特伯恩大街上圣·凯瑟琳医院的助理示教讲师杰克比·威斯先生的房间里。水晶蛋的所在凯伍先生一清二楚。水晶蛋现在就在杰克比·威斯先生的餐具柜上，紧靠着一个美国威士忌开瓶器放着，用黑色天鹅绒盖着。送星鲨的那天，凯伍先生偷偷将水晶蛋放到装星鲨的袋子里，一起带到了医院。然后凯伍先生请求这个年轻的医生能帮他好好保管这个水晶蛋。虽然半信半疑，但犹豫过后，威斯先生最终还是决定信任凯伍先生，帮他这个忙。威斯先生一直对凯伍先生这个性格古怪的人抱有好感。在这之前他曾多次请凯伍先生一起在他的房间里喝酒抽烟，一起聊起生活中有趣的事情，有时也听凯伍先生说起自己那个健壮的妻子。有时在凯伍先生没法过来，威斯先生去店里找他时也碰到过凯伍太太几次，对凯伍太太也留下了深刻印象，知道凯伍太太经常会强行干涉凯伍先生的事情。于是威斯先生帮凯伍先生藏好了水晶蛋。凯伍先生非常感谢威斯先生，并许诺说他将会找时间来把水晶蛋的特别之处以及为什么自己对水晶蛋特别珍爱的原因一一告诉他。
当天晚上，凯伍先生便悄悄来拜访威斯先生并开始为威斯先生讲述这个水晶蛋的来历。在一次古玩商财产的拍卖会上，他将这个水晶蛋以及一些其他零散物品一起拍回来。当时他并不能确定这个水晶蛋的价值，标上十先令的价格后便进行出售，但一段时间过后仍没卖出，于是他打算将这个水晶蛋降价处理。但这时，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健康状况一直不好，并且直到现在也持续在恶化。当时他的身体状况很差，但是他的继子继女并没有给他任何关心，有时甚至给他一些刻意的虐待。这让他心里感到很难过。凯伍太太是个虚荣心强，花钱大方并非常冷酷无情的人，对凯伍先生的健康状况也并不关心，并且还越来越喜欢每天偷偷喝上几杯。继子继女一个一直讨厌他，一个吝啬小气，都对他态度恶劣，毫不遮掩。一个人打理店里的生意也感到非常压抑繁重。凯伍先生从小在一个不错的家庭环境下长大，从没有缺衣少食，并且一直接受良好的教育，也没有受过多少挫折和磨难。因此身体和家庭的给他的双重痛苦使他开始遭受失眠的折磨，有时甚至一连几个星期都无法好好睡觉。因为担心打扰到家里其他人，在实在无法忍受时他只能一个人出门游荡，于是在一个八月底的凌晨三点，他转到了店里来。
这个脏乱的小店一片漆黑，唯有一个地方散发着奇特的光。他好奇地走近去看，在橱窗的一角，那个水晶蛋正散发着微微的亮光。一束微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射到水晶蛋上，感觉要充满整个水晶蛋的内部。
这符合光学原理，凯伍先生懂一些光学，他知道光线进入水晶经过折射之后会在其内部形成一个焦点。但现在水晶蛋里的状况与他所熟知的漫射原理并不一致。凯伍先生那颗喜爱探索科学的好奇心仿佛一下子复活了，他又将水晶蛋仔仔细细地重新观察了一遍，惊讶地发现水晶蛋里的光线在蛋里并不是稳定不动的，而是一直扭动着。似乎水晶蛋其实是空心的，里面充满发光的气体。凯伍先生围着水晶蛋打转，想要从各个角度来观察水晶蛋。当他正好挡住那束射在水晶上的光线上时，水晶里的光并没有暗淡而是仍然闪闪发光。凯伍先生感到特别惊奇，将水晶蛋拿到店里最暗完全没有光线的地方，水晶蛋仍然发着光，几分钟后才慢慢减弱至消失。等凯伍先生再次将水晶蛋拿到那束微光下时，水晶蛋又马上开始继续发光。
对于凯伍先生讲述的这件离奇的事情，威斯先生能够理解。他自己也曾经好几次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发现水晶蛋一直微微发光，比如说在被天鹅绒完全包裹起来的时候，这个水晶蛋仍然能持续发光。当然这个水晶蛋的光并非所有人都能看见，哈宾格先生就完全看不到一点光。威斯先生甚至在对光的感受方面要比凯伍先生更强。凯伍先生只有在极度虚弱和疲惫时才能非常清楚地看到水晶蛋里的光线。
凯伍先生内心是个孤独之人，这也是他会对水晶蛋里神秘的光如此着迷的原因。追寻一束光远比写一本感伤的书来得更让人觉得孤独。凯伍先生的生活似乎一直被周围人们的怨恨的气氛所包围，他也战战兢兢不愿承认任何开心之事，仿佛一旦承认，这件开心的事便会消失。对于水晶蛋里发现的光线，凯伍先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渐渐地他发现，一旦到了黎明，四周的光线增多，水晶蛋的光线便会逐渐黯淡。甚至有一段时间，水晶蛋里很难再看到一丝光线，只有夜晚降临时在店里最为黑暗的地方，水晶蛋里仍能隐隐看到一点点光丝。
为了能够继续看到水晶蛋里的光线，凯伍先生找了一块用来垫在他搜集来的矿石下做装饰用的旧的天鹅绒布，当他想要看水晶蛋里的光线时便将这块天鹅绒布盖在自己的头上，然后抱着水晶蛋躲在这不透光的绒布下，这样即使是光线充足的白天，他也能欣赏到水晶蛋里运动着的神秘光线了。当然，他不想让妻子发现自己的举动，只能在妻子午睡不在店里时才能这样偷偷地看上几眼。有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躲着观察自己的水晶蛋，突然发现了一个往常并没观察到的东西。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他感觉他看到的是一片田园风光。他感到非常诧异，便抱着水晶蛋反反复复地仔细观察，终于，在水晶蛋里的光线暗淡下去的一刹那，他又看到那片奇怪的田园景象。
经过一段日子的观察与摸索，凯伍先生慢慢掌握到了一定的规律，当他把水晶蛋倾斜到在光线射过来的方向137度的位置时，水晶蛋里就会出现那片田园风光。这片田园风光奇特在太不像是一种幻影，而是给人一种异常真实的感觉。越是在光线非常好的情况下，里面的景象越是真实清楚。最奇特之处在于这个田园里物体并不是静止不动，而是仿佛真正的田园山庄一般，里面的物体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活动。当光线的角度或者视线产生变化时，水晶蛋里风景也会发生变化，好像你每转动一下，里面的场景便会变化一番，仿佛神秘莫测的万花筒。
凯伍先生的描述非常地详细，给威斯先生的感觉非常真实，不像是被幻想出来的。威斯先生听后也多次尝试，看能不能按照凯伍先生的方法看到水晶蛋里的奇妙景象，但他却一次也没有成功。因此水晶蛋里奇妙的田园景象，对于凯伍先生来说是清楚而深刻，但对于威斯先生却只是一团模糊。
根据凯伍先生的描述，他从水晶蛋里看到景象似乎总是从很高的塔顶或是高杆上往下俯瞰下来而见到的大片平原。平原一望无际，远远的东西边界似乎是由泛着红色的悬崖组成。这个场景似乎在哪里见过，凯伍先生感觉自己好像是在一幅画里见过这样的红色悬崖。红色的悬崖从南边延伸到北边，一直到最边境的时候才最终连在一起，然后消失在远方的雾中。凯伍先生从水晶蛋里看过去的方向离东面的悬崖比较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时太阳正从东面悬崖缓缓升起。耀眼的阳光下一群东西飞过，被阳光照射得反而黑得看不清楚，但在悬崖的映衬下反而又变成白色，凯伍先生觉得这应该是一群岛屿。再往下看便是大片的房屋，房屋连成片，延伸到越来越远模糊的边缘直到再也看不清楚。房屋的不远处是一条宽阔明亮的河流，河流两岸长满了各种各样奇异的树木。树木连接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赏心悦目的像青苔一样的薄绿色。不时会有一些身形庞大的物体在空中飞过，凯伍先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的场景，拿着水晶蛋却一直在颤抖晃动，致使很多场景都并未完全看清就变得模糊，甚至最后要找到正确的角度来看这幅场景都显得很吃力。
一个星期后，凯伍先生才再次见到水晶蛋里那个奇特的景象。刚开始他只是隐隐看到几个画面，但他马上非常认真地尝试观察起来。之前看到这个景象的角度类似于从屋顶俯瞰，但这次直接看到的是峡谷底下的景象。虽然眼前的景物与之前观察的完全不一样，但他能强烈地感觉到这就是他上次看到的地方。当然，确实是这样，两次看到的景象不一的原因是他是从不同的角度在看。之前曾看到一幢巨大建筑物的屋顶，这次能看到它的正面了。正面很长，旁边延伸的消失在了边际。巨大建筑物的前方是一个宽敞的平台，平台上立着许多等距的高柱子，柱子上挂了很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小物品。凯伍先生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这幢建筑前会有这么多挂在柱子上的小东西，直到后来他跟威斯先生说起，威斯先生才帮他弄清楚。平台下面便是长得非常茂盛的各类植物了，旁边还有一大片草坪，有些身形庞大的动物正在草坪上休息。这些动物长得有点奇怪，外形像甲虫，但比甲虫要大很多。草坪连着一条小路，小路用粉红色的小石头砌成，很是华美。小路延伸出去便是一大片水域，平静如一面镜子，周围长满了茂密的水草，水从峡谷中流过，与远处的悬崖平行。许多鸟儿在天空中翱翔，河对面坐落着一些富丽堂皇的房屋，镶着金边的窗户反射着太阳的光线。
突然间，凯伍先生看到的画面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扑闪，像是一双扑腾的翅膀又像是一把装饰精美的扇子在扇动。然而都不是，那是一张脸，那扇动的是脸上的大眼睛，正凑到水晶蛋里凯伍先生的脸面前，好像他正好在从另外一面看过来。凯伍先生吓了一跳，赶紧把头收回想看看水晶的那一面是否有人。但他发现小店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凯伍先生一直投入地观察水晶蛋竟没有留意自己身处的环境。小店里又冷又黑，四周弥漫着发霉和药水的味道。等他回过神来，再看水晶蛋，水晶蛋里的光线已经慢慢变弱然后消失不见了。
这些就是水晶蛋给凯伍先生留下的景象，凯伍先生讲述起来也非常直接与详细。凯伍先生刚开始感觉到峡谷闪过时并没有过多地去深究，但直到他看到了越来越多的细节，他的好奇心变得狂热起来，他已经没有心思做任何其他事情，每时每刻想着能怎样再去看一下那块神奇的水晶蛋，以及再看一下水晶蛋里的那个世界。直到那两个想要买走水晶蛋的顾客出现，并且开出高价要买水晶蛋，差一点，水晶蛋就被买走，这就是故事的来龙去脉。
 
对于凯伍先生来说，这个发现是神奇的，是属于他的一个秘密，给他带来的是每天偷偷看一下，以及看到那些奇怪场景时好奇心满足的一种奇特感受。但对于威斯先生来说，便是要以一个真正的科学工作者的眼光去看待了。因此，在听完凯伍先生的描述后，威斯先生便开始试验，他成功地看到了水晶蛋发出的微光，知道凯伍先生对水晶蛋里另一个世界的描述是没错的，于是他便要认真而系统地来完成对水晶蛋的观察了。凯伍先生仍处在激动狂热的心境里，每天都必须要来看一看水晶蛋里的世界。不论威斯先生在与不在，凯伍先生每天晚上都会过来待两个小时，甚至周末的白天也会过来观察。多亏威斯先生将对水晶蛋的观察结果进行了科学的记录与统计，最终他们摸索出了光线射到水晶里的方向和角度与他们看到里面景象的方位之间的关系。他们做了一个带孔的盒子，把水晶蛋放在这个盒子里，便能控制进入水晶蛋的那束光线。并且将房间里的窗帘换成了黑色的棉布窗帘，这样房间便足够黑暗来帮助他们观察，最终他们可以自由控制从任何角度来观察水晶蛋里的这个世界了。
经过这么久的准备工作，终于进入到正式的观察部分了。对于水晶蛋里那个奇特的世界，凯伍先生负责认真仔细地观察，并且一边观察一边报告他看到的所有景象。而威斯先生则负责详细地记录凯伍先生的报告：早在威斯先生还是学生的时候他就能毫无障碍地在黑暗中做记录笔记了。直到水晶蛋里的光线消失观察不能继续时，他们便将水晶蛋收好，一起来分享想法进行进一步的讨论。对他们来说，水晶蛋里世界那么虚幻但又那么真实。
凯伍先生开始琢磨每次都能观察到的那群像鸟一样的动物。经过几次的观察，他感觉那群动物不是鸟，更有可能是一种能够在白天活动的蝙蝠。但是那些动物又给他一种类似于小天使的感觉，因为这个动物的脑袋圆圆的小小的，特别像人的头。并且第二次看的时候，那个小动物飞过来对着他眨巴了眼睛吓了他一跳。它们的翅膀非常的宽大，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但是却没有覆盖任何羽毛，仿佛刚刚宰杀的鱼一样反着光，颜色也如刚宰杀的鱼一样泛着奇特的银色。它们的翅膀并不像我们常见的鸟儿那样，反而像是一种从身体里面长出的带支撑的环形翅膀。这些动物的身形并不是很大，嘴巴下长着类似触角的东西，长长的能够用来卷起缠起物品。之前观察到的那些富丽堂皇的房子和围在四周的漂亮的花园，好像并不是真的是人住的，而是这些小动物的房屋，虽然非常令人难以置信，但却也让人不得不相信。这些房屋并没有开设供人进出的门，而是装着宽大的环形窗户，这些动物们便能自由地从窗户里进出。这些房屋是如此地生动美丽，它们真正使这个峡谷变得如此迷人，让凯伍先生挪不开眼睛。每次要进入到房屋时那些动物们便先用触角点点地，然后把环形翅膀收成一小团，再跳到屋子里去。除了它们还有很多长着翅膀的小动物混杂其中，有蜻蜓、会飞的昆虫，还有之前提到的在草地上活动的巨型甲虫。在小道上和平台上还有很多其他的动物，普遍头很大，长得和那些翅膀稍大的动物有点相似，但它们并没有翅膀，而是依靠着触角四处活动。之前说到平台上的高杆上挂着闪闪发光的东西，直到有一天光线特别充足，凯伍先生经过认真仔细的观察，终于明白那是什么了。那些发光的全是像凯伍先生手里的水晶蛋一样的东西，在二十多根杆子上倒挂着。那些飞来飞去的动物都会随机落在其中的杆子上，用触角缠绕着杆子，然后也开始观察水晶蛋里的世界。
威斯先生提议要进一步进行观察，经过一段时间两人的协作，最终两人发现，在水晶蛋里的那个世界，他们所用来观察的水晶蛋便挂在平台最那头的杆子的顶端上。并且也确实曾经有一次那个世界的那个带翅膀的动物在凯伍先生正在观察的时候恰好也回望过来。如果这些事情都是正在真实发生的，那么对于这样的现象，我们只能这样认为，要么凯伍先生手里的水晶蛋同时存在于这两个世界，两个世界的水晶蛋各自被拿动并不会影响另一个世界的那个水晶蛋，这样说起来好像可能性并不大。或者是两个世界的特点的两个水晶蛋彼此之间存在一种连接的感应关系，在这个世界的水晶蛋能看到那个世界，而从那个世界对应的水晶蛋里也能看到对应的这个世界。当然他们还并不能完全确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根据已有的观察结果来看，这些也都是可能发生的情况。威斯先生认为另一个世界里存在与这个水晶蛋相互感应的水晶蛋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另一个世界在哪里呢？威斯先生思索着这样的问题。然后他想到了一个判断的方法。水晶蛋那边的世界太阳落山，经过一段短暂的日暮期后星星就开始在夜幕中闪亮起来。威斯先生打算通过星座来判断水晶蛋里那个世界的位置。凯伍先生先后认出了熊座、昴星团，以及天狼星。通过这些能够观察到的星座判断，那个世界也处于太阳系，离我们居住的地球也不过几亿英里远。威斯先生继续观察，发现那个世界的午夜，天空的蓝色特别深，甚至超过我们这边寒冬时的天空，太阳比从我们这里看过去要小，天空中挂着两个月亮！月亮跟我们这边的很像，但显得要小一些，其中一个月亮运动得比较快，运动轨迹非常地清楚。但两个月亮都不能升得很高，一旦达到一定的高度便会消失，说明达到高度后它们便会被挡住。虽然凯伍先生并不懂得他观察到的这些现象意味着什么，但事实上，所有这些的情况正说明那边的世界便是火星上的世界。
也就是说，每当凯伍先生从水晶蛋里望过去，那边的世界便是火星，那些带翅膀的生物便是火星上的居民。按照所观察到的情况，无疑能推论出这样的结果。并且，在那个世界里的夜空中闪烁的星星之中便有一个是我们居住的地球。
依照现在的情况，水晶蛋对面的火星人还没有发现这边的凯伍先生对他们的观察，当然如果他们真的就是火星人的话。曾有过一两次，对面的火星人也凑在水晶蛋上朝这边看过来，但没看多久便又飞到杆子的另一边，看他们的神情好像并不能将这边的情况看得清楚似的。凯伍先生趁他们在水晶蛋后面飞来飞去时仔细观察了他们，他们也并未发觉自己正处在被观察的位置。凯伍先生虽然并未能够观察得足够细致，但对于火星人的总体印象也能给人带来一定的启发。凯伍先生开始想象当一个火星人从水晶蛋里看过时，地球和人类会给他们什么印象呢？因为一直盯着水晶蛋里的世界，凯伍先生的眼睛已经非常地疲劳，却仍坚持从圣马丁教堂的尖塔上不间断地盯着伦敦看，有时能坚持四分钟那么久。凯伍先生不知道水晶蛋里那些在小道和平台上没有翅膀、靠着触角蹦蹦跳跳的火星人和那些能够飞翔的火星人属于同一种类，也不知道那些没有翅膀的火星人是否能在需要的时候突然长出翅膀来。有几次凯伍先生看到了几个长得有点像猿人的用双脚走路的动物，浑身长满白色的毛，有些地方甚至白得透明，动作有点笨拙，一步一步走进树丛里去。这种动物好像特别害怕那些圆脑袋的火星人，他们一看到蹦跳着的火星人便赶紧逃跑。有一次一只没有及时跑掉的被火星人抓住了，凯伍先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之后发生的事情，水晶蛋里突然就变得一片黑暗，徒留凯伍先生干着急。还有一次，凯伍先生发现一个金属外壳的体积庞大的机器在小道上飞驰，凑近一看发现是个非常复杂的机械，等再想看清楚，这个机械就消失不见了。
威斯先生想，既然水晶蛋这边和那边能够互相看得见，为什么不尝试着吸引那边火星人的注意呢。因此当再有火星人将它的大眼睛凑到对面的水晶蛋前面时，凯伍先生马上大叫一声，威斯先生打开灯，和凯伍先生一起手舞足蹈地做着各种姿势吸引注意，但等凯伍先生再次凑近去看时，对面的火星人早就离开了，并没有一直朝这边看过来。
凯伍先生每天都会去和威斯先生一起进行对水晶蛋的观察活动，不知不觉就已经十一月份了。凯伍先生感觉妻子和继子继女随着时间流逝早就忘记水晶蛋的事情了，便开始放心地将水晶蛋带在身上以便于自己随时观察，对他来说，生活里最重要最真实的便是手里这个水晶蛋以及里面那个奇妙的世界。
威斯先生在十二月有一场考试，需要花不少时间好好准备，因此与凯伍先生一起观察水晶蛋的事情必须暂停一段时间。过了一个星期还是十天后，威斯先生忙完手头的工作了，便急于找凯伍先生来继续之前的观察，但是凯伍先生一直没有出现，威斯先生便去七盘商业区去找凯伍先生。他走到街上的转角处发现养鸟行家的店门口的窗前有一块窗板，走到皮匠的窗前又看见了同样的窗板，都写着，凯伍先生的店停业。
威斯先生来到了凯伍先生的店门前，敲了敲门，凯伍先生的继子开了门，他穿着一身黑衣，接着凯伍太太过来了，她也穿着一身廉价的黑色寡妇装。她哭泣着告诉威斯先生凯伍先生去世的消息，威斯先生因为他们的穿着猜到了几分，因此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觉得特别地惊讶。凯伍太太一直痛哭失声，但絮絮叨叨地说今后自己该怎么办，以及抱怨着葬礼的麻烦与琐事，威斯先生反复询问最终才弄清楚凯伍先生去世时的具体情况。凯伍先生的遗体是一个早上在店里被发现的，那是在去完威斯先生家后的第二天。被发现时虽然早就没有了气息，但凯伍先生仍紧紧地抱着那个水晶蛋，脸上挂着微笑，用来盖水晶蛋的天鹅绒布散落在旁边的地板上。
对于凯伍先生去世的场景威斯先生感到非常震惊与自责，天天与他相处的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凯伍先生健康状况恶化的情况呢？凯伍先生一直身体不好自己是知道的，却一直没有好好留意。他想起那块水晶蛋，于是便假装不经意间问起水晶蛋的下落。凯伍太太毫不避讳地告诉他水晶蛋已经被她卖出去了。听到这个消息的威斯先生不由得吃了一惊。
凯伍太太发现凯伍先生的尸体与水晶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回到房间里马上去给曾经想要购买水晶蛋的牧师写信，告诉他水晶蛋找到了。她的女儿也帮忙在家里翻找那个牧师留下的地址，但怎么都找不到。最终为了能够有钱给凯伍先生操办一场像样的丧事，凯伍太太只能将店里的部分商品变卖。大波特兰街上的一位好心商人愿意帮忙，便将凯伍先生店里的一部分商品估价后进行购买，这部分商品中便有那个水晶蛋。威斯先生听到这里，心不在焉地对凯伍太太说节哀顺变，然后马不停蹄地到大波特兰街去找那位商人，商人告诉他水晶蛋已经被一个黑瘦的高个子穿灰衣的男人买走了。而对于这个买水晶蛋的男人，大波特兰街的商人并没有仔细地看他，因此也无法详细地描述出来他的样貌，对于他买完水晶蛋去往了哪个方向也一无所知。威斯先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便一直在商人的店里反复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但并没有什么收获，直到最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找到水晶蛋了。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之前发生的那一切，与凯伍先生对水晶蛋里的世界的观察仿佛都是一场梦幻，回到家里，他在凯夫那堆满杂物的书桌上找到了以前写的观察笔记，笔记依然清晰可认。
独自坐在房间里的威斯先生感到既遗憾又失望，甚至对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感到愤怒，于是他又一次去到大波特兰街，找到那个商人询问，但仍然无力回天。他在那些收藏家们喜爱阅读的杂志上登寻物广告，并且给《每日消息》和《大自然》写信，但杂志社的人都认为他所说的事不可能发生，他纯粹是在寻开心，并且一再要求他在发表之前仔细考虑，讲述这样一个没有根据不可能发生的故事会对一个从事科学工作的人带来负面影响。他考虑了一下，并且手头上也确实还有很多其他工作等待自己赶紧完成，因此他便将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除了偶尔在一些商人面前试探性地提起这件事，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一个多月后，他不愿意承认但也慢慢接受了水晶蛋已经离他而去的事实，因此他不再刻意去寻找水晶蛋，只在突然想起的时候会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专心寻找一番。
有时候他也会情不自禁地思考，自己是否再也找不到水晶蛋了，水晶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些关于水晶蛋的谜是否将永远无人知晓了？如果水晶蛋现在在收藏家的手里的话，威斯先生所做的这些努力一定已经传到他的耳中，威斯先生或许就能够找到水晶蛋。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已经知道了那个曾经想要买水晶蛋的牧师和年轻的“东方人”正是来自爪哇的牧师詹姆斯·派克和年轻的波索-库克王子。这两位将他们要买水晶蛋的意图告诉了威斯先生，原来王子当时只是因为好奇，并且是因为凯伍先生坚持不出卖水晶蛋的态度使他也产生了强烈要买下来的想法。最后从大波特兰街商人那里买走水晶蛋的人也很有可能只是随意地进行购买而已，因为如果是一名收藏家，早就会与威斯先生联系了。或许现在水晶蛋并没有在很远的地方，只不过并没有被收藏，或许只是在一间画室里当做摆设，或者被人拿来镇纸，水晶蛋里那个奇特的世界或许也一直未被其他人发现。将这个故事在这里讲出来也有部分原因于此，希望能被更多人读到这个故事。
火星上的高杆子上悬挂的水晶蛋与凯伍先生手里的水晶蛋存在遥相呼应的关系，在这一点上我与威斯先生都这么认为。虽然无法确认和解释，但我们也同时认为凯伍先生手里的水晶蛋一定是很久很久以前从火星被送到地球上来的，为的就是能让火星上的人们能够看到地球上有关人类的事情，或许地球上仍存在有与高杆上所挂水晶蛋所对应的另外的水晶蛋，能够用来使地球人和水星人互相对望。所有这些有关火星人和他们生活的世界我认为都是真实发生的，因为没有任何有关人的幻觉的理论可以解释这些现象。

新加速剂
我的好友吉本，是个永远找不准目标的人。如果你听说有人在找大头针时找到了一枚基尼，那一定就是吉本。在寻找目标时的谬之千里，没有人比得上吉本。就像现在，吉本在实验之初是为了能够研制开发出一种新型药剂，通过刺激神经让使用的人能够从慢性子突变成能够进行快捷行动来适应快节奏的生活。当然，他最终得到的药剂确实能够很大程度上改变使用者的生活。比如说我，已经好几次使用过了。因此我现在才能非常详尽地描述这种药剂给我带来的改变，任何喜欢刺激喜欢改变的人都能够一同分享我这个不同寻常的经历。
我住在福克斯顿，我与吉本教授相熟是因为他是我在那里的邻居。吉本教授可以说是早就声名远播。《斯特兰杂志》曾对他进行过专访，将教授各个时期的照片和经历在杂志上进行过专门的报道。现在我无法拿出那本杂志再进行证明，因为有人借走了那期杂志并且现在都未归还给我。当然，只要曾经读过那本杂志的人一定都会对吉本教授那两道又长又黑的眉毛和高高的额头印象深刻。在福克斯顿的桑盖特北路上，参差不齐地坐落着许多独户的房子，吉本先生就住在这里。他的房子装修独特，紧靠路边修砌了黄色的砖石山墙，一道摩尔回廊延伸进屋，吉本教授最爱在那个有着直棂凸窗的房间里进行他的工作。有时候我会去他的工作间找他，两人一起抽抽烟，聊聊天。他喜欢与人交谈，他会和我说起他的工作，他认为多与人交流有时候能够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启发。因此在教授开始研制“新型加速剂”之初，我就已经从与他的交谈中了解得非常清楚。有很多时候教授并不在福克斯顿的工作室，作为最初启用高尔街医院旁边实验室的人，教授将他许多实验的重要工作安排在那里进行与完成。
吉本教授在生理学家中享有盛誉，只要稍微对他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吉本教授在使用药物作用神经的研究上成就特别突出。比如说催眠剂、镇静剂、麻醉剂等。可以说没有任何生理学家在这方面比得上他。同时他在化学方面也成就非凡。他现在致力于将所有精力放在解开中枢神经和核心纤维之谜的研究中，很多人对他的研究成果了解甚少，如果不是他自己偶尔在恰当的时机透露出一些研究的结果，估计人们对他正从事的研究一无所知。在研发出“新型加速剂”之前，吉本教授已经帮医学界创造了三种可靠并且安全的提神药。如果有人因筋疲力尽而生命垂危，只要服下“吉本b型糖浆”，便会救回一命。
事实上，吉本教授对自己研发的这些药剂非常不满意。在他看来，他的这些药剂都是只能作用于局部，只能产生不平衡的药效。一年前他对我说：“这些药剂要么作用于心脏和一些主要内脏，但大脑处于麻木状态，有的使大脑变得异常灵活而其他的神经丛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我需要的是一种能够同时使人全身上下的器官与神经都能被作用到的药剂，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地使人的节奏加快好几倍。”
听完他的这番话，我想象了一下，回答他：“这样的话不会使人累坏的吗？”
吉本教授胸有成竹地回答我：“不会，一旦全身的神经和器官全部加速，胃口也就是能量需求会跟着变成以往的几倍，这样行动需要的能量便会储备在那儿，不会使人透支体力。”
“可以做到这样吗？”
“我相信可以，我已经进行相关的实验一年之久了，我现在在次磷酸盐等药剂中找到能提升一点五倍速度的成分。”
我附和道：“一点五倍的速度。”
博士继续说道：“可以这样来说，如果一位政治家，在非常有限的时间里必须完成某件事情，或者一位作家，必须在规定的时间里写完稿件……”
“可以在这种时候服用这个药剂并且达到一点五倍的速度。”
“继续想象，如果一名医生一边忙得脱不开身但又要同时思考一种病例，一名律师要应对一个复杂的案件或者一个正要参加考试还要记住一大堆东西……”
“如果能拥有一滴这样的药剂，那么所有的问题便能迎刃而解。”我激动地说。
教授继续举例：“比如说一场决斗，最终的胜负只在于扣动扳机的那几秒。”
“击剑比赛也是如此。”我赶紧补充。
博士感慨地说：“你看，就是这样的一种药物，能给人带来这么多的便利，使你的生命得到这样双倍程度的延长。”
我不禁问道：“不过用在决斗中合适吗？”
吉本干脆地回答：“在那样分秒必争的时刻恐怕不容许考虑这么多。”
“你对自己研制的药剂有十足把握吗？”我怀疑地问道。
博士神秘地一笑：“有把握。”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回答我，“事实上，我刚所说的研究——”
“真的！”他喜形于色，“难以置信！上去看看。”
“它的功效达到……两倍？”
他不经意地用手指敲击着桌子，移回视线盯着我慢悠悠地说：“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他这副神情让我明白，他应该是将要成功了。“并且药效，不出意外的话能够达到超过两倍的效果。”
“那这个成果可是非同凡响啊！”我脱口而出。
“是的，确实将会引起轰动。”
教授虽然预料到了一点，但事实上，最终引起的轩然大波完全超过了教授的想象。
之后好几次，我们在一起碰面聊起“新型加速剂”研制的进展。我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中，对“新型加速剂”研制成功的把握越来越大。当然也有烦恼的时候，比如对药物将会引起的生理结果无法确定时他就显得特别地沮丧。有的时候他也会聊起这个药剂将会带来的财富，一个科学家，研制出这样的东西，对社会无疑是巨大的奉献，那通过药剂获利的不可能也不应该只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商人，世界本来就理所应当给予他应有的回报。在聊起可能的收益的时候，吉本明显沉醉其中，有着很深切的期望。
吉本毫无保留地将药物研制中的任何问题和进展跟我聊起，使我也一直抱着非常关注并且期待的心情。一直以来我对这些特别的发明创造的兴趣便与别人不同。比如说这种新型加速剂，按照这个药剂发明之初的设想，使用者会提高生活本身的绝对加速度，从而使自己能够在更高的效率下完成更多的事情，使自己的生命更加有意义，但这样的效果达到后带来的副作用，会使一个人在他还是孩童时便已成熟，等到二十多岁便已是中年，到三十岁便已经未老先衰。一直以来，那些遥远的东方人给我们的印象便是十几岁便成熟，五十岁便已经步入晚年，现在这样的药水服用下去后，会给服用者带来前所未有的效用。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药物是一种非常神奇的东西，能给人带来各种各样的作用与改变，它能使人发疯，使人镇静，使人敏捷，使人呆笨。现在吉本教授研制的这种药剂，又能给人带来一种新的作用与改变，对我来说，这些研究与发现都是使人非常惊叹的。
八月的一天，我们照旧在他的工作室进行交谈，他将他的实验进程告诉我，现在药物正在进行蒸馏，马上我们就能知道最终的结果了。两天后，他告诉我，一切研制工作都有了最后的结果：“新型加速剂”已经真真正正诞生了！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去理发的路上，迎面碰上满脸欢喜的吉本，已经得出最后结果的他迫不及待地来与我分享，我还记得那时见到他走在路上，神情满是喜悦，眼里充满着兴奋，脚步轻快。
“真的？”事实上我也同样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惊喜。
“我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满脸惊喜，“走，一起去看看。”
“功效达到两倍吗？”我抓住问题的关键问道。
“功效超乎了你我的想象，完全不止两倍！走，一起去看看，试一下！这个药剂真的是特别神奇！”吉本拉着我飞快地往前走，我甚至必须一路小跑跟着。他非常激动，一直不停地跟我说这个药剂能够带来的神奇药效，在车上，他的絮叨让同车的乘客都奇怪地打量我们。天气如往常一般炎热干燥，太阳发出刺眼的强光，照得人焦躁不安。因此虽然时不时有缕缕微风吹过，我仍然感到十分闷热与焦躁。
吉本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我：“我走得是不是太快了？”
“你服用了药剂？”我满头大汗地回答。
吉本回答：“我只喝了一点清洗药剂残留的水，直接饮用药剂已经是昨晚的事了。”
终于到了他家门口，我已经因为快速赶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功效是否达到两倍？”我再次问道。
他听后哈哈大笑，一边用志得意满的夸张动作打开他家那扇雕花的气派大门一边回答：“数千倍！”
我走进大门，一边回应吉本：“真的吗？”
他手里拿着开门的钥匙，一边回答：“事实上我不知道具体能够达到多少倍。但是我知道，它一定会给现有的神经生理学带来强烈的影响，并使我们现在所持有的视觉理论推翻重塑。现在完全无法去估算能够加速多少倍，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来试试吧！”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颤：“试一试？”
听到我话语中的语气，他夹杂着怀疑的眼神扫向我：“你不会不敢尝试吧？”
事实上，在为人处世上，我一直秉持谨慎的态度，内心虽然向往自由和刺激，但在行为上却一直并不想真正进行冒险。但是这种时候，我的自尊心不容许我表现得特别地怯弱。
“当然不是！”我硬着头皮回答，一边找个地方坐下。大义凛然地说：“把药给我吧，今天我反正也不想去理发了，告诉我服用的方法。”
吉本把装着药剂的绿色小瓶子拿出来：“加水冲服。”
我坐在他的安乐椅上，他正在摆弄药剂，整个场景使我觉得像是正在准备接受治疗的患者和一个哈莱街医生。他也开始像一位医生一样叮嘱我：“这个药剂，与平常我们服用的药非常的不一样。”
我也看着他，郑重地点头。
他继续跟我讲述服药后应当注意到的问题：“药剂服用后马上就要把眼睛闭上。等过了一分钟左右后再慢慢睁开眼睛。这个药剂本身影响不了你的视力，但等你打开眼睛之后如果感受到眩晕便要立即再次将眼睛闭上。”
我听着他的叮嘱，跟着重复他说的重点：“好的，闭上眼睛。我记住了。”
他仍在继续：“你还必须要注意的是，千万不要乱动。因为你服用药剂之后，你全身上下所有的器官与肌肉都处于比平常的运行速度快千倍的节奏，你稍微不注意就会将很多东西打坏，当然因此也很容易让自己受伤。其实这种加快，给你带来的最直接的感觉不是你自己变得特别快，而是在你看来，你身边的一切都被放慢了几千倍。”
听到他的描述我惊诧得合不拢嘴：“天哪！”
他也并没理会我的惊讶，只告诉我：“等会儿你就能够感受到了。”他边说边拿着量杯在书桌上进行调剂。他一边将绿色的珍贵药剂倒出来，一边再次叮嘱我：“一定要记得，服药后安静地闭眼等待两分钟。”我看着他将药剂从量杯中倒到玻璃杯里，然后分别往玻璃杯里加了水递给我。“闭上眼睛之后记得专心听我的指示。”
“不要把玻璃杯放到桌上，喝完后把杯子拿在手里，等下让你看一下它的神奇。”
在喝下药剂前他举杯。
“为‘新型加速剂’干杯！”我们两个互相祝酒，碰杯之后一起将药剂喝下。然后遵照一开始吉本的指示我闭上眼睛静静等待。
我们常听到说吸毒之后人会变得飘飘然，会获得一种仿佛在云端的感觉，我觉得服用药剂之后的感觉与这样的描述非常相似。两分钟过去，吉本告诉我可以睁开眼了。我看到我站在服药前所站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
我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
“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吉本问道。
我茫然地回答：“好像没有，只是有点兴奋。”
“那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吉本继续发问。
我竖起耳朵，“很安静。”停顿了一下，我马上惊呼：“天哪，我只觉得四周特别地安静，但我能听到一种轻微而有节奏的滴答声，那是什么声音？”
吉本继续为我解答：“你听到的滴答声是已经被分解了的声音。你看窗帘，见过窗帘这样的状态吗？”
我往窗口望去，天哪，眼前的窗帘一角飘在空中，停滞不动，仿佛被风吹起后定格了。
“这真是太奇怪了。”我喃喃地回答。
“看这里。”吉本一边说一边将一直拿在手里的玻璃杯松开。我下意识地便要往旁边躲开，但杯子悬浮在空中并没有落下去。吉本立即为我解说：“一般来说，我这样松手，杯子会一秒落下十六英尺，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杯子在百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的状态，因此对我们而言像是静止在那里的感觉。现在你能够了解到‘加速剂’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感觉了吧。”解说完后，吉本慢慢伸出手，小心地将手放在杯子下方，将杯子稳稳地托住放回桌上。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吉本不觉笑出声来，问我：“怎么样？”
“感觉挺不错的。”我也开始尝试从安乐椅上缓慢而小心地挪动，服用了加速剂的我现在心率已经加速了数千倍，全身的器官和各个部分都处在高速运转的频率中，但是事实上我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对我来说我仍然非常地舒服，除了有点轻飘飘的感觉外。我看向窗外，飞速疾驰的车现在是“静止不动”的，车后还有同样静止的扬起的风沙。虽然已经知道了原因，但是我眼下所看到的一切仍然让我处在一种非常惊奇的状态里。
“药物的这种效果大概能作用多长的时间？”我边看边问吉本。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我，“也许就是几分钟吧，但对于我们来说会感觉是好几个小时，上次我尝试了一点后便立马到床上睡觉去了，然后我就并没有计算药效的时间了。但我想不会太久的。”
听到他说他也不知道药效的时间长短，我并没有心慌意乱，我为能够保持镇定而佩服起自己来，事实上，可能只是因为有人和我一起做这个冒险的事我才变得这么大胆的吧。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们一直要在窗口这里呢。“我们要出去看看吗？”我问吉本道。
“好啊！”吉本也觉得可以出去看看了。
“路上的人能看到我们吗？”
吉本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们现在的速度可是常人的几千倍，我们最多就是道影子，要不要试下从窗子出去？”
兴致一起，我们俩相视一笑，破窗而出。
在我以往所经历过的所有生活中，无论是真实发生的，抑或是在我脑海里曾经幻想过的，或者是曾经听说过的，所有我能听能想能经历的事情，都从未有及得上这次经历的。服用了“加速剂”，和吉本一起借着药效行走在大街上，真是奇妙到无法用语言描述。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现在全都犹如一座座雕塑，静止在街道上。细细一看又能发现，车子的轮胎、马腿、还有车上犯困的人们都在缓慢地动着。世界是完完全全安静的，除了偶尔一点点轻微的被粉碎的声音响起。走过游览车，每个人的表情和动作仿佛施了魔法般被定格。车上的一位女孩与他身边的男士正相视而笑，眼神中的暧昧透出来；一位女子用手支着头望向车外，顺着眼光看过去，是吉本那幢漂亮的大房子；一位疲惫的男士正低头打着瞌睡，帽子都要滑下来了；我和吉本望着这些姿势表情各异的乘客觉得特别有意思，便朝他们大笑，在他们面前晃动手掌，做鬼脸，但是没有任何回应，过一会我们也觉得没意思了便转身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快看！”吉本兴奋地大喊。
我赶紧过去一看，他指着空中，一只昆虫的一对翅膀正慢慢地开合着，飞行的速度缓慢和平稳，是一只蜜蜂。
我们一直沿着街道向前奔走，不知不觉一下就到了里斯。里斯人口密集，场面更为壮观。台上表演的乐队，奏出的乐声传到我们的耳朵变得低沉而缓慢。一声一声像是人叹气的声音。听音乐的人仿佛是广场上形态各异的雕塑，有的人端正地站立着，有的人坐在草地上手里还抓了一把青草，一条活跃的小白狗正跳起来静止在空中，两条后腿还在缓慢地摆动，大耳朵悬在空中。这时吉本又在呼喊我：“快来看这里！”我跟过去一看，一位衣着气质都非常优雅的绅士，上衣是浅色的法兰绒，脚上穿着上等皮质的浅色鞋子，头上戴着考究的帽子，这位绅士正回过头对着两位经过他的靓丽的女士俏皮地眨着眼睛。在这样缓慢的速度下，眨眼这个动作真是太不好看了。我仔细盯着绅士的眼睛，正和平时听说的那样，人在眨眼的时候眼睛并不会完全闭上，因此眼睛下部赫然露出一部分眼白，着实非常地不雅。我不禁叹息道：“天哪，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对别人眨眼了。”
“最好也不要微笑了。”吉本指着一个漂亮的姑娘给我看，这位姑娘正咧嘴微笑着，只是在我们看来龇牙咧嘴的着实可怖了。
“怎么感觉这么热？”我抱怨道。“是不是我们走太快了。”
吉本是个急性子：“没事，快点吧。”
我们继续往前走，穿过一群坐着轮椅的人，轮椅上的人们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非常地惬意。一位先生正在看报纸，展开的报纸被风吹得鼓胀。行走其中，我们只能看到这些仿佛快被定格的人们，但是却感受不到空气中流动的风。走过人群后，我回头注视着这些雕塑般的人们，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在我心里升起。从服用加速剂后我走在大街上，看这些定格的人和物，我嘲笑着这些人和物，但是，在现实生活里，这些事情不过是一闪而过并没有任何意义的啊，我到底在洋洋自得什么呢？
我开口叫住吉本：“这个‘加速剂’——”但什么都没说出口吉本便将我打断了。
原来他发现了他的老邻居。“看这个讨厌的老妇人！”他对我说。“就住在我隔壁，每天她的狗总是大声地叫个不停，我早就烦透了。”
一边指责着一边怒火升起的吉本冲过去一把抓起了那只可怜的小狗，吉本有时候的举动非常地随性而不受控制，我也跑过去想要阻止他，但根本来不及。吉本拖着小狗就往山崖边跑去，被拎着脖子的小狗仍然像个雕塑一般，不叫不挣扎。景象非常地诡异。我只能对着吉本大喊：“快点停下，吉本！你跑得太快，衣服要起火了！”
吉本拎着那条丝毫不动弹的狗一下就冲到了悬崖边，但是吉本根本下不了手，只是拎着狗在旁叹息挣扎。我跑到他身边提醒他：“吉本，我们跑得太快，与空气摩擦产生热量，我们身上的温度太高了。”
吉本现在仍然只想着该怎样处置这条可恶的狗，并没有理会我。
我继续大声提醒他：“我们跑得太快，与空气产生摩擦，就像空中的陨石一样，我现在已经感觉到身上的刺痛了。天呐，快看人群开始动起来了，我们药效要过了！”
这时他才给我一点反应：“什么？”
我指着正逐渐开始活动的人群：“我们的药效快过了！我现在感觉热得不行，浑身都汗湿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往人群中看过去，乐队演奏的声音已经明显比之前的要快了。突然，他把手里一直拎着的小狗用力朝人群中一扔，小狗飞出去，砸在草地上撑起的阳伞上。阳伞下喝茶谈天的人什么都没有感觉到。扔完小狗后吉本一把抓住我，反应道：“我也觉得很热，感觉被烧得有些疼起来了，我们快走吧，他们真的开始动了！”
吉本拉着我又准备跑起来，事实上，我们如果再次奔跑的话，身上这么高的温度，最终我们都会被摩擦引起的高温起火烧死的。但等我们抬脚准备起跑时药效突然过去了。对我们来说这真是件幸运的事，如果不是药剂的作用突然失去，我们那样贸然地开始跑动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吉本大喊一声：“坐下！”我跟他一起扑通坐到地上，地上的草皮瞬间就被我们的高温烧焦。然后整个世界便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恢复了正常。悬空的脚步都踩到了地上，乐队终于演奏出正常的乐曲，我们也能感受到猎猎的风声；微笑恢复正常后便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那眨眼时露出的白眼也恢复了正常。街道上、草地上的人们各自笑着、聊着，那些我们见到过的静止对他们来说却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药剂消失后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正常，人们以和我一样的节奏和频率说话、走路，其实不对，应该是说，恢复正常的我们又能与原有的世界适应和融合了。药效消失，我身体那运行超千倍速度的感觉突然变慢恢复正常，给我带来了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而那只被扔出去的小狗也在恢复正常后穿过阳伞重重地掉到地上，把伞下的人群吓了一跳。
事实上我们并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只是那群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之中有一位看到我们后露出了非常惊诧的表情，并且惊慌失措地悄悄跟身边的护士说着什么。幸好除了这位观察细致的老先生外没有其他人发现我们的突然而至。当然如果有人在注意的话，我们的出现却是非常地突然的，就那么“扑通”一下，凭空出现在草地上。恢复正常后最舒服的感觉就是不再那么闷热难耐了，但是我立马发现我坐到草地上后，屁股下的草居然被我自身的热量烤得烫人。还好那只在我们掉落前被吉本扔出去的狗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那也是比较令人惊奇的场景。一条漂亮得体的小狗突然从天而降掉落到草地上的阳伞上，再掉落到地上，身上漂亮的毛还因为摩擦力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在这个时代，人们还是相信通灵之术的，因此这突然从天而降的狗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听音乐的人们乱作一团，互相推搡着要逃离这个奇怪的地方，台上演奏的乐队从小狗突然出现后早就开始瞎弹走调，到最后不得不一起散了，甚至里斯的警察也不管这些，自顾自地跟着一起逃跑。草地上最后就剩下一堆东倒西歪的椅子。不知道这个神秘的从天而降的小狗引发的骚乱最终会如何解决，当时的我们自顾不暇，只能赶紧躲开那个看见我们现身的老先生的目光，等身体恢复正常后悄悄绕开人群，两人一起沿着回家的路朝吉本的房子跑去。远远地听到后面那个看见我们的老先生在责怪那个无辜的护工。
刚刚恢复正常的我不仅惊魂未定，而且发现自己和吉本的衣服的一些地方居然在我们没注意时因为高温已经烧成了片片焦黄，于是我们不再做过多的观察，直接走上回家的路。回家的路上我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做什么细致的观察了，至少曾经见到的蜜蜂早就飞走了，曾经经过的骑车者也早就走远了，那辆曾细致观察过的游览车也早已开走快要到达它的目的地了。
直到回家后才发现，出发时我们破窗而出在窗台上踩的那一脚力道特别重，不仅出现了烧焦的痕迹，家门口的小路上还有明显的脚印。
这些便是服用了“加速剂”后的我和吉本所有经历的事情。在那段时间里我们走过的几条街道，观察的那么多人和事物，那么多的事情都是在真正时间的一秒钟左右的“间隙”里完成的。服用药剂后的世界对我们来说仿佛已经慢到停滞不动了，而我们可以穿梭其中，任意观察。广场上乐队刚演奏两个节拍，对我们来说却是经过了半个小时那么长。服用药剂后我随口提议出来走走其实现在想想却是非常冒险的举动，很有可能发生各种各样的危险。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最好的了。当然经过这次和吉本的试药，对于“新型加速剂”的基本作用我们能够肯定了，但是对于药剂的使用和控制，还有非常多的空间值得吉本去探索。
服用“加速剂”后的“探险”结束后，吉本便一直将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希望能够找出正确的使用和控制之法，并且也取得了一些非常好的进展，之后我也曾几次在他出来研究成果后在他的指引下服用药剂，最后的结果都比较好，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当然，有了上次的教训，这几次服药我都没有敢贸然走出家门。有件事情我想说一下，以上这些内容我是一口气写下来的，中途除了吃了块巧克力再没有停下来过。并且从我开始写到现在我耗费的时间在手表上显示是不超过五分钟。在忙忙碌碌的一天天中有这么一段毫无打扰的工作时间真是特别地舒服惬意啊。吉本依然在对加速剂进行进一步的研究，现在他关心的是药剂使用的剂量问题，想知道不同体质的人适合多少的量，以及多少量的药剂会有多长时间的作用。并且，他还在脑海里构思着希望能够从“加速剂”里得到启发，再研制出“减速剂”，从而能够使人们将漫长的时间在一瞬间过完。两者都能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不可思议的改变。“加速剂”让人的运转速度达到千倍，使我们能够专注连续地在很短的时间里做很多的事。“减速剂”能够让我们变得沉着冷静，让那些艰难沉闷的时光飞速地过去。当然现在我们已经拥有的是“加速剂”，它能够给我们带来的改变是实实在在的，“减速剂”仍是有待研究的。等吉本的研究结束，过上个几个月后，在我们市场上的各个药剂店里也许能见到这些能提高我们运转速度千倍的“加速剂”，它们被装在绿色小瓶子里，服用方式简单，能够很好地被使用者控制。并且会以提高倍数的不同而贴上不同的标签供人挑选。当然这些加速剂的价格会比较昂贵，但每一个购买者都会为它的药效惊奇，觉得物有所值，吉本已经将药剂的名字想好了，就是“吉氏神经加速剂”。
等“加速剂”真正上市，它的药效将会完全改变这世界，甚至会创造很多的奇迹，当然也有值得担心的问题。比如说会不会被犯罪者利用来在时间的间隙进行犯罪活动；还有很多使用者一旦依赖药剂带来的巨大好处，最终如这市面上的很多药物一样被滥用等等。当然这些问题我们无法控制与排除，但是作为药剂的研究者这些也不在我们能够考虑的范围，这些就交给法医学去想办法吧。对于我们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便是好好研究出最方便、可靠的“加速剂”，然后制造与出售，至于人们使用后会引发的那些问题，以后再拭目以待吧。

在深渊里
在一个硕大无比的钢制圆球前，站着一位冥思苦想的海军上尉，一片松木伴着他思维的节奏跳跃在他的嘴里。
他，威伯利奇，询问身边面无表情的斯蒂文斯：“对这件事，嗯，你有什么看法？”
斯蒂文斯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看，这钢球一定会爆炸的。”上尉肯定地说，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怀疑。
“艾尔斯蒂德好像总能把这一切计算得精确无误。”斯蒂文斯说，他的语调是那么地不偏不倚，不带任何情绪。
“可……你想想，他真的能把压力考虑得那么到位，丝毫不差吗？”上尉焦虑地说，“水面上的压力是每平方英寸14磅，在水深30英尺的地方压力增大到2倍；60英尺，3倍；90英尺，4倍；900英尺，40倍；5000英尺，300倍——也就是说，一英里深处的压力为240×14磅；那就是——让我想一想——3360磅相当于一吨半；斯蒂文斯，那就是说每平方英寸上的压力为一吨半。而他要下潜的那个海区深五英里，那就是七吨半……”
“这压力这样算起来，确实一般的东西没法到达那么深的地方，”斯蒂文斯说，“但是，钢球是用坚硬无比，抗压能力很强的厚钢板制成的啊……”
上尉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咀嚼着他嘴里的那片松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想象着海底的压力所可能造成的灾难。
他们所谈的这个即将要下沉到海底五英里处的钢球，它的外形看上去就像是那种升入空中热气球，体型极其巨大，钢球的外径估摸着有九英尺。从钢球的位置可以看出，当它被安放时是多么地宝贝，仿佛是在放一个价值不菲的玻璃球。在船上专门设有一个底座，用于固定它，本来正常大小的船只在那钢球面前，显得有点突兀，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哦，那船是用来装那球的。船尾那根吊杆，似乎是刚刚吊完钢球还来不及收，悬挂在那，显得非常奇怪。以至连受过正规训练的水手们也被吸引了，他们正从伦敦港口到南回归线一带，这艘船成了他们归途中一道不可避免的风景线。
仔细看看那球体，眼尖的会发现，在球体左右对称的地方会有两个玻璃窗。这对窗子的密合度应该很好，当圆球沉入水底，应该没有水能趁虚而入，窗子的边框是由无懈可击的钢制品包裹着，此时如果将窗门关闭，估计没有人受得了，恐怕连里面的设备都会受不了。现在它们是对开着，低低地压着，让钢球享受一下惬意的早晨，等待着即将来临的挑战。
这个特别的早上，上尉和斯蒂文斯参观了这个巨球的内部，算起来这应该是第一次。从窗口往圆球内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气垫，气垫安装得极为精心，即使把钢球被当成子弹从大炮筒内加速，飞快地发射出去，坐在它里面的人也不会感受到任何危险的气息。更让人舒心的是，在这个密封的圆球内甚至加上了能给人提供氧气的迈尔装置。这样的装备很是必要，因为假若有人将乘坐这个球体深入海底，此时玻璃窗必定会关闭，球内的人们呼吸完球内的空气，只能静静地等待窒息，氧气瓶如同生命般的存在。有了它，即使球体一直下沉到上尉所说的五英里深的地方，坐在里面的人可以惬意地欣赏海底的世界如同躺在草地上观望星空。
上尉看不到球内精心的设计，看不到球体的制造者在此次航行上的良苦用心。他仍埋头品尝着他的不安，站着想，坐着仍然想，即便是吃饭了还是不得消停。最后，连上帝都受不了他的絮絮叨叨，给他送来了斯蒂文斯，这个新上来船上的人。上尉重复的担忧让这个充满希望的人讨厌不止，但是修养和新鲜让他忍了下来，随便地附和上尉的问题。
“就我而言，我觉得，”上尉说，“对窗其实应该是脆弱不堪，它们拼合在一起，怎么可能承受得起海底的压力，真是天方夜谭。道勃雷当初做过一个实验，在那个实验中，石头在足够的压力之下甚至如流水般涌动——你可以想象到吗？”说着脸上浮动着自豪的笑容，似乎为炫耀了自己的广博知识，心动不已。
斯蒂文斯心中的信念似乎也不那么坚定，疑惑：“那如果窗户受不了海底的压力，结果又会怎样？”其实他也不愿坏消息从他的口中说出。
“见过水枪喷过的雪吗？子弹穿过的木板呢？海底的水压一旦冲开窗户，坐在里面的人，不会比雪花和木板舒服多少，木板还会有反击，球内的软垫和人恐怕只会晃动几下，就会永沉海底了。当水柱穿过人体，无孔不入，该有多难受！会不会把他冲碎呢？”
“我不得不佩服您，您的想象才真正无孔不入！”上尉描绘的情景如电影般呈现在斯蒂文斯眼前，仿佛亲身经历过，但他心里却不这么认为。
“但这事发生的概率确实很高。”上尉很坚信。
“那您觉得钢球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它在悠闲地哼着小曲，舒舒服服地躺着，海底的软泥粘土如温床，直到它被唤醒的那天——而那可怜的艾尔斯蒂德将伸开四肢呈漂浮状，直到找到一个支撑点，仰面躺在他那破碎不堪的垫子上，好像一个被遗忘的包装袋。”
他把最后一句重复了一遍，好像特别还在为艾尔斯蒂德惋惜似的。“好像一个被遗忘的包装袋”他说。
不知何时套着崭新的纯白色制服的艾尔斯蒂德，精神抖擞地站在他们中间，叼在嘴里的香烟抖动了几下，帽檐下的阴影下，给他深邃的眼睛增添了一丝神秘感。完美的笑容遮挡不住他的寻求奥秘的好奇心，于是他煞有介事地说道：“什么包装袋，威伯利奇？你又在发表什么奇思妙想吗？还是嫌海军军官的薪水太低在跟新来的抱怨呢？你们知道了，我很快就要出发到海底去探索。想想都激动，阳光明媚的天空和微波粼粼的海面太适合去海底闯闯，你们说海底会不会也像这样美好呢？”
“外面的天气再好，你也只能享受那么一阵子。”威伯利奇说着，带着一点点嘲讽。
“那是自然，几分钟后我将到海面以下七八十英尺的地方，即使海面上是海啸，或是龙卷风，那里也会像镜子一样平静。”说着，他向船边走去，听话的那两个人也紧紧地跟在他后面。三个人都用手肘撑着身子，探身到栏杆外凝视着黄绿色的海水。
“哇，真的忍不住要踩上面了！”艾尔斯蒂德满意地盯着海面。
“你担心钟表机构吗？”威伯利奇接着问道。
“有什么好担心，到现在为止，我可是已经试了将近四十次了，”艾尔斯蒂德说，“每次都丝毫不差。”
“那如果突然下到海面，它就不灵了呢？”
“不要乱说，净想这些不可能的事！”
“反正，即使给我享用不完的财富，我也不愿意待到那玩意里去，一分钟都不想。”威伯利奇说道。
“你这伙计，真爱说笑话。”艾尔斯蒂德笑着，泰然自若地摇了摇头。
“先生，我还不清楚该要怎样操作这个机器呢，您能介绍一下吗？”斯蒂文斯说。
艾尔斯蒂德很认真地回道：“第一步，我会进入到这密封的圆球内；第二步，我把电灯连续开闭三次，就说明一切准备就绪。这时用吊车把钢球和钢球下的铅锤吊到船外。最上面的铅锤上有一个滚筒，筒上卷着100英寻结实的绳子，这些绳子用来把铅锤和圆球连接起来，当钢球潜入水中时，吊索就要被割断。这也是我们用绳子而不用钢缆的原因，绳子容易割断，而且本身也有较大的浮力。你能够看到清晰的穿通洞在每个铅锤上，每个洞中都插着一根铁杆，这些铁杆在洞下端露出六英尺。如果那根杆子从下面往上撞，就会打开一根控制杆，从而使盘着绳索的滚筒旁边的钟表机构发动起来。第三步，把整个装置缓缓放入水中之后，便把吊索割断。钢球一开始会漂浮在水面——因为钢球里面有空气，比水轻——但是，铅锤一直拉着它向下沉。最后，把盘在滚筒上的绳子逐渐松开。当绳子完全松开时，钢球也随之
下沉。”
“可绳子在这里起什么作用呢？”斯蒂文斯问道，“直接把铅锤挂在球上不是更省事？”
“因为整个装置下降到数英里时将会加速，最后说不好会一头撞向海底。如果不用这些绳索装置，极有可能当它到达海底时就会被撞得粉碎。但有了这些铅锤，一旦铅锤先碰到了海底，就会有反冲力，此时球的浮力也会立即开始起作用。球体下沉的速度变慢，最后稳稳地停在海底。
“铅锤一旦触到海底，铁杆受力反弹，钟表机构被发动，滚筒作用下绳子收回。球将会被绳子固定下来，只要球体不再动弹至半小时的样子，我就开球外电灯，检测球体外的情况。如果一切正常，我将启动钟表机构，其弹出利刀将绳索割断；绳一断，钢球会像离弦的箭一样往上冲。那时，你们就能在海面上看到我了。”
“那假如你在上升的过程中，有障碍物会怎样？”威伯利奇问道。
“球以这样大的速度上升，即使碰到了船，船也会像阻挡大炮的城墙一般。”艾尔斯蒂德说，“不过，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为零，你不用担心。”
“那钟表机构在下降时，有东西卡住它，不能正常运转了呢——”
艾尔斯蒂德转过头来望了他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个球说：“那我就不得不停住不动。”
十一点钟时，走入球体内部艾尔斯蒂德开始为他的海底之旅做正式准备。即将沉入水底时，他回味似地望了望天空，这天的天气好像为此时准备了好久一般。天气晴朗得看不见一丝云，海面都屏住呼吸，船上层小室的电灯欢快地跳跃着。他被慢慢地放到海面，悬在船尾吊链上的一名水手正准备把吊着铅锤和钢球的绳子割断。这个在甲板上显得极其巨大的球体，在浩淼无边的大海面前原来也是如此的渺小。因绳子的动力，它忽上忽下，没有给他一刻安静的时光。球上的两个窗子，如同一双黝黑的大眼睛，盯着岸上的人们就像一个小朋友发现了新世界，尝试着从不同角度去观察着。威伯利奇此时不再唠叨，开始有点担心艾尔斯蒂德是否适应球内的空气。
“ARE YOU READY？”
“YES！YES！”水手们欢快地回应着。
“SO，GO！”
锋利的刀刃毫无压力地将绞辘的绳索一分为二。平静的海面开始旋转着为钢球开路，船上有的人挥动着手帕，有的人叫好声中听不出多少欢乐。一个海军中校开始用高亢的声音大吼着，此时空气凝住，悠扬地回荡这首正气之歌“……三、二、一！”球体猛地一头扎进海底，海水跳动着，钢球没入海平面，只留下了一盘漩涡。
它在那么一瞬间停住不动，像是碰到了硬物，随后以无法察觉的速度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仅在海面上留下波澜，似乎是怕人们忘记它。倏然，朝着那漩涡往海底瞧去，海底深处还闪耀着一道白光，最后连那道白光也被大海的蔚蓝所吞噬，消失不见了。一只海豚不合时宜，悠闲地游过来，如骄傲的公主般享受着船上人的目光。巡洋舰的螺旋桨突然旋转，打破了这一切的宁静，海豚悻悻地跑了，吐出一阵泡沫，似乎在责怪舰船妨碍了它的表演。
“怎么啦？船为什么开走？”一个声音击破了凝固的空气。
另一个平淡的声音回答：“现在我们的舰船要开到三英里以外去，避免钢球浮出来冲撞到。”
舰船到了新的位置，但是舰上每一双闲着的眼睛都依然停留在那里，那处方才钢球沉入处。他们的口中谈论的也几乎无不与艾尔斯蒂德有关。
“不知道他在那里怎么样了？”威伯利奇遐想着，幸好他没有出声，否则他一定会成为大家攻击的对象，“海底那么冷，他此时要么就被冻住了，要么就是卡住了。”
此时，海上，十二月的太阳正高悬在天空，天气酷热。
“他还会从原来的地方直线飞升上来吗？”斯蒂文斯不解地问，语气中有点着急。
中校蛮有把握地朝东南方向指了指，说：“就在那个地方，”他对于自己的渊博的学问向来非常自信，“他下去已经有三十五分钟了，据我估计，现在差不多要上来了。”
“那他，到海底要花多长时间？”斯蒂文斯紧接着问。
“按平均每秒两英尺的加速度，下潜到五英里的海底，大约需要三到四分钟。”
“那他现在超过时间了。”威伯利奇闪过一丝看不见的表情。
“无碍，”中校坚信道，“差个几分钟问题不大，估计是绕绳子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对，还有这事的。”威伯利奇舒了一口气。
但是大家并没有放下焦虑，眼睛直直地盯着，熬着一秒又一秒，一分钟过去了，海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水手们开始互相宽慰，但也掩饰不住担忧的哀叹。
“上帝啊！艾尔斯蒂德上来吧！”一个彪悍的水手开始暴躁地咆哮着，其他水手也叫被鼓动起来了，仿佛看一场迟迟不肯打开幕布的喜剧，观众们已经失去了耐心。
中校愤愤地看了一眼甲板上躁动的人们，故作镇定，“大家稍安勿躁，”他说，“我们不能盲目相信数据，都是会有一定误差的。”
斯蒂文斯上扬的嘴角开始有点同意他的说法。
两分钟内，甲板上鸦雀无声，徐徐的海风提醒着大家他们还在航海舰。静止的时空被斯蒂文斯翻动的表盖消除了，低压中，小小的金属碰撞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着，太阳都已经升到头顶，舰船上的人们仍在等待钢球出现，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小声说希望已成了泡影。第一个说这话的是那不合时宜的威伯利奇。他是在十二点的钟声开始敲响的刹那，小声地惊叫出：“我一直不相信那个窗子靠得住。”
这句话让斯蒂文斯的心脏如同撞上了利箭，窒息不已。
威伯利奇担忧的眼神提醒着他的痛。
中校被船上的气氛囚禁，只能无奈地发出：“我还没完全绝望，大家一定要坚定信念！”半夜里，炮舰还在钢球入水处的周围慢慢地逡巡着，诉说着人们的不甘心。
威伯利奇开始说，“如果他的舷窗没破碎，他没死，因为他的钟表机构坏了，在我们脚下五英里，在那一片冰冷和黑暗的地方，呆在他那个小圆泡里。从来没有一道亮光能照到那里，自从洪水在那里聚集成海以后，从没有人在那里生活过，他在那里没有吃的东西，又饿，又渴，又惊慌，不知将会饿死还是闷死。更可怕的是绝望，可怜见的，他能坚持多久啊？”
他突然仰天惊呼道：“上帝啊！救救艾尔斯蒂德吧！他可是个好人。数英里处——到处是水。艾尔斯蒂德从小窗里往外看，除了黑乎乎的海水，顶上是无际的天空。深渊啊！我们是多么渺小的东西啊！他一定是。”他无限惋惜地瞥一眼钢球沉没的地方，就在这时，一缕闪亮的白光划过天空，它的速度越来越慢，终于静止不动，最后化作一点，宛若天空中出现的一颗明星。但终究只是一颗星，最后消失在微光和海水氤氲之中。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张大了嘴巴。不知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般，他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想要说点什么，总也说不上来。接着，他不耐烦地挥动着臂膀，转过身朝背后大声呼叫道，“艾——艾尔斯蒂德浮上来了！”然后奔向探灯，“我看见他了。”他激动地颤动着嘴唇，“在右舷！他的灯亮着，他刚浮出水面。拿灯来！他随波浪浮起时，我们应该能看到他。”
天边出现一丝微亮，肉眼很难看清楚身边的事物，钢球也是如此，差点就要撞上舰船。船上的起重机紧张地伸出吊臂，水手们把链条挂到钢球上，钢球被打捞到船上，回到了它船尾的位置。水手们慌忙旋开入孔，拿着探灯朝里面的黑暗望去，看似明亮的球体，实际上里面漆黑一片，只因电灯室是为照明球外周围海水用的，完全照不到球的内部。球里面很热，入口边缘的胶皮已经变软。
没有人回答此时他们心中的任何疑问，球内安静得没有一丝人的气息。球的底部被挤作一团的艾尔斯蒂德，纹丝不动地躺着，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思绪。舰艇上的医生慌忙爬进球内，把他从球内小心翼翼地抱出来，交给站在球外边的人们。艾尔斯蒂德的脸因淌着汗水，人们一时之间辨别不出他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舰上的黄色灯光下似乎也有了一丝焦急——闪着光。
医生诊断：他没死，只是蒸热性缺氧而昏倒了，并且身上有很多严重的擦伤，这就加重了他的昏迷度。他必定得躺上几天几夜，才能苏醒过来，去安抚他受伤的神经。
 
一周后，他醒了，人们迫不及待地围在他的周围开始听他的海底经历。他开始讲的几句话是：“钢球必须改装。”“我又开始下沉。”“以便我能在必要的时候把绳子丢掉。”他只说了这一点点，但他有着最不平凡的经历。“不要以为我在那里除了淤泥之外发现不了什么别的东西，”他说，“你们对我的考察报以嘲笑，而我发现的却是一个新世界！”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他的遭遇，眼睛里却充满着惊喜。尽管大部分都讲得乱七八糟，如果用他的原话来讲他发现的新世界，估计没有人能听懂。但我们仍试着串联他的海底探险经历，在这里完整地陈述出来。
 
开始时情况很不乐观。放绳子之前，钢球不断翻滚着，如螺旋桨一样，以为旋转是它的使命。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糖炒板栗，伴随着沙子不断翻转的板栗，晕头转向的。唯一能给他方向的是，只有头顶上的起重机和天空，偶尔还能从窗口看到舰艇栏杆上送我的人们。钢球要将会滚何方，其实他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知怎的，他翻了个底朝天，他尝试着翻转过来，垫子的弹力没让他稳定，又摔了一个跟头。他想着钢球若做成方形，会不会让我不再摔跟头呢，但是考虑到别的形状肯定承受不住那个位置最低的深渊中的巨大压力，于是笑了笑否定了。
圆球正了过来，摆动也停止了。他站起来，窗外是深绿的海水和上面透下来的微弱亮光，一大群浮游生物快速地冲向光亮处——从他旁边。头顶上海水折射出的亮光愈来愈暗，黑得像半夜的天空那样，只是要稍稍绿了一些，要不真的会混沌地以为自己在舰船上。而下面的海水已是全黑的了。水中不时有透明的小东西变成了微弱的光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若不是不允许还真想把他们做成荧光灯，用来照明。
“快速下沉的真难受！”他说，“就像是空难，没有背降落伞，只能任由它，心里还没有底！只是感觉下降的时间很长——很长。”你肯定得想象不出不断下降是什么滋味，除非你经历过！正是在这段时间，艾尔斯蒂德反思他的这次冒险。他应该以一种完全新的看法来估量任何可能发生的危险。人们熟知，生存于海洋中层有大乌贼，有时鲸鱼肚子里发现的已经消化了一半的东西，或有被鱼类吃掉一半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的甚至有开始腐烂了。设想，假如有一个大乌贼抓住钢球不放怎么办呢？还有那钟表机构果真是经过足够的试验了吗？但是，此时想改装设备真的合适吗？他能不能再回到地面还未可知。
朝外看看，球外面仍旧漆黑一片，除了他的灯光射到的地方。那个区域内出现什么，就是他眼前的风景线，无从选择。不知是灯光区域太小还是它们的速度太快，他甚至分辨不出它们是什么形状。突然，他好像感觉到有危险物在靠近。钢球与水摩擦，让钢球越来越热，甚至他也慢慢受不住了。他们以前没有考虑过这个危险，回到地面一定要好好改进。
他的汗水伴随着他的忧虑一涌而出，接着他脚下传来越来越响的嘶嘶声，透过窗户，他看到钢球外面的海水泛起了许多小水泡——它们是很小的水泡——宛如向上翻飞的一把扇子。一个念头闪过脑际：蒸汽！他摸摸窗子，窗子热得都可以烧烤了。他把自己小室的小白炽灯打开，小室亮了，此时按钮旁边加上气垫的表告诉他，他现在已经在海里走了两分钟。一种前所未有的危险靠近，由于两种不同的温度差异太大——海底的水是接近冰点的，而钢球发烫，舷窗很可能将会迸裂，他知道。
后来，钢球的地板突然似乎紧压着他的双脚，球外的水泡开始优哉游哉地嬉戏着。但是他焦虑的心无法欣赏眼前的美景。幸而，外面嘶嘶声突然开始减弱了。他检查了两个窗口没有裂开，外部也没有破损，他微笑着，无论如何，沉没的危险总算已经过去了。
再过一两分钟他就要到达深渊的底部了。
他认为，上面五英里处的人们，应该像星星一样遥远。此刻，他们应该开始着急，眼睛朝下面注视着，担忧他。
他凝视窗外，钢球外面是一团漆黑，黑得像墨汁一样！现在已经看不见气泡了，嘶嘶声也停止了。只有在电灯光照射到的地方，才可以看到一片黄绿色，三个火焰般的东西接连从远处游来。他无法判断它们的大小与远近。
它们就像小渔船上的灯光，发出淡蓝色的晕光。又好似一股浓烟，不断地散发着光芒。它们的眼睛朝他瞪着，他断定它们正在紧随他不放。他猜想它们是被他的灯光吸引来的。它们离灯光越近，它们的磷光就越弱，那时他发现它们头大，眼大，身子和尾巴都较小，估计是海底某种奇怪的小鱼。
不久后，这样的小东西越来越多。这些可爱的小光点们在他的灯光中闪烁着，好似阳光中的微尘。他继续下沉，天窗边的海水都成了一种苍白色，也许是他的铅锤搅起的泥雾所造成的。
当他跟随着铅锤快沉到海底时，仿佛被一团白色浓雾所包围。在他的灯光能照到的五六码外，浮起的沉积物经过好几分钟才开始慢慢下沉。他借着灯光和远处磷光鱼群的微光，看见了有一大片高低起伏的灰白色软泥沉积在黑暗的海水下面，有些地方甚至稀稀拉拉长着几丛海百合，贪婪地挥动着触手，此时显得有点诡异。稍远的地方是一群优美的、半透明大海绵。海底上散布着一丛丛直立的浅紫色和黑色的扁平的东西，这些东西肯定是某种海胆，还有些大眼睛的或盲目的小东西，这些东西有的出奇得像潮虫，有的像龙虾，它们懒洋洋地穿过光束，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留下了一道道沟痕。
突然间，那些正在徘徊着的小鱼群像一群燕八哥似的向他冲来。他们像一团发着磷光的雪片，从他头上掠过，原来在这些小鱼后面有很大的动物正朝钢球游来。
起初他只能看到模糊的它，状如一个缓缓向他移动的人，直到它走近灯光的光区。他凝视着它，惊呆了。耀眼的灯光照在它的脸上时，它闭上了眼睛。
这是个奇怪的脊椎动物，它垂直的颜面角使它看上去非常像人，但它的暗紫色的脑袋同蜥蜴有几分相似，它的高额和颅骨是以前他见过的爬虫中所从来没有过的。它的眼睛像蜥蜴一样突出到眼眶外，小鼻孔下面的宽嘴像极了一种爬虫，是角质的。两个大鳃盖放在耳朵的位置上，一绺珊瑚红的细丝从里面浮出，有些像幼小的鹞鱼和鲨鱼的树枝状的鳃。这个怪物的怪不是它的脸与人脸相似。它是一个两足动物，两只蛙腿和又长又粗的尾巴组成的三脚架支撑起它近似圆球形的躯干，仿佛漫画中的角色。它的前肢好似青蛙的前肢，手里还拿着一根铜头的长骨棒，棒是五颜六色的。紫色的头、手和腿，像松弛发磷光的灰色衣服上挂着的道具。它站在那里，像被灯光照得点住了穴位。
最后，这个新奇的动物眨眨眼皮，用那只空着的手遮在眼睛上，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突然，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喊叫，像是说话，又像呐喊，喊声之大甚至震慑了海水，穿过了钢球的外壳和气垫。艾尔斯蒂德疑惑着，没有肺怎能会发出叫喊声来，对此他不想做解释。接着，它避开亮光向旁边移动，隐藏到旁边的神秘的阴影中去了。他猜想是灯光吸引了这个怪物，于是把电门关闭了。过了一会儿，艾尔斯蒂德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敲打着钢板，钢球摇晃了起来。
然后，他听到它的叫喊声，甚至远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呼应着它。一阵敲打后，钢球摇晃得更加剧烈，和绕绳索的滚筒摩擦着。
他站在黑暗中朝永远是黑夜的深渊注视着。不久，他隐约看见远处的另一个发磷光的类似人形的东西匆匆忙忙地向他跑过来。在那摇晃着的牢房中他不知所措，他努力地摸索着电灯的按钮，这个电灯可以用来照亮钢球外。然而，他不巧摸到的却是装在加气垫的凹处的他自己的小白炽灯。突然，他摔倒了，随着钢球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像是吃惊的喊叫声传到他的耳际。他猛地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有两双眼睛正在朝下面的舷窗注视——更像在偷窥——并反射着灯光。
不一会儿，他能感觉到有几只看不见的手又开始奋力地敲打他的钢球，这样太可怕了，就他的处境来说，那种使劲敲打钟表机构的金属保护层的响声如同敲打着他的心脏。他魂不附体，他想假如这些怪物把那个装置搞坏了，那他就永远无力回天了。想到这里，钢球一阵更猛烈地摇晃袭来，他的双脚紧紧地抓住地板，好像在寻求某种安全感。他马上把照亮球内的小白炽灯关闭，迅速地把外边的大灯打开。球外强烈的灯光瞬间照亮那个海域。类似人的动物跑光了，只留下两条彼此追逐着的鱼还徘徊在窗口附近。
他想他是不是已经脱险了，这些奇怪的深海居民已经把绳子弄断。钢球愈来愈快地向上浮动，蓦地停住，他的身子由于惯性的作用，还在快速地上升着，最后撞在室顶的加气垫上。他惶恐不安，不知如何办才好。
后来，他感觉钢球开始慢慢旋转，摇摆，不对，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行着。靠近窗口，他伏下身设法用他的身体的重量，来让球体窗口的部分向下，但球体似乎没有那么听话。窗外，除了那徒然向下射的灰白色光束之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一个念头窜进他的脑袋，他想如果把灯关闭，当他的眼睛习惯于黑暗，那他是否就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呢？
这招有效果了，几分钟后，这如墨汁一般的黑暗慢慢地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黑暗，他甚至看到在很远的地方，有一些模糊的东西在下面游动着，有点像是出现在英国夏季傍晚的黄道光。他断定他的缆绳已经被解开，这些动物现在正在海底拖着他走。
紧接着，他在窗口所能看到的范围内向左、右两个方向伸展开的一条宽阔的灰白色的光带，是起伏不平的海底平原，还能看到某种模糊而遥远的东西在其上。钢球正在被拖向那里，仿佛乘着热气球从广阔的乡村向城里飞去。慢慢地，逼近那块地方时，那些模糊的亮光渐变成较为明确的形状。
差不多快五点钟时，他到达了这发光区域。此时，他能看出一排排房屋，像街区，房屋的周围聚集了一批建筑物，外观像一座庞大无顶的、坍塌了的寺院。它们像一张展开的地图，而他从上空飞过。令人不解还有，这些房屋全仅留下没有屋顶的围墙，磷光骨头的建筑材料让这个地方看来像是由被淹没的月光建造成的。
树枝状的海百合伸出它们的摆动的触手从这个区域的内部洞穴中间伸出来，海绵高高、细长地耸立着，仿佛清真寺的玻璃尖塔在城市的发光雾气中闪闪发光。像人群在骚动，它们离太远了，只是分辨不出人的模样。
这时，他被慢慢地拉下来，于是下面的东西愈来愈清晰了，这个城市的详细情况也逐渐呈现在他的眼底。模糊的房屋之间的街道，标记物是用圆形东西串成一条条直线，后来他还发现在他下面广场上的某些地方，有一些类似裹着皮壳的船形物。他觉得他正被向下朝城市中心的那个庞大建筑物拖去，偶然正在拖着他的绳子的形形色色的怪物出现在窗口被他看到。他吃惊地看到，在成为这个地方的突出特征的一只船的索具那里，拥挤着一大群朝他指手画脚的东西，然后，大建筑的墙壁如树木般林立。他就像误入原始森林的小朋友，没有方向，随好奇心，让自己的脚交替运动着。
墙，越靠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些船让人想起无处次海难造成的惨况，船舷、旗帜、锚头、枯骨、锈铁，穿插在各个墙头。所有建筑的顶上都有能看得到部位的骨头，混乱地堆砌着，还煞是美观，不知是否有意为之，S形、螺旋状，各种奇怪的；在这些骷髅的眼眶中穿进穿出的成群的银白色小鱼，肆无忌惮地戏耍着。
忽然，有低呼声，还有好像是号角的强烈吹奏声，最后只有一支奇怪的曲调能被听到。圆球向下沉，经过了巨大的尖顶，最后他停在广场中央的一种好像祭坛似的东西上，透过窗子那种奇怪得像鬼魅的人正注视着他。
使他惊讶的是，这家伙穿着一件仿佛盾形鳞片的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发光的王冠。它站在那里，张着爬虫般的嘴，一噏一合地唱歌，剩下的人都俯伏在它的面前。这一切让艾尔斯蒂德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冲动，于是他的小白炽灯又打开了，使得深渊中所有这些动物都能看得见。虽然灯光的光亮促使它们不得不立刻躲到黑暗中去，但是他的突然出现，使得歌唱变成了高兴的狂呼！为了再看看它们，艾尔斯蒂德又把灯光关闭，于是他在它们的眼前消失了。短时间内，他还看不清它们，等到他终于能看清它们的时候，发现它们又在趴着。就这样三个小时过去了……
艾尔斯蒂德极详细地讲述他的见闻。这个奇怪的城市，这些永不见天日的人们，它们只呼吸过水中的空气，何谓火，恐怕也无从得知。它们身上和其他生物身上的磷光估计就是它们所有的光芒了。
他的奇遇是难以让人相信的，怕是连科幻小说作家也在认为他在讲故事。亚当斯和詹金斯那样杰出的科学家相信，在这深海的海底上很有可能生活着这样一群适应低温和高压的有智慧的、能在水中呼吸的脊椎动物。但是，它们可不可能就是新红沙岩时期的巨大爬虫的后代呢？
在它们的眼中，我们也是一样奇怪的存在。黑暗中，它们惯常的世界，会被海难事故的遗留物所打扰，船、金属、尸体，一切可能的东西如同倾盆大雨般洒落在它们的世界。砸到它们，它们会认为那是造物者在实施惩罚，有时落下一些有用的东西，它们以为是上帝的恩赐。如果我们能做到换位思考，那个世界的一切，也不是无从理解的。
艾尔斯蒂德一直没能写下他在深渊中的十二小时中所经历的每一件事。我们只好从聆听过他的故事的人们的记忆中把他的遭遇的片断拼凑起来，去整合成一个完整故事。
在零碎的几瞥中，他看到了诡异的房屋、长着变异人脸的蜥蜴脑袋和披着象征荣誉衣服的领导者，还有听不见声音的歌曲。艾尔斯蒂德再也没法坚持下来，他又把灯光打开，时间飞快逝去，他看了看表，恐惧地发现自己只有四个小时的氧气了，对他唱的赞歌仍在好像是送葬曲一样无情地继续着。他自己也不清楚是如何脱险的，但是从钢球上悬着的绳头判断，绳子是被圣坛边沿磨断的。
突然，钢球翻了一个滚，他冲出了它们的世界！向上冲去，好像穿着真空衣服的外星人，冲出地球的大气层又飞回他原来的空间去了。他像一个冲出我们的空气的氢气泡那样，一下子冲出了它们的视野。在它们眼中一定像极了一次奇怪的飞升。
钢球以比吊着铅锤沉下去还要更快的速度上升，球开始变得非常热，球上升时舷窗是朝上的，他记得一股水泡向他的玻璃窗冲来，他突然觉得脑袋里有个巨轮似的东西开始转动起来。他时刻盼望着球上升，球确实在上升，加气垫的小室也开始旋转，浑浊的空气让他昏了过去。
接下来的记忆只留下他的舱室和医生的说话声。
但是这不过是艾尔斯蒂德断断续续地对“普塔米甘”号上的军官们讲述的奇遇的梗概而已。他保证以后要把一切经历写下来。但他关心的主要是他的仪器的改进，后来，他在里奥实现了这种改进。
1896年2月2日，他又下潜到这个海洋深渊。他这次潜水的经历我们也许永远无从得知了。因为他去了就没再回来。
“普塔米甘”号费时十三天搜寻他，没有结果。这艘船丧气地回到了里奥，把他的消息用电报通知了他的朋友。到现在为止，这件事仍旧没有答案。毋庸置疑，将来很可能会有人再一次到那里考察，去证实这不可思议的深海城市的存在。

彗星到来的日子
<h3>
	第一部&emsp;彗星</h3>
<h4>
	第一章&emsp;尘埃</h4>
	抱着自娱自乐的态度，我决定亲自完成《彗星来到的日子》这本小说。归根结底，这个故事只是反射我个人生活的一面镜子，又或多或少，还夹杂着一两个与我的生活密切相关的人吧。
	我一直都想写本书，这个愿望可以追溯到许久之前，甚至到我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我一直坚持着默默无闻地写作，因为这是我将自己从不幸的生活中解救出来的有效途径之一，当然，我也曾偷偷梦想，有朝一日自己可以成为一名蜚声文坛的知名作家。阅读时的感受是幸福的，我心中溢满了羡慕之情与情感交流的畅快。并且它给人在闲暇之余创造了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虽然那些梦想只能以零碎的面目出现，但是相较于永远无法出现在现实生活中的绝望，已经美妙太多。为了使小说的连贯性更加稳固，我想我有必要对我的过去进行简单的描述，正如此刻我在做的工作一样。随着时光的流逝，人们终究还是忍不住对过往进行追忆与探寻。当一个人四十岁的时候，青春的含义或许还是那么深刻，但是对于一个七十二岁的老人来说，它的含义早已不是文字所能替代。现在，青春早已与我形同陌路了。新旧生活之间的巨大差异，令我常常产生一种错觉，眼前的一切似乎都不是真的。是的，一切都不同了。
	那日午后，我在野外行走，猛然在斯瓦辛格利的一处荒野郊区停下了脚步，我听到自己的脑海中闪现出一个声音：“看这遍地的杂草、垃圾，还有破破烂烂的瓦罐，就这样操着我的左轮手枪策划着一场谋杀吗？难道这样的事情真的在我的人生中出现过吗？这样的想法、企图和奇怪的情绪真的曾经出现在我的头脑中吗？说得更明确一点，那些来自奇幻世界的精灵，令人产生梦境是它们的拿手好戏，它们会允许我那逝去的生活被一种虚幻的记忆承载下来吗？”我想到活在当下的人们，他们中有过这种类似困惑经历的肯定不在少数。同时，我也想到了那些走在成长之路上的年轻人们，我们终将被他们取代，人类的伟大事业等待他们去完成。所以我更需要将先前自己头脑中出现的那些关于旧世界的想法记录下来，虽然那个陈旧的世界已经渐渐模糊，而且这一举动本身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但是我坚持要把它写下来，而且我相信，我的亲身经历足可以称为那场巨变中的典型事例。中途一股强烈的激情将我捕获。接下来发生了一个奇怪的事件，而我则不知不觉走入了某种新秩序的中心……
	手拿望远镜的帕洛德站在窗前，窗户已经被完全推开，他一直在寻找彗星，一会儿说找到了，一会儿又难以肯定，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现。
	当时，我的兴趣完全在别的事情上，对彗星这个东西毫无感觉，甚至可以说有点点厌恶。帕洛德却恰恰相反，他将所有精力都耗费在这个上面，对于其他一切都不闻不问。烦恼苦闷开始在我的心中郁积，之后我开始感到脑门发热，似乎有发烧的迹象。为了让自己好受一些，我试图通过一种别有情调的方式将自己的经历向他坦诚相告。所以，现在他给我讲的有关彗星的一切，都无法令我产生半点兴趣。
	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说，在天上数不尽的繁星之中存在着这种尘埃。然而，尽管新鲜，对我来说这样的消息还是可有可无。
	帕洛德跟我差不多大，他今年二十二岁，比我整整大了八个月。但是我们的身份很不一样，我是克莱顿市罗顿银行办公室的第三负责人，而他是供职于奥吾尔卡索市一家小律师事务所的职员。
	我们的相识源于斯瓦辛格利基督教男青年联合会的一次重要会议，我们在奥吾尔卡索学习不同课程，我主要学速记，而他主攻科学。于是我们的友谊就在经常一起回家的途中建立起来了。我们通过交流发现，彼此之间在很多方面存在强烈的共识，比如对于教会的看法，以及对社会主义的强烈兴趣。我曾经两次邀请他到我母亲家中吃晚餐，时间都是星期天的晚上，而他的住所对我来说也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我记得当时的他顶着一头淡黄色的头发，高高的个子，手腕和脖子的发育似乎不太完善，他的性格热情开朗，又稍微带点内敛的羞涩。一周有两个晚上，他要到奥吾尔卡索的理发院去上夜校。慢慢地，他的眼界和思维都变得开阔起来，特别是对于浩瀚神秘的外层宇宙空间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浓烈兴趣。他有个叔叔，一直在荒原那边的利特那里务农，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从他叔叔那里搞来了一副旧式望远镜。此外他还为自己添置了别的行头，除了一本惠特克年鉴，还有一张廉价的星座一览图。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迷在对于遥远星空的傻傻凝望之中，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情。他甚至不喜欢白昼和月亮，因为它们会打扰到他的观察。他完全被吸引住了，他的世界里全是那辽远的太空，无边的宇宙，还有那些隐没于混沌空间尚未被人类探索到的神秘天体，是的，他坚持认为那些流动的，而且从未闪光的神秘物体真实存在着。他沉迷于一本叫作《天空》的月刊杂志，我相信这样的杂志根本就是为了满足他们这类太空迷们的天真臆想而出现的。这本杂志用一整篇文章的版面详细介绍了有来自外层空间的新客人即将到达我们的星系。好吧，至少在那之前，他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给自己搞来了一副望远镜。
	他的全部精力都在那个针尖一样闪烁不停的小光点上面，仿佛忘记了整个世界。我等待着，感到越来越烦躁。
	他发出了感叹，“真是太神奇了！”随后又觉得似乎这样简单的语言不足以表达自己内心强烈的情感，继续说道，“真是奇妙到难以想象。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他转过身问了我一句。
	没错，我是要看看，而且必须得看，还要亲耳听听。这个帕洛德口中的不速之客，究竟是有多么罕见？为什么会成为本世纪我们所能观测到的最大彗星之一？而且还能够在仅仅一秒之内就从距离地球数百万英里的地方飞过来。我不明白帕洛德为何对此如此坚信。我一定要看看它的化学成分是怎样被光谱仪分析出来，而人们又为何会被那种从未出现过的绿色波谱所迷惑？在运行，的过程中，它是怎样被拍摄下来的？听说它的运行方向很特殊，始终都是尾部朝向太阳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别样的思绪打断了我，内蒂&middot;斯图亚特和她写给我的亲笔信首先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接着又出现了另一张令人讨厌的面孔，没错，就是那天下午的老罗顿。此刻最重要的就是给内蒂写封回信，再顺便为自己上班迟到找一个合适的理由。现在我的脑子已经开始呈现一种焦灼状态，除了对内蒂的思念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内蒂的父亲斯图亚特先生是一位园丁，就职于一位富有的寡妇家中，寡妇的丈夫叫作弗拉尔。我和内蒂很早之前就已经情投意合，甚至在十八岁之前我们就已经接过吻了。我们的母亲不仅是老同学，还有一层表姐妹的亲戚关系。后来，我的父亲在一场车祸中丧生，母亲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并且在生活的压力下不得不出租房屋，房子的租户是一位克莱顿临时的代理牧师。此时母亲的社会地位已经远远不及斯图亚特太太了。我的母亲非常善良，也喜欢走动，经常光顾克斯黑尔塔楼那边一位园丁的小木屋，那里的朋友们都跟她关系不错。
	我清楚地记得那是一个七月的傍晚，漫长而充满了流金溢彩的浪漫。是的，那个傍晚确实好长，让人感觉那金色似乎迟迟不愿褪去，不希望将那一方美丽的天空交给即将到来的月光与星辰。我和内蒂就这样依偎在人行道交汇处的金鱼池边，我们怀着初恋时特有的青春羞涩互盟誓约，作为人行道边界的一丛丛紫杉成为我们浪漫的见证。记忆是如此的清晰，当时我感到自己的心总是被一种无名的东西深深搅动，原来那就是属于青春与冒险的震颤。
	我永远忘不了内蒂那一天身上穿的飘飘白衣，那双晶莹剔透的黑色眼眸，还有额头上那缕随着夜风轻柔飘动的秀发。她的脖子像模特一般美丽而可爱，上面挂着一小串珍珠项链，一块不大的金色饰品紧紧贴住她的颈窝。我忍不住轻轻地吻下去，而且这一吻一直持续到今后的三年时间。我对她的爱如此深，甚至无数次在头脑中勾画过与她共同建立的未来，我发誓，为了她，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生命。
	手边的两张照片映入我的眼帘，照片中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害羞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是的，那便是内蒂。肢体有些僵硬，穿着确实略显粗陋，但是，这些都无法掩饰她所流露出的无比欢乐，而且，透过这张照片，我可以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份欢乐。对我来说，她总是随身带着一股神秘的魅力，完完全全俘获了我的大脑。一股成功的喜悦飞扬在她的脸上，似乎要透过照片冲了出来。正因为这些，我一直将这些照片保存着。
	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那份真真实实的美。我甚至怨恨自己不懂绘画，要不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通过手中的画笔向人们展示那份纯真的美好，而不是在这里苍白地描述。她有着极具磁性的眼神，一种极其微小的变化存在于她的唇间，仿佛时而甜蜜地微闭着，时而又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那深沉而美丽的笑容着实让人沉醉。我们就这样相互亲吻着，然后做出决定，我们决定暂时先不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双方的父母，至于那秘密是什么，呵呵，只能说那是另一个我们已经做出的并且会始终坚定不移的决定。时光总是在幸福的时刻飞速溜走，很快便到了分别的时候。我带着恋爱的羞怯走过众人的面前，陪伴着母亲，走过月光怡人的花园，直到柴克斯黑尔的火车站。一路上总能听到灌木丛中窸窸窣窣的响声，我敢肯定那是与我一样心脏正在狂跳不止的小鹿吧。我们最后的目的地是克莱顿那间黑暗的地下室。之后将近一年左右我跟内蒂再也没有见面，但是我内心中对她的思念却一刻也不曾停止。
	第二次相见之后，我们决定采用通信的方式保持联系。而且我们想尽了各种办法来保证通信的私密性。内蒂一直不希望家里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连唯一的妹妹也不例外。所以我每次的行动都非常小心，将那装载着我热烈爱情的信封密封好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她住在伦敦附近的朋友，然后再由那位朋友转交给她。
	她那个时候居住的地址现在还印在我的脑海里，但是如今的那里已经物是人非，那些房屋，街道和郊外都已经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通信的方式并没有令我们的感情进一步升温，反而开始渐渐淡漠。也许对于我们来说，通过书信交流情感仍然是一个崭新的挑战，我们都还不太擅长这种通过寻找共同思想来沟通情感的方式。
	相信你肯定能够理解的，因为当时一种异常怪异的状态始终弥漫在思维领域中。一种非正常的法则将人的思维禁锢起来。习俗和惯例遭到人们肆意的篡改、制造、禁止和扭曲，思想被各种各样荒谬的理由扭曲到面目全非的程度。在直觉的驱使下，人们开始对“真理”保持沉默。我就是在这样狭隘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伴随着无数因循守旧的思想，被孤单的母亲一手拉扯大。在那种环境下，你感觉不到自由，只感觉自己被层层的宗教礼法所束缚，不得不遵守那些被称为行为规范的条条框框。你连自己的观念也无法自主，必须接受某种政治制度的残忍压迫。所有这些束缚人的东西，都是如此空洞而牵强，与社会生活的现实需要根本扯不上什么关系。
	事实上，母亲也一直恪守着属于自己的宗教，甚至我总能感觉到那种宗教有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每个星期天，母亲便会雷打不动地带上我去教堂。就算有再多的家务活也会被暂时堆到一边，不管是马上要洗的衣服还是必须每天打扫的家具。她会拿出那双自己精心缝制的黑色手套，将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洗衣而干裂多节的手遮蔽起来。她还会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丝质黑色外衣，虽然看上去已经非常旧了。最后她还会戴上一顶无檐女帽，端庄地出现在教堂里。甚至同行的我也比平时显得干净整洁了许多，令人平添几分好感。教堂里的活动并不复杂，包括行礼拜、唱圣歌、聆听祷文。神父朗诵祷文的声音极其响亮，众人在感召之下也会放开嗓门跟着朗读下去。
	最后终于等到神父鞠躬总结的时候，听到他用慵懒的语调简单地说出那句“让我们祝福圣父，祝福圣子！”之后，我们终于得到了新的解脱。所有人都站起身来，同时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随后便有一种精神焕发的振奋。
	在母亲信仰的宗教世界里面有一个被称为地狱的地方，那里还住着一个极其可怕的魔鬼，长着一头红色的卷发。魔鬼也拥有极大的权力，甚至可以和不列颠国王相提并论。人们肉体上的一切邪恶欲望都会受到它的强烈谴责，它的目的是让世人相信只有经历过痛苦的磨炼，才能一劳永逸地摆脱自己在这个充满苦难的世界上所遭受的一切忧愁与烦恼。但是真正的事实便是这个世界的灾难是永无止境的。而那些头发像翻滚的红色火焰一样的魔鬼看上去却是如此滑稽。整个故事都带有明显的训诫色彩，不过在我出生之前，这一要素早已经被大大淡化了，如今更多散发出的是一种线条柔和的假想色彩。至少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它不曾以恐怖的面目呈现出来。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意义，不过是老妈那张充满焦躁与灰尘的脸上一连串的表情而已。不可否认，它们确实令妈妈可爱不少。我猜测妈妈对于上帝产生的这种特殊情感很可能来自我们那位十分厚道的房客，加比塔斯先生。他拥有一副天生做牧师的好嗓门，并且极具伊丽莎白时代祈祷者身上那种伟岸的气概。母亲对于上帝的顺从显得尤其敏感，她甚至主动将那些声名狼藉的教士与万能的上帝区分开来。而且在我的印象中，她不仅自己一直坚持这样做，还希望我能够加入她的阵营。
	我一直深深地同情着自己那已经逝去的青春，甚至还有一种无法名状的嫉妒之情在里面。坚持写作对我来说变得越来越难，尤其是面对别人指责的时候。我无法忍受被人当成一个愚昧冲动、装腔作势而且高大笨拙的年轻人，虽然那张旧照片上的自己明明就是这副德行。我承认，每当我回想起那些促使我坚持不断去写作的原因时，总是会忍不住颤抖起来……那些我挚爱的人，和那些刻骨铭心的事情……不过我依然真心地希望这一切都能成功。
	内蒂的信内容过于简单，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她的字体不太工整，笔迹看起来偏圆形，遣词用语也不太讲究。她在自己前两三封信的开头都使用了“亲爱的”一词，而且显示出了一种娇羞的情感。抛开了最初的疑惑之后，我心中暗暗欣喜。一开始之所以不解，是因为她在我的名字下面用了“asthore”一词，后来我猜“asthoe”的意思就是“亲爱的”。然而就在我将自己的欣喜表现得热情而直白之后，她的回信却失去了往日的兴奋。
	接下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决定不在这里一一赘述。比如年轻气盛的我们怎样愚蠢地争吵，星期天我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柴克斯黑尔，为了挽回局面我绞尽脑汁写了一封自以为无比俏皮的信，一切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不错的转折等等。现在叙述起来，只会让人平添乏味。当然还有一些小插曲我也不会再跟你们讲述，比如我们之间的关系曾经有过一段大起大落的波折。每次都是我挑起事端，最后又后悔不已，最后终于酿成了苦果。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微妙，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一段特别甜蜜的时期，我会感到自己深深陷入对她的迷恋中无法自拔。当然有甜蜜的时刻，也会有痛苦的时刻，特别是当我独自在黑暗中思念着她时，我会感到整个人都被她的身影占据，她的眼睛，她的温柔抚摸，她的甜蜜微笑，一切的一切都令我发狂。但是当我静下心来坐在桌前写作时，脑子里出现的除了我自己之外，只有雪莱（英国诗人）和柏恩斯（苏格兰诗人），以及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当一个人由骚动不安到坠入爱河，那种感受实在难以用语言来表达，那些从来不曾相爱的人，更加无法了解。
	对于内蒂来说，我很清楚自己不是她的最爱，她真正喜欢的是那些具有神秘感的人物。她的激情无法被我那平庸的声音调动起来。我们就这样继续在来来往往的信件中吵吵闹闹。很突然地，她在一封写给我的信中说道，自己现在对一件事情拿不定主意，她说她认识了一位社会主义的无神论者，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全身心地与之交往。在接下来的叙述中，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许多，甚至一些我无法想象的词语都从她的口中说了出来。总之她很希望终结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很不适合，既没有共同兴趣也没有同样的思想高度。说实话，这个突如其来的打击确实令我不能安然接受，但是我还是尽力将它暂且抛在一边。她的信到来之时我正处于生活中的一段困难时期，老罗顿一家非常粗暴地拒绝了我提出的涨工资的要求，于是我一气之下回了家。这就是我当时所处的状态，不管对于老罗顿一家还是内蒂来说，我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我一直无法从这种心态中挣脱出来，最终只能钻入讨论彗星的话题中暂寻解脱。
	我站在哪里呢？
	我已经习惯了生命中有内蒂的存在，她已经成为我身体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在这方面我的思想还是趋于保守，一直将她看作此生的“真爱”，这种感情甚至一度令我软弱到祈盼她能够在分手的一刻转变心意，虽然那些分手的理由都是她费尽心机组织起来的。我们曾经如此亲密啊，无法忘记那些甜蜜的亲吻和私语。经历过如此亲密之后再分离，难怪我的心会被深深刺痛。我感到自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被所有人遗忘，甚至被整个宇宙所遗忘。但是越是这样，我越要让自己表现得更加果断而积极。我那被深深伤害的心灵和自尊需要得到安抚，但是我找不到一种有效的安抚途径，不管是求助于所有的宗教，还是在内心中对它们进行彻底的漠视，都无法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是不是应该赶紧回到老罗顿那里去？此后马上在福比希尔家附近的银行寻找一份差事？听说那是一家很有发展前途的银行。
	不管怎样，比起其他的事情，计划中的第一步还是可以轻易完成的。我来到老罗顿家里，说，“你们还会再次接到我的信的。”
	关于别的方面，相信福比希尔肯定会令我大失所望。但是我已经不关心这些了，我所关心的问题始终围绕着内蒂存在。我一心只想给她写信，数不清的词语已经开始充斥着我的大脑，并且不断地盘旋。在这些只言片语的影响下，我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究竟该说些什么呢？温柔？讽刺？轻蔑？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老弟！”帕洛德突然对我说道。
	“什么？”我有点奇怪地问了一句。
	“布莱登钢铁厂着火了。看看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已经开始飘浓烟了。”
	其实我正准备找他说话的，他这样一句，将我的思路完全打断了。
	“帕洛德，”我继续说道，“先把这些放在一边，老罗顿拒绝给我涨薪水，跟他谈过之后，我认为再按照先前的规矩干活已经不可能了。你能理解吗？结果就是我很可能要彻底离开克莱顿了。”
	听我把话说完之后，帕洛德将望远镜放下，凝望着我，过了片刻之后才开口：“现在可不是换工作的好时机啊！”
	罗顿说的跟他差不多。
	我一直觉得帕洛德的话包含了一种英雄主义情结。我说道：“我已经对这样的工作感到厌倦了，都是些没有意义体力活！再这样继续困在一个地方忍饥挨饿，甚至精神有一天也会随之屈服！还不如从此走一条别样的路，去一个新的地方，这样毁灭的最多不过是肉体而已！”
	帕洛德慢慢说道：“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从下一刻起，一场连绵不休的谈话便在我们之间开始了。虽然谈话的内容多数显得不切实际，甚至显得过于笼统，不着边际，但是直到世界末日来临之际，对于那些理智尚存的青年人来说，这些谈话始终都不会丧失意义。是的，哪怕是现在，它的意义依然存在。
	人的记忆真是奇妙的东西，现在我依然能够回忆起当时谈话的内容。我的脑海中始终保存着一幅清晰的画面，当时的情景与气氛完全活灵活现地展现出来。其实，当时的我已经快到了词穷的地步，但是我依然倔强地按照自己的主意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装出一副高傲的模样，仿佛内心因感情受到伤害而痛苦不堪的神情。帕洛德则将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哲学家，一副境界高深、谆谆教诲的姿态。
	此时的我们正在户外散步，夏天的夜晚格外温暖。我们的谈话也显得更加随心所欲。但是我敢肯定，至少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空中打了个手势：“很多时候，我甚至希望你说的那个叫作彗星或者什么的东西真的会与我们生活的地球相撞，人类随即全部毁灭，这样一来，所有的战争、罢工、骚乱、嫉妒、爱情等等生活中一切悲惨的事情就都跟着消失不见了！”
	“啊？”帕洛德有点意外，应该说这想法令他措手不及。
	当我的话题已经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时，他才文不对题地说：“那样只会令生活的苦难加重而已。”
	“你说什么？”
	“真的与彗星相撞的话，事情只会向着更坏的方向发展，到那时，我们从生活中得到的一切都会比现在凄惨得多。”
	“但是，我不明白，为何会是我们从生活中得到的一切呢？”我说道。
	现在你明白了，我们的谈话方式就是这样的，我们一边沿着屋外狭窄的街道散步，一边交谈着。我们走得不快，上了台阶，又进了小胡同，最后来到一条大道之上。
	每当与帕洛德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到话多得说不完。
	我觉得在对待自己过去这件事情上，我可以完全摆出一副全然超脱的姿态。随着时代的变迁，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人，曾经那个狂妄自大的愚蠢青年已经彻底从我的人格中消失。但是他过去所遇到的那些烦恼却依然留在我的记忆中。除此之外，他在我眼中只是一个庸俗虚伪，目中无人，虚张声势的家伙而已。除了本能中的可怜之外，我对他再也没有任何留恋。但是我不能否认他就是我自己，而这种怜悯之情也完全是过于熟悉彼此的后果。对于他的各种动机我都可能理解甚至叙述出来，也许这会导致所有读者都放弃对他的怜悯之情。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因为我不能对他的品质进行遮盖，更加不能为他的品德进行自私的辩护。
	一直都是我在讲话。相信如果有人对我提出质疑，认为我的言语过于唠叨甚至缺乏条理，我一定会大为震惊的。
	帕洛德虽然也是个年轻人，但是性格十分内敛，寡言少语。在任何方面都能表现出良好的自我克制，甚至偶尔略显拘束。相对来说能言善辩的我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其实这样的天赋对每个青年人都是极为重要的。而且私下里，我悄悄地对帕洛德进行了一番诊断，最后的结论是他有些迟钝。在我的想象中，他的样子总是很安静，就像一个孕妇，手脚都被某种科学的警示柱绑住了一样。但是也有我不曾注意的方面，虽然我自认为手脚灵便，尤其善于打手势或者握住一支笔，其实这些事情对于帕洛德来说也同样不在话下。虽然我一直都在炫耀自己的文学功底和速记本领，以及在罗顿经营的事业中发挥的重要作用，但是我其实并不认为这种指尖的天赋与大脑的某个领域产生着联系。虽然帕洛德在圆规课程的复杂运算上很下工夫，但是他的主要精力并不在此。现在，帕洛德已经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在一个伟大的时代名扬四海。相比之下，我自己最多只能算一个在智力的森林里辛苦伐木的工人。可能今天的他会像我一样微笑着回想过去，曾经那些阴暗的日子里，我是一个多么装腔作势的人啊，不仅总是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还处处以他的恩人自居。
	那天晚上，我的口才异常优秀，一直拉着他说个不停。很明显，罗顿成了令我感到困扰的重要原因，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比如那些与罗顿相似的雇主，非正义的工资奴役，以及将我们的生活强行拖入死胡同的那些盲目的工业化。我被这些事情苦苦缠绕住。然而，当我重新对这些事情进行审视时，在我的灵魂深处看到的依然是内蒂的影子，意想不到地关注着我。我一直悄悄保存着自己的爱情故事，将它置于自己与帕洛德之外的某处，想想自己一直以来装腔作势，这也是原因中的一部分吧。
	我不会对这个愚蠢青年的言谈进行过多描述的，因为那必定会招致你的厌烦。虽然苦闷与厄运连连侵袭着这个青年，甚至那让人苦恼的羞耻也被他的声音化解了不少。其实，此刻我已经不能将我当时没完没了的言辞与过去对帕洛德讲过的话详细区分开来了。比如光是时间就已经弄不清了，不知道是在那之前，之后，还是就在那个时刻，再或者只是某个偶然的机遇。我承认，我已经陷入了毒品的泥潭。
	“你真的不该那么做，”帕洛德突然对我说道，“不要再让那些毒品伤害你的大脑了。”
	在我们党未来的革命事业中，我的大脑以及我的辩论才华都将是无价的宝贵财富……
	不过我现在回想起来，在我们的谈话中，有件事情确实被提到过。其实在我开始行动之时，内心就已经做好不会离开罗顿的决定，对于老板的辱骂不过是我在帕洛德面前死要面子的表现。
	“我对罗顿一家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我对着帕洛德一边讲话，一边做出一个夸张动作。
	“悲惨的时期就要到来了。”帕洛德回答说。
	“明年冬天。”
	“还要更早一些。一直生产过剩的美国人准备推行倾销政策。一场巨大的波动正要在钢铁贸易中掀起。”
	“这我管不着，反正罗顿银行是永远不可能倒闭的。”
	“囤积硼砂？不，我已经听说……”
	“你听到了什么？”
	“行业机密。不过对于陶工来说危机已经迫在眉睫，这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了。我只能告诉你一小部分，投机和借贷一直都在继续，那些老板们也不再满足于只经营一种生意了。过不了两个月，半个山谷的表演可能就要开始了。”这段精辟的长篇大论简直不像从帕洛德的口中说出来的。
	所谓“表演”，只是我们当地的一种委婉说法。特指一个人身无分文又没有工作的情况，也指经济的长期萧条，饥民遍野。这种情况曾经反复出现，也是那个时代工业社会的必然产物。
	“对我来说最好的打算是呆在罗顿家。”帕洛德说。
	“呸！”我鄙视着他，还向他打了一个不屑的手势。
	“混乱很快就会出现了。”帕洛德说。
	“没人在乎那些！”我说道，“既然逃不过就赶紧出现吧！而且越多越好。这种制度早晚有一天会灭亡的。这些大搞投机垄断和托拉斯的资本家们只会让我们的世界越来越混乱。凭什么我就要像一只忍饥挨饿的狗一样呆在罗顿的办公室里，看着大街上充满了挨饿受冻的人们而束手无策？革命者的主力军就是贫民，我们应该随他们而动，向他们献上最崇高的敬意。无论如何，我现在就要开始这样做。”
	“听起来很诱人。”帕洛德说道。
	“这一切已经让我觉得厌恶不堪。”我说道，“为了跟这些姓罗顿的人去斗争，我绞尽了脑汁。我想如果我也同样感受过饥饿难耐，那么我就能够成为那个饥饿人群中的一员。”
	“不要忘记你的母亲。”帕洛德用一种谨慎的口气提醒我。
	不过这个问题确实把我难住了。
	为了掩饰这个问题，我只能开始浮夸地雄辩。继续说道：“难道仅仅因为母亲缺乏应有的想象力，一个人就应该将自己的未来白白葬送吗？甚至连整个世界的未来都葬送？”
	与帕洛德分开之后，我回到了自己家，此刻天色已经很晚。
	在克莱顿教区的教堂附近有一个很出名的小型广场，我们的房子就坐落在那里。寄住在我们房子一层的加比塔斯先生是这个教区的副牧师。楼上住着一位老处女，名叫霍尔罗德。她擅长在瓷器上描绘花朵图案，她的姐姐就在隔壁屋子住着，双目已经失明。
	我在地下室居住，睡觉的时候就上到楼顶。一张五叶地锦在屋前遮蔽着，一团一团地从门廊上垂下来，看起来混乱不堪。
	我一走上台阶，正好看到加比塔斯先生的房间里亮着烛光，而他正在给照片上色。他非常喜欢背着那台精致古怪的快镜相机到国外去度假，这也成为他那平淡生活的主要调剂。每次回来他总是带着许多模糊的底片。那些照片大多拍摄于一些景色秀丽，令人流连忘返的佳境。摄影公司以最优惠的价格为他将照片冲洗出来。然后他会利用晚上的时间将那些照片印制出来，分别送给自己的亲朋好友们，这个过程大概要消耗一年时间。
	在克莱顿国立学校，加比塔斯先生有许多工作。比如在赠送自己照片的时候用古英语进行题词，“意大利旅游照片。E.B.加比塔斯牧师”。似乎这一切才是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本质的意义，他的旅游，他的乐趣，他为之安身立命的根源，都在那里。在灯光微弱的照耀下，我可以看到他的鼻子，看起来棱角分明，镜框后面的眼睛已经略显苍白，嘴巴已经开始萎缩，也许是工作过于努力的原因。
	我在母亲的允许下进了房间。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望着我。其实她很清楚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而且就算她得知真相也无力挽回什么。
	“晚安，妈妈。”我一边说着一边神情恍惚地吻了吻她。
	我将蜡烛点燃，然后举着它从房间中走出来，准备上楼睡觉。再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她。
	“亲爱的，我给你留着晚饭呢。”
	“我不想吃了。”
	“可是，亲爱的……”
	“晚安，妈妈。”我加快脚步上了楼，将门砰的一声关上，将蜡烛吹熄之后整个人倒在床上。就这样躺了好久之后，我才慢慢起来将衣服脱掉。
	这样的时刻经常出现，我总是会被母亲默默哀求的面孔而激怒。那种感觉难以名状。那天晚上也不例外。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我必须进行反抗。如果我一味退让，最终将失去生存的权利。我被这件事伤害着，撕裂着，甚至我所有的忍耐都不足以完成对它的抵抗。很明显我必须重新思考一些问题，包括宗教问题，社会问题，行为问题以及权力问题，为了我自己，我必须要这样做，因为我根本无法从母亲那单纯无力的信仰中获得任何帮助。
	母亲对此也始终无法理解。在她的信念中，宗教早已被人们所接纳。一种盲目的顺从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思想，她屈服于那些已经被公认的法律和秩序，还有那些看上去比我们有钱有势的人们。信仰自由对她来说根本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虽然她去教堂的时候经常带着我，但是通过各种蛛丝马迹，她已经察觉到那些她曾经信仰一生的东西正在离我越来越远。而我正在接受到东西对她来说都是相当可怕的。我敢肯定，通过各种细节她早就已经猜出我所干的那些鬼鬼祟祟的事情。对于我的一切她早已觉察，包括对社会主义的信奉，对现行制度的强烈叛逆，以及对她一直维护的那些神圣事物的强烈不满。然而，相比较我想做的而言，她保护上帝的意愿显得实在微乎其微。她似乎总是尝试着对我说：“亲爱的，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很不容易。但是要想将这一切推翻，更加不容易啊。而且我相信，如果你试图去侵犯它，你肯定会受到伤害。是的，只要你想要侵犯它，你肯定会受到伤害。”
	是的，母亲已经在现行秩序的残忍统治下被彻底征服，她被吓坏了，像当时社会上大多数妇女一样。这样的世界令她未老先衰，身心扭曲，眼花手慢，仅仅五十五岁的年纪，却只能借助廉价的老花镜才能近观自己儿子的容貌。而且她的眼神中看不到生命的光亮，显得如此暗淡模糊，并且带着一股沁入眼底的忧伤。还有那双手，那是一双怎样可怜的手啊！或许踏遍全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女人的手如她的一般，那么脏，那么粗糙，由于常年的劳动而变得畸形，而且像干瘪的树皮一样开裂……所有这一切，也让我给了自己一个更加充足的理由，我要与这个世界和命运抗争！不仅仅为了自己，还有我那可怜的母亲。
	可是那个晚上，我负着气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对她的问话表现得烦躁不堪，任她一个人留在走廊里，自己甩手将门关上。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总是感到愤怒不止，因为罗顿的羞辱，因为内蒂信件中流露出的无情，为自己的自卑软弱，但更多的是因为生活的困苦和罪恶，而且面对无法忍受的这一切，自己竟然无所作为！罗顿、内蒂、母亲、加比塔斯……我的脑海中一遍遍闪现这些面孔，直到令我感到精疲力竭。未来还将有数不清的烦恼接踵而来，而我却无力制止。
	猛然之间，我感到自己的情感已经完全用尽。钟声在半夜敲响，我清晰地记得自己迅速站了起来，摸着黑很快将衣服脱掉，在睡着之前几乎完全没有沾到枕头。
	然而，我无法想象，那一夜母亲是否入睡。
	有件事一直很奇怪，对于帕洛德，我一直对自己表现出的傲慢表示强烈的自责。然而，对于母亲，以及对于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我并没有感到半分愧疚。
	现在我开始意识到，我与母亲之间发生的一切，包括我从她身边负气而走，不负责任地离开，之后又暗自反省，其实正是这个时代母子之间关系僵化的典型缩影。
<h4>
	第二章&emsp;内蒂</h4>
	那天晚上，帕洛德第一次邀请我看彗星。我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下，其实什么也没看到。随后那个星期天的下午是在柴克斯黑尔度过的，这之间隔了多长时间我已经搞不清楚。
	不过我很清楚那期间我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很多事情。比如去找罗顿辞职，然后独自离开；或者想尽方法去寻找下一份工作，或者将许多残忍的事情讲给母亲和帕洛德听，再向他们说一些难以入耳的话；或者提起笔来给内蒂写一封情真意切的信。
	我的脑海中早已淡忘了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和莫名的情绪，但是唯一清晰记得的是我给内蒂写了一封言辞沉重的告别信，将她永远地从自己心中抹掉。接着我收到了她的回信，信纸是一张方方正正的小纸片，在信上她将我的信评价为充满了讽刺意味。对此我没有回信。这期间至少隔了三四周时间。因为那时候彗星还是头一次出现在天空中，只能通过望远镜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小斑点。而现在的彗星已经变成了白茫茫的一大片，亮度甚至超过了木星。而且再也没有人能够否认它的存在，因为它通过投射在大地上的一片巨大阴影有力地证明了自己。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天空，一边讨论着彗星的来临，一边寻找着一派如落日一般逐渐变换的壮阔美景。一时间彗星占据了人们的整个生活，大街小巷，报纸头条，音乐厅广告和招贴板上，随处可见。
	我还来不及向内蒂讲述这一切，彗星已经统治了一切。帕洛德沉迷于观看那条神秘的光带，他形容那是一条使人无比兴奋的绿色光带，而且尚未经过人类探索。在我发怒之前，我也曾无数次仰望那个来自广阔宇宙的家伙，仿佛那是一种奇怪的符号，没有人知道它的含义。后来我终于还是忍不住了，我用最猛烈的言辞对帕洛德沉迷于浅薄的天文学进行了强烈的批判，怒斥他将大好的时光白白浪费了。
	“喂！”我忍不住说道，“现在我们正处于历史上农村最为落后闭塞的时期。我们面临着可怕的贫穷与饥饿，还有令这个伤口加速腐烂的资本主义竞争体系。而你却将宝贵的时间都浪费在着些该死的光带上面！整天傻傻地对着天空发呆！”
	“没错，正如你所说。”帕洛德望着我，不紧不慢地说，似乎脑子里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为什么不呢？……我想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希望在晚上开个会，讨论一下《豪登的废品》。”
	“你觉得会有人听吗？”
	“他们现在有耐心多了。”
	“以前的他们可不是这样的。”帕洛德一边说着，一边继续摆弄着他的望远镜。
	“星期天失业的工人们在斯瓦辛格利进行游行示威，并且出现了扔石头的举动。”
	帕洛德一直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又讲了几件事，他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然而，毕竟，或许，”他终于开了腔，并且一边说，一边略显笨拙地指了指望远镜，“它预示着什么。”
	“你是说彗星吗？”
	“没错。”
	“它能发出什么预示？你不会指望我会相信你那见鬼的天文学吧？地球上的人类正在忍受饥饿困苦，跟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有什么关系？”
	“但这是……这是科学。也许它会对我们产生影响。”
	“什么科学！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社会主义，不是什么鬼科学！”看来他依然不肯将他的彗星丢在一边。
	“社会主义当然不错，”他说道，“但是一旦天上有什么东西砸到地球上，那就什么主义都不管用了。”
	“跟人相比，一切都不重要。”
	“如果人都被彗星杀死了。”
	“嘿！”我说道，“这只是个玩笑而已。”
	“我也搞不清。”帕洛德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说道。
	他继续盯着彗星，仿佛又想重复自己的那一套理论，什么地球与彗星的运行正在逐渐接近之类的，还有之后将会发生的一切。我赶紧插嘴打断了他。我记得当时说的话都是从一个叫作拉斯金的作家书中学来的，虽然现在很少有人能够记得他，但是他确实非常善于说一大堆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和毫无实际意义的空头建议。跟他比起来，我这个只是有点口才的愤世青年要显得逊色很多。除此之外我还说了些别的，大概就是与生活相比，科学并不重要之类的话。
	帕洛德一边站着倾听，一边将手指放在望远镜上，身体半转着朝向天空。突然他像下了重大的决心一般说道，“不，我不能同意你的看法，而且你也不懂科学。”
	一般帕洛德不会跟我这种顽固的反对派进行争辩。以至于我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反驳感到大为震惊。“你不同意我的看法？”我难以相信地重复着。
	“是的，我不同意。”他说道。
	“你这样做简直愚蠢至极！”
	“在我看来科学更加重要。”他接着说道，“社会主义不过是一种理论，而科学……科学远远超出了这些。”
	他能说的也只有这些。
	接下来我们陷入了异常奇特的争论。同样也是很多不成熟的社会青年们喜欢讨论的热门话题之一：科学与社会主义，究竟应该要哪个？显然这个争论本身就很可笑，就好比将两个完全不搭边的事物拿来比较哪个更加重要一样。因为这样的两个事物根本不存在对立面。不过我依然成功地通过自己的辩论激怒了帕洛德。同样我也被他激怒了，因为针对我深感自豪的结论，他竟然完全否定。最后在激烈的争吵中，我们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啊，太好了！”我说，“希望我还清楚我们此刻身处何地！”
	我用尽力气把门一摔，似乎想把他的房子也炸平一般。我义愤填膺地走到大街上，不过，等不到我转过街角，我就看到那个家伙又回到窗前，继续对着那神圣的天体顶礼膜拜了。
	在街上游荡了一个小时，我的心情才渐渐平复。
	简直是弱者！懦夫！
	那些日子，正是这些词语经常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我不能不承认，那天晚上我整个大脑都被完美无瑕的法国大革命的壮烈场景塞得满满的。坐在安全委员会中间的我正要想办法溜走，而帕洛德就站在那些犯人中间，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转变立场的机会。他被绑着双手，等待着走上刑场的一刻。人们正义而嘹亮的呼喊声通过敞开的窗户传了进来，是的，那是属于淳朴人民的正义呼声！帕洛德面临着死刑，我虽然心有遗憾，却又不能辜负人民赋予我的职责。
	“如果我们对那些将我们出卖给国王的人进行处罚，”我故意在语气中掺杂进一丝丝悲伤的语调，“那么对那些将国家交给一些只懂得无用知识的人，又该怎样更加严厉地惩罚呢？”之后，心满意足地将他送上断头台，当然，脸上还要挂满无尽的哀痛与沮丧。
	“唉，帕洛德！帕洛德！可怜的帕洛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次的争吵一直在我眼前浮现，我感到十分不悦。因为帕洛德是唯一能够与我进行交谈的人。我自认为看穿了他的邪恶而离开他，但同时也令自己蒙受了莫大的损失，因为除了他，再也没有人每夜来倾听我的长篇大论。
	我通过一封婉转的书信给予了内蒂彻底的自由。当时我确实在心中告诉自己：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永远地完结了。我还对帕洛德表示，“我已经彻底摆脱了来自女人的纠缠。”
	随后我又平静地度过了一周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想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而且那感觉无比强烈。
	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将内蒂从自己的内心中抹去，她的样子不断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时而满足，时而懊悔。我心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心中充满了悔恨，一方面又很清楚此时出现在眼前的已经是最后的结局。其实在我的内心深处，一直无法接受我们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就像我不相信世界末日真的会到来一样。
	那一周快结束了，我还是无法抑制地想起她，脑海中来回浮现着她的身影。不仅白天心心念念地想她，晚上也经常梦见她。甚至她在梦中的模样都是如此清晰，微微泛起红润的脸上，被泪水浸湿，头发也开始变得有些凌乱。每当我试图开口跟她说话，她便匆匆跑掉了。我一直被这个梦折磨，心底留下了深深的苦楚和伤痛。清早醒来，我想见她想到快要发疯了。
	母亲坚持要在星期天跟我一起到教堂做礼拜，她的目的主要有两个：第一，她觉得这样做对我下一周找工作是个很好的帮助；第二，她是想探一探加比塔斯先生是不是真的有办法帮助我，毕竟那副眼镜后面的眼神看起来还是蛮神秘的。
	拗不过母亲，我只好勉为其难地过去，但是整个内心还是被对内蒂的想念牢牢占据。我跟母亲说突然想到还有些事情没处理。最后在大约十一点钟起身出发，徒步行走了17英里到达了柴克斯黑尔。
	挨着脚趾头部位的靴底开了裂，我自己动手把已经掀动的那部分彻底切掉。然后我就开始忍受一颗穿透鞋底的钉子的折磨。这样一来，我旅途的艰辛更是无形中加大了不少。不过，至少我亲自为靴子动过“手术”之后，那一路上啪啪的恼人声音再也听不到了。在旅途中间，我停下来在一家小酒店吃了些奶酪和面包。最后到达柴克斯黑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我知道那里有一条路可以经过房子直接绕到花园那里，但是我没有那样走，而是选择了一条近路，我穿过第二座守园人小木屋后面的山脊，走在以前内蒂经常出现的一条小路上。那条小路的尽头是一座小山谷，那是我们曾经约会的老地方，而且这条小径经常会有小鹿光顾。我从一片冬青树林中间穿过，沿着一条两边长满茂密的灌木丛的狭窄小路到达了花园。
	如今，那天在公园里穿行的场景依然能够清晰地出现在我的眼前。在这条漫漫长路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那双令人讨厌的靴子和一条土路。记得当时山谷里非常凉爽，我的心里充满怀疑和对内蒂疯狂的思念，我清晰地记得当时我内心中涌起的那股异常的骚动。这一点非常有利于对之后发生事情的理解。我不知道应该在哪里跟她相见，也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这些问题曾经就在我脑海中出现过，而且答案也已经得出。但是现在，一连串新的疑问又出来了，我感到束手无措。
	我看到她就站在那里，那娇柔美丽的身影！同时也糅合了我全部的理想，她和我一样，都是那种不可捉摸的人，此刻她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她将一本书捧在手中，打开来，仿佛边走边读着。是的，这是她习惯。但是此刻她其实并没有移动，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面对着满是苔藓的灰色灌木墙，出神地倾听，她那微微张开的嘴唇，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诠释出那一抹淡淡的甜美浅笑。
	之后，我非常清楚地发现她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肯定是听到了我慢慢靠近的脚步声。见到我的那一刻，她满脸惊讶，一抹慌乱的神色出现在她的眼睛里。直到现在，我们见面时所说的话依然在我的脑海里存储着，包括她说的每一个重要文字，和我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威利！真的是你！”她说道。
	“是的，我来了。”我回答说，一紧张竟将那些事先编排好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我的到来肯定让你感到非常意外吧？”
	“意外？”
	“是啊！”
	她盯着我看了一段时间，我透过她的目光，再次看到了她那可爱无比的面庞……却是如此让人捉摸不透。随后她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浅笑，脸上的颜色也渐渐退去。再接着，伴随着脸色的复原，她开始说话了。
	“令我感到什么意外呢？”
	我急于想要向她辩解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很想告诉你，”这话令我觉得难以启齿，“信里面写的，并不是我的真心话。”
	我和内蒂年纪一样大。在十六岁的时候，我还觉得我俩之间没有任何差异。可是，仅仅过了一年零九个月，她的躯体就已经快速地发育完善，而我却依然停留在男性那漫长青春期的初级阶段，看不到任何明显的改变。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告诉内蒂我是步行过来的：“一步一步亲自走过来的。”
	她没有迟疑，很快将我带到花园里。
	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我真想立刻与她回到家里，坐下来好好聊聊。其实现在已经到了下午茶时间，斯图亚特家的午茶按老传统在五点钟开始，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非常惊异，真是好笑，竟然徒步过来！或许在内蒂的眼中，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十七英里并不算什么，可是她哪里知道我是从何时起身的啊！
	行走过程中看，她一直都刻意与我保持距离，也不让我碰触到她的手。
	“可是，内蒂！我来的目的是希望能够和你谈谈。”
	“你这个可爱的家伙，先喝口茶不行吗？喝完咱们再谈，好不好？”
	“可爱的家伙”对我来说还是个陌生的称呼，一时间我还有点不太适应。
	内蒂的脚步加快了。
	“我想跟你解释一下。”我说得非常急促。
	可是我根本找不到机会，不管我试图解释什么。她根本对我无话可说，我也是能说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当我们从灌木丛中穿过时，按照她的指示，我们放慢了前行的脚步。接着走过一面位于山毛榉树林线面的斜坡，走进了花园里面。
	她边走边望着我，我甚至觉得她一直以来都是用这样闪亮的目光望着我的，饱含了少女的温柔。但是此刻我比先前任何时候都看得更加清晰，她很紧张。她的眼睛在我身体前后的灌木丛中不停地来回飘动。而且她似乎一直在思考着什么，嘴里也气喘吁吁，时断时续地说着些什么。
	细细想来，此时她的衣着装束已经不再是典型的少女了。
	在我的印象中，她从前是用一块鲜红色的丝巾将那满头闪亮的褐色长发系成一条粗粗的辫子拖在背后，而如今却变成了更为复杂的样式，在耳畔，面颊和修长的脖颈上面卷曲着。先前她的腰身看起来非常饱满，似乎被一条幻想中的赤道所环绕，洁白的衣裙一直垂到脚面上。可是现在，一种柔和美丽的曲线开始出现在她的躯体之上。早在一年前，在那普通的大衣领口上面露出来的还是一张清秀美丽的少女面庞，一双穿着褐色长筒袜的腿被大衣严严实实地盖住。可是现在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表层的衣服已经无法遮蔽内在那波涛涌动的青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柔和的美感，尤其是当她将手臂垂落到裙边，或者微微向前倾斜时候的样子。她那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身体上，紧紧地贴着一条薄纱质地的披肩，或者也可能是被称为纱巾之类的东西，总之看起来像一条小溪在微风中流动。
	她时不时地将纱巾往回拽，并且暗暗诅咒着它。
	迎面出现一个绿色的门，开在花园的高墙上面，我们从门口进入。出于绅士风范，我扶着门让她先行走过，期间还颇有点难为情。就在那一刹那，我们的躯体发生了似有似无的接触。随后我们进入了花园，附近还能看得到园丁领头的小木屋。我的左边有一道狭长的玻璃墙。我们走过黄杨和秋海棠的苗床，进入紫杉篱笆墙的影子里面。二十码左右的金鱼塘组成了篱笆墙。我们曾经在那个池塘边许下了誓言。随后我们便来到了门廊这里，上面被经过修整的紫藤遮蔽着。
	门是开着的，她先我一步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你们猜谁来了？”
	客厅里传来了她爸爸模糊不清的回应，随后又传来一把椅子吱扭吱扭的声音。我猜测自己肯定打扰了他的午觉。
	“妈妈！帕斯！”她继续用清脆的嗓音喊着。
	帕斯是她妹妹的名字。
	她告诉自己的家人我是徒步从克莱顿走过来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随后我被她的家人团团围住，不断听到附和的惊叹声。
	她父亲开口说道：“威利，你最好先坐下。现在你终于到达目的地啦。你妈妈还好吗？”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我。
	他身穿一件褐色的花呢衣服，应该是做礼拜时穿的服装。也许是为了休息时更加方便，没有将马甲好好扣上。他有一双褐色的眼睛，脸色红润而有光泽。一头金红色的头发从两颊垂到胡子上，让我至今难以忘怀。他虽然没有高高的个子，但是看上去非常壮硕。此外，他全身上下最了不起的地方便是那嘴唇上方和下方的胡子了。
	父亲身体里所有美好的基因都在内蒂身上得到了继承，那双明亮的浅褐色双眸，还有那洁白光滑的皮肤。此外母亲身上敏捷干练的优点也在她身上体现出来。在我的印象中，她的母亲是一位十分活跃的女性，拥有敏锐的目光，和蔼的面孔，此刻她正忙里忙外地将茶点端进端出。妹妹帕斯大概十四岁左右，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依然是她那如母亲般苍白的皮肤，和瞪着一双明亮的眸子楚楚凝望的神情。所有人都非常友善，对我更是赞赏有加。甚至有时候他们连措辞都会惊人的一致，比如赞扬我“非常聪明”。此刻围在周围的他们略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快点坐下！坐！”她的父亲说道，“帕斯，给他一把椅子。”
	接下来我们的谈话略显生硬。很明显他们被突然造访的我惊呆了，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满面苍白、筋疲力尽，如幽灵一般的人物，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不过，我们的谈话遭到了内蒂的阻断。
	“肯定在那里！”她突然焦急地大喊起来，“我敢保证！”接着她飞快地冲了出去，像一支离弦的箭。
	“老天！她是怎么啦？这哪里像个姑娘！”斯图亚特太太说道。
	过了半个小时，内蒂才回来。
	那段时间并不太长，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漫长无比。她回来时是跑着的，进屋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此刻我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从罗顿那辞职了。离开那里我能干得更好。”
	“我把书丢在小山谷了。”她一边喘着气一边说，“茶已经好了吗？”
	这句话应该就算是她的道歉。
	茶点再次被端上来，拘谨的气氛依然没有散去。
	在园丁的家里吃茶点是件非常普通的事情。茶点的样式很多，如大糕点、小糕点、水果和果酱等等。还有一张精美的桌布铺在桌面上。
	当时我的情形应该不难想见，内心充满了心事和苦闷，并且一直被某种疑惑而困扰，举止也显得非常不自在。我想令我疑惑的就是内蒂身上发出的一种无法名状的东西。或许你可以想象得到，我当时穿过糕点盯着她出神的模样。
	我先前那能言善辩的口才不见了，准备了二十四小时的话语通通被遗忘到九霄云外。
	她父亲对我雄辩的才能还是颇为赏识的，因为他自己总是无法清楚准确地表达自己的观点。每当我口若悬河地发表长篇大论时，他总是充满了兴奋和赞叹。此刻他也试图与我交谈。
	其实就算在全世界眼中，我只是一个愚蠢又羞怯的青年。但是我在园丁家里说的话其实已经够多了，特别是跟帕洛德比起来的话。内蒂父亲经常对我说：“你应该把那些话记录下来，然后寄给报社。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这样奇特的观点我真是闻所未闻。”或者他会这样告诉我：“年轻人，我们应该将你培养成律师的，你天生就具有高谈阔论的优秀资质。”
	然而，哪怕是在他的眼中，那个下午的我也不再拥有先前的风姿。我找不到话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他试图跟我聊聊工作的事情，但是依然提不起我的兴趣。
	我惴惴不安了很长时间，生怕还来不及跟内蒂讲一句话，就得打道回府了。我提出希望能够跟她谈谈，但是她好像丝毫不在意，反应也出奇的迟钝。焦急的我甚至有一股冲动，希望当着她的家人大声宣布自己想要跟她好好谈谈的愿望。
	后来还是内蒂的母亲更有办法，她已经留意我很长时间了，她略施小计，终于委派我俩一起来到一间暖房里。
	至于她说做什么工作，我早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但是管他呢！是关一扇门还是关一扇窗呢……这都是最简单的理由。不过，我并没有对这一招抱有太大希望。
	内蒂答应得很匆忙，领着我走进了一间暖房。
	一股雾气弥漫在屋子里面，各种各样的蕨类植物被放在盆盆罐罐里，密密麻麻地在架子上摆了一层。一条由砖块铺成的小道出现在架子中间。长着巨大枝杈的植物被固定在头顶。
	我们一直走到被茂密植物包围的隐秘之所。她停下了脚步，似乎无路可逃，然后快速地转过身来问我，“那种铁丝蕨是不是很漂亮？”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盯着我，那眼神分明实在向我发送信号，“快说呀！”
	我终于说出口：“内蒂，我先前给你写了一封那样的信，但那都是胡说八道的。”
	随后我被她满脸通红的样子震惊了一下，她似乎表示赞同。但是她依然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我继续表白。
	接下来我说得更加直白，“内蒂，失去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我……爱你。”
	内蒂终于慢慢开了口，边说边打量着自己那洁白纤细的手指，伸入绿色的枝叶里面：“你要是真爱我的话，怎么会在信上那样说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赶紧解释道，“至少不完全是。”
	其实我内心觉得那些信写得还是很有水平的。如果内蒂往别处想，只能说她太愚蠢了。可是眼下的情景，万万不能将真心话告诉她。
	“那些话都是你亲笔所写。”
	“可是我并没有不爱你的意思啊，我走了十七英里来到这里就是要告诉你这个。”
	“是的，不过，也许你确实有那个意思。”
	一时间我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支支吾吾地说：“我真的没有。”
	“威利，你觉得你……是爱我的，其实你根本不是。”
	“我爱你，内蒂！我真的爱你啊！”
	她仍旧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简直充满了英雄气概。我说道：“内蒂，为了你，我可以将我那些观点抛弃！”
	“你现在才这样想吗？”她说道。
	“我想了很长时间，就在来的路上下了最后决心。”我赶忙为自己辩驳。
	“不，”她回答得干脆而简练，“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同。”
	“可是为什么？难道两封信就能产生如此大的差异吗？”我说。
	“不只是那两封信，差异就是差异，永远都存在。”说到这里她暂停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下面要说什么。猛然间她抬起头来注视着我的眼睛，随后又缓缓移开，我知道这是一种暗示，我们的谈话应该终结了。
	但是我不想就此终结。
	“永远吗？”我继续说道，“不！……内蒂！内蒂！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她依然凝望着我，语言变得小心谨慎。此刻她的一言一行都在传递着最后的信息，她似乎在苦苦支撑着自己，为了避免随时有可能的爆发。当然我还是继续唠叨个不停，但是并不敢在声音上显示任何的优势。她静静站在那里，一副防备的姿态，像个机关枪一样胡乱向我反击，很多话本身都是自相矛盾的。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们的谈话真的很荒唐，我们相互争执的焦点就是我到底爱不爱她。很明显只有我在那里丝丝入扣地向她阐述自己灵魂的痛苦，而她只是一味地防备，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无奈坚持与我断绝联系。可是在我眼中，此刻的她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美丽动人。
	我不断地辩解恳求，我千方百计试图表明自己的观点：虽然我在信中表达得略为苛刻执拗，但是都是为了能够继续与她交往。我甚至不惜将我的渴望无限夸大。我对她因我不在身边而遭受的打击表示同情，另外对她感觉自己被疏远以及失去爱情之后的痛苦也给予了安慰。她依然注视着我，一边斟酌着我话语中流露出的情感，一边仍然对我的愿望无动于衷。就算当时我找不到更多合适的言辞，但是如果今天将它们记录下来细细品味，仍然能够体现出我卓越的雄辩才能。此外我将自己所说的一切都浸透了一种强烈的情感语气。
	我将自己强烈的疏离感和内心的愿望向她表达出来，并且充满了真挚的感情。
	我一直顽强不屈地坚持，试图通过自己一套一套的言论去说服她，虽然这一过程很缓慢，犹如天空慢慢被曙光照亮，但是一种难以察觉的转变已经微微地在她的脸上出现。
	我能够清楚地观察到，随着我跟她的接触慢慢靠近，她的冷酷正在以一种不知名的方式融化。一开始坚决的态度开始慢慢变软，随后变得摇摆不定。
	“不！”她突然大喊一声，随后开始行动。
	她伸出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胳膊，言语中附带着一种友好而美妙的情感：“威利，这不可能的，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所有一切！我们犯下了一个错误，我们两个都是傻瓜，是两个傻瓜犯了一个错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就这样吧。”
	说完她将身体转过去。
	“内蒂！”我高声呼喊起来，依然不肯放弃自己的想法。同时继续跟在她的身后，穿过架子中间那条狭窄的小道，走向暖房的门口。我像一个饱含冤屈的人跟在她的后面不停诉说，而她就像一个自知做错了事的孩子感到羞愧不已，那场景令我至今难忘。
	她不想再和我谈下去了。
	但是我发现我们之间的谈话范围明显缩小了，基本相当于我们在公园相遇时可以保持的距离。她再一次用浅褐色的眼睛凝望着我，但是此刻眼神里多了一种类似于“惊异”的新奇之物。似乎她已经感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一种丰富的怜悯之情从她的眼神中流出，但是看得出强烈的戒备心依然存在。
	随后我们再次回到木屋里面，与他父亲的谈话让我感到轻松了许多，虽然只是讨论些铁路国有化等无聊问题。我的脾气和情绪已经明显收敛了很多，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依然能够在心理上对内蒂产生一些影响。这种放松的感觉令我和帕斯也能谈论几句。看到这样的情景，斯图亚特太太似乎明白事情已经开始向着对我有利的方向发展，禁不住大声笑起来。
	不过内蒂依然很少说话，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最后她索性起身上了楼。
	脚部的疼痛令我不可能徒步走回克莱顿，而且将我口袋里零零散散的钞票加起来，足够从柴克斯黑尔到两英里站了。于是我确定了乘坐火车回去的想法。
	马上就要离开了，内蒂显得对我极为关心，并且温柔地提醒我：“天色太晚了，你最好沿着大路走，那条近路不太安全。”
	听到她的话，我内心涌起一股受宠若惊的感动。
	我提起今天晚上的月光，没想到老斯图亚特接着说道：“还会有彗星从天上掉下来。”
	“不行！”内蒂固执地喊道，“你必须沿着大路走。”
	我们开始争辩起来。
	她站到我身边，用焦急的口气说：“请到我这边来。”
	她说话的声音很低沉，但是带着一股急切的焦虑，同时目光中透露出劝解的神色。我有点被搞糊涂了。
	我在刹那间询问自己：“难道这样做她会感到开心吗？”其实如果她不坚持说下去，我肯定会按照她说的办了。
	但是她并没有停下来：“灌木丛边上的冬青树林里太黑暗了，而且那里还有凶猛的猎狗，专门捕捉小鹿的。”
	“我不怕黑，也不怕猎狗。”我回答说。
	“可那些猎狗实在太凶猛了，要是哪一只没留神……”
	内蒂当然明白害怕只是女人的专利，而这些理由听起来又是那么的小女生气。男性的骄傲令我无法不顾自己的颜面而取悦于她。尽管那种瘦长的动物确实令我感到毛骨悚然，而且在林边赶路时它们的乱叫声会令我冷汗直流。男人好胜的本性令我相信自己可以克服恐惧，面对外界不断施加的压力可以毫无畏惧地承受，不管是黑暗还是动物袭击。我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我觉得那七八只狗应该是被锁上的，抄个近道有何不可。
	就这样我鼓起勇气启程了，并且深深地为自己的勇气感到自豪无比。但是仍不免有点遗憾，不希望因为自己拒绝内蒂的建议而令她失望。
	月亮的一边被一片薄薄的云彩遮住了。山毛榉树下面的道路漆黑一片。我并没有将所有精力纠缠在爱情上，而且说实在的，晚上在寂静的公园里穿行，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我在手帕的一头包上一块硬东西，将另一头拴在自己的手腕上，随后将它往衣袋里一放，大踏步向前走去。
	我从冬青树林里走出来，在灌木的拐角处遇到了一位年轻人，他手中夹着雪茄烟，身穿一套晚礼服。
	当时我正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在草地上，看到站在月光下的年轻人一幅清晰的轮廓。雪茄烟已经点燃，像血红的星星一般。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竟然在浓密的阴影中一步一步向他走了过去。
	“嘿！”他喊了一声，似乎带着一种不太张扬的挑衅，“是我先到这里的。”
	我从暗处移步至月光下，说道，“那有什么重要的。”不过我还是急着想弄明白他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了解，关于这条路的使用问题，热心公益的村民和议员们之间一直吵闹个不停，我也没有必要点明自己在这场争议中所持的观点。
	“嗯？”年轻人似乎感到很吃惊。
	“我想我本应该快点跑吧。”我一边说话，一边朝他走过去。
	看到那家伙的穿着和阴阳怪气的讲话方式，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内心对那个阶级的仇恨之火便开始熊熊燃烧。
	这个人我认识，名叫爱德华&middot;弗拉尔。他的父亲有钱有势，除了名下的大片土地，还拥有罗顿银行一半的掌控权。他家的产业确实非常庞大，除了现金产业之外，还包括煤矿，出租的房产，并且几乎福尔镇所有的街区都属于他。弗拉尔是人们公认的有为青年，既年轻又有头脑，甚至国会里已经开始出现关于他的讨论。他在大学里面成绩优异，正在小心谨慎地为自己打开知名度。也许他觉得我感到痛苦不堪，而他自己拥有的优势远多于我。然而我根本不是这样认为的，当他在那里站立时，就像一个浓缩版的影子，使我充满了痛苦。记得曾经有一天，他在我家房子外面停下了汽车，当时就把我惹怒了。因为我清楚地看到母亲张开那双模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那种卑躬屈膝的艳羡之情溢于言表。“那就是年轻有为的弗拉尔先生啊，”她说道，“所有人都夸他聪明绝顶。”
	“是的，他们肯定会这么说的，”我回答母亲说道，“真是该死！”
	但是现在的情形是在路边。
	对于我这样与他面对面交谈，他感到十分吃惊，连说话的语调都发生了变化：“你到底是谁？”
	我也用同样的问题顶回去：“请问您的尊姓大名又是什么呢？”
	“嗯？”他似乎没听清楚。
	“你愿意的话，干脆当我在这里路过吧！”我说道，“你还不知道吧？这里是一条公共道路，正如这里曾经是公用的土地一样。但是却被你和你的同伙们无情地掠夺了。现在你们又盯上了这条道路的使用权。接下来，你们应该准备把我们从这个星球上赶出去吧。你们休想得逞。”
	我年纪比他小两岁，个子也没有他高大。我偷偷地握住了先前顺手准备的短棍，如果有可能，我不介意狠狠揍他一顿。但是随着我向他走近，他却向后退了一步。
	“我看你是个社会主义者吧？”他的口气中带着一丝丝开玩笑的戏谑，一边保持镇静，一边提高了警觉。
	“只是其中之一。”
	“其实我们现在都是社会主义者，”他操着一口哲学家的腔调说，“还有，我根本无意与你争夺所谓的道路使用权。”
	“那最好不过！”我说道。
	“绝对不会！”
	“应该如此的。”
	他又点燃了一支新雪茄。微微停顿了片刻之后，突然冒出一句话来，“你要赶火车吗？”
	不回答的话似乎有点失礼，于是我简单说道，“是的。”
	然后他说今晚散步真是美妙至极。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我要走的路已经出现在眼前。看到他往旁边站过去，我觉得自己应该继续赶路了。
	“那晚安了。”他说道，原来这才是他的本意，我也响亮而粗鲁地大声道了一句晚安。
	我继续在寂静的路上行走，心里抱着一种疯狂的想法，真希望一颗具有强大威力的炸弹立刻爆炸。在刚才那段意外的相遇中，他明显占据了上风。
	我清晰地记得，两件毫不相关的事情竟然莫名其妙地交织在一起，凸显得异常鲜明。
	我从那个开阔的牧场穿过，沿着近路走向柴克斯黑尔火车站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出现了两个影子。我大脑里原本满满的意识流突然中断，兴趣全部集中在这个突发事件之上。我以最快的速度转过身，站在原地，仰望天上的月亮和巨大的白色彗星。此刻它那神秘的面纱突然被漂浮的云层揭开了。
	彗星悬在空中的样子非常奇特，距离月球大约有二十个弧度。在湛蓝深邃的太空映衬下，它呈现出的那种白中透绿的景象显得格外神奇。彗星的体积比月球要小，但是却比月球更亮。彗星的投影与月亮的投影相比显得异常暗淡，虽然彗星具有清晰的切面。这些现象持续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在前面看到自己的两个影子。
	这样的状况令我没办法理清思路。但是就在我绕过拐角时，这样的现象就出现了。猛然间，彗星又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一个新奇无比的想法再次跑了出来。我很想搞明白，是不是我们有时候会投射出两个影子，而其中的一个处于相对劣势，似乎带有某种女性的柔弱。与另一个相比，它不够高大，也无法针对那些想法为我的头脑提供某种暗示。我终于清楚了：我的直觉是对的，我终于知道那个年轻的家伙为什么身着晚礼服站在灌木林外边了。他是来和内蒂约会的！绝对没错。
	脑筋一旦开始转动就无法停止。我的内心一整天都充满了困惑不安。我和内蒂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中间夹着某种不可窥见的神秘之物。此外她的举止也变得怪异，总有些东西无法解释。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终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终于知道刚见到我时她的内疚从何而来，也终于知道那天下午她站在花园里的原因，也明白了她急匆匆让我进屋，又急匆匆跑出去取书的原因。此外这也解释了她为何那样对我，以及坚持让我沿大路返回。刹那间，我明白了一切。
	相信你能够想象得到，此刻的我突然无声无息地遭受了巨大打击，霎时间整个人僵硬地站在那里，远远看去，只剩一个黑乎乎的小个子。不过很快我又恢复了活力，嘴里发出莫名其妙的叫喊，手中打着软绵绵的手势，似乎地上的两个影子都在嘲讽着我。当时的景象不难想象，我站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月光播撒下来，远处树木的影子将这片草地包围起来。那些矮矮的树木，远远望去黑糊糊的一片。凝望草地上方的苍穹，那样地宁静而闪耀。
	我被这个新想法搞得头晕脑涨，不得不将思考暂时中断，我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其所困。但是幸好我的双脚并没有停下来，穿过温暖的黑夜，我来到了柴克斯黑尔火车站，售票处那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最后我终于上了火车。
	我依稀记得，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地上了火车，呆在一个阴暗脏乱的三等车厢里。我内心积满了几乎令我陷入疯狂的愤怒，那愤怒像波涛汹涌的大海一般在我的心中激荡。我终于站起来像头狂暴的野兽一般爆发出来，我大声嘶吼，用拳头用力地捶打面前的木板，直到自己精疲力竭。
	很奇怪，没过多久我就将这件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不过就在随后的一分钟，我将火车的门打开，将自己悬在车厢外面，开始思考从火车上跳下去的方式。这一幕绝对充满了戏剧性。然后我要突然扑到她的面前，将她推倒在地，痛骂并教训她。就这样我一直悬在火车门外，催促自己赶快往下跳。但是最后我还是没有跳下去，至于令我决定不这样做的原因，我已经记不清了。
	火车又往前走了一站，我已经没有回去找内蒂的冲动了。我瘫坐在车厢的角落，手臂下夹着自己因为受伤而青肿的手，但是对那疼痛我竟没有丝毫觉察。同一时间，我开始全力策划着一场行动，势必要将这股令我深陷其中的巨大愤怒表达出来。
<h4>
	第三章&emsp;买枪</h4>
	“彗星马上就要跟地球撞上啦！”只见两个人匆匆上了火车，安顿好之后，其中之一大声说道。
	“啊！”另一个发出一声恐惧的惊呼。
	“有人说那个彗星是由气体组成的。我们应该不会毁灭吧？”
	可是这些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现在的我一心在打算如何报复，洗刷我这人生初期蒙受的最大耻辱。我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对付内蒂和她的情人。我暗暗立下誓言，绝对不会让他得到内蒂，就算最后不得不将他俩一起杀掉。我不在乎是用什么手段，只要能够达到我的目的。此刻先前受到的情感伤害，已经完全转化成为畸形的愤怒。那天晚上的我已经失去理智，只要能够一雪前耻，任何形式的痛苦和折磨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忍受。我的大脑已经完全被愤怒冲昏了，掺杂着各种各样暴力场面的阴谋诡计在我的脑海中闪现，眼前能够看到的只有无数的打斗与激烈冲突的画面。对我自己所受到的耻辱，我唯一能够接受的就是通过各种残酷的手段来报复。
	还有为内蒂着想的必要吗？我无法否认，自己依旧爱着她。尽管我的理智已经被无比强烈的嫉妒之火所燃烧，我的尊严与骄傲受到了践踏，内心充满了仇恨，我人生中第一段真挚而热烈的情感受到了重创。
	我从克莱顿高地走了下来，口袋里所剩的钱已经寥寥无几，只够坐两英里站了。所以我只能徒步翻越这座山。路上我记得路过一排临时搭建的篱笆，还有一盏煤气灯挂在上面，一个矮个子男人正坐在灯下布道，听众都是些在星期天晚上闲聊的人。那个矮个子男人头顶已经秃了，但是卷曲的边发和胡须看起来很有味道，还有一双水蓝的的眼睛。他口中正在宣讲，世界末日即将到来了。
	当时我还是头一次听到将彗星与世界末日联系到一起的说法。他讲的内容十分混乱，既包括乱七八糟的时政，也包括丹尼尔（英国诗人及历史学家，1599-1619，荣膺桂冠诗人）书中提到的预言。
	我只打算在那里短暂停留，没想到那群人竟然令我再也移不开脚步。我完全被那个人天马行空的演讲和不断指向天空的手指深深吸引了。
	“一切都即将结束。”他高声叫喊道，“看看吧，那就是最后的审判之星，那是来自上帝的审判。它是被上帝选派的使者，将人类置于死地……所有人都将灭亡。”猛然间他的声音变得平缓起来，他开始唱起一首奇怪的圣歌。
	我从人群中挤出来，继续踏上征程。但是耳边依然不时传来后面那个人时而低沉时而尖锐的声音。我继续往前面走，再次涌现出那个想法：从哪里能够买到一把左轮手枪呢？还有我必须学会怎样操作。我接着打算，如果那晚内蒂不是与那个人约会，我就当整件事从没有发生过。当天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觉，内蒂和她的情人总是在我的脑海中打转。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过得非常奇怪，整整三天，我脑子里好像只想着一件事情。我需要一把左轮手枪，这比任何事情都急迫。一个想法一直卡在我的脑子里：要么将内蒂杀死，要么因为我这番惊天动地的青春壮举而令她对我重新着迷。总之这样的耻辱令我难以忍受，如果对此毫无任何行动，那我最后的自尊与骄傲也会消失殆尽。另外，我认为，从此以后我将难以得到其他女性的爱甚至最基本的尊重了。虽然一阵阵的激情令我震颤，但是内心的骄傲感始终让我坚持这一目标。
	但是左轮手枪真的很难买到。
	当我想到迫不得已与店主面面相对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有一丝丝恐惧。一旦店主追问我为什么买枪，我便将自己匆忙编造好的谎话告诉他。我就说我马上要移居到遥远的得克萨斯，需要一把枪来防身。得克萨斯的恶名是尽人皆知的，谁都晓得那里有多么的疯狂。但是我对枪支一窍不通，所以我还要一脸镇定地去问他这把枪的射程是多远，只要能够将一个男人或女人杀死。现在想来，事情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考虑周全了。
	在与卖枪人见面的过程中，还发生了一段小波折。克莱顿的一家自行车店里只能买到一些小口径枪支，那是用来打鸟的。也有人向我展示了一些左轮手枪，但是实在过于袖珍，跟玩具差不多，根本没有实用价值。
	最后我在一家当铺的橱窗里找到了理想的手枪，那家当铺位于斯瓦辛格利一条狭窄的主干道上。那支枪很不错，还挂着一张“美军专用”的名牌。
	这笔买卖花光了我所有的存款余额，整整两镑多，我还记得我从储蓄所里将它们取出来的情景。后来交易进行得很顺利。我还从当铺老板口中得知从哪里搞到弹药。那晚，我怀揣着鼓鼓囊囊的衣袋回了家，就这样我成为一个持有武器的人。
	可以这样说，对我来说，那些天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买枪。所以你可能难以想象，走在街上，我竟然对发生的骚乱毫无察觉，因为我是如此专注于这件事情，满脑子都是能够帮助我达到目的的方法。
	大街小巷到处都能听到议论声。整个福尔镇都陷入了低迷之中，每个人都愁眉不展，尤其是那些打工和做生意的人，更显得失望透顶。街头聚集着一帮一帮的人，让人联想到人们当人发炎时，血中的微粒由于聚集在一起而卡在血管上的情景。女人们都是一副病怏怏的神情，钢铁工人因为拒绝降薪而开始罢工。显然他们已经开始进入“表演”阶段了。为了防止煤矿工人和矿主发生纠纷，调解委员会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但是那个年轻的财阀态度非常强硬，他不仅是里德卡煤矿的最大股东，而且还拥有整个斯瓦辛格利和半个克莱顿，看来违约的出现已经不可避免。
	我目睹了班托克&middot;伯顿矿坑口事件，但是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情景你可以想象一下。
	当时我正从一条陡峭的鹅卵石路上往下走，那条路建筑在一条凹下去的小路上，两边的坡壁足足有六英尺高。一排外形相似的幽暗低矮的小屋建筑在上面，而且门都是开着的。铺着蓝色石瓦的屋顶和顶着一个个小烟囱的房屋不断向边缘延伸，逐渐与煤矿前那片不规则形状的空地连接在一起。一层满是车轴印的煤泥覆盖在那片空地上。右边是煤矿的大门，左边是一个垃圾堆，上面长满杂草。外面是一条正规的主干道，两旁有许多商店林立。接着往前走，我的脚下开始出现蒸汽机的轨道，在阳光的照耀下，铁轨反射着耀眼的光芒，一路延伸开去，时而消失在阴影之中，时而在新点燃的黄色汽灯的灯光下再次出现，映照出那满满的油污。再往远处看是一片居民聚集区，那里有破旧的教堂和无数破旧的房屋。还有一些学校和其他建筑物散布在斯瓦辛格利遍地大大小小的烟囱缝隙里。右边能看到一个大大的黑轮子，被架在班托克&middot;伯顿矿井口的长架上。在夜幕中一眼望去，显得那么高大。再往远处看，可以看到散放的煤层。借着辽阔的夜景，一个人在山下的感觉异常奇怪，除了那些不断上升的轮子，所有的人们都在天空的压抑下过着一种难以喘息的生活。
	望向辽阔的宇宙，那颗硕大的彗星主宰着那寂静的空间。那淡绿色的光芒显得格外耀眼。如果你抬头仰望天空，定会被那美妙的景色所折服。大山成为了最好的天然背景，所有物体的轮廓都被渐渐暗淡的星光勾勒出来。
	随着布莱登锻造厂排出的一阵阵烟气，彗星缓缓从东方升了起来。
	此时的彗星与我们以前在成千上万的照片和草图上了解到的模样一样，看上去与云彩非常相似。最开始的时候，它还只是望远镜里看到的一个小小光斑，慢慢地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成为全宇宙中体积最大的星星，接下来它会以一种常人难以相信的速度增大十六倍，然后向着地球悄无声息地冲过来，这个过程中，它先是与月球大小相似，随后又远远超过月球。至今为止，它是围绕在地球周围最夺目的星体。天文学家们经常讨论彗星的双尾，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但是人们还是无法看清楚，因为它距离地球还是太远了。说得更加形象一点，彗星就好像一个拥有超级明亮中心的膨胀体，不断地将闪光的烟雾向外散发。在夜色的映衬下，那鲜艳的绿色显得格外醒目。
	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天空。虽然我的注意力完全在别的方面，但是依然忍不住停下脚步仔细地盯着天空。因为这样的星体实在是太神奇太辉煌了，它的出现一定有某种重大的意义，而且肯定与我们的生活观念相联系。
	但是究竟是怎样的呢？
	我首先想到的是帕洛德，然后又想到了这个东西给人们带来的强烈恐惧和不安。然后科学家们的保证也出现在我的耳边：彗星是非常轻的，其不过是由几百吨稀薄疏离的烟尘和气体构成。所以我们完全不用担心它会与地球相撞，根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是现在我却忍不住想到，难道有人已经找到了这颗彗星与地球之间的重大关联？
	不过当你将目光慢慢拉近，直到转移到地平线上时，就会慢慢浮现出建筑物，随即眼前就会出现那些观望的人群。这样，天空便再次被抛在了一边。
	那个噩梦依然在困扰着我，那梦里有我还有内蒂，还包括我的荣誉和尊严。想着这一切，我拼命想挤过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却再次被意外出现的场面勾走了注意力……
	大街上似乎冒出了一股巨大无比的吸引力，所有人都将目光聚拢过去。仿佛一捆干草被飞速的水流截住一般，那情景深深吸引了我。突然同一种声音从人群中发出来，是的，那是一种声音，而不是某个词语。似乎是“啊”或“喔”，但又似乎介于两者之间。与那声音混杂在一起的还有威胁声与抗议声。最终变成一种低沉的类似于“嗷嗷”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来自于某种凶猛而残暴的野兽。同时里德卡的汽车也跟着凑起了热闹，连续地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这一切简直太奇怪了。
	我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开始向着煤矿的大门移动。
	突然一声叫喊传入我的耳朵，我的目光穿过层层的黑色人群，看到一辆停下来的汽车，紧接着，又开走了。然后我才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随后人群中便流传起一个版本的传言：里德卡开车正好撞到了一个来不及闪避的小孩。而且还是个小男孩。当时汽车正在从人群中慢慢穿行，小男孩想要从汽车前面穿过去，然后他滑倒了，躺在了车轮之下。
	人流继续向前涌动，汽车喇叭声响成一片。突然所有一切都向左边偏移过去，大概十码左右的距离，随后听到了一声枪响。
	人群一下子四散奔逃。一位妇女踉踉跄跄地朝我跑过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用披巾裹着的孩子。在她的撞击下我站立不稳，直往后面退。大家都以为那是子弹射出时发出的爆炸声，其实不然，只是汽车的发动机出了问题而已。一股青灰色的烟雾从汽车尾部喷出来，在空中慢慢弥散开来。众人又乱七八糟地从四面八方跑过来，但是汽车周围被留下了一块空地。
	只见地上躺着那个被撞的小男孩，远看是黑乎乎的一团，一只胳膊伸开来，两只脚也分别叉开。他的周围没一个人敢靠近。汽车已经停下来，三个人坐在里面。似乎为了防止汽车再次开走，六七个人将车围了起来。一个人正在用低沉却激烈的言辞与里德卡争论，没错，那人正是著名的工人领袖米切尔。因为离得太远我根本听不到他们争吵的内容。我身后的煤矿大门已经被打开了，有人过来准备将汽车推走。一片非常泥泞的空地正好在汽车与大门之间。
	我感到有点神志不清，放慢了脚步往前走，紧紧抓着衣袋里的左轮手枪。很快我被几个行色匆匆的人超过去了，他们加入了那伙阻拦车辆的人群。
	身穿皮大衣的里德卡站得远远高出周围那伙人。他讲话的声音很洪亮有力，打着看起随意，却极具威慑力的手势。看来他的确是个非常注重自己形象的人。他身材高大，长了一头金黄的头发，看起来风流倜傥，上天更给了他一副男高音般绝妙的嗓音。米切尔也不是软弱之辈，他看起来坚强有力，讲话掷地有声。
	“你们撞伤了那个男孩，”米切尔反复强调道，“你们不能离开，必须看看这孩子有没有事。”
	“这就要看我的心情好不好了。”里德卡说道，随后转向司机，“喂，下车看看。”
	“你最好注意点。”米切尔说，随后司机在踏板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坐在后面座位上的人站起来，向前探着身，开始与里德卡交谈。我的注意力也随着再一次转移过去。那不就是年轻的弗拉尔吗？！他那英俊的脸颊正好被彗星的光芒照亮。
	里德卡和米切尔开始争吵起来。并且声音越来越高。但是这些已经对我不再重要，我的注意力全在弗拉尔身上。是的，又是他！
	没想到我竟然与私下打算对付的人偶然相遇。
	一场战斗将会发生，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混战。因为我们俩人同时在此。
	我该怎么办？我的大脑开始拼命旋转。我甚至希望自己干脆丧失了记忆，就不用再为这件事而烦心。最后我还是决定马上采取行动，我的手将那把左轮手枪握得更紧了。接着我突然想起来，枪里面还没有装子弹。我随即转过身逆着潮水般拥过来的人群挤出一条路。后来我来到道路边上的一个垃圾堆旁边，既安静又隐蔽，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子弹装好。一个攥紧拳头的年轻人正大步向前走着，他很快发现了我，出现了短暂的犹豫。
	“怎么？难道你不害怕他们吗？嗯？”他问我道。
	我匆匆地望了他一眼，唯恐他看到我的手枪。紧接着我看到他的眼神略微发生了变化，疑惑地看看我，嘀咕了一声便走开了。一阵阵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我踌躇了一下，还是走向了汽车。然后我又快速地回到垃圾堆。一股本能的意识提醒我，装子弹的时候绝对不能被人发现。我快速地冷静下来，考虑了一下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及将会产生的后果。然后我又转过头望了望那边的人群，激烈的争论依然没有停止。或许一场战斗已经在那里开始了吧？
	我走到一片凹陷下去的草地里，双腿跪在杂草之上，笨拙地将一个子弹匣装上。完成之后站起身来，开始考虑各种有可能出现的场面。犹豫了片刻之后再次转回身，将所有的子弹匣都装上了子弹。这一连串的动作，我做得非常慢，手指也有点不听使唤。最后为了防止忘记什么，我还特地检查了一遍。之后的几秒钟我都保持蹲伏的姿势，全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会因为紧张而做出异常的行为。在我犹豫的一刹那，头顶上的彗星发出了一道极其强烈的白绿色闪光，在我的脑际闪过。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将它与真实发生在人类社会中的暴力联系在一起，也与自己即将要做出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就在那一个时刻，那绿色的耀眼光芒洒向人间，我要向着年轻的弗拉尔射击。
	不过，内蒂怎么办？
	显然，这是个非常复杂的事情，而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弄清楚。我从垃圾堆上越过，缓缓地走向喧闹的人群。
	是的，他必须得死……
	现在我希望你能相信，在当时那种混乱的情况之下，我根本不想杀死年轻的弗拉尔。那并不是我想象的结果。在我的眼里，并没有将他与贵族里德卡联系在一起，也没有跟周围黑漆漆的工业世界联系在一起。他只属于柴克斯黑尔，另外一个遥远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花园像阳光一样无处不在，还有同样温暖的情感，当然，还有内蒂。我与他在那里结下了仇怨。疲惫与饥饿令我手忙脚乱，竟然没有办法为这件事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我们之间的对抗关系太复杂了，我被深深刺激了。在情感纠纷的夹击下，我的脑海中总是无法摆脱采取暴力行为的思想。这些事情一直缠绕着我，令我无处遁形，似乎结局已经无可更改。
	此刻一位妇女的尖叫声传来。随着人群开始向后涌动，战斗终于开始了。
	我相信，里德卡早已经从车里跳下来，将米切尔撞倒，而工人们正纷纷从煤矿大门跑出来助他一臂之力。
	我被困在拥挤的人群中难以行动。我的记忆非常清晰，两个大个子将我紧紧夹在中间，我的手臂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我依靠着汽车蹒跚地站起来，从汽车前面绕过来，正好与年轻的弗拉尔相遇。此时他正从后座上下来。汽车上橘黄色的灯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这颜色与彗星发出的光亮重叠在一起，看起来颇为奇怪。我不禁被这情景激怒了。随后他向前迈了一步，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光彩终于消失了。
	我相信他并没有认出我是谁，但是明显觉察到我要向他发出攻击。他先发制人，一拳向我挥过来，重重地打在我的脸颊上，本能反应之下，我松开拿枪的手，右手从衣袋里掏出来去抵挡拳头，随即，我伸出左手，一拳打在他的胸膛上。
	他被我这一拳打得摇晃了几下，向后倒退几步，这时他认出了我。我看到一抹惊异的神色出现在他的脸上。
	“你这个流氓，还认得我！”我一边叫喊着，一边又向他出手。
	突然一记重重的拳头打在我的下巴上，我瞬间感觉眼前金星直冒。在我的印象中，里德卡是个毛乎乎的大个头，如荷马史诗中的英雄一般，我在他面前倒下来。
	不知道这家伙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紧接着，他并不理睬我，用粗重低沉的声音劝解弗拉尔，“别管他，特迪！这家伙已经不行了。这个纠察队员还想找你的麻烦，我呸！”
	我眼前有无数只脚在移动，我的脚踝被一些穿着平头钉鞋子的矿工踢来踢去，等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开之后，我的耳边又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我将身体翻过来，瞪着贵族里德卡，年轻的弗拉尔和司机。
	我用手臂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这个该死的弗拉尔！此刻我已经忘记自己还带着枪。我的肩膀、膝盖、胳膊肘和后背上都溅上了黑煤汤。我竟然没能将手枪掏出来？
	我全身被一股奇怪的懦弱感包围，我慢慢站起来，感到艰难而无力。
	我先走向煤矿的大门。然后经过片刻踌躇之后，一瘸一拐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我被一种由失败、痛苦、慌乱和耻辱交织在一起的感受充斥着。我已经失去了勇气，也不想跟着人群起哄，点燃里德卡的汽车。
	晚上，我变得绝望了，也许是晚饭时吃进去的奶酪和面包难以消化，我在梦中一直忍受着高烧、疲惫和疼痛的折磨。我像是一只迷失在荒原废墟里的小鹿，心中被各种复杂的感情所充斥，羞辱、愤怒、无可奈何的绝望等等。虽然我不相信上帝的存在，但是我还是对他大发脾气，向他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其实，发烧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内蒂。内蒂进入了我短暂的梦中，但是她已经变得奇怪而扭曲了。她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我已经感到精疲力竭。后来我感到下巴上青肿的地方开始隐隐发热，随后我又从泥水中翻身站起，与对手们怒目相对。
	我经常被某种近乎疯狂的情绪所控制。我握紧拳头，紧咬牙关。我没有叫喊和咒骂，因为我找不到贴切的词语。
	天一亮我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手里拿着装上子弹的左轮手枪坐在镜子旁边。最后，我站起身，很小心仔细地将枪放在抽屉里，并用锁锁上。我决定以后不管在怎样冲动的情况下都不会再动这个东西。然后我又回到床上睡了一会儿。
	在尚处于旧秩序的世界上，这种情景很常见。不管在哪个城市，哪个夜晚，每一个熟睡中的人醒来时总会发现自己深陷于深刻的痛苦与强烈的复仇感之中。深陷病痛的人们数不胜数，他们的生活中被沉重的烦恼与痛苦包围，无处宣泄。沉闷与迷茫是每个人的感受。
	我在孤独的冷漠中度过了第二天。
	那天我本来打算去柴克斯黑尔的，但是没有成行，因为受伤的脚踝肿得十分严重。我的脚上缠着绷带，坐在楼下昏暗的厨房里，一边看书一边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我亲爱的母亲照顾我吃饭，她睁着那双褐色的眼睛，仔细地注视着我，希望能够找到我烦恼的根源。她不知道我为何沉默皱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甚至不知道我的脚踝为什么会肿，我的衣服怎么会沾上了泥浆。只是在我清早起床的时候，衣服已经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哎，老天！为何普天之下的母亲们要遭受这样的待遇？如果不是这样我肯定会感到些许安慰。那个房间是如此昏暗脏乱，不知道你们能否想象得出。墙上的壁纸已经脱落，一张光秃秃的松木桌子被摆放在屋里。在一个狭小，廉价却浪费煤的灶台上，摆放着水壶和平底锅，壁炉下面满满的全是炉灰。我的脚上缠着绷带，踏在那个长满铁锈的铁炉围上。可能你们也无法想象我当时的模样，那是一张眉头紧皱的苍白面孔，没有刮脸，身穿一件寒酸的衣衫坐在椅子里。我也不确定你们能够想象出我母亲的模样，看上去总是战战兢兢，没有整洁的衣服，但是满怀一腔深情在我的身旁徘徊，在爬满皱纹的眼睑下，一双眼睛正凝望着外面……
	母亲在八点钟左右出去了一次，除了买回一些蔬菜，还带回来一张报纸。这样的报纸在我的桌子上随处可见，除了那略微的湿气，我桌上的报纸都已经变得干燥而且易碎。我现在手上就有一张叫作《新报》的报纸，那天早上才读过，这份报纸非常受欢迎，并且被称为“呐喊”。那天早上，报纸上的消息都非常惊人，全是醒目的标题。没过多久我就摆脱了状态，成为一个兴趣盎然的读者。因为我从报纸上看到，英国和德国之间的战争已经一触即发。
	想想以前那些冲动而荒谬的行为，战争肯定是最为疯狂并且愚蠢透顶的。其实与那些隐藏于表面之下的罪恶比起来，如私自占有土地等，战争可能称不上最坏呢。但是从结局上看，它的罪恶程度十分明显。所以生活在那种令人窒息的乱世中的人们，对战争感到非常诧异。现代战争中，所有的行为都是不被理解的。战争无法带来任何好的结果，除了残忍地屠杀和伤害善良的人们，将数不尽的财富毁坏殆尽，并且造成能源的大量浪费。
	在此我来简要向你描述一下报纸记述下的一天。
	在老伦敦市内一条又脏又乱的后街上，有一座没有经过合理设计就匆匆建造起来的大楼。很多男人在这里匆匆进出，他们全都穿得破破烂烂。这是一座工厂，一群群印刷工人在紧张地劳作着，他们的手指异常敏捷，在打字机上频繁敲打。在一间像厨房一样的房间里，一块块金属模被工人们铸造出来。在这上面有一些如蜂窝一般稍稍明亮的房间，工人们散乱地坐在那里，忙着手中的涂写任务。屋子里的电话响得很有规律，还有电报机机头不断发出的咔哒声。一些来回走动，满面怒气的通讯稿件传送人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样本和复制品被他们拿在手中。也许机器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影响，带着嗖嗖和砰砰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快，对工程师们来说，根本没有洗漱的时间，他们总是急速地走来走去，手中拿着油盒。纸张也总是以飞快的速度从卷筒中离开。你肯定能想到那样的画面，老板坐着汽车精神百倍地到来。车子还没停稳，他们便跳下车来，手握一沓文件和信函快步走进屋子，从人群中挤过去，然后便会有别人的路正好被挡住。正在等待信件的信使见到他的面孔也赶紧站起身来，开始不断地忙碌。四周不断发生各种紧张而不搭调的事情，到处都能听到连绵不断的咒骂声。你可以想象一下，在这个复杂无比的环境中，一股歇斯底里的气氛随着夜晚的过去而越加激烈，最终在令人神经紧张的机器声中达到顶点。整个房子都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唯一不紧张的，只有墙上那气定神闲一下下走着的时钟指针。
	所有活动都是为报纸的出版服务，当那些紧张的工作圆满完结时，刹那间人群和牛马纷纷搅和在一起。原本阴暗凄凉的街道上掀起一片混乱。本地每家门前都突然出现很多报纸，成捆成堆地摆放在地上。人们开始纷纷争抢、抛掷，俨然形成了一场战斗。喧闹的人群很快急匆匆地奔向各个方向。嘴里打着哈欠的印刷工人们渐渐散去，轰鸣的声音也渐渐减弱。报纸已经印好了，然后就是分发，分发之后便开始打捆，我们就跟在那一捆捆的报纸后面。
	分发报纸的场景很有趣味。一捆捆报纸被运送到火车站，在火车启动前一分钟，所有的报纸都被运上了车。报纸就这样随着车轮一路飞奔，之后，大捆的报纸被打开，小捆的报纸被投掷到火车经过的站台上，不得不承认，投掷的力度相当精准。而后这些小捆的报纸又被划分成更小的扎，送到不同的地方。黎明在悄无声息中到来，大街上开始出现一大群奔跑的报童。报纸被他们塞进报箱的插孔里，或者投进开放的窗户里，或者直接发递到不同地方的书摊上。几个小时内，沙沙作响的白纸一定会在整个国家飞舞……为这一天匆忙编造的谎话被贴满每个地方的布告牌。坐在火车上的人们，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读着报纸。男人靠着黑板坐下，其他的母亲孩子都在床上坐着，急切地等待父亲为他们朗读报纸上的内容……上百万份报纸被分配到居住在各个地区的人们手中，他们都在做着同一件事，或者草草地浏览，或者狂热地细读。那景象着实有趣！那些报纸就像白色的泡沫，被人用水枪喷洒到每一个角落……
	紧接着一切都奇迹般地消失了，消失得那样彻底，就像沙滩上消失的泡沫一般。
	此刻一张报纸正被我拿在手上，我坐在母亲那间阴暗杂乱的厨房里，炉围上放着那只缠满绷带的脚，我的烦恼被那些醒目的标题通通带走了。母亲坐在那里，将袖子挽起来削着土豆。
	报纸像细菌一样侵犯着人的身体。而我就是英国这个有机躯体中的一个细胞，除我之外，还有四千一百万多。我一心想要做的事都被这些措辞激烈的标题冲淡了，脑子里都是那些令人骚动不安的消息。它像一个咒语，将整个国家，数百万像我一样的读报人镇住了。我们的想法出奇的一致。它被我们称为什么来着？哦，是的！叫作“面对魔鬼”。
	关于彗星的报道被放在了另一页，看起来并不起眼。专栏标题是《著名科学家预测彗星将与地球相撞，究竟会发生什么？》我们的国旗遭到了“德国人”的侮辱，这是《新报》上一篇文章。在我的想象中，德国人一般身穿带纹章的衣服，像神话中的邪恶帝王一般身上佩戴着宝剑。现在这怪物就在我的面前，而且竟然公然侮辱我们庄严神圣的国家旗帜！这是一种新的罪行。在一条我从未听说过的热带河流右岸边，有人将一面英国国旗升上去。一名醉酒的德国军官没有搞清楚命令，糊里糊涂地把旗子扯了下来。面对这样的情况，作为一个英国国民怎么能不勇敢地挺身而出？就这样一位本地人的腿受了枪伤，具体情况如何，尚不得而知。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英国人肯定不会接受德国人随意编造的谎言。他们必须向我们道歉，不管究竟有没有发生什么。不过，他们很明晰不答应。
	《战争会爆发吗？》在这个通栏大标题的吸引下，人们立即表示赞同……
	那天整整好几个小时，我的脑子里完全忽略了内蒂，闪现的全是海陆大战、炮火、战壕、无数士兵的尸体与胜利。第二天早上，我起身到了柴克斯黑尔。我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动身时我竟忘记了彗星，忘记了罢工，也忘记了战争，心中充满了希望。
	你们肯定都知道，但我朝着柴克斯黑尔走去的时候，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谋杀计划。各种想法早已经在我的脑子里乱作一团，既害怕发生危险，也担心被人告发。我并没有杀害他们的计划。手枪只是针对那些年龄与体力都比我优越的对手而准备……不过我根本没有打算让它发挥作用！手枪！呵呵，带着它只是因为我拥有它，也因为我是一个愚蠢的傻瓜！其实拿着枪真的很可笑。我必须要说，我心里根本没有任何计划。
	我再一次在通往柴克斯黑尔的途中徒步跋涉。一种非理智的奇异之光将我笼罩。早上我伴着这种希望睁开眼睛。在已经破灭的梦境中，这希望是仅存的一丝幻想。虽然我想起了已经发生的一切，甚至幻想自己误解了内蒂，她会将一切解释给我听，但是我并没有奢望内蒂会对我施以怜悯。
	最开始的时候，我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一英里。我的脚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只是感到疲惫。剩下的路走得非常顺利。难道，说到底，是我错了？
	当我从花园穿过的时候，这件事依然在我的脑海中。随后我走进了守林人小木屋附近的小围场，看到那片蓝紫色的风铃草，我又想起了内蒂和我们一起采摘风铃草的时光。似乎我们不可能真的永别。我的心头掠过一种温暖的情感。接着我从小山谷穿过，离冬青树林越来越近，全身都感到那种温暖的情感，可是，内蒂那可爱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那个满是情欲的新内蒂和那个月光下相遇的男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想起了自己那股青春期产生的强烈躁动，因为嫉妒而拼命想要达成的目的，想到这一切，我的心再次变得消沉。
	从山毛榉树林穿过去，我朝着花园的方向走去。虽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内心依然非常痛苦。走到花园墙的绿门前，因为紧张，我的手在剧烈地颤抖，我甚至不能将门栓握住。我对事情的结果不再怀疑，颤抖随即被一种苍白、冰冷、自我怜悯的情感所取代。我感到非常惊讶，因为我发现自己的脸开始变形，脸颊已经湿润了。而且我连将它们擦干的兴趣都没有。我必须留出一点时间，将心态调整好。于是我跌跌撞撞地走开了一小段距离，放声大哭起来。我整个人躺在一种蕨类植物中，无人能够看见。很快心情便平复下来。我又继续躺了一会儿，想彻底斩断这个念头。没过多久，这种情绪就烟消云散了。恢复平静的我走进了花园里。
	我从一间玻璃房屋敞开的门中穿过，看到了老斯图亚特。他将手插在衣袋里，斜靠在脚手架上，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缓慢地走向小屋的方向。
	眼看就要走到了，我却分明感到自己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打了一下，但是究竟是什么呢？我也弄不清。
	卧室里开着一扇窗户。窗帘上面的黄铜横杆已经开始松弛，在空中半挂着。一眼望去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看起来不太精致。也许是因为平时这间小屋里的每样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当时大约是下午两点半，门是开着的，周围听不到一点声音。
	大厅平时都是很整洁的，现在看起来有点奇怪。三个没有清洗的盘子被摆放在大厅内的一把椅子上，上面还有几把已经用过的刀叉。
	我走进大厅，冲着西边的房间瞅了瞅，内心有点迟疑不决。后来我摸到了门把手，重重地敲了起来，并且伴随着一声友善的呼唤。
	没有任何回应。我一直站在那里等待，同时用手握紧了手枪。此刻，从楼上传来了一声响动，随后又恢复了沉静。我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我重新将手放在门环上。正打算敲门，帕斯突然出现在门道。
	我们相互对视的一刹那，彼此都没有说话。她的脸很脏，头发也很凌乱，似乎刚刚大哭了一场。红红的脸色与往常非常不同。很明显她见到我非常惊讶，我觉得她应该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突然之间，又急匆匆地跑回了屋子。
	“听我说，帕斯！帕斯！”我大声喊道。
	我跟在她的后面跑出门，“出了什么事？帕斯！内蒂在哪里？”
	她在屋子角落一闪便不见踪迹了。
	我的心里开始有种不安的感觉，不敢确定自己能否找到她。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接下来，楼上又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威利，是你吗？”是斯图亚特太太的声音。
	“是的。”我回答道，“大家都去哪里了？内蒂在那里？我想和她谈谈。”
	我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但是听到她走动时衣服发出的沙沙声。我猜测，她应该就在上面的楼梯平台上。
	我停在了楼梯口，希望她能够从楼上走下来。
	突然传来了一种奇怪的声音，而且语无伦次，显得毫无逻辑。
	那声音来自一副沙哑的喉咙，被痛苦填满，最后汇合成一种高声的哭泣。
	“我不能，我不能。”她说道。我唯一能够听清楚的只有这一句。我开始感到有些害怕，我飞奔几步跑上二楼，看到她就在楼梯的平台上，整个人趴在卧室里一张凌乱的桌子上啜泣。她这个样子我还从未见过，一头乌黑的头发不见了，背后出现了一条大大的辫子。
	随着我爬上二楼的平台，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噢！威利！我必须告诉你，噢！我必须要告诉你！”紧接着她的头再次垂下去。接下来要说的话都被奔涌而出的泪水阻截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除了感到震惊和怪异。我向她走近，等待着……
	我从没有见过她哭泣的样子，但是现在她的手绢湿透了。她一直等待着我。
	“我本应该看到就是今天！”她哭泣着说，“我宁愿让她死在我的脚下，一千次，一百次！”
	我终于慢慢明白了。
	“斯图亚特夫人，”我清了清嗓子问道，“内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本该看到就是今天！”她的声音依旧哽咽。
	我只能等待，希望她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
	又过了一会儿，我已经将口袋里的枪完全忘记了。我始终沉默着，她突然站在我的面前，用力擦了一把那双已经哭红的眼睛，说道，“威利，她走了！”
	“是内蒂吗？”
	“她走了！……就这样跑了……从家里跑了！噢，威利，威利！她给我们全家带来羞耻，这是多么严重的罪孽和耻辱啊！”
	她突然扑到我的怀里，下巴靠在我的肩膀说希望自己的女儿干脆撞死在她的面前。
	“那，那，”我全身都跟着震颤起来，尽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说道，“她究竟上哪里去了？”看到她如此悲伤过度，我只好双手搂着她，并且只能反复说着唯一一句能够安慰她的话。
	“她究竟上哪儿去了？”这已经是我第四次问了。
	“我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噢，威利，昨天早上她就不见了！当时我还对她说，‘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她回答说，‘好的衣服就要留在特别的日子嘛！’这就是她最后说的话，威利，她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啊！”
	“没错，没错！可是她到底上哪里去了？”
	我真是忍不住了。
	她又开始哭泣起来，随后，时断时续地开始为我讲述，“她就这样打扮得美艳动人地走了。永远离开了这个家。她走的时候是面带微笑的，看得出她是多么开心啊！我还对她说‘你今早真是美丽极啦。’她的父亲也说，‘是啊，是啊，美丽极啦！年轻女孩就应该漂漂亮亮的！’然后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些事先已经藏好的东西，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她真的走了！”
	她停止了哭泣。
	“年轻姑娘就应该漂漂亮亮的。”她开始不断地重复，“年轻姑娘就应该漂漂亮亮的……噢！威利，我们要怎么活下去啊？她爸爸再也没有提起过她的名字，但是看得出他受了很重的伤害，像一只被打败的野兽。我知道那伤口在他的心里。内蒂是他的最爱，他对内蒂的关爱远远超过了帕斯。但是，她却这样彻底地伤害了他……”
	“她到底去哪里了？”翻来覆去我只能问这一句话。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她将自己的血留下了。她对自己非常信任！噢，威利，我们该如何是好啊？我情愿她与我一同埋葬在我的坟墓里。”
	“不过，”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地说道，“她也许和别人结婚了。”
	“如果这样就好了！我希望上帝能够保佑！威利，我已经替她向上帝祈求宽恕。她要嫁的人就是他。”
	我连忙接着问道，“那个人是谁？”
	“他是一位绅士，在信里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什么信？她还写过信吗？能不能让我看看？看一下她是怎样描述那位绅士的。”
	她抬头注视着我。
	“你已经知道那个人，是吗？”
	“威利！”她把两只手都压在我的身上。
	“不管她有没有提过，我都很清楚那个人是谁。”她说着，眼神里却闪烁着一股不太确定的光芒。
	“是弗拉尔吗？”
	她没有正面回答，“威利，我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是那个年轻的弗拉尔吗？”我仍然不甘心地追问道。
	我们俩就这样对视了一下，然后彼此什么都明白了……突然她将身体转过去，从抽屉里取出她的湿手帕。我明白她不太希望面对我。
	我对她的同情与怜悯消失了。原来她一直以来什么都知道，不仅知道我，也知道她那位女主人的儿子。而且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了一些时日。
	我思考了一下，感到恶心无比。我又想到了老斯图亚特，此刻他正在一间温暖的房间里。我转过身从楼上下来，边想着边抬头看。斯图亚特太太整个人像经过了一场狂风暴雪的打击，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哎，老斯图亚特真可怜。
	他已经在那间暖房里待了很长时间，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当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用眼角扫了我一眼，之后又注视着面前那块花地。
	“嘿，威利，”他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们真是一个不幸的家庭。”
	“你打算怎么办呢？”我问道。
	“这些都是我自找的，我要离开这里。”他说道。
	“那你打算做什么呢？”
	“出了这种事，一个男人还能够干什么呢？”
	“当然有事情可做！”我几乎是大喊出来，“而且必须要做！”
	“他应该娶她。”他说道。
	“看在上帝的份上，老天！”我喊道，“他肯定会这么做的。”
	“他应该要娶她的。要不然就是太大的灾难了。可是，如果他不肯娶她，我该怎么办呢？这不是不可能的事。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天哪，我该怎么办呢？”他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了，整个人都处在绝望的边缘。
	“就是在这间房子，”他说道，他指的是那间我曾经为了婚约而吵闹的房间，“我们一直在这里生活。她怎么会……突然就这么离开呢？留下我这个年纪……人总不能在贫民窟中死去啊。”
	我站在他面前停留了一段时间，猜测着他还会继续时断时续地说些什么。我感到几分生气，因为我分明觉察出他的话里包含了一种莫名的冷漠和无奈。我用生硬的语气问他：“你有她的信吗？”
	他把手伸到内衣口袋里，大概摸索了十秒钟，才将内蒂的信掏了出来。他的动作非常缓慢，先是将信从信封里取出来，之后面无表情地递给我。
	“嘿！”他叫了一声，似乎第一次跟我见面一样，“威利，你的下巴怎么回事？”
	“没什么事，只是有点青肿。”我说道，接着把信打开。
	信纸是绿色的，看起来非常漂亮。信里的用词都非常用心，完全不像以前那么粗心而随意。字体也写得非常清楚秀丽，看起来就像用心整理好的一篇书面作业。
	信上的内容是这样的：
	亲爱的母亲：
	请不要为我担心，我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那里还有一个非常关心我的人。对您，我当然有太多的不舍，但是事情只能如此。爱情太过复杂，任何人都无法提前预料。请不要觉得我会因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耻。事实与您想的刚好相反。我真的非常非常幸福，简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请您不必为我挂心。
	请您也帮我转告爸爸和帕斯，我也深爱着他们。
	爱您的内蒂
	这封信让人看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如今在我看来，那只是一件幼稚的事情。但是当我最初读到这封信的时候，简直怒火中烧。我又一次被逼入了绝境。我感觉自己的尊严已经消失殆尽，满脑子想的全是报仇雪恨。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睛出神地盯着信上那些圆乎乎的字母。最后，我又看了一眼老斯图亚特。
	他将信封拿在手里，眼睛一直盯着上面的邮戳。
	“现在根本说不清她在哪里。”他说道，先是把信封绝望地卷起来，然后又瞬间停顿，“威利，这件事情令我们都很难堪。她就是这么打算的。她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她伤了我们每一个人的心。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跟让别人替她干家务活完全不同。她出走了，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幼鸟，彻底离开了我们。她不信任我们每一个人，也包括我。可是，我们却这样为她担心？”
	这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他只能摇了摇头。
	“你去追赶她，”我慢慢地稳定下来，“你要让那个人娶她？”
	“我去哪里追呢？”他显得很绝望，将信举起来，打了个手势。
	“况且，就算我知道去哪里，我又怎么能去呢？我怎么能够离开这些花园呢？”
	“老天！”我喊了起来，“什么叫怎能离开这些花园？这事关您的声誉啊，先生！如果她是我女儿的话……如果她是我的女儿，就算毁掉全世界我也在所不惜！”说着说着我变得哽咽起来，“你的意思是，就这样随她去了？”
	“那我还能怎么样呢？”
	“必须让那个人娶她！照我说，就算用马鞭抽他，揍他，甚至将他勒死！”但是他只是动作缓慢地挠了挠自己那张满是胡子的脸，张着嘴巴摇摇头。
	接下来，他的语调开始变得缓慢而且开明，甚至有些让人难以忍受：“威利，像我们这样的人不可能那么做的。”
	就差一点，我马上就破口大骂了。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得狠狠扇他几个耳光。我想到自己小时候，曾经看到一只猫抓伤了一只鸟儿，鸟儿经过了恐怖而激烈的挣扎，最终还是死掉了。此刻迸发的感觉就与当时的感受非常相似。眼前这个躯体残缺的傻瓜正在我面前的尘土中拼命地挣扎。当然，你猜得到，最后我依然没有将手伸出。
	“可以给我看看吗？”我问道。
	他有点不太情愿，但还是把信封递给了我。
	“你看吧，”他一边用食指向我指示，一边说道，“I A P A M P，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我将信封接过来，上面贴着当时最流行的那种邮票，上面还带有胶粘剂。邮票的外观已经被一个圆形的邮戳损伤了。邮戳上能够看到发信邮局的地名和发出的日期。但是由于这个邮戳盖的时候不太用力，导致印上去的墨迹比较淡，标志邮局地点的字母有一半已经看不清了。唯一能看清的是在字母D S O下面有模糊的IAP AMP.
	我有一种直觉，感到那里肯定是夏弗姆伯里。看到那些字母的间隔，我第一个想到了它。也许是上面那些模糊不清的字母启发了我。
	“嘿！”我刚想大喊，又停了下来。
	告诉他有什么用呢？
	老斯图亚特飞快地将眼睛抬起来，盯着我说道，“你……你已经知道了吗？”夏弗姆伯里，我应该记住那儿。
	“还没有想明白吗？”他不断地追问我。
	我把信封交还给他。
	“我突然想起来了，那里可能是汉普顿吧。”我说道。
	“汉普顿，”他重复了一遍，“你怎么会想到汉普顿呢？”他把信封翻过来，“嘿，威利，这方面你比我可差得远喽，H A M”
	他将信封上的字母改了，随后又将信封放回自己的内衣口袋。
	我可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冒什么风险，我转过身去，背着他从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截铅笔，飞快地在我原本已经又破又脏的衬衣袖口上写下“夏弗姆伯里”几个字。
	“好了。”我装作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说。
	我又将身体转过来，跟他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当时说了什么现在早就忘记了。
	我抬头看到暖房门口站着一个人，原来是老弗拉尔夫人。
	我不确定自己能够将她的外貌描述准确，她的个子不高，长了一头非常特别的淡黄色秀发。她的身体看起来很虚弱，弯弯曲曲地缩在一起，但是依然能够体现出一种高贵和骄傲的气派。她穿着华丽的衣衫，衣料上印着特别的字母，应该是用华丽的古英语或者哥特体（粗黑体活字）写的。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人再穿得像她一样奢华。但是你千万不要以为所谓奢华就是五彩缤纷的颜色，她的服装以黑色和淡褐色为主色。只是因为那些布料极为昂贵，所以才显得奢华。她偏爱丝绸锦缎，精巧的丝质饰品和复杂的图案，在米色或紫红色的锦缎上，镶嵌着滚动的天鹅绒花边和珍贵的黑色饰带。冬季时候，昂贵的裘皮大衣则成了她的最爱。她经常带着高雅精致的手套，上面装饰着精美的金链子和珍珠链子。她还有数不清的手镯。关于这位老弗拉尔夫人，奢华是我能够想到的第一个词语。第二个则是整洁。你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老弗拉尔夫人体现出的那种高雅和洁净。那种洁净是异乎寻常的，就算将我自己的母亲放在碱水里面煮一个月，也达不到这样洁净的程度。她所表现出来的第三个特征则是信任，对于世界上那些有地位的人的信任。
	那天她的脸色非常苍白，虽然气喘吁吁，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优雅的仪态。很明显在我看来，在情感爆发之际，她到斯图亚特家拜访，对于弥补两家之间的不愉快很有帮助。
	如果你能将过去生活中那些不道德的怪异事情回忆起来，那么你就能够理解我对老弗拉尔太太的外貌描述了。
	对于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她主张采取折中的办法来解决。
	最不可思议的是，斯图亚特家也同意了！我只能暗暗可惜他的心太软了。
	斯图亚特和他的女主人的表现令我感到恶心至极，也感到异常的暴躁。我想我必须离开这里，他们见面时老斯图亚特那副毫无人格气节的嘴脸，我实在不想看到。
	“我要走了。”我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只是背对着他说了一句，再没有正式告别。
	我走出去的时候被老夫人挡住了去路，但是我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我注意到她的外表有些不寻常。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嘴角下垂，爬满皱纹的额头紧锁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她一看到我，就感到一种不太友善的气息。她被我向前走的样子吓了一下。原本有三四个台阶，她站在最上面一层，台阶下面直通暖房的地面。眼见我向她冲过来，她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我完全没有向她表示任何敬意。
	其实我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克制的冲动，我想咒骂她。对于这个衣着光鲜的可怜老太太，我只能用下面这几句话来表明我的态度：“你们这些该死的土地窃贼！我们的土地都被你们强行霸占了！”我就这样毫无任何掩饰地冲她嚷道。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动作粗鲁地将她甩在一边，一边攥紧拳头，一边迈开大步走出去……
	我就这样走了出去，宇宙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里面多了些漩涡和危险的信号。
	当时我始终没想到，大部分的富人将自己的财富看得理所当然。我一直以为，他们跟我们看待世界的方法是一样的。但事实证明我错了。
	无疑我的出现使她受到了惊吓，而且很严重，但是我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做，她始终搞不明白。
	在她那样的人群中，不会有人想到这种仇恨的火花，也看不到那些黑暗的角落。在这片黑暗中，这些火花腾空而起，瞬间又消失殆尽。就好像漆黑的夜晚，车灯突然照亮路边一个身影，随后那身影又再次回归了黑暗之中，他们将这种事情看作噩梦。当受到来自这种噩梦的困扰时，他们习惯性地想尽办法去忘记，这一切究竟为了什么？
<h4>
	第四章&emsp;战争</h4>
	就从我对老弗拉尔太太发出斥责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将自己奉为代表，代表世界上所有被无情剥夺继承权的人。作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我失去了骄傲与快乐的期待，向上帝与人类愤怒地反抗。我不再受到任何含糊意图的阻挠，我很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我必须进行抗议，否则我情愿一死。
	是的，我必须进行抗议，否则情愿死。我必须将内蒂杀死！内蒂，她面带微笑，无比温顺地将她交给了另一个人。她现在就是那些快乐的代表，我只能想象，却始终无法得到。她代表了一种想象，存在于一个年轻人失落的心中。她还代表了一种生活中无法得到的欢乐。内蒂，她是一种受益者的代表，代表了所有从这个邪恶无序的社会秩序中受益的人们。我必须将他们两个都消灭掉。等完成这件事情之后，我就举枪自尽，我想看看，自己死后还会受到怎样的报复。
	我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一颗巨大的流星在我的头顶飞过，在暗淡的黄色月亮上骄傲地飞过，周围的星星全部显得黯然无光。
	“让我去毁坏吧！”我大声喊道，“让我去杀戮！”
	我感到全身血液沸腾，无法抑制地高声呐喊。我的食欲也被调动起来，同时一股劳累感也突然袭来。
	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在石南丛生的荒原上到处寻找食物。那条路可以通往高地的下面。一路上我都在不停地跟自己说话。夜晚到来的时候，我还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家的方向走，整整十七英里的路程，我从没想到过中途休息一下。从早晨一直到现在，我滴水未进。
	我觉得自己肯定已经疯了。不过，当时我说的话现在还能清楚地想起来。
	在走路的过程中，我一边叹息着，一边从一些明亮的地方穿过，看上去既不是白天，也不是黑夜。好几次我都前言不搭后语地进行着辩论，而我辩论的对象就是被称为万物之灵的神。但是我记得，当时与我对话的，永远都是天上那束白色的光辉。
	“为什么我在这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忍受耻辱？为什么你要让我如此骄傲，以至于难以满足？为什么你要给予我欲望，却令我想要分裂自己？这是你的某种恶作剧吗？还是给你在这个世界上的信徒们开的一个小玩笑吗？我……我相信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比你更加幽默！
	“为什么不尽全力去挽回呢？为什么不向我学习？学习一下那种懂得怜悯的正派礼仪？我从来不曾像你一样，捉弄那些可怜的小人物们，令他们脏得无法见人，让他们挨饿受冻，忍受无边的痛苦。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这种玩笑实在无趣。你难道不懂得把玩笑开小一点吗？或者尝试一下那些不会让人受到伤害的玩笑吧。
	“你说这就是你的意图吗？你对我的意图！你要让我具有一种天生的悲痛。哈！我根本不能相信你！难道你忘记了吗？我自己有眼睛，我可以去寻找别的东西。让我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吧！上帝啊！那个青蛙在车轮子下面干什么？那只鸟会被那只猫撕得粉碎吗？”
	就这样向神灵大发责难之后，我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我将一只手伸向天空，大声喊道：“快点回答我啊！”
	在一周之前，月亮一直都是挂在天上的，可是现在光线突然莫名变弱，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穿过公园的那片空地变得更加艰难，因为我只能依靠分辨地面的黑白来选择在哪里迈出脚步。在距离地面不到三英尺的高度，出现了一层薄雾，草地被迷蒙地笼罩起来。我一直幻想远处会有一片大海，而那片怪异的树林就在大海前面拔地而起。那是个奇妙的夜晚，整个世界也变得虚幻而浩渺，似乎没有人在外面。我在寂静的树林里孤独地移动，声音已经开始沙哑。我时而继续争论着，时而感到难以忍受的折磨，时而心情压抑，跌倒在地。
	只要一想到内蒂对我的冷嘲热讽，还有与她携手相伴的弗拉尔，一阵阵狂怒就会从冷漠中爆发。
	“我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我高声地叫喊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疯狂地嘶吼过后，我从衣袋里将手枪掏出来，向着寂静的天空开了三次枪，每一次都打中了目标。
	子弹掠过天空，声音渐渐变弱，受到惊扰的树木见证了我刚刚疯狂的举动。枪声慢慢消失了，浩瀚的夜空再次恢复了平静，直到最后，到处又是一片死寂。这寂静将一切都吞噬了，我的咒骂，我的射击，我的祷告，还有我对神灵的亵渎……我又祷告起来。
	该怎么形容那一种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吼叫呢？它让人安静下来，却不知所措。在这个宁静胜过一切的环境里，它消失了。四周的一切都被我的枪声惊醒，几声惊天的巨响之后，逐渐烟消云散。
	我发现自己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手枪。有点吃惊，因为我发觉某种无法理解的东西正在浸染着我的灵魂。随后我抬起了头，凝视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星体，很久很久。
	“你是谁？”我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像一个久居山野荒漠的人，突然听到一声巨响，那声音随后又消失了。
	后来我从克莱顿高地走过，回忆起来，我并没有看到大批的人群整夜离开家门观察彗星。在那排临时围起的篱笆外，曾经那个小个子传教士站在那片废料堆上告诫着罪人们，在最后的审判到来之前，赶紧去赎罪吧。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夜已经很深了，人们纷纷回了家。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后来，无边的孤独与寂寞让我感到很困惑。彗星的光亮太过耀眼，连汽灯也显得逊色不少。主干道上非常安静，卖报的小个子们都已经打烊休息了。但是一块被人遗忘的布告牌还摆放在外面，上面还贴着广告。
	布告牌上面只有一个刺眼的词语，“战争”。
	你可以想象一下当时的情景。空旷而简陋的街道上回荡着我的脚步声，除了我之外，没有人醒来，也听不到别的任何声音！我在布告牌前面停留了片刻，此刻人们依然在寂静中沉睡。布告牌已经被弄脏了，那张布告非常清晰，只是词语有点反常，令人感到分外震惊。因为它预示着一场巨大的灾难将要到来了。
	“战争！”
	我慢慢地从一直平淡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不过通常随后便会迎来一阵情感的冲击。
	第二天，时候已经不早，母亲在我的床边，还为我准备了早餐，放在破旧的托盘上。
	“亲爱的，再多睡一会儿吧。”她说道，“昨天晚上你回到家已经过了半夜三点了，你一直都在睡觉，肯定是累坏了吧？”
	“看看你那张脸啊，”母亲继续说道，“那样地苍白，真吓人，还有你的眼睛，一直在闪……给你开门时我都吓坏了。台阶上的你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的目光缓缓地转移到外衣的口袋里，看到那里面的东西还在。她可能并没有发现。
	“我到柴克斯黑尔去了，你可能知道吧？”我说道。
	“亲爱的，昨晚上我收到了一封信。”她一边说着，一边低头靠近我，将托盘放在我的腿上，随后轻吻着我的头发。我们的距离刚刚好，她的脸颊正好碰到我的头发，我们就保持这种姿势静止了几秒钟。
	我把托盘从她的手中接过来。
	“妈妈，不要碰我的衣服。”看到母亲向我的衣服走过去，我着急地大声喊道，“我的衣服很干净。”随后，妈妈转身走开，我激动地说着，“天哪！就差一点点！妈妈！我知道，一点点……我亲爱的妈妈！噢，好了，请您不要管我！”于是，母亲像一个顺从的仆人一般，离开了我的房间。
	这个世界和我一样，都是在粗暴地利用着这种顺从！
	那天早上，我的怒气似乎不见了，经过了悲痛之后，我学会了坚强，我似乎具备了钢铁一般坚强的意志。一切都消失了，爱，恨，以及恐惧。我只是感到自己的母亲非常可怜，她将要独自承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我一边思考，一边缓慢地吃着早餐。现在我的手上只有五个先令，我要怎样找到那个叫夏弗姆伯里的地方呢。该怎么才能获得到达那里的希望呢？
	接下来我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我精心挑选了一件衣服，领口部位的磨损最少。我认真地刮了脸，随后走到公共图书馆。我要到那里查找一份地图。
	我查到夏弗姆伯里位于埃塞克斯海岸，距离克莱顿有很远的距离。
	我又来到火车站，照着列车时刻表抄录了一些内容。我还特地向一位行李员打听夏弗姆伯里，但是他也不是非常熟悉。但是我得到了售票处工作人员的帮助。费尽心机之后，我终于获得了想要知道的一切信息。
	后来我又来到了街上，我发现地上洒满了煤屑。至少我要弄到两磅钱才可以。
	我又回到了公共图书馆，走进阅览室，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我的思路突然被一个新的情况打断。因为早晨的新闻，人们似乎都骚动起来了。屋子里充满了一种很怪异的气氛。比起往常，人多了许多，而且很多人都在讲话。
	刹那间我有点无所适从，不过马上又想明白了，原来是战争，没错！我们与德国人的战争。
	听说，北海正在进行着一场海战。不过，管他呢，我才不在乎！我又想起自己的事情来。
	我想到了帕洛德，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找他谈谈，并且从他那里借点钱。我开始考虑这件事情有多大可能性。
	之后我又想到一个办法，卖掉点什么东西，或者拿去典当，可是这招根本不切实际。我那件冬天穿的外套虽然是新的，但是根本不值钱。我的手表也卖不了几个先令。或许将这两件东西卖到的钱加在一起还有点希望。
	我的心情变得矛盾起来，我想起了妈妈的小储藏箱，那是她平时取租金时用的。每次去那里她都是无声无息，生怕被别人发现。而且我知道它总是被妈妈锁在卧室的茶叶箱里。我知道想要妈妈主动给我钱根本不可能。虽然我总是说服自己，所有琐碎的事情与爱与死这个问题比起来都显得不值一提，但是，每当我想到那个茶叶箱子，令人苦恼的疑虑与不安总是困扰着我。难道真的想不出其他方法了吗？或许在向她祈求之前能够想到其他办法。也可能得到的钱会比我需要的还多呢。
	人生中第一次想到那些生活无忧的人们的孩子却没有生气，我告诉自己，“他们这些人永远没有机会在当铺里耍一回帅了。而我这次肯定有办法应付过去的。”
	时间过得非常快，可我却没有因此而兴奋。帕洛德经常跟我说，稳重就是最好的快捷。我的计划是将一切七七八八的事情都算计好，然后瞄准长远的目标，然后像一枚射出的子弹一般，直捣黄龙。
	我走在回家吃午饭的路上，站在一家典当行门前踌躇了很久。最后我做出决定，先将我的手表典当出去，等我找到外套之后再作打算。
	吃午饭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说，脑子里全是自己的计划。
	我们的午饭是土豆饼，土豆是主要的材料，同时还有一些白菜末和咸肉末做搭配。
	午饭之后，我将外套穿在身上，走出了家门。此时的母亲正在忙着洗碗，站在洗碗池前不停地唠叨着。
	按照我家房屋的构造，所谓的洗碗池其实就设在起居室的厨房后面。那里阴暗潮湿，不时飘散出一股恶心的味道。确切地说那是一件地下室，里面还有一个煤窑，其实只是一个又黑又脏的坑而已。上面没有盖着盖子。许多细碎的煤渣从里面跑出来，散落在并不平整的砖地上，脚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的声音。跟一般的家庭比起来，我们的洗碗池要脏得多，毕竟每顿饭吃完之后，都要在那里洗刷油腻污垢。一股煮熟的大白菜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除此之外还有些冷却的气体在空气中飘浮。只要是铁壶和平底锅放过的地方，总会留下一块被烟煤污染的痕迹。很多土豆皮存留在下水道管道的筛网上，除此之外还能看到更多令人恶心的杂物。那个污水槽可以称得上这间屋子的“圣地”了。那个槽是用石头砌成的，一层厚厚的油腻污秽牢牢地附着在上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令人憎恶的程度，总之只要是看上一眼的人都会感到恶心。一个冷水龙头在石槽的上面，这个特殊的位置令水在下落的过程中，总会溅人一身。这只水龙头就是我们生活的水源。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你会看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太正在温和而聚精会神地工作。她全身的衣服都很脏，污浊的黑灰色已经将衣服原来的颜色遮盖住，脚上穿的一双旧靴子看起来就不太合适。长时间劳动使她的手已经变得粗糙而畸形，头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没错，这就是我的母亲。相信看到她你一定会觉得不自在，到了冬天她的手会变得更加粗糙，而且她还会不停地咳嗽。
	就在她洗碗的时候，我离开了家，我要去将我的手表和外套卖掉，这样一来我就有钱离开她，去我想去的地方。
	在将我这两件可抵押的物品典当的时候，我又陷入了犹豫。我不太希望在克莱顿典当我的东西，因为那个当铺的老板认识我，他还曾经带着我找到那家买枪的店铺。如果我在这里典当，世界上就会多一个人对我的事情了解过多。不过最后我还是去了克莱顿，当时当了多少钱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远远不够买一张到夏弗姆伯里的单程票。
	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回到了公共图书馆查询地图，希望能够找到一条路，可以通过十几英里的步行而缩短行程。我的靴子已经严重受损了，左脚的靴底马上就要掉下来了。目前这种情况，如果我想穿靴子去，只能用手拎着靴子前进了。最后我感觉我的计划可能要落空了。我想如果我走的时候轻一点，也许这靴子还能用。我来到海克街的鞋匠那里修鞋，他说要两天后才能将靴子修好。
	我回家的时候正好差五分三点。我下定决心，不管怎样，我都要坐五点钟的火车到伯明翰去。不多我还是觉得钱很紧张。我想再典当些什么，但是想来想去，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早在四周之前，母亲的两把银汤勺和一个银盐碟就已经被典当了。可是我不甘心，想再搜索看看。
	我刚走上门前的台阶，加比塔斯先生就发现了我。红色的窗帘被他突然撩起来，我看到他的眼中有一种果断的神情，之后又消失不见。我开始沿着走廊往前走，他突然打开门，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真希望你能够将我看成一个愚蠢的笨蛋。我身上穿的衣服非常简单，很多磨破了的地方都能够反光了。一块褪了色的红领巾和一块绽开的亚麻布被我绑在脖子上。我依旧将左手放在衣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加比塔斯先生的个子比我要矮。他给我的第一印象跟大家普遍认为的非常不同。他非常聪明，我觉得成为鸟儿应该是他的理想吧。虽然他身上具有鸟儿的魅力，但是却明显缺乏鸟儿的活力，况且，从来没见过鸟儿总是呼呼喘气。他穿着一套当时牧师们穿的服装。按照现在的眼光看来，那种服饰可以算得上那个旧时代最为奇怪的了。他穿的衣服材质非常廉价，剪裁也非常不合体，所以看起来非常不顺眼，他的体型在长长的袍子映衬下更像圆柱了，而且腿显得更加短了。他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眼镜，一条白色的领带绕在脖子上，看起来脏脏的。两排布满污渍的牙齿间吊着一根荆棘制成的烟斗。他的脸色比较苍白，虽然当时只有三十三、四岁，可是头顶已变成光秃秃的了。
	也许对你们来说，他是个大大的怪人，对自己的形象和举止一点都不顾及。但是在那个过去的时代，他是非常受人敬仰的。一年前他才刚刚去世，晚年的形象与先前大不相同。在我们相遇的那天下午，他确实是一个笨拙邋遢，丝毫不注意形象的矮个子小老头。古怪的不仅仅是他的着装方面，如果有人将他的衣服扒掉，让他赤裸裸地呈现在你面前，你会发现他的肌肉很松弛，但是因为他的胃口非常好，肚子已经鼓得大大的。而且他的肩膀也是圆滚滚的，皮肤上布满了黄色的瑕疵。
	“嘿！”他冲我说道，装作闲聊的样子，“好久不见了，进来聊一下吧。”
	来自客厅主人的邀请听起来更像是一道命令，但是现在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啊。我非常想找借口推辞，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好吧！”虽然万分不情愿，但是我还是走了进去。
	“你能进来聊天我真是太高兴了。”他接着说，“在这个教区，很少能够找到合适的人进行一场睿智的谈话。”
	我在心中暗暗思考：这家伙究竟有什么打算？只见他看上去有点紧张，双手不停地揉搓，说话也不流利，一边向我献殷勤，一边从眼镜后面打量着我。我在他的皮面沙发上坐下，感觉怪怪的。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总感觉自己像走进了克莱顿牙医的手术室。
	“他们似乎要在北海跟我们开战，嗯，好像是的。”他一边说着，一边流露出一种幼稚的兴趣，“要打仗了，我很高兴。”
	他的屋子里总是弥漫着一股优雅的氛围，但是这氛围常常使我感到压抑不安。一些零零散散的照相材料被放在窗户下面的桌子上，那里还有他上次去大陆的纪念相册。壁炉用美国布料装饰着，两边已经凹陷下去，在那上面有一层隔板，大量的书籍被放置在那里，令我感到难以置信……差不多有八百本左右吧。其中还包括这位可爱牧师自己制作的相册，以及中学、大学的教科书。带有大学盾形纹章的小木盾牌被挂在镜子上面。对面的墙上也挂着加比塔斯先生身穿牛津大学学生服装的照片，那学士帽和长袍再次彰显出他的学者身份。他的写字台被摆放在那面墙的中间。那是一个开放式的写字台。我清楚那里面放着文件分类夹，这些东西都充分显示出加比塔斯先生的教养和文化水平。他就在那里撰写劝诫世人的文章。那些文章都是他自己组织的啊！
	“没错！”他接着说，之后站到了壁炉前的地毯上，“战争迟早会发生的。如果我们现在主动迎战的话，事情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起先他是用脚尖站立着，后来又猛然间将重心移到了脚跟的位置。他看着他妹妹画的一张水彩画，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透过镜片也能看得到。那幅画就在餐具柜上面，内容是一束紫罗兰。柜子里放着他的油盒、餐具和茶具。
	“没错。”他继续说着，好像一切马上就要按照他说的办。
	我咳嗽了几声，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从这里离开呢？
	他提出请我吸烟，我果断拒绝了，那是多么讨厌的旧习惯！随后他又谈论起了罢工那件事，语气中充满了信任。
	“战争与罢工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他说道，脸上的神情很严肃。他认为矿工们罢工的原因只在于工会。这也证明他们的妻子儿女缺乏头脑。他这句话一说出来，我一下子打消了想要溜走的念头。想要留下来跟他争论一番。
	“关于这一点我并不同意。”我清了一下嗓子，说道，“假设现在工人们不为了工会进行罢工，或者罢工被破坏了，一旦裁员的紧急情况出现，他们要怎么生活下去？”
	对此，他的回答是：“如果老板按照最低的价格出售煤炭，他们也肯定不会得到最高的工资。”
	我回答道：“完全错误。工人们根本得不到老板的公平对待，老板们只想着保护自己。”
	加比塔斯又说道：“哦，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在福尔镇呆的时间还不长，我必须要说，这件事不能只依靠老板们单方面解决。”
	“那就是只能依靠工人一方了？”我将他的话延伸出去。
	就这样，我们终于争论起来。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场争论多么费神，我们双方的语气都开始有些激动，加比塔斯先生的鼻尖和脸颊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但是他的声音依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而我则苦于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你应该知道，”我说道，“我是一名社会主义者。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绝对不能允许一小部分人任意欺凌绝大部分人。”
	“可爱的年轻人，”加比塔斯先生说，“这一点我是赞同你的，谁会不赞同呢？但是这也不能成为我产生对立的理由。”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觉察出这无耻制度的致命弱点。对此，我已经看出来了。”
	“果真如此？”他说着，随即一阵敲门声从前门传来。他还没有来得及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母亲已经大喊去开门。
	“现在……”我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但是他坚决不让我离开。
	“不，不，不，”他说道，“这只不过是为多卡斯收钱的。”他将手放在我的胸前，坚决不让我走。
	“刚刚我们的谈话有点意思。”他坚持道。
	这时拉米尔小姐走了进来，她是一位年纪比较大的小姐，现在在克莱顿教堂做帮工。她没有理会我，她跟加比塔斯先生打过招呼之后，径直走到他的工作台。
	我依然没有走出屋子，在自己的座位边上站着。
	“我希望自己没有打扰到你们。”拉米尔小姐说道。
	“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托板抽出来，将工作台打开。我忍不住想要看看他要干什么。
	我正在为没有办法脱身而烦恼，突然发现他开始往外掏钱。当然他的钱与我今天上午的安排没有任何关系。他与拉米尔小姐之间的谈话对我没有半点吸引力。我听到他们谈到沃利斯，我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瞅了瞅那个小平抽屉，似乎有许多一金镑硬币散落在它的底部。
	“他们实在太不讲道理了。”拉米尔小姐看起来火气比较大。是啊，生活在这样一个疯狂的社会当中，谁又能够甘心呢？
	我离开他们身边，将脚放在炉围上，将胳膊肘支在铺着长毛绒布的火炉台上，那些装饰在上面的照片、烟斗和烟灰缸开始引起我的注意。我开始思考，去火车站之前，什么才是我必须马上考虑的呢？
	我的思想在这时出现了一次奇怪的跳跃，就像被别人强迫跳过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接下来，在我的印象中，加比塔斯将抽屉关上，那些金镑也跟着消失了。我是多么需要这些钱啊。
	“我不能再打扰你们的谈话了。”拉米尔小姐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
	加比塔斯先生非常绅士地送她到门口，为她打开门。这个时候，我强烈地感到，那些金镑就摆在我的面前。
	前门被关上了，他又转了回来，我失去了开溜的机会。
	“我该走了。”我说道，内心极其渴望离开那间屋子。
	“亲爱的年轻人，”他坚持道，“真不希望你离开。不过，你当然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接下来他明显要改变我们谈话的内容，“咱们还没有聊一聊伯博尔那本书呢。”
	面对他表现出的这种模糊不清的谦恭，我感到有些生气。好像我必须配合他的想法。不管是知识水平还是社会地位方面，凭什么我要装作一副不如他的样子。他问我对于伯博尔的书有什么看法，我觉得如果有必要的话可以高傲地告诉他，或许那样他就会放我离开。我没有坐下，站在了壁炉的角落里。
	“就是去年夏天你借给我看的那本小书吗？”我问道。
	“他的论述逻辑非常严密，对不对？”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沙发向我微笑示意。我知道他希望我坐下来，但是我没有遵从他的意思。
	“我倒是没有过多考虑他的推理能力。”我回答说。
	“他算得上伦敦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主教之一。”
	“或许是吧。不过，他所说的都是些经不起推敲的事实，纯粹在蒙人。”
	“你真的这么想吗？”
	“我觉得他根本没有那么好。而且他也没办法证明自己所说的情况。我认为基督教并不真实，他根本就是个笨蛋，所谓的推理更是不值一提！”
	加比塔斯先生的脸色比先前更加白了，一向和善的面孔突然间不见了。他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睁得比正常情况大了几倍，嘴巴也变成了圆圆的，甚至连脸都气得变了形。在我说完之后，他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听到你这样说，我确实很失望。”最后他倒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提让我坐下来的建议。他向窗户那里迈出一两步，随即又转过身，“我建议你……”他的话语中听不出一点不耐烦的语气，倒是多了几分有涵养人士的宽容……他能够控制自己。
	至于我们之间争论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我觉得没有必要在这里告诉你。不过凭借我三十五年的经验推论，有一点我可以非常确定，如果说我的辩证法掌握得不怎么样，那么受人尊敬和爱戴的加比塔斯先生就更别提了。
	他的脸越来越红，声音也变了。我们都变得越来越粗鲁，越来越没有礼貌，甚至会野蛮地将对方的话打断。我们开始凭借主观臆断瞎编乱造，开始东拉西扯，甚至有些权威人士的名字我们都叫不准。真是一场无比荒谬愚蠢的争论啊！相信你肯定能够想象我们当时谈话时的声音，跟吵架没什么两样。
	我敢肯定，母亲当时就在楼梯间，她一定听得非常揪心，她应该想要说，“亲爱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跟他讲话呢？噢！不要这样无礼！加比塔斯先生很珍视你们的友谊。跟加比塔斯先生说话前先仔细想想吧。”
	后来，我们之间依然维持着虚伪的礼貌和风度。跟其他宗教相比，在道德方面，基督教确实具有无与伦比的优越性，虽然我无法得知具体原因。因为我们都比较欠缺历史知识，所以我们只能用想象中的概念去争论这件事。我责备基督教推崇的道德是一种奴隶道德，并骄傲地宣布自己信奉一位德国作家的观念，他的名字叫尼采（1844-1900，德国哲学家），虽然在当时并没有什么名气。
	虽然我对他比较推崇，但是我对尼采的著作并不十分了解。其实，说到对他的了解，我所知道的全部仅仅来自于上周《号角》杂志上的两篇文章而已。不过受人敬仰的加比塔斯先生从来不阅读那类书籍。虽然尼采的独特之处在于他针对信仰进行的彻底批判，而信仰又始终备受那些所谓的名流绅士所推崇，但是我能够非常确定地告诉你，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相信，受人尊敬的加比塔斯先生根本不知道尼采是何许人也。
	“我是尼采的追随者。”我说道，并且用语气再一次对我的意思进行了一番强调。
	很明显他听到那个名字之后显得异常窘迫。我紧跟着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你知道尼采的主张是什么吗？”我故意对他嘲笑一番。
	“肯定有人能够彻底驳斥他的观点。”他说道，尽力想要避开谈论这个他并不了解的人。
	“有谁驳斥过他？”我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可以说一下啊！”我非常残酷地回敬了他一句。
	加比塔斯先生的窘境被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解救了。但是我的灾难却加重了。
	我的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的吱吱声从外面传来。然后车子停了下来，我看到一个戴着草帽的赶车人，和两匹黑色的马。那辆马车看上去很特别，应该以去往克莱顿的。
	“嗨！”加比塔斯一边向着窗户走去，一边喊着，“嘿，是弗拉尔夫人！是弗拉尔夫人！她找我有什么事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因为争吵而涨红的脸正在慢慢恢复，他的脸颊像被火红的太阳照耀着一样。很明显，弗拉尔太太并不是每天到访的。
	“我真是太忙了。”他说道，最后竟然笑得露出了牙齿，“请允许我离开一下！之后我再将我要说的话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不要离开，我诚恳地希望你不要离开。我跟你保证……这真是个有意思的话题。”
	他说完走出了房间，挥手时还做出了一个希望我不要离开的手势。
	“您控制不了我！”我在他后面大喊道。
	“别，别，别，”他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我的答案已经出来了。”
	我想他肯定在说“全部都错了”。随后我看到他跑下楼去跟那位老夫人交谈起来。
	我心中暗暗地咒骂。我朝着窗户走了三步，这样一来，那个可恶的抽屉距离我只有不到一码，我发誓。
	我瞅了一眼那个抽屉，之后又瞥了一眼那个老太太。在我眼中，那真是一个肥胖的老妇女。一瞬间，内蒂和她儿子的面孔再次充斥着我的脑海，马上就要爆炸了。毫无疑问，斯图亚特家里已经不再为这件事情纠结难过，那我还耗在这里干什么呢？
	现在我已经无法看清事实，我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幡然醒悟，好像有一股新的能量注入我的身体里面。我又很安心地看了一眼牧师那可怜的背影，又瞥了一眼那位老太婆脸上那突出的鼻子，和颤抖不停的手。我再也不需要犹豫，将那里面的四枚金镑拿出来，放入自己的口袋里。随后又将抽屉关好。我很快又回到窗前，看到他们还在交谈着。
	一切都非常顺利。估计几个小时之内他都不会检查抽屉的。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剩下二十分钟，时间很充足，我可以先去买双靴子，之后再出发。但是我要怎样到达火车站呢？
	我鼓足了勇气，走到了走廊，拿起我的帽子和手杖……难道就这样从他身边走过去？
	对，这是个好办法！跟他谈话的是那么重要的人，他肯定不会停下来跟我接着辩论的。我放心大胆地走下台阶。
	“我们会将临时那些地方的名单列出来的。”他正在讲话，然后回过头来，满怀忧虑地看了我一眼。
	“我要走啦。”我冲着他大声说道，“我要在二十分钟内赶回去。”
	说完之后我继续向前走，他又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的主人，似乎我早已不再重要。也可能他心里更希望我离开呢。
	如果说经过这次果断高效的偷盗行为之后，我有什么改变的话，那就是我变得精神更加振奋，更加冷静镇静，仿佛自己无所不能。是啊，毕竟我就要实现自己的决心了。那种无形的束缚不再困扰着我，我能够抓住对自己有利的时机。我现在就花十分钟时间到那家位于海克街上的小鞋店，为自己买一双不错的靴子。之后再花五分钟到车站，这样一来，我就要踏上自己的征程啦！我庆幸自己的计划完美无比，而且与道德没有什么关系。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尼采所说的超人。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牧师家的挂钟出了问题。
	我错过了火车。
	没赶上火车的原因一共有两部分，其一是因为牧师家的挂钟慢了；其二是因为那个卖鞋的鞋匠实在过于顽固，我明明告诉他自己没有时间，他还要坚持让我将另一双靴子试完。我将第二双靴子买下来，让他为我将旧鞋子送回家，但是我给他的地址是错误的。我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火车从车站驶出，只能一脸茫然地去想象尼采世界中的超人。
	就算到了这一步，我依然没有丧失理智。几乎就在下一秒，我便开始推想，如果全速追赶的话，也不要从克莱顿上车。这样会便利很多。其实坐火车去根本就是错误的，需要全靠运气。其实，询问夏弗姆伯里的时候，我就已经显得极为草率。就凭这一条线索，那位职员就肯定会记得我。这种突发事件使我没有办法达成目标。我根本没走进火车站，而且表现得非常轻松，完全不是没有赶上火车的样子，接着悄悄沿着路一直走了过去，跨过了小桥，之后又漫无目的地沿着怀特砖厂的配给站往回走，走上了一条小路，那是从克莱顿高地通向两英里站的。我心里盘算着，到那之后，我应该有足够的时间赶上六点十三分的火车。
	一路走来，我都表现得非常镇静而且警觉。就算牧师恰巧马上就会打开抽屉，他一定不会立刻发现原来的十来个金镑里面少了四个吧？就算他想起来了，他也不会马上就想到我吧？就算他联想到是我将金镑拿走了，他会立刻采取行动吗？或许会等我回来再说吧？如果他要采取行动的话，是会来打扰我呢，还是会先报警？这里有十几条公路和铁路可以离开克莱顿地区，他根本无法得知我走的是哪一条道路。就算他很快跟到了火车站，也不会有人记得我离开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根本没有上过火车。还有一点，那个人会不会记得我打听夏弗姆伯里的事情？估计不太可能。
	我又做了一个决定，不从伯明翰到夏弗姆伯里，而是从那里绕到夏普顿，之后再到威弗恩，最后再从北面到达夏弗姆伯里。估计在旅途中会在哪个地方过上一夜。但是这样的路线有利于我躲避别人的耳目，肯定不会被别人发现。当然，如果他们的追捕太过严密的话，我是逃不了的。但这毕竟不是什么严重的杀人事件，我只是偷了别人四枚金镑而已。
	到达克莱顿高地之前，我将心情调整了一下。
	终于到达了高地，我忍不住回过头张望。眼前的世界让我感慨万千！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次远眺了。如果我能够成功追赶上那两个逃亡者，并且达到自己的目的，我会选择与他们同归于尽。否则的话，我将面临被绞死的下场。
	我停下脚步，更加仔细地回头张望，这真是一片让人讨厌的山谷！
	这里就是我一直以来生长的地方。我正要从这山谷离开。我相信这将是一次永别。之后我进行最后一次张望，突然觉得这座生我，养我，成就我，又摧残我的城镇瞬间变得陌生起来，虽然那感觉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或许只有当这座城镇被模糊的夜色掩映起来之后，我才会更加习惯去解读它。此刻整座城镇都沐浴在午后明亮的日光中，它的整体轮廓在周围缭绕的烟气中显现出来。这样的场景令我多少有些迷恋。也许，经历了过去一周多的时间，我的情感经历变得丰富起来，我也领悟到了许多别样的东西，同时能够洞察到许多异样的事物，对于那些别人普遍接受的东西，敢于提出质疑。同样，我也相信这是我这辈子头一次注意到那些杂乱的煤矿，住屋、银行、铁路货场、运河、锻造厂、鼓风炉、教堂，还有那些起伏不定的东西，不断地冒着烟，那么丑陋，数也数不清。那里的人们就像垃圾箱里的青蛙一样，生活得毫无怨言。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肮脏可怕。所有的事物彼此之间都相互拥挤、排斥、毁灭着自己周围的一切。银行周围的泥土被高炉的烟气所围绕，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每天折磨着教堂里的圣徒们，公共场所的人们将腐烂变质的东西随意丢弃在学校的大门口，在高大的工业建筑物下面，可怜的住所已经没有栖身之地。抛弃规则的愚昧随处可见，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正在扼杀人性。一切带有活力的东西都已经慢慢飘零，就像一只被打瞎眼睛的动物，困在泥土中挣扎，沦落。
	那天下午，我整个人的大脑都是一片混乱，我一心想着去谋杀报复，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站到了那些事物的面前。我看到了那些混乱，并将它们记录下来。虽然我已经想到了，但是事实是当时我只是感受到了而已。在我回头张望的瞬间，我真实地感受到了它。最终，我在那里站着，想到的事情从脑海中飞走了。
	我即将跟那乡村永远地告别了。
	我要回到那里，不管怎样都不后悔。很有可能我会在一片晴朗的天空下，在甜美温馨的空气中死去。
	一阵响声从遥远的斯瓦辛格利传过来。那是人群发出的微弱起伏声，听上去那么遥远，紧接着出现了三声枪响。
	这一点倒是大大出乎了我的意料……不管怎样，我都要从这里离开了！
	感谢上帝，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当我转过身打算继续行走时，我想到了我的母亲。
	一个人离开自己的母亲之后，仿佛就再也不会拥有美好的世界。刹那之间我对母亲的思念开始泛滥。在午后的日光中，她在地下室里来回走着，却一点都没有想到将要失去我了。我仿佛看到了她在阴暗的地下厨房里弯着腰到处摸索，或是举着一盏灯到洗涤处清理些什么东西，或是心无旁骛地坐下来，一边用双眼盯着炉火，一边为我准备茶水。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自责，我开始舍不得这里。我开始忍不住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呢？
	我暂时停下了脚步，那座山正好挡在我和我的家之间，我真想冲回到母亲的身边。
	我又猛然想起了牧师的金镑。我已经将它们偷走了，还怎么回去呢？就算我回去了，我又怎么能够将钱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呢？如果我就这样放弃报仇，我的尊严何在？谁来为我洗清耻辱？如果内蒂和年轻的弗拉尔回来了，一切又会怎样？
	不！为了换回我的尊严，我必须有所舍弃。
	但是，至少我应该在离开之前，吻一吻我的母亲，为她留下点音信，使她不至于为我提心吊胆。我知道这一夜她都会无法入睡，她会认真仔细地倾听，用所有耐心等待她儿子归来……
	我是不是应该在两公里站给她发一封电报过去呢？
	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一切都太晚了，太晚了。如果我这样做就等于告诉她我要往哪里走，那些追捕的人就会闻风而来。如果那些追捕的人真的存在，我一定逃不了多远的。我不能这样做。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伤害母亲了。
	我只能将对母亲的思念隐忍在心里，继续向着两英里站走去。这时，我的心里出现了某种更加强烈的愿望，引导着我向那里走去。
	我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伯明翰，正好赶上了开往蒙克夏普顿的火车。我已经准备好在那里过夜。
<h4>
	第五章&emsp;追击</h4>
	当我乘着火车从伯明翰到达夏普顿时，我发现自己到达了一个奇异的地方。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如此新奇，一般的白昼根本看不到，所有接触到的东西都非比寻常。这是一个无比奇妙的夜晚，几天前那颗巨大的彗星将这里照耀的如白昼般明亮。
	那个时候，曾经最为平常的日夜更替变得异常突出。在白天，彗星似乎只存在于报刊之上，一千多人对它表现出强烈的兴趣。不过彗星对于我们正在进行当中的生活，以及那场马上就要到来的战争，几乎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它只不过是深邃浩渺的苍穹中一颗星体，或者在遥远的中国上空存在的一种天文想象。很快就被我们忘记了。可是太阳落山之后，一切都不同了，遥远的东方再一次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那颗神奇的星体依旧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人们开始等待着彗星的上升，每天晚上它的到来都产生令人惊奇的效果。它升起的时候，远远超出人们的想象，它是那么大，那么明亮。这种神奇的变化也绵延到周边，四周开始呈现出一种深绿色的圆盘状物体，自身开始散射，并且随着地球影子的增大而不断增长。这个阴影很特别，既不过分阴暗，也不是特别分明。它向外发出犹如磷光一样的光线，强度渐渐减弱。随着它升上天空，太阳逐渐退去，那刺激性的阳光也渐渐消失。最后的一缕白昼光消失之后，当前的世界就被它那淡绿色的白光所充斥，那是一种明亮的圣殿之光，洒向每一个物体的身上。在它的照耀下，周围无星的天空瞬间变成了无比深邃的蓝色苍穹。那颜色我之前从未见过，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深奥的色彩吧。
	我还能够想起，当时我坐在轰隆轰隆向前行驶的列车上，放眼向外眺望，我看到它的阴影与红铜色的光融合在一起。我感到异常惊讶。因为我们这个丑陋的英国工业城镇在它的映照下仿佛变成了一个鬼魅般的城市。所有的街灯都被关掉了。在这样的闪光下，人们可以清晰地看清印刷品上面的小字。我走在蒙克夏普顿一条陌生的街道上，地面上出现我在电灯映照下产生的影子。橘红色的光线从点着灯的窗子里面发出，像极了炉子前面梦幻一般的窗帘上剪出的孔洞。一个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警察将我带到了一个开在月光下的小店。给我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面色发绿的男人。我在那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随着我将门打开，一阵强烈的咔哒声传来。啤酒的味道从一家看上去非常脏乱的小啤酒店里飘出来。那位房东看上去又胖又脏，脖子上还能看见一块块红色的斑点。外面的道路是用乱石铺砌的，从上面驶过的车辆发出一阵阵轰鸣声。
	付完了房费，我从小店里出来，走在大街上。两个卖报人的叫喊声在大街上回荡，除此之外还能听到一只狗在狂叫。那声音仿佛你追我赶一样连绵不断。只听那两个卖报人喊道，“灾难在大不列颠的北海发生，一艘军舰被毁，舰上所有人员葬身大海。”
	我买了一张报纸，步行来到了火车站。一艘装满了炸药和枪支的巨型战舰被炸毁了，这是属于古老文明的胜利。这艘战舰在当时算得上最为昂贵美丽的武器，九百名精壮的士兵在上面驻守，就这样被一艘德国潜艇击中了。我一边读着报纸，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好战的情绪。我不光将彗星抛之脑后，甚至忘记了自己要到车站买票，忘记了前往夏弗姆伯里，一切先前的打算全都忘记了。
	夜晚已经被人们所遗忘，炽热的白天又到了最难耐的时候。
	在那深邃的太空之中，每天晚上都出现神奇而美丽的光芒。越来越明显，我们正在被希望之光所照耀。人们都安静下来，仰望着天空发出感叹。清晨到来时的各种声音都已经被人们所遗忘，伴随着挥舞的皮鞭，牛奶车的噪音，尘土喧嚣的一天就这样到来了。人们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伸懒腰。天空中弥漫着肮脏的煤烟，之后我们便开始面对新一天的日常生活，虽然早已变得杂乱无章。
	“说来说去，生活总是这样，”我们喜欢这样说，“将来它也还是会这样。”
	一般大家都认为那些夜晚的光芒不过是一种壮丽的景色，对我们应该没什么太大影响。只要西欧没有灭亡，它就不过是下层阶级不起眼的一小部分。彗星被看作是不祥的预兆。在有农民存在的国外，情况略有不同，但是在英国，农民早已经从这个社会消失了。每个人都阅读过报纸。在我们与德国人之间的矛盾没有激化之前，那段平静的日子里，报纸已经成为人们习惯性的生活必需品。那些漫步于公路上的路行者和幼儿园里的儿童们最多只能了解到，那个闪光的云层有几十吨重，当它与地球相撞时，异常壮观的景象将会发生。很明显只有一小部分地球人能够看到这个碰撞，超出了这个范围，一切还是照旧。于是担忧开始在人们中间传染，大家都担心是否自己所处的这一面就是被撞击的那一面。天空中慢慢闪现出流星，随后体积变得越来越大。由于中心最明亮的部分被地球的阴影遮住了，整片天空都成了一片发着光的绿云。一条白色的光带出现在东西地平线上，中间有一处地方出现了断裂。接着一股强烈的直射光从流星发出来。由于某种未知元素的存在，那条绿色的光带发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色彩。又过了一会儿，流星从天顶喷射而出。人们希望有些流星会降落到地球之上，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寻找到它们并且展开研究。
	科学认为这就是全部事实。旋转之后，绿色的云团会消失，很可能伴随着雷阵雨的出现。不过穿过稀薄的彗星闪耀处，曾经的天空和星星都会再次消失不见，之后，所有的一切再次恢复如常。这一切将会发生在星期二早上一点到十一点之间。星期六晚上，我正在蒙克夏普顿睡觉，处于地球的这一面，看到的只是部分景象。或许，如果它姗姗来迟，人们所能看到的不过是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科学能够告诉我们的只有这些。不过在所有人看来，前几天晚上看到的种种景象，依然是今生最美最难忘的夜晚。
	夜色变得柔和恬谧。
	我没能在第二天赶到夏弗姆伯里，因为那天晚上一种空前明亮的光辉再次出现了。一想到内蒂与年轻的弗拉尔此刻正彼此依偎在一起，享受着灿烂光辉的祝福，我的心里就痛苦万分。
	我在海边来回地走来走去，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一对对青年男女的脸庞。我的手放在衣袋里，时刻做好了准备。突然一股奇怪的酸楚在我的心里涌现，之前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感受。直到夜深人静，所有散步的人们都回去休息了，我依然形单影只地仰望着天空的星辰。
	早上我终于坐上了火车，从怀弗恩前往夏弗姆伯里。火车整整晚点了一个小时，听别人说似乎是因为需要紧急输送军队造成的。为了防御潜在的袭击，特地从埃尔伯调来了军队。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夏弗姆伯里还是个怪异而陌生的地方。那里的很多东西都令我产生一种古怪的感受，包括许多曾经被认可的事物。
	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觉得如此。我是个不经常外出旅行的人，在我的眼中，这是一个充满了新奇感的地方。就连这里的大海也是如此特别。曾经我到过两次海滨，还曾经参加集体旅行，到过威尔士海岸的很多地方。那里的岩石峭壁与背后的大山非常壮观，一切都与盎格林海面的景观存在着巨大的差异。可是在这里，人们所谓的悬崖峭壁，不过是些褐色的泥土岸，最高不超过五十英尺。
	一到夏弗姆伯里，我就全面地了解了一下这个地方。
	直到现在，我还能够清晰地忆起当时的计划。这里的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即将到来的战争，他们的关注点全在海峡巡逻舰队到来之前，德国人发起进攻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这大大阻碍了我的调查。星期天晚上，我在夏弗姆伯里的一家小旅馆里住下。因为星期天的车次不多，所以直到下午两点我才从怀弗恩到达夏弗姆伯里。直到星期一下午晚些时候，我才终于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你可以乘坐地方上的小火车进入这个地区，但是必须忍受它绕过隆起的小山时那令人难受的颠簸。之后进入眼帘的是一片片起伏跌宕的草原。很多醒目的布告牌竖立在草地中间，将远处的海岸线截断。大部分都是食品广告，其次是关于药品的广告。这些花花绿绿的广告让人眼花缭乱，除了美观之外，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在东海岸淡灰色的景观映衬下，显得格外突出。这一点毫无疑问，数量众多的广告在当时的社会生活中极为引人注目。这也是各种各样的报纸得以存在的原因。这些广告的内容非常广泛，食品、饮料、药品、烟草，应有尽有。这些药品的宣传内容很夸张，他们声称服用别的药品无效的病人只要服用他们生产的药品就一定可以康复。这些醒目的大字随处可见，不管你走到哪里。除了这些，你还能够看到许许多多黑白相间的大块板子，上面用各种夸张的字体写着“不动产”的字样。在当时那个时期，海边小镇，街道和建筑区都划分出了私人产业区。海岸线早已被折腾得失去了本来面目。这一点倒是给了愚蠢的地产投机商一些有力的提示。随处都可以看到地产商们新竖立起来的布告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陈旧的布告牌已经腐坏烂掉。荒草长满了年久失修的道路。一些标牌被设在不同的拐角处，上面写着“特拉法加大道”或“海滨风光路”，另外你还能够看到一些小型投资者和略微有些资产作为后盾的店主们，这些人带着自己的手下游走在各个地方，与当地的建筑工人合作建造房子。那些房子一般建设在地段稍差的地方，地皮的价格也比较便宜。这些房子的样式鄙陋不堪，看上去给人一种茕茕孑立的孤独感。此时，火车从一条公路上穿过，然后又路过一排简陋的黄砖房子……那一片又脏又乱的黑棚子就是工人的小屋。在当时的社会，“配给住房”成为一种非常抢眼的东西。
	到了这里之后，我们就离中心地带不远了。我还特地查阅了当地的导游图，这里是盎格林芙蓉红土地最为美丽的风景区之一。接着往下看，更多的破旧房屋出现在眼前。还能看到巨大而粗犷的发电厂，巨型的烟囱在发电厂里矗立着，这也是无人研究煤炭高效率燃烧方法的结果。最后我们到达了火车站，这里距离康乐中心只有不到一英里的距离。
	没有借助于任何人，我就这样详细地将这座城市考察了一番。
	在街道边上可以看到一件小旅馆，一个出租马车停车站，还有一些排挡。我在一座红色小屋停留了片刻，这座小屋的一部分掩映在灌木花园之中。之后我又开始行进，突然就拐进了一条敞亮而又混乱的主干道。这是一条令人心烦意乱的街道。那天下午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周围一片寂静。不知从远处什么地方传来教堂的钟声。孩子们身穿漂亮鲜艳的新衣服，正在往学校走去。随后我从抹着泥灰的出租房前面的方场穿过去，这个小方场十分干净整洁，大小跟我家楼前的那个差不多。之后我走进了一座海滨小花园，那里铺着水泥路，种着各种蕨类植物。我在一把铸铁椅子上坐着，看着眼前宽阔无边的沙滩。一辆带着奇怪轮子的车出现在沙滩上，原来那是为换衣服准备的。关于药品的广告贴满了车身。在我的左右两边，可以看到一排排阶梯状成群聚集的房屋，有的是私人旅馆，有的是出租房屋，还有一些是供应膳食的寄宿处。之后我走到了一边，看到拉起的脚手架就知道这里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房屋。再看另一端，一座巨大的红色饭店正在从一片荒芜的低地上升起。在这座饭店的对比下，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矮小而丑陋。往北边看是白色的峭壁，像锯齿一样的帐篷在上面排列着。帐篷里面住的是正在野营的本地志愿者。往南边看，在那片荒凉的沙丘上模模糊糊可以看到一些灌木和稀稀疏疏的松树，那里也可以看到一些布告牌。湛蓝的天空成为这些景物巨大的映衬。阳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阴影。泛着白光的大海在东边。因为今天是星期天，大家都在家里吃着午餐……
	这真是一个怪异的世界！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当然对于现在的你来说，这一切丝毫不显得古怪。休息了片刻之后，我开始重新考虑正经事。
	我该怎么去询问呢？我又该问些什么呢？
	一开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开始有点不耐烦。一阵厌倦的情绪之后，一连串的想法出现在我的脑海中。这是多么奇妙的想法啊！以下就是我精心编造的故事。我是来夏弗姆伯里度假的。我希望通过这次集会寻找一个人，那人带着一件昂贵的羽状长毛围巾。那围巾属于一个年轻的小姐，她将它不慎掉落在我叔叔弗拉尔的旅馆里。当时还有一位年轻的先生与那位小姐在一起。我猜他们应该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吧。他们应该是在星期四那天到达夏弗姆伯里的。我在心中将这个故事重复了很多遍，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还为那个编造出来的叔叔和他的旅馆起了个像模像样的名字。不管怎么样，这个编造出来的故事都会对我有所帮助。这样我就有充分的理由去问我想问的问题了。
	下定决心之后，我在原地坐了一下，我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为自己增添一些力量和勇气。之后我回到了大旅馆。对我这种缺乏阅历的年轻人来说，这种气派的旅馆只属于那些出身富贵的年轻人。
	一位门童为我将门打开，他身穿整洁的绿色制服，而且态度非常有礼貌。他一边听着我的问题，一边用眼睛打量着我的衣着。之后他用一口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告诉我，我必须去问他们的领班。我在他的引领下来到了前台，见到了一位有着高雅气质的年轻人。他站在抛过光的黄铜柜台后面，也是一边回答我的问题，一边打量着我的衣领和领带。我知道它们都看起来破旧不堪。
	“我想找一位小姐和一位先生，他们应该是星期二到达夏弗姆伯里的。”我说道。
	“他们是你的朋友吗？”我听得出，他的话中隐含了一丝嘲笑。
	不过最后我还是弄清楚了，他们并没有来过这里。或许他们在这里吃过午饭，但是没有在此留宿。走出旅馆大门的时候，我显得很无奈。为我开门的时候，门童还是非常有礼貌的。那天下午，我没有再到其他旅馆查询。
	我的决心开始慢慢动摇了。越来越多的人出来散步，我感到非常尴尬，因为他们的外表都是那么漂亮。我感到一阵尖锐的紧张，这感觉甚至让我忘记了自己的打算。装着手枪的口袋看上去鼓鼓囊囊的，我越发感到别扭。我的心情变得羞愧而惶恐，我离开了城市，沿着海边行走。随后，我在鹅卵石和海芙蓉之间躺了下来。
	整整一个下午我都感到紧张异常。到了黄昏时候，我到达了火车站，我看到门外的行李员，开始向他打听情况。但是结果很不理想，因为行李员的眼中只有行李，没有人。而我根本不知道内蒂和年轻的弗拉尔随身携带着怎样的行李。
	之后我跟一个人闲聊起来，这个人戴着一枚显眼的金戒指，并且安了一条假腿。他看上去很好色，正在清扫从广场通向海滨的台阶。对那些来到这里的年轻情侣，他都非常留心。不过也只是停留在有些印象的程度上。对于我要找的这对特殊情侣，看得出他根本毫不知情。他还向我提起了男女之事，他说话的方式简直令人作呕。这时海上出现了一艘海岸警卫队的舰艇，我的思索被暂时打断，忘记了所有假日、海边、情侣、道德等等。但是我没怎么感到后悔。
	我一边走着，一边觉察到原本动摇的心又再次坚定起来。我在广场的一个座位上坐下，西边的晚霞在东边火红明亮的光辉映照下显得异常沉闷。我的血液又开始渐渐升温，中午时候那种烦躁的情绪已经消失殆尽。我又被自尊与复仇的思绪控制了。现在我还能回想起当时明显变化的情绪。不过在这之前，我对这一过程的感受并不清晰。过去的日子里，与白天相比，夜晚和星光显得格外亲切，在黑夜的遮掩下，人类荒诞丑陋的行为也显得模糊了许多。
	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那天晚上，内蒂和她的情人紧紧依偎在月光之下，直到突然被我碰到。前面我已经说过，我用尽全力穿过薄暮，认真搜寻着每一对迎面走来的情侣。不过这一切都是幻影。最终我只能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沉沉睡去。庸俗不堪的经文悬挂在房间里作为装饰。我忍不住咒骂自己，又一天被白白耽误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依然没有任何进展，我找不到他们的踪影。不过中午之后事情开始出现了转机。我开始掌握形形色色的复杂线索，虽然找不到任何可以关联到内蒂与她情人的线索，但是我发现了四对年轻人，他们都有非常可疑之处。
	有可能这四对年轻人中的一对就是我要寻找的目标。不过我尚不能确定。他们到达的时间是星期三或者星期四。其中的两对在旅馆订了房间，而且没有一对呆在家里。黑夜降临之际，我将一名身穿褐色斜纹布的青年排除在外。他留着连鬓的络腮胡，长长的衣袖，陪伴在身边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那位女士很喜欢故意装出一副大小姐的做派。刚一见他们我就觉得恶心无比。另外两个年轻人出去散步了，而且去了很长时间，我只能一直监视着他们的住处。我一直等到天边出现火红的云层，特别的落日将辉煌的余晖洒向人间。天色渐渐暗下去，我还是没有等到他们回来。后来我终于找到他们，原来他们正在位于方形窗户下方的一张单独的桌子上用餐。一只点燃的蜡烛放在他们中间，上面还带有一个红色的灯罩。当时的景象既不像黑夜，也不是白天，蜡烛的光线与天边壮丽的色彩交相辉映。那位女士身穿颜色鲜艳的晚礼服，看上去非常闲淡妩媚，她的手臂白皙而美丽，脸颊转动之际，一股捉摸不透的喜悦洋溢在耳畔的秀发之间，噢，这妩媚足够引起我内心的愤怒！但是，她并不是内蒂。陪伴她的男青年很快乐，看上去就是那种没落的贵族，那副奇怪的样子非常常见：下巴非常短小，大大的鼻子突兀而干枯，脑袋很小，脸上的表情总是无精打采，脖子很长却很细，领口像袖口一般。
	外面的流星闪烁着青灰色的光辉，我站在那里狠狠地痛恨并咒骂着他们。为了他们，我损失了多么宝贵的时间啊！我就这样一直杵在那里，很明显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我化身成一抹嫉妒的阴影，消失在耀眼的光线之中。
	这就是我来到夏弗姆伯里之后所干的一切。眼下我要做的是追踪最后那一对。
	我又回到了广场，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我开始自言自语，也许是那种奇特光线照射的缘故，我的头脑开始有点反常，随即开始感到眩晕。有一对情侣已经去了伦敦，另外一对到了邦恩峭壁那边的帮格洛村。但是我不知道那个峭壁在哪里。
	我走到台阶的顶端，再次找到那个装着木头假腿的扫地人。
	“嘿！”我冲他打了个招呼。
	他挥了挥烟斗，指向大海。他手上的金戒指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真是奇怪。”他说道。
	“你说什么？”我问。
	“探照灯！还有烟！船往北边走了！要不是现在银河变绿了，我们一定可以看得到。”
	他的精神过于集中，竟然完全没有注意我的问题。随后他转过身来跟我搭话。
	“你知道帮格洛村吗？”
	“当然知道！那里是艺术家们聚集的地方。很值得一看。还有刺激的男女同浴。”
	“要怎么到达那里呢？”我问道，同时感到有点恼火。
	“看那里！”他说道，“是什么在那里忽隐忽现？是枪炮的闪光！看来这回是真打起来了。”
	“你听我说，在很早之前，人们就可以近距离观看闪电了。”
	他没有答话。我看明白了，我只能阻止他观看，将他从那个专注的冥想世界中拔出来，他才能听到我问他的问题。
	现在他的精力完全被海面上闪耀的光芒和飞舞的精灵所吸引。我很用力地推了他一下。随后他把头转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碎碎念着，“七英里，就沿着这条路走。好了，给老子快点滚！”
	我道了一声谢，然后用一些同样难听的话回敬他。之后便离开他动身前往帮格洛村。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位警察，他正仰着头，观看天上的星星。我再次向警察询问，以确定那个装着假腿的人所指示的方向。那个地方就在广场附近。
	“那是一条荒僻的道路，你要小心点！”警察在我的身后大声喊道。
	我有一种直觉，这条路就是正确的道路。在我身后的黑暗中，夏弗姆伯里一点一点消失。我很快就融入了苍茫的夜色之中。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就像长途跋涉的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一路上的奔波我已经不想在这里赘述。我记得，当时感觉越来越疲劳，而且这种感觉不断地加重。如镜子般光滑耀眼的海面，映现出一片浩瀚的银光。宽阔而平缓的波纹在上面掠过。一阵微风拂过，仿佛有人发出了一声浅浅的叹息，宽广的海面顿起涟漪，那波纹如同淡淡的鱼鳞一般，在海面上轻轻飘荡。有时候路面上会突然出现很多沙子。那是一种银白色的沙子，厚厚一层。还有的时候，崎岖不平的路面上会出现闪闪发光的白垩土。周围是些散乱的灌木，或者成丛的生长，或者自成一束，横卧在毫无生气的沙滩上。在苍茫的暮色之中，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如幽灵一般的羊群出现在远处一片荒地上。再往前走一段，便可以看到一片深色的松树林，黑漆漆地铺满路边。林子里面的树木长得都不太好看，全是一副缺乏营养东倒西歪的样子。我猜测，或许松林中的女巫会突然直愣愣地跳出来，如僵尸一般挡在我的面前。我竟然看到了一块房地产商的布告牌，简直与这周围的环境形成强烈的反差。布告牌上写着：有意购买，即将建房。
	我还依稀记得，当时有连续不断的狗叫声不知从何处传来。我有好几次都从衣袋里把枪掏了出来。当然这样的动作，再次提醒了我原本做好的计划。我必须时刻谨记内蒂和复仇的大事。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怎样的情绪了。唯一清楚记得的就是当我在手中转动着枪支的时候，枪身和枪管上就会反射出一阵阵绿色的闪光。
	天空一片虚无，看不到星星和月亮，除了一种奇特而昏淡的星光。蔚蓝而辽阔的天空夹在海面与流星之间。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还看到了一些古怪的幻影。远方波光闪闪的海面上，三艘长长的黑色军舰进入我的视线。那三个黑乎乎的家伙，如鬼魅一般，快速而平稳地行驶着，看不到风帆与桅杆，也没有任何灯光与烟火。过了片刻之后，当我再次观看，那几只船已经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小，即将被远处的闪光吞没。
	随后又出现了一道闪光，我以为那火光来自发射出的枪弹。但是抬头一看，却发现天空中依然挂着一道暗淡的绿色长尾巴。随后空中仿佛出现了什么动静，紧跟着沙沙的声音传来。我瞬间感到精力异常充沛，随着目标越来越清晰，我的脉搏也开始跳得越来越快。
	一个岔路口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着眼前两条都没有完全修好的道路，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每条路上都有很多车轮印子。现在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的位置，或者离夏弗姆伯里近一点，或者更接近我想去的地方。
	最终，当我走到一个堆着一大堆腐烂海草的地方时，感到非常困倦。这条路上有很多马车的车轮印。后来我选择离开这条路，跌跌撞撞地走上了靠近海边的沙丘。我弯下身去，仔细盯着一些漂在水面上的小小的发光颗粒。
	随后，我一边叹着气一边站了起来，再次注视这个奇特美妙的夜晚，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天空中又划过一颗流星，那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随后停了下来。一种奇怪的蓝色开始出现在东方的天际，大海边缘那闪耀的光辉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浓烈的黑暗。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天空变得难以窥视，一颗微微发暗的星星升上天空，在那里若隐若现地闪烁着，显得极为神秘。
	这是多么美丽而安静的夜色啊！
	随着情绪变得越来越膨胀，我突然痛苦地哭泣起来。一种怪异而新奇的东西悄悄渗入了我的血液，我不想去杀人了，真的。
	我不想再被自己的情绪控制，我不想去杀人。在这种强烈的愿望刺激下，我开始想要逃避生活。远离那个炽热的白昼世界，那里充满了强烈的欲望与冲突。我向往进入到凉爽而永恒的夜晚，那里是我休憩的最佳场所。我不想再玩下去了，我已经变得精疲力竭。我在海边站立着，像个虔诚的祈祷者，内心的情感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很渴望宁静能够降临到自己身上。
	又过了片刻，这些奇怪的东西就会被出现在东方的一片淡红色的幕帘遮蔽住。这个笼罩在曙光中越来越吸引眼球的有限世界，都将被罩在下面。我很清楚，我的决心再次变得坚定起来。这个夜晚带给我的只是短暂的休息。等到天一亮，我就又变回了自己，变回了那个名叫威廉&middot;利德福特的年轻人，手脚愚笨，衣着破烂，毫无羞耻之心，因为情感受到了伤害而变得异常危险。对我来说，生活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除了死亡，只剩下复仇。但是，我真的对不起我挚爱的母亲。
	难道这种不起眼的小事也可以成为复仇的理由吗？我的脑子里总是出现这样的想法，我完全可以将这一切停止，转身去做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费尽力气，迈过浅滩走向大海。混合着温暖和光亮的浪花将我包围，浪花不断拍打着海岸，我站在水里，水面达到了我胸口的位置，我将手枪的枪管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我再次耗费精力地将身子转过来，缓慢地走向沙滩，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我又转身凝望着大海。不！我听到内心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呼喊，不！我必须好好想想，认真地想想。
	一大片跟土丘缠绕在一起的灌木出现在我的眼前，想要再往前走变得有些困难。我在黑乎乎的灌木丛中坐下来，用手托着下巴，静静地休息了片刻。我将手枪从衣袋里掏出来，一边观看一边用手轻轻抚摸。活下去，还是一死了之？我在心里来回思量着。
	这一刻我似乎在追寻生命的真谛。可是，事实的真相是，不知不觉中，我竟沉沉地睡去，直到酣然入梦。
	……
	两个共浴的人影出现在海水中。
	我从睡梦中醒来，眼前的夜晚依然明亮。万里晴空中的一片蔚蓝跟刚才一模一样。
	那两个身影显得年轻而充满活力，他们都穿着紧身的泳衣，衣服贴在他们那湿漉漉的，闪着光的躯体之上，暴露出青春的欲望。她回头张望，看到他就紧贴在身后，接着，她索性开始狂奔，一边奔跑一边舞动着双手，发出一阵阵欢乐的呼喊。我的心被那叫声深深刺痛。随后她奔跑的路线发生了倾斜，径直朝着海滩奔过来，从我的身边倏然而过，像一阵肆意的微风。最后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那片黑漆漆的歪歪扭扭的树丛中。后面追赶的人紧随其后，两个人仿佛刹那间就从那个沙脊上跃了过去。
	那个人的呼喊声也跟着传来，还夹带着一股疲惫不堪的笑声……
	我突然用双手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站得僵硬而牢固，像一只凶残的野兽，冲着天空摆出了一副战斗的姿态，然而却显得那样无可奈何。在这番挣扎中，出现在我脑海中的依然是内蒂那美丽而灵巧的身影，还有那个愚弄我的男人。
	就这样，我再次被怒火包围。我感到内心痛苦到难以忍受，如果放弃复仇，还不如一死了之。
	不知不觉间，我竟摇晃着跑动起来，手枪还被我握在手里。我要去杀死他们！很快地，我已经从柔软宁静的沙丘上穿过！
	从那个小小的沙脊越过去之后，在一片半月形的沙丘旁边，隐隐约约出现了我正在寻找的帮格洛。随着门发出一声响动，那两个奔跑的身影顿时消失不见。我注视的目光被截断。
	我看到在离我较近的地方有一组平房，大概有三间的样子，分别都带有阳台。那两个身影已经进入了其中的一间。姗姗来迟的我不晓得他们走进了哪一间。房间里没有开灯，全部门窗都是开放的。
	虽然充满了偶然因素，但是我还是找到了这个小村子，这是一片艺术家们精心挑选的圣地。这些放荡不羁，不修边幅的人们，讨厌海滨风景区那种奢华而虚伪的生活。虽然那种生活表面看来雅致而优越。
	你肯定听说过，在那个时代，蒸汽机公司经常把他们的车厢拿出来卖。几年之后，这些车厢就变得落伍而陈旧。于是一些头脑精明的人就想出了有趣的点子。他们将那些车厢改建成小房子，夏季的时候供给别人使用。对于那些不拘小节的艺术家们来说，这样的房子简直异常完美，甚至掀起了一股流行风潮。经过改建之后，这些小房子不仅带有宽阔的阳台，而且拥有生动绚丽的色彩。与风景区那些单调呆板的建筑物比起来，这些小屋显得独具特色。不过，除了美好的一面，不方便的地方还是不少，对此人们必须欣然接受。这样一来，对于这些追寻精神慰藉的艺术家和年轻人们来说，这片宽广的海滩还是充满了浪漫气息的。我觉得，对于非常了解这个地方的人来说，很多东西都独具特色，如班卓琴、中国灯笼和油炸食品，还有那些艺术薄纱织品。但是在我的眼中，那些私自占用土地的人简直令人震惊，而且无法理解。这里的情况，比起那位夏弗姆伯里装着假腿的人告诉我的还要过分。我对于穷人的生活方式非常了解，也知道他们对于欢乐的渴求是多么强烈，这种压抑的情绪大大刺激了我，所以眼前的一切在我看来没有半点轻松悠闲的性质，这完全是一种奢靡腐化的生活。对于那些每天干着脏活累活的穷人来说，整洁而美丽，都是无法企及的存在。
	在以前，所有与爱情相关的事情，本质的最深处总是深藏着某种残忍的东西。至少我能够感受得到，特别是从这片巨大的鸿沟上跨过之时。一个人在爱情上的成功似乎可以成为一种无法超越的骄傲，所有的事情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相对而言，一个人在爱情上的失败，自然也成为最大的耻辱。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条残酷的线会在我的头上缠绕，并且会成为主导，控制了我所有的感情。直到现在我都确信自己当时的信念没有错。我觉得所有真心相爱的人都面临着一种挑战，他们躺在彼此幸福的怀抱里对外部的世界进行嘲笑。这两个人在我的面前相爱，他们做着各自的事情，就在这种残忍的注视之下。可是，就在他们那浪漫的玫瑰花之间，存在着一把锋利无比的剑，那是一把生命尽头尖锐无比的利刃！不管怎样，对于我和我的想象，也对于他人来说，如果有什么是真实存在的，无疑就是这些。我没有一刻将爱情视为儿戏，也没有一刻放荡度日。为了表示爱情，我用尽心力，不厌其烦。或许我写的那些不受欢迎的情书也正是为了这个。因为我的计划很明确，我无法将爱情视为儿戏……
	每当想到内蒂，想到她美丽的模样，轻易征服了我却又将我狠狠抛弃，一股无法控制的愤怒就会将我包围。我的心被这怒火剧烈地焚烧，我的神经与全身也无法幸免。
	我悄无声息地走下沙丘，缓缓地走向那个放荡不羁的奇怪村落。此刻的我变得异常冷静，带着一种渴望赴死的精神。在我弱小的躯体里面，出现了一股模糊的仇恨，一把嫉妒之火铸造的宝剑，已经明晃晃地闪现。
	我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心里想着应该干些什么。
	难道我要一间一间地去敲门？直到将他们两人找到？如果出现了碍事的仆人怎么办？
	或许我就在自己呆着的地方等待？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天光大亮。并且……
	四周所有的房屋都异常安静。假如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过去，通过那些开着的窗户或者其他别的地方，很可能会得到一些消息。或者我直接向着房门走去？或者我绕道而行，一路爬到他们的面前？不多应该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她就把我认出来了。
	我考虑得非常周密，生怕出现争吵的情况，因为这样一来，周围的人就会被惊动。
	最后我会被这些人团团围住，无法脱身。他们随时有可能将我的手抓住，并且将我的枪抢走。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他们是用真名在这里登记的吗？
	我听到“砰”的一声，紧接着又来了一声。
	我转过身来，显得有点不耐烦，好像一个专注的人，突然被一件烦心的事情干扰。我将目光投向四英里开外的海面。银光闪烁的海面上正在迅速驶过一艘巨大的冒着烟的装甲船。红色的火花通过船上高大的烟囱射向天空。就在我转身之际，红色的火光从舰上的大炮冒出来，径直向着大海射去。就在同一时刻，红色的闪光伴随着一条条小溪一般的烟线出现在海天之间。我至今无法忘记当时的情景。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傻傻地望着。可是这些事情明明与我没什么关系，甚至可以说毫不相干啊！
	紧接着又传来令人战栗的嗖嗖声，村子后面的地头上瞬间飞起了一颗火箭，金红色的火花随即爆发。随后，又有三四声巨响传入我的耳朵。
	本来漆黑一片的村子，瞬间发生了变化，红色的方形窗户开始不断颤抖，并且窗内陆续亮起了灯光。随后出现的是一片乱糟糟的身影，他们都纷纷向着大海的方向遥望。随着一扇门被打开，一道窄窄的黄色光线显现出来。与被彗星照亮的夜色融为一体。这景象不禁令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行动。
	“砰！砰！”的巨响再次传来，我再次望向那艘巨大的装甲舰，正好看到如火炬般猛烈的火焰被突然喷射而出，随后不停地在烟筒后面摆动。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古怪的巨响，我很确定，应该是来自舰艇的发动机。
	相互呼唤的声音开始从村子里传来。一个穿着白色罩衣，头戴兜帽的人影出现了。原来是一个男人，身上穿了一件浴袍。看起来像个阿拉伯人，身穿带有包头巾的外套。那个人从附近的一间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将双手搭在眼上，一边向着大海眺望，一边向着房间的方向大叫。
	那房间里的人……我苦苦寻找的人！我的手紧紧握住手枪。
	对于我来说，这真是一场愚昧而荒唐的战争！为了接近那三个房间，我不得不从沙丘中绕过去，之后再从侧面悄悄靠近。也许这场海上的战争正好能够助我一臂之力。最好如此，否则我肯定没了兴致。
	“砰！砰！”我的旁边又出现两声巨大的震响。我的心被猛烈地震撼了。没过多久，内蒂就出现了。紧跟着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走出房间的身影，全都穿着方便的晨衣。这些先先后后出来的人混在一起，一个人一边用手指向大海，一边用男高音般的音调开始进行解释。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德国人！”他说道，“被打中了！”
	随后传来嘈杂的争论声，我按着先前已经标注好的圆环缓慢地往前走，边走便用眼睛审视着这些人。
	他们开始望向同一个方向，然后大叫起来。我也跟着停了下来，望向了大海的方向。
	我看到一枚飞起的炮弹，恰好偏离了那艘巨型战舰。炮弹落在了水中，跟着一股高高的如喷泉一般的水柱在海面上腾空而起。紧接着又发出了第二炮，水花在离我们更近的地方溅起来。随后是第三炮，第四炮……突然之间，海上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烟雾，接着一股巨浪被掀起来。在刚刚发射炮弹的地方，烟尘骤然升起。尽管爆炸的声音无比巨大，但是还是能够听到那个男子响亮的男高音，“击中了！”
	我镇定一下，望了望！嗯，当然了，我首先得绕过房子，才能从后面到达那些人那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又出现了，显得激动万分，“度蜜月的人们！快点看这里！度蜜月的人们！”
	有什么东西正在附近房屋的阴影里闪烁，接着传出一个男子在屋里的回应声。但是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然而，突然之间我听到了内蒂的声音，她在高声呼喊，“我们正在洗澡。”
	那个先走出来的男人又喊道：“难道你们听不到炮声吗？战争开始了，离这里不过五英里远。”
	“啊？”屋里传出了声音，紧接着打开了一扇窗子。
	“快看那里！”
	我没有听到回答，因为在我挪动之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很明显这些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争上面，根本没有人注意我这里。就这样，我径直走向内蒂，走向那个我向往已久的深渊。
	“快看啊！”有人一边指向天空，一边高声呼喊道。
	我向天空望了一眼，忍不住被吸引住了。天空中的彗星变成了条纹形状，后面拖着又亮又长的绿色尾巴。它们在西方的天际与地平线之间向外辐射。云层被流星照得透亮，像溪水一样流动开来。伴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响声，时而涌向西边，时而涌向东边。似乎有人用一把无形的手枪向着天空射击，零零碎碎的光点布满整个苍穹。当时我有一种感觉，这些流星是来帮助我们的，那正在下落的千千万万个光点，就像一个巨大的幕帘，将这个充满毫无意义的征战的海洋隔开了。
	“砰！”一枚炮弹从装甲舰上发出，随后又传来“砰”的一声，那闪光的炮火是正在追逐着的巡洋舰做出的回敬。
	我抬头仰望天空，感到一阵头昏眼花，那些呈条纹状不断抖动的光屑令我的眼睛疲惫不堪。我用力地站稳身躯，感到不仅仅是眩晕这么简单。接下来我做了一段简洁却深入的思索。如果那些狂热分子所言不虚，那么世界末日确实就在眼前了。至少帕洛德就曾经这样认为。但是我该为他的语言打多少分呢？突然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想法，所有这一切，不正是一场最好的祭奠仪式吗？因为我的复仇即将上演！
	不管是异样的星体，还是人类的战争，原来都是为我即将采取的壮烈行为发起的前奏！这时我听到了内蒂的叫喊声，离我不超过五十码远。我的愤怒又被点燃。我要让她去感受，那种无法预料的死亡感觉。我要彻底拥有她！在剧烈的炮火与恐惧的烘托中，通过一颗子弹将她彻底拥有。在这种想法的促使下，我的声音渐渐大了一些，基本上可以听到。我手中紧紧握着那把左轮手枪，肆无忌惮地向前迈进。
	那几个人依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五十码……四十码……三十码……前面的人似乎更多了。眼前的战舰和闪着绿光的天空显得颇为遥远。他们的谈话突然被一个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人打断，提完问题之后就停下来。
	突然我被发现了。是内蒂发现了我。风情万种的黑色长袍遮蔽着她的身体，绿色的光线打在她的脸庞和身体上。她依旧是那么可爱，脖颈还是那么白皙。我能够清楚地看到她脸上那恐惧的表情。随着我一步步走向前去，她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东西一把攫住，整个人无法动弹……这就是我将要射击的目标。
	“砰！”一阵炮击声从装甲舰上传来，仿佛是下给我的一道指令。
	“砰！”子弹从我的手枪中飞了出去。
	你相信吗？当时的我并不想击中她。我确实不想击中她，真的。
	“砰！”我接着又开了一枪，并且往前跨了一大步。但是两枪似乎都没有击中。
	内蒂也向着我迈了一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然后一个人向我这边跑过来，我看到正是年轻的弗拉尔。
	突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大大的块头，身穿一件浴袍，头上戴着包头巾。他看上去像个外国人，胖胖的身体给人感觉像一道屏风。他有点意想不到地对此事进行了干预，他伸开双臂，将双手打开，戴着满脸的惊恐向我冲过来。仿佛要凭借一己之力将一头受惊奔跑的野马拉住一般。他似乎要阻止我，嘴里还发出大声的叫喊。但是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不要这样！你这个傻瓜！”我发出嘶哑的叫喊，“不是你！”不过他仍然挡在内蒂的前面。
	我经过一番极大的挣扎之后，才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否则他那臃肿的身体早已经被子弹打穿。不管怎样，我清楚他不是我报复的对象。我在瞬间产生一丝丝迟疑，不过随后又清醒过来。我突然向一边侧过身躯，躲开他张开的手臂，径直向左挪动。那两个正在犹豫不决的人再次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连着开了三枪，不过都是朝向天空。子弹从他们的头顶飞过。随后我冲向他们。他们吓得魂飞魄散，左右逃窜，慌不择路。我被一个赤褐色面孔的年轻人阻挡住了，他就站在不到一码远的地方，从旁边冲过来，似乎想要将我抓住。我没有闪躲，他闪避之下向后退了一步，将一只手臂摆在胸前做防护。我又看到内蒂和年轻的弗拉尔，他们就在我的面前，他正焦急地拉着她的胳膊助她逃脱。
	“没错！”我开口说道。
	我又开了第四枪，依然没有打中，我感到异常愤怒，又羞耻万分。我继续追逐他们，我要把枪顶在他们的后背上射击。
	“这些可恶的家伙！”我咒骂着，无法理解那些好管闲事的人们……
	“一码！”我大声对自己说，此刻已经气喘吁吁。“一码！直到那么接近！小心一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没有下一次了！”
	我不知道身后有多少人在追我，应该有很多人吧？我猜测，我将他们都甩在后面，我们三个人就这样奔跑着。有一段距离，我几乎已经马上要追上前面拼命逃跑的人。
	在月光的照射下，沙丘似乎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漩涡。雷声响彻天空。我们被一个模糊不清的绿色发光物体围绕着。谁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做什么的。
	我们继续奔跑着，跟我的复仇结果相比，一切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不知道何时从地下钻出来一扇篱笆，他们从中间的裂缝跑了过去。随后他们又向着右边跑。我发现我们正在大道上狂奔。但是我没办法看清周围，因为一切都处在那该死的绿色烟雾的笼罩下。似乎只有冲破这层薄雾，才能再次前进。他们在烟雾中消失了。我在后面拼命追赶，一下子跑出了十几英尺。
	内蒂跑得摇摇晃晃，他拽着她的胳膊，没命地奔跑。他们加快了速度，向左边跑去。
	我们从大道跑到了草地上。至少我感觉那应该是草地。我一下子被绊倒了，整个人掉进一个沟里。沟里面到处都是烟气。我从里面爬起来，但是我已经找不到他们了，他们就这样凭空消失在那片青紫色的漩涡里。我继续不甘心地追赶。我拼命地跑啊，跑啊！终于筋疲力尽了。我不断地喘气和呻吟，我走得跌跌撞撞，心里无数次地咒骂。我的耳畔传来大炮惊天动地的轰鸣声，我终于穿过了朦胧的雾气。
	可是他们已经跑掉了！一切都消失不见。可是我依然没有停止奔跑。我再次倒下来，有什么东西牵绊在我的脚上。或许是杂草，或许是石南之类的植物吧。我根本看不清。唯一能看到的只有烟气，围绕在我的膝盖周围。
	此刻我的脑子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我想要战胜那黑暗的如绿色帘幕一般的东西。可是我明显感到它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没错，那东西正在持续下沉，层层叠叠地落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越来越黑暗。
	我又做了一次垂死挣扎，冒着危险，举起手枪开了倒数第二枪。完成射击之后，我就头部朝前，昏倒在地上。
	快看！原先绿色的幕帘已经完全变黑了！随后，我和地球，昏死过去了。
<h3>
	第二部&emsp;绿色烟雾</h3>
<h4>
	第一章&emsp;改变</h4>
	我慢慢苏醒过来，好像经历了一场帮助恢复精力的漫长睡眠。
	我的苏醒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我舒舒服服地躺在那里，慢慢地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一排排艳丽的芙蓉红，看上去非常独特。在宽广明亮的天空映衬下，那花蕾像高贵的天鹅一样弯着头、那帽子像燃烧的火海一般，呈现半透明的结实果皮似乎全都具备了一种发光的本能。这一切似乎都是某种更加致密的光线所造就。
	很多东西混杂着出现在我的眼前，首先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麦穗，闪闪地泛着金光。这是哪里？我在什么地方？这个疑问不知道从什么遥远的地方骤然飞来，随后又骤然离开。周围什么声音的没有，只有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是的，这四周寂静的如死亡一般。不知道为什么，为何一切都感觉如此陌生？地面上出现美丽的小牵牛花，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盘综错杂。麦田，美丽的植物，还有那渐渐明亮的天空，为何这一切都充满了陌生感？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身处在一个极其明亮的玻璃容器里，上面还涂着颜色。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曙光穿透了。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一幅精美图画的一部分，而那画面是由欢乐与光勾勒而成的。
	一阵微风吹来，大大的麦穗弯下了腰，随即发出沙沙的声音。这场景令我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
	我是谁呢？或许这个问题是解决一切疑问的根源。
	我试着将左边的胳膊和手抬起来，我发现自己的手很脏，袖子也变得残破不堪。那样子跟乞丐几乎毫无二致。我发现袖口那里有个好看的珠状纽扣，我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它，很长时间。
	接下来我想起了威利&middot;利德福特。这只手臂和手都是属于他的，但是我似乎与他并不相识。
	当然我想起了属于我的全部历史。那是一段模模糊糊的历史，一点一点地闪现，而非在整个记忆中倏然闪过。那个过程很奇妙，犹如在显微镜下细心地观察着某样东西。那件东西微小而明亮，但是始终无法窥其全貌。我的记忆中再次闪现克莱顿和斯瓦辛格利。还有那一排排的旧房子，以及那黯然无望的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出现，我再次走进了自己的生命。我坐起身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脑子里开始回忆那一段奇特而波涛汹涌的经历。没错，最后的终结就是我向着慢慢变黑的天空射出了一颗绝望的子弹。伴随着最后那一枪的闪现，我整个人又开始激动起来。
	我的情感中掺杂进了某种东西，荒谬而可笑，我的理智就在这种东西的裹挟下陷入昏迷。
	真是一个可怜虫！多么痛苦而不公！这又是一个多么充满痛苦和不公的世界！
	我发出了一声叹息，心中充满了怜悯之情，不仅为自己感到怜悯，更是为了那些激动愤懑的心，深陷折磨与痛苦中的灵魂，还有那些抱着希望与痛苦，不断苦苦挣扎的人们。伴随着薄雾的下坠和彗星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干扰，所有这些人终于获得了自身的安宁。因为那个不公的世界肯定已然结束，那个令人讨厌的时代肯定已然成为过去。曾经，他们是那样的不幸和卑微，而此刻的我是如此的强壮安详。因此，我很确定，现在的我是崭新的，过去的自己已经不复存在。活着的人中没有一个人能够保证一切安然无恙，将这种强健有力，自信满满的安详保持下来。现在的我，已经从求生的愿望中彻底摆脱。
	我已经死去了。一切再次恢复了常态，我感受到一种矛盾。
	这里是上帝的乐园！这是上帝的田野，如此的宁静安详，没有褪色的芙蓉花随处可见。和平与宁静包含在花的种子里面。
	真是出乎意料，谁能想到在天国里还能够看到大麦田呢？当然，肯定还有更多出乎意料的事情，等待我去发现。
	安静！到处都是安静！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安静！这种宁静有点令人不知所措，至少我是理解不了的。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甚至听不到鸟的鸣叫声。似乎整个世界就剩下我孤身一人。没错，你连一只鸟叫声都听不到！而且这种宁静一直延伸到更远处，什么声音都没有，不管是牛的叫声，还是狗的狂吠……
	这就是被人们称为“升天”的感觉吗？为什么我的心中充满了恐惧。我很明白，所有一切都没有变，可是，我只有孤单一人！我从地上站起来，仰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迎着那刺眼的光线大声呼唤。我感到太阳似乎在朝着我走过来，在大麦的麦穗上播撒下欢乐的讯息……
	没有经过思索，我向前迈出了一步，一种坚硬的东西碰到了我的脚。我不禁低下头去。那竟是我的左轮手枪！它像一条已经僵死的黑蛇一样在我的脚下躺着。
	我不知道如何表达我当时的感受。
	随后，我又抛弃了这一切。我所有的精力都聚集在一个事实上，那便是这犹如奇迹一般的宁静。听不到任何鸟叫声的黎明！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世界啊！美丽而且安宁！
	我从大麦地缓缓地穿过，走向一片篱笆地界，那里布满了灌木、小树和荆棘。我在前进的过程中，在麦秸堆里发现了一只死去的麝香鼠。紧接着又看到了一只僵硬的青蛙。似乎也已经死去。因为我意外地发现，随着我的脚步渐渐临近，那只青蛙竟然没有跳起来。于是我俯身将那只青蛙捡起来，它的躯体非常柔软，似乎还存在着生命的气息。可是随我怎么摆弄，它都一动不动。一层膜蒙住了它原本灵活明亮的眼睛，它就这样被我捧在手中，没有半点动静。
	这只基本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特征的小东西在我的手上呆了片刻之后，被我轻轻俯身放在地上。我开始发抖，在一种无法描述的感情促使下，我开始忍不住颤抖。
	我快速地朝着大麦秆里瞧了瞧，之后便无法将目光移开。我凝视着四周，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动物，甲虫、苍蝇等等。在烟雾弥漫过来之时，这些小东西掉落下来，随后便一直躺在那里。很多就像是被画出来的一样。其中不乏奇形怪状者，说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对于自然界的生物真是了解的少之又少。
	“天哪！”我开始忍不住喊出声来，“难道只剩下我……”
	我又动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一声尖叫，我迅速地转身，但是没有看到。我又将目光转向一个小沟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抖动。然后那东西好像又飞走了，响声开始慢慢减弱。我回过头去再次注视着那只青蛙，只见它的眼睛正在眨着，身体也开始瑟瑟颤抖。随后它缓慢地将四肢伸展开来，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从我的身边爬走了。
	不知道为了什么，我此刻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我抬头望了望前面，看到不远处有一只褐红色相间的蝴蝶正在大麦花上栖息。最初我以为它的抖动是由于微风吹拂的缘故。但是后来我才发现，它的翅膀正在一下一下地忽闪。我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它，慢慢地，它开始苏醒了，忽闪着翅膀飞向了广阔的天空。
	我的目光一直跟着它，时而向上，时而向下，直到它最后消失不见。
	慢慢地，我四周的生物开始陆陆续续地苏醒过来，它们缓缓地伸展着躯体，或者弯曲，或者挺直，一边颤抖一边摇动……叽叽喳喳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了……
	我走得很慢，一下一下挪动着脚步，我从麦田穿过，走向篱笆。我走得很小心，很怕踩到脚下那些仿佛从麻醉剂作用下苏醒过来的小生命。我的视线被篱笆挡住了，看来这篱笆修建的还是相当不错的。篱笆上爬满了各种植物，它们与篱笆一起纠缠晃动，像极了一首辉煌的乐章。我可以看到那上面长了许多白羽扁豆、忍冬、布谷鸟剪秋萝，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猪秧草和蛇麻草缠绕在枝杈上。再看沟边，成行成团的刺草闪闪发着光亮，它们仿佛正在齐声歌唱，仰着孩童一般的天使面孔，这样的交响乐我还是生平第一次见到，由一朵朵像音符一样的花朵、卷须和叶子合奏而成。突然我听到了一种混合的声音从灌木丛深处传来，仿佛是来自一双受到惊吓的翅膀。原来一切都没有死亡，而且似乎每一件东西都要比先前更加美丽动人。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呆着，目光中充满了纯净与快乐，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精美无比，我在心中暗暗赞叹，上帝真是太伟大了，竟使得这个世界如此绚丽多姿。
	“吱吱，啾啾，”周围的安静被一只云雀清新嘹亮的歌声打破了。最开始是一只，紧接着又出现了一只，迅速地钻入了天边的云朵当中。看起来就像一块用金线编制而成的彩色锦缎，点缀在静谧深邃的蓝色天空之中……
	在短短的时间里，地球便获得了重生。我真心地希望，那一天的黎明会更加明亮。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内心强烈的嫉妒之火和无法抑制的伤痛完全被眼前的美景所抹去，我就像是刚刚出生的亚当，一切都得以重新开始。现在，我能够将自己当时的心境详详细细地讲给你听。那些绽开的花朵在闪着光芒，还有那些植物美丽的卷曲，那些草叶和山雀都是那么美丽。我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山雀捡起来放在手上，它的眼睛慢慢睁开，乌黑明亮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我，在我的手指上摇摇晃晃地行走，没有一丝恐惧。慢慢地它张开了翅膀，终于飞向了天空。我发现自己之前竟然从未留意，鸟儿的羽毛竟然如此美丽绝伦。在水沟里游动的小蝌蚪们也沸腾起来，它们像所有生存在水下的生物一样，亲身经历了这场巨大的变化，自己却丝毫没有改变。
	这场巨变，令我体验到最初那种庄严伟大的时刻。经历过最开始的茫然，最后又为整个奇迹中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而衷心赞叹。
	我闲适地走在篱笆与麦田之间的一条小路上，眼睛向四下张望，瞅瞅这里，又望望那里。时而前进，时而停顿。我走到了一处阶梯前，这里是为了穿越篱笆所设。一条长满了草的小路出现在阶梯下面。
	一个圆形的路标出现在阶梯的旧橡木上，上面写着“Swindells＇G90Pills”。我将两只脚叉开，分别跨在阶梯上，但是还是没有办法搞清楚标牌上的字究竟是什么意思。跟我的手枪和肮脏的袖口比起来，这些字迹显然更难懂。
	我四周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鸟儿，它们似乎心情都非常不错，不停地展示着歌喉。
	我一遍又一遍地阅读标牌上的字，接下来又联想到我身上穿着的旧衣服和落在自己脚下的手枪，答案突然之间冒了出来。这里哪是什么崭新的乐园？我所猜想的那些美好也根本不存在。这个奇妙而美丽的地方就是我们自己的世界。就是那个我曾经为之愤怒并且最终葬身于此的旧世界！不过，至少现在看来，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原本非常邋遢的女人精心打扮之后，穿上了女王的长袍，显得干净整洁，而且不失尊贵美好……
	很可能它就是当初那个陈旧的世界。但是一种崭新的色彩笼罩在所有的东西上面。那种东西预示着发达与兴旺。是的，它很可能就是那个陈旧的世界，过去那些肮脏与暴乱确确实实真正地存在过。对于这一点，我没有丝毫的怀疑。
	过去那段日子的最后一幕再次闪现在我眼前，那些在黑暗中的癫狂追逐，无边的嫉妒与愤怒，还有那越来越弱的绿色旋转气体。最后，随着彗星与地球相撞，一切都终结了。对于这一点，我也没有丝毫的怀疑。
	但是，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似乎自己年少时期的想象可以用来预测未来。当时，我是多么坚信世界末日必然会到来。老天会创造惊人的东西，接着是肆无忌惮的喧嚣和恐惧，耶稣的复活，末日的判决。我凭借着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得出了结论，这场末日的审判终于到来了。但是现在它已经过去了。但是它用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将我遗漏了。在这个被荡涤一新的世界里，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一切都从头来过。毋庸置疑，斯温戴尔已经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
	斯温戴尔突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还有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既蛮横又冲动，总是说一些忽悠人的谎言与废话。他的目的就是找到一间带有浓郁乡土气息的粗鄙房屋，然后拥有一辆性能差劲的汽车，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品质低下的乡下人。你已经无法想象出那个时代的丝毫痕迹。他们虽然忠厚，却不免受人嘲讽。人生第一次，我能够在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感受不到半点痛苦。曾经的我看到更多的是过去的邪恶与悲剧，但是现在的我看到更多的是往日生活的愚昧。我看到了人类的财富，也看到了显而易见的幼稚和可笑。一个闪光的事物升腾起来，我沐浴在那种如太阳一般的光辉中，直到被笑声吞没。斯温戴尔！斯温戴尔！这个该死的家伙！最后我的末日审判竟成了令人发笑的讽刺。我似乎能够看到那些捂着嘴轻声微笑的安琪儿。在天堂的笑声中，斯温戴尔的肉身鲜明可见，“这里有一件非常漂亮的东西，可是这么漂亮的东西该用来做什么呢？”接着我看到一个人从一个圆形的坚硬物体里被慢慢拉长，那情景像极了将一只田螺从壳里面拽出来……
	我放声大笑，良久，良久。请听清楚了，就算此刻我在大笑，那些曾经做过的事情依然能够对我形成刺激，使我难以开怀。我开始簌簌流泪，号啕大哭。我敢肯定，就我个人而言，人的精神状态还是趋于一致的。我已经开始慢慢寻找一种方法，去创造一种奇迹，制造一种快乐的印象。对于理智，人类始终存在着共同的困惑，很难彻底地认识自我。
	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我坐在有栅栏的台阶上时，我最怀疑的问题，竟然是我的身份。我的头脑里曾经出现了一些异常奇怪的问题，仿佛超出了感觉的范畴。
	“如果这还是我的话，”我说道，“我怎么可能放弃对于内蒂的狂热寻找？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内蒂已然显得如此遥远，之前的一切举动都是错误的。我怎么会突然之间斗志全失？怎么会想到弗拉尔的时候，我的脉搏再也冲动不起来……”
	原来我并不是一个人，那天早上，像我一样怀有这种疑问的人多达数百万。我觉得，当一个人从睡眠或者暂时的知觉丧失中苏醒过来时，他在认识自我的过程中凭借的完全是对先前熟知事物的敏锐感觉，纯粹是为了自我而去认知的。但是，那天早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们所熟知的一切都改变了，再也没有那种熟知的感觉。这样一来，生命内部的化学过程开始发生变化。它的新陈代谢发生了变化。曾经那些可怕的感觉，那些躁动不已的黑暗想法，此刻都归于平静了，变得对健康有益。随着视觉的变化，触觉也跟着变了，接下来是听觉和其他所有感觉，一切都变得无法捉摸。如果不是我们的思想中还存在着一些稳定丰富的部分，我敢说大部分男人们都会疯掉的。但是事实上我们都非常清楚，这场巨变带给我印象最深刻的部分就是我终于令自己得到了解脱。这一点令我感到兴奋异常。其实，尽管我此刻的头脑非常清楚，但是却有一种眩晕的感觉。这并不是精神上的困惑，而是感官上的变质。这种情形跟过去因精神障碍而丧失理智的情况不同，我只是得到了一种新的解脱，彻底摆脱了曾经那种过分膨胀的生活激情和狗血的情感纠纷。
	我在前面为你描写了一个关于我的痛苦而压抑的青春期故事，在这个故事中，我始终想要表述的就是那个旧世界的穷困，紧张，恐惧，以及那种无形的压力。但是我非常清楚地感受到，在我醒来的短短一个小时里，一切都过去了，通过一种无法言说的神秘方式。我们所有人共同完成了一种体验。人们重新站起来，再次呼吸新鲜的空气，将它们深深地吸进去，随后再从自己的肺里倾吐出来。这样一吸一吐中，过去的事情早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在巨变发生之前，我们通过自己和别人的光辉时刻，了解到人类是多么的美好，我们拥有历史，音乐，和所有美好的事物，我们拥有英雄的历史和伟大的榜样，就算是那些最最平凡的人也了解，在得到宝贵的机会时，我们的人生会变得多么美好。但是，一种毒素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丑恶的思想和行为令这些美好的时刻渐渐变得稀少。随着空气的改变，那些曾经令人们晕头转向的邪恶精神再次死灰复燃了。但是，当人们重新睁开眼睛，一切都变得明亮多彩，于是一种精神焕发的新生活开始了。
	苏醒之后，那些遥远到无法触及的事情令我感到分外无聊，时而想要发笑，时而又想要哭泣。片刻之后，我遇到了一个人。曾经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直到那个人的声音出现。全部的一切都成为了过去，一切压力与紧张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已经从那个自私的深渊彻底走出来了。在那里，我曾被内心中隐藏的利己主义悄悄摆布。现在我可以肆意地嘲讽斯温戴尔，就像我能够肆意地嘲笑自己一样。那个人的呼喊声似乎是我脑海中一个出人意料的思想在发声。
	“我受伤了！”一个声音传来。我循着声音走到下面的小路上，在那里看到了正坐在沟边的麦尔蒙特，他正背对着我。当时的情景我记得非常清楚，其实关于那个早上的一切我都记得非常清晰，不管是偶然遇到的东西，还是内心的感觉，都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他的帽子已经掉了，头发是金红相间的颜色，看起来发质非常不错。脑袋圆圆的，垂到前面，眼睛向下瞅着，应该是在看自己扭曲的双脚。他的体型非常宽阔，同样宽阔的还有他的手背。我非常喜欢这样的外形。
	“你怎么啦？”我开口问道。
	“听我说，”他讲话的语调非常从容，一边拼命挣扎着转过身，一边抬起头来试图打量我。我也看清了他的外貌。他拥有一副全世界漫画家都十分熟悉的经典形象，高高的鼻梁，厚厚的嘴唇。“我遇到了麻烦，我摔倒了，脚被扭伤了！你在哪里呢？”
	我赶紧绕到他的跟前，瞅了瞅他的脸，然后低下头，发现他已经将绑腿套，袜子和靴子都脱掉了。一边还丢着一双防护手套。他伸出自己粗壮的拇指，在受伤的部位轻轻揉搓着。
	“啊！”我感叹地说，“你是麦尔蒙特！”
	“麦尔蒙特！”他思索了片刻，“那确实是我的名字。”他嘴里说着话，可是头却没有抬起来……“幸好，我的脚踝没有伤到。”
	我们就这样彼此对视了片刻，期间只能听到他痛苦的哼哼声。
	“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我问他。
	但是他的精力似乎只停留在诊断自己的病情上面，“我的腿还没有断。”
	我只好再问他一次，“你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他回答说，同时向我投来一种奇怪的目光。
	“发生了一点变化。”他笑着说，笑容里面藏着某种想象不出的快乐，眼神中充满了兴致。“我一直以来都过于专注自己内心的情感。我留意到了各种奇特的亮光，来自各种东西，是吗？”
	“这些只不过是变化的一部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一种清醒的神经。”
	他认真地看着我，随后陷入了沉思，“我醒了。”他一边说道，一边在自己的记忆中寻找道路。
	“我也醒了。”
	“我迷路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迷路。周围出现了奇怪的雾气，而且是绿色的。”说着他看了看自己的脚，之后又继续说道，“这肯定与彗星有密切的关系，在黑暗之中，我感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不过仍试图继续前进……再往后，我肯定头朝下摔倒在这条小路上。你看！”他用手指了指，“那里有一根木栏杆，看起来是新折断的。”经过认真的推理验证之后，他终于得出了结论。“没有错……”
	“当时天非常黑，”我说道，“到处都弥漫着一种绿色的气体。我能够记起来的最后画面只有这些。”
	“然后，你醒了？我也醒了……之后就处在一种麻烦的状态。肯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空气中。当时我正驾驶着一辆飞速行驶的汽车。我的心情异常激动，深深地被它吸引住了。我走出了……”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伸出了表示胜利的手指，“装甲车！”“没错，我们从装甲车上走了下来，我们将军舰排成直线，从这里到特克赛尔。我当时正好在他们的对面。易北河上面布了水雷。对！是‘沃丹伯爵号’！我们失去了‘沃丹伯爵号’战舰！那可是一艘昂贵的战舰啊！可是那个愚蠢的里格比却说没什么。又一千一百名士兵随军舰葬身大海……我现在都想起来了。像过筛子一样，我们将北海仔细搜寻了一遍。与此同时，北大西洋舰队就在法罗斯待命，他们没有一条船上的煤炭够烧上三天的。哦！难道那是梦？不！我曾经跟许多人说话，请他们放心。那应该是一次会议吧？他们的本性都非常好战，但是也对战争充满了恐惧。人可真是难以理喻啊！那些人中大部分都是大腹便便的样子，赤条条得像个怪物一般。那地方是哪里？噢，当然是科尔切斯特了！当时的晚宴真是丰富啊！还有牡蛎，我们将它一扫而光。我一直呆在那里，就是想要证明所有偷袭造成的慌乱都是无稽之谈。后来，我正要回到这里……不过，这一切似乎并不是最近发生的啊！不过我又觉得应该是最近发生的。对！当然没错！我走出了装甲车，想沿着峭壁上的路行走，因为我从大家口中得知，一个舰上的人正在被人沿着海岸线追捕。这下子都明白了！我听到了枪响的声音！……”
	他一边回忆，一边接着说，“真是奇怪，本来不该说那些事情的。你也听到了枪声吗？”
	“是昨天晚上的时候吗？”我问道。
	“昨晚很晚的时候，今天早上还响了一两声。”
	他将手放在头的后面，一边笑一边看着我，那笑容显得非常坦率，“哪怕是现在，我依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一整个过程，就像是做了一场糊里糊涂的梦。难道你真的相信有一艘叫作‘沃丹伯爵号’的舰吗？你相信我们会真的像玩游戏似的就把那么大的玩意儿沉入水下？这听起来根本就是一场超乎现实的梦境啊！可是，这事情确实像是真正发生过啊。”
	如果按照过去的标准评判，我根本不可能跟眼前这位大人物如此轻松随意地交谈。
	“是的。”我说，“确实是这样，一个人感觉自己是清醒着的，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种绿色的烟雾，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但是这些东西似乎也并不真实。”
	他禁不住皱起了眉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曾经在科尔切斯特演讲过。”
	似乎他还有更多想说的内容，但是一贯的谨慎促使他稍稍停顿了片刻。
	“这件事情确实很奇怪。”他说，“概括说来，疼痛并非让人难以忍受，反而显得更有意思。”
	“你感觉疼吗？”
	“我的踝骨可能断了，也可能扭伤了……我觉得应该是扭伤吧！稍微一动就很疼。但是，总的来讲并没有那么严重。这种局部受伤跟那件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
	他又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后又接着说道，“当时我正在科尔切斯特讲话，谈论一些与战争相关的事情。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些记者们，都拿着本子飞快地记录着什么。一阵骚动突然出现，接着是一阵嗡嗡的声音，原来是人们对于牡蛎的赞美之词。究竟出了什么事？是开战了吗？可是距离战争还需要一段时间。战争会摧毁一切，城堡、村舍和人的生命……演说家们就好这一口！难道我昨晚上喝醉了吗？”
	他皱了皱眉头，将自己的右膝慢慢放下，并且将胳膊肘放在膝盖上。随后又用拳头撑住下巴。在那双又粗又密的眉毛下面，有一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那双眼睛出神地凝视着前方，似乎在思考着很多未知的东西。
	“上帝！”他说话的声音变小了，“上帝！”那语调让人感到十分厌恶。在阳光的照射下，他又摆出一副故作深沉的样子，无形之中，他给我带来一种感觉：这个人不仅拥有雄伟的体魄，而且所有人都必须等待，等待他思考的结束。在此之前，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来不知道，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
	他终于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脸上依然充满了疑惑。“我昨天晚上的演讲，”他接着说道，“都他妈的是些胡吹乱侃。你明白吗？一切都是注定的，根本无法改变！不管是什么……那些身着华丽晚装的又胖又矮的家伙们，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傻了吧唧地吃饭！”
	在那天早上发生的一系列奇迹之中，这件事情显然是最正常的了。他本来就应该用这种坦率的口气讲话，虽然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但是丝毫不会影响到我对他的敬重。
	“是的。”他说，“没有错，那个事实非常可靠。我相信它就是一场梦。”
	通过这个世界上那黑暗的过去作为衬托，往事开始变得越发清晰起来。我清楚地记得，空中到处都充满了鸟叫声。我还感到一阵困惑，因为远处传来了隆隆的钟声，和欢快无比的喧闹声。一开始我并不能完全确定，我以为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但是总有一些新的事物在自己的感觉中涌现，欢乐的钟声始终在人的脑海中鸣响。看看眼前这个身材宽阔的大个子，顶着一头金发，坐在地上一副沉思的样子，虽然看上去有些笨拙，但是仍不失美妙，仿佛是某一位伟大而幽默的大师将他创造出来。虽然我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样对待我，跟我无话不谈，他讲了很多话，而且态度都非常认真。现在我已经无法将这些内容都准确地表述出来。但是在这之前，我们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我们的目光总是很短浅，有着这样那样浅薄的顾虑，或者是自己的面子，或者是客观的惩罚，或者是各种卑鄙的小人。因为这些原因，当我们在向别人描述很多事情的时候，总是感觉肩负着沉重的压力。
	“现在一切都正常了。”他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将心里所想的告诉了我。
	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将他讲的每句话都记录下来。他讲的话断断续续，但是总起来说简明扼要。在我新形成的理智上面留下了一个接一个的印记。如果我能准确无误地将那个早晨发生的事记住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将它们详尽地讲述给你听。但是我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除了一些非常鲜明的小事情。我必须用尽全力去回忆，将那些话从头至尾捋顺一遍，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句子补齐，然后才能心安理得地为你们讲述这个故事。不过，此时此刻，当时他说的话，我依然能够记起来，“在梦结束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更加糟糕了。这场战争……一场可怕至极的厮杀！太可怕了！这简直是一场噩梦。每个人都被卷了进去，没有幸存者，不管怎样，你都没有办法逃脱。”
	他当初的轻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战争的本质呈现在我的眼前，就像每个人都知道的那样。那天早上的情景确实令人惊异。他在地上坐着，竟然暂时忘记了自己那只受伤的脚。他将我完全当成了自己人，就像一个无比亲切的伙伴一样。他喃喃自语一般道出了很多挥之不去的想法。
	“我们是能够制止战争的！任何人只要敢于说出来，战争就能够被阻止。虽然这话听起来近乎草率。但是，我们究竟被什么东西阻挡住了呢？我们为何不能坦诚相见？他们的帝王，他的显赫地位，总能够激起人们无尽的遐想。但是说穿了，他不过是个聪明人而已。”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他便将皇帝的形象勾勒出来。除此之外，他描绘的对象还包括德国的媒体，德国民众，还有我们自己。
	“还有那些道貌岸然的专家们！”他又接着说道，“曾经出现过这样的人吗？我们就曾经拥有过啊！其实我们原本可以早早地将那些谎言破除，再形成一道坚固无比的防线……”
	他说话的声音开始降低了，慢慢地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自言自语，直到最后完全听不到了……
	我静静地站在那里，对他充满了理解和尊敬。出人意料地，我竟从他那里了解到这么多事情。
	其实，在发生巨变的那天早上，我对于内蒂和弗拉尔已经没有任何印象。他们就好比是小说中的虚构人物，我准备在自己空闲的时候再去翻阅一下。现在，我能够先跟这个人交流一下。
	“啊！没错！”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深沉的思索中醒悟过来，“我们苏醒了！事情不能再这样发展下去。这一切都必须结束，所有这一切！但是，亲爱的孩子，这一切是从何开始的？怎样开始的？所有这一切！我就像刚刚诞生的亚当……你觉得这样的事情真的已经发生了吗？我们有没有可能发现所有这些魔鬼和其他……谁来负责包扎呢？”
	他似乎有站起来的意思，这时他的脚踝终于出现在他的头脑里。他提出要求，希望我能够帮助他走到自己的房子，我很愿意帮他这个忙。
	我还帮助他用绷带将脚踝缠好，于是我们开始上路了。我搀扶着他，就像他的拐杖一样。我们走起路来有点像四脚动物，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向峭壁和大海。
	原来他的房子就坐落在高尔夫球场那里。从这条小路到那里应该差不多有一英里。
	我们走到了海滨，沿着光滑平稳的白色沙滩继续向前行进。我们一路上走得歪歪扭扭，时而跳起了三足舞蹈，最后我只能将他背起来。每当我停下来，我们就坐在地上休息片刻。其实他的脚踝已经骨折，他的脚一沾到地面就会非常疼痛。
	终于，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跋涉，我们终于到达了他家门前。如果没有他的管家出来帮忙我们恐怕还得花费更长的时间才能进门。死去的司机和被撞坏的汽车都已经被找到了，事件的发生地就在房子附近公路上的拐角处。大家都一直在那边寻找麦尔蒙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会更早发现我们的。
	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坐着的，或者坐在草地上，或者坐在大大的圆形石头上，或者坐在木头制成的交叉拱上。我们的交谈都非常坦诚，双方都带着良好的愿望。这样的交谈没有任何保留，也没有任何阻碍。或许这是世界上最最珍贵而奇妙的事情。
	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我在提问，他在讲述……我将自己一时无法理解的激动情绪尽可能详尽地告诉他。我是如何追杀内蒂和他的情人的，后来又是怎样被那些绿色的气体所阻碍。他的态度非常严肃，听得也非常认真，时不时还会非常理解地点头致意。随后他问了我一些问题，都是关于我受到的教育，成长的环境，以及工作等方面的。虽然简单但是很深入。我的举止显得有些拘束，但是绝不会拖拖拉拉。
	“对！”他说道，“对啊，当然了。我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愚蠢啊！”随后他便不再开口。我们又开始用三条腿沿着海滨向前移动。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发现，自己的故事与他的自责究竟有什么关联。
	“如果，”他气喘吁吁地说，“有政治家这种东西的话……”他转过身来，眼睛看着我接着说道，“一个人真的能够结束一切混乱吗？如果当人们对待它的时候像雕塑家对待泥土，像建筑工人对待工地和石料一样，那样的话，”他伸出了粗壮的手指，用力指向了天空和海洋，之后深深地倒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就能够使什么东西适应那种安排。”
	他继续跟我解释道：“这样一来，像你所讲的那样的故事就根本不会发生。你知道……”
	“再多告诉我一些，”他说道，“将你的一切都告诉我吧！在我看来，一切都已经彻底地成为过去，一种永久性的改变正在发生……从这一刻起，你将跟曾经的那个你说再见，以前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不管怎样，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那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曾经存在于我们身后的黑暗，将我们重重隔阻，但是现在都好了，一切都相通了。告诉我你的全部吧。”
	“就是这样，”他说道。
	于是我将自己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就像我给你们讲述的一样。“就是那里，地头那边就是那个小村子。那里的小礁石四周都被野草覆盖。”
	“你用手枪是想干什么呢？”
	“我把它丢弃在了那边的麦田里。”
	他的睫毛看上去很淡，那淡淡的睫毛下炯炯有神的眼睛向我扫视了一眼，说道：“如果别的人也能像你我一样的话，相信今天被丢弃在大麦田里的手枪应该绝对不仅仅是一两把了……”
	我们一直这样坦诚地交流着，很奇妙地，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竟然与我之间产生了一种淳朴的兄弟之爱。我们彼此敞开心扉，倾诉真情。试想曾经的自己，对于所有的外人总是防备有加。当时的情景依然能够在我的脑海中呈现。我独自坐在落潮时孤寂又荒僻的海滩，他在贝壳堆上倚靠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那里有一名刚刚发现的可怜士兵，已经被淹死了。这个士兵并没有我们那么幸运，他没有能够见到那个被我们无限赞美的光辉黎明。他就那样在一摊水中躺着，那片黄褐色的草丛被笼罩在黑影之中。对于可怕的过去，你怎样去估计应该都不显得过分。在当时的英国，人们所见到的死亡应该不会超过现在。这名死者是一名船员，服役于德国战舰“罗泽尔&middot;阿德勒号”。那艘战舰如今已经在狂轰滥炸的作用下变成了一堆废铁，在距离海岸线不到四英里的地方，淹没在深海之中。同时陪伴它沉入海底的，还有九百名勇敢的士兵。那些士兵都是精壮有力的好小伙，个个都是多才多艺。
	在我的脑海中，还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可怜的孩子。他是受了绿色气体的麻醉之后被淹死的。他的面庞看起来安静祥和，白皙红润中透露出一股倔强的孩子气。但是滚烫的海水将他的胸部灼伤了，出现了大片褶皱。他的右臂很奇怪，用力地向后弯曲。在粗陋的交叉拱上坐着一个人，原来是麦尔蒙特，这个衣装不整的无产者身穿昂贵的毛皮大衣，不住地为这个没有参战却无辜牺牲的可怜孩子发出叹息，“真是个可怜的年轻人！”他说道，“可怜的年轻人啊！明明是我们这些人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却要一个孩子去替我们送死！这么美好的躯体就这样葬送了！看看那张面孔，是多么的平静而美好！”
	我还能够想起那位死者的旁边，爬着一只搁浅的海星。它拼命挣扎着，扭动着笨拙的身体，慢慢地向水里爬去，在沙滩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痕迹。
	“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麦尔蒙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再也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靠在我的肩膀上，不断重复着。
	我们接着交谈了一段时间，麦尔蒙特在一块白垩大圆石头上坐下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他的脸上渗出层层汗水。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们必须令战争结束。”他说道，“这种行为真是太愚蠢了！我们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人，既聪明又懂得思考，这类事情必须被阻止。我的天哪！统治者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就像普通人一样整天一个人躲在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房间里蒙头大睡吗？人们只会彼此之间费尽心思，相互伤害，为什么看不到一个起身开窗的人？我们为何不能这么做呢？”
	他在那里坐着，整个人看上去非常强壮有力，现在我的头脑中还能够回想起他当时的样子。所有的事情，包括他在内，都令我感到充满了惊异。
	“我们这个世界必须被改变。”他不断地重复着说，“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如此苍白无力。是什么原因估计只有上天知道。”他又伸出宽大的手，用力地挥向天空和海洋。
	他望着远处的海滨，那里正沐浴在辉煌的晨光之中，周围的海鸟翩翩起舞，他又将目光转移到那具已经扭曲变形的尸体上。
	“了解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实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这种绿色气体……真的非常奇怪。不过我知道自己的身上都发生了什么。一种改变已经发生。我很清楚……可是，这明明是在做傻瓜。谈话！我要将它制止！”
	他突然急着想要站起来，情急之中求助于自己那双粗大的双手。
	“您说制止什么？”我一边问道，一边本能地向前跨了一步，打算搀扶他。
	“战争。”他回答得声音很大，边说边将自己的大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但是他并没有立刻站起来的打算。“我希望能够使战争结束，所有存在的战争！还有一切类似的事情，都应该立即结束。世界如此美好，生活如此伟大壮丽。回想一下我们曾经并肩走过的光荣路程吧！一切都在我们眼前。我们就像呆在花园里的一群猪，那种生活，那种声音，那种画面，你能够忍受吗？看看我们当时都拥有些什么吧，我们的争吵，我们的思想，我们那见不得光的权利，我们卑鄙的私心，可耻的懒散，懦弱的不自信，认为自己无往不胜的偏见。我们总是那样没完没了地谈论对方，令对方陷入困境，这个世界被我们搞得变成一团乱麻。我们跟殿堂里的穴鸟和天堂里的肮脏之鸟没什么区别。纵观我们的一生，那么猥琐、粗俗和低劣。我是一个彻头彻尾贫弱而邪恶的家伙，一个忏悔者，可怜人，甚至不敢面对清晨的阳光。不过，我恳请上帝的宽恕。原本我应该在今晚走向灭亡……就像因为我的可耻罪恶而丧生的那些可怜的年轻人一样！我死不足惜，不值得有好结果……不管世界怎样变化，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世界末日是什么样子，我们两个人已经见识过了……”
	他终于停了下来。
	“我要到天堂上去，与我的上帝相见。”他说道，“我要对上帝诉说！”
	渐渐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听不见了。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感觉非常痛苦。
<h4>
	第二章&emsp;醒来</h4>
	于是，我们看见了世界末日的审判。
	同一个黎明，就在我们觉醒之后，整个世界也觉醒了。
	这股令人难以察觉的潮流猛然间向全世界发起了进攻。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凡是碰到彗星这种新气体的地方，都开始加速变化。有人说这种变化来自于空气中的氮在瞬间发生的变化。在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它会变成适于人们呼吸的气体。虽然它具备氧气的作用，但是与氧气并不相同。它有一种神奇的功效，既能够唤起人类的力量，还能够将神经与大脑的伤痕治愈。这些细微的变化对我来说简直闻所未闻，我也不清楚它们被化学家称作什么东西。由于工作性质的影响，我不能再接触到这类事情，但是有一点我非常清楚，所有的人都焕然一新。
	我将发生在太空中的事情为自己描述出来：那一时刻行星在运动，那一团东西看上去模模糊糊，极速运动的流星，拖着细长的尾巴，径直飞向我们这个行星。我们这个行星外观跟一个圆形的球非常相似，漂浮在宇宙空间里。一层薄薄的透明云层和气体包裹在它的外面。它的表层覆盖着深广的海洋和散发出微光的山脊。在宇宙中漂浮的那个小小光点与地球发生触碰的一刹那，包裹在地球外层的透明气体瞬间变成了模模糊糊的绿色，最后又渐渐地散去，恢复了往日的清澈……
	之后大约三个小时，我们后来才知道这场剧烈的变化至少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因为所有的钟表都没有停止运转，一切地方的一切生物，人也好，动物也好，昆虫也好，只要吸入了这种气体，全部安静地昏睡过去，动弹不得……
	那一天，地球上的每一个角落，所有能够呼吸的人，都能够听到一股嗡嗡的响声传入耳朵。接下来伴随着响亮的啪啪声，那是流星下落时发出的尖利声响，绿色的气体开始喷薄。在那个时刻，亚洲印度地区的人们正在清早的田间劳动，这样奇怪的现象令他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惊恐万分地凝视着天空，脸上充满了不安的神色；身穿蓝色衣服的中国人正在享用午餐，毫无防备之间，他们的头一下子撞向了饭碗；刚刚谈完生意的日本人走出办公室后，站在门前的时候一脸的惊讶；在夜晚的美国金门，一大群人等待着观测星星升起，突然出现的景象令他们的表情变得僵硬异常。类似于这样的情景，在世界的每一个城市，都在发生，当然也包括每一座荒僻的山谷，每一座房屋，每一个家庭，每一处公共场所，每一个边边角角。在汪洋大海中行驶的巨型轮船上，旅客们嘈杂不已，大家都盼望能够看到奇迹，眼前发生的一切令他们震惊不已。但是惊异过后，大家都感到异常恐惧，纷纷向着舷门狂奔。站在驾驶室里的船长几经摇晃之后，终于摔倒在地；司炉也站立不稳，头部向前倒在了煤堆里。发动机开始颤抖，轮船旁边驶过的渔船也不再发出信号，船舵无法被控制，船身终于歪向了一边……
	命运之神终于大声发出了指令，快将一切物欲停止吧。
	戏院里正在上演的戏剧刚刚进行了一半，晕头转向的演员们从舞台上掉落下来，再也没有起来，类似的事情在纽约也发生了。当时大多数剧场的观众都被疏散了，但是依然有两家剧场例外，在格外拥挤的空间里，虽然恐慌已经笼罩了整个剧场，但是演出公司依然坚持在模糊的光线下继续演出。台下的观众或许已经习惯了遗忘灾难的训练，依然在座位上稳如泰山。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坐着，内心十分镇静，虽然他们也已经听到后排传来了些许动静。这些人先是没了精神，然后变得昏昏欲睡，最后直接滑倒在前面的地板上。帕洛德告诉过我，虽然我不知道他的信心究竟来自于哪里。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在一种极其强大的影响力作用下，最先出现的绿色氮气会慢慢消失，最后变成正常的半透明状。如果一个人能够通过眼睛观测到这种清澈的状态，那么相信他也同样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其他的神奇场景。那个时候，伦敦正处在半夜时分；在纽约，人们正在熙攘嘈杂中享受着夜生活的快乐；在芝加哥，人们正围坐在一起共享晚餐。整个世界开始变得不可理喻。月亮没有出现在人影幢幢的街道和广场；没有自动刹车装置的电车失控地开过街道和广场，停止前已经有人倒在了地上。就在被控制的一瞬间，人们倒下了。他们身穿各式各样的服装，倒在任何一处地方，餐厅里，饭馆里，大厅里，楼梯间等等。这一时刻所有的人都一样，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差异，赌博的赌徒，酗酒的酒鬼，躲在暗处行窃的小偷，通奸的男女等等。经过了罪恶的骚动之后，这些人再次站了起来，带着一种全新的清醒的意识。在美国，彗星降临时正直夜生活的高潮时期。但是在英国，人们都已经进入了睡眠状态。但是我曾经说过，英国人并没有睡得太死，战斗和胜利的兴奋使他们难以成眠。在北海的海面上，敌军被英国的战舰打得落花流水。
	匈牙利和意大利的农民们不断地打着哈欠，他们翻了一下身，一边思索着造成朦胧的天气的原因，一边再次沉沉地进入梦乡。伊斯兰世界的人们将地毯铺在了地上，开始了每天的祷告。在悉尼，墨尔本和新西兰，大雾出现在下午时分，拥挤在运动场上的观众们乱七八糟地倒在跑道上和板球场上。装卸货物的工作停止了，人们从午休状态中醒过来，跌跌撞撞地在大街上奔跑，之后便将自己丢弃在街道之上……
	我的脑海中又出现了森林、荒原和草丛，那些野生动物和人一样暂时停止了生命活动。失去了声音的不仅仅是人类，还有那些同样呼吸着大自然空气的生物们，它们也同样陷入了昏迷，变得动弹不得。在浩瀚宇宙的微光照耀下，这些纹丝不动的飞禽走兽们在干枯的草木中躺着。老虎在刚刚捕食到的猎物旁边躺下来，四肢向四周伸展开来。与它相比，那些猎物可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们在流血死亡的过程中，可享受不到那没有梦境的美好睡眠。伸展着翅膀的苍蝇从空中陡然坠落。蜘蛛将全身缩在一起，高高地悬挂在自己编织的承重网上。蝴蝶缓缓地飞向地面，仿佛一片涂上了艳丽色彩的雪花。人们在此基础上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生活在海里的鱼儿应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一谈到鱼儿，我不禁想起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潜水艇B94号的所有船员们那匪夷所思的命运，至今令我难以忘怀。在我看来，唯一没有经历这场世界性怪诞事件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了。当水面上一片风平浪静的时候，他们正在易北河口的水下辛勤地工作着。他们的动作非常缓慢而专业，他们小心翼翼地沿着泥浆河底驶过了河中的标注和水雷，又经过了一个凶险的钢铁甲壳，听说那里面装的全是炸药。他们拿出一条长长的绳索，从母舰上抛出来，令它在水面上漂浮着，这是用来给其他潜艇当引导物用的。最后他们在要塞外面那条长长的河道里，缓缓浮出了水面。他们先是抛弃用过的废弃品，然后再补给气体。我想他们浮出水面时肯定在晨曦之前，因为他们说看到了非常耀眼的星体。他们说当时感到非常惊讶，因为他们发现距离他们不到三百码的地方，正是一辆深陷海滨泥塘里的装甲车。在退潮的作用下，那辆装甲车已经严重歪斜了。当时没有人注意到一艘战舰的中部起了火。周围的寂静异常古怪，没有被人们注意的除了那艘被毁坏的战舰之外，还有很多围绕在周围、模模糊糊的船只。
	我觉得他们的经历应该是最为怪异的！毕竟他们没有从昏睡中醒来。听别人说，一阵笑声突然传入他们的耳朵，之后便马上呼吸到了非常新鲜的空气。这些人当中没有一个是作家，我无法知道他们那段神奇的经历究竟是怎样的。
	不过有一点我非常确定，至少在一个半小时时间内，也就是其他的人们苏醒之前，这些人肯定是清醒的，因为他们成功占领了德国人的炮舰，相信德国人对于这一点，一定不会否认。潜水艇的漂浮变得随意起来，再看那些英国人，虽然一个个脏乱不堪，但是内心充满了热烈的兴奋与喜悦。晨光已经微微露出，但是他们的忙碌依然在继续。大火已经慢慢被扑灭了，他们正在紧张地抢救那些丧失知觉的敌人……
	我永远不能忘记当时的场面，是的，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失去控制的船只漂向岸边，所有还在睡眠中的人，顷刻间遭遇了灭顶之灾；我也无法忘记一连串的汽车在公路上碰撞毁坏；铁轨上的火车再也不受信号灯的控制，肆无忌惮地向前开着。事后，听说很多苏醒过来的驾驶员万分惊愕地发现，自己的火车正在完全陌生的线路上停靠着，动力已经完全熄灭了。还有更为残酷的现实，同那些昏睡后刚刚苏醒的列车员服务员一样，很多农民也惊讶地发现列车已经彻底报废了，摆在他们眼前的只不过是一堆堆冒着黑烟的废铁。大火还在福尔镇的铸造厂燃烧着，那熊熊的烟火依然令纯净的天空蒙受着玷污。燃烧的火势不断蔓延开去……在这场巨变的刺激下，燃烧得更加彻底而明亮。
	接下来我要给你讲一讲关于一个普通人的故事，这个人给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的名字叫作威金斯，是一个杂货商。现在我要来告诉你他是怎么样经历这场意想不到的巨变的吧！当时我正在曼顿的邮局里，因为那天下午我突然想起应该给我母亲发去一封电报。我就是在那里听说了他的遭遇。邮局就设在杂货店里。我走进了杂货店，当时他刚好在那里，正跟这家店的杂货商交谈着。确切地说，他们应该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威金斯的杂货店就在街道的对面，他们之间存在了几十年的敌意竟然消失了。巨变带来了其妙的火花，我能够清晰地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他们看起来都非常轻松，而且脸颊上泛着健康的红光，他们的谈话非常亲切而坦诚，彼此诉说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崭新变化。
	“对我们双方来讲，仇恨都是不好的东西。”威金斯对我说道，他开始将他们经历巨变之后的想法告诉我，“我想对于我们的顾客来说，这也不是一件好事。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和他谈论一下这件事情。你一定要记住，年轻人，如果有一天你打算自己开一家店的话，就一定会有愚蠢的痛苦产生，令双方都摆脱不掉。在绿光到来之前，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能产生这样的想法。那简直是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邪恶，跟人类的愚蠢一样！该死的嫉妒心，真是太愚昧了！好好想想吧……我们两个人的住址近在咫尺，却整整有二十年没有交谈过，甚至没有说过一句话。我们彼此的心都太过狭隘，我们都不懂得谅解！”
	“我也想不通，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威金斯先生。”另外一个杂货店主也说道，他一边说着，手中的工作也没有停下，他习惯性地将茶叶分成一磅左右的小包装。“其实我们一直都知道，这样做是非常愚蠢的，但是这种邪恶真的是相当顽固的，我们一直没有勇气冲破它。”
	“就从那天早上说起吧！”他接着对我说道，“当时我正在切法国蛋，不知道价格定在多少钱合适。他就贴出了一张显眼的布告，明明白白地写着九便士一打。我从路上走过时正好看在眼里。”
	“看我的吧！”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一张价码标签，“八便士（便士：英国货币单位。1971年后，规定100便士合1英镑。1971年前，12便士合1先令，20先令合1英镑。）一打……多么的物美价廉啊！别的地方都卖九便士，但是我这里足足少了一便士，确实便宜了很多！当然，这还只是价格方面。如果他那样做的话，我肯定不会退让的。”说着说着，他将自己的身体伸出柜台，印象颇为深刻地说了一句，“虽然我们的鸡蛋并不一样。”
	“如果在今天，任何一个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威金斯先生说道。
	我把电报递过去，店主为我发了出去。
	就在他帮我发电报的时候，我和威金斯先生交谈起来，彼此聊起了各自的经历。通过我们的谈话，我发现对于那些引发了各种变化的原因，他知道的并不多，或许还没有我更清楚。
	他说道，自从见到了绿光他就开始谨慎起来。他透过卧室的窗户向外面张望了片刻，之后就匆匆忙忙地起床，穿好衣服，将自己的家人叫醒，为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做好充分的准备。在他的要求下，家里人都穿上星期天去教堂时才穿的衣服，之后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花园里。威金斯一家人都是非常虔诚的人，除了平时经营些生意，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他们一边对着眼前辉煌的景象发出赞叹，一边对着异常的光辉表示出由衷的敬畏。他们一家对宗教表示出的狂热并没有什么不对，对他们来说，在最后这一伟大的时刻到来之时，科学一定会崩溃。世界末日终于随着绿色气体的降临而到来了。他们全家对此没有丝毫的怀疑，就这样，他们做好了与上帝相见的准备……
	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出来，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穿着极为普通的衣服，硕大的肚子用围裙包裹起来。谈话中略微带点口音，我在听的时候稍微有点不太适应。在我看来，他在讲话的时候有点吞音的习惯。在讲述故事的时候，他的态度很好，一点都没有傲慢的姿态，给人一种非常随意舒适之感。但是在我的印象里，他却给我一种史诗般的感觉。
	他们跟大多数人不同，并没有惊慌地到处奔走。这四个极为普通的人只是站在自家后门外，通向花园的路上。他们开始唱起歌来，因为他们开始有点担心，对于上帝，也对于即将到来的最后的审判。一对父母和两个女儿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同高唱道：
	“……等待来自天国的曙光。
	我的灵魂在无比欢乐地歌唱……”
	他们就这样一边唱着歌，一边悄悄地倒在那里，一个接着一个。
	随着迷蒙的昏暗渐渐到来，邮政局长似乎听到了他们的歌声，“等待来自天国的曙光……”
	眼前这个面色红润，一脸微笑的人向我讲述他们一家迎接死亡的故事，对我来说真的是全世界最非同凡响的遭遇。这件事情听起来那么戏剧性，完全不像是发生在最近十二个小时之内的事情。一切听起来都令人难以相信，他们在朦胧的昏暗中向着上帝歌唱。那种感觉就如挂在项链下面的金属小盒子里面看到一幅小巧精致又清晰淡雅的风景画。
	不过在彗星到来之前，很多事情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其他人也有同样的幻觉。对于我自己来说，那个曾经在英国拿着一把手枪横冲直撞地追击内蒂和她的情人的小角色已经再也不值一提。回头望望我们以前的生活，完全像一群没有生命的玩偶，在微弱的灯光下进行着可笑的表演。
	在我脑海里关于巨变的想象中，母亲的形象总是不经意的出现。
	我记得有那么一天，她将自己的经历描述给我听。
	她说那天晚上自己始终难以入眠，她脑子里始终想着报纸上关于陨落星辰的报道，那应该说的就是流星吧。当时的克莱顿和斯瓦辛格利，成天都是混乱不堪的。
	于是在一股直觉的促使之下，她起床去张望，她觉得我应该就在这片混乱中的某个角落。
	但是，巨变发生的时候，她却无法找到我。
	“当我看到天空中星星像降雨一样倾泻而下时，噢，亲爱的，”她说，“我只能想到你还在外面，如果我为你虔心祈祷的话应该不会有错的。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于是一幅画面又出现在我的眼前：绿色的气体来了，随后又消失了。
	这位老太太就这样靠着那床满是补丁的床罩，虔诚地跪了下来，精神有点迷离，将她那双满是关节的手紧紧合上，向上帝做出最虔诚的祈求。透过那面破旧的窗帘，我仿佛可以看到烟囱上面的星星应不再闪烁了。黎明到来，天空里出现了苍白的光线。母亲的蜡烛陡然地闪烁起来，随后快速地熄灭了……
	周围是一片死寂，我认真地观察着这一切……那个悄悄跪下的脆弱身影，那段向上帝发出的无用祈祷。那段祈求神明保佑我的祈祷在这个静谧的世界中飘逝，最后飞向了空旷寂静的天空……
	伴随着黎明的到来，整个地球再次苏醒了。
	我在前面已经讲述过，我是如何恢复了记忆，如何满心疑问地走在位于夏弗姆伯里的美丽大麦田里的。但是我显然忘记了很多事情。弗拉尔和内蒂就在我的旁边，他们也苏醒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并不遥远。还有那些在帮格洛村边的海滨胡乱躺下去的人们也纷纷苏醒过来了。曼顿的村民们也从睡眠中清醒过来了，他们再次行动了起来。他们坐起来，精神异常振奋。那些躺在花园里的人们也醒过来了，脸上依然带着歌唱赞美诗时的美丽笑容。他们的脑子里应该还在向往着天堂，他们开始在花丛中行动起来，彼此的接触显得羞怯而紧张。我母亲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开着被子，整个人在那里蜷成一团。她站了起来，满脸愉快的神情，她很确定，上帝已经听到了她的祈祷……
	当所有人都开始重新获得生命和知觉的时候，那成群结队的士兵们也不例外，他们聚集在大道两边灰蒙蒙的白杨树下，兴高采烈地谈天说地。他们还跟法国步兵们一起举起了咖啡。
	在比威尔斜坡上有一个葡萄园，那些法国士兵们就是从那个园子的掩体里走出来的。可能这些习惯打仗的枪手还有点不能理解，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紧张中睡去。他们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一看到发射的信号弹就将子弹漫天飞舞地射击出去。到时候一定会有一阵噼哩叭啦的巨大响动。但是他们看看此刻道路上混乱的场景，和那些凌乱不堪的人群，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一个士兵向我讲述了他醒来后发生的事情，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他最开始想到的是自己的枪，就放在身边的掩体里，他把枪取出来放在膝盖上轻轻擦拭着。慢慢地，他开始意识到了自己打仗的目的，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真切。终于他把枪丢在了地上。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全身感到一种因快乐而产生的战栗，或许更多的是由于终于摆脱了那种沉沉的负罪感吧。最后他又非常仔细地看了看路上那些人，那些他曾经准备瞄准的对象。他开始思索，这些勇敢的人们，一直以来追求的就是这样惨烈的命运吗？但是，原本计划好的信号弹并没有在山下爆响，那些路上的人们也再没有成群结队地走过。他们或者坐在道路边上，或者站在一起聊起了天。关于战争，他们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看法，甚至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他们说着，“这些可恶的统治者！”接下来又说道，“噢！完全是一派胡言！我们再也不会做这种事情！让他们派别人来做吧，我们是文明社会的人……哪里有咖啡呢？”
	那些军官们将马勒住，与士兵们开诚布公地交谈起来，再也没有人强行要求什么纪律问题。还有一些法国士兵们从掩体里面走出来，缓缓地向山下走去，另外一些站立着的士兵显得有些警惕，他们将枪端在手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扫视着这些手持枪械的人。
	一阵议论在山下爆发了：“向我们开枪了！真是乱来！他们是善良的法国老百姓啊，也是值得尊敬的。”
	在黎明的晨光中，那片废墟里面的狭长的战场上，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些身穿老式军装的士兵们，戴着奇形怪状的帽子，还有看上去完全不协调的皮带，靴子，弹药袋，和旅行者经常使用的水壶等等。这些装备显得多么可笑啊。士兵们就这样一个连着一个苏醒过来了。
	我常常在想，在两支军队开始幡然醒悟的瞬间，士兵们会不会做出彼此射击的举动呢？但是，事实是那些最先醒来的人，一边从地上坐起来，一边用一种惊讶的眼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整理自己的思绪。笑声随处可见，泪水也随处可见。
	人们突然有一种感觉，整个人突然变得轻松愉快了，而且异常兴奋。他们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种能力，去完成现在不能完成的事情。他们感到精力非常充沛，整个人非常快乐，而且充满希望。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一件没有太大关联的事情。虽然关联不大，但是却通过一种极其微妙的方式，为我解释了这场巨变。
	我想到了一个女人，她的面孔非常美丽。她拥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散发出炯炯有神的光芒，她的脸颊非常饱满，而且总是布满健康的红润。她在我身边经过的时候，一言不发，所有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秘密上面。
	那天下午，我在曼顿给母亲发电报，向她汇报自己一切安好，不必挂心。当我从她身旁走过的时候，内心突然产生一种懊悔之情。对于她我几乎是一无所知。我不知道她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她要去向何方，之后与她再未相见。但是我非常清晰地记住了那张脸，那样的清新刚毅，闪烁着智慧的微光……
	我知道，那种表情，也是这个世界的表情。
<h4>
	第三章&emsp;内阁会议</h4>
	我有幸出席了一次内阁会议，这场会议非常特殊，要是放在以前，根本不可能出现。会议的时间是巨变发生的两天后，地点是在麦尔蒙特的平房里。这次内阁会议的主要议题是重新调整世界国家的结构。
	我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我跟麦尔蒙特在一起。当时我根本无处可去，而他家的房屋刚好空闲出来。他因为脚踝受伤，只能待在家中。但是有一位秘书和仆人为他工作，我被安排做速记的工作，因为当时没有录音机。
	他的脚踝包扎好之后，我走进了房间，在桌子旁边坐下，将他说话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他的秘书不懂得速记，而这个地方也没有电话，所以每封信都要送到半英里远的那家杂货店里的邮局取。就这样，我进入了麦尔蒙特的房间，坐在了他的书桌前面，做起了速记的工作，书桌上还放着一些必要的备忘录。
	我记得，当时我感觉世界上最美的东西都放置在他的房间里面了。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就躺着那位十分伟大的政治家。我可以清晰地辨别出沙发的面料是擦光印花布织品。那上面的颜色非常生动，令人感觉心旷神怡。一些精美昂贵的纸张被放置在桌子上，除了红色的封蜡之外，还有成套的银器。
	我很清楚，当时我在那个房间里出现确实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甚至可以说非常奇怪。房间的门是开着的，他的秘书帕克一直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这是一件非常新鲜的事情。在过去，内阁会议的召开都是秘密进行的。它总是那样神秘，甚至可以说是鬼鬼祟祟的，不管是在任何一个国家。在以前，大部分人都对别人充满了提防之心。每个人都谨小慎微，圆滑狡诈，用模糊不清的陷阱将别人引入歧途。但是到了今天，这种可耻的风气已经悄悄地从公共生活中退出了，没有人会继续那样过时的做法。
	我眯起眼睛，认真地观察着那些来参加会议的人们。他们的讲话都是慢条斯理的。
	最初，我看到他们分散在冷冷清清的阳光中，随后又在一阵神秘的气氛和灯光的阴影遮蔽下杂乱地融合地一起。我能够清楚地想起来，当时的桌子上有饼干末和一滴水。最开始，那滴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后来便渗入到绿色的桌布里面。
	我特别想到了一个人的模样，他就是阿蒂斯厄姆勋爵。因为他与麦尔蒙特私底下交情很深，所以比其他人来得要早一天，
	接下来我为你描述一下这位政治家吧。曾经有十五位政治家发动了上一次的战争，他就是其中之一。他今年四十岁，是当今政府里面最年轻的一员。他的个性非常开朗和乐观。他有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看上去显得很老成，他的眼里自带笑容，嘴唇边的胡子修剪得非常整齐，薄薄的嘴唇，说话的声音友善悦耳，举止行为都非常随和。他具备一种最完美的品质，可以轻轻松松进入任何环境。他本身具有一种我们过去常常称之为哲学家的气质。巨变发生的时候，他正赶上周末度假。当时他正在钓鱼，我清楚记得他说，当他发现自己苏醒过来之时，自己的头离水边只有一码左右。每当有危险降临的时候，阿蒂斯厄姆勋爵都会在周末去钓鱼，他说这样可以使自己的思维处于某种状态之上。当他苏醒之后，他下决心要做很多事，其中就包括不再去钓鱼了。当他到达麦尔蒙特的家中时，我正在那里听他讲了这些事情。显然来到这里的他与我们的主人有着相似的打算。我先请他们两个进行交谈，然后又将他们打算寄给同事的长长电文记录下来。可以看得出来，他跟麦尔蒙特一样，都深受巨变的影响。但是他的身上还是保持了某些先前的特质，比如彬彬有礼的举止，冷嘲热讽的谈吐，和广受欢迎的幽默感。
	这十五个控制着英国的人跟我想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每当不需要我工作的时候，我就聚精会神地瞅着他们。在当时，这些人构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集团，这些人都是英国的政治家和社会活动家。但是现在这个阶层已经永远地退出了历史舞台。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比较特殊，不同于世界上其他任何地区的社会活动家。说实话，我真的没有看出他们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品质，可以担当起这些职责。也许你是一位阅读过许多旧书的读者，那么你一定会发现，他们都普遍带有一副极不友善的浮夸腔调，就像狄更斯在《老古玩店》这本书中描写的那样。而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粗俗的阿谀谄媚和强烈的冷嘲热讽，与狄斯雷利所描述的一模一样。
	曾经在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的眼中，这些政治家的形象完全是靠报纸上的漫画想象而成的。在政界的论战中，这些漫画曾经成为了最为有力的武器。这些漫画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似乎在过去的某个时期，它们便是代表了那一个时代的主要特征。那些脸蛋红红的，挺着傲慢的大肚皮的农民们总是代表着不列颠国家。而那个存在于美好梦中的自由国度——美国，它的代表永远都是一个脸颊瘦瘦的，穿着条纹裤和蓝上衣，一脸奸诈的无赖形象。国家的主要领导人们都被描绘成小偷、洗衣妇女、乡巴佬、大鲸鱼、大象和大蠢驴等形象，那些事关数百万人切身利益的重大问题，总是会被描绘成类似于某种愚蠢哑剧中的秘密集会。数不清的家庭在与南非的一场战争中支离破碎，五万人在战争中死亡，两个国家都因为这场战争而变得穷困潦倒。但是这场战争反映在漫画上时，则变成了一场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小小争吵。
	其中的一个人就是怪癖到极点的张伯伦（英国政治家，于1937-1940年间任英国首相），他总是戴着一副眼镜，将一朵兰花插在胸前，脾气暴躁异常。还有一个人就是老柯鲁格（南非联邦政治家，于1883-1900年间任总统）。这个极其顽固狡诈的家伙，总喜欢戴一顶不合时宜的帽子。冲突经常发生，或者在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中进行，或者在比较轻松的气氛中进行。
	这个私吞公款的家伙总是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这场愚蠢的争吵变成了他打着如意算盘的生意场。所有这些愚蠢的行为都被掩盖起来，直接将人类推向了毁灭的深渊，当这些人们急切地为自己争夺利益的时候，可怜的平民百姓正在忍受着饥饿、贫穷、烧杀抢掠和这个世界为他们带来的屈辱……
	那天我突然产生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那就是令他们暴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首先放下那些他们一直扮演的奇奇怪怪的愚蠢角色，洗掉脸上的虚伪妆容，再将那一套装腔作势的腔调丢在一边。
	在我看来，巨变确实给这些人带来了重生，但是他们依然身穿过去时代那种奇奇怪怪的服装，包括他们的举止和习惯，都是属于那个陈旧的时期的。如果他们从过去的观点脱离的话，那么他们还要经常将过去视为起点。我所恢复的智力就是这样的。所以，我现在的想法是，当时我确实看到了他们的新生。
	在我的印象中公爵领地大臣格罗雷尔&middot;布朗宁是个大块头，圆圆的脸蛋，充满了自负和愚蠢的气息。他总喜欢讲个没完，但是说的全都是些过时的鬼话，一次，又一次，他正在全力压抑内心正在觉醒的新精神。他不断地与此作斗争，他还不断地微笑自嘲。他的讲话显得单调而紧张，“对于每个人来说，这都是痛苦的。我就是一个放纵自我，贪恋虚荣，又固执己见的老家伙，其实我在此发挥不了一点作用。我将自己出卖给了政治。我已经失去了自己本来的生活，脑子里全是阴谋诡计。”他说完之后，很长时间都静静地坐在那里。
	大法官卡顿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面孔，看上去非常善解人意。他将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一脸严肃的表情。他讲话慢条斯理，字斟句酌。他是一个非常自以为是的人，自我约束能力差，很喜欢拐弯抹角，得意时还喜欢幽默地眨一下眼睛。“我们必须学会宽容，”他说道，“我们必须学会宽恕，也包括宽恕我们自己。”
	这两个人都坐在桌子的上位，所以我能够将他们的脸看得清清楚楚。内务大臣玛德吉特是个矮个子，他紧紧皱着眉头，薄薄的嘴角总是弯曲的，仿佛将微笑固定在那里。他的位置紧挨着卡顿，平时很少在讨论中发言，但始终都保留着自己较为理性的观点。在他身旁坐着的是厄尔公爵。
	“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任何价值。”他说道，“对我自己来说，我已经无疑是一个笑料！”很明显，他所指的就是自己这些年过得那种浪漫奢华的贵族生活。他居住的府邸非常精美奢华，他还经常参加各种热闹的赛马活动、激烈争论的会议，在那些毫无任何意义的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式上出席……“我一直以来都是个傻瓜。”他说得非常坦诚，大家都安静地听着，内心充满了同情与尊敬。
	因为坐在后面，所以财政大臣格克一直都被阿蒂斯厄姆挡住了。好几次他都想在讨论中插话，他向前摇摆着身体，我可以看到他的五官，大大的鼻子，一张线条粗犷的嘴巴，嘴唇下垂，说话时带着重重的喉音，在布满皱纹的脸上，他的一双眼睛紧紧凝视着。他坦率地承认了自己的种族。
	“我们犹太人，”他说道，“已经经历了这个世界的制度，但是我们并没有创造出什么价值。虽然我们巩固了一些东西，但是也毁掉了一些东西。我们种族的这种自负是极为可笑的。我们不懂得利用自己的智慧，我们所做的只是利用它们来发展、掌握和维护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生活被我们变成一种商场上的角逐，这个过程中，我们将自己的金钱大量白白浪费掉……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为人民服务。美本来是一种神圣的存在，但是我们却要将它变成一种财产来侵占。”
	我无法忘记这些人，还有他们所说的话。这些东西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中。虽然当时我将它们记录下来，但是现在我已经想不起了。他们走进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将别人的话打断，提出一些不恰当的评价……
	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出现了，好像除了格克之外，所有这些人都对自己拥有的权力不再热衷，不是那么希望利用自己的职位来获得些什么。他们已经发现，在启发到来的那一刻之前，他们在这个议会中根本不知道廉耻为何物。这十五个人中，有八个毕业于同一所学校，他们接受了几乎同等的教育，他们学习了很多东西，包括一些希腊语、初级数学、内容不太完善的科学、历史学和17到19世纪的英国文学。
	这八个人所受的教育都是差不多的，都是同样刻板的规范教育，将他们培养成传统的绅士。一种幼稚的天真从他们的身上不约而同地表现出来，让人难以理解。他们既没有语言的天分，也缺乏某种艺术感。可以说这八个人，对于生活完全没有真正的实践过，他们只是被蒙上眼睛生活。他们的生活轨迹是这样的，从护士的手中转移到保姆的手中，从保姆手中转移到小学，从伊顿公学转移到牛津大学，最后从牛津大学转移到政治社交生活。甚至他们连属于自己的坏习惯都没有，永远都显得那么举止得体。但是事实是，他们在伊顿公学读书时偷偷地去看赛马，在牛津求学时，偷跑到城里去听音乐，之后再回到学校装模作样地过着模范生活。现在，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如此能……
	“我们应该做什么呢？”麦尔蒙特问道，“现在我们已经苏醒，我们掌握着这个帝国的命运……”
	我可以想象得出，在我所描述的所有旧世界的事情中，这件事最为令人难以相信。但是，确实如此，当时我真的是亲耳听见的。由这些人组成的政府掌控着地球上五分之一的陆地。在这些人手下，有一百多万英勇的武装军队。这些人掌控着举世无双的海军力量，在这些人掌控之下的帝国民族和语言，始终都令人产生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但是正是这些人，在关于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的问题上，无法达成一致的意见。对他们来说，在这场巨变发生之前，根本不需要有什么一致的看法，事实上，这种东西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偌大的帝国早已经失去了目标，变成一个随意发展的存在。在这个帝国中，只剩下盲目的吃喝拉撒，出兵打仗。它渐渐变得毫无理由地骄傲自大。在这个地方，任何计划与安排都不存在，一切都不再有意义。在它的周围，漂浮着其他的帝国，像水雷一样散发出危险的信号。它们随时都有可能与大英帝国相撞，然后同归于尽。
	“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这是一个多么明显的道理，但是要将它说出来需要非常大的勇气。这是最为高尚的语言，当我听到麦尔蒙特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心也跟着飞了起来，围绕在他的周围。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旧秩序的终结，真正的重新开始，我们还没有看到……
	在后面短短的时间里，停滞了许久的人类开始重新构建自己的新世界。前一二十年的时间里，人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每日愉快地工作。当然每个人所负责的工作只是整体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无法窥其全貌。现在，我们站在这些丰收年头的高塔上向回张望，我看到了这种变化带来的戏剧般的结局。过去那种野蛮而残酷的局面消失不见，一切都变得单纯而清澈。
	原来那个旧世界不见了，原来那个陈旧的伦敦也不见了。那个古老的伦敦，时刻被烟雾笼罩，永远充满了忧郁的氛围，随处都是嘈杂的响声和恼人的乐曲声。拥挤的驳船占满了河面，水中永远漂浮着肮脏的油污，天空像塔尖一样永远是黑色的，房屋永远那么破旧不堪，到处漂浮着煤尘的污染，大街上随处可见形象邋遢的娼妓，成千上万的职员们为了生计而奔波。就连树上的叶子都躲不过被油腻污染的命运。
	哪里还有那个被石灰粉刷成白色的巴黎？原来的巴黎到处都是惹眼的绿色，整座城市时刻都呈现出一种亘古不变的优雅，时尚与秩序并行的堕落。数不清的工人们迈着杂乱的脚步，在那个昏暗而冷清的黄昏，一波又一波地从桥面上跨过。
	纽约也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了。原来的纽约是个生机勃勃的城市，到处都是铿锵有力的竞争。高大的建筑物拥挤在一起，用尽全力向着更高的天空飞窜。在这一过程中，它们的影子不断被残忍地拉长了。那些存在于纽约市相当持久的黑暗而奢侈的角落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同那些由狂热的生活而引发的过分奢华和日益腐败的风气也一同销声匿迹了。还有那个拥有无数小房子的费城，也从此不见了踪影。
	当然少不了芝加哥，芝加哥也变了，再也不是那个充斥着不满与杂乱语言的下流社会了，与它一同隐去的，还有那些永远血迹斑斑的屠宰场。
	这些大城市都消失了，永远离开了人们的生活，甚至我家乡的陶器制造厂和布莱克区也跟着消失不见了。还有一些东西，伴随着我们的生命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比如那些因为过度劳作和饥饿而痛哭不止的孩子们的眼泪，劳累过度的妇女们忧郁绝望的眼神，小巷子里残暴争斗的吵闹声，无耻的享乐与庸俗的傲慢等等，都永远地发生了变化。
	我回头遥望着过去，我看到伴随着房屋拆迁时掀起的烟尘正随着天空中的绿色气体袅袅上升。
	我又回到了原始的时代，回到了那个属于帐篷的时代。
	我们新时期的伟大城市终于兴起了，就像一首乐章开始了崭新的主旋律。
	两座相邻的姐妹城市又出现在了泰晤士河两岸，先前那个死气沉沉的老爱丁堡消失不见了。取代它的是一座崭新而整洁的城市，坐落于大山的阴影之下。古老的都柏林也焕发出了新的生机，城市面貌变得更加整洁美丽了，道路也更加宽阔了。欢乐的笑声充斥着每一条街道，乐于助人的好心人随处可见。透过温柔的暖雨，阳光也绽放了笑容。我的目光扫向了美国，我看到一座伟大的金色城市正在筹划与建造当中。那座城市充满了迷人的风情，宽广的大道两旁，飘荡着四季水果的芬芳。那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尖塔之城，到处都可以听到欢乐的钟声。这样拥有剧场和会场的城市，我总是觉得似曾相识。我放眼望去，看到了建造于峭壁之上的天文台那圆圆的屋顶，还有大学校园里主教学楼朴素的线条。在积雪覆盖的高地上，建起了一座庄严而伟大的白色雪城。就算在较小的地区，城镇建设也能够形成一定规模。那里的休息场所美丽而安静，树林占据了村庄一半的面积，街道上流过清澈的溪水。在村庄里面，不管是纵向街道还是横向街道，总能够在两旁看到美丽的树木，盛开着的娇艳玫瑰，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奇异花草，勤劳的蜜蜂在那里嗡嗡地忙个不停。接下来将目光转向我们的孩子们。在那个陈旧的时代，我们的儿子只能从事一些简单而没有尊严的工作，如办事员，店员，仆人或者苦力。我们的女儿也只能永远从事着粗鄙的工作，到处都是邋遢的妓女，焦虑不安的母亲和牢骚不停的怨妇。但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他们变得勇敢且自信，走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们用心地学习、工作和生活。他们的人生充满了欢乐、幸福、勇敢和自由。我可以想象得出，他们自信满满地走在罗马宁静的废墟上，在埃及古老的墓群里漫步，在雅典的神庙中穿行，我还能够想象出他们来到了梅宁顿，带着属于他们的那种美妙的欢乐，他们来到奥巴，在那白色的尖塔上振臂高呼……但是没有人能够一下子看清生活的全部意义，也没有人能够一下子品尝到生活的全部欢乐。当然也没有人能够将这个世界上所有崭新的城市一一数清。这些城市在爱的基础上破土而出，那些勤劳而自信的双手将它们搭建起来。进入这些新城市的时候人们忍不住饱含热泪。他们都是些心地善良的人们，生命中充满了清新的欢乐……
	当我在麦尔蒙特家里的沙发长椅上就座时，一定是这些事情令我产生了某种幻觉。不过，当我对发生和完结的事情一一了解之后，这一切再次与我内心的期许融为了一体。我知道自己的期望终有一天会得以实现。没错，我必然已经预测到了什么，否则，这高昂的兴致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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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部&emsp;崭新世界</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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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emsp;巨变后的爱情</h4>
	直到现在，我都丝毫没有再次提起内蒂。我已经将属于自己的故事远远地扔在了一旁。一直以来，我最想告诉你们的是这场巨变给人类的基本生活结构带来了怎样的影响；巨变之后，那个突然出现的无比壮美的晨曦；巨变后出现的那种光芒，如此强烈，覆盖了每一个角落；巨变之后，人类的灵魂也发生了变化。
	在我的记忆中，巨变发生之前，我的人生中只有昏暗与煎熬。美好的事物总是那么短暂，还没有来得及抓住就已经失去，仿佛那稍纵即逝的昏暗闪电一般。除了这短暂的美好之外，无边的痛苦与阴郁，构成了我全部的生活。可是，只是短短的一瞬间，痛苦被彻底地冲垮了，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我的心中不免疑惑，但是我依然充满兴奋地奔走在这个奇妙无比的世界上。
	这可真是个美好的世界，一切变化都有可能发生，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一切都是那么令人满意，为人类创造的良好机遇随时都会出现。我多么希望自己具有音乐天赋，这样一来，我便可以令这一首属于世界范围内的主题曲高声唱响，随后不断将其扩大，发扬。最后我要让这乐曲升华到胜利的顶端，并且伴随着令人心醉神迷的欢乐。我想，这乐曲的开场应该始于一个明亮的清晨，充满了令人满意的骄傲与希望，然后包含着一种喜悦，让一切美好的意外随时发生，同时伴随着一种从艰苦抗争到胜利回报的快乐。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句子来形容这首乐曲，它像怒放的鲜花，像幸福玩耍的孩童，像满含幸福热泪的母亲。我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位母亲，她怀抱着自己生命中第一个婴儿，和着音乐的节奏开始翩翩起舞。正在建设中的城市意气风发，像一艘刚刚造好的船舶，迫不及待地等待试水的时刻，看那船头彩旗飘扬，香槟美酒来回碰撞，满载着欢乐的酒沫头一次飞向宽阔的海上。在这样美妙的乐曲声中，所有的人都充满了希望，信心满满，容光焕发地大踏步前进。最后，这场被希望照耀的胜利大进军穿过世界敞开的大门，伴随着周围漫天飞舞的彩旗和惊天动地的鼓乐。
	接着出现了一件很不寻常的事情，在这一片充满欢乐的模糊光明之中，内蒂走了进来。
	她再次走向了我，我感到不知所措。仿佛看到了一件久违的亲切物品，充满了感情却感到难以置信。
	她在弗拉尔的陪伴下走了回来。最开始的时候根本看不清，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蔓延，她的样子看起来也有点怪异，总之一切都笼罩着一股奇怪的色彩。
	我看到她在那个邮局兼杂货店的窗前走过，那窗户已经破碎了，颜色也褪去了许多。我看到她站在那里，一边迟疑，一边向内张望。
	当时是巨变发生的第二天，我正在替麦尔蒙特发电报。他正在安排从唐宁街首相府离开的事宜。
	最开始，我发现了这两个人出乎寻常的身影，透过玻璃看过去，他们的手有些许变形，连他们的姿势与步伐也看起来有点怪异。我觉得有必要向他们表示友好。于是我迎着尖锐刺耳的门铃声走向了大门口。
	这两个人一见到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弗拉尔最先开口，那声音听起来好像他一直都在寻找我似的，“原来你在这里啊！”紧接着内蒂也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迎着他们走过去。此时，我已经建立起一种新的宇宙世界观，我完全可以这样做，现在的我已经彻底改变。
	我好像与他们初次见面一般。在我的眼中，他们是多么文静、美好、知书达理的一对！好像在此之前，我与他们从未相见一样。
	事实是，在我被自己自私的欲望吞噬之前，我一直对他们保持着关注。我想他们应该也见识到了普遍的黑暗，意识到自己曾经是多么的渺小，他们也分享到了属于新世界的快乐。
	现在，我重新审视着内蒂的情人，他对内蒂非常负责，对我的态度也非常友好。这个人的心胸真的非常宽广，爱在这样的变化中无限蔓延开去。其实，在这一过程中，爱心也跟着变得无限宽广，辉煌无比。他们就这样走进了我心中那个重新建筑的美梦，并且将它完全占据。
	我看到了内蒂，她的脸颊上掠过一缕头发。微微合起的嘴唇，展现出属于她特有的甜美与微笑。一丝惊奇的神色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从那眼神中，我可以看到欢迎的含义。同时一种无限果敢的友爱之情也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我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全身溢满了惊异之情。“我曾经试图杀死你。”我没有丝毫隐瞒地说，我曾经多么偏执地想要实践这一想法啊。此刻，这个想法早已完全消失，就像刺穿星星与消灭太阳的现实一样不可能存在。
	“后来，我们一直在找你。”弗拉尔说道，“可是我们没有找到……再后来，我们又听到了一声枪响。”
	我抬起头望着他，内蒂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此时此刻，我回想起来他们当时是如何一起倒下去的。黎明时分，肯定有什么东西将躺在某人旁边的内蒂叫醒。我可以想象出当时的情景，浓厚的气体降落下来，我在他们的后面追赶，看着他们手拉着手依偎在一起。接着，巨变发生了，他们停下了跌跌撞撞的脚步，绿色的气体像雄鹰张开了黑色的翅膀将他们笼罩在下面。他们就这样倒下去了。当然，后来又苏醒过来。他们来到了那个天堂般的早晨，变得互敬互爱。没有人能够描绘得出，清晨照耀着他们的阳光有多么绚烂。也没有人能够描绘出五彩缤纷的花朵有多么美好，鸟儿的叫声有多么的悦耳……
	当时我心中想到的就是这些，但是我的嘴上却在说，“我苏醒过来之后，就将手枪扔掉了。”我说话的时候毫无表情，说完之后整个人的思维停滞不前，我只好又找了些没用的废话来填补空白，“我真的非常高兴当时没有将你们杀死。这一切真的太美妙了，太好了……”
	“我后天要回克莱顿去，”我继续说，随后又抛弃了这个话题，“这两天我一直在这里给麦尔蒙特做速记，不过现在也马上要结束了……”
	他们俩没有说什么，虽然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什么意义都没有了。但是我还是将一些情况说了出来。“麦尔蒙特打算到唐宁街去，他还有一些东西在那里。所以，我也就不需要再为他工作了……当然，你们听到我和麦尔蒙特在一起，可能会觉得有点难以相信。我应该先告诉你们，我是在苏醒过来之后偶然与他相遇的。当时我正在那条小路上走，发现他受伤了，他的脚踝骨断了……现在我要赶到福尔镇去，帮助他准备一篇报告。所以，见到你们两个我真的感到非常高兴。”我的声音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我就在这里向你们告别了，祝福你们幸福平安。”
	当我从杂货店的窗户看到他们时，我脑子里想到的就是这些。但是当我将它们表达出来时，我所感觉到的却非常不同。我一直在说话，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当我一停下来就会出现一段间隔，然后我就会开始产生一种感觉，我会觉得跟内蒂分手其实是非常困难的。我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于是我只能停下来。我们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我想我的发现才是最多的。我最开始发现的就是这场巨变对于我的本性并没有改变多少。当与神奇的新世界相遇时，我将曾经的爱情完全抛在脑后。但那只是暂时一段时间而已。我没有失去本性中的任何东西，唯一改变的是分析能力与自制能力大大增强了。此外我还多了许多新的兴趣。绿色的气体已经消散了，经历过一阵剧烈的清洗过后，我们的头脑再次武装起来。但是，我们依旧是我们，那些吸引我们的东西没有改变，只是生活变得更加新鲜美好了而已。随着我的感知能力大大加强，内蒂的魅力对我而言显得越发强烈和生动。当我的眼神与她的眼神相触碰的一刹那，心底的欲望瞬间再次涌起。但是这一次产生的激情与之前有很大不同，它已经褪去了疯狂，变得更加理智。
	我将她的手放下。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我觉得分手并不是明智的举动。但是有一点非常奇怪，我想起当天晚上，我在伯明翰的时候非常快乐。我记得当时自己对那里并没有什么兴趣。
	之所以到伯明翰去，并且留宿了一晚，都是因为火车运行的时间发生了改变。我没有办法继续赶路。我走到公园里，那里正好有乐队在演奏，我记得当时演奏的是一首古老的乐曲。我和一个人闲聊起来，那个人是当地一家小报的记者。我发现他是一个非常热心而且充满能量的人，他对于所有重建计划都非常关注，他预言这些计划都将成为现实。我突然意识到，我渐渐跟随着他的思路走了下去，我自己的崇高梦想再次出现了。我们在月光下散步，慢慢地走到了一个叫作伯恩雷尔的地方。我们谈了很多，包括过去独立的家庭一定会被某种新的社会集合体所取代，人民通过一种怎样的方式获得住房等等。
	伯恩雷尔是一个与住房相联系的地方。为了改变工人的住宿条件，一家私人制造业公司一直打算在这里建造住房。如果用我们今天的眼光来看待此事，那无疑是一种极为普通的慈善行为。但是，在当时那个时代，这样的行为确实可以称得上非同寻常，值得大家广为称赞。许多慕名而来的人们走了大老远，就是为了参观一下这些看上去整齐美观的住宅。房子里的陈设也非常的高档，甚至厨房里还装有澡盆，着实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虽然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我仍然禁不住感到有些无聊。那天晚上，我又想起了内蒂，甚至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内蒂突然改变了她的选择，接着我又想起了许多别的事情，我开始向上帝祈祷。让我说得更加明白些吧，那天晚上我是在为自己心中的一个形象在祈祷，但是我也说不清那形象究竟是怎样的，或许对我来说，它只是那些奇妙事情的象征。
	祈祷完毕之后，我又开始想象自己正在与内蒂交谈，跟她争论，跟她约会……但是最终，她永远无法与我牵手走进那座理想中的神圣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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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emsp;母亲最后的时光</h4>
	次日，我回到了克莱顿。
	对我来说，这个地方存留了太多痛苦不堪的回忆……昏暗的童年，整日劳作的青年时期，充满愤怒的青春期。仿佛我是人生中第一次看到那里的清晨。以前的烟囱，烟尘，甚至工厂里的炉火都消失了。人们都在忙忙碌碌地忙着别的工作。清新的空气中闪烁着明媚的阳光。虽然街道依旧狭窄，但是到处都可以看到欢乐祥和的气氛。
	我走过街道上欢乐的人群，看到那些人刚刚从市政厅回来，他们在那里享用了一顿免费的午餐。在那些人中间，我一眼就看到了帕洛德。
	“关于彗星，你的看法是完全正确的。”一看到他，我就激动地高声喊起来。他也高兴地向我走过来，跟我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但是，这些人们走在这里干什么？”我忍不住问道。
	“他们正在给我们发放食物。”帕洛德回答说，“我们拿到食物之后，再平均分给贫民窟里面的人，最后再把剩下的转交到在荒野上生存的人们，那些人住在帐篷里。”
	随后他又告诉我很多正在计划中的事情。中部地区的土地委员会已经动起来了，正在迅速地着手开展工作。根据人口数量进行土地再分配的工作计划已经写入了提纲里面。现在他在一所临时改建成的工学院里面担任教学工作。只要工作规划被制定出来，所有人都能得到平等的技术培训机会，还可以参加到正在进行当中的大规模重建工作。
	我们两个一起并肩朝着我家门口的方向走去。我们在那里遇到了老帕提葛鲁，他正要从台阶上走下来。他的样子显得有些苍老，脸色看上去黯淡无光。但是眼睛明显比之前更加明亮有神。他将一个工人用的那种工具筐拿在手上，看起来显得有点别扭，与他完全不相称。
	“帕提葛鲁先生，你的风湿病怎么样了？”我问道。
	老帕提葛鲁回答说，“每天都吃定量的食物，奇迹一定会出现的……”他望了望我的眼睛，接着说，“我觉得这些房子肯定会被摧毁的。而且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在财产方面，我们的观念应该也会发生很大变化的。但是我现在还一直对我那间破房子修修补补，屋顶那块漏得还是很厉害。好好想一想吧，其实我本可以选择放弃的。”
	他将自己的手抬起来，一副责备自己的样子，已经变得非常松懈的嘴角往下垂着，他还顺势摇了摇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帕提葛鲁先生。”
	“快去看望你那可怜的母亲吧！那是一位多么善良而坚韧的女性！那么淳朴、慈善、而且宽容！这样的女人应该得到上天的眷顾。你应该好好想一想，年轻人啊！”他说得非常果断，“连我都感到羞愧。”
	“整个世界都在那个早晨发生了变化。帕提葛鲁先生。”我说道。
	“确实，世界变得更加美妙了！此刻，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一切都由上帝做主吧。每个人都不必再为了上周二之前发生的事情感到丢脸了。”
	我将一只手伸了出去，一脸的天真灿烂，甚至都忘记了我曾经在这里偷过东西。
	与他握手之后，他继续一边摇着头一边继续向前走。嘴里不停重复着说自己感到羞耻。可是，我的心里却非常坦然。
	门被打开了，我那可怜的母亲出现在门口。她的面庞是那么纯净而充满感染力。
	“啊！威利，我的孩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我赶紧冲到台阶上去，因为我很担心她会摔倒。
	在过道里面，母亲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噢！我亲爱的母亲！
	随后，她将前门先关上了。她的老习惯依然没有改变，而且我也依然无法理解。
	“噢！我的亲爱的宝贝。噢！我亲爱的孩子！”她不住地说道，“我相信你已经在外面吃过苦头了吧。”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脸贴在我的肩上。害怕我看到她的眼中流出泪水而伤感。
	一开始她变得有些哽咽，后来慢慢平静了。她又伸出那双因为过度辛劳而干裂的大手将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感到非常高兴和激动，因为我及时给她发了电报。过了片刻，我才伸出手臂挽起她，搀扶着她走进了起居室里。
	“我一切安好，母亲！我亲爱的妈妈！”我说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不要担心，妈妈！”
	听到我说这些，妈妈整个人突然间松懈了下来，随后开始失声大哭起来，是的，没有人会因为这个而责备她。
	她没有告诉我，她很可能还将痛苦五年。
	噢！我亲爱的母亲！对她来说，在这个世界上仍然有一段难以度过的短暂时期。虽然我不知道所谓的短暂时期究竟是多长。但是至少我应该为母亲做些什么，因为我多年来的叛逆与愤怒，母亲独自一人承受了太多的苦难。或许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具有重要意义的事情。我确实这样做了。我尽全力多抽出时间陪伴她，因为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现在的她非常需要我。在那段日子里，我们相处得非常融洽，我们不仅做到了思想上的交流，更分享了彼此的快乐。她很喜欢看着我坐在书桌旁边，静静地注视着我工作的样子，就连我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她也百看不厌。我的母亲已经成为一个心力交瘁，精神颓废的老妇人，她再也无法承担一些过度操劳的事情了，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一些轻松愉快的服务性工作。我觉得，即便是到了生命中的最后时刻，她应该也是无比幸福的。
	母亲至今还保留着许多十八世纪的宗教书籍，虽然看上去非常怪异，但是她总也舍不得扔掉。这是她的某种特殊的护身符，跟随她很长时间了，甚至已经变成她身体中的一部分。虽然如此，巨变带来的结果还是很明显的。
	某天我这样问她：“妈妈，你现在还相信地狱之火的存在吗？你知道你的心肠总是那么柔软！”
	妈妈向我发誓说她仍然相信，在神学的世界中存在着某种神圣的东西，对于这些，她毕生都都不会产生丝毫怀疑的，可是，还有……
	她看着面前的一排樱草花，凝视了很长时间，突然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胳膊上，我感觉得到她的手在紧张得发抖。“你知道的，亲爱的威利，”她接着对我说道，似乎很想消除我内心的误解，“我觉得，每个人都不应该产生怀疑之心的，我从来不敢那样想……”
	我与母亲的那次谈话，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为母亲是一位神学的忠实信仰者。不过，那只是许多次谈话的其中之一。
	某一天，我已经结束了工作，但是还没有开始进入晚间的学习状态。在通常情况下，午后都是令人感到轻松愉悦的。曾经，一个学习工科的年轻人会去做社会学方面的功课，听上去确实令人觉得难以相信。但是现在已经成为毫无非议的正常行为。下午，我走进罗切斯特的花园里，为自己点上一支烟，与她随便交谈，听她随便说些什么令她着迷的事情……
	虽然巨变带来了很多可喜的变化，但是却没有令她的身体呈现明显的好转。因为她实在经历了太多的困苦，她在克莱顿那间幽暗肮脏的地下厨房里度过了太久的时间，青春与生命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她此刻表现出来的振作就像一阵清风，在一堆快要熄灭的灰烬上空吹过，虽然火花会出现短暂的闪光，但是微风过后，她的生命会以更快的速度走向终结。但是这段日子我们彼此非常亲密，日子过得甜蜜而美好，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对于母亲来说，生活犹如风雨侵袭的日子，虽然能够在晴天欣赏一下短暂的落日余晖，但是美丽的阳光终究已经逝去。虽然她过上了一段时间轻松而惬意的新生活，但是她却没有培养出任何新的习惯，同时也没有得到新的收获。
	她住在罗切斯特大屋上层的房间里，同住的还有许多其他的老太太。这些屋子都是我们公社的财产。这些看起来虽然简朴却十分敞亮的公寓，全是按照乔治时代的风格精心打造而成。舒适和方便是房屋在设计过程中考虑到的最首要因素。各种各样的大宅子都已经被我们占用了，这些宽敞又方便的场所最适合用来做公共食堂和厨房，或者可以将它改造成一种娱乐场所，供一些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休息使用。里德卡爵士家的房子被我们占用了，柴克斯黑尔的房子也被我们占用了。在那里，老弗拉尔夫人变成了一位精明强干的女主人，得到了人们真诚的尊敬与爱戴。事实上，从福尔镇地区到威尔士山区，我们将那里的财产进行了充分的利用，那片美丽而辽阔的乡村中大部分精美的房屋都被我们占用了。这些大宅子里面通常建设得非常完善，车库、谷仓、洗衣房，已婚佣人的居住区，还有马厩和奶牛场等地方。各种树木围绕在建筑物的四周。这些建筑物被我们改造成了共同生活的家园。我们先是建起了一些木头搭建的小屋和帐篷，随后又搭建了一些方形屋顶的住宅。在这片新的住宅群里，我拥有两间小屋，目的是希望能够与母亲住得近一点。这片建筑就成为第一批注册在公社名下的不动产。这里的交通也很方便，从这里出去，可以非常快速地坐上高速电气火车。每天我都可以乘坐火车去开会的场所，我的工作地点在克莱顿，我在那里担任秘书并且负责统计工作。
	我们的公社是第一批秩序井然的公社之一。里德卡勋爵还为我们提供了赞助。他对于这片祖宗留下来的家业有种说不出的眷恋之情，这里的美丽风景勾起了他内心中的美好感情。为了将花园保留下来，我们特意从房子这边出发，穿过山毛榉、蕨类植物和风铃子，开辟了一条弯路。这条建议就是里德卡勋爵提出来的，将美丽的风景保留下来也是我们的职责。我们真的有数不清的理由可以为自己所生存的环境感到骄傲和自豪。在福尔镇峡谷的工业区周围，公社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飞快速度发展开来。我们这里成了示范的焦点，几乎所有别的公社都会派人过来学习参观。在我们这里，所有的建筑物都更适合人类社会发展的要求。美丽的杜鹃花在院子里茂盛地开着，将园子装点得格外优雅。大朵大朵的木兰花在明媚的阳光下骄傲地盛开，到处都闪耀着缤纷的色彩。那些薄苇草是我们这里的特色，别的花园里根本无法看到。在树影的后面是一片广阔的空间，那里由沼泽地和绿草地联合构成。各种各样的花朵随处可见，如玫瑰、球茎花、报春花、樱草花和水仙等等。后面的几陇花田，是我母亲的最爱。花园里的花多到数不清，缤纷的色彩让人眼花缭乱，黄的、红的、褐色的、紫色的，那一朵朵圆圆的花冠，像极了人们深情凝望的眼睛。
	这一年的春天，母亲和我几乎每天都要到这片花海里走上一遭。我觉得在众多令人愉快的记忆中，这里的影像或许会成为她脑海中最为美好而强烈的一笔。曾经的日子里，她跟本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如此令人心旷神怡的事物。
	我们走得累了就坐下来闲聊，或者就这样安静地沉思。但是不论是安静地坐着还是愉快地交谈，我们都充分而彻底地理解对方。
	“天堂。”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道，“原来花园就是天堂。”
	听完她的话，我忍不住想要跟她开个小小的玩笑。于是我告诉她：“你了解的，那里有各种样式的奇珍异宝，墙壁和门廊上都有珠宝作为装饰，到处都可以听到悦耳的歌声。”
	“那些东西，”母亲说话的时候语气非常坚定，“当然，那些东西是属于我们大家的。但是对于我个人而言，我所理想的天堂并不是这个样子的。亲爱的，我希望天堂是一座花园……一座阳光和煦，五彩缤纷的花园……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喜欢的这些东西，离我们并不遥远，甚至就在我们身边。”
	有时候，母亲会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甚至她产生过疑问，怀疑这段属于她人生的最后时期，究竟是不是一场虚幻的美梦。
	“一场梦，”我经常会这样说，“确实是一场梦啊。但是这却是一场真正的美梦，远远好过过去我们经历的所有噩梦。因为它离觉醒的时刻又近了一步。”
	母亲喜欢亲自翻改我的衣服，并且对自己的手艺感到相当自信与自豪。她说新样式的衣服最符合她的审美。事实上，我已经发生了变化，不仅个头长高了两英尺，而且胸围也宽了几英寸。我将一件淡褐色的衣服穿在身上，她一边摆动着我的衣袖，一边极力地表示赞美。她跟所有女人一样，具有一种异常细腻的感情。
	有时候她会陷入对往事的回顾当中，一边感叹，一边揉搓着因为过度劳作而粗糙可怜的手……很可惜，母亲的那双手再也不可能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她给我讲了很多事情，包括她自己年轻时的事情，也包括一些与父亲相关的事情。这些都是我之前从未听过的。通过这些，我对母亲的了解更加深入，原来母亲也曾经深陷于爱情的激流之中，那种感觉就像偶尔翻开了一本旧书，竟意外地发现那里面有一些已经被压扁干枯的花朵，但是那股淡淡的清香犹在。说到内蒂的时候她会变得很小心，偶尔也会试探性地说出一些带有偏见性的言辞。但是她会将所有的怨恨，都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我想她并不值得你爱，亲爱的。”她说出这样的话，令人感到非常出乎意料，但是她并没有指出那个人的名字，她是要让我自己暗暗猜想出来。
	“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值得女人去爱，”我回答说，“也没有一个女人值得男人去爱。但是我真的爱她，妈妈，这一点你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我的。”
	“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母亲仍然不甘心地追问。
	“其他的人都不适合我。”我说道，“不，我当时并没有开枪，我已经将我的弹仓烧毁了。我也已经无法再开始了。妈妈，我无法再重新开始了。”
	“唉……”母亲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不再出声。
	还有一次……当时我记得她是这样说的，“亲爱的，如果我死去，你会感到孤单的。”
	我回答道，“你不该去想这些事情，什么死去不死去的！”
	“嘿！亲爱的！但是男人与女人本来就应该在一起的。”
	对此，我无可辩驳。
	“噢，亲爱的，你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和情感在内蒂身上。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看到你迎娶一位可爱的姑娘，一位真正心地善良的姑娘……”
	“妈妈，现在我可不想考虑什么结婚的事情。但是也可能有一天……谁又能说得准呢？我还是慢慢等待吧。”
	“但是，你身边极少有女孩子啊！”
	“我当然有自己的朋友圈，妈妈，你就不要担心了。虽然我还没有得到一份美好的爱情，但是我觉得一个男人在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工作可以做的。你不要总是认为我失去了很多东西，对于我来说，内蒂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她是我的命运、生活，以及美好的化身，过去是这样，现在和将来也会是这样。噢！亲爱的妈妈。”
	其实，现在在我的内心深处，我依然认为事情总会有一个结果的。还有一次，母亲突然提出了一个令我感到非常惊异的问题。
	“他们在哪里呢？”她突然问道。
	“您说的是谁？”
	“内蒂和他。”
	原来，母亲已经渐渐走进了我的思想深处。“我不知道，”我回答得非常简单。
	她伸出布满皱纹的手，颤颤巍巍地触碰到我的身体。
	“其实这样更好！”她说道，言语中似乎在坚持什么，“确实……这样更好。”
	听着母亲那颤抖的声音，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回到了那段刻骨铭心的日子，我又被带回到那一段充满了挣扎与抗争的日子……我的耳朵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叛逆情绪。
	“这正是我所怀疑的。”我脱口而出，但是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跟她谈论内蒂了。就这样，我选择了走开。
	过了一段时间，我又走了回来，继续跟她谈些别的事情。我将一束黄色的水仙花捧在手里，送给她。但是我并不能每个下午都跟她一起度过。每当我的心里再次涌起对内蒂那股无法停止的思念时，我就会一个人出去转转，或者步行，或者骑上自行车。后来我有了一个新的兴趣，那就是骑马。这令我对内蒂的思念得到了很好的缓解。每当我发现自己又深陷忧郁之中时，我就会让自己加入一场剧烈的运动。后来我对骑马渐渐感到了厌烦，又转去学习开飞机。经过反复练习之后，我已经能够驾驶着飞机从豪斯梅登山上飞过……不过，至少每隔一天我就会陪伴在母亲身边。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几乎将三分之二的下午，都留给了母亲。
	崭新的时期开始了，在疾病和虚弱的困扰下，很多年迈的老人都安然离世了。按照新形成的社会风气，安娜成为了我母亲的女儿。
	安娜是主动要来照顾我的母亲。我对她的了解慢慢增多，从最初的偶然接触，到看到她在花园中对母亲的悉心照料，我发现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原来当这个世界处于一片糟糕的时候，依然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让这样美好的姑娘降临到人世间。
	在曾经那个黑暗的时刻，整个社会都充满了欺骗、仇恨、怀疑与丑陋。但是安娜就仿佛是一剂强效的防腐剂，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保持着自己的美好品行。她默默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从事着各种无私奉献的工作，像女儿、护士，甚至仆人一般向需要帮助的人们施以援手。
	安娜比我大了整整三岁。与她第一次见面时，我并没有太过惊艳的感觉，只觉得她长了一副普通的相貌。她的个子不高，但是看起来非常健壮，长了一头淡红色的秀发和一对浓密的金色眉毛，她有一双褐色的眸子，脸上透露着健康的红润和光泽。我有一个令人欣喜的发现，那就是她说话的声音非常动人，总能为别人带来欢乐。她有一双布满斑点的手，她总是通过这双手为别人送去帮助。
	最初的时候，她在我的眼中，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好心人，身穿一身蓝色的衣服，外面系着白色的围裙。她在那张床阴影后面来回徘徊，我母亲正是在那张床上卧病直到死去的。她非常细心，母亲很多极其微小的要求她都会主动想到。跟她在一起时，母亲总是非常舒服，脸上也总是挂着微笑。我也会经常从她的举手投足间发现一种不寻常的美。此外，我还发现了她身上那种仁慈的美德，她总是不知疲倦地照顾别人。她有一颗温柔体贴的同情心，说话的声音也极为丰富动人，她的话从来不多，但是总能给人一种温暖体贴的感觉。
	有一次我记得非常清楚，她帮助母亲铺完床罩，从母亲的身边走过时，母亲伸出自己那已经瘦骨嶙峋的手，轻轻地拍着她那结实有力又布满黄斑的手。
	“在我看来，她是个非常好的姑娘。”某天母亲突然说道，“一个非常好的女孩，就像我的女儿一样……我从来没有机会得到一个女儿……真的。”说到这里母亲沉默了，低下头仿佛进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你年幼的姐姐死了。”在这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一个姐姐。
	“11月10日，”母亲说道，“她出生二十九个月零三天……我用尽全力地哭泣，哭到全身无力！这件事发生在你出生之前。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当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年轻的女孩。你父亲也非常善良。但是那双手总是出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一双多么可怜的小手啊……亲爱的，他们告诉我，现在……现在他们不会令小孩子死去的。”
	“是的，妈妈，不会的。”我说道，“我们现在能够处理得更好。”
	“当时俱乐部的大夫没有过来，你父亲去请了他两次。但是那个人只有付钱才肯来。所以你父亲走进了斯瓦辛格利的家中。那个人的眼中只有钱，只有付钱他才肯来。你父亲换了衣着打扮，希望能够看起来体面一些。但是他搞不到钱，甚至连乘车回家的钱都没有。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在痛苦中等待，当时的情景真的太残酷了……直到现在我还会一直想，如果当时我们做得更好，或许就能够让她活下来……曾经那个充满了痛苦的年代啊，穷人的命运似乎永远如此……永远如此。后来大夫终于来了，但是他却责怪我们没有早一点叫他。他丝毫没有一点愧疚之情，还会因为我们没有回答他而发怒。我们曾经用生命去恳求他，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在诉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眼睑一直向下低垂着，仿佛一个人正在向别人描述自己的噩梦。
	“现在我们一定会将这类事情处理得更好。”我说道。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但是我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恨在里面。
	“她说过，”母亲继续说，“她曾经很奇妙地说出了自己的年龄……她说河马。”
	“什么？”
	“河马，亲爱的，那一天我永远都忘不了，当时她父亲拿出图片，还为她做了祈祷，唱着‘我躺下……要睡去。’……我还亲手为她织了小袜子，你知道的，那个袜子的后跟真是很难织好的。”
	说到这里，她将眼睛轻轻闭上了，不再跟我交谈，变成了轻轻地自言自语。接下来她还断断续续得说了一些别的事情……周围一片寂静，仿佛能够嗅到一股死亡的气息……
	最后，她的声音终于消失了，当时她已经睡着了。
	我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我的思想开始被一种奇怪的东西困扰，或许是对那个从未谋面的小生命的思念吧。她本应该是幸福快乐的，她的生命也应该是充满希望的。但是她却那样地死去了，这样的结局令人难以接受，她再次回到了那个虚无的世界。她就是我的姐姐，但是我竟从来不知道……
	我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波动，因往事而产生的悲痛难以控制。我走到了花园里，但是那么狭小的空间令我的情绪难以释放。于是我又徒步走到了野外。我高声呼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随风去吧！”
	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我不断听到母亲痛苦的哭泣，原来她是因为女儿的死去而深受折磨。其实，虽然时代变化了，但是我曾经的叛逆精神并没有消失。
	……我终于平静下来，安静地坐了下来。我心里想到，虽然事情的全部真相我们并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却是可以证明的，那就是现在的我们充满了力量、勇气，与无尽的爱。不管过去曾经发生了怎样的悲剧，现在都不会再次重演。我们有能力事先预料，并且避免这类事情的发生。
	“让过去的事情随风去吧！”我重复了一遍，一边感叹，一边下定了决心。
<h4>
	第三章&emsp;贝尔坦节</h4>
	昨日，母亲骤然离世，对我来说是人生中的一个重大打击。
	当时的医疗设备非常有限，一位大夫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她的病情就着手治疗。之后母亲一直没有停止发高烧，精神状态一直非常低迷，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我并不清楚当时抢救的情况，当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我竟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时我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异常热闹的大贝尔坦节（贝尔坦节是过去的一种消除垃圾的焚烧活动。）上。贝尔坦节是我们本地的一种节日，按照我们的年历，每年从五月一日开始就要举行贝尔坦节。我们每年都有十次焚烧垃圾的活动，这是第一次，预示着新的一年已经到来。现在的年轻人肯定想象不到，当时我们要烧毁多少废弃物。幸好我们规定好了固定的某一天某一个时候来做这件事，否则到处都会免不了因焚烧垃圾而产生的阵阵恶臭。
	当时的我非常专注，致力于完成属于自己那份清理垃圾的工作。所以我没有腾出多余的精力来关注巨变对于母亲所造成的微妙影响。事实上，我很怀念她，我记得当时她脸色红红的，很想说话。
	在贝尔坦节前夕，我们已经结束了罗切斯特的大搜查行动。我沿着山谷来到了斯瓦辛格利。那里有银行的分支机构，我帮助他们将股份分类。后来我才发现那里的工作并不多。
	在那里的时候，安娜打来电话找我，告诉我母亲已经于早上离世的消息。其实距离我离开并没有多长时间。
	一开始我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一消息的突然到来，令我站立不稳。我似乎从来没有做好过准备，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一天会到来。我继续工作了一会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法思考的状态中，后来我动身回到了罗切斯特。
	当我回到那里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大家都下班了。在别人的带领下，我终于见到了面色苍白，但仪态安详的母亲。她的面容看上去非常安静且冰冷，我感到有些陌生，她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白色的花丛中间。
	我独自一人呆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地走近她，在她的床边久久站立着。之后坐了下来，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慢慢地，我终于平静下来，内心深处骤然涌起的孤独感也渐渐消失。我安静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再次走入外面那个生机勃勃，流光溢彩的世界。是的，那是一个无比嘈杂，却充满了欢乐的世界，在那里，我准备焚烧很多废弃物。
	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过贝尔坦节的时候，可以称得上是我这辈子最可怕最孤独的夜晚。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至今仍不断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停放母亲的房间里走出来的了，但是我能够想起自己站在了罗切斯特大宅子的楼梯间里。我正要下楼时，碰到了安娜。她正要上楼去。其实她是听到别人说我已经回来了，正匆匆忙忙地准备上楼来看我。当时我们两个都站住了，我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认真地凝视着我的脸庞，像一个正常的女人那样。我们就这样呆呆地站立了几秒钟。当时我不知道对她说些什么，但是我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她的情绪产生了剧烈的波动。我思索了一下，与她紧握双手之后，轻轻地放开了。我继续下楼，聚精会神地做自己的工作。当时我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和想法。
	我现在依然能够想起来，当时走廊里的灯光非常柔和，我像一个没有意识的机器人一样迈着机械的步子走进了餐厅。那些小桌子突然进入了我的视线。当时有人为我将面前的门推开，然后一阵谈话声传入我的耳朵。说实话，当时我并不想吃东西……
	从那里出来之后，我又走到门前，那里有一片开阔的草地。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能够一个人静静地待一会儿。这时我的身边有一个人走过来，并且对我说帽子。我这才发觉，自己出来的时候竟然忘记戴帽子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想起了那片草地上的落日，它的余晖将那片草地染成金黄色，然后一道长长的身影出现在草地上。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变得空旷至极，没有了内蒂，也没有了母亲。所有对于他们的想念都失去了意义。可是为何内蒂再次回到了我的思绪当中……
	后来我又走到了野外，我看到坡顶上有人正围着一堆柴火点燃篝火，我只好从旁边绕了过去……我朝人少的地方走去。
	我在树林外面的篱笆门那里坐下来，那里正好在坡顶之下，是一块起伏的空地。山顶上的篝火和喧闹的人群正好被遮蔽住了。我抬头仰望落日，欣赏着晚霞的光彩。在金色的大地和天空之间，好像漂浮着一个小小的气泡，在人类生活的地球上游荡……
	后来在一片苍茫的暮色中，我走上了一条很少人知道的小路，那里经常有蝙蝠出没。
	那天晚上我没有进入房间休息，我感到肚子很饿，吃了些东西来充饥。那是已经到了接近午夜的时候，我走在一条通往伯明翰城的路上，正好看到一家小店，便进去吃了些东西。那个地方与我家只有几英里距离。在本能的驱使下，我绕开了坡顶，那里有太多人了。不过这里的人也很多，我只好与另一个人共用一张桌子。
	没过多长时间，每座山顶都升起了一团小小的火焰，并且呈现出郁金花的形状。在花瓣落下的根部，看得到一簇簇的人影晃动。旁边也有许多人，只不过与柔美的夜色融为一体了。一阵杂乱的声音传来，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既有嘈杂的人声，也有火苗在燃烧时发出的劈啪声。我从大道上下来，走上了一条小道。我尽量躲避着人群，徒步走在田野上。
	后来我走到一片荒芜的草地，在一块洼地的阴影里躺下，静静地凝视着天上的星星。耳边不时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既有人们热闹的喧哗，也有贝尔坦节大火燃烧的声音。这场大火烧得真好，它烧掉了一个已经逝去时代的愚昧残忍。人们强烈的呼喊声和渴望摆脱紧固的祈祷声混杂在那些声音里面。
	我又一次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自己又一次变得孤单无助。内心当中再一次充满了对内蒂深深的思念之情。
	那天晚上，我思考了很多事情。绝大部分是关于巨变之后出现在我心中的爱与温情。我也感受到了自己又更多的需要，那种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得到满足的需要。只要母亲还在，她便能够或多或少地占据着我的心，她是我情感的寄托，为我提供生存下去的养料，将我空虚的灵魂填满。但是，这一切慰藉，都随着母亲的去世而消失了。
	我无论如何都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之后，借着午夜的火光，我跌跌撞撞地走回了蜿蜒曲折的山谷里。当时已经是深夜三四点钟了，我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躲开那些说说笑笑的人群的。那些人依然精神振奋。
	黎明到来了，那场令全世界人民都兴奋不已的大火终于化成了灰烬，失去了光亮。但是那个黎明显得如此暗淡，我依然穿着薄薄的夏装，在晨风中瑟瑟发抖。我从一片田野中穿过，来到了一片矮树林里，那里开满了淡紫色的风信子。我不禁停下脚步，这里给我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停下来，心中的感觉非常奇怪，随后我从道路上离开，走出了几十步。我的记忆中出现了一种形状怪异的树，是的，就是这个地方。我曾经站在这里，将我的旧风筝放飞，用我的左轮手枪练习射击。当时我急于学会使用手枪，为了有一天能够与弗拉尔相遇。
	风筝和枪都消失了，曾经所有的自私与激情也都消失了，随着贝尔坦节的大火化为灰烬。
	我感到异常疲惫和沮丧，我又返回到罗切斯特的大宅屋。对于内蒂毫无希望的思念将我的斗志一点一点耗尽了。甚至我都没有想起躺在我面前的母亲。
	一阵强烈的痛苦袭来，我再次来到了大屋，再一次看了看母亲宁静的脸庞。
	我走到那间屋子里，安娜站了起来，她一直坐在敞开的窗户旁边，她摆出迎接我的样子。脸上充满了焦急与期盼的神色。因为整整守候了一夜，她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得苍白起来；整整一夜，她都在母亲的身旁守望着。一边观看屋外贝尔坦节的大火，一边等候着我的到来……我在她与病床之间，默默地站着……
	“威利，”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同时一种同情与怜悯从她的眼神和举动之中流露出来。我们之间出现了一种无形的神秘力量，这股力量将我们引导在一起。母亲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坚毅而威严。我向安娜扑过去，就像一个孩子奔向他的保姆一样。我伸出双手搂住她那结实的肩膀。她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一直紧张的心突然之间放松下来，我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胸前，像个虚弱的孩子一般依偎着她，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紧紧地抱着我，轻声对我说，“没事了，没事了！”那情景就像一个成年的姐姐在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突然，她开始亲吻我。而我也亲吻着她……
	我们突然停了下来，分开站立的两人静静地相互凝望。
	就在我与安娜的嘴唇碰触的一刹那，我内心中对于内蒂的强烈思念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爱上了安娜。
	接下来，我们在当地的市政厅办理了结婚手续。
	过了一年，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我们经常默契地凝望，亲密地交谈。
	她永远都是我最忠实的朋友。我们之间曾经有一段热恋时期。她一直无私地爱着我，我的心里也充满了真挚的感激。我也这样一直爱着她。那一刻我们双手相扣，彼此的眼神中流露出无比温存的目光，从那时起，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我们都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最安全的避风港。我们彼此之间的谈话非常坦率，没有任何保留……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我心中对于内蒂的那种强烈的爱情和渴望再次死灰复燃了。而且仿佛从来没有淡忘过一般。我爱内蒂，甚至疯狂地爱着所有与内蒂相似的人，她们的眼睛与笑容，形体与声音。在我和妻子之间，那种属于爱与美的女神阿芙罗狄蒂的痛苦根本不存在，我们彼此之间的爱根本就不会因为这种因素而削弱。因为巨变已经在我们这个世界发生，爱已经没有界限。它仿佛是一个金色的巨网，将我们的地球笼罩起来，也笼罩着整个人类。所有人都发觉了这一点。只是我们尴尬地将这种感觉抛掷一旁。弗拉尔的话很好地表达了我的想法。他说，我们应该在明天见面，之后再告别。因此我们的相遇是为了下一次的见面做出的简要安排。最后我们决定三个人一起到蒙顿的小酒店去吃一顿午餐……当然了，当时我们能够说得也只有这些……
	分手的时候，我们显得有些尴尬。我继续走在村庄的路上，没有回过头张望。对于自己的行为，我感到非常惊讶，甚至有点难以理解。那种感觉就像我发现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盯着，为难着我，破坏着我的计划。我头一次在回去的时候心事重重，没有立刻去做麦尔蒙特的工作。内蒂继续出现在我的脑海里，突然之间，内蒂和弗拉尔再次困扰着我的思想。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三个人之间的谈话。那是一个黄昏，我们谈话的内容很有新意，也非常简单。我们三个年轻人都非常高兴，脸上布满了红润的光泽。我们谈论着巨变之后人们需要解决的各种问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天真的羞涩。我记得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并没有谈论出太多内容。藏在人类生活中那种固有的阴险狡诈，急功近利的争夺，无耻贪婪的侵略，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与嫉妒等等，都已经烟消云散了，彻底从我们的世界中消失了。现在我们被丢弃在了哪里？这个问题才是包括我们在内千千万万人们讨论的焦点……
	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与内蒂的最后一次会面竟然与蒙特小酒店的女老板有着紧密的联系。在旧秩序时期，蒙顿小酒店处于一个令人十分愉快的地方。小酒店的生意非常好。经常接待一些从夏弗姆伯里过来的游客。在那里可以享用午饭和茶点。在它的前面有一片供人们休闲的草坪，一些凉亭在草坪的周围，上面爬满了各种蔓生植物。四周种满了金鱼草、蜀葵、飞燕草和许多人们熟悉的夏季植物。这些东西后面伫立着高高的月桂树和冬青树。穿过这些树木，可以看到酒店的山墙。蓝蓝的天空下面，一块路标被青铜色的山毛榉树遮住了。那块路标上画着一幅画，内容是骑在白马上面的乔治将一条恶龙杀死了。
	在这个令人心情愉悦的地方，我一直在等待内蒂和弗拉尔的到来。无聊之中，我和女店主聊起天来。
	她拥有一副宽宽的肩膀，脸上总是带着和气的笑容，脸颊上长着黑色的斑点。我们谈论起了巨变发生的那天早晨。这位红发女郎长得非常健壮，给人一股慈母般的亲切感，她非常敏感而又肯定地说，世界上的一切都快要变好了。刚刚与她交谈，我就从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位充满自信的女性，甚至她的声音中也能透露出那份自信和坚强。
	“现在我们已经苏醒过来。”她说道，“以前我们失去了理智，做出了各种邪恶的事情，现在我们已经恢复了理智。为什么？嗯！我就是非常确信！”
	她那温和的蓝色眼睛里流露出友好的目光，正好跟我的目光碰到一起。在她说话的停顿间隙，一种隐秘而甜蜜的笑容出现在她的唇齿之间。
	我们被那些根深蒂固的陈旧的传统观念所束缚，当时英国所有的酒店收费都高得惊人，于是我向她询问，我们的午餐应该付多少钱。
	“付不付钱随便你们。”她说道，“现在正处于假期。我觉得，不论我们怎么经营，总是得付钱，挣钱。我敢保证，现在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劳神费力了。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想弄清楚。我常常穿透丛林观望，陷入思考的困惑，对于周围的人和我自己来说，究竟什么才是公平呢？什么东西才会使我们感到满足呢？答案绝对不是我们所想到的金钱。请你一定要相信，一个很大的变化正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发生。但是我会一直呆在这里。并且给那些人们……那些路过的人们带来幸福。当一个人心情愉快之时，这里就会是一个充满快乐的地方。但是当一个人内心被嫉妒、卑鄙、厌恶、暴躁甚至酒力充斥着时，这个乐园将会遭受魔鬼撒旦的侵犯。我在这里见识过许许多多欢乐的面孔，很多人还会再次光临，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但是未来的事情将不会和过去相同。现在，所有事情都在恢复到一个正常的状态。”
	这个体态丰腴的女人微笑起来，脸上充满了希望，继续说道：“我们将会为你和你的朋友们提供煎蛋卷，相信我，那些煎蛋卷……味道真的好极了！我觉得这些天我的厨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高超，我很愿意为你们服务……”
	此时此刻，内蒂和弗拉尔已经到来，他们站在酒店外面那个朴素的拱廊下面，上面长满了深红色的玫瑰。内蒂身穿一件白色衣服，头上戴了一顶遮阳草帽，弗拉尔穿了一身灰色的衣服。
	“我的朋友们已经到了。”我说道。
	但是，在巨变带来的强大魔力影响下，我心灵的阳光中轻轻掠过某种像云影一般的东西。
	“看起来不错的一对！”女店主说道。
	此刻他们正从柔软的草地上向我们走来……
	他们确实是看起来很不错的一对。但是我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看到他们的身影，我竟然感到有几分难受。
	这种旧报纸，《新报》的首次重新印刷版，成为过去世界最后的一片残羹碎片。一般只有一些有远见的人才会收藏这种旧报纸。看到这张旧报纸的一瞬间，我一下子跨越到了五十年前。我再次看到了我们三个人在走廊的桌子旁边坐着，周围的空气中飘荡着浓郁而甜美的玫瑰花香。久坐之后，我听到了一阵嗡嗡的声音，原来是蜜蜂在花坛里的花丛中悠闲地飞舞。在已经属于新时期的早晨，我们三个人身上却依然穿着曾经的旧衣服。
	我看了看自己那又黑又旧的衣服，被里德卡勋爵打出的青红肿块依然留在下巴上。
	弗拉尔看上去非常健康，身上的衣服非常整洁得体，坐在我对面的角落里沉默不语。他比我大两岁，但是他所表现出来的气质看起来并没有我的年纪大。
	内蒂在我的对面坐着，用那双黑黑的眼睛瞅着我。在我看来，内蒂比之前更加美丽端庄了。她依然穿着我们在公园相遇时穿的那件白色衣服。那串带着一枚小硬币的珍珠项链依然挂在她修长而美丽的脖颈之上。不过她好像确实发生了很多变化，曾经她只是个小女孩，而今已经是个美丽的妇人了。
	巨变带给我的是巨大的痛苦和惊异。一块干净整洁的桌布铺在绿色桌子的那一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餐具和丰盛的午餐。我身后是一片绿色的花园，在灿烂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美丽。这一切都重新浮现在我的眼前，我看到自己又坐在那里，一边看着桌子上的《新报》，一边无比尴尬地吃着东西。弗拉尔正在谈论着这场巨变。
	“你绝对想象不到，”他的语气非常肯定，口齿清晰流利，“我有很多东西都被这场巨变毁灭了。我还没有彻底醒悟。像我们这样的人，需要花费多少精力才能创造出来啊！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
	他将身子向前倾了倾，很明显希望别人能够更好地理解他的话。
	“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从一个属于自己的壳子里钻出来一样……既柔软，又新奇。人们开始给我进行各种指导，关于怎样穿衣服，怎样为人处事，按照怎样的套路去思考。现在我才发现这一切是多么的狭隘，荒唐和可笑。这一切，所有的一切，完全是所谓的上流社会的陈词滥调。我们相互之间做着合乎礼仪的事情，就是为了将自己与世界上其他的人们区别开来，我们与外界保持距离，自己创造了一个小团体，也就是所谓的绅士！可是，这一切都让人无法理解……”
	他所说的这些我现在还能模模糊糊地想起来。我看到他的眉头紧皱，露出愉快的笑容。
	虽然他一直很想说这些事情，但是这些都不是我们必须谈论的内容，他只好暂时停下来。
	我往前探了探身，用鼻子紧紧托住自己的眼睛，说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他们开始互相对望。
	内蒂缓缓地说道，“当我出走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我明白，”我说道，我很努力地将头抬起来，正好与弗拉尔的目光相撞，
	他回答道，“我觉得，我们两个人已经分不开了……但是，我们的出走，本身就是一种疯狂的行为。”
	我表示赞同地点点头，说道，“情欲本就如此。”可是话一出口，我便自己产生了怀疑。
	“我们当初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将头转向内蒂。
	内蒂低下头去，眼睛看着下面，双手紧紧地托着自己的下颚。
	“我们必须那样做，”她显然不知道怎样回答更加合适，随后，她突然将内心想说的话全部倾泻而出。
	“威利。”她的语气非常坦诚，同时用极其诚恳的目光望着我，“我真的不想那样冷酷地对待你，真的，那并不是我的本意。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不停地想你，一刻都没有停下来，想你，也想我的父亲和母亲。但是这些都不足以动摇我的选择，你明白吗？根本不足以动摇我。”
	“选择！”我重复着说。
	“我仿佛受到什么东西的指挥，”她不得不承认地说道，“那种东西无法用常理去评判……”
	她的姿态显示出了自己的绝望。
	弗拉尔将自己的手指在桌布上划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说，“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耳边告诉我，对我说‘带她走’，所有东西仿佛都在给我下达这样的指示。那是一种极其疯狂的举动。为了她而做。我不清楚。但是一切都在鼓励我这样做。如若不然，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说下去。”我说道。
	“当我听说了你……”
	我看了看内蒂，说道，“你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我的事情吗？”我感到自己被过去的事情深深刺痛了。
	弗拉尔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确实没有。可是事实非常清楚，那天晚上我遇到了你。我的本能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
	“你要战胜我吗？……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会打败你。”我继续说道，“请你继续说下去！”
	“所有事情都在促成这件生命中最为美好的事情。那是一种完全不管不顾的气概。这种行为极其危险，我面临着多方面的失败，不管是政治生涯还是其他方面。但是我不管，因为这才是我真正追求的东西。这是更好的结果！但是对于内蒂来说，她将失去一切，并且万分痛苦。任何一个有理智有教养的人都不会允许我们这样做。但是这样一来，这件事情的意义就更加非凡和伟大。我已经具备了一切对我有利的条件，我无耻地利用了它们。”
	“没错。”我说道，“是的，你也被同样阴暗的情绪刺激了，而我也在这种刺激之下去拼命追赶你们。我当时拿着一把手枪。我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哭泣。还有，内蒂，‘给’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是怎么摔下悬崖的？”
	内蒂将手平放在桌子上，“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她说得非常坦率，“女孩子们跟男孩子不一样，她们不能看到对方的思想。一切细微卑鄙的动机都已经超于了必须的尺度。那些动机太卑劣了！一直以来我看到的就是他的外表和衣着。”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发亮的眼睛扫了弗拉尔一眼，“一直以来，我希望的就是在旅馆里像个太太一样坐着，身边围绕着像管家一样的男性仆人。这就是真实的原因，它是多么的可怕啊！威利！事情的真相就是如此不堪！甚至比这还要低劣！”
	我能够非常清楚地看到内蒂此刻诚恳的态度，她在恳求着我的宽恕。
	暂停了片刻之后，我说道：“并不都是低劣。”
	“是的！”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但是，女人的选择要比男人多。”内蒂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曾经在一本漂亮的画报上看到过，你能想象吗？就是那种夹克衫……似乎有什么东西……请不要介意我把它说出来。至少现在不要介意。”
	我点点头，说道，“我现在不介意。”
	她的语气平静而真诚，仿佛在对着我的灵魂诉说，向我诉说最真实的情况，“一种毛茸茸的东西在你们衣服的料子上。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怕，但是这种东西确实会将一个人搅得心烦不宁。我就是被它们动摇了。虽然在过去我打死也不会承认！我那么憎恨克莱顿，恨它的肮脏阴暗，也恨那间厨房……那间属于你母亲的厨房！除此之外，威利，我对你还存在着恐惧。因为我对你不够了解。但是我对他很了解。虽然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但是在当时，我很清楚他对我意味着什么。而且，我非常喜欢他的声音。”
	“没错，”我对弗拉尔说道，不经意间，我竟有了这么多新发现，“是的，弗拉尔，你的声音确实很迷人。真是奇怪了，为何我之前没有注意到呢？”
	我们静静地在这里坐了一会儿，继续剖析着我们的情感。
	“老天！”我高喊一声，“还有我们的理智，它在试图阻挡我们之间的情感，那些我们难以表达出来的激情欲望。包括肢体接触，视觉交流，情感联系等方面的欲望。就仿佛一直掉落在水中的鸡，一直咯咯地叫个不停。”
	弗拉尔笑了起来，赞同我打出的比方。他进一步说道，“在一周之前，我们就呆在自己的鸡笼子里，不停地叫着，声音连续不断。一周之前确实是这样的情况。但是现在……”
	“现在，”我接着说道，“狂风已经停止了，世界上的风暴也已经结束。原来的每个小鸡笼子，此刻都变成了一艘舰艇，迎着风浪勇往直前。”
	“我们该怎么做呢？”弗拉尔问道。
	内蒂从我们面前的碗里取出了一支紫色的石竹花，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花萼掰弯，将花瓣一片一片地去掉。我记得很清楚，当我们谈话的时候，她一直在这样做。这些被撕碎的紫红色花瓣被内蒂在桌上排成一排，并且不停地玩弄着。好像在拼什么图案，不过直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些碎花瓣的时候，那个图案依然没有拼完整。
	“好了，”我说道，“其实事情并不复杂。你们两个……”我将后面那句“彼此相爱”省略掉了。
	我停了下来，他们两个沉默不语，似乎在用这种沉思作为对我的回答。
	“你们互相属于彼此。这件事情我已经想过了，甚至还从每一个不同的角度都思考过。碰巧我也想要得到，但是这根本不可能。我的行为非常恶劣。我根本没有任何权利追击你们。”我将脸转向弗拉尔，问道，“你会履行对她的责任吗？”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不管面对怎样的社会压力，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不会软弱后退吗？”他一边回答，一边向我投来诚实的目光。
	“不会！当然不会！”
	“曾经我不认识你。”我说道，“曾经我将你想象成另外一种人。”
	“曾经的我就是那样的。”他忍不住说道。
	“可是现在，”我接着说，“一切都变了。”之后我又停顿下来，因为我的思绪发生了偏离。
	“关于我自己，”我一边说，一边扫了一眼一直低头望向地面的内蒂，随后将身体向前坐了坐，眼望着我们之间的花朵，说道，“既然内蒂总能带给我烦恼，或者我也给内蒂带去困扰，而且如果这种困扰还有可能滋生出情欲的话，既然看到你已经拥有了她，但是我又不能够容忍你将她完全占有，我想我必须要走，必须离开你们。你们也应该想办法避开我，同样我也会想办法避开你们……我们必须如《圣经》中的雅各与埃索一样，彼此分离。我要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投放到别的事情上面。必将不能让这种情欲控制生活的全部！或许这是一种依然存在的野蛮生活，但是绝不是我想要的生活。绝对不是！我们一定要分开，而且我必须时刻警惕过去的自己。除此之外，还能怎样？”
	我紧张地坐着，没有将头抬起来。我有一个愿望，希望能够将那些紫红色的花瓣永久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但是我已经感觉到了弗拉尔赞同的目光，随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之后，内蒂开了口。
	“不过……”她显然有话要说，但是欲言又止。
	我等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靠在椅子背上，我笑了，“既然我们都能够做到客观冷静，那么事情就更好解决了。”
	“好解决吗？”内蒂突然将我的话打断。
	我抬起头来，发现她正在注视着弗拉尔。然后说道，“你知道的，我喜欢威利，一个人的感觉是很难讲出来的。但是我不希望他就这样简单地离开。”
	“但是，”弗拉尔表示反对道，“怎么说呢？”
	“不，”内蒂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摆好的石竹花花瓣再次胡乱搅成一团。之后又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将花瓣摆成一行。
	“在我目前的一生当中，从来没有触及过自己的灵魂深处。这对我来说真是一件太难的事情。但是有一件事，我想说，我这样对待威利是错误的……他对我一直心存期盼。我心里面很清楚。我对他来说就是希望，也是未来的一切。以前他从未享受过快乐，我也是他隐藏在心里的骄傲。他的存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我。我很清楚。当我们两个人开始约会时，对于威利来说，我的行为完全没有道德可言。”
	“没有道德！”我说道，“在过去，你也一直在困惑中寻找自己的道路。”
	“你曾经认为没有道德？”
	“但是我现在并不这么想。”
	“我过去是这样认为的，在某种程度上说，现在我仍然这样认为。因为在过去，你想得到我。”
	这种说法令我有点抵触，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甚至在他想要杀死我们的时候，”她对弗拉尔说道，“我的内心才出现对他的怜悯。现在我终于理解了，这些极其可怕的事情。这是一种耻辱，他所经受的一种耻辱。”
	“没错，”我说道，“可是我不明白……”
	“我也不太明白，我只是想尽办法希望自己能够弄明白。但是你知道的，威利，你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我认识你的时间远远要比认识弗拉尔的时间长，我对你的了解更多。其实，我是完全了解你的。你肯定在想，你把所有想说的都向我倾诉，但是我却永远都不能理解，不理解你的志向与抱负。不是的，其实我理解，而且比你想的还要多。现在我已经全部明白了。我对你的理解远远甚过弗拉尔带给我的东西。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不想将自己所理解的那部分丢掉，我也不想把你与这部分理解分开。”
	“可是你爱的人是弗拉尔啊。”
	“爱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奇怪……难道爱只有一种吗？我是说难道爱只有一种唯一的存在方式吗？在昨天清晨之前，我并不敢这样说，我的思想仿佛刚刚从困惑的牢笼里挣脱。可是我对你到底是怎样一种爱呢？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对某种美好事物的感觉。或许也是你说的那种媚态吧。是我自身的各种希望和对自己的欺骗。如今所有这一切都混杂在一起，深深刺激着深藏在我心底的感情。爱似乎就是一切，但又不包含着一切。我要怎样才能将它描述清楚呢？就像一盏明亮的灯，外面罩了一层厚厚的灯罩。黑暗笼罩着屋里的每一件东西。但是当你揭开灯罩的一刹那，一切都一目了然了。”
	她停了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没有说话。这些花瓣快要在内蒂的手中聚合成为一座金字塔了。
	我一直在被她形象的比喻所干扰。就像一首歌词中反复出现的句子一直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是同一盏灯……”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相信这件事情。”她突然非常肯定的说。
	“什么事呢？”
	“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女人会相信它们。”
	“你必须在我和威利之间做出选择。”弗拉尔说道。
	看来，弗拉尔比我更能理解内蒂的话。
	“一直以来，我们所受的教育就是这样。不管是在讲故事的时候，看书的时候，还是身边人的行为举止里，我们总是这样无休无止地被告诫，有一天一个男人会出现，然后他将成为你的全部。别的人都是次要的。抛弃别人，只与他生活在一起。”
	“对于男人来说，也是一样的。人们会告诉你，有一天会出现一个女人。”弗拉尔说道，“只是男人们并不相信它而已！他们更坚持自己的思想……男人一贯的行为已经明确地证明，他们不相信它。一个人并不需要通过长大去了解什么。男人们对它天生就不信任。但是女人不一样，她们生来就什么都信。女人们走进了一个模具，然后将自己的思想隐藏起来，直到连自己都忘记了。”
	“过去的女人就是这样。”我说道。
	“不管怎样，你并不是这样的。”弗拉尔说道。
	“我已经走了出来，因为彗星，也因为威利。因为我在骨子里就不相信什么固定模式。即使我命令自己去相信。当我还非常喜欢威利的时候，我就将他赶走，甚至带给他羞辱。与他从此再不相见。这样的做法非常愚蠢。将他视为一只战败的公鸡，自己在他面前神气活现地走过。而且还要装作一副自鸣得意的欢乐模样。这是多么残酷，恶毒的行为啊！同时这也是一种自私，野蛮，不近人情的做法。我……”她的声音开始出现颤抖，“威利！我不会这样做的！”
	我低着头坐在那里，看着她飞速挥舞着的手指，似乎陷入了沉思。
	“这是非常野蛮的。”经过思考之后，我说得非常理智，“但是，这确实是整件事情的本质……不……你看，毕竟在我们的本性当中，有一半是属于本能的部分。内蒂！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男人要比女人固执的多。彗星并没有令它改变，而是使它更为兼顾了。一阵盲目的力量过后，我们的变得更加固执……让我们还是回到刚才的话题上来吧！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合情合理的思想，找到了通往美好生活的意愿。我发现我们正在随波逐流，而推动我们的力量就是人类的本能、激情、生来的偏见和野兽般的愚蠢。但是我们在这里已经越来越像人了，那种醒悟过来的人。”
	“但是，最终还是要回到我们刚才的问题上来吧？”弗拉尔的语气非常温和。“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分手。”我说道，“你知道的，内蒂，我们的躯体并不是天使的躯体。天使的躯体都是完全一样的。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过，一些最低级的动物属性隐藏在我们的体内。比如我们的内耳，我想它应该是吧。还有我们的牙齿，从它们身上可以看到鱼类的特征。还有我们的骨骼，能够让人想起某种动物的祖先，应该叫什么呢？或者是猿的各种形态。就算是你那漂亮的身体，内蒂，也完全不能免除这样的影响。不！听我说完。”我把身体往前探了探，说得非常认真，“我们的情感、激情和欲望，它们的实质与我们身体的本质是一样的，都带有动物的属性，充满了争斗和本能的欲望。现在你对我们说的，只不过是众多想法中的其一。当一个人忙着锻炼、吃饭时，他会那样做的，但是当一个人没有事情可做，只是专注于生活时，他就会再一次向欲望靠拢……”
	“没错，”内蒂缓缓地接着说道，“不过，你可以控制它。”
	“我们不可能控制欲望。我们必须学会跟欲望成为朋友，就像瓦解敌人的战术一样。现在，只要你有信心，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你可以站在大山面前，对它说，或者把你搬走，或者把你扔到大海里面。他之所以能够这样做，是因为他具备了智慧、耐心和勇气，而且在他的身后，还拥有一帮手足一般的同胞，信任他，帮助他。他可以将自己所需要的一切都争取过来，如钢铁、炸药、起重机、卡车、金钱、劳动力……为了控制我对你的欲望，我必须让自己离开，这样一来我就不会再看到你。我要为自己寻找其他的兴趣点，让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各种各样的辩论和斗争中去。”
	“然后呢？将我彻底忘掉吗？”内蒂说道。
	“不会忘记的，”我回答说，“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再苦苦地思念着你。”
	“不！”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刚摆成的花瓣图形再次弄得乱成一团。之后，抬起头看了看神情激动的弗拉尔。
	“你明白的，”他说道，“我没有对于这些事情做过太多的思考。在中学或者大学期间，都是不允许的……但是思想是一种自由的东西，它会传遍整个世界。可是，一个男人只能拥有一个女人。你必须要将对手打败，赶走。我们的目标就是存活在世上。对每一个女人来说，只有一个获胜的男人。别的人都要乖乖走开。”
	“就像动物一样。”内蒂说道。
	“确实如此……”
	“生活中有很多东西，”我说道，“但是这个道理放在哪里都是正确的。”
	“可是，”内蒂说，“我们并没有去争取。这天真理已经发生了变化。因为人的头脑中是有思想的。”
	“你来做选择吧！”我说道。
	“如果我不想做出选择呢？”
	“你已经选择了。”
	内蒂有点急了，她将声音提高了说道：“啊！为什么女人一定要成为男人的奴隶？在现在这个伟大与光明的新时期，关于这一点就不能有所改变吗？关于男人也是一样。我觉得这并不理智，也不相信这就是所谓正确的解决办法。这只是一个生来就有的坏习惯，属于这个时代的坏习惯！你不会屈从于自己的本能之下。我就要让自己处在你们两个人之间。这是弗拉尔。我爱你，因为你快乐而快乐，因为我真心地喜欢你！这是威利，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是我是人生中的第一个秘密，也是我最早的朋友！为什么我不能跟你们两个同时往来？”显然，她已经无法停止，之后，她向我们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她说道，“就让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吧，不要分离。因为嫉恨的存在才会导致分开。威利，难道我们不能做永远的朋友吗？难道我们不能坦诚地面对面聊天吗？”
	“聊天？”我说道，“就聊这类事情吗？”
	我望了望坐在对面的弗拉尔，与他的目光相对。于是我们开始交换彼此的看法。
	“不！”我做出了决定，“你和我之间，那种事情是永远不会出现的。”
	“真的吗？”内蒂说道。
	“永远不会。”我坚定地断言。
	我在内心做出了挣扎与努力，说道，“我已经将自己交给了一个全新的情人，也就是我自己。内蒂，在你之后，一座新的世界之城正在这里兴起。我就在那座建筑里面。亲爱的，你一定会幸福的。而且那就是一种呼吸！我甚至希望那就是我的一部分，但是属于我生命的血液已经化为大厦的基石。内蒂！我要将自己融化在那里面。”我几乎把自己全部的信念脱口而出……
	我有些站立不稳，暂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会再为任何情感冲突而分神。”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那么，我们必须要分手了。”内蒂说道。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先站了起来，他们两个也随后站了起来。我们就这样分了手，心里都不太高兴。当时说过的话没有一句记下来。我独自留在了凉亭里面。
	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不是注视着他们离开的。我只记得自己被丢弃在那里，孤身一人，心里充满了寂寞和孤独。我又坐下来，陷入沉思之中。
	突然我抬起了头，发现内蒂又回来了，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我。
	“我们谈论过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她说道，“弗拉尔让我单独过来找你。而且我也觉得我们有必要单独在一起聊聊。”
	我一句话也没说，她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我觉得，我们不该分手。”她说道。
	“不！我认为我们不应该分手！”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接着说：“我们的存在方式并不一样，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你是否会明白。威利，我很难将自己的感觉一下子说清楚。但是我还是想试着说一说。如果我们将要永远地分开，我想我要将它们说出来……而且我会说得非常直接。在我还不懂得一个女人的本能之前，也没有接受关于女人应该隐藏那些东西之前，我就想说出来。但是，弗拉尔并不是我的全部，仔细想一想我说的，弗拉尔并不是我的全部……我希望能够清楚地告诉你，我是怎样理解这句话的。我并不完全属于我自己。不管怎样，你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能允许你离开……威利，只要一想到我们要分开，我就觉得可怕到无法承受。”
	“可是我已经做出了决定，我们必须要分开。”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
	“好吧，那为何我要躲避这一点呢？威利，我也爱你……”
	我们的目光交汇在一起，她的脸倏地红了。她说得非常坚定，“你真是太愚蠢了，这整个就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你们两个我都爱。”
	“不！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要走吗？”
	“是的，是的！必须走！”
	有一段时间，我们就这样彼此对望，谁都没有说话。好像掉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一直沉默的内蒂终于开口说道，“我一定要走吗？”她的嘴唇开始出现微微的颤抖，眼睛里已经滚动出泪水，随后，她又说道，“威利！”
	“威利内蒂！”我将她制止，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就这样吧！”
	于是，沉默再一次出现在我们之间。
	她站在那里，已经哭成了一个可怜的泪人。既同情我，又希望得到我。在某种广义的爱的主导之下，我们的子孙后代最终将会挣脱所有的约束。但是我为那些人类长久以来建立起的艰难而明确的责任而深深感动。它就像一缕来自天国的清风，拂过我的面前。
	就这样，我们分手了，并且在我们之间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内蒂走了，她心中很难过，依然不舍得回头张望。她和自己选择的人一起离开了，去寻找她为自己选择的命运。她从我的生活中彻底离开了，就好像一缕消失在我生活中的阳光……
	就这样，你明白的，我将报纸叠起来，放在自己的衣袋里。随着内蒂转身离开，我对关于我们那次会面的记忆也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一天一直印在我的脑海里，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所说得每一句话都非常准确。但是接下去确实一片空白。我已经想不起来我是怎么离开那个小酒店回到林克斯附近的那所那房子的，然后我开始为麦尔蒙特准备行囊，带着内心强烈的欲望来到路边，与麦尔蒙特单独告别。
	或许我已经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我不知道与内蒂永远分离的决定是否真的恰当。当时我非常希望把自己的一切都讲给麦尔蒙特听，包括脑海中出现过的，曾经说过的，还有曾经做过的一切事情……
	除了匆忙地与麦尔蒙特握手告别，我真的想不起来自己还和他说过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我的脑海里。
	我静静站在那里，双眼注视着他的汽车渐渐远去，先是爬上了前面那座山，接下来从山顶翻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唯一清楚记得的就是我当时的感受，那是一种极度的孤独和悲凉。有一点我记得格外清楚，那就是我站在那里头一次收到了一个既明确又充分的暗示，这次巨变到来了，我新的生活目标也确立了，但是这一切并不意味着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想要的幸福。
	当我看到他越走越远，我内心涌起一种强烈的冲动，我想大声地抗议，这种做法太不公平，我喃喃自语道：“只是这么短短的时间，就将我独自一人抛在这里。”
	我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我向很多东西说出了告别，然后转身离开，我离开了内蒂和自己本能的欲望；离开了与别人的争夺和自己内心炽热的情感。但是我不应该被孤零零地丢下，一个人伤心难过，我还没有足够的力量立刻就去承担更为重大而艰巨的责任。我就像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儿，孑然一身地到来，面对这个世界茫然不知所措。
	“那就工作吧！”我用力地大声高喊，然后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我为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感到高兴。至少在它的指引下，我能够回到母亲的身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