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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睡者醒来时
作者：赫伯特·乔治·威尔斯
内容简介
 格雷厄姆因为一次意外事件陷入了昏迷，直到二百年之后他才苏醒过来。世界历经两个世纪的演化，一切都变得让格雷厄姆不再熟悉。而更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在他昏迷期间，他自己的财产以及亲人和朋友赠与他的财产，已经在管理会的运作之下成了一个天文数字他变成了全世界最富有的人，同时也被拥戴成世界之王。 而苏醒以后的格雷厄姆渐渐发现，人们的生活并没有随着科技的发展而更好，甚至完全相反。社会等级森严，贫富差距空前巨大，社会危机一触即发。进而，他也发现了管理会只不过是利用他建立自己的统治威信，而对抗管理会的革命者实际上也是为了私利在利用他。 最终，格雷厄姆驾驶飞机冲上云霄，在困惑的杀戮中坠落。在无解中获得了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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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难以入眠
伊斯比斯特先生是一位青年艺术家，目前暂住在博斯卡斯尔。某日午后，海滩正处于低潮期，伊思比斯特先生从住所悠闲地走出来，一直到达秀美如画的彭塔根海湾，调查这里的洞穴一直是他的愿望。通过陡峭的小路，伊思比斯特偶然看到一个面色忧郁的人。此人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非常显眼，双手搭在膝盖上，看上去有气无力，红肿的眼睛漠然地望着前方，脸上未干的泪痕再次印证着内心满满的忧伤。
那人显然听到了伊思比斯特的脚步声，迅速将身子转过来，并且向他投去一个不经意的眼神。接下来一种尴尬的沉默降临到两人之间，显然对于伊思比斯特来说，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些。“今年的天气似乎格外炎热呢！”伊思比斯特故作圆滑地搭讪道，既为了化解眼前尴尬的窘迫，也为了提升自己的气势。那陌生人的回答相当简洁，“确实很热，”随后陷入片刻停顿，接着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一句，“热到让我睡不着。”“睡不着吗？”伊思比斯特马上驻足，看似非常简单的一句话，却将他乐于助人的本性彰显得淋漓尽致。
陌生人再次望向了伊思比斯特，目光中透露出无法掩饰的倦怠。“我知道确实让人难以相信，但我真的睡不着……我没有办法闭上眼睛，已经整整六天了。”说着他还将一只手举起来，似乎是为了增强自己语言的可信度，但是他的脸依然毫无神采。“没有询问过医生的建议吗？”“当然有，但大部分都是些破主意，要么就是让我吃镇静剂，要么就是说我的神经有问题……开出的都是些万能的药方。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那些强效镇静剂，我真的不敢乱吃。”“这下可就难办了。”伊思比斯特接着说道。
然后他便呆呆地站立在狭窄的小路中间，双眼迷茫，束手无策。不过他还是很清楚陌生人想要倾诉的意图，随即便有意无意地继续将话题进行下去。他又开始了平时絮絮叨叨的口吻：“我就从来没有失眠过呢，不过据我所知，那些患了失眠症的人，基本上都会有一些发现……”已经满脸疲惫的陌生人马上将手一摆：“我可没有那个勇气，让自己成为试验品。”这样一来，两人又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没有试试运动吗？”伊思比斯特并没有什么把握地问了一句，此时他的目光已经离开了对方那张满是愁容的脸，看到他身上穿着一套旅行服装。
“这法子早就试过了，可是得到的只有痛苦而已，我从纽奎开始，一天也不停歇，沿着海岸线漫步，一开始也有点效果，可是后来不管精神还是肉体都感觉加倍疲劳，或许是我的方法不对吧……”看上去筋疲力尽的他已经无法再说下去了。随后他又举起了一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一边擦拭着前额，一边喃喃自语起来。
“这个世界与我毫无关系，在这里我永远孤身一人，就像一头孤独的狼一样。没有妻女的我内心甚至燃不起生活的欲望，因为我没有什么必须要尽的义务，不是有人说过吗？没有子女的人就像是生命之树上已经枯败的树枝，看来我就是那已经死掉的树枝啊！”
“我也曾经表示，只要能够克服这懒惰躯体的本性，我甚至都愿意服用镇静剂。天哪，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服了多少镇静剂了！它只是时刻不停地追问着人的心灵，全都是些关于时间的庸人自扰。时间啊时间！生存啊生存！人类永远困在一地鸡毛的平庸琐碎中无法抽身，我们无法停止进食，然后便满足于食物在缓慢消化的过程中带给我们的刺激与满足。我们也离不开新鲜空气，因为依赖于它们，我们的大脑才能敏捷聪慧，不至于走入死角。除此之外，打盹和睡觉也是必不可少的，某种程度上说我们也是在为了睡眠而活着。围绕着心灵的里里外外，总有数不清的忧伤缠绕。人生在世每一天，就算是青春年少的鼎盛时期，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也是微乎其微的，更别说还要算上那些表里不一的友人，举止粗暴的伙计们，还有那缺德的清咖啡和可卡因，都是些阻止疲劳，让人不能正常休息的生物碱……”
“是的，我明白。”伊思比斯特答道。
这个无法入睡的陌生男人语调开始变得有些哀怨：“该做的我都做了。”
“难道这就是要付出的代价吗？”
“恐怕是的。”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是多么渴望能够得到休息，那欲望强烈到如同干渴的人看到水一般。我已经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整整六天了啊！仿佛一个漩涡扎进了我的心里，始终在不停地飞转，既不规律，也不停顿。意识也随着漩涡的激流奔涌不止，永不停息地飞速旋转，却看不到固定的方向……”他又停下来了，歇了一下又接着说，“向着海湾的方向。”
“我想您必须得睡着才行。”伊思比斯特的眼神中似乎看到了某种有效的治疗方法，极其果断又坚决，“是的，您不睡觉肯定不行。”
“我很清楚自己现在正处于漩涡的正中，我的头脑从未如现在这般透彻清晰，估计不久……”
“是吗？”
“您观察过随着漩涡沉下去的东西吗？就那样沉下去，完全摆脱这个奇妙的理性世界，也摆脱人类的视野。”
“但是……”伊思比斯特依然试图规劝他。
突然陌生人的声音提高了，两只眼睛也冒出无比兴奋的光芒，并且出其不意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如果再找不到解决办法，我便自杀。葬身之所就在那块深色的悬崖脚下，毕竟在那里我能够找到渴望已久的睡眠……是的……睡眠，还有那不断涌动的绿色和白色的波涛，就在那不断颤动的细细波纹中死去……”他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又开始喃喃自语。
伊思比斯特一直在瞅着他，内心感到奇异无比。肯定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啊，让他们在那样的一个午后相遇。
陌生人依然在对自己说话，“其实，我知道事情并非定要如此发展。一座类似的悬崖就坐落在卢尔沃斯海湾，高度也相同，一个年轻的小女孩曾经就在那里失掉了性命。如果她能够活到现在，肯定非常健康而且充满理智。”“可是怎么可能是在那些冰冷的岩石上呢？”“可能真的会有人躺在那上面吧？那一夜将会是多么的寒冷而阴郁啊！那打在身上的海水是多么的刺骨，然后便开始颤抖吧？嘎嘎作响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的骨架，不是吗？”
这时伊思比斯特与陌生人的目光相遇在一起，“真抱歉我打断了您如此完美的构想。”他的言语向来包含智慧，却也掩饰不住内在的尖锐。
“不过，不管是在任何一座悬崖上自杀，作为一名艺术家来说都是显得……很不专业的。”那人说着自己竟笑起来，随后又开始烦躁不安，“不过从另一个方面看，谁也没办法做到心智永远健康，在这一夜接着一夜的折磨下……”
“请问您一直都是独自在海边漫步吗？”伊思比斯特问。
“是的。”
“恕我冒犯，我觉得您这么做真是愚蠢至极！一个人漫步？您自己不是也说过，脑力的衰竭并不能靠身体的疲劳治愈。您的方法不只是从何处听来的？难怪没有效果。像这样孤独的散步，在炎炎烈日之下，忍受着酷热与疲惫，折腾一天下来，我估计，您爬到床上，并且用尽全力去……啊？”伊思比斯特突然停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被失眠折磨得痛苦不堪的人，眼神中布满迷惑。
“看看所有的岩石！”原本坐着的那人突然打出了一个力道十足的手势，声音也提高了很多。“还有那大海，那闪烁着波光的水面永远在不停息地颤动着！快看！快看！那座巨大的悬崖下面，那黑暗的未知之所，一大堆泡沫涌进去了！还有天上那耀眼的太阳，它高高地挂在天空的顶端，向大地播洒着最炫目的光芒。那天空就是您所在的世界啊！您已欣然将它接受，并且为自己得以栖身其中而骄傲雀跃。因为它是那么温暖，带给您依靠和愉悦。可是对我来说……”他猛地将头转过来，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恐怖，双眼布满血丝，流露出一种病态的目光，嘴唇已经没有半点血色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无法听见，“这便是我内心中深藏的苦楚。这个世界，将我的痛苦与不幸完全掩盖……”
伊思比斯特放眼向四周望望，悬崖耸立在灿烂的阳光下，脚下的波涛不断汹涌地拍打，处处散发着一种自然的原始美感。随后他又将身体转过来，再次面对那副几近绝望的脸，沉默再次来临。
陌生人终于开了口，并且伴随着一个拒绝的手势，一种不耐烦的姿态彰显出来。
“假如您可以睡一觉的话，肯定现在的您就不会感受到的全是痛苦，相信我！”伊思比斯特说道，现在他更加确信与陌生人的相遇是上天的安排，因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还因为无事可做而倍感难耐。一个人总要有些事情干才会感到充实和满足，而现在事情马上就来了，所以他定然不会撒手不管。他已经认定，来自于外界的友情，是眼前这个痛苦而疲惫的陌生人最需要的东西。打定了主意之后，他便在这个坐得像尊雕塑的陌生人旁边坐了下来，开始与他闲聊，当然免不了有争论发生。
但是陌生人似乎已经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只是一脸悲观地凝望着远处的大海，除非伊思比斯特非常明确地向他提问，才会搭上两句，而且所说的并非都是正确答案。不过这个身处绝望境地的人，也没有对这种善意的打扰表示抗拒，他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表示任何感激之类的情绪。很快，伊思比斯特就感觉到，这种单方面的谈话越来越没有什么作用，随后他开始提出一个建议，他们可以重新攀登一次那段斜坡，再折返回博斯卡斯尔，这样就可以将布莱卡深渊的美景尽收眼底。陌生人没有回答，不过还是照着做了。一边上着坡，他又开始了喃喃自语，紧接着，又突然将脸转向一直热心帮忙的伊思比斯特，面孔非常恐怖，“谁知道会发什么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伸出了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也许是为了加强自己的语气，“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旋转，旋转，旋转，旋转。一直这样转啊转，转啊转，永永远远不停歇。”他停下来，开始挥舞着瘦削的手反复比划着。
“好了，好了，兄弟！相信我吧，别再庸人自扰啦！”伊思比斯特现在俨然已经以一位老友的身份自居了。那人听话地将手放下，继续转过身前行。到了坡顶，他们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沿着悬崖边缘前进，随后又转向佩纳利另一旁的岬角。整整一路，这位失眠的陌生人都在不时地手舞足蹈，言语模糊且颠倒，似乎是在说着自己的大脑像漩涡一样始终在打转。到了岬角，两人停留片刻，只有道路足够宽，让两个人得以并行时，伊思比斯特发起的谈话才有可能得到回复。他极具耐心地为他详细叙述在如此恶劣的气候中，建造博斯卡斯尔港是一件多么困难的工作，不过话题还没结束，又被自己那神经兮兮的同伴以一些不知所云的话语打断了。
“我的大脑已经不能跟以前相比了。完全不能相比，就像被什么东西一直压抑着，很重很重的感觉，不，肯定不是乏累，但是又搞不清究竟是什么，估计只有上帝才知道！”看得出他的语言库里缺乏具有表现力的词汇，他只能手脚并用地比划着。“那东西好似一抹阴影，陡然间落下来，随后又飞速在某种东西上掠过，那东西是什么也不得而知，只是觉得眼睛都快被闪花了。那东西一刻不停地旋转，并且越来越模糊，思维也开始随着越来越乱，接下来便是强烈的迷惑，最后形成一股无法阻隔的涡流。我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它，甚至都无法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它的身上，所以我无法向您描述它。”他又停下来，有些力不从心。
“那就别费心啦，兄弟！我明白你的意思，无论如何现在先不要急着告诉我，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吗？”伊思比斯特说道。
陌生人开始伸出手指，在眼睛那里揉来揉去，借此机会伊思比斯特再次试图与他攀谈。随着他揉眼睛的动作不断进行，伊思比斯特提出了一个特别的建议，“不如到我房间里去坐坐吧！试试烟丝的效果如何。而且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还可以向您展示一下关于这个布莱卡深渊的草图。”陌生人这次很听话，站起来跟着伊思比斯特下了坡。
下坡的过程并不容易，陌生人的动作生疏而缓慢，伊思比斯特好几次还听到他因为错乱无序的脚步而险些摔倒的声音。
陌生人站在院子的篱笆门口，踌躇着要不要进门。“跟我来吧！尝尝上天赐给人类的美酒，不知道您是不是喝酒的，还可以抽几根烟试试。”伊思比斯特招呼着他。
“我是不喝酒的，”陌生人回答得很缓慢，并且开始沿着院里的小路向前移动，眼看就要到门口了，他那六神无主的呢喃细语再次出现了，“不，我是不喝酒的。它又转起来了，转起来了……转……”他再次陷入了旁若无人的世界，进去房间时还差点被绊倒在门阶上。
一进到屋子里，他便整个人重重地栽进了安乐椅里面，上半身前倾，双手放在额头上面，整个人像个雕像般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伊思比斯特不由得焦虑起来，就像一个不会招待客人的主人一样，他干咳了两声，围着屋子转起了圈圈，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不过都是些没有什么意义的闲话。当他转到了房间的另一边，拿起了一个文件夹，随后又将它放在桌子上，就在这时，挂在壁炉架上的钟吸引了他的目光。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共进晚餐。”伊思比斯特手拿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嘴上这样说着，内心却在拼命谋划怎么样能够让那个人将水合氯醛喝下去，而且不被对方发觉。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好再次重复自己的提议，“虽然我这里只有冷羊肉，但是甜点还是很不错的呢，另外如果没记错的话，威尔士干酪和水果蛋糕应该都还有的。”
坐着的陌生人依然不做声，手持火柴的伊思比斯特不得不停下来，凝视着他。
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点燃的火柴熄灭了，香烟却没有被点着，那人依然一动不动。文件夹被伊思比斯特拿在手里，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合上，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有什么要说。“或许……”他轻轻地自语着，随后又瞅了一眼门，然后将目光再次聚焦在这个坐在安乐椅内的年轻人身上。接着，他开始慢慢向屋外转移，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一般，轻手轻脚，每走一步还不忘回头张望。
已经挪到了外面的他将房门轻轻扣上，他跨过另一扇通向屋外的门，经过门廊来到了院子里。他的脚步最后停在花坛的一角，那里还长着舟形乌头。屋子的窗户开着，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屋内的陌生人。他的动作跟刚才没有任何差别，手捂着前额，看上去就像一尊死气沉沉的雕像。
街上玩耍的孩子们停在了院门口，睁着好奇的大眼睛望着伊思比斯特。还有一位做小艇出租生意的人过来与他攀谈几句。他恍惚觉察到，也许是自己严谨的态度或者特殊的身份令他看起来有点与众不同。或许抽抽烟能够化解一些吧？他想到，便从口袋掏出烟袋和烟斗，开始优雅地往烟斗里填着烟丝。
“我很费解。”……原本洋洋得意的信心，现在已经消失殆尽，心里还不住地泛起了嘀咕。“不管怎样，还是要为他创造一个机会。”打定主意的他，用力将火柴擦亮，点燃了烟丝。
时间又过去了一些，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原来是女房东走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从厨房里拿来的灯。伊思比斯特赶紧转过身，开始用烟斗朝着她来回比划，将她拦在了屋子的门口。显然她不知道房间里面有客人，但是他那轻微的耳语也根本不能将眼前的一切解释清楚。虽然最后女房东又提着灯返回去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她依然没搞清楚状况。伊思比斯特依然在门廊的角落游荡，内心兴奋不已，不过每次看到屋里的人，得意之感顿时消减许多。
烟已经被他抽完了，又经过了一段久久的徘徊，连蝙蝠都已出动，朝着户外飞走了。终于，伊思比斯特冲破了种种顾虑，在强烈好奇心的驱使下，再次轻轻地挪回了已经暗下来的屋子。走到门厅时，他的脚步停下来，眼前的陌生人还是那副姿势，只是借着窗外昏暗暮色的映衬，阴郁之感更加强烈。当晚的夜色是非常安宁的，除了一艘运送板岩的小船停泊在海港中，远远飘来几个水手的歌声。院子外面是宽阔的丘陵，飞燕草和穗头饱满的舟形乌头被笼罩在高高的阴影下面，越发显得形象怡人。此刻，一个念头突然在伊思比斯特的大脑中闪现，随后他进入屋子，倚在桌子旁边开始认真地倾听。同时心中慢慢升起一种并不愉快的猜想，而且那感觉越发的强烈，直至被最终证明。惊愕是最初的反应，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度的恐惧。
是的，坐在安乐椅中的陌生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他绕开桌子走过去，动作非常轻缓，低下身来细细倾听，一边不够又来一遍。终于手能够摸到那张安乐椅的椅背了，他的身子一低再低，直到耳面相贴的程度了。
为了能够仰视到客人的面孔，他还尽力将身子压得更低。突然间，伴随着一声大叫，他猛地站了起来。只见那人双眼已经完全没有神采，一潭死寂。
伊思比斯特再次瞅了瞅那人，只见他双目张开，瞳孔已经下垂到眼睑下面。这样子太奇怪了，伊思比斯特完全乱了方寸，动作从轻拍变成了死命摇着他的肩膀。他的声音也一下子提到了刺耳的程度，“您睡着了吗？您是睡着了吗？”连问两遍这人都没有任何反应，由此他得出对方已经死掉的结论。他整个人都慌了，情绪变得骚动不安，他匆匆迈开大步，试图走到房子的另一头，没想到却跟桌子撞在了一起。最终只好按了铃。
“马上拿一盏灯过来！我的朋友出事了！”伊思比斯特站在门厅的位置喊道，说完之后又回到陌生人身边，看着他坐在那里毫无半点动静，又开始拼命摇着他的肩膀大喊起来。被震惊的女房东很快赶到了，手里举着一盏灯，黄色的光线顿时填满了整个屋子。伊思比斯特的脸色也非常苍白，但是又不好对女方东直言相告，只能说，“请问哪里可以找到医生啊？这村子里有医生吗？我的朋友并没有过世，只是犯了病，我现在急需一个医生！”

第二章 昏迷
陌生人的肌肉已经僵硬得像蜡像一般了，而且时间持续的非常久，简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慢慢地又进入了下一个松弛状态，看上去虚弱异常，应该是进入了一种深度昏迷状态。
陌生人被辗转了几个地方，先是从旅馆到博斯卡斯尔诊所，然后过了数周，又被送往了伦敦。这一过程中所有试图令他苏醒的努力都宣告失败，又过了一段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进行任何尝试了，至于为什么，下文将会详细解释。长久以来，陌生人一直处于那种半死不活的奇怪状态，既没有死去，也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仿佛卡在了生死之间，生命的旋律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就像一台被关闭的机器，思维和知觉都无法启动，他虚乏到了极点，以至于再没有梦幻，他获得了极致的宁静，以至于身心俱空。这是一种混乱到极致的骤然平静，但是他又该存在于何处呢？一个失去了知觉控制的人，他的归宿又在哪里呢？
“一切仿佛就在昨天，我真的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甚至比昨天的以及更加清晰。”伊思比斯特说道。是的，这个人就是我们在上一章中提到过的伊思比斯特，但是却已经不是年轻时的他了，想当初他留着比时髦的发型略长的棕色头发，现在早已变成了一头铁灰色短发。昔日白皙透红的脸颊现在已经变成了浅黄色，只不过浅黄之中还是微微泛出了丝丝红润。一把花白色的胡须长在尖尖的下颚上。这是个炎热的夏天，一位叫做沃明的老人正在与他对话，老人是一位伦敦的律师，身上穿了一件卡其布的夏装。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就是格雷厄姆（也就是昏迷者）的亲属。老人与伊思比斯特肩并肩站立在伦敦的一座公寓里，陷入昏迷之中的格雷厄姆就直挺挺的躺在他们眼前。
一直昏迷不醒的格雷厄姆软软地躺在一张水垫床上，皮肤微微泛黄，身子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一件质地飘逸的衬衫将他消瘦的身体包裹起来。一层薄薄的玻璃将床的四周包围起来，仿佛在昏睡者与现实之间树起了一面无形的墙壁。在这面墙壁的阻隔下，里面的昏睡者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与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他们两人就贴着玻璃框站着，不住地往里面看。
“现在想起当初他那双白色的眼睛，我的内心还会感到强烈的惊骇与不安。这个可怜的家伙真是太让人吃惊了。”伊思比斯特说道，“您知道的，当时他的眼睛就是这样向上翻着的，而且是白色的，在这里好像又重温了一边先前的情景。”
沃明问，“从那时候起，您一直没再见过他吗？”
“其实我一直想来的，无奈手头上总有处理不完的急事，多到就算有不少假期也忙不过来。而且大部分时间我都居住在美国。”
“您是个艺术家吧？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沃明说。
“以前是的。那个时候我刚刚步入婚姻，但很快对于婚姻的幻想就破灭了，至少对一个凡夫俗子来说是这样。于是我提出了离婚诉讼，您知道贴在多佛港悬崖上的大幅广告吗？就是我让人干的。”
“广告很不错，虽然被贴在悬崖上让我觉得有点可惜。”律师说道。
“如果可以的话，就让这些广告永远与悬崖为伴吧。”伊思比斯特自顾地感叹一句，显然乐在其中。
“世界跟以前不一样了，二十年前，我身在博斯卡斯尔，随身携带的，除了一盒水彩颜料，就是一腔崇高的抱负，现在想来真是不合时宜。也就是在那时，他陷入了昏睡。也许好运总是喜欢垂青于那些欲求不高的人，我从未想到会有这样一天，我笔下的颜料会遍及从英格兰到利泽德角的整个神圣海岸，并且为它们增光添彩。”
对于运气一说沃明似乎并不认同，伊思比斯特接着说，“如果我的记性没出错，我差点见不到您了。回到这里时您乘坐的是一辆双轮轻便马车，还将我送到了卡梅福德火车站。当时已经接近维多利亚女王的执政周年纪念日了，在我的印象中，威斯敏斯特有不少旗帜和席位，而且到了切尔西的时候，我还跟马车夫争吵了一通。”“是的，那是第二次盛大的周年庆典，女王执政六十周年纪念日！”沃明说。
“噢，噢！想起来了，还有另一个盛大的纪念日，也就是五十周年那一次，当时我还是个小男孩呢，身在伍基，哎，所有的这些我都错过了……当时他可真是没少给我们添麻烦啊！我的女房东不愿收留他，也不愿意带着他，当时他的样子非常古怪，肌肉非常僵硬。我们只能把他安放在一张椅子里，抬着他到了旅馆。当时担任他的主治医生的并不是现在这个人，而是一位博斯卡斯尔当地的大夫。当时一直忙碌到半夜两点，我和女房东也在边上帮忙，举着灯和其他一些东西。”
“最初他的肌肉一直处于僵硬状态是吗？”
“是的，僵直着！每次我试图将他的躯体弯曲时，他都是硬邦邦的。现在想想，如果当时将他倒立过来，也许就会放松不少了。当时的情景真是闻所未闻。当然，他是个例外。”伊思比斯特说着，还将头歪向了一侧，向对方示意了一下里面躺着的昏睡者，“毋庸置疑，那个矮个子医生，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史密瑟斯。”沃明提醒道。
“对，史密瑟斯。大家都认为，他的错误就是过早试图让他苏醒。这一切都是他弄出来的。到了现在我依然感到……芥末、鼻烟、针刺，就是那些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之一，反正不是发电机。”
“感应线圈吗？”
“是的，可以看得出他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地扭动，全身肌肉都在抖动和抽搐。当时只有两根黄蜡烛负责照明，连每一个影子都跟着抖动起来了。可是那个矮个子的年轻医生尽管内心紧张，却依然任性妄为。而病人……始终身体僵硬，接着便扭动得异常奇怪。哎，现在这个场景还经常在我的梦里出现呢。”接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种状态很奇怪。”沃明说道。
伊思比斯特接着说，“意识完全失去了，在一个短暂的时期。”
“这副皮囊既没有生命的迹象，也并非死去，应该说已经成为一个空壳子，就像一个被贴上‘此物已占’的座位，虽有归属，却空空如也。知觉、消化、心脏、脉搏和震动，通通都没了。我感到这副人体的躯壳已经没有灵魂的存在了。或许相比死亡来说，从某方面说知觉的缺失，或许是更为合适的解释。就连毛发都已经停止了生长，我从医生口中得知的。按理说，就算没有了知觉，毛发还是会照常生长呢……”
沃明叹了一口气，“我知道的。”然后一丝苦楚划过脸庞。
停止对话的两个人再次站在了玻璃窗前，仔细观察着里面情状怪异的格雷厄姆。他依然处于一种神秘的迷睡状态，确切的说是处于迷睡中的较松弛期，这种现象从未在医学史上出现过呢。一般来说，陷入迷睡的人不会超过一年时间，到了那时，患者一般会苏醒，否则就会死去，也有醒过来的患者很快死亡的现象。伊思比斯特发现，格雷厄姆身上有注射的痕迹，应该是医生为了延缓病人的虚脱，为其注射营养液留下的。尽管这些痕迹令他感到很不舒服，但是他还是将它们指示给沃明观看。
伊思比斯特突然开始对自己无拘无束的人生经历来了兴致，“他一直都躺在这，而在同样的时间里，我的生活却完全发生了改变，我结了婚，有了孩子，（甚至当他刚刚昏迷时我还从没有想过要孩子呢）又为了养活这个家而辛苦劳作。现在我的儿子都长大了，成为一名即将从哈佛毕业的美国公民。看看自己的满头白发，再看看眼前这个与当时的自己差不多的人，多么奇怪啊，他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增加，不管是年龄还是智慧。”
“我还不是一样，”沃明将身体转过来，“想想当年跟他一起打板球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伙子呢。当我已经变老，他却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样子，唯一有变化的也许只是微微泛黄的皮肤了吧。”
伊思比斯特特意打趣地加了一句，“在这期间，星球大战都打过了呢！”（指威尔斯另一部作品《世界大战》中的情景）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老去。”
“肯定是那些火星人干的吧。”
“依我看，”伊思比斯特暂时顿了顿，随后又接着说道，“他自己的名下应该有一份数额不算巨大的资产吧。”
“说得没错，”沃明确认道，接下来还特意严肃地咳嗽了一声，“更巧的是，我正是这笔资产的代理人。”
“哦！”伊思比斯特陷入了片刻沉思，随后又说道，“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直躺在这里花不了多少钱，而他的这笔资产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增值？”
沃明再次确认道，“确实增值了呢，等到他醒过来时，嗯，我是说如果他有醒来的一天的话，他的富裕程度绝对会大大超越从前的。”
伊思比斯特接着说，“我是一个生意人，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甚至有时候我会从商业的视角大胆设想，其实对于他来说，这种迷睡很可能会变成一件好事呢。希望他能够知晓，例如在这种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如果当初没有发生这种事情，而他也就这样一直生活……”
沃明否定了他的看法，“他不是那种处心积虑，能够预先策划得如此周到的人，其实……”
“是吗？”
“在这方面我们无法达成一致。毕竟这涉及到了监护人的利益，或多或少我都会站在他那一方。您也许注意到了一些事情，足够能意识到偶然的某些摩擦。然而即便这样，他最终能否苏醒仍然无法确定。这种迷睡状态依然会损耗人的元气，只是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最终还是会有耗尽的一天的。现在的他无疑正在沿着一个斜坡向下滑行，而且过程及其缓慢，且乏味无聊。这种状态您能够理解吗？”
“他的苏醒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莫大的惊喜，否则就太遗憾了。二十年来，世界发生了很多变化。美国一位叫做华盛顿·欧文的作家曾经在1819年写过一个故事，里面的主人公叫做瑞普·凡·温克尔，他就曾经在山中睡着，然后一晃二十年过去了，醒来时世界早已不复从前。”
“那时已经不是瑞普·凡·温克尔了，变成了贝拉米了，美国作家爱德华·贝拉米，在1888年完成了一部极具浪漫主义色彩的小说《回顾》，里面对于公元2000年的理想社会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沃明说，“无可否认，一切变化都很大，而且随着变化的还有我自己，我已经成为一个老人家了。”
伊思比斯特陷入了迟疑，本想假装惊讶，却完全失去了时机。“这点我早应该想到的。”
“我当时的年龄是四十三岁，您曾经发过电报给几家银行的董事长，还记得吗？是他们将电报转寄给我。”
伊思比斯特说，“是啊，当时我翻查他的口袋，从支票簿上得知了他们的地址。”
沃明说，“其实增值并不是难事。”随即两人又陷入沉默之中。但是伊思比斯特的好奇心却有增无减。
“这样的迷睡状态可能还会持续很多年，”伊思比斯特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后又接着说，“这点是我必须要考虑的，有关他的一切事务，将来很有可能再由别人接手，这一点相比您也清楚。”
“伊思比斯特先生，不知道您是否相信我，其实那也正是我反复思考的问题之一。很巧合……我们没什么信得过的亲戚，这种状况确实比较特别，可以说前所未有。”
“确实，”伊思比斯特也说道，“其实这应该是一个公共托管人需要管理的事情。希望我们能够找到这样一个人，切实履行这一职责。”
“依我看来，这种监护人需是有长生不老的本事才行，或者是某个公共团体。有些医生认为他很有可能还会继续活下去，所以，我也特意去为他找过一两个知名度比较高的人，不过目前还没有收到什么回音。”
“或许将他交给某个公共团体来照料是个不错的注意，比如不列颠博物馆托管人或者皇家内科医师协会这样的组织。”
“但是说服那些人将他带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我猜测应该是程序非常繁琐拖沓吧？”
“不完全是这样。”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件事确实令人感到好奇，确实，”伊思比斯特说道，“而且看趋势复利还会有所增长呢。”
“确实没错，”沃明说，“金子的储备量眼看就要耗尽，于是便滋生了增值的趋势……”
伊思比斯特还做了个鬼脸，“这种趋势我早就感觉到了，不过，这对他来说有利无害啊。”
“前提是他能够醒过来的话。”
伊思比斯特赶紧接着说，“如果他能够醒过来，您看见没？他的鼻子明显萎缩着，眼睑也陷得很深，完全是一副病态。”
沃明看了看，陷入了片刻沉思，最终说道，“他能不能苏醒，我确实很怀疑。”
伊思比斯特说，“我依旧没有太明白，这种情况究竟是什么造成的呢？我记得他曾经向我提起过自己曾过分的使用大脑，让我感到实在匪夷所思。”
“他是一个性情中人，偏激好动，而且天赋很高。他有一个烦事重重的家，然后他离了婚，并由某种活动中获得了些许慰藉。我猜测，应该是某种狂热的政治活动吧。据我所知他是一个激进派，或者一种典型的自由主义者，而且相当狂热。他们将自己称为先进的群体，精力永远充沛，直至癫狂的程度。他不能忍受约束，对于某一次辩论的得失总是耿耿于怀，最终遭此厄运。我记忆中他好像留下一本小册子，里面充满了杂乱狂妄的言辞，那可真是一本奇书，一些出自里面的语言，或者被证实，或者被驳倒。读他的论题，会让人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太多的事物无法预知。相信当他醒过来时，已经有很多要学习的东西等待着他，因为他已经忘却了太多。当然我是说，如果有那一天的话。”
“果真如此，我必亲临现场观看，只为听听他对眼前的一切究竟作何解释。”
“我也是的，”我们说道，“我当然会的！”他突然像一个性情善变的老头一样开始自怨自艾起来，“不过估计我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了。他永远也醒不过来，他再也醒不过来啦。”他就那样一直站立在那里，呆呆地看着眼前昏睡的人，内心不住感叹。

第三章 醒来
沃明最终还是猜错了。他还是醒过来了！
这是多么复杂而难懂的事情啊！多亏了这副人形的皮囊！想象一下每天清晨，当我们睁开眼睛的时候，有谁能够对自我重建的过程进行一番准确的描述？太多太多的因素分分合合，缠绕交错，从灵魂的最初启蒙到无意识，又从无意识到潜意识，再从潜意识到渐悟，直至到达自我的再意识。长久迷睡后苏醒的格雷厄姆跟我们大多数人一样，他的感受就如同普通人睡了一夜之后的感觉。随着他含糊不清的知觉越来越清晰，心境却怎么也开朗不起来。他开始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生命体征，自己并没有死，而是正在某一处所迷迷糊糊地平卧着。
他开始慢慢地回归理性，但是这一过程似乎颇为漫长，既跨越了时空的辽远，又经历了历史的悠长。广阔无边的梦境中无法回避那些骇人景观的映现，模糊不清的印象在记忆中闪烁不停：景观是那样的奇特，生物们是如此的奇怪，仿佛一切都属于另一个陌生的星球。不过，总有些感知在头脑中留下了清楚的印象，或者是某次会话，或者是某一个名字，这名字究竟是什么呢？总是反复出现，却又想不起来。又或许，那感知是来源于忘记了肌肉和脉搏的奇怪感受，或者曾经奋起努力却终究深感无助的绝望感，就像一个人快要被黑暗吞没，最后在做出拼死的挣扎。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齐全的画面，由一些飘忽不定的夺目景观汇聚而成。
格雷厄姆的眼睛是睁开的，他自己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并且发现自己正盯着一个陌生的事物。
那东西是白色的，也许是别的东西的边缘线，又或许是一个木框子。他的头慢慢移动，盯着那东西的边缘。
很快那东西的轮廓线便在不断上升中超出了他的视力范围。他开始努力，想知道自己此刻置身何处。然而对于已经如此不幸的他，这些事情还有何意义？他的思维无法变得积极且光明，他苏醒于黎明之前的黑暗，那种于庸碌平凡中久久等待的痛苦是何等的难捱，他已了然于心。渐渐，他模糊地听到周围窃窃的低语声，以及快速消失的脚步声。
随着头部慢慢移动，四肢也渐渐有了些许知觉。在他的意识中，仍以为自己正置身峡谷的某处，此刻正躺在某间旅馆的床上。至于那白色的边缘线，早已经淡出了他的记忆。他必定是陷入了睡眠，记忆马上回来了，他想起了自己曾经非常困，悬崖和瀑布也出现在记忆中。随后，一段与路人交流的场景闪现在脑海。
他到底睡了多久呢？那琐碎而轻快的脚步声是从何而来？为何又如此匆匆呢？还有那忽上忽下的律动又是什么？仿佛浪花击打在卵石上发出的声音。尽管全身无力，他还是拼命向椅子伸出一只手，去拿上面的表。因为在他的记忆中，表总是被放在那里的。不过这一次他摸到的只是一个坚硬而平滑的表面，好像是玻璃。这一点令他非常诧异。他陡然间把身子翻过来，死死地瞪着双眼，随后开始想尽办法让自己坐起来。但是这一简单的动作对于他来说已经难如登天，不仅没有坐成，一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迅速袭来，随后更是全身疲惫不堪，这一切都令他惊愕不已。
他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双眼，周围的一切都令他充满了疑惑，他的头脑是清楚的，但是眼前无疑有无数个谜团。昏睡中的他显然受到了优待，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床上，至少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种床，而是躺在一张柔韧度非常好的床垫上，浸在一个深颜色玻璃的水槽中。最不可思议的是，他发现自己是全身赤裸着的！在这种半透明的垫子上，他感到非常陌生且不安。一面镜子被放置在垫子下面，他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微微发暗的面孔。他随后看到了自己的肩膀，又是一阵惊愕。自己的皮肤干燥得吓人，似乎前所未见，而且还严重泛黄。一些奇奇怪怪的橡胶设备巧妙地缠在自己的胳膊上，仿佛被生生嵌入了表层与内里的皮肤之间。他感觉自己连同这张奇怪的床垫都被一个稍带绿色的彩色玻璃框子包围起来，最先看到的那个白色框架里面的条形物再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一个架子被放在框内的一角，上面摆满了各种光闪闪的，制作精良的设备。那些东西平时都很少见，除了一眼可以认得出的最高温度计，和最低温度计。
那些微微带绿色的玻璃状物质挡住了他的视线，以致他无法判断背后是些什么东西。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宽敞明亮的住宅，里面装饰得非常奢华。一条白色的拱廊正对着他，拱廊建造得很宽阔，色调也以简洁为主。家具被摆放在封闭框架的内壁旁边，包括一张桌子和两把精致考究的椅子。一块类似鱼肚白颜色的台布铺在桌子上，几个盘子被摆放在上面，上面堆满了东西。此外还有一个瓶子和两只杯子。他感到自己的食欲被强烈地勾引起来。
依然看不到任何迹象证明有人的存在，呆呆地过了好一阵之后，他开始试图爬下那个半透明的床垫，并且站立在地板上。他身处的狭小居室内，地板确是光洁无瑕的。不过他对于自己体力的估计还是过高了。他蹒跚了几步便要倒下，头部撞在了玻璃似的内壁嵌板上，几经挣扎才没有倒地。嵌板在他的推力下奇异地向外弯曲，就像一个被注入空气的气球，随着一声微微的爆破声，消失于无形之中，像极了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他紧接着跌跌撞撞地来到大厅，终于在宽阔的空间中站定了身体，不过在内心巨大的惊异冲击下，他不得不紧抓住桌子来让自己保持稳固。在他的拉扯下，桌上一只杯子滚落下来，在地板上发出响亮清脆的声音，幸好没有任何破损。最后他还是没有站住，坐在了一张带扶手的椅子上。
体力稍微恢复一些之后，他将剩下的几只杯子全部倒满，自顾自地饮用起来。后来他才发现自己喝的并不是水，这种液体也是无色的，口味很清淡，不时散发出醉人的芬芳，兼有迅速提神养气的效果。他放下手中的杯子，眼光开始望向周围。
他这才发现，没有那略带绿色的框架物的遮挡，房间显得非常宽敞奢华。最开始见到的那条拱廊其实与一段楼梯相连，中间没有安装门窗，楼梯一直向下，交汇处是一条宽敞的横向走道。光亮笔直的柱子伫立在走道的西头，由一种镶嵌着白色纹理的深蓝色材料精制而成。一阵嗡嗡声沿着走道径直传来，听起来既单调，又沉闷。此刻坐在椅子上的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他聚精会神倾听着周围的一切，甚至忘记了美味食物的诱惑。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想到自己竟是一丝不挂的，赶紧在慌乱之中寻找能够遮羞的衣衫。几番寻找之下，终于在近处的一把椅子上看到了一件黑色长袍，他慌乱地用长袍包裹了身体，颤颤巍巍地再次坐下。
他的头脑仍然没有得到安宁，波涛汹涌的纷乱起伏一刻也没有停下。很明显他始终处于昏睡状态，而且这期间还被人挪动过地方。不过，这里又是哪里呢？还有那些人，他们在深蓝色柱子的另一头远远地聚集着，他们是干什么的？博斯卡斯尔吗？想着他又倒了一杯刚才喝的那种无色饮品，但是没有一饮而尽。
这到底是哪里？他那刚刚恢复不久的感官给他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一个鲜活的个体正在模糊中颤动。他的目光不时地向四周环绕，最后又在住宅上停留。打量着它那未经色彩渲染的外观，却显得格外优美动人，轮廓分明。随后他的目光又到了屋顶，只见一个被光线围绕的圆形杆状物将屋顶的某处隔开。正在他观察的入神之际，整个人被一大片固定的阴影遮蔽，随后阴影又撤走，紧接着又有下一片阴影到来，然后又撤走。一种沉闷的喧闹声充斥在空气中，“比特，比特！”这声音从大片的阴影中传来，他本要吓得大叫，无奈喉咙中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他赶紧站起身来，像个醉汉一样踉踉跄跄地向着拱廊走去。他晃荡着身体准备下台阶时，又被裹在身上的长袍狠狠绊了一跤。
慌忙之中他赶紧抱住一根深蓝色的柱子。
顺着走廊向远处看，远方的深景是由蓝色和紫色组成的素色基调。走廊的尽头很宽阔，被围栏圈了起来，看上去就像一个灯火辉煌的露台。露台再向内延伸，便到达一个烟雾缥缈的地方，结构类似于一座豪华的宅邸内部空间。再往远处看，还能看到连绵不绝的建筑群轮廓。此刻，耳边再次传来嘈杂的话语声，清晰而洪亮。与他背对着的三个人站在露台上，手舞足蹈地谈论着，气氛非常热烈。他们穿的服饰普遍宽松，潇洒非凡，衣服的质地非常考究，色彩柔和而不失明亮。随后又有众多人议论纷纷的嘈杂声接连不断地从露台那边传来。又一次，他仿佛看到头顶上一面旗子悬空飘了过来。随后又有一件不明物体从头顶的空中掠过，那东西的颜色非常鲜艳，或许是一顶浅蓝色的帽子被抛在了空中，或者是一件被丢上天的衣服落了下来。仔细辨别那嘈杂的喧闹声，类似于英语中“醒来”这个词重复出现的频率很高。一阵模糊的尖叫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紧接着便是那三个人的笑声。
“哈哈哈！”其中一个人大笑起来，只见他满头红发，身穿一件紫色短款上衣。“当昏睡的那个人醒来时，当……”他的眼球不断转动，目光沿着走廊愉悦地望过来。只是一瞬间，他的整个人都变了！面孔变得僵硬无比，笑容一扫而空。随着他的一声惊叫，另外两个人也飞快地转过身来，硬挺挺地僵在那里。一种万分惊恐的表情挂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是的，那是一种无比惊骇的表情！
格雷厄姆突然双膝跪倒在地上，原本靠着柱子的手臂也顿时没了力气，软绵绵地垂落下来。他身体前倾，快步抢走几步之后，脸朝下整个人栽倒在地。

第四章 喧嚣
在格雷厄姆倒下之前，留在脑海里最后的记忆是不断吵闹的铃声。直到后来他才知晓，倒下之后他便不省人事，游荡在生与死的边缘。醒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半透明的床垫上。一股燥热的感觉涌向他的心口和喉咙。他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被缠了绷带，原来那台深色的仪器也被搬离了手臂的位置。只不过自己依然被那些白色的框架包围着，却完全不见原来那层略带绿色的半透明物质。此刻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别人仔细端详，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身着深色紫罗兰上衣的人。没错，正是先前在露台上出现过的那个人！
他的耳边始终围绕着包括铃声在内的各种声音，虽然遥远却绵延不断。这声音令他不禁产生某种联想，好似一大群人围在一起叫喊个不停。突然，仿佛有什么东西伴着喧嚣声飘过，而后落下，随后门被骤然关闭。
格雷厄姆转过头来，慢慢地问道，“这一切是什么意思？我又是在哪里？”那个最先发现他的红发男人进入了他的视线，似乎有声音问他说些什么，随即又被突然中止。
身穿紫色服装的人声音柔和，说出的是一口略带异国口音的英语，当然也不排除格雷厄姆因昏睡太久而产生的错觉。“这里非常安全，您是被转移到这里的，从您先前睡着的地方，在这里的一段时间里，您始终处于一种没有意识的迷睡状态。”格雷厄姆没搞清楚他接下来说的是什么，一只管状的小瓶子被人递到了他的面前，随后一种细小水珠似的雾状液体被喷洒到他的前额上，格雷厄姆顿时感到心旷神怡，凉爽无比，而且还伴随着淡淡的芳香。他感到分外满足，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感觉好点吗？”见格雷厄姆再次睁开眼睛，身穿紫色服装的人轻声问道。格雷厄姆仔细打量他一番，只见他大概三十来岁，相貌堂堂，一撮尖尖的亚麻色胡须长在下颌处，在紫色上衣的领圈位置，别着一颗分外别致的扣子，呈木棒形状，看起来是纯金制成。
“您睡得时间可不短了，属于一种强直性昏厥状态。能听见我的话吗？是强直性昏厥啊！虽然您猛地一听肯定觉得非常陌生，不过请您相信我，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无疑这些话令格雷厄姆宽慰不少，但是他还是没有答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三个人脸上，他们同时也在观察着他，而且神情异常古怪。在格雷厄姆的意识中，自己应该在康沃尔的某一个地方，但是眼前的一切无疑没有办法与记忆中的印象衔接起来。
上一次在波斯卡斯尔有过瞬间的苏醒，此后便有一个问题始终留在意识中，如今这个问题再次显现出来，明明是下了定论的事情，却被无缘无故忽视了。他终于轻咳了两声之后，说了话。
“请问你们可曾给我的表兄发电报？地址是E·沃明，钱塞里巷27号。”尽管眼前的人听得都很仔细，他还是得了强迫症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时红色头发的人发出了一声低语，“他的口音好奇怪啊！音调那么含糊。”亚麻色胡须的年轻人也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困惑不解，“先生，您是说要发电报吗？”“是的，他是说要发一份电报。”第三个年轻人主动接了话，只见他同样仪表堂堂，年龄在十九岁到二十岁之间。亚麻色胡须的人顿时恍然大悟，冲着格雷厄姆大声喊道，“瞧我是有多笨啊！您尽管放心吧先生，一切都会处理妥当的！只不过给您表兄发电报会有点困难，因为他人现在不在伦敦。但您千万别为这些事情着急，您现在才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您真的睡了蛮久，先生。”格雷厄姆觉得自己听得非常真切，他最后一个词说的就是“先生”，但是这个人硬是将它发成了“陛下”的音。
“唉！”格雷厄姆只能感叹，随即便闭口不再说话。
这里的一切都令人匪夷所思，这些身着奇异服装的人们看起来很奇怪，但是他们的行为似乎井然有序。整个屋子看起来也觉得很奇怪，像是某种新开办的场所。突然一个大大的疑问闪过他的脑海，不，这里不可能是位于公共展览馆的某个大厅！若真是如此，他绝不会对沃明嘴下留情的！是的，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特征与那地方相似，而且，先前自己赤身裸体而浑然不知，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在公共展览馆的。
随即，他突然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事实令他颇感意外。在他看来，昏睡过程中的感知恢复期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哪怕是由于怀疑而造成的短暂终止。他明白得很突然，自己确实睡了很长时间，而且从来没有醒来过。也许是凭借天生对于人类表情的解读能力，他想明白了那些人为何会在审视自己的面孔时面露惊骇。虽然自己内心的情绪早已翻江倒海，但是他望着他们的脸时依然冷若冰霜。旁观的人们也从他的眼神中大概猜出了他的心情。他试图开口说话，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伴随着眼睛的发现，他的内心也涌起一股冲动，这股冲动跟平时大不一样，这一次他不想揭露自己发现的一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赤裸的脚丫，随即又开始静静地用目光巡视四周。他开始剧烈地颤抖，一开始想要说话的冲动完全消失了。
他们马上拿来一些粉红色的液体，给他服了下去。这种微微带点绿色的荧光液体有一股肉的味道，喝下去不久，他就感到体力在渐渐恢复了。
“那个……喝了那个我感觉好了一些。”他终于说出了话，声音却很嘶哑。窃窃私语的声音马上又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现在他已经非常清楚了，那应该是一种很有礼貌的赞许。他又想说话，但是没有成功。
他用手按住喉咙，做了再一次尝试。
“多久？请问我睡了多久了？”为了发音容易些，他尽量保持音调的平直。
“时间可真的不短呢！”长着亚麻色胡须的人急匆匆用目光扫视了一遍周围的人，接着说道，“确实时间很长了。”
“是的，是的，我知道！”格雷厄姆突然焦躁起来，“但是我想总有个期限……几年，是吗？还是很多年？我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我现在感到非常迷茫。可你们又不……”他开始低声哭泣起来，“请你们不要敷衍我，告诉我究竟是多久……”他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呼吸开始变得没有规律，他静坐在那里希望有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并不时用手指头的关节挤压眼睛。
他们再次轻声议论开来。
“五个月？或者六个月？”他的声音是那么的虚弱，“难道时间还要长？”
“远远超过那些。”
“还要更长吗？”
“没错！”
他注视着他们，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仿佛有一只无形的魔爪，在蹂躏他的面孔。接下来，疑惑布满了他的整个面孔。
“您睡了许多年。”一头红发的人说道。
“许多年！”格雷厄姆不停地重复着，举起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抹去脸上流下的泪水，接着便使尽全身力气想要坐起来。
他将眼睛紧紧地闭上，然后又用力地睁开，接着又将周围的一切扫视一遍，感受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到底多少年？”他问道。
“您最好有心理准备啊。”
“哦？”
“年数已经超过了一罗（十二打）。”
“你说超过了什么？”听到这陌生的词语，他有点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对方两人同时说话，导致他根本没听清楚用十进制表达的数量究竟是多少。
格雷厄姆再次询问，“你刚才说的是多久？请别再那样看我，告诉我实情！”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他静下心来，听到了几个重要的词语，“超过两个世纪了。”
“多少？”他失声大叫起来，“谁说的……？两个世纪，那是多少年？”他转过身子，对着一位年轻人吼道，他以为是这个年轻人说的这句话。
“是我说的。”长着红色胡须的人说道。
“两百年！”格雷厄姆反复叨念着这几个词，原本他以为获得的答案会是诸如“长期睡眠”等概念类型的词语，然而得到的却是用“世纪”这样如此精准的词语来标注的时间长度。他不得不承认内心沮丧到了极点。
“两百年。”他又忍不住重复了一遍，并且在脑海中逐渐显现，这个数字所代表的时间跨度究竟是多长。随后又忍不住感叹，“唉，不过……”想到这里欲言又止。
“你……你刚刚说是……”
“两百年，也是两个世纪。”红色胡子的人再次确认。
再次陷入了沉默，格雷厄姆望着他们认真的面孔，终于确信，这一切都不是开玩笑的。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我陷入了昏迷，然后不断地做梦，昏睡不可能持续这么长时间的啊！肯定不对……这一定是你们开的玩笑！你们告诉我……或许就在几天前，我还在康沃尔海滩漫步……”说着说着，他便没有了底气，声音也弱了。
长着亚麻色胡须的人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先生，我对过去的事情记不太清楚了。”言语中透露出明显的心虚，说完之后还特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先生，您说的确有其事。”最年轻的那个人接着说，“您说的是位于康沃尔西南一带的奶牛场那边吧？叫波斯卡斯尔，曾经属于康沃尔公爵。我曾经到过那里，现在还有一栋房子在那里呢。”
格雷厄姆顿时将目光投向那个年轻小伙子，“是的，波斯卡斯尔！就是波斯卡斯尔！多么亲切的波斯卡斯尔！我就是在那个地方……倒下睡着了……可是我又想不起来了，真的想不起来了。”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低声自语道，“两百多年啊！”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急促，面部的表情也开始标的扭曲，内心却充满了阴霾。“如果我真的沉睡了两百多年，那我曾经认识的所有人不是都已经不在了吗？是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跟我见过面或者说过话的人。”没有人回答他。
“我们的皇室和女王陛下，还有那些效忠她的大臣和牧师们。各个阶层的人民，大概……不知道英格兰是否还存在。想想那是一个多么安静祥和的地方啊！那么伦敦呢？这里就是伦敦吧？所以你应该就是我的代理人吧？是的，代理人，可是他们呢……难道也是代理人吗？”他不安地坐着，脸上的神情焦灼而呆滞，显得憔悴不堪。“可是我为什么会到了这里呢？别！先别跟我说话。让我安静一下……”他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伸出手揉搓着眼睛。不一会儿，又有一小杯粉红色的液体被拿到了他的面前，他放下挡在眼前的手，一饮而尽。这要的抚慰功效是立竿见影的，很快他便开始痛哭起来，而且哭得那么酣畅淋漓。
哭了一会儿，他抬起一脸泪水的面孔望着他们继续哭泣，样子甚是滑稽。“可是……两……百……年！”他已经泣不成声，歇斯底里的样子看起来着实诡异。他再次用手遮住了脸。
又哭了好长时间，他终于慢慢安静下来，他坐起身，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那样子简直跟当年伊思比斯特在彭塔根悬崖上见到他时一模一样。随后，一个别样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声音十分浑浊，给人一种张扬跋扈的感觉。“这是在干什么？你们为何不提前向我报告？”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那是属于权贵阶层特有的步伐。“你们能保证这样能成功吗？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的。必须让这个人静下来，所有的入口都已经关闭了吗？必须让他彻底安静，任何事情都不能向他泄露，他已经知道什么了吗？”一个长着金黄色胡须的人说了一些话，却分不清说的是什么。格雷厄姆把头转过来，正好看到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的身形矮胖，但是看起来很壮硕，脸上没有长胡子，鼻子是长长的鹰钩状，脖子粗大，下巴很宽。他眉毛浓密但略微倾斜，差点跟鼻子长到了一处，在深灰色的眼睛上方显得特别突出。这样的五官是他看起来有点吓人的威严。突然，他的怒气转到了格雷厄姆身上，随后又殃及了旁边那个长着亚麻色胡须的人。“要这些多余的人做什么？你们最好都离开！”他的口气已经非常恼怒。
“离开吗？”红胡须的人说道。
“没错，现在就走，而且出去时别忘了把门关上！”另外两个听他讲话的人急匆匆瞥了格雷厄姆一眼，看得出心里极为不满。但还是恭敬地转身，直接走向那面正对着拱道的墙壁，远远看去，那面墙壁根本是走不通的。按照格雷厄姆料想，他们应该穿过拱道才对，但是他们完全没有这样走，接下来还有更奇怪的事情，这座怎么看都是固体的墙面上，一条墙体“啪”的一声卷了起来，高度刚好在两个人的头顶上。待他们从墙内穿过后，马上又落了下来。片刻之间，这里只剩下三个人，新来的这一位，加上格雷厄姆，还有那个身穿紫色上衣，留着亚麻色胡须的人。
一段时间之内，格雷厄姆都没有得到新进来那个人的注意，这位身形壮硕的人一直在询问他的下属，也就是紫色衣衫的人，那个他们负责托管的对象治疗情况究竟怎样了。他讲话并不模糊杂乱，但是格雷厄姆却只能听明白一部分内容。很明显那个人情绪很激动，格雷厄姆从昏睡中清醒显然对他来说也是个大大的意外，甚至还是个令人害怕与烦心的事。
“你万万不可透露给他任何事情，免得他心智紊乱。”他已经连续叮嘱了多次，“记住，千万千万不能令他心智混乱。”等对方一一答复后，他快速的将身子转过来，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刚从长期昏睡中苏醒的人，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让人难以猜透。
“觉得奇怪吗？”
“是的，很奇怪。”
“您对眼前这个世界感到陌生吗？”
“确实陌生，但是我不得不在这个世界中生活。”
“对于现在的您，我是这样打算的，他们……”
“我想，我现在最好是能有些衣服穿，你说对吗？”那个体态壮硕的人刚想开口，就被格雷厄姆打断了。
“至于衣服，您很快就会有的！”体型壮硕的人说道，并且与他的属下交汇了一下目光，那人马上走开了。
“我真的如他们所说睡了两百多年吗？”格雷厄姆问道。
“看来他们已经告诉了您，其实更准确点是两百零三年。”格雷厄姆双眉微皱，嘴巴紧抿，终于承认了这一事实。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再次发问，“请问这附近有粉碎机或者发电机吗？”不过他并没有期待得到答复。“一切都已经大不相同了。对吧？”他说。
“是什么在叫喊呢？”他问的很突然。
体型壮硕的人开始有些不耐烦了，“没什么，是人而已，以后你就慢慢明白了。或许真像你所说的那样，一切都已大不相同。”他眉头紧蹙，说的很敷衍，随后又环视了一下四周，似乎要做出什么应急的决断，“不管怎样，还是要给你弄点衣服穿，还有别的东西。在有人过来之前，你最好等在这里别动，不会有人接近你的，我想您需要先修个面。”格雷厄姆不由得摸摸自己的下巴。
这时那个亚麻色胡须的人朝着他们走过来，突然又在半路停下，好像在倾听什么。过了一下子，他又对着这个年长的人扬了扬眉毛，随后便行色匆匆地穿过拱道，走向了露台。那喧嚣的声音越来越大，提醒壮硕的人也把身子转过来，认真地倾听了一会儿，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咒骂声。随后他又望向格雷厄姆，脸色颇不友善。
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伴随着阵阵的尖叫声和猛烈的敲击声，震耳欲聋。随后又像枯树枝爆裂开来，啪啪作响。格雷厄姆也集中了注意力，仔细倾听这些杂乱的声音，希望从中收获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果然，他在反复的记忆比较中找到了一些固定的言语，这些言语不断被重复，在某个瞬间，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但是最后他依然确定，那些人的叫喊中包括这些词语：“我们要见昏睡人！我们要见昏睡人！”体型壮硕的人陡然间冲到了拱道那里。
“简直胡闹！”他大声叫喊着，“他们怎么知道？他们真的知道吗？还是仅仅在乱猜？”或许有人再跟他答话。
壮硕的人又说，“我不能来，我还要为他诊治。”叫喊声从露台那边传来。似乎有人回答了他的话，但是听不清内容。
“就说他还没有苏醒。或者随便编一个什么理由！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啦！”说完他急忙回到格雷厄姆身边，“您得马上将衣服穿上，而且您也不能在睡在这里了，绝不可能了。”话音刚落他就匆忙离开了，格雷厄姆一连追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任何答复。过了好一会儿，他再次归来。
“我现在无法跟您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整件事情太复杂了，一时半刻也解释不清。稍等片刻，衣服很快就能做好。等一下我就把您带离这里，相信很快您就能弄明白我们陷入了怎样的麻烦之中。关于迷睡人，也就是您，他们总是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可是我什么都不清楚。”一阵凄凉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夹杂在混乱的模糊嗓音之间。这个壮硕的人突然跳了起来，蹦到了屋子的角落，那里有一组装置。他先是倾听，然后全神贯注地盯着一只水晶球，点了点头，随后嘴里模模糊糊地说出了一些词语。随后，他也走到先前两个人穿过的那面墙边上，像门帘一样的墙面再一次卷起来，而他则立在那里静静等候。
格雷厄姆将手臂抬起来，惊异于那些粉红色的液体，确实为他恢复体力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功效。接下来移动的是两条腿，分两次将两条腿从床垫的一边挪下来，起先那种眩晕的感觉不见了。体力恢复之快让他自己都难以相信。他坐在那里，慢慢抚摸着自己的四肢。
长着亚麻胡须的人再次出现了，他从拱道进来，几乎在同一时间，电梯也滑了下来，并在那个体型壮硕的人面前停下，一个身形瘦削，留着灰色胡须的人站在电梯里，他的服装是深绿色的，非常贴身，一捆东西被他提在手上。
“这位是裁缝。”体型壮硕的人通过一个手势向他介绍，“您不能穿这种黑色的衣服，虽然我不知道这件衣服您是从哪儿弄来的。但我保证一定让您穿得体体面面。希望您尽量加快速度。”他又转头对裁缝说道。
身穿绿色服装的裁缝欠身致意，随后迈步来到窗前，坐在格雷厄姆身边。他看上去是个举止非常稳健的人，但是依然能够从眼神中看出强烈的好奇。“您应该会发现，这是已经改过的款式，阁下。”他挑动下眉毛，看了一眼那个身形壮硕的人。
他的动作非常利索，那卷东西很快被打开，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布料在他的膝盖上被摊开来，不禁看得人眼花缭乱。
“陛下，您生活在维多利亚样式的时代，崇尚的是圆柱体，圆形的弧线始终不变，帽子的形状也是半球形，现在……”突然，他的手里多了一个精巧的装置，大小和外观都与一直怀表极为相似。他开始旋转那上面的一个球形把手，看着里面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小人，那小人映现在圆盘的表面上，还会重复运动，不断地来回走动。就像活动电影放映机呈现给人们的画面一样。裁缝突然一边拿起一段湖蓝色的缎料，一边说道，“目前，这就是我的初步想法。”
体型壮硕的人走过来，与格雷厄姆肩并肩站着。
“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说道。
“没问题，相信我吧，”裁缝信心满满地说，“我的机器很快就到了，这个您还满意吗？”
“你说什么？”来自十九世纪的格雷厄姆显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在您生活的时代，裁缝一般会给您看衣服的样片，但是我们这个时代已经不同啦，您往这儿看。”裁缝一边说着，一边指示给他看那个小人。只见那个小人不停的变化着造型和动作，身上穿的服装款式也随着千变万化。“还有这个，”那个精巧的装置咔嚓一声响，又一个小人走到了圆盘的表面，这次换了一身更为宽松舒适的服装。裁缝动作相当熟练，手上边做着这些事，眼睛早已经望了两次电梯的方向。
又有声音传来了，不过这次换成了辘辘的声音，一个男孩推着一台结构复杂的机器出现了，只见他留着一头短发，一副典型的中国人面孔，脸上显得没有一点神采。身穿一件浅蓝色的粗布外衣。那台机器下面装着脚轮，被男孩推着进了房间，脚轮很灵活，一路上声音都很小。那台如电影放映机一般的精巧装置被卸下来后，就轮到格雷厄姆上场了，他被呼唤到近前站定。然后裁缝便压低声音，跟短发男孩嘀咕了几句，应该是一系列命令。小男孩一一应答，声音略微沙哑。格雷厄姆只是看到了他们之间有对话，至于内容则无从了解。接着，男孩就走到了房子的角落忙碌起来，只不过他的工作就像是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鲜有人能够看明白。裁缝也开始忙碌起来，一些带有缺口的手臂形状的东西被他从机器里拉了出来，那东西的一端有一个小圆盘，裁缝拉着这些圆盘，依次在格雷厄姆的肩胛骨、肘部和颈部等地方各放一个。最后不下四十个圆盘被放在了他的躯干和四肢上。就在这时，又有几个人通过电梯进入了房间，径直来到格雷厄姆的身后。机械装置被裁缝启动起来，内部的各种部件开始伴随着细微的声响动起来。又一段时间过去了，裁缝开始往上面的方向敲击杠杆，随后格雷厄姆身上的所有圆盘都被取下来。
格雷厄姆身上原来穿的那件黑色外套被换了下来。亚麻色胡须的人又为他端来一小杯具有强劲提神功效的液体。一张苍白的年轻面孔映在杯子的边缘上，那张面孔神态痴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格雷厄姆。
体型壮硕的人一直没有停下来，在屋子里来回踱着脚步。此刻他已经转过身，穿过拱道走向了露台。响亮有力的喧嚣声依然从露台那边传来，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短发男孩将一卷微蓝色的缎子递给裁缝，然后两人便合力将缎子固定在那个机械装置上，看他们的动作和方法，让人不禁联想起十九世纪的印刷机器。接下来机器又被推到了房间另一头的角落，机器下面依然通过脚轮运动，既省力，又没有噪音。在那个偏远的角落里，一根被捻成的粗壮的绳子从墙上垂下来，还有一个非常别致显眼的结打在上面。他们拉动绳子，与机器的多个部位连接起来，很快机器就敏捷有力地攀爬上去。
“你们这是在忙什么？”
格雷厄姆手中还握着喝剩下的空杯子，指了指那些忙碌的人问道，他希望通过自己的态度，能够多少显现出对那个新来者的漠然。“那个是……一种有组织的……安排吗？”
“没错。”长着亚麻色胡须的人说道。
然后格雷厄姆又指了指对方身后的门厅，“那个人是谁？”
身穿紫色服装的人用手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略微迟疑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跟他说，“他叫霍华德，也是您的主要监护人。陛下，我不得不说这有点难以解释。一个监护人和几个助手都是经管理会任命的。这座房子属于公共财产，但是还是要遵守某些具有限制性的规定。为了让人们明白并且确定这一点，我们用栅栏将门道挡住了，虽然这在以前从未发生过。我想，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让那个人来解释给您听。”
“真是奇怪，监护人？管理会？”格雷厄姆又将身子转过来，面对着那个新来的面孔，压低声音问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瞪着我？难道他是催眠师吗？”
“什么催眠师？他是毛发切割师啊！”
“啊？毛发切割师！”
“是的，他还是主要人物之一呢，他的年薪可以达到六打金币呢。”
虽然一切听起来都那么滑稽可笑，但是格雷厄姆还是惴惴不安地听到了最后几个词语。
“什么六打金币？”
“难道您没有金币吗？哦，对，想想也是，您应该用旧磅才对。这是我们新的货币单位。”
“不过刚才您说什么……六打吗？”
“是的，就是六打，陛下，您不用怀疑，如今所有的一切，包括这些零碎的东西，都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您生活的时代是十进制货币时代，也被称为阿拉伯币制，计数都通过十的倍数，千和百的倍数很少被使用。但是现在已经出现了十一位数进位制，不管是十还是十一，都可以通过一个数字来表示，一打可以用一个两个位数来表示，一罗等于十二打，也就是一百几十，还有，十二罗等于一多赞德，而一米里亚德为多赞德的倍数，是不是挺简单的？”
“我想应该如此吧，不过关于这毛细管，应该怎么说呢？”格雷厄姆说完，长着亚麻色胡须的人已经将头转了过去，目光看向前面。
“您的衣服已经做好了！”随着他的声音，格雷厄姆也很快转过身子，裁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近前。满面微笑，手里还捧着刚刚做好的新衣服。那台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则被短发男孩推向了电梯口，看他推动机器的身影，应该相当省力。格雷厄姆死死地盯着眼前早已搭配整齐的套装，简直不敢相信。“你是在开玩笑吗？”
“刚刚才完工。”裁缝说完，将这些衣服往他的脚边一扔，便向着先前他一直躺卧的床垫走去，他把那张半透明的垫子也扔了出来，随后朝着上方翻起镜子。裁缝的动作还在继续，突然响起一阵铃声，那个身形壮硕的男人很快来到房子的角落。长着亚麻色胡须的人也急匆匆跑过来，随后沿着拱道迈开大步快速走了出去。
在裁缝的帮助下，格雷厄姆关了门将衣服穿上了，这是一件深紫色的连衣裤，将长袜，背心和短裤都结合在一起，与此同时，身形壮硕的男人也从房屋的角落返回来了，还有那个长着亚麻色胡须的年轻人，也从露台返回来，两人聚在一起开始了急匆匆的谈话。他们把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很难掩饰脸上不安的神色。裁缝又把一件做工精细，色泽优雅的湖蓝色外衣加在了紫色连衣裤的外面，再次观看，格雷厄姆的衣着顿时变得时髦多了。尽管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头发乱蓬蓬的，皮肤也是灰黄如初，但是至少已经有件像样的衣服蔽体了。而且这身衣服似乎有种说不出的魅力，甚至为他平添了几分先前从未有过的、不可言说的优雅气度。
“我想我应该修修脸。”格雷厄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说。
“请您稍等。”霍华德回答道。
那个年轻人停止了长时间的凝视，将眼睛闭上，随即又很快睁开，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走向了格雷厄姆。马上他的脚步又停止了，开始用一只手慢慢地比划，眼睛不断地扫视着四周。
“快搬把椅子过来。”霍华德发布着命令，声音中已经流露出烦躁的情绪。很快，那个长着亚麻色胡须的年轻人就将一把椅子放在了格雷厄姆的身后。“请您坐在这里。”随着霍华德说完，格雷厄姆陷入了一阵迟疑，因为他看到眼前这位脾气暴躁的家伙手中，正握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剃刀。
“陛下，您还没明白吗？他是要给您理发啊！”长着亚麻色胡须的人有失周全的解释道。
“唉！”格雷厄姆这才恍然大悟，不禁叫出了声。“不过先前你称他为……”
“毛发切割师！没有错！他可是全世界最优秀的艺术家之一。”格雷厄姆突然地坐了下来，随着长亚麻色胡须的人消失，毛发切割师便走上前来，体态颇为优雅动人。他最先查看的是他的耳朵，然后才扫了一眼前后左右，又在后脑勺的地方摸来摸去。看样子他本想细细地研究一番，但是霍华德那焦躁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立刻麻利地行动起来。只见他身手矫健，工具上下飞舞，很快就为格雷厄姆刮完了下巴，剪了胡须，还梳理了头发。一连串的动作中，他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恰似一个灵感爆发的诗人，畅游在自己心旷神怡的美妙境界中。这一切刚近尾声，马上有人为格雷厄姆送来了一双鞋子。
又有洪亮的声音传来，好像是从一部站在房屋角落的机器发出来的：“马上，马上，全城人都已知晓。迷睡正在被阻止，迷睡正在被阻止，情况紧急，速来！”听到这个声音，霍华德的急躁更加剧了。格雷厄姆看得很清楚，霍华德的神态告诉了他，此刻对于霍华德来说是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突然之间，他走向了那个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透明的球状物体，旁边还闲置着一台装置。与此同时，原本降下去的喧嚣声再次沸腾，而且声势越来越大，像一泻千里的潮水，轰鸣而来，随后又像退潮一般，慢慢降了下去，这声音似乎有种无名的魅力，将格雷厄姆深深吸引住了。他快速地瞥了一眼那个体型壮硕的男人，在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下迈开大步沿着楼梯向走道跑去，随后，又急匆匆地奔向那个先前有人站立过的露台。

第五章 流动的车道
他走到露台上，紧贴着栏杆向远方眺望。露台下面的空间极其开阔，人流攒动的声音和惊天动地的呼喊声仿佛在一瞬间占据了他的耳朵。
最先进入视野的是高大的建筑，一眼望去有种摄人心魄的感觉。一座泰式建筑首先凝聚了他的目光，那建筑呈弧形，双翼向两边展开，他的目光随着建筑的线条游走，最终停留在宽阔的侧廊内部。侧廊上方位置有一根宏伟的飞粱，倾斜着架在宽阔高大的扶壁上。阳光没有照进来，被装饰有玻璃花的半透明窗格挡在了外面。只有微弱的光束能够透过穹顶肋架和金属网格照进来，巨大的球形灯散发出灰白色彩的强烈光线，将那微弱的阳光吞噬其中。细细的索桥在峡谷中悬着，远远望去如一根细细的丝线，只有星星点点几个人在上面行走。细细的绳索密密麻麻的布满空中，仿佛织了一张巨型的蛛网。他的目光又扫向上方，发现一座悬崖一般的高大建筑陡然从上方伸出，背后迷蒙阴暗，与一座拱廊紧密相连。那建筑中间不乏突出的角楼、支墩、露台、圆形的拱门和各式各样的大型窗户。此外精妙的建筑浮雕结构也清晰可见，上面的铭文错综复杂，在他看来完全是些陌生的符号。异常粗壮的绳索被系在靠近拱廊顶端的位置，那些绳索沿着陡峭的边缘一直垂到对面一块空地的边上，那里还有一个圆形的洞口。格雷厄姆正在入神的观察，很快又被一个模糊的人影吸引了注意，那人影看上去非常小，似乎身穿淡蓝色服装。这个人影就在那片空地的另一边，站在高高的地方，在他的旁边，还有一块悬挂在上面的垂花雕饰。这个精巧别致的雕饰直接来源于石造建筑的壁架，径直从上面垂下来，与旁边的绳索交织在一起，普通的人眼从远处很难辨别那些细细的绳索。突然之间，没有任何征兆的，这个人便从峭壁上冲了下来，就像一只从天空辅降的大鸟，格雷厄姆差点被吓得魂不附体。那人很快又消失了，好像是进入了位于峭壁一边的一个圆形洞口里面。格雷厄姆的脖子还没来得及从仰视的姿势中恢复过来，那人已经从山洞中穿过，来到了露台上。格雷厄姆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幕实在吓得不轻，直到这一刻还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依然惊魂未定的他根本腾不出精力顾及其他的东西。
随后，一条车道又引起了他的关注。或许他自己也非常清楚，眼前这个事物，其实根本不能被称之为车道！起码在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十九世纪的街道和公路都是存在于静止不动的地面之上，有无数来来往往的车马在并不宽阔的人行道上碾压而成。但是眼前这个车道确实可以活动的！这条道足足有三百英尺宽，却只有中间位置最低的那部分安然不动，眼前的景象再次让他感到头晕目眩，不过他还是在眨眼之间洞悉了一切。
这条位于露台下面并且与众不同的车道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格雷厄姆的右边，它的移动方式更像是川流不息的流水，而且速度快到惊人，足可以与十九世纪的快速火车媲美了。一眼望过去，很像一个流动平台远远地伸向前方。横向交错的长条形板子铺在上面，板子之间都留着不小的间隙，使之可以灵活地在街道拐弯的地方变换弯曲程度。有座位被安放在上边，书报亭也随处可见，不过他看不清车道上面都有些什么东西，因为它一直以相当快的速度流动着。在离他最近的一个快速流动的平台上，又分裂出很多车道，这些车道在下方空地的中央位置汇集。每一条分支都靠着右侧流动，速度也都比上方的分支车道要慢。但是尽管存在速度上的差别，人们的行为并不受影响，可以轻松地由一个车道跨到旁边相邻的车道上。所以当行人步行的时候，可以实现从最快车道瞬间转移到完全静止的车道上。从中间车道往另一边看去，又是很多条看起来无边无际的车道，它们虽然速度各不相同，但是最后都汇集到格雷厄姆的右侧。各种各样的人们在车道上来来往往，或者成群地登上那两条速度最快，空间也最宽敞的车道，然后悠闲地坐下来，或者像下台阶一样横跨于各个车道之间，或者干脆在中央的场地上成群集会。
“您绝对不可以在这里待着！”突然有人高声叫喊，原来霍华德已经站在了他的旁边，“请您马上跟我进屋去吧。”关了门根本没有注意到霍华德说了什么，因为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认真倾听上，以至于没有做出任何回答。不断流动的平台，不时发出阵阵的轰鸣声，还有不断呐喊尖叫的人群。最先从骚动的人群中引起他的注意的，是那些妇女和女孩们。她们穿着鲜艳的衣服，长长的秀发随风飘动，十字形的饰带嵌在胸口处。接着他注意到，在所有这些色彩斑斓的服饰中，有一种淡蓝色最为显眼，这个颜色正是之前那个男孩子所穿衣服的颜色，当时他是跟裁缝在一起的。慢慢地，他有点参透了那些人一直在叫着什么“迷睡人，迷睡人现在怎么样了？”突然间仿佛到处都是米黄色的人脸颜色，甚至沾染到了眼前快速流动的平台上。慢慢地，色彩变得越来越沉重。许许多多的手指冒了出来，在对着什么指指点点。他感觉到有一处地方是完全静止的，便是那个宽阔的拱廊中心，位置正对着露台。密密麻麻的人群聚集在那里，全部身穿蓝色的服装。突然之间爆发了某种不知名的冲突，仿佛人群遭到了强烈的推搡，纷纷挤到流动的平台上，随后又不情愿地被运走。但是看得出他们内心充满了疑惑，有些人无法忍受，从上面跳下来，再次跑回到发生冲突的地点。
“那是迷睡人，真的是迷睡人。人群中又出现了高声的叫喊。”“那根本不是迷睡人！”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格雷厄姆的目光沿着拱廊中心向前移动，看到那里不时地闪现出张着口的深渊，或者是洞穴，很明显，那里应该是楼梯顶，那里是一排向下的楼梯，供人们由此进入。一个离他最近的入口处，似乎就是冲突的发生地。站在流动平台上的人们，不时地在车道上上下穿梭，一波接一波地通过此处进入洞口。不过有些人聚集在较高位置的平台上，他们的目标似乎与那些人刚好相反，有人想通过洞口进入，也有人想登上露台。几个身穿红色制服的粗壮青年正在有秩序的相互配合，看得出是有人特意安排的，他们的任务就是不让人们走进这条通往下面的楼梯。一群人迅速聚集在他们的周围，基本上都是身穿淡蓝色服装，与这些青年身上的鲜红服装对照明显。双方的冲突已经越演越烈。
格雷厄姆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的一切，任霍华德在自己的身边大喊大叫，甚至晃动他的手臂。随后，霍华德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留下他一人在那里静静伫立。
他已经发觉，“迷睡人”的呼喊声已经愈见强烈，逐渐靠近的那座平台的人正要起身站起，再望向自己右侧那座飞速流动的平台，却一个人也看不到。再看远处，人群聚集在向着他的左侧流动的平台上，但是很快就很诡异地完全消失了。眼前这块中心场地上瞬间聚集起了一大群人，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咋舌。密不透风的人群不断地晃动，一开始时断时续的叫喊声慢慢演变成连续不断，足以震破耳膜的喧嚣声：“迷睡人！”“迷睡人！”五彩斑斓的服装随着人群的波涛绵延起伏，欢呼声，呼喊声连成一片，其中还不时听到“停止前进”的声音。此外，格雷厄姆还多次听到人群中呼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发音好像类似于“奥斯特罗格”。一大群精力十足的人们聚集在那些流动稍显迟缓的平台上，他们的前进方向与大部分人群相悖，目的在于自己的脸能够一直望着他。
“停止前进！”那些人发出命令。脑子比较灵光的人很快离开平台的重心，来到了距离他很近的快速车道上，不过很快又被不断流动的车道带走了。他们依然没有停止叫喊，那声音听起来不仅奇怪，而且令人匪夷所思。随后，他们回到了中央车道上，一路上跑得东倒西歪。不过还是有一句话听清楚了，“他真的是迷睡人，他真的是迷睡人！”他们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站立在那里的格雷厄姆始终没有动弹，又过了不短的时间，他才逐渐明白，自己与眼前的一切大有关联。他突然感到一阵欣喜，因为自己还从未这般受人爱戴过。为了表示感谢，他不仅鞠躬示意，还特意向着更远处的人群挥手致意。他的动作再一次引发了人群的激烈骚动，这下又让他吃惊不已。喧嚣声越来越强烈，特别是在那个往下的电梯口处，声音已经接近沸腾了。眼前的一切都令他感受异常深刻，露台变得拥挤堵塞，人们攀爬着绳索滑行，甚至乘着秋千横空飘荡。这时身后有说话声传来，几个人正从楼梯上下来穿过拱道。这一刻他的意识突然特别清醒，是霍华德再次回来了。这一次他坐在车子里，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一脸的痛苦，嘴里还在拼命地叫喊。
他将身体转过来，看到霍华德苍白的面孔，“快过来！”霍华德大喊道，“他们会把所有路挡住，整个城市很快就会混乱一片！”他注意到霍华德的身后，耸立着蓝色柱子的过道上有几个人，正在急急忙忙向他们走过来。仔细打量那几个人，发现其中包括亚麻色胡须和红色头发的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高个子身穿一件猩红色的衣衫，其余便是一群身穿红色制服的人，他们的手上都提着棍棒等武器，脸上无一例外都是焦急的神情。
“快带他离开！”霍华德喊道。
“可是，为什么呢？我真不明白……”格雷厄姆试图询问。
“您现在必须跟我们走！”身穿红衣的人语气非常坚定，同样坚定不移的，还有他严肃的面孔和眼神。
格雷厄姆看了一遍这些人的面孔，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什么叫强人所难。他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随后整个人被抱起来，离开了。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仿佛突然之间被一分为二，原本来自于那些神奇车道的叫喊声，也仿佛在一瞬间涌进了那座位于他身后的宏伟建筑里。诧异、不解、意图反抗，却无力可施，这就是此刻格雷厄姆的全部心情。有人半推半拉地带领着他，从耸立着蓝色柱子的过道走过来。然后他突然发现，不知何时起，自己已经和霍华德单独进入了一座正在正在飞驰向上的电梯。

第六章 神像大厅
其实从制衣裁缝道别离开，到格雷厄姆发现自己置身于电梯之中，前后一共不超过五分钟。但是，一件事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个无法消散的阴霾——就是那跨越了广阔时空的睡眠。苏醒于眼前这个遥远的时代，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是他的本能反应。他为眼前所见到的一切感到惊叹不已，一种理性之外的意识自然而然的产生，或者更像是某种梦幻与现实交错的幻觉。他置身于一种超然感中无法抽离，就像一个旁观者，时时充满了惊愕，虽然活得超然平静，却始终无法投入其中。他之前曾经见到的人群，特别是最后一次在露台上见到的喧嚣纷扰的人群，就像一幅被勾勒出来的特别场景，如此引人注目，于他而言，与从戏院包厢中欣赏到的新鲜玩意毫无二致。
“我不明白，当时到底是怎么了？”格雷厄姆说道，“我的脑袋一直转个不停。他们究竟为什么叫喊？难道有什么危险发生？”
“我们有属于自己的烦恼，”霍华德刻意回避着格雷厄姆的问题，将眼神转向别处，“这是一个并不太平的年代。其实，跟您也有关系，您的出现，还有您的醒来……”他说着说着，脸部的肌肉开始不自然的抽搐起来，仿佛无法呼吸一般。突然又停下来。
“我还是不明白，”格雷厄姆又说道。
“这个您以后自会知晓的。”霍华德接着答复道。说完紧张地向上看了一眼，因为他发现电梯的运行速度似乎变慢了。
“确实，在明白了一点人情世故之后，我肯定会明白的。”格雷厄姆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冥思苦想的神态。“肯定会的。这肯定令人难以理解。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奇怪诡异。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包括每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当然明白，你的观点肯定是不一样的。”电梯停下来，他们从里面走出来，进入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边都是高耸的围墙。数量多到吓人的管道和缆绳纵横穿梭在这条通道之中。
“这个地方好大啊！所有这一切都包含在一个巨大的建筑里吗？”格雷厄姆忍不住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个城市有各种公共设施的通道，这里是其中之一。比如电灯的线路。”
“你们是怎么进行管理呢？在那条大型车道外秒发生过什么社会问题吗？现在警察还存在吗？”
“还有几个。”霍华德回答说。
“几个？”
“大概四十个吧。”
“我真不明白。”
“不明白也很正常，对您来说，我们的社会结构确实有点复杂。说真的，就连我自己也没搞太清楚呢。也根本没人能明白，但是您例外，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我们现在要到管理会去。”
格雷厄姆的注意力完全在那些令他颇为好奇的陌生事物身上，还有那些聚集在过道里和大厅里的人。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会转移，转移到霍华德以及他给出的那些颇有漏洞的答复上。再然后，随着见识到某些强烈的意外事件，他将会陷入一种不知所措的深度茫然之中。他们继续沿着过道向前走，看到很多身穿红色制服的人在大厅里，足足占了人群的半数。但是人群中并未出现那种淡蓝色的粗帆布衣服，先前他见到过道中有很多人曾经穿过。随着他们在人群中经过，大家纷纷向他们致以敬意，并且眼睛从未离开他的脸。
他开始产生一种幻象，自己进入了一条长廊，那里有一些低矮的座位，上面坐着很多女孩子，看上去像在上课。但是看不到老师的踪影，除了一台新鲜的设备，在他的想象中，有某种声音从那设备中传出来。他和霍华德得到了女孩们的关注，他窃以为那关注的目光中饱含着强烈的惊异和好奇。霍华德不断催促他快点前进，仓促之中他下了一个明确的结论，这些女孩子正在进行集会。他认为，这些女孩子肯定认识霍华德，但是对于自己则一无所知，而这也正好勾起了她们强烈的好奇心。如此看来，霍华德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另外，他对于格雷厄姆来说，仅仅是个监护人而已，这里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
接着又一条通道出现了，还沐浴在一道道柔和的微光之中。在通道里面，半空中悬挂着一条人行道。所以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人行道上行人的脚和踝关节而已。他们继续向前走，他有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应该是进入了一条又长又窄的走廊，在行走之中，还会偶遇一些陌生的路人。路人们纷纷诧异地转身，看着在红衣卫兵的护送下急速前行的霍华德和自己。
先前喝的恢复剂只能为他提短暂的能量，如此加急的赶路使他的疲惫来得更快。为此他向霍华德提出将步子放慢一些。过了一会儿，他们又上了一架电梯，这座电梯迎街的窗户开着，但是嵌着玻璃的窗子却闭得紧紧的。
因为窗子很高，以至于他无法透过它们看到下面的流动平台，不过他看到了来回走动的人群，这些人们踩在各种奇怪的东西上，或者是缆绳，或者是一些看起来怪怪的，而且异常脆弱的屋脊。
随后，他们从街道穿过，来到了一片宽广的地面，而且海拔较高。他们过街时通过的那座窄窄的桥被人用玻璃封了起来，那些玻璃光洁透亮，甚至洁净到让人头晕目眩的程度。就连桥面也被玻璃覆盖，这一切都令他难以忘怀。虽然时光已经久远，但是他对于坐落在纽奎和波斯卡斯尔之间的悬崖依然记忆深刻，凭借着类似的体验，他判断他们距离下面那些流动车道大约有四百英尺。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目光穿过两条腿之间向下望去，他看到了人群，大部分身穿红蓝两种服饰。从上往下看去，那些不断纷争的人群显得又矮又小，他们不断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面孔朝向离他们很远的那座小小的露台。那是一座小型露台，看起来像是为了观赏而搭建，而先前，他就曾在那里站立。巨大的球形灯发出耀眼的光芒，混合着薄薄的雾气，将周围的一些笼罩在朦胧之中。此刻，一只小个的网眼吊篮从那座窄桥上方的某个地方飘过，它顺着缆绳向下划得很快，有人坐在里面，这一过程简直就像从高空径直跌落。格雷厄姆的脚步不禁再次停下来，目光集中在吊篮中一个古怪的乘客身上，很快那人便在下面一个巨型的圆形洞口处消失了，随即，他又将目光收起，继续观看下面喧嚣纷乱的人群。
一大批人沿着一条快速车道飞速冲了过来，从远处看，就像一大群红色的斑点，这群红色斑点快速向露台靠近，随后又快速地分开，成为分散的个体，之后又跳到速度较慢的车道上，继续朝着中央场地上密集混乱的人群前进。这些身穿红衣的人身上也配备着武器，全都是些长短不同的棍棒，他们将其拿在手中不停挥舞，做着各种戳刺的动作。突然又一阵复杂的喧嚣爆发，并且扑向了此刻已经虚弱无力的格雷厄姆，其中掺杂着各种撕心裂肺的呼喊，愤懑而刺耳。“快点往前走。”霍华德一把抓住他，大声催促道。
又有一个人很快沿着缆绳滑了下去，他以最快的速度向上观望，想弄清楚他究竟从何而来。他的目光穿透了一种网状结构，大概是由玻璃屋顶，缆绳和梁架交织在一起而形成的，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构造物，外表有点像磨房的簸扬机，此刻正在有节奏地转动着。透过这机器中间的空隙，模模糊糊可以看到遥远且迷蒙的天空。霍华德继续催促他往前走，并且从后面推着他。又过了一座桥，再次进入到一条狭窄的通道里面，这条通道两侧还有几何图案装饰。
“让我在这多看一会儿。”格雷厄姆不想再往前走，叫了起来。
“不行！这不可能！”霍华德的声音也很高，仍然仅仅将他的手臂抓住。“这边走。您必须从这边走！”身后跟着的红衣卫士似乎对他的命令言听计从。
此刻，几个黑人沿着通道走了过来，他们身穿由黑色和黄色两种色调构成的服装，看上去有点像黄蜂。其中一个黑人迅速上前，将一块滑动的窗板用力向上推动。在格雷厄姆的眼中，与其说那是一块窗板，倒不如说更像是一扇门。在那个黑人的带领下，他们从那里穿了过去。格雷厄姆发现自己又进入了一条狭长的走廊，它刚好处于一个宽敞的大厅顶部。那些穿着黄蜂服装的侍者们从大厅穿过去，又奋力推动起另一扇滑动窗板，随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候。
这个地方看起来像一件接待室。他在大厅的中心看到几个人。在大厅的另一端有一条门道，与一段楼梯连接在一起。那条门道富丽而宽阔，厚重而尊贵的帷幕在上面悬挂着。透过帷幕，隐隐约约看到，另一边是一个更为宽阔敞亮的大厅。
他留心观察到，身穿红色制服的白人和黑黄制服的黑人此刻都显得非常拘谨，小心翼翼地在大门的两边站立着。
他们从长廊走过时，有轻轻的私语声从下方传来，“迷睡人。”随后格雷厄姆意识到有人的身影在晃动，还有人们不断窃窃私语，指手画脚的琐碎声音。他们从接待大厅的一边走过，进入到一条小走道，然后又进入了一条长廊，这条长廊地面上铺着砂砾，两边还装有铁栏杆。先前透过帷幕看到的那座更加宽阔辉煌的大厅，就在这座长廊的一边。他们经过一个拐角，进入了大厅内部，这时整个大厅恢宏的构造尽收眼底。只见一个身穿黑黄服装的黑人站在大厅的一边，样子十分恭敬顺从，想必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侍者。等到格雷厄姆进入了大厅，侍者便迅速将那扇活动的门再次拉上。
进入第二座大厅，格雷厄姆被深深震撼了，因为它的装饰已经远远不能用富丽堂皇来形容，其恢宏程度大大超过了他以前见过的所有地方。在大厅的远端，一座塑像被安放在一个基座上，在明亮辉煌的灯光衬托下，越发显得灿烂光鲜。这个壮硕有力，双肩掮天的塑像就是阿特拉斯神。这座雕塑是如此真实，犹如现实生活中的痛苦与忍耐一般，它的质朴和洁白，展现出无比开阔的意境。这一切都令他无比向往，渴望程度超过了任何东西。大厅里除了这尊塑像，还有一个平台在中心位置，空旷无人的地板熠熠闪着光亮。在大厅的宽阔空间映衬下，中央的平台显得更加幽远渺小。平台上面有一张桌子，七个人站在桌子的四周，若不是这些景物的衬托，整个平台远远看去只有金属板大小。这平台又从反面衬托出了大厅的宽广。站在桌边的人全部身穿白色外衣，他们几乎在同一个瞬间齐齐将目光望向了格雷厄姆。格雷厄姆觉察到，在桌子的另一边闪烁着机械设备的光芒。
在霍华德带领下，他顺着长廊的一端直走，最后来到那尊高大神秘的塑像面前。后面跟随着那两个身穿红色制服的人，他们从进入长廊便一直跟在后面，此刻分别站立在格雷厄姆的左右。
“您必须在这里待一会儿。”霍华德说话的声音很轻，没有等到他回答，便匆匆转身，沿着长廊离开了。
“可是，为什么？”格雷厄姆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也试图转身迈步，往霍华德离去的方向走，无奈一个身穿红色制服的人很快将去路挡住，“陛下，您必须在这里等待。”
“为什么？”
“这是命令，陛下。”
“是谁的命令？”
“我们的命令，陛下。”
“这里是什么地方？”过了一会儿，格雷厄姆再次发问，“那些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管理会的成员，陛下。”
“什么管理会？”
“就是这个管理会。”
“唉！”格雷厄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又将希望寄托到另一个身穿红衣的人身上，结果还是徒劳无功。最后终于放弃，走到栏杆前面，望着远处穿白衣服的人发呆。同时那些人也在伫立在那里，一边对他远远观察，一边低着头窃窃私语。
“究竟是什么管理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里已经是八个人了，最后一个人是什么时候加入的，他毫无察觉。那些人没有一点要打招呼致意的意思，只是一味站在那里盯着他看，那情景很像十九世纪一大群人站在街上，看到一颗气球突然从远处飘到自己的眼前。这大厅如此宽敞宏大，在那座充满了神秘色彩的白色阿特拉斯神像下面，一小群人丝毫没有任何顾忌地召开着自己的秘密会议，他们究竟在商量什么呢？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他们为什么要举止如此古怪地观察自己？他们在窃窃私语些什么？这一切格雷厄姆始终想不明白。此刻霍华德再次出现在下面，他在光亮的地板上迈着急速的步伐，朝着那些人走去。到了他们面前，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接下来又做了一系列动作，看起来虽然有点奇怪，但显然非常恭敬有礼。随后，他通过阶梯走上平台，来到了放在桌子旁边的那台仪器边上。
虽然能够一眼看穿，他们就某件事正在进行谈论，可是格雷厄姆没有办法听到他们在谈些什么。时不时的，他们中间的某一个还会朝他那里看上一眼。他侧过耳朵仔细倾听，依然毫无作用。从其中两个人的手势可以大致看出，他们的谈话变得越来越激烈。接着格雷厄姆将目光转移到霍华德身上……随着他的目光扫过去，他看到霍华德正挥动着两只手，头部不断摇摆着，看样子是在强烈地抗议着什么。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拍桌子的人打断了他的话。
格雷厄姆觉得，这些人之间的谈话恐怕再也无法结束了，他们会一直没完没了地谈下去。索性他便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座巨大的塑像底座移开了，不再去看那些管理会成员，转而向上移动到一直静静矗立在那里的阿特拉斯身上。慢慢地，又转向大厅四周的墙壁，一面一面浏览过去。那些墙壁的装饰风格与日本非常相近，都采用了极其精美的上过漆的长条壁板。这些组合精美的壁板被镶嵌在深色金属框架内，与长廊的结构线和金属女像柱搭配的天衣无缝，趣味盎然。在嵌板那流畅线条的映衬下，大厅内以白色为基调的整体设计风格显得更加格调非凡。转了一圈之后，格雷厄姆又将目光聚集到那几个管理会成员身上。
此时霍华德正踩在平台的台阶上准备下来，他朝着格雷厄姆快速走来，随着他的身形越来越近，直到五官已经能够看清了，格雷厄姆才发现他已经被气得满脸通红了。又过了片刻，他走过长廊，来到了格雷厄姆身边，表情依然非常忧伤。
“这边走。”霍华德简单地说。于是他们都没有出声，安静地走向一扇小门。他们刚刚来到小门前面，门便自动被打开了。两个身穿红色制服的人分别站立在门的左右，霍华德带着格雷厄姆往里面走去。进去时格雷厄姆不忘回头望了一眼，那几个身穿白色服装的管理会成员依然聚集在原地，并且还在远远地观察着他。他们进去之后，很快便听到背后“砰”的一声，门又被重重地关上了。这是他苏醒过来之后头一次呆在这么安静的环境中，就连双脚踏在地板上都发不出任何声响。
霍华德将另一扇门打开，两间连接在一起的大厅出现在他的眼前，这两间大厅的装饰主要以绿白两色为主。他们走进其中一间大厅。
“到底是什么管理会？”格雷厄姆忍不住问道，“他们在商量些什么？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霍华德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转过身不紧不慢地把门关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轻声自言自语了几句。他斜穿过大厅，猛然将身体转过来，脸上仍然充满了愤怒的表情。“哼！”他自语似的出了一声，那样子似乎感到些许宽慰。
站在那里的格雷厄姆静静地望着他。
“您必须知道，”霍华德的话说得非常突然，有点出乎意料，但是他始终没有正面直视格雷厄姆的眼睛，“我们现在的社会结构非常复杂，并不能用简单的几句话就跟您介绍清楚，硬要说明也只会适得其反。其实，在某种程度上说，这是有关复利的问题。您拥有一笔巨大的财产，您的表兄沃明也留给您一笔财产，此外还包括一些其它零零碎碎的东西，数目相当可观。还有，在别的方面您也会感到无法理解，现在的您已经是一个地位颇高的重要人物了，甚至在全世界事务中扮演着重要角色。”说到这里，霍华德停了下来。
“果真如此吗？”格雷厄姆感到非常困惑。
“我们的社会问题很严重。”
“是吗？”
“现在已经处于一种非常尴尬的局面，其实，将您隐藏在这里是正确的选择。”
“你们把我当成囚犯一样监禁！”格雷厄姆激动地大声叫起来。
“不是的，是要您暂时隐居。”
“简直匪夷所思！”格雷厄姆转身对着他说道。
“绝对不会伤害到您的。”
“只有上帝知道！”
“您必须留在这里……”
“我想我对自己的处境很了解。”
“那好吧，就从这里开始，刚刚不是谈到伤害吗？”
“指的不是现在。”
“这又是为什么？”
“这要说起来就很复杂了，陛下。”
“那我就更要马上弄明白了。你不是说我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吗？之前听到的那些叫喊声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因为我的苏醒而如此异常激动？还有在刚才那座宏伟的大厅里，那些身穿白衣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是刚好在适当的时机，陛下。”霍华德说道，“但并不是无礼的，绝对不是无礼的。那只是一个特定的时刻，在那一刻人们的灵魂变得躁动不安。您苏醒了，之前没有人预料到。现在管理会正在就此事商议。”
“什么管理会？”
“就是之前您见到的那个。”
“这根本不合适，”格雷厄姆表示这很无礼，“我有权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您必须静心等候。事实上您也必须如此。”
格雷厄姆事先没有任何征兆地坐到了地上，说道，“为了继续我的人生，我已经苦苦等待了如此漫长的时间，我想，我必须要更有耐心些。”
“那就好，”霍华德说道，“您这样想就太好了。现在我必须把您单独留在这里，因为我要去参加管理会的讨论，对此我非常抱歉。”看得出来他走得非常犹豫，但最后还是走到那扇无声无息的门前，然后消失不见。
格雷厄姆也跟着来到了门前，企图通过自己的力量将门打开，最后发现根本不可能，门已经被栓得死死的。他只好转身在屋子里一圈一圈踱着脚步。直到累了坐下来，他的眉头紧皱，双手环抱在胸前，就这样待了一会儿。他接连不断地啃着手上的指甲，企图将记忆恢复过来。他开始汇集从最初一刻开始，所有稀奇怪异纷乱复杂的景象：宽广的机械场地，连接在一起的通道和大厅，匪夷所思的喧嚣与混乱的人群，高大神秘的阿特拉斯神像，还有那群态度冷淡的白衣人，最后还有神秘的霍华德。他突然有一种感觉，大量的印记被留在他的意识中，其意义与可能性已经超越了以往的所有，虽然是以一种并不恰当的方式出现的。但是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感受着周围这远离世界的寂静，一个事实已经非常明显：自己被囚禁了！
格雷厄姆非常确信，自己这一连串诡异的感受，只不过是梦幻而已。他努力将眼睛闭上，事实上他真的做到了。尽管这一行为受到过从古至今千百人的推崇，但依然没有给他任何帮助。
又过了一段时间，很意外地，他发现了两间小屋子。接下来他便开始各处翻查，并且在黑暗中摸索那些陌生的摆设。
他来到一面椭圆形的镜子前面，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震惊之余他不禁停住了脚步。
他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服装的颜色很特别，白色中略微呈现点紫和蓝，灰白色的杂乱胡须被简单地进行了修饰。头发还保留着原来的黑色，但灰白色的丝缕已经轻易可见，额头前面的发型在他自己看来有点怪异，不过梳理的还是很有条理。他有一瞬间，竟没有认出那个看上去大概四十五岁的自己。
他突然笑了起来，仿佛是在赞赏自己。“就打扮成这样去见沃明吧！”他开始兴奋地呼喊，“还要让他到我到外面吃饭！”随后他便陷入幻想之中，头脑中开始出现为数不多的那些自幼相识的伙伴，他想象着依次去他们家中拜访的情景。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自我陶醉后，他终于意识到，那些可以联系并且志趣相投的朋友，如今早已离世多年。他被这一突然闪现的念头剧烈地震慑住了，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一脸的苍白，被一种惶恐之情团团围住。
他的记忆已经变得凌乱不堪，流动不止的平台，神奇的街道和那广阔的空间，再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沸腾的人群依然在喧嚣，如此的生动而清晰。还有那些身穿白衣的管理委员会成员，依然在远处小声地低语。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渺小，甚至微弱到不值一提，他怨恨着自己的渺小与无能。看看周围的一切，这是一个多么诡异而陌生的世界！

第七章 身陷囚笼
这几间屋子是相互连通的，格雷厄姆继续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查看。虽然此刻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依然无法说服自己停下脚步。他观察到，这些屋子的屋顶很高，而且屋顶呈圆形，屋顶吊了天花板，一个椭圆形的孔洞正好在中间。有一个管道与屋顶是相通的，一组木头制成的叶片在里面嗡嗡转动，应该是担任着排气扇的功能吧。在这一片死寂中，排气扇慢悠悠的旋转声成为了唯一的动静。透过排气扇叶片之间的空隙，屋外苍茫的夜色时隐时现地闪现在格雷厄姆的眼中。他竟然通过那小小的空隙看到了一颗星星，令他颇感惊讶。
这些房间的照明非常完善，这点不得不引起了他的思索。他注意到数不清的电灯被安装在屋顶的檐板上，放射出光亮柔和的光辉，让人瞬间有种看到漫天繁星的错觉。可惜的是整个屋子里一个窗户也没有。他开始慢慢回忆，先前和霍华德一起走过的那些通道和宏伟的大厅，似乎也从来没有看到任何窗户。难道这个时代真的不存在窗户了吗？不是的，在那条街上他明明看到了窗户，不过安装窗户的左右依旧是为了采光吗？难道说黑夜在这座城市已经不复存在，灯火通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常态？
慢慢地，格雷厄姆又若有所悟。在这两个屋子里都没有看到壁炉，原因是什么呢？因为现在是夏天？或者这里仅仅是为了避暑而建造的？还是说整座城市的温度都被统一控制了？在这些问题的围绕下，他开始充满了探究的兴趣，他马上来了精神，研究平滑的墙面究竟是何质地，卧室是依据怎样的理念而设计的，床的构造又是如何。他发现，这里的设计真的太精妙了，一切由于日常用品摆放不合适而带来的麻烦在这里都得以解决。而且最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所有问题的解决都是那样的不露痕迹，毫无牵强违和之感，给人的感受如此美好而悦心。房间里摆放着几把椅子，看上去非常舒适，还有一张桌子，从质地看必定十分轻便，在桌脚处安放着滑轮，可是使桌子在地面自由活动。桌面上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仔细看来，是几个装着液体的杯子和瓶子，另外还有两只盘子，一种看起来透明如果冻一般的东西被盛放在盘子里。随后他又注意到一个问题，这里看不到任何书本、报纸，或者文具之类的东西。他喃喃自语道：“这个世界果然不同了。”
他还发现一对圆柱石被嵌在外面房屋的一面墙上，还有绿色的文字刻在上面，柱石的整体基调也是白色的，与整个屋子在色彩与风格上显得相得益彰。还有一台设备被装在这面墙的正中间，这东西长宽都在一码左右，凸出于墙体之外，露在外面的那一面非常光滑，而且洁白无瑕。此外还有一把椅子被放置在这台设备前面。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他的大脑：这些圆柱有没有可能是书呢？或者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一些新鲜东西，但是同样具有书籍的作用？但是单单从外表看来，这种可能性不大。
他看了看圆柱石上面的文字，完全不懂，猛地一看有点像俄语，再看看，有几个词语又跟英语长得有点像，但是意思完全连贯不起来。实在想不出解读的办法，他便牵强附会地将“oi Man huwdbi Kin”解释为“可能成为国王的人”。还喃喃自语地将其称为“音标拼字法”。他的记忆中出现了一本小说，似乎就是以此为标题的。是的，就是那本被称为“世界最佳小说”的作品，情节也慢慢清晰起来。可是他自己也非常清楚，现在出现在眼前的，根本不是一本小说。他开始为那两块相邻的圆柱石揣度名字，“阴郁之心”与“明日夫人”。这两个名字连他自己也从未听说过。
不过如果它们果真是两部作品，那么必定是出自于某些维多利亚时代之后的作家之手，这一点毫无疑问。
他对着这块奇异的圆柱石冥思苦想了半天，最后终于把它物归原处。最后他的目光又集中到那台方形的设备上，翻来覆去地详细观察起来。他把一个盖子掀开，看到一块圆柱石被单独放置在里面，在上头边上有个零件，外形有点类似于电铃的开关。他好奇地将这个零件按下去，瞬间传来了“咔哒”的声音，但是很快又消失了。他慢慢发现了，是乐曲声，还有歌声！在设备的光滑面上还有色彩在闪动！他的头脑中突然有一种意识，猜到了这可能是什么，他向后退了几步，仔细地端详着它。
此刻，一幅色彩明亮的微型画面出现在那光滑的平面上，而且画面中还有人，那人还在动。而且不仅仅是一个人，也不仅仅只有行动，他们是在谈话！虽然声音听起来不大，但是画面非常清晰。这种效果就好似坐在剧院中的你将观看的小型望远镜倒过来拿或者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管子去倾听一般。画面上出现的情景很快就激起了他强烈的兴趣：一个男人迈开步伐来回走动，并且不时地爆发出愤怒的狂叫，而他狂叫的对象是一个非常美丽但看起来傲慢无礼的妇人。两个人的服装都非常新颖别致，至少在格雷厄姆看来如此。“我已经完成了！”那个男人说道。“可是一直以来你都干了些什么呢？”
“唉！”格雷厄姆发出一声叹息，突然意识到自己几乎把一切都忘记了，颓然无助的他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接着又过了几分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里面的男女说出，“等到迷睡人醒来的时候”，在他们的口中，自己的名字已经成为可以随意被拿来调侃的对象，意思则成了“永远无限期的拖延”。那么他自己呢？已经完全被人们忽略，成为了一个遥远的，不可言说的存在。但是，只过了短短的时间，他便完全理解了那对男女，仿佛他们最亲密的朋友一般。
这一出微型的戏剧终于落下了帷幕，那个装置的光滑表面也再次变成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他可能马上要体验的世界是如此陌生的：它既充满了生机，又让人无法参透；既狂放不羁，又为乐是图，它是可怕的，因为它被各色的欲望所充斥，这里充满了各色无法猜透的隐喻，还有那些突发事件，在暗示着道德准则早已今非昔比，无休止的说教变得暧昧而浮夸。在他的意识中，对于这座城市世道常情的最初理解，始终有一个无法忽略的重要形象，是的，就是那种蓝色的粗帆布，那是平民服装的代表，他始终无法将它们从自己的意识中抹去。那些微型戏剧是属于当代的产物，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为那种强烈的现实冲击感是深入骨髓的。但它的结局却是悲剧性的，他的内心感到无法言说的压抑，画面早已经结束了，他依然久久坐在那里，望着那片空白的平面发呆。
惊愕的他感到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他用力地揉搓着双眼。无疑这是今天被发明出来代替小说的产物，他是如此地沉迷其中。在这间以绿白两色为基调的房间里，他所受到的震惊已经完全出乎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大大超过了刚刚苏醒时的感受。
他站起来，很快便从活动电影一般的戏剧之中走出，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奇妙幻境。那些宽阔的街道，喧嚣的人群，还有那些身穿白衣的人们，以及刚刚醒来时眼前闪过的景象，纷纷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意识中。在他的记忆中，那个管理会曾经多次被提及，似乎还掌握着超乎寻常的至高权力。他们也曾说到过迷睡人。但是不可能有什么清晰的记忆留在他的印象中，因为当时的他还处于迷睡之中。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呢？他一定要回忆起来。
他走到卧室里，透过排气扇快速旋转的空隙仰着头向外张望。除了排气扇叶片转动时发出的嗡嗡声，似乎有模模糊糊的喧闹声传来，那声音有点像某种机器在按节奏运转时产生的噪音。除了这些之外，周围依旧是一片死寂，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整个屋子里在灯光的映照下依然亮如白昼，这个世界似乎永远被明亮的华光所包围。但是，透过排气扇旋转叶片之间的间隙，那忽明忽暗的交错已经足以让他明白，外面已经处于夜色的笼罩之下，唯一光亮的，是那几颗闪烁的繁星。
他依然没有停止对房间的观察。那扇装有衬垫的门依然无法打开，也没有类似于铃铛之类可以呼唤他人的工具。除了惊讶，剩下的更多是无奈的感叹。但是与生俱来的好奇心依然驱使着他，探寻这其中的奥秘。他希望能够找到一种途径，让自己面对这些新鲜事物时不再手足无措。他也试过说服自己静下心来慢慢等候，直到有人出现。但是很快就失败了，很快他便失去了耐心，如坐针毡的他感到坐立不安，没有任何消遣与感官刺激，而且没有任何来自外部的消息，这样的时间让他如何熬得过去？
他又走到了另一间屋子，走到那台同样的设备前，很快他便琢磨出了一种方法，可以将这些圆柱石置换出来。可是当他正打算动手时，一个念头又出现了，他想到，已经过了整整两百年了，这种语言还是那么的清晰且容易辨认，这些用于固定的小装置一定发挥着重大的作用。接着他随便找了一块圆柱石换上了，很快响起了一首动听的幻想曲，前半部分气势恢宏，后半部分悠扬婉转。没过一会儿，他便有所发现，这首曲子是根据坦豪瑟（十三世纪德国武士及吟游诗人）的传奇所改编的。虽然他对这首曲子没有很深的研究，但是其现实主义的表现手法确实毋庸置疑的，只是多了一重陌生的现代感。按照中古传说，维纳斯在山洞中建设了宫殿，将游客们吸引至此，并使他们忘记归还。坦豪瑟并没有去过维纳斯山，而是去了享乐城。那么享乐城到底是什么呢？说到底无非是一个虚幻的梦境罢了。也许只是某一个热爱幻想，沉迷于声色的作家杜撰出来的而已。
他的情致被激发起来了，好奇心也越来越重。乐曲慢慢地展开，一种并不和谐的感伤之情被赋予这则传奇之上。他顿时热情大减，渐渐没了兴致。
一种厌恶之感随机产生，深远的意境不见了，对理想主义的表现已经荡然无存，唯一剩下的便是强烈的现代气息。这座二十二世纪的维纳斯山并不属于他，他强烈地还念这首乐曲在十九世纪时所散发出来的艺术气息，虽然他的意识中已经想不起它的伟大之处，但是基一种怀念的情绪，他依然感到愤怒无比。他站了起来，充满了羞愧与愤怒的情绪，他不屑于见到这种东西，就算自己正处于无边的孤独之中。他拖着这台机器往外走，情绪异常激动，希望找到一个办法不让它再继续发声。“啪”的一声，一抹紫色的火花突然跳到了他的手臂上紧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痛，他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东西便陷入了沉默。到了第二天，他又找到了其他圆柱石，当他企图将原来的圆柱石替换下来时才发现那装置已经报废了……他又开始一圈一圈地围着屋子踱步，各种各样纷乱无序的印象再次涌入记忆之中。他感到非常困惑，眼前的现象与自己关于这些圆柱石所做的推断实在大不一样。有一点令他最为震惊，甚至自身难以释怀，活了三十多年的自己，竟然对于未来的日子没有进行过半点遐想。他又开始喃喃自语，“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创造未来，但是又有几个人真正用心思考过，我们一心想要创造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未来就在我们的面前！”他们究竟已经进入了一个怎样的时代？又有哪些最新的创造？我又是通过什么来到了这里？其实我早已料想到了这些宽阔的街道和房屋，甚至包括着喧嚣拥挤的人群。但是整个城市的人情面貌却与我想象的丝毫不同！处于富贵阶级的人们竟然奢靡至此！
他很快想到了被称为时代精英的贝拉米，眼前的现实体验，早就在他的《社会主义理想国》中被神奇地预见了。但是这里不存在社会主义国家，更没有什么理想国。基于亲身的经历，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古以来的阶级对立，富人的奢靡与穷人的贫困，始终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了解生活的本质因素是什么，所以这两者之间的关联对他来说便不难理解。城市中鳞次栉比的高楼，人潮如海的街道，但是置身于这宏伟的场景之中，依然有绵绵不绝的喧嚣充斥着他的耳膜。霍华德的惴惴不安历历在目，空气中弥漫着无边的怨气。他难道离开了英国吗？并没有，这里依然是英国，但是却完全没有了“英国”的熟悉感。一个接一个的国家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但是最终显现出来的只是那一片片看不穿的帷幕。
他在房间里来回徘徊，像一只被困于囚笼中的野兽不断审视着四周。一股疲惫之感突然来袭，那种类似于疾病的亢奋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极度的衰竭。他站在通风口的下面，侧着耳朵倾听，就这样呆了好久，他多么希望能够收获一点声音，哪怕是远处喧闹声的回响，他估计，此刻整个城市仍处于一片动乱之中。
他又开始跟自己说起话来，“两百零三年！”他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又一遍，而且笑声越来越大。“这么说我现在有两百三十三岁啦！我成为了最年长的居民。估计他们无法将时代的潮流逆转，回到那最古老的统治时期。我拥有绝对的权利。”他的话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我还清楚地记得保加利亚的暴行，就像昨天刚刚发生过一样。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时代啊！哈哈！”一开始发现自己在笑时，他感到非常惊讶，但是随后他便为了笑而故意大笑起来，而且笑得越来越放肆。再后来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他开始安抚自己，“镇定！一定要镇定！”他迈出的脚步也慢慢变得正常了许多。“这是个全新的世界，”他无法停止自言自语，“但是我搞不明白，为什么呢？……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我猜现在的人们已经能够在天上飞了，各种奇妙的事情都能实现。让我再试一试，我要回忆起这一切究竟是从何开始。”最初的发现令他自己很吃惊，关于自己第一个三十年的记忆已经非常模糊。只有一些断断续续的往事残存在记忆中，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片段，他无法从自己的记忆中搜索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记忆中关于童年的部分并不显得艰难，最开始出现的部分是测量课和教科书，人之便是一些生活中颇具特色的人物和事件：已经去世的妻子，找不到关于她富有魅力的部分，只有些有伤风化的丑陋行为残存在记忆之中；此外，他的朋友，对手，甚至背叛他的人也纷纷出现；还有很多匆忙之中做出的决断；还有最后几年的时光，充满了痛苦与犹豫不决的苦恼；最后还有那些孜孜不倦的刻苦钻研。很快他便有了一种感觉，生命中所经历的这一切再次回到了记忆之中，或许已如那常年被弃之角落的腐蚀金属一般，失去了昔日的光彩，但是一旦重新拾起，打磨之后，依然闪亮如昔。然而，在天长日久的痛苦浸泡下，他的色调早已变得浓重异常，还值得自己为它的闪亮光泽而付出努力吗？当初的生活令他无法承受，如今他终于得到了奇迹般的解脱。他又从记忆回到了眼前。他用尽浑身解数妄图打开这扇记忆之门，但它却像一个被系死的绳结，作死的缠绕，再多的努力也是徒劳。他的目光再次透过排风扇的间隙看到了外面，此刻已经快要天亮了。这时候，一阵熟悉的劝导之声从记忆的深处涌起。“我必须马上睡觉。”他对自己说道。原本四肢不断加剧的疼痛此刻得到了些许缓解，整个身体的滞重感也慢慢消退，加上精神层面的忧伤慢慢散去，他整个人感觉轻松不少。他走到那张形态奇异的小床跟前，轻轻地躺下去，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格雷厄姆被囚禁在这几间小屋子里整整三天时间，直到离去的时刻，他已经对这里的一切烂熟于心。在这三天之内，没有人进来过，除了霍华德。他能够活下来确实算得上奇迹，但是相较于命运的奇妙之处，这一切便也失去了神奇的色彩。他有一种强烈的感悟，只有当一个人真正地活着，才有被别人强制挟持的可能，并且被丢弃在着无边的孤寂中，得不到丝毫解释。霍华德经常来探望他，而且每一次都会带来滋补功效极其显著的营养液和一些清淡可口的小点心，那都是格雷厄姆之前从未见过的。霍华德每次到访时，都会将门谨慎地关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他的谦恭礼让几乎无可挑剔。但每次格雷厄姆关于一些重要问题向他发问时，他总是避而不谈，甚至与他争论得面脸通红，他们时常激动地高声叫喊，甚至令四周的隔音墙板也震动起来。尽管霍华德始终彬彬有礼，但是格雷厄姆丝毫无法从他口中得知半点外界的情况。
被囚禁的三天，格雷厄姆的思绪始终没有停歇，时刻在飞速运转。这一切他都亲眼所见，还有为了阻止他而精心筹划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脑海中缠绵交错。为何自己会囚禁于此？就算是偶然事件，也应该有一种合理的解释。他苦苦琢磨，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这种绝对的寂静，给了他最好的思索空间，他已经基本能够确定，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被释放的时刻终于到来，然而此刻的他，已然能够泰然处之。
通过霍华德那过于夸张的谦恭举止，格雷厄姆猜测自己的身份必定非常重要。霍华德再次到来，打开的门很快被关上，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应该发生了什么巨大变故。格雷厄姆再次发出了准确而极具针对性的提问，霍华德还是一贯的抗辩，只不过越来越没有底气。最后他只能不断重复那几句话，“您的苏醒是意料之外的，刚好在这样动乱的时期。如果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解释清楚，就必须要重提一点五罗年前的历史，或者说二百一十六年前。”
“真正的问题是，你担心我会采取什么措施。”格雷厄姆说道，“从某方面来说，我是仲裁者……或者说我可能是仲裁者。”
“事实并非如此，我估计已经讲过无数次了，您的资产已经自动升值，而且您很有可能拥有干预权。在其他一些方面，您那十八世纪的思维也确实很具有影响力。”
“是十九世纪。”格雷厄姆纠正道。
“不管那观念是什么，总之是属于您的一种陈旧的，传统的观念。尽管对您来说，我们国家的一切特征都是完全陌生的。”
“难道我是傻子不成？”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我是那种看上去行为鲁莽，缺乏责任感的人吗？”
“您从来没有被给予过任何希望，您的苏醒也是完全意料之外的。所有的人都没想到。”
“管理会决定将您安置在无菌环境里。其实我们都认为您已经没有了生命，只不过尸体腐败的过程被终止了。而且……不过这情况很复杂。在您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我怎么敢草率地……”
“完全不合逻辑，”格雷厄姆打断说，“就算一切如你所说……为什么不趁这两天我清醒的时候将实情告诉我呢？这样不是更明智吗？”霍华德开始紧张地咬了咬下嘴唇。
“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我越来越有一种清晰的感觉，我一直处于蒙蔽之中。而执行这个处心积虑的卑鄙计划的人正是你。那个所谓的管理会，或者叫其他什么名字的鬼团体，正在对我的资产账户进行造假，是不是这样？”
“一派阴谋论……”霍华德说道。
“哼！现在请你听好，还有那些把我囚禁在这里的人，算你们倒霉！没错，我又活过来了！不要怀疑，我就这样活过来了。每一天我的脉搏都跳动得更加有力，大脑也越发的清醒，而且越来越有活力。漫长的睡眠已经宣告结束，现在的我再次焕发了生机！我想要活……”
“活！”霍华德突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似乎突然有了想法。他走到格雷厄姆的身旁，说话的语气开始变得舒缓而真挚。
“管理会将您藏在这里也是出于为您的利益考虑。您有点情绪焦躁，这是很正常的，任何人都免不了，更何况您是一个精力旺盛的人呢。您呆在这里确实很无趣，可是我们也很不容易啊！我们已经尽可能地考虑到您所需要的一切，任何方面……您可能在某方面会有需求吧？是不是需要找个人来陪您呢？不管是哪种类型的。”他在这里停了下来，语气颇为重视。
“是的，我需要。”格雷厄姆低头思索了一下，然后答道。
“啊，原来如此！正是这样，是我们的疏忽。”
“我的需求就是跟街上的人群在一起。”
“这个……”霍华德的声音再次变得迟疑起来，“恐怕……不过……”
格雷厄姆又开始一圈一圈在房间中踱起了脚步，霍华德则站在门口看着他。格雷厄姆显然没有完全领会霍华德所提建议的真正含义。假设他接受了霍华德的提议，所谓的陪伴应该是怎样一种类型呢？通过与那个所谓的陪伴者交谈，是否能够为他解开一些谜团？那纷乱的社会现象，还有当他清醒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强烈的喧嚣，究竟源自何处呢？他再次陷入了沉思之中。这是一个可以接受的提议，于是他马上将身子转向了霍华德。
“你所谓的‘陪伴’究竟指什么？”
“人。”霍华德说着，扬了扬眉毛，耸了耸肩，脸上出现了一种好奇的笑容。
“相较于你们生活的时代，我们现在的社会观念要开放得多了。打个比方说吧，如果一个男人希望通过与女性的某种交往排遣生活中的枯燥与乏味，并不会被认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行为。原来陈旧的观念已经从我们的思想中被根除。在我们现在生活的城市中，就生活着一类这样的人，她们为人类的基本生理需要服务，不会再受到任何鄙视……”格雷厄姆突然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这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有效方式，”霍华德接着说，“我本应早想到这件事情的，只是实际情况下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当然他所知的是外面真实的世界。
格雷厄姆开始犹豫起来。仿佛只在以刹那之间，他的头脑中便出现了一个将要陪伴自己的女性形象，他为她迷人的身姿而着迷。随后他突然愤怒起来。并且发出一声怒吼，“不！”之后又开始迈开大步在房间里快速地来回走动。
“你的一切行为和言语，都令我更加确信，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与我有关。我不想按照你说的方式打发时间。而且我很清楚，从某方面来说，沉迷于声色无异于自我毁灭！在我陷入昏睡之前，关于那个可耻的问题，我早已经找到了答案。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看看眼前，这样大的一座城市，这么多的人，只有我被囚禁在这里，像只无法逃脱的鸟儿。”他的暴怒致使他好长一段时间无法说出话来。随后又开始攥紧了拳头，拼命挥舞着。为了宣泄胸中的怒火，他不顾一切地属于自己那个时代的脏话。显然他的动作已经有几分攻击性。
“我不知道你的同伙们都是些什么人。你们欺瞒我，将我蒙蔽在事实之外。但是有件事我可以肯定，你们绝不是处于什么好意将我囚禁在这里。我警告你，郑重地警告你，你将会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一旦我重新拥有了权力……”说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种明知的威胁方式，可能会令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他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霍华德依旧在原地站立着，脸上的表情很怪异。
“我就把这当做是需要向管理会传达的信息吧。”霍华德说道。
刹那之间，格雷厄姆内心涌起了一股冲动，他真想一个箭步将眼前这个家伙扑倒在地上，或者干脆把他揍晕过去。他的脸早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霍华德以一种极为矫健的身姿走出门去，并且将门静静地关上。整个房间里再次剩下这个来自十九世纪的孤家寡人。
好长一段时间他都僵硬地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举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之后又气愤地挥舞了两下。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真是太愚蠢了！”说着怒气再次涌了上来，他发泄怒火的方式便是在屋子里使劲儿地跺着脚，敞开嗓门破口大骂。这种由暴怒带来的亢奋持续了很长时间，他像疯了一样，大声地诅咒自己的愚蠢和处境，当然还包括那些将他囚禁起来的混蛋。
之所以如此愤怒，是因为他无法对自己的处境泰然处之。此刻的他只能求助于“愤怒”，并且牢牢地抓住不放，因为跟“愤怒”相比，他更害怕“恐惧”。
不久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为这一处境寻找托词。尽管这样的囚禁让人无法理解，但是肯定有不容置疑的原因，毕竟他得到了法律机构的认可，而且是今天新的法律机构。是的，囚禁肯定是合法的。人类的文明在不断前进，相较于维多利亚女王时代，这里的人已经领先了两百年，按照常理，他们肯定更加……人道。可是，他们已经将思想上一切保守的陈规都去除掉，该不会将向来被视为是一种人类美德的人道也划陈规陋习之列吧？
他开始发动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希望能够得到某种启示，提前预知自己将会面临怎样的对待。但是他的理智却强烈抵制这些所谓的启示，虽然它们看起来是如此合情合理。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对我有所行动呢？”
“如果真的是最糟糕的结局，”他终于面对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我可以放弃一切，只要是他们想要的。但是他们究竟希望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呢？为什么不直接跟我提出来呢？把我关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一切思虑又回到了原点，管理会究竟在谋划着什么？他回忆起霍华德一连串的行为，将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审视：阴郁的目光，莫名的不安。在这之后，他的脑海中又被逃离这里的念头所充斥。但是转念一想，外面这个世界如此广大，又是如此的拥挤，自己又能够逃到哪里呢？自己很可能被穷困欺扰，甚至比不上一个命运摆布之下的撒克逊自耕农，人家尚且能够在十九世纪的伦敦栖身度日。再者说，有什么方法能够从这里逃出去呢？
如果我惨遭毒手，又怎么会有人从中受益呢？
那纷乱的画面，动荡不安的社会，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不知为何自己竟稀里糊涂地成为这一切事件的焦点。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话，似乎曾经被某个团体引为经典，虽然用在此刻并不是完全合适，然而贵在引人警醒：“我们的权宜之计，便是为了确保多数人的利益而牺牲掉个人。”

第八章 铤而走险
安放在里面房间圆形孔洞中的排风扇依然在不停地旋转，斑驳的夜色透过木质叶片的间隙洒到了房间里，同时飘进来的，还有那细微的声音。格雷厄姆此刻正在排风扇底下站立着，内心正暗暗进行着一番较量，而对手自然是那些将他囚禁于此的未知权贵。他从容不迫地向他们发起挑战，尽管早已明白自己获胜的希望微乎其微。突然有说话声传来，他不禁大吃一惊。
他立刻仰起了头，透过叶片旋转的间隙向上窥视，在灰暗的夜色中，看得出那是一个人，看得到他的肩部和面孔，那个人正在盯着下面看。随后一只黑乎乎的手向下伸出，马上便被快速旋转的扇叶击中，风扇突然间回旋起来，霎时一小块棕色被溅到了薄薄的叶片边缘。很快有东西从上面掉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滴落着。格雷厄姆低头查看，自己的脚边已经布满了血迹。他感到异常的兴奋，激动地再次把头抬起来，可是人影已经消失了。
他仍然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全身所有的感官都聚焦于那片忽明忽暗的黑夜，那是属于外面的黑夜，如此高远而触不可及。他发现那面的夜空中正在飘过一些模模糊糊的深色斑点。它们没有规律地旋转着，向自己俯冲过来，随后又聚集到了一边，被排风扇赶了出去。那些深色的斑点时隐时现，闪烁着点点白光，在空中飘来荡去。接着黑暗再次主宰了一切。虽然他感受到一股春风拂过的温暖，但是依然清醒地意识到，外面正在下着雪。
格雷厄姆从房间中穿过，来到排风扇下面。他抬起头望见一个人的头部倏然晃过，同时还伴随着低声的言语。随后又传来金属物质猛烈相撞的声音，话语声与使力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久排风扇就停止了转动。猛然间一阵雪花打着旋进入了房间，没来得及掉落在地便已经消失不见。“别害怕。”他的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站在排风扇底下的格雷厄姆轻声问道。
一瞬间变得寂静无比，听不到任何声音，除了那扇叶的摆动声。紧接着一个人的头部很谨慎地从排风扇的开口处伸了进来。格雷厄姆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上下颠倒的脸。头发是深色的，因为落满了雪花而显得湿哒哒的。他将一只手臂冲着黑暗的夜色抬起，好像在举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张活力四射的面孔，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有神。看得出他在尽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因为前额已经有青筋隆起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彼此对望了几秒钟。
还是陌生人先开了口，“您是迷睡人？”
“没错！”格雷厄姆回答道，“你找我做什么？”
“我来自奥斯特罗格，陛下。”
“奥斯特罗格？”
那个人把头扭了扭，尽量让格雷厄姆看到自己的侧面，他的样子看起来像是侧耳倾听。突然之间，一声始料未及的惊叫传来，这位大胆的闯入者快速挪向了后边，时间刚好躲避开旋转过来的叶片。格雷厄姆再次把头抬起来，却什么也看不到了，除了簌簌落下的雪花。
估计过不了多久那里还会有人出现，不过最终等来的依然是刺耳的金属相撞的声音。扇叶又停止了旋转，那张脸再次出现了！兴奋的格雷厄姆始终呆在原处等待着，不过内心仍然免不了一丝警觉。
“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他问那个人。
“我们想跟您谈一谈，陛下。”那个陌生人回答说。
“我们想……我无法握住这个东西。已经三天了，我们想尽办法试图与您联系。”
“是要救我出去吗？”格雷厄姆问得声音很轻，“帮助我逃脱？”
“没错，陛下，只要您愿意。”
“你是我的支持者，或者说迷睡人的支持者对吗？”
“没错，陛下。”
“我该怎么做呢？”格雷厄姆问道。
接下来传来了用力攀爬的声音。陌生人的手臂首先出现，鲜血正在顺着手臂留下来。随后他在通道的边缘跪下来。“请您让开”，他对格雷厄姆说道。随后双手朝下重重地落了下来。他的双手首先着地，用力地撑住，一只肩膀正好落在格雷厄姆的脚边。排风扇又转了起来，发出吱吱的噪音。陌生人将身体翻转过来，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动作十分敏捷。站起来的陌生人不住地喘着气，用手扶着被擦伤的肩膀，闪烁着一对明亮的眼睛，望着格雷厄姆。
“您真的是迷睡人啊，”陌生人说，“您睡着时候的模样我曾经见过。那个时候，按照法律每个人都有探望您的权利。”
“没错，我就是那个曾经沉睡不醒的人，”格雷厄姆回答说，“他们将我囚禁在这里，从我苏醒一直到现在，至少三天了，一直在这个地方……”陌生人刚要开口说话，似乎有某种声音传来。他的反应非常迅速，飞快地看了一眼那扇门，随后快速地离开格雷厄姆，向着门跑去。他冲着格雷厄姆大声喊了几个词，速度很快，意思却没有太大关联。一块闪着寒冷白光的钢楔子出现在他的手中。他开始轻轻地敲打着，一系列快速的叩击声从铰链处传来。“小心！”传来了一个声音。“哎呀！”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格雷厄姆抬头向上看，从上面垂下了两只脚，紧接着其中一只脚重重地踢了他的肩膀一下。站立不稳的他身体向前倾倒，一下子跪在地上。那家伙便从他的头上落了下来。他跪着试图站立起来，看到一个人坐在自己面前，无疑也是从通风口进来的。
“很抱歉陛下，我没看到您。”这人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那个人首先自己站了起来，然后又将格雷厄姆搀扶起来。“您受伤了吗？陛下。”那人边喘着粗气边问道。这时又有一连串重重的撞击声从上面的通风装置传来，随即一件物品几乎是贴着格雷厄姆的脸颊掉落在地上。原来是一块合金，掉到地面后跳动了几下并且不停地抖动着，过了一会儿便翻倒过来，平躺在地上。
格雷厄姆很疑惑，“你是谁？这又是什么？”他又望了望那个排风扇，“你们要干什么？请你们了解，我什么也不知道。”
陌生人说，“请往后面站。”然后把他拉离开通风口的位置，很快又掉下来一块金属碎片，重重地摔在地上。
新来的陌生人急速地喘息着说，“陛下，我们希望带您离开。”格雷厄姆再次看了他一眼，一块新鲜的伤口留在了他的前额，慢慢地又白变红，渗出两滴血迹。“您的臣民们正在等待您。”
“我的臣民？到哪里去？”
“到那座房子里去，就在市场附近，您在这里很危险。我们的侦探刚刚得知，幸好还不算太晚，管理会已经下了最后决断，今天就要对付您，不是将您杀害，就是让您吸毒成瘾。不过您不要担心，我们有自己的武装，包括那些随风倒的警察，技师，还有城镇中驾驶各种机动车的司机们，他们都是我们的人，也都是管理会的反对者。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义愤填膺地聚集在那座宅子里，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啦。”他伸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鲜血，接着说，“您在这里会浪费生命……”
“可是，为什么要出现暴力呢？”
“陛下，您的臣民们为了保护您而拿起武器，难道有错吗？”
突然有嘘嘘的声音传过来，他赶紧把身子转过来，原来是第一个从排风口下来的人正在示意他们保持安静。格雷厄姆看到第二个下来的人赶紧向后退去，并打出一个隐藏起来的手势。随后便挪动到门边上，应该是打算藏在那扇正在慢慢开启的门背后。
他刚在门后站住脚，房间里便出现了霍华德的身影，还有一只小小的茶盘被他托在手上，他的脸上布满沮丧的神态。突然他像受惊一般抬起了头，同时，砰的一声，他身后的门被关上，他手中的托盘倒向了一边，他的耳朵后面受到来自钢楔的重重一击。他立刻整个人倒在地上，就像一颗粗壮的树木被瞬间砍倒了。倒下之后的霍华德横躺在外面房间的地板上，将他打倒的人快速弯下腰，仔细地检查着他的面孔，片刻之后，又直起了身子，退回到门边继续查看。
“喝点酒吧！”一个声音从格雷厄姆的耳边传来。
很快，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他记得在檐板上曾有数不清的灯用来照明，现在突然间全部熄灭了。格雷厄姆抬起头，看到雪花像幽灵一般不断在排风扇中间的孔洞上方旋转，还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在快速摇动，一共有三个人正在排风扇边上跪伏着。一个黑黑的东西被从孔洞慢慢放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架梯子。然后一只手出现了，手上还有一盏黄色的灯，光亮明暗不定。
一开始格雷厄姆有些迟疑，但是看看眼前这些人，举止有礼，语言得体，身手矫健，他对管理会的恐惧慢慢得到了缓解，生存的信念和逃生的渴望被强烈地激发出来。他终于抛弃了忧虑，而且，还有臣民们在等待着他呢！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格雷厄姆说，“我希望有人能够告诉我应该做些什么。”
手捂在前额上的那个人将他的胳膊紧紧抓住，“从这个梯子爬上去，”他说得很轻，“动作要快，他们能够听见……”格雷厄姆赶紧伸出双手去寻找梯子，然后伸出一只脚踩在下面的横档上，此刻他忍不住将头转过去，目光从身边这个人的肩膀上面越过，借着那忽明忽暗的黄色灯光，看到地上的霍华德，第一个下来的陌生人正叉着双脚俯视着他，并且时不时地查看那扇门的情况。格雷厄姆将头转过来，继续向上攀爬，身后帮忙的人不断发出催促的声音。上面负责接应的人赶紧伸出手帮忙，终于在大家的努力下，格雷厄姆顺利爬了出去。他站立在排风口的外面，脚下踩着某个又冷又硬的东西，而且还十分光滑，外面的温度跟屋里相差很大，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六个人站在他的周围，雪花簌簌地从天空飘落，落到那些人的手上和脸上，一瞬间又融化了。突然之间周围陷入一片黑暗，随后只见夜空被一道紫白色的光线划破，速度快到令人寒毛直竖。接着黑暗再度降临。
格雷厄姆在屋顶上站着，扫视着这座宏伟的城市，一切景象都不一样了，早已没有了维多利亚时期伦敦的那种古老而浑然一体的宅院，空地和街道。他站立在一个平台上，粗壮的电缆像蛇一般盘绕在上面，弯弯曲曲地向四面八方伸展开去。目光穿过夜幕和纷飞的雪帐，模模糊糊看到赫然耸立的巨大风车圆轮，吱吱嘎嘎，不停地发出各种刺耳的声音。一束白光照亮了围绕着风车旋转的雪花，但是光亮又在一瞬间消失，有点像黑夜中顽皮的小精灵。风力驱动的机械装置到处可见，不管是近处还是远处，或者某个低洼的角落。那些机械装置的轮廓在夜色中朦胧可见，伴随着忽明忽暗的灰白色火花。
这些残缺的景象呈现在他的眼前，他用一种别样的心态来欣赏着。来救他的臣民围在他的四周，还有一个人将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他的身上，那斗篷质感非常不错，还有柔软的皮毛装饰，还有人为他将脚部和肩部带有金属扣的带子系紧。他们对他进行了简单明确的情况陈述之后，他第二次被迫踏上了征途。
他还没有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手臂便被一个灰色的人影抓住，“请往这边走。”那人说道，语调中饱含着催促的暗示。在他的指引下，格雷厄姆穿过了屋顶上的平台，走向了远处模糊的圆形光亮处，一路上，他都在留心观察。
“请您当心！”一个声音提醒着他，原来一根电缆绊住了格雷厄姆的脚，“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我的臣民们都在哪里呢？”格雷厄姆问道，“你们不是说有臣民们在等待我吗？”这个陌生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了，他放开了拽着格雷厄姆手臂的手，迈开大步走在前面带路。
不知所以的格雷厄姆只能盲目地跟在后面，很快他便发现自己已经从走路变成了小跑。“其他人都跟上了吗？”他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那人还是没有任何回答。只是向后看了一眼，随后又继续向前跑。一条露天的金属大道出现在前方。他们来到路的一边，开始沿着这条大道往前走。格雷厄姆忍不住回头望去，其他人早已踪迹全无，只剩下满天的暴风雪。
“快跟上！”前面领路的人不断催促。他们便继续跑了起来。前面出现了一座小风车，不停地在高空旋转着，他们不断向前，直到离它越来越近。“俯下身子。”领路的人再次提醒他。他们都弯下腰，躲避开快速旋转的风车翼板。在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中朝着风车转轴的下方跑过去。“这边走！”他们又进入了一排水沟，里面的积雪很深，已经没过了脚踝，又低又矮的金属墙壁立在两侧，随着他们的脚步往前行进，围墙的高度不断升高，慢慢到了齐腰的位置。“我先走。”领路的人说道。格雷厄姆把斗篷拉紧，紧紧跟在身后。一条狭窄的沟壑突然挡在前面，领路的人面对着前面混杂着纷纷雪花的黑暗，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随即便消失不见。格雷厄姆感到胆战心惊，他颤颤巍巍地站在边上向下望了一眼，只见那沟壑深不见底，一片漆黑。
突然之间，他好后悔逃离了那间囚禁自己的屋子。他已经没有勇气再去看那沟壑。一路在积雪未消的路上辛苦跋涉，他已经感到头晕目眩。后来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可怕的沟壑，急匆匆地从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走过。慢慢消融的雪浸透了这片空地，模模糊糊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就好像有数不清的灯光在底下摇晃。在这样不安全的地面上行走，他感到惴惴不安，不过领路的人却丝毫没有在意他的感受，径直地往前跑去。此刻，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出现在他们前面，他们顺着光滑的阶梯向上攀爬，随后又沿着它的边沿绕行。站在高高的穹顶上往下看，景象颇为奇怪。有稀稀疏疏的乐曲声传来，似乎还能看到有人在跳舞……在这漫天暴雪之中，格雷厄姆仿佛听到了喧闹的声音，但是领路人不管这些，依然焦急地催促着他。他们已经疲惫地喘着粗气，最后登上了一块场地，场地上还有巨大的风车耸立着。这些风车是如此巨大，他们的目光所能看到的仅限于翼板的最下端，翼板快速地掠过，很快便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色之中。风车支柱间有一个很大的窗花格，他们便从里面穿过，最终到达一个流动平台的上方，这种流动平台。格雷厄姆先前曾在露台上见过。在这流动车道上空，有透明的罩子，他们便顺着罩子上爬过去。积雪落在罩子上，又陡又滑，他们无法行走，只能趴着前进。下面的玻璃都被沾湿了，格雷厄姆除了模糊的轮廓，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有一些地方的玻璃是干净的，那边是位于透明罩子顶端的斜面附近，他忍不住趴在上面向下观察。虽然前面领头的人依然催个不停，但是因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而感到恶心疲惫的他再也控制不住，只能将四肢摊开趴在了玻璃上面。居高临下观望，人群处于永恒的光亮之中，这就是生活在不夜城的居民们，时刻不停地喧闹熙攘，像一群飞速移动的斑点，流动的车道使旅行变得永不停息。邮递员和其他的公务人员们，通过攀爬在粗大的缆绳上迅速地在空中来回移动。人群聚集在摇摇摆摆的高架桥上。在格雷厄姆的眼中，眼前的事物多么像一只巨大的玻璃蜂箱啊！看着里面那密密麻麻的蜂群，整条街道温馨而明亮，而他们所有的体重都由一种不明厚度的玻璃来承受，想来应该是极其坚硬的吧。积雪在格雷厄姆的身体下面融化，他的全身已经湿透了，双脚也被冻得僵硬，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快跟上！”领路的人喊着，声音中夹杂着一种恐惧，“快点跟上！”无奈的格雷厄姆只得用尽全身力气爬到了玻璃罩顶的斜面上。
他们到达了玻璃罩子的脊顶，格雷厄姆照着领路人的样子，变换了方向，沿着另一面斜坡往相反的方向下滑。快速的滑行中雪花纷飞，他忍不住想到，如果斜坡上有裂缝的话，后果将会无比凄惨。终于滑到了边上，他蹒跚着站了起来，又湿又软的冰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感谢上天，终于有了可以站立的地方，而且不再是玻璃的。再看那个领路人，已经从一块金属隔板上翻越过去，踏上了一块开阔的平地。
格雷厄姆的目光穿过簌簌飘落的雪花，迷迷糊糊又能看到一长列巨大的风车。突然之间，一声震天的巨响打破了风车轮子旋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这一声极其刺耳的响声，应该是来自某种机械，而且是四面八方同时来袭。
“目标没有被击中。”格雷厄姆的领路人说道，言语中仿佛心有余悸。他的话刚说完，便出现一道耀眼的闪光，白昼瞬间代替了黑夜。
飘落的雪花之上，数不清的巨大桅杆从风车的顶端伸出来，球状灯高高地悬挂在上面，向外放射出白色的光芒。紧接着那些一眼望不到头的桅杆便消失在各个不同的方向。在风雪的深处，炫目的闪光依然模糊可见。
“快上去！”格雷厄姆的领路人大声喊着，用力将他推上一个长条形状的金属格栅，那东西在不停地运转，像一条传送带，往返于雪地断裂后形成的两个斜坡之间。缓慢涡动的蒸汽从格栅中冒了出来，这正是格雷厄姆此刻需要的，他感到自己的双脚正在慢慢恢复知觉。
“快跟上！”领路人已经距离他十码远了，他依然没有停下来等待格雷厄姆，而是以飞快的速度从炫目的白光中穿过去，跑向又一排长长的钢铁风车支架。格雷厄姆赶紧从吃惊中回过神来，紧紧在他身后追赶，现在对于存在的危险已经深信不疑，自己很可能随时被抓到。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个窗花格中，一种杆状的物体在风车轮的下方不断移动，像某种怪兽一般，耀眼的炫光和黑影纠缠在一起，使窗花格看起来斑驳而神秘。领路人继续向前跑了一段距离，突然冲向了一边，随后在一个巨型支架底座角落消失了。过了一段时间，格雷厄姆终于赶到了他的身边。
他们蜷缩在一起，不停地喘着粗气，时不时地查看着周围的情况。
眼前的景象非常奇怪，暴风雪已经停了，只剩下零星的雪花在天空偶尔飘落。
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在积雪的映衬下雪白的有些瘆人。唯一作为装饰的便是那些巨大的雪堆，各种游动着的奇形怪状的阴影，仿佛幻觉中的又大又笨的泰坦巨人一般。在他们的四周布满了交织在一起的金属框架和铁梁，它们的规模是如此之大，在格雷厄姆看来，如此浩大的工程绝非人工可以完成。基本上停止的风车轮再次开始了转动，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掠过的边缘呈现出一道曲线，并且不时地发出明亮的闪光。随着风轮飞速转动，光亮也变得越发迷蒙。接着那明亮的灯光，到处可以看到那些忙碌的传送带，似乎永远不知疲惫的在工作，它们不断地伸向高出，身上托着重重的横梁和檁条，慢慢消失在黑暗之中，如此一遍遍重复着，只是偶尔停下来喘息一下。这座建立在荒凉雪地之上的机械工厂确实不乏旺盛的活力，而且驱动它运转的意向与目的似乎无处不在，但是仍然能够体味到一阵刺骨的荒凉之感，仿佛那些隐藏于阿尔卑斯山雪原中的荒芜之境，那么的孤寂荒凉，缺乏人烟。
“我们会一直被追赶的。”领路人喊道，“我们还没有完成一半的路程。虽然现在天气很冷，但是我们必须在这里躲一躲，等到再次飘起大雪。”他说着话，牙齿已经开始打战了。
“市场到底在哪里？”格雷厄姆盯着外面问道，“我们的同伴们在哪里？”他依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看！”格雷厄姆轻声呼唤一声，身体已经缩成一团，但是出奇的平静。
转瞬之间大雪再度飞扬起来。某样东西从天空中如漩涡一般地滑翔出来，虽然无法辨认，但是外形硕大，而且速度极快。那东西急速地下降，随后将一对宽大的双翼伸出，以飞快的速度掠过，一种白带状的水汽凝结物拖带在它的尾部，很快又向高空升起，速度依然很快，在飞行的过程中，又向前方呈水平状画了一个圆，最后在蒸汽缭绕的雪花中消失了。穿过它的助翼，有两个人进入格雷厄姆的视线，个子不高，但是灵活自如。好像手上还拿着一副双筒望远镜，至少格雷厄姆是这么认为的，那两人应该正在观察落满了积雪的田野。一开始他们的身影很清晰，可是没过多久，不断飞旋的雪花便将他的视线模糊，那两个人逐渐变小，变远，最后消失无踪。
“就这样！我们走吧！”领路人发话了，他一把拽住格雷厄姆的袖子，沿着风轮下方的铁架拱廊全力奔跑起来，没有半点迟疑。格雷厄姆也管不了许多，只能跟着一起跑。不知为何，他的同伴突然毫无防备地转回头，两人正好撞在一起。他发现距离自己十几码开外，有一个深深的沟壑，它向左右延伸，一眼望不到边，原来他们前进的道路被阻断了。
“你跟着我做。”领路人轻声告诉他。他匍匐在地上，向着沟壑边爬去，到了边上之后将头伸出去，随后扭转身子，令一条腿沿着沟壑的边缘垂下去，那样子看起来像打探着什么。随后他整个人都滑了下去，过了一段时间，又再次探出了头。“这是一个壁架，穿过黑暗一直延伸到这里。你照着我刚才的样子做。”他轻声地告诉格雷厄姆。吓得瑟瑟发抖的格雷厄姆趴在地上，慢慢地向着那沟壑的边缘爬过去。到了那里，一种特别的黑色进入他的视线，那黑色如此光亮，并且如天鹅绒般柔和。刹那间他感觉全身没有一丁点力气了，既没有前进的胆量，也失去了后退的勇气。他坐下来，把腿向下伸出。他清楚地感到领路人伸出手拉住了他，一瞬间他竟有种跌落无底深渊的感觉。随着水花飞溅的声音，他发现自己已竟置身于湿漉漉而且满是泥巴的水坑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
“往这边走。”一个声音轻轻地告诉他。他只能扶着沟壁从已经融化的雪水中慢慢爬起来。就这样两个人沿着沟壁持续爬行了一段距离，这是一种多么痛苦的人生体验啊！在阴冷、潮湿、和疲惫的煎熬下，他的手脚很快便没有了知觉。
水沟开始向下倾斜，他明白了。此时的他们已经来到了那些建筑物边沿下方几英尺的位置。一层一层的幻影出现在建筑物的上方，犹如白色的精灵一般，又恰似百叶窗的重影。他们走到一根电缆底端，电缆被系在一扇白色窗户上方，向下一直延伸到重重阴影之中。突然，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领路人的手。
“不要出声！”领路人靠近他的耳边轻声叮嘱。
他有点吃惊，赶紧抬头仰望，头顶上再度划过那架拥有巨大双翼的飞机，静止冲向了飞雪飞舞的灰蓝色天空。一瞬间便看不到踪迹了。
“依旧别出声，刚才他们在转弯。”他们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过了一会儿，领路人站了起来，他将手搭在电缆的栓扣上，在黑暗中没有规律地摸索着。
“那是什么？”格雷厄姆好奇地问。
又是一声轻微的呼喊，他赶紧蹲下来，一动也不敢动。格雷厄姆盯着细细打量，却只看到一张模糊的面孔。
他在那片条形的天空下方凝视。顺着他的目光，格雷厄姆又看到了那架飞机，看起来那么小，遥远且模糊不清，随后他们又观察到了展开在机身两侧的双翼，他以飞快的速度朝他们飞过来，随着距离的拉紧而越来越大。此刻已经到了那沟壑的边缘。
领路人突然做出了一连串让人猝不及防的动作。他往格雷厄姆手中强塞进两根横杆，他虽然没办法看清，但是通过摸索可以大概了解这东西的形状。随后他们又通过细绳将横杆吊挂在电缆上，绳索上拴着手柄，那手柄还特别经过了极富弹性的柔软物质的包裹。“把横杆夹在自己的两腿之间。”领路人轻声说，流露出异常的兴奋，“然后紧紧抓住手柄，记住，抓紧，抓紧！”格雷厄姆意义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跳！”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天哪！快跳！”在这如此紧要的关头，格雷厄姆竟然说不出话来。只剩下剧烈的颤抖，后来他真庆幸当时的黑暗遮住了自己的面孔。他望向了一边，那个快速掠过的阴影早已经吞没了那片即将向他扑过来的天空。
“跳！跳啊！......老天哪！我们会被他抓住的！”领路人大喊，并且开始着急地发怒了。他只能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过去。
飞机从他们的头顶上飞速驶过，他来不及防备地跌入那黑暗幽深的沟壑。他坐在横杆上，死命地抓住绳索。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全身不停地颤抖，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此时一种断裂的声音传来，还有猛烈的击打声从壁上传过来。还有嗡嗡声，那是吊篮的滑轮通过绳索时发出的声音，还有飞机驾驶员的呼喊声。他感到有一对奇怪的东西在自己的背部上方挖掘，像弯头管似的……接着他便不由自主地在空中划过，然后落了下去。此刻他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两只手上，原本会大声尖叫的他，因为喘不上气而一声未发。
他以一种超快的速度掉落进一种炫目的光亮之中。恐惧令他本能地将绳索抓得更紧。此刻他有了些许的意识，原来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通道，里面有流动的车道，横梁纵横交错的上方悬挂着灯饰。车道朝着上方冲过去，随后又绕回了他的身边。一个印象瞬间在他的头脑中产生：他的面前有一张巨型的大嘴，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洞口，正等待着将他吞没。
再次陷入黑暗之中的他继续往下落，紧紧攥着绳索的双手异常疼痛。看！砰的一声，一盏灯突然爆裂，他落在了一座大厅的上方，这里灯火辉煌。喧嚣的臣民正在他的脚下。臣民！他的臣民们！此刻一块幕布出现在他的眼前，紧接着出现了一座舞台，冲着他快速冲了过来。他手中的缆绳朝着舞台右侧的一个圆形洞口快速荡了过去，随后又悠然地晃动起来。最后骤然放慢了速度。他在喧嚣的叫喊声中辨别出了几种声音，“上帝保佑！他平安无事！”冲过来的舞台也很快减慢了速度。随后……他听见紧挨着站在后面的那个人喊了起来，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紧接着一声叫声从下面传来，似乎是与刚才的呼喊相呼应。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是跟随着缆绳在滑行，而是在与它一起往下坠落。随之即来的是各种混乱的声音，呼喊，尖叫，甚至哭泣。他伸出手，感觉碰到了某种软绵绵的东西，而且这种东西接连不断地下落，令他的手臂忍不住抖动起来……他试图保持平静，但是还是被人们抬了下去。接下来发生什么他已经猜测出来，他被那些人们抬到了舞台上面，他们将某种饮料拿过来送给他，可是他谨慎地不敢随便饮用。现在他完全没留意先前那个领路人的遭遇。他的头脑又渐渐变得清醒起来，他站起身，立刻便有数不清的手伸过来搀扶他。他所在之处是一个宽敞的壁穴，按照一般来说，这样的位置应该用来摆放低矮的箱子，可现实中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一个剧场。
各种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犹如雷鸣一般的吼叫，人群中密集的嚎叫，让他应接不暇。“这就是迷睡人！迷睡人与我们在一起！”“迷睡人与我们同在！陛下，您是我们伟大的主人！陛下与我们在一起，他平安无事。”在格雷厄姆眼前，没有单独的人类个体，只有大片的人群，涌动在大厅之中。到处都是想象中那些模糊不清的粉红色面孔，彩色的服饰与挥舞的手臂。他感到海潮一般的人群向自己涌过来，他好像被整个托起来了，那感觉非常玄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塞满了每一个空隙，露台上，走廊上，还有那宽阔的拱道里，到处都是攒动的人群，像一个拥挤而喧闹的竞技场。一根电缆在近处的地上躺着，仿佛一条失去活力的巨蛇，摆动着无力的身体伸向了远方。飞机上的人将电缆的上端割掉了，此刻像一团软麻一般掉落在大厅里。人们正在试图拖动它，因为它刚好挡在了道路的中间。整个场面混乱不堪，跳跃的人群，沸腾的人声，整个建筑物都要晃动起来了。
他站起来时感到有些体力不支，摆动着脖子扫视了一遍周围的人们。他的手被一个人搀扶着，“请把我送到一间小屋子里去吧，”他满脸忧郁地说道，“一间小屋子。”之后便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之后有走过来一个身穿黑色服装的人，将他搀扶过去。一扇门在他的面前被慢慢打开，他看到了那些人，都是如此恳切殷勤。那些人指引着他来到一个座位前面，他步履艰难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将脸捂住，整个人开始剧烈地颤抖，并且完全不能控制自己。他的斗篷被人脱去了，但是怎么被脱去的他根本没有印象。原本他穿了一条紫色的紧身裤，但是现在由于湿漉漉的雪水，已经看起来跟黑色没什么两样。他的周围一直有人跑来跑去，他也并不理会，而事实上，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他已经成功地逃离了困境，那无休止的喧嚣声已经很好地向他证明了这一点。他现在安全了，这些都是他的支持者，他们再也不会伤害他。他不能自已地大哭起来，哭到差点喘不过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将双手从脸上慢慢移动下来，静静地端坐在椅子上。这一刻，空气中再次充满了各种各样由密集的人群发出的喧闹声。

第九章 臣民的呐喊
他看到有人端着一杯清澈的液体来到了自己跟前，希望吸引他的注意力。他把头仰起来，看到了一个年轻人，一身黑黑的皮肤，身穿黄色的服装。他从年轻人手中接过杯子，一口气喝完了，很快全身都感到一股强劲的热量。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立在他的身旁，身穿黑色的服装，将手指向一扇半开的门，原来是通往大厅方向的。这个人弯下身在他的耳朵边上大声叫喊，不过声音还是被从舞台上传来的喧嚣声所淹没。还有一个身穿银灰色服装的姑娘站在他的身后。
那个姑娘非常美丽，即便是身处如此的喧嚣之境，依然能够引起格雷厄姆的注意。她那双又黑又亮的眸子，被好奇与惊异填满，此刻正凝视着他，她的双唇微微张开，不断地抖动着。门是虚掩着的，通过门上的缝隙，他看到了拥挤的大厅，还有各种此起彼伏的声音，敲击声，喧闹声，拍掌声，叫喊声等等。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跨出门口，因为那时断时续的喧哗实在令他望而生畏。他看到了身穿黑衣的那个人不断说着什么，他从中推断出，这个人应该正在进行某种并不明智的解释。
他感到没有一点趣味，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意外地站起身来。他根本不把那人的叫嚷放在眼里，将他的手臂抓住。
“告诉我！”他大声叫喊道，“我是谁？我到底是什么人？”此刻更多的人围了过来。“我到底是谁？”他那敏锐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些人的面孔，似乎要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答案。
“到现在他仍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个姑娘大声说道。
“告诉我！告诉我！”格雷厄姆控制不住自己开始大叫。
“您是一个国家的君主。是整个世俗世界的主人啊！”
他根本不相信听到的这些，也不接受来自所有人的劝说。只是一味地装作根本听不懂，或者没有听见。他再次高声喊道，“从我苏醒到现在，已经三天了，整整做了三天的囚犯。我敢肯定，在这个城市里，某些人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矛盾。这里是伦敦吗？”
“是的，陛下。”那个年轻的男人回答说。
“那么，在那个放着阿特拉斯神像的大厅里有一些身穿白衣的人，他们又是什么人呢？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与我有什么联系。哎！可是我想不明白，难道是我吃了什么迷幻药吗？我看出来了，在我睡着的这段时间，整个世界已经颠倒错乱了，我也跟着错乱了。阿特拉斯神像下面的那些人到底是谁？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让我吃药呢？”
“为了让您失去知觉。”身穿黄色衣服的人回答说。“也为了阻止您行使干预权。”
“为什么呢？”
“因为您就是阿特拉斯神，陛下！”黄衣服的人说，“这个世界就在您的肩膀之上，他们只是在借您的名义来统治世界。”整个喧嚣的大厅现在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只剩下一个声音娓娓道来。那话音刚落，震耳欲聋的喧嚣声，轰鸣声和吼叫声再次响起，还有那越发强烈的欢呼声，和尖叫声。由于外面强大的噪音，小屋里的人们就算扯着嗓子在彼此的耳根边大喊也听不到对方一点声音。
格雷厄姆在一片纷乱复杂的声音中静静伫立，他绞尽了脑汁冥思苦想，依然无法解开这其中的谜团。他神态茫然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话，突然之间理性意识中捕捉到一个名字，“可是，谁是奥斯特罗格？”他喃喃自语道。
“他是整个起义的策划者，也是我们的指挥首领，当然是以您的名义。”
“以我的名义？你又是谁？他怎么不在这里呢？”
“他已经将权力授予我们，我是他的兄弟，我叫林肯，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他希望您能够公开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之后再与他相见。这也是我被派到这里的原因。他现在正在风向标塔楼那边指挥工作，那里有民众在游行。”“当然是以您的名义游行！”比较年轻的那个男人说道，“他们胡乱征税，压榨百姓，不得人心，最后，甚至……”
“怎么会以我的名义？以我的名义？我是君主吗？”小屋子外面的喧嚣声再次短暂地安静下来，突然传出一个刺耳且嘹亮的声音。那个男子比较年轻，长着红红的鹰钩鼻，嘴巴下面长着浓密的络腮胡，一副愤愤不平，满面厉色的样子。“没有人料到您会醒来，任何人都没有。那些诡计多端的阴谋篡权者真的是罪不可赦！但是您的醒来令他们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是将您催眠，还是引诱您吸毒成瘾，或者干脆将您杀掉。”这座高高在上的大厅，俯视着下面的芸芸众生。
“在风向标塔楼上的奥斯特罗格已经准备好了。甚至已经有传言说马上就要开展了。”那个称呼自己为林肯的人走上前来，“奥斯特罗格已经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您要相信他，我们整个组织都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们将把飞行平台夺回来……甚至这一刻就能够做到。接着……”“在这个公共剧场中，”黄色衣服的人也开始大声叫喊，“只有一支分遣队，我们的军队有五万人。”“是的，我们有自己的武装。”林肯也喊道。
“我们有作战计划，还有属于自己的指挥官。他们的警察早已经从街道上撤离，聚集在……”接下来说了什么根本听不出来。“机遇难得，不可错失。现在的管理会已经手忙脚乱……他们甚至都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军队……”“快听啊！臣民们正在呼唤着您！”此刻的格雷厄姆，感到自己的大脑仿佛夜晚的一轮明月，被一团快速飘过来的云层包围住，一会儿阴暗忧郁，一会儿清澈明亮。他是一国的君主，又是一个在沟壑中被雪水尽头的狼狈者。他翻看自己的记忆，一切印象都是那么的模糊不清，难以确定。但一个主要的逻辑印象是没有变的，那就是，矛盾与对抗确实存在：一方是手握实权的管理会成员，制定了严酷的法律，但是人心尽失；另一方是广大的基层群众，失去个体特征的喧嚣人群，将他奉为君主，一直呼唤着他的名字。那些将他囚禁的人计划将他杀死，而这些位于小屋子外面的喧闹群众将他解救出来。但是这一切究竟是基于什么原因？他依然不得而知。
此刻门突然被打开了，汹涌的人潮伴随着喧嚣的吵闹声顿时将林肯的声音淹没。这些传进来的人们一边走向格雷厄姆和林肯，一边打着手势。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嘴唇没有任何动静，房间里却反复回荡着有节奏的呼喊声。“我们要见迷睡人！我们要见迷睡人！”尽管一再被要求“遵守秩序”和“安静”，但是他们已经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格雷厄姆的目光穿过敞开的门，望向了门的另一头，那里呈现的画面异常生动：宽阔的大厅呈椭圆形状，纷乱无序的人群在不断拥挤着，各种各样的面孔，男女老少，都在大声地叫喊，他们都身穿浅蓝色的衣服，数不清的手被伸出去。人群中有很多人站立着，还有一个人站在了椅子上，将一块黑色的布拿在手中挥舞。只见那人面容憔悴，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不经意间，格雷厄姆与那位姑娘目光相交，从眼神中感受到她心中强烈的惊叹与期望。但是这些人究竟希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他开始慢慢有一种感觉，外面的这场动乱已经发生了本质性变化，已经带上了某种抨击暴政，寻求发展的色彩，同样发生变化的还包括他自己的思想。但是短时间之内他还没有意识到究竟是什么令他发生了变化。只是清晰地感到曾经的那种恐惧已经消失不见。他开始不断地询问自己，人们究竟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
林肯还在尝试着从他耳边大喊，可是格雷厄姆依然什么都听不到。所有的人都朝着大厅的方向打着手势，除了那个美丽的姑娘。突然他感觉到喧嚣声已经跟刚才大不相同，所有的人们都在唱歌。但是那声音已经超越了一首简单的歌曲，它汇集了无数的歌喉，融入了慷慨激昂的旋律。这乐曲非常特殊，既有管风琴的曲调，也包含了各种各样的音响，还呈现出一幅浓重的画面：号角齐鸣，战旗飞舞，雄师威武，整齐待发。大地也被那雄壮的脚步声震颤了，那气势着实令人心怀荡漾。
伴随着周围人强烈的恳求，格雷厄姆一副呆呆的神情朝着门口走去，听见那雄壮有力的乐曲，他也顿时感到勇气倍增。大厅的门自动打开了，霎时间，伴随着强劲有力的乐曲声，多彩的鲜花迎风摇曳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请您挥手致意，”林肯提醒着他，“向臣民们挥手致意。”
“这个，”一个明显反对的声音传来，“他需要的是这个。”他的脖子被两条手臂卡住，止步于门厅内。就在同一时刻，一件绘有精致花纹的黑色丝质斗篷被披上了他的肩头。
他将手臂扬起，坚定地从这束缚中挣脱，紧紧跟随着林肯向前走。他看到那个身穿灰色服装的美丽女孩就在附近，在格雷厄姆眼中，那首歌曲的精神被她完美地诠释出来，看她那美丽健康的容颜，还有那轻盈柔美的举止。他又来到那座壁穴里面。随着他的出现，如浪潮一般的歌声和浪花拍打礁石般的喧嚣声再度响起。他跟随着林肯的指引，靠这边上从舞台中心穿过，他很快便以一副庄严的姿态站到了人群前面。
这是一座非常宏伟大大厅，建筑结构也非常复杂。楼道，长廊，阶梯、拱道、看台，所有先前见过的结构这里都有。再向远处望，上面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通道口，纷乱的人群似乎已经在里面摇动起来了。他的注意力突然被人群中冒出的几个人影吸引了，可是很快那几个人影又消失在迷蒙之中。一位肤色雪白的绝色美女在靠近舞台的位置翩翩起舞，身边还围绕着三个男人。那女子手持一根绿色的棍棒不断挥舞，头发放下来披散在脸上。一位身穿粗帆布衣服的老人在人群的旁边站着，看上去一脸愁容。人潮不断拥挤，老人被人流挤压的甚是可怜，想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已经快要成为一件困难的事情。在老人的身后有一张奇怪的脸，那张面孔上看不到任何毛发，他的嘴巴因为叫喊而张得很大，但是看不到一颗牙齿。“奥斯特罗格，”只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喊着这个神秘的名字。这一切景象都是迷蒙不清的，唯一让他有种真切感受的便是那首震撼人心的歌曲。人群开始原地踏步，而且节奏非常鲜明，咚，咚。他眼看着面前的队列走过，向着一个宽敞的拱道进发，伴随着高声的呼喊，“到管理会去！”咚！咚！咚！他将自己的手臂扬起来，顷刻间引来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此刻的自己应该高声呼喊“前进！”想到这里他立刻调整了嘴型，似乎要呼喊出一系列豪言壮语。他再一次将手臂挥动起来，并且指向那条宽敞的拱道，“前进！”他再次高喊。于是伴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队伍继续往前进发。人群中包含了各种不同类型的人，老人，壮年，甚至还有妇女和姑娘，她们有些还穿着没有袖子的连衣裙，彰显出妩媚多姿的身段。这就是新时代的男女们！不管是精美的服装，还是灰色的破衣烂衫，都汇入了以蓝色为基调的人流中一起涌动。这时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它猛地向右边挥动，然后出现了一群奇怪的人，首先是一个身穿蓝色衣服的黑人，还有一个面容枯槁的身穿黄色衣服的妇女，后面紧跟着一大群金发白脸的人，统统都身穿蓝色的衣服，在他面前经过时做着夸张的动作。那里面还包括两个中国人，他留意到。这时一个高个子青年出现了，只见他皮肤灰黄，长着一头黑发，深邃的双眸异常明亮，身穿白色服装，快速爬上舞台。他先是用自己嗓门的最大分贝向国王表达了自己的效忠，而后又很快跳下舞台，转过身一边盯着他的国王，一边向后面退下。顷刻之间，队列行进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一眼望去，全是些晃动的人头和肩膀，当然还有那一只只紧握着武器的手。
格雷厄姆呆呆地立在那里，纷乱的场面中，一张张面孔浮现出来，全部都望向他，将一束束目光投向他，随后又在人群中销声匿迹。男人们不断冲他打着各种手势，大声地向他呼喊着，他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但应该是些致敬的话语。人群中的大多数都拥有一副红润的面孔，但也有些白惨惨的，应该是得了疾病的缘故，再看那些向着他挥动的手，很多都骨瘦如柴。这些生活在新时代的男女们，这样的集会是多么的怪异啊！让人着实不敢相信。声势浩大的人流从他面前经过，随后向左边涌动，很快又有一大股人流从大厅上方的深处涌了出来，与前面的人在舞台前面汇合。到处都是咚咚咚咚的声音，巨大的回声从过道和拱廊传来，更加剧了声音的浑厚深沉。这支男女混杂的队伍不断在变化中前进，咚咚咚咚，人的心脏也跟着震动起来。
是的，整个世界都跟着震动起来了。咚咚咚咚。这声音已经渗入了他的大脑。颜色不同形态各异的服装组成了阵阵向前涌动的波涛，不同颜色不同特征的面孔在眼前川流不息。
咚咚咚咚。林肯不断催促着他，他转过身走向了拱道，他整个人沉浸在那种节奏中，几乎已经达到忘记了旋律的地步，更别提由此引发的触动。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开始晃动起来。人群开始涌向了下方，随之消失的还有那无尽的喧嚣声和歌声。那重重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了，他低下头，在双脚的下方看到了一张张仰起的面孔正在慢慢移动。一条路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身边出现了一批由皇家禁卫军和达官显贵们组成的随从，包括站立在他右侧的林肯。位于左边的侍者将人群挡住，令他们无法靠近，这样也使他根本看不清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以小组为单位的黑衣禁卫军伫立在他的正前方，他顺着一条小路向前走，路上还有用于防护的扶栏，接下来激流般的人群再次涌向下方，跟那边的一小股人流汇合在一起。那些人把头抬起来，大声地冲着他叫喊。前面该怎么走了？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回过头去，再次遥望那座高大辉煌的大厅。耳边再次传来那激动人心的声音，咚咚咚咚！那里有烈火般的激情正在熊熊燃烧，任何势力也无法令其熄灭。

第十章 与黑暗交锋
此刻他已经离开了大厅，走在了一条长廊之上。这条长廊是从一条街道上空伸出来的，这条拥有流动车道的大街正好穿过了城市中间。他的前后都有踏着沉重步伐前进的禁卫军保护着。人群拥挤在下方流动车道的凹陷处。喧嚣的队伍转弯向左边行进，在人们不断的欢呼声中开向了一条有着幽深景致的宽敞街道。视野中再次充满了高声欢呼的人群，伴随着喧闹声从下面经过。然后慢慢远去，最终消失于球状电灯交汇的远方。喧嚣声渐渐变得微弱，晃动的人影也越来越模糊，唯一不变的是那些沉重的脚步声，清晰得始终如在耳边，咚咚咚咚。
格雷厄姆的耳边又开始回荡起那首歌，只是已经没有乐曲的衬托，变得嘈杂不堪。咚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不停地传来，还夹杂着别的杂乱轰鸣声。原来那是平民们的脚步声，他们正沿着快速车道蜂拥而至。
突然之间他看到一种奇怪的现象：车道对面的建筑物好像是空的，里面没有一个人影。就连与侧廊连接的索桥和缆绳都是空的，只剩下层层阴影笼罩。他百思不得其解，这里本该是人群密集的地方，为何冷清到如此程度呢？
随后他又感到一种不平常的现象，是颤动，急速的颤动！他止住了脚步，后面跟随的人们也停下了脚步，只有那些踏着沉重脚步的禁卫军依然继续前行。他看到所有的人都望着同一个方向。难道这种颤动是由那些灯引起的？他也把头抬了起来。
一开始，他只是简单地认为是那些灯引起了这种急速的颤动，跟拱道下面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关系。那些散发出耀眼白光的巨大球形灯都处于一种奇怪的挤压状态，似乎被人紧紧捏住了一般，不过很快这一状态便改变了，收缩随即变为了舒展，随后收缩状态再次出现。如此这般反复交替着，从黑暗到明亮，又到黑暗，无限循环。
后来格雷厄姆终于意识到，拱道下方的那些人与这些灯的怪异现象脱不了关系。房屋，车道，还有那拥挤的人流，一切都顺面变了模样，看起来模糊不清，如同跳动在闪烁灯光中的层层阴影。他看到大面积的阴影突然来势汹汹地向自己扑上来，并且速度和面积都在不断扩大，骤然地在前后跳跃。重重的脚步声和歌声已经听不到了。而且步调统一的队列也已经停止了行进，随机出现了旋转，流动和呐喊都斜向了一边……“灯！”所有人都在说着同一个词，“灯！灯！”他赶紧向下面看，只见那灯光中已然跳跃着死神，陡然之间整个街区变成了生死决斗的战场。阴冷的紫光从那些巨大的白色球状灯里射出，随后又变成了红光，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明暗不定，让人摸不到规律。紧接着暖色逐渐淡去，只留下暗淡的点点闪光，很快，全部都熄灭了，唯有黑暗，包围着一切。那黑暗是最凶残的猛兽，一瞬间便将那一大群鲜活的生命吞噬。
他看到身边有人影晃动，无奈看不清楚，突然他的手臂被人紧紧抓住。他的感觉很敏锐，确实有东西正在拍打着自己的小腿，并且耳边出现了一个声音，“没事了，一切都结束了。”起初他只是感到万分震惊，随后便快速地从瘫软中恢复了精神。他怎么也想不通，将自己的脑袋与林肯的脑袋撞在一起，并大声地叫喊起来，“这是什么怪物？”
“管理会已经切断了全城的照明用电。现在我们必须停止前进，只能等待。但您的臣民们不会停下，他们会继续前进的……”很快他的声音便听不到了，因为再次想起了巨大的喧嚣声，“保佑迷睡人！将迷睡人逮捕！”一个士兵不小心绊倒在格雷厄姆身上，他手中的武器意外地将格雷厄姆的手弄伤了。四下的骚乱声顷刻间响起，而且越发的迅疾稠密。随后仿佛有清晰的破碎声向自己猛扑过来，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切又旋转而去。在纷乱的呐喊声中，模模糊糊可以辨别出两种相互矛盾的命令，还有对其做出的不同回答声。猛然间一连串的刺耳尖叫声在靠近他们的下方传来。
他感到身边有一个声音在叫喊，“红衣警察。”但是很快便模糊不清地向后退去。
这时候突然有爆炸声传来，而且越来越清晰，沿着远处车道的边缘望去，可以看到跳动着的闪光，而且非常微弱。借着那微弱的光亮，他看到了一群类似于自己那些禁卫军的人，身上配备着武器。但是很快又变得模糊不清。爆裂声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便随着一道道条形闪光。很快黑暗再度笼罩了一切。
他看着眼前众人拼杀的恢弘场景和一道道的强烈闪光，有种强烈的眩晕感。一声呼喊突然从车道的方向传来，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将头抬起来，一束光源进入了视线。一个人从头顶上面的一根电缆顶端悬下来，那人在缆绳上攀爬着，手里还拿着一盏星状灯。那个人身穿红色制服，手上那盏灯发出夺目的光亮，足以瞬间将阴暗驱散。
那些车道再次吸引了格雷厄姆的目光。而且他在幽深的街道尽头，发现了一块红色的楔状物。在远处更高的车道上，还有一大群身穿红衣的人正在呈楔形队列拥挤着。一大群对抗者将他们团团围住，一座建筑在悬崖边上的楼房就在那些人的身后。那座楼房看上去如此不近人情，只管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无路可退。那些人厮杀在一起，刀光剑影，武器流转，不时有人头滚落在血泊之中，尽管如此，依然没有一个人临阵脱逃。在微弱闪烁的灯光映照下，原来绿色的武器此刻已经变成了烟灰色的喷状物。
突然这厮杀安静下来了，就像当初突然的爆发一样。浓浓的黑暗再一次笼罩了车道，风云变幻之间看上去充满了神秘色彩。
他有种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推着他。在巨大的推力作用下，他向着长廊的方向走去。他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唤，可能是在叫着他的名字。被困惑包围的他，什么也没有听到。他继续在推力的作用下撞到了一堵墙上，他的身边走过一群步履蹒跚的人。看上去好像是他的禁卫军们在发生内乱。
突然之间他又看到那些从缆绳上悬下来的人，手里还拿着星状的灯。在灯光的照耀下，整个场景都被照得炫目异常。由身穿红衣的人组成的队伍正在慢慢靠近，而且队伍看上去越来越庞大，它的先头部队已经到达了车道与中央通道的中间位置。格雷厄姆将头抬起来，看到又有几个红衣人在对面矮楼长廊的阴暗处。他们手持武器，避开楼房下面同伴们的头部，正在描准着位于车道上那些手忙脚乱的人们。他开始明白了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原来这些人还没有进入真正战场便遭遇了对方的埋伏。灯光突然之间熄灭了，他们陷入一片慌乱之中，紧接着便迎来了红衣警察的突袭。此刻他发现自己正孤身一人站在那里，林肯和卫兵们都在沿着长廊走，朝着黑幕降临前自己到来的方向前进。他们发了疯一般对着格雷厄姆比划着，接着便向着他狂奔过来。此刻又一阵惊天动地的呼喊从车道那边传来。
红色装饰下的队列包围了整栋楼房的阴暗面。那些人用手指着他大喊，“迷睡人！保佑迷睡人！”无数人同时高喊着同样的话。
某种东西突然强烈的敲打着他头顶上方的顶壁。他抬起头，看到银色的星状光点正在从不断震荡的顶壁透进来。他觉得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臂，然后是很轻的“啪，啪”两声，不过并没有打中自己。刹那间他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他望向远处，整条街道都被黑暗淹没了。那再次爆发的混乱顷刻间销声匿迹。
格雷厄姆的胳膊被林肯紧紧抓住，整个人都被他拖拽着沿着长廊往前走。“下一盏灯就在前面！”林肯大声呼喊了起来，格雷厄姆也不由得被他语气中的紧迫感感染了。因震惊和疑虑造成的麻痹被他的自卫本能战胜了。对于死亡的极度恐惧令他丧失了理智，他开始一瘸一拐地黑暗中横冲直撞地奔跑。可能是太过慌乱，转身之际竟与自己身边的卫兵撞在一起。现在逃离这座没有任何遮挡的长廊成为他唯一的目标。又一次出现了耀眼的闪光，接着喧嚣声和混乱的回应声从车道的两边传来。放眼望去，整个中央车道几乎已经处于红衣人的控制之下。无数面孔正在对着他大声呼喊。红色的斑点密密麻麻地缀满了位于对面的楼房正面。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如此的稀奇古怪，他竟莫名其妙地成为转动的轴心力量。显然这些人是受命于管理会的卫队，他们的任务就是将他抓捕。
有一件事应该令他感到庆幸，一百五十年来，这些子弹还是首次从这些充满愤怒的枪膛中射出。他听到头顶上方有子弹砰砰作响的声音，他的耳朵被融化的金属火花喷溅灼伤。他甚至不必去观看也能猜得出，一大群毫无任何伪装的红衣警察正埋伏在整栋楼房的正面，一边呼喊着一边朝他开火。
一个弯着腰的士兵走在他的前面，后面的格雷厄姆因为恐惧而扭动着身体。
很快他们便安然无恙地到达一条黑暗的通道中，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也许是冲过来的时候太过慌乱，与格雷厄姆狠狠地撞在一起，格雷厄姆被撞了出去，从漆黑的楼梯上滚落下去，摔得很重。他缩成一团，不断撞击着阶梯，最后终于用手顶住了一面墙。人群都在厮打扭动着，他已经失去了行动的空间，他用尽浑身力量试图将身体挪动到右侧，但是面临身边巨大的压力，这一努力最终宣告失败。他感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呼吸了，肋骨仿佛断了一般。突然间出现了短暂的松弛，随后又有一大波人聚拢过来，他又被带回到先前那个巨大的剧场之中。
有相当长时间他感到自己的脚是离开地面的，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重新在地面上跌跌撞撞地行走。有叫喊声从远处传来，“他们来了！”瓮声瓮气的号角声已经来到了近处。他蹒跚地跑着，一种软乎乎的东西碰到了他的脚，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顿时从脚下传来，“迷睡人！”他感到惊讶异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此刻噼噼啪啪的声音从绿色武器中发出，他完全失去了控制自己的能力，就像一粒原子，陷入了无尽的恐慌之中，失去了理性和思考，变得呆板异常。他站直了身子向前冲，无奈又退了回来。他的躯体在重大的压力之下不断扭动。一块踏板撞在了他的脚上，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正在一面斜坡上攀登。四周的面孔突然在一瞬间跳了出来。借着青灰色的闪光，这些面孔显得异常清晰，阴森惨白，恐惧惊异，或者汗水淋漓。离他不到二十英寸有一张年轻的面孔。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仅仅只是打了一个照面，并不存在什么感情上的交流。然而在他后来的梦境中，这一场景总是重复出现。这位年轻男子直挺挺地嵌入到人群之中，随后被子弹击中而亡。
肯定是那个缆绳上的人点燃了下一盏星状灯。巨型的拱顶和窗户里照进了炫目的亮光。格雷厄姆看明白了，那个黑影正是从拱廊下方的巨星剧场返回的人群中的一员。这一回整个场面都变成了青灰色，叉口状和条状的黑色阴影到处都是，一切都显得支离破碎，在前方不远处，身穿红衣的卫队正在奋力从人群中杀出一条通道。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否也发现了自己。他拼命在人群中找寻林肯和自己的卫兵。最后在剧场的舞台附近发现了林肯，一群佩戴着黑色标记的革命者将他围在中间，他们将林肯抬起来。站在人群之上的林肯正在四处张望，应该也在寻找着格雷厄姆。格雷厄姆发现自己正处在人群对面的边缘地带，一道栅栏在他的身后，另一边则是呈阶梯形倾斜的剧场后座。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他冲着栅栏跑过去。当他跑到栅栏边上时，炫目的亮光已经不见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那件惹眼又碍事的斗篷脱下来，但很快又听到有人被斗篷绊倒的声音。一瞬间他便爬上了栅栏，跳进了同样一片漆黑的另一边。接着他在摸索着前进，走到通往入口的斜坡下面。四周仍是一片漆黑，但是枪声似乎已经停下来了，随即一片安静，纷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也跟着消失了。突然之间，他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块踏板上，整个人被绊倒了。应声倒地的他看到一片耀眼的光芒，将被黑暗笼罩的深潭和岛屿照的分外明亮。喧嚣声再次袭来，而且像是波涛汹涌的潮水一般猛烈异常。在巨大的声浪中，第五盏星状灯发出了耀眼的闪光，那夺目的光亮径直穿越了剧院四壁的宽大门窗。
他在座位之间来回翻越，耳边不时传来人群的叫嚷声和武器的咔哒声。他拼命挣扎，试图站起来，但是被可怕的枪声吓得不敢露出头。他发现自己周围有一些佩戴着黑色标志的武装人员，他们正在对着下面的叛乱分子开枪。他们在不同的座位之间来回跳跃，并且蹲在座位之间的空隙补充弹药。恐惧的本能使他缩在座位中间不敢动弹，眼看着流弹在充气靠垫上扯开一道道口子，夺目的火花在质地柔软的金属框架上飞溅。他在潜意识中记下了那些通道的位置，因为当夜幕再度降临的时候，那便是最有可能逃生的道路。
一个年轻人靠双手的支撑跳过一个个座位，他的身上穿着已经褪色的蓝色服饰。“喂！”他发出一声叫喊，随即双脚凌空而起，格雷厄姆此刻正蹲在地上，他的脸离那双脚不过六英寸远。
年轻人紧盯着格雷厄姆，但是似乎并不打算向他打招呼。接着又转过身继续射击，一边射击一边说道，“让管理会去死吧！”随后格雷厄姆惊讶地发现这个年轻人的一半脖子似乎不见了，紧接着有一滴湿湿的东西滴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再看那举在半空的绿色武器，早已经停止了射击。年轻人的身体僵直地站立了一会儿，面部的表情已经僵硬，随后双膝弯曲，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在他倒下去的一刹那，夜幕再次降临。听到他倒地的声音，格雷厄姆赶紧站起来试图跑过去救援。可是又被通道口的一块踏板绊倒在地。他挣扎着站起来，转过身踏上通道开始狂奔。
第六盏星状灯发出了耀眼的闪光，他离那个张开大嘴的通道口已经非常接近了。他向着灯光加快奔跑的速度，很快进入了通道，随后经过了一个转弯，再次跑进了无边的黑夜里。突然他被什么东西打翻在地，整个人翻滚下去。他赶紧挣扎着再次爬起来。他发现原来自己已经混入了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亡命徒队伍之中，这些人正在向着一个方向涌动。他与这些人的想法完全一致，尽快离开这场混乱的厮杀。他使尽全身的力量推挤冲刺，时而狼狈地蹒跚前行，时而拼命地奔跑，后来又在密不透风的拥挤中无奈地退却，最后又迎来酣畅淋漓的狂奔。
他在一条弯弯曲曲的通道上摸黑奔跑了几分钟，随后又穿越了一块宽阔的空地，下了一段斜坡之后，顺着一段阶梯来到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场地。他听到很多人在大声呼喊，“他们来了！卫兵们来了！快避开枪炮的射击！走第七条路，那是安全的！从这里前进！”人群中包含着男女老少。男子们高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人群在一条拱道上集会，随后从一条短短的狭道中穿过，前面是一块比较宽敞的空地，而且在灯火的照映下，亮如白昼。聚集在他周围的黑色人影慢慢散开，随后沿着一段阶梯向上跑，那阶梯在昏暗之中显得异常宽阔。他紧紧地在后面跟随。随着人群突然向左右分开，他突然又变成了孤家寡人。他来到了最高的一级台阶上，停下来观看，尽收眼底的是三三两两的座位和一个小小的凉亭。他走过去，站在屋檐阴影的笼罩之下，喘着粗气环顾四周。
周围的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但是他很清楚，所谓的“车道”，正是由这些宽阔的阶石所构成的，此刻它们已经停止了运动。平台的两边向上倾斜着。高大的建筑物在另一边巍然耸立，像一只被遮住了真面目的庞然大物，它身上的广告和题词已经无法看清。目光穿过纵横交织的梁架和缆绳之间的空隙，天空被裁成了一段一段的，看上去活力全无。他的身边走过几个神色匆忙的人，从他们的呼喊声中可以得出结论，他们正急着赶赴战场。还有几个人影在黑暗中晃动着，畏畏缩缩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又有激烈的交战声从远处的街道传来，可是他分辨得清，这一次并不是通往剧场的那条道路。之前的战斗好像已经结束了。这一切是多么的荒唐啊！为了争夺迷睡人，他们竟然兵戎相见！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读书读到一半的人，停下来进行着短暂的思索。突然之间，他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他开始怀疑那些一直以来自己都坚信不疑的东西。当时的他对于细节已经没有兴趣知道了，因为如此戏剧化的场景是在让人难以相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的头脑中始终清晰地记着那些鲜活的画面：从管理会的监狱逃生，大厅里喧闹的人群，身穿红色服饰的警察，被袭击的人群等等。但是他无法将这些片段串联起来，再也无法做到被囚禁时那样安静地思考。一开始，他的记忆直接跳过这这些片段，直接到达彭塔根那飘荡在风雨中的瀑布，康沃尔边那灿烂的阳光，以及那些映现在阳光中的暗淡色彩。一股强烈对比的色调被涂抹在这一切的虚幻存在之上。
随后，记忆的空白被慢慢填补，他再次明白自己此刻身处何方。他已经不再像被囚禁时那样毫无头绪，虽然诧异之情犹在，但至少一个简单清晰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他的头脑之中。从某方面来说，他已经掌握了整个世俗世界，为了争夺自己，强大的政治组织之间不惜生死拼杀。斗争的双方之一是掌控着红衣警察的伦敦管理会，他们的目的应该是篡权夺位。另一方是那些解救自己的革命者，那位不曾露面的“奥斯特罗格”便是他们的领军人物。这场空前的斗争震撼了整个城市。一场暴乱正在他的王国出现！“难以置信！”他大声呼喊着，“难以置信！”他已经从争夺双方的夹缝中逃离出来，他看到了希望，尽管如黎明前的微光一样细微。接着又会发生什么？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什么地步？那些红衣警察被他想象成猎人，而自己就是他们费尽心机要逮捕的猎物。一些佩戴黑色标志的革命者抢在了那些猎人前面，而此刻正在遭受着驱赶。
无论如何，他终于幸运地获得了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他可以将自己隐藏起来，静静地观察事情的发展状况，而不必遭受路人的打扰。晨昏中一片广阔而玄妙迷蒙的建筑物轮廓进入了他的视线。太阳正在从那些建筑物上面缓缓升起，瞬间着亘古不变的阳光将世界照得温暖而明亮。这是一件多么伟大的事物啊！片刻之后，他从屏气凝神的赞叹中回过神来，此刻，先前被雪水弄湿的衣衫已经完全干了。
在清晨的阳光中，他沿着车道慢慢散步，一连数英里都沉默不语，也没有别人上前与他搭话。在微微明亮的日光中，他是一个夹在普通行人之间的隐秘者，有人正在窥视着他手中的财产和权力。此刻他正走出尘封的历史，尽管他对于主宰整个世俗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他作为君王的身份已经成为无法改变的事实。每当从灯光下或者密集的人群中走过，他都担心自己被认出，继而被团团包围。对于骚动的场面他更是胆战心惊，所以他总是掉头往回走，或者乘着中央阶梯来来回回，随后拐弯进入上面或下面的横向车道。虽然他没有再次遇到厮杀场面，但是剧烈的冲突已经导致整座城市都动荡起来。他还曾迫不得已地奔跑着躲避军队的搜捕，那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整个搜捕过程中没有放过车道上的任何一个行人。军队多半是由男子组成，身上佩戴着武器，至少在他看来那是武器。冲突的主要集中地便是他醒来时所在的城区。他经常在乘坐的车上听到远处暗示着冲突的吼叫声传来。在他的内心中，好奇与谨慎一直在进行着较量，最终还是谨慎战胜了好奇。于是躲避开那场正在进行的斗争，继续徘徊在暗处。他就这样未受阻碍和怀疑地走着，过了一段时间，那些来自远处的厮杀声终于再也听不到了。街道越来越空，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建筑物正面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没有任何装饰存在，给人一种刺眼的空旷感。他有一种错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荒凉的货栈区。他的心头涌上一种强烈的孤寂感，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一种强烈的疲惫感袭来，他便时不时地往上方车道转移，找到一个座位让自己休息一下。可是他的情绪始终焦躁不安，因为了解自己处于这场冲突的核心位置，这样的焦虑令他不可能在任何地方长久停留。难道这场争端真的仅仅是因他而起吗？
后来，在某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地震般的震颤与轰鸣猛烈地传来。随后城市里刮过一阵阴冷的狂风，玻璃被击打得支离破碎，砖瓦堆砌的建筑物被吹得摇摇欲坠，左右摇晃之下轰然倒地。接下来发生一连串的震动，高高的屋顶上掉落了大块的玻璃和铁质的物件，正好砸在长廊的中央，离他所在的位置不到一百码。呼喊声和奔跑声从远方传来。震惊之余，他的脚情不自禁地跑动起来，他跑得漫无目的，跑过一段距离之后又返了回来。
他看到一个人向自己跑过来，他又恢复了理智。“他们毁掉了什么？”这人询问的时候已经喘不上气。“那应该爆炸。”下面的话格雷厄姆还没来得及说，那个人已经急匆匆地跑掉了。
巨大的建筑物矗立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之中，虽然上面的天空清澈而明亮，但是这片迷蒙的暮色依然令人困惑不已。许多奇怪的现象引起了他的注意，但是冥思苦想之后依然找不到答案。他甚至慢慢看懂了一些用音标书写的碑文，他经过仔细观察和反复思考之后得出结论，这些古怪且凌乱的文字应该解释为“这儿是伊德哈迈特”或“劳动局，小赛德”，但是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帮助呢？他甚至又产生一个十分可笑的想法，看看这些外形如悬崖一般的房子，或许有些甚至全部都是属于他的。
他的意识中再次浮现自己那些与世俗相悖的经历。其实如他那样跨越时空一直是很多梦想家们的理想。如今他实现了这一跨越，为此他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仿佛为了拍摄一幅壮丽的景观一般，将自己的意识调理到最佳状态。但是预先设想的壮丽景观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模糊的危机，冷漠的阴影和无尽的黑暗。在昏暗的迷宫某处，死神一直在寻找他的踪迹，总是有人想要将他置于死地。强烈的渴望在他的内心升腾起来，他渴望发现和了解这一切。
他开始对角落产生了恐惧。他感觉只有将自己隐藏起来才是最安全的。但是应该藏在什么地方才能避开那些返回的灯光呢？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就在上方一条车道的凹进处，他认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躲在那里。
为了缓解困乏，他用力揉搓着双眼，想象着自己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笼罩着整个车道的黑暗是不是已经完全消散，那参天的高楼大厦是不是已经不复存在？他想象着自己已经找到了能够解答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答案，包括自己的苏醒，喧嚣的人群和恐怖的厮杀。那是一种无比生动的梦幻，是的，那只能是梦。因为它是那么不连贯，丝毫没有逻辑可言。这些世人如此明智，却为何将自己封为主宰一切的君王呢？
他把眼睛遮住，坐在那里静静思索。随后将眼睛睁开，多多少少内心中出现了一丝希望。尽管他用尽全力去倾听，希望再次找到某些属于十九世纪的生活内容，哪怕只是看看四周小小的波斯卡斯尔港湾，位于彭塔根海滩的悬崖，或者自己家中的卧室。可是现实无疑是令他失望的。此刻一个举着黑色旗帜的小队踏着重重的步伐走了过来，从他身边不远的阴影中穿过去，这些人仍然深陷于双方激烈的厮杀之中。一座高楼伫立在远处，那高耸入云的楼体，看得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高楼的正面非常宽广，只是暗淡无光，一些难以看懂的文字在上面模模糊糊地显现出来。
“这不是梦，真的不是梦。”他反复叨念着，随后，又伸出手掌，捂住了自己的面庞。

第十一章 洞悉一切的老人
近处传来一声咳嗽，他被吓了一跳。
他突然转过身仔细观看，在距离自己几码远的围墙阴影中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看得出那人的背已经驼得很厉害。
“您知道什么消息吗？”他看清楚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而且那老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大声问道。
格雷厄姆迟疑了半晌，然后回答说，“什么消息也没有。”
老人说，“我就呆在这里，直到那些灯再回来。这些可恶的蓝衣人真是太讨厌了，他们简直无处不在，遍及每一个角落。”
格雷厄姆含糊地回答者，他希望能够看清楚老人的面孔，但是因为黑暗的遮挡，终不能如愿。他很想就着老人的话题说些什么，与他交流一下，无奈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该死的，太可恶了，”老人的咒骂有点突然，“该死的，太可恶了。四周这么危险，还派我出来。”
“确实够狠心的，”格雷厄姆大胆接话，“真是太过分了。”
“到处都是黑暗。在黑暗中一个老人被毁灭。这是一个疯狂的世界，到处都是战争和杀戮。警察被打败了，流浪汉们随处可见，他们怎么不带一些黑人保护我们呢？……行走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我实在觉得体力不支。一具死尸将我绊倒了。”
“只要有人陪伴，您应该会安全的，”老人接着说，“但是一定要找到合适的那个人。”他盯着格雷厄姆，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坦诚的率直。突然他站了起来，走向格雷厄姆。
很明显，老人对自己审慎的观察是非常满意的。他坐下来，似乎感到很宽慰，也许是因为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嗯！”他感叹一声说道，“这真是一个可怕的年代！战争与杀戮永不停息，到处都是横死的尸体。那些正值壮年的男子们纷纷死在黑暗之中。想起了我的孩子们！是的，我有三个儿子，可是上帝也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吧？”老人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接下来又用微微发颤的声音接着说，“老天知道他们今晚在哪里。”格雷厄姆站起来，翻来覆去地思考着同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已经能够充分证明他知道了些什么。短暂的沉默被打破了，老人的话语再次响起。
“奥斯特罗格会赢得这场战争，”他说道，“他会赢的。但是他会将这个世界统治成什么样子，还很难下定论。我的儿子们，三个儿子，全都追随于他。我的一个儿媳妇曾经是他的情人。他的情人啊！他们跟平常百姓不一样。虽然我今晚被派出来四处打探，或许可以碰碰运气……我曾经了解正在发生什么。知道得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早一些可是这该死的黑暗，这黑暗让我被一具死尸绊倒了。”格雷厄姆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他强烈的喘息声。
“奥斯特罗格！”格雷厄姆大声喊道。
“他是至今为止世界上最伟大的领袖。”老人回答说。
格雷厄姆反复在脑海中搜索，希望找到能够反驳他的理由。“老百姓中没有多少人支持管理会。”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试了试。
“几乎没有人支持他们，特别是在穷人之间。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没错，他们本应该与善良的人们站在一边的。他们举行了两次选举，奥斯特罗格就这样脱颖而出了。如今它骤然爆发，声势浩大，任何力量也阻挡不了。作为民众领袖的奥斯特罗格两次都遭到了他们的排斥。我听说当时他非常恼怒，甚至到了令人恐惧的程度。希望上帝可以给他们带来福祉，并且始终保佑他们。因为除了上帝，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庇佑他们了。他的胆量超过了所有人，在穷人之间建立起劳动服务公司。所以那些穿蓝色粗帆布衣服的人们武装起来了！他们一定会抗争到底，决不妥协。”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会儿。“您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迷睡人吗？”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打住。
“没错。”格雷厄姆回答说，“有什么问题吗？”突然老人的语气变得非常真诚而恳切，并且将自己那张神情枯槁的苍白面孔凑到了他的跟前，“真的是迷睡人……”“是的！”格雷厄姆再次确认道。
“他早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格雷厄姆大吃一惊。
“多年以前就死了，已经去世了很久。”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我偏要说。他就是死了。他确实曾经醒来过。但是那些人在夜里向他下手了。他只是一个失去知觉的可怜人，被别人麻醉了。虽然我都知道，但是我绝对不会讲出来的，绝对不会！”他嘴里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似乎在抱怨着什么。或许是心中一直以来保守着太过沉重的秘密，那压力如今已经令他无法承受。“我不认识那个人，他向他注射兴奋剂，然后又将他弄醒。我还记得当时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分，他或者清醒着，或者已经被害死，反正除了清醒便是死亡。典型的奥斯特罗格方式。”听到他所爆出的一系列内幕，格雷厄姆震惊不已。惊异之外不得不打断他的话语，希望他能够将刚才所说的话再重复一遍。他再次向老人提出疑问，以确定自己所听到的事实究竟包含了怎样的含义与罪恶。原来，自己的苏醒并非是自然发生！
难道这只是那个老人无端的妄自猜想？或者他说的只有部分属实？他开始拼命搜索记忆中的每个细微部分，甚至不放过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很快就有某种记忆浮出水面，或者可以将其看作某种印记，那种因为受到了某些刺激性物质所留下的印记。他感到认识这位老人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至少这次相遇让他增加了对这个新时代的了解。老人重重地喘息了一番之后，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继续用自己那满是怀旧色彩的尖利声音说，“从他第一次受到排斥，我就一直关注着整个局势的发展。”
“排斥谁？”格雷厄姆赶紧询问道，“是迷睡人吗？”
“排斥迷睡人？不，不是，是排斥奥斯特罗格。当时他真的暴怒到了极点。不过后来那些人给了他承诺，当然是在下一次。那些人真的太笨了，竟然丝毫没有防备着他。现在他的粉碎机已经遍布全城。那种机器跟我们用的那种将谷子研磨成粉末的机器差不多。那一天终于到来，他开始放开手脚大干一场。工人们开始仇恨彼此，一个中国人被杀死了，还有一个劳工也被牵连致死，但是其他人并没有被侵犯。数不尽的黑暗！抢劫！残杀！一罗年间，从来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是的！每当领导阶级出现矛盾的时候，倒霉的总是老百姓。真是倒霉的时代啊！”
“您刚刚说的……什么不曾出现过？一罗年？”
“嗯？”老人也愣住了。模模糊糊地又说出了几个词，但是都听不清楚，之后还特地重复了一遍。“这些傻瓜们，挥舞着武器，呐喊着自由之类的口号，相互之间拼命厮杀。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事情。毫无疑问，现在就像当年，三罗年前，巴黎人们揭竿起义的时候。我所说的从未见过的事情就是指那个。我知道这是社会发展的常态，它的出现时必然的。我很清楚，整整五年来奥斯特罗格一直在精心谋划。没完没了的骚乱，随后便是可怕的饥荒和疾病威胁，到处都是纷飞的流言和战火。满腹情绪的身穿蓝色粗帆布的工人们遍地都是，每个人都感到末日即将到来了。社会的风气越来越差，这是多么不幸的时代啊！无穷无尽的反抗和杀戮，管理会终究要灭亡的。”
“看来您的信息相当灵通呢，知道这么多内部情况。”格雷厄姆说道。
“我很清楚自己听到了什么，完全不像这架被我随身携带的机器，说的全是些没完没了的废话。”
“肯定不是，”格雷厄姆说，但是他很奇怪，什么样的机器会说些废话呢？“您说的这一切都能确定吗？您能确定是那个奥斯特罗格？是他安排了迷睡人的苏醒并组织了这场反叛吗？有没有可能是为了显示他自己的力量？因为他没有成功入选管理会。”
“我想这一点每个人都知道。”老人说道，“除了傻瓜之外。他用尽一切手段想要独立自主，摆脱管理会的控制。不管是不是管理会成员，只要明白内情的人都很清楚这一点。现在我们正处于黑暗之中，与死尸为伍。哎，如果您连奥斯特罗格与维尼兄弟之间的瓜葛都没有听过的话，真不知道您一直都在哪里。在您看来，这些骚乱与什么有关呢？迷睡人吗？嗯？还是说您认为真的有什么迷睡人吗？而且他的苏醒还是自然而然的……嗯？”
“我是个比较木讷的人，虽然看上去很年轻，其实很健忘的，特别是这几年。因为有很多事情发生。”格雷厄姆说，“说实话，如果我真的是迷睡人的话，又怎么可能对他们了解多少呢？”
“嗯！”老人表示有些吃惊，“您多大年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到这个年纪还能有这么好的记忆力。这一点我绝对没有撒谎。但是那些丑恶的事情，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不过您还没有衰老到这个地步，肯定没有。嘿嘿！也许不能拿我的标准去评价别人。对于一个像我这般年纪的人来说，我确实比较年轻。但是按照您这个年龄来说的话，您应该算是老的了。”
“确实如此。”格雷厄姆回答道，“我的身世很奇怪，我自己并不十分了解。身世！其实我哪有什么身世可言。什么迷睡人或者尤利乌斯·凯撒，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不过听您说这些事情确实很有意思。”
“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老人说道，“我知道那么一两件。不过……听！”两个人停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他们的座椅都禁不住颤动起来，路上的行人们停住了脚步，相互高声呼喊。老人觉得非常可疑，开始冲着一个从附近经过的人大声叫喊。在他的士气鼓舞之下，格雷厄姆的胆子也大了一些，站起身来与那个人搭话，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他再次回到座位上，看到老人还在小声地喃喃自语，似乎还在纠结于那些尚无定论的问题。有那么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说话。
这场规模巨大的战争仿佛就发生在身边，可是听起来有那么遥远。夹在两种矛盾的感觉中，格雷厄姆很难再进行进一步想象。老人说的是真话吗？还是路人流传的说法更可靠一些？革命者真的有胜利的希望吗？还是说他们做了错误的判断，此刻正在红衣警察的驱赶下狼狈逃窜？这个偏僻安静的城区每一分钟都有可能被战火侵袭，他自己也很有可能再次落入他人之手。趁现在为时未晚，他觉得多知道些情况肯定对自己有帮助。他突然向老人转过身，原本准备的问题却没有说出口。看到他的举动，老人索性自己又打开了话匣子。
“没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相互联系的！”老人说道，“那个迷睡人，那些相信他的人都是傻瓜！他的情况我再熟悉不过了。一直以来我对历史都很感兴趣。当我还只有孩子那么大的时候，就总喜欢读一些刊印的书籍。你肯定想象不到。也可能您根本没有看到过那些书，它们全是灰蒙蒙的，看起来又破又烂。最后这些书都被清洁公司烧掉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墙面石板形状的东西。虽然制作的过程不太雅观，但是非常方便使用。哎呀！一下子我便可以学到更多的东西啦！那些新鲜玩意儿是一种机器，可以发出连续不断的声音。不过，好像对您来说并不新鲜啊……那东西听起来很容易，但是忘得也快。不过自始至终我都在寻找所有关于迷睡人的情况。”
“可能您不会相信，”格雷厄姆说得很缓慢，“我确实非常无知，注意力总是停留在自己的芝麻小事上，我经历了非常离奇的遭遇。关于这个迷睡人，我确实毫不了解。他到底是谁呢？”
“嗯！”老人接着说道，“我明白，我明白他是一个很可怜的人，而且卑微到不足挂齿。他喜欢一个生性风流的女人，多么可怜的人啊！最后陷入了迷睡之中。那些已经变成褐色的破烂东西已经仍然被他们保存着，他躺着的姿态仍然能够看得出来。一罗半年前，没错，就是一罗半年前。”
“喜欢一个生性风流的女人，可怜的家伙，”格雷厄姆轻声地喃喃自语，随后又大声说道，“没错，嘿！快接着说下去。
“您肯定知道他有一个表兄叫沃明，他是一个孤家寡人，无儿无女，因为做公路投机生意而赚了大钱。就是伊德哈迈特早些时候的那些公路。您一定有所耳闻的。没有吗？为什么呢？他得到了全部专利，还组建了一家大型公司。那时的企业和集团就有成千上万。成千上万啊！在他建造的公路影响下，短短二十年间，那些破烂的铁路就面临着关闭的命运。他购买了所有的铁轨，在原来的线路之上建成了像伊德哈迈特一般的公路。不过他不想自己的巨额财富被拆散，也不想令股东们蒙受损失，所以所有这些就留给了迷睡人，并且请一个托管财产管理会进行代管。管理人都是他亲自挑选并且培训的。当时他便知晓，迷睡人根本不可能苏醒，会这样一直沉睡下去，直到死亡为止。是的，他一直都非常清楚。后来，很突然的，有一个美国人，他的两个儿子在一次海难中丧生，于是他又将自己的巨额遗产留给了迷睡人。受委托的管理人发现，他们最初的财产就已经多到无法估算。”
“那个迷睡人叫什么名字？”
“格雷厄姆。”
“不，我指的是那个美国人。”
“伊思比斯特。”
“伊思比斯特，”格雷厄姆大叫了一声，“哎，我根本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您当然没有听说过了。”老人说，“你肯定不会知道，现在的人们在学校里很多东西都学不到。但是我对他非常了解。他是一个很有钱的人，从英国移居到美国，他留给迷睡人的财产甚至比沃明还多。但是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如此成功的。我只是稍微了解一点关于机器作画的事情。他确实成功了，将这笔遗产捐赠出去，但是却被管理会捷足先登了。其实管理会的前身便是一个小小的托管财产管理会。”
“那么他又是如何发展壮大的呢？”
“这您就外行了吧！金钱能够创造更多的金钱，再说，三个臭皮匠，总能赛过一个诸葛亮，更何况是十二颗脑袋呢。他们非常聪明，很会通过金钱达到自己的政治意图，再利用通货和关税，使这笔钱不断增值。这笔钱的树木不断增长，很多年已经过去，迷睡人财产的增值部分被这十二个受委托人隐藏在伪造的名字或者公司等名下。这个管理会通过各种方式扩展，比如购买地契，抵押契据和股票，对每一个政党和报纸进行行贿等等。这些都是老掉牙的手法，如果您足够了解的话，您肯定就会明白这个管理会一直都在令迷睡人的财产不断增值。其增值的数目着实达到惊人的程度，至少能够用万亿作为计算单位了。所有这一切都源自一个偶然兴起的奇怪想法，也就是沃明的遗嘱，当然还包括伊思比斯特两个儿子的去世。人真是奇怪的动物，”老人接着说道，“有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以来，管理会能够合作得如此顺利？想想他们一共有十二个人呢。最初的时候，他们团结成一个组织，但是如今的光景已经大不如前。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每当提起这个管理会，人们就仿佛谈到了万能的上帝一般。当时我真的想不到他们竟会做坏事。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有什么亲戚朋友，连妻子儿女都没听说过。如果真的存在的话，我想我会知道更多消息的。”
“人确实是奇怪的动物啊！”老人又感叹道，“看看年轻的您，什么都不知晓，而已经年过七十的我呢，忘记事情似乎已经变得理所应当，却能在这里向您简单明了地阐释一切。是的，七十多岁，我已经七十多岁了，但是我的听力和视力都很好，而且听力比视力还要好得多。我的思维还是很清楚，也很敏捷，各种突发事件我都能应对。七十岁啊！生活真是太奇怪了。在我二十岁时，奥斯特罗格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对他一直有印象，甚至比他拼命当上风向标控制塔的首领之前的时间还要早。我经历过太多的世事变故。是啊！我穿上了这蓝色的粗帆布衣服，这巨大的黑暗与动乱终于展现在我的面前，还有那数不清的尸体，躺在车道上的，还有被运走的。是他策划了这一切！都是他！”一边模糊不清地赞美着奥斯特罗格，他的声音一边渐渐地微弱下去。
格雷厄姆陷入了思索之中。“让我好好想想，”他说道，“看看我能不能搞明白。”随后他将一只手伸出来，开始掰着手指计算。
“那个迷睡人一直都处于昏睡状态……但是现在已经有人把他弄醒了。”老人说道。
“或许，在迷睡人昏睡的过程中，他的财产经过十二个受托人的手不断的增值，甚至到后来几乎囊括了世界上所有的财产。凭借这份财产，十二个受托人也成为了世界的实际掌权者，他们通过出资获得了政治地位。这一点与旧时代的英国议员很相似。”
“是的！这个确实是……是一个比较恰当的类比。看来您并不是那么……”
“可是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这个奥斯特罗格突然策划爆发出了一场革命，他的方式就是通过唤醒迷睡人而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人会想到迷睡人有一天会苏醒，除了那些忠实的迷信者之外。其实他是希望迷睡人苏醒之后能够向管理会提出要求，将他希望得到的财产所有权赋予他。”
老人用一声咳嗽表示赞同格雷厄姆的这一说法。“真是奇怪，”他喃喃自语道，“今晚竟然与一个知道了这么多消息的人相遇。”
“确实，”格雷厄姆说，“是够奇怪的。”
“您到过一个名为欢乐城的地方吗？”老人突然问他，“我毕生的时间都在渴望……甚至现在也一样。”老人微笑着说，“能够享受到一丝乐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无论如何，旅游观光都是充满了无限乐趣的。”最后面一句话变成了老人的自言自语，格雷厄姆根本没有听懂。
“那么，迷睡人是什么时候苏醒的？”格雷厄姆突然问道。
“三天之前。”
“他现在在哪里呢？”
“在奥斯特罗格手中。他是从管理会的手下那里逃出来的，还没有超过四个小时。尊敬的先生，您当时在哪里呢？那个时候他就在位于市场的那座大厅里啊。那里发生了可怕的厮杀，并且震惊全城。那里爆发了无边的喧嚣，当然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机器声音。这样的骚动，就算是那些一直维护管理会的傻瓜也不可能当做没看见的。每一个人都向那里涌过去，为了看他一眼，每个人都携带着武器。难道您当时睡着了吗？还是喝醉了？真是太不凑巧了！我相信您肯定是在开玩笑，这些都是您故意寻找的借口而已。他们之所以将电源切断，是为了让那些巨大的机器声停止，也为了组织民众们聚集在一起。可是，我们却被这该死的黑暗包围。您想说……？”
“迷睡人被救出来了，我是听别人说的。”格雷厄姆说道，“不过……就是刚刚被救回来的。您很肯定他还在奥斯特罗格手中吗？”
“他绝不会放他走的。”老人回答说。
“关于那个迷睡人。您为何那么肯定他是假冒的？我从没听说过……”
“笨蛋都会这么以为的。是的，他们当然会这么想，仿佛只要不是自己亲眼见到的事情，就全部都是假的。关于这一点来说，我真是太了解奥斯特罗格了。我跟您说过吗？从某方面来说，我跟奥斯特罗格还存在着某种渊源。是的，我们之间有某种关系，中介便是我的儿媳妇。”
“让我猜一猜……”
“怎么？”
“我猜迷睡人应该不会有那样的机会，能够向世人彰显自己的权威。他肯定会被别人利用，甚至在幕后操控着他。战争一旦结束，不管他最后落在谁的手里，管理会也好，奥斯特罗格也好。”
“当然会落在奥斯特罗格手中，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为什么他不应该被操控呢？看看他现在的地位，还有为他安排好的一切，全都是一般人无法企及的荣华富贵。他还有什么理由要展示自己的权威呢？”
“那个欢乐城是什么地方？”格雷厄姆这个问题非常突然。
老人要求他把刚才的问题再重复一遍。最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格雷厄姆的问题后，他伸出胳膊肘，猛然推了他一下，“真是太过分了，”他说道，“您这不是在嘲笑我这个老人吗？我一直都在怀疑，其实您知道得非常多，只不过一直都在伪装自己。”
“或许可以这样说吧，”格雷厄姆说道，“但是并不完全是这样，我有什么理由继续伪装呢？是的，我真的不知道欢乐城是什么地方。”老人笑了起来，显得非常亲切和蔼。
“而且，我对于你们的文字一无所知，不明白你们使用的是什么货币，不知道你们的邻国都是那些国家，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我面临着数不清的难题。我找不到食物和水，甚至无处栖身。”
“嘿！先听我说！如果您现在能够喝上一杯，是不是就会好一些呢？”
“我希望您能够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我。”
“他，他！哎！那些身穿华服的达官贵人们肯定有自己的乐趣所在吧。”老人伸出一只干枯的手，在格雷厄姆的手臂上抚摸了片刻。“绫罗绸缎。哎，哎！可是还不都一样吗？我倒希望自己是那个假冒的迷睡人，他将能够享尽天下艳福，迷醉于无比奢华的生活之中。那个迷睡人的面孔非常奇怪。以前，所有人都有机会去随时看望他，我就是其中之一，我曾经被允许探望过他。那确实是迷睡人的模样，跟那些相片彰显出来的一模一样。那个仿冒者就摆出一副那样的模样。因为年代太久，那些相片已经变黄了。可是，他总会有厌烦的一天。这个世界确实太奇怪了。想象一下，那是一份多大的幸运啊，要积累多少运气才能碰到。我猜测他们会把他送到意大利的卡普里岛上。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这难道不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吗？”老人的咳嗽再次令他的话语中断，接下来又变成了他一个人的喃喃自语，表现出对于那种奢华生活的无限向往。“幸运！多么的幸运啊！我一生都呆在伦敦，期盼着自己能有这样的运气。”
“迷睡人现在又活过来了，而您似乎并不知道。”格雷厄姆突然说道。
老人又让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按照自然规律，一个人的寿命再长也不会超过一百二十岁的。否则便不符合自然法则，”老人说道，“只有傻瓜才会相信，但我不是傻瓜，所以我不会相信的。”
老人的自负令格雷厄姆有点生气，“不管您是不是傻子，您对于迷睡人的判断都刚好是错误的。”
“嗯？”
“您关于他的判断是完全错误的，在此之前我没有纠正您，但是现在我必须说出来。您的看法完全错了！”
“您凭什么这么说？原来我还以为您什么都不了解，就连欢乐城都没听说过。”格雷厄姆陷入了沉默。
“您有所不知，”老人说，“您不可能知道的。因为只有极少的那么几个人……”
“我就是那个迷睡人！”他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
一阵短暂的沉默出现在两个人之间，老人开口说道，“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恕我直言。在如今这个年代，您这么说是要惹上大麻烦的。”
格雷厄姆有点轻微地动怒了，将刚才的话再次有力地重复了一遍，“我是说我曾经是那个迷睡人。那个年代已经十分久远，我真的在一座由石头建造的小屋里陷入了昏睡之中。那个时代还有成排的篱笆，村庄和随处可见的客栈。乡下的田野被划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田垄横七竖八地相互交错。您难道没有听说过那个时代吗？现在站在您面前与您对话的，正是四天前刚刚醒来的迷睡人。”
“四天前？迷睡人？但是迷睡人不是已经被他们控制了吗？他们将他控制了，绝不会将他放走的。您说的全都是些无稽之谈！至少到目前来说，您说的话还算符合常理，我可以凭借自己的想象力得知，就像自己曾经亲身体会一般。不过他不可能离开他们单独行动的，负责保护他的林肯一定会紧随他的左右，相信他们肯定会这样做的。您真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怪人。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您讲话的尾音为何如此浑浊，听起来那么奇怪，可是……”他突然间停了下来，格雷厄姆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表情。
“奥斯特罗格应该不会放迷睡人一个人出来游荡！根本不会，您说的这些我完全不信，您找错说话的对象了。嗯！您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说得好像我一定会相信你似的。更可笑的是，您还一直在跟我讨论那个迷睡人。”
格雷厄姆站了起来，说道，“听着，我就是那个迷睡人。”
“您只是一个奇怪的人而已，”老人说道，“坐在黑暗之中和我聊了这么多，不仅发音不清，还要撒下这样的惊天谎言。不过……”
格雷厄姆原本的愤怒突然转为一阵大笑，“真是岂有此理！”他高声喊道，“真是荒谬之极！这个梦该醒了。真是越来越荒谬了。此刻的我，处在这该死的无边黑暗之中，这样昏暗的梦境我从未体验过，而且竟然跨越了两百年的时空。现在还要尝试着让一个糊涂的老人相信我原本的身份。还有……唉！”一股突然爆发的怒火点燃了他的脾气，他迈着大步向外走。
老人赶紧跟上前去，“嘿！不要走！”老人高声喊着，“我知道我是一个老糊涂虫，我现在已经知道了。请您别走。不要将我一个人留在这黑暗之中。”
格雷厄姆犹豫着，停下了脚步。突然，他的脑海里闪出一个愚蠢的念头，想要把秘密说不来。
“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不相信您说的话罢了。”老人走到他的跟前说道，“我没有要伤害您的意思。只要您乐意，就当您是迷睡人好了。虽然这确实是一个愚蠢的游戏。”
格雷厄姆犹豫着，猛然转身，继续迈开大步往前走。
有一段时间，老人一瘸一拐的追随声还能在耳边响起，慢慢地，逐渐听不到那呼呼地喘着粗气的声音，直到最后，老人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格雷厄姆再也寻找不到他。

第十二章 奥斯特罗格
此刻他已经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了。很长时间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但是与老人的交谈使他有了清醒的认识，他开始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必须找到这个奥斯特罗格，这是不可避免的选择。有一个事实非常明确，叛乱总部的那些人将他失踪的消息隐瞒下来，而且做得相当成功。不过他每时每刻都希望听到有消息传来，宣告他已经死亡或者被重新抓获了。
此时一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有什么消息吗？”那个人问道。
“没有！”格雷厄姆吃了一惊，随口答道。
“将近十二罗，”那个人说，“有十二罗人呢！”说完之后继续匆忙赶路。
黑暗之中又走过一个姑娘和几个男子，他们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大声呼喊，“抗争已经停止了！投降！”“十二罗人。”“二十四罗人。”“奥斯特罗格，万岁！奥斯特罗格，万岁！”呼喊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
后面跟着的其他人也在大声呼喊着。一瞬间他的耳朵被这些零碎的话语包围。他甚至产生一种疑问，这些人说的都是英语吗？那些不断萦绕在耳边的只言片语听起来像黑奴的方言一般，或者可以叫做皮钦语（不同语言混合而成的过度性语言），反正是一种模糊不清、凌乱不堪的不标准英语。他不敢跟任何人搭话，这场战争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这些人给他造成的印象也是与自己的想象完全相反的。但是这一切也印证了那位老人的断言是正确的，奥斯特罗格确实胜利了。花了很长时间，他终于说服了自己。这些人的欢呼激动都是因为击败了管理会，当初全力追捕他的管理会，此刻已经是交战双方的弱者。但是就算事实如此，于他来说，又有什么影响呢？面对着一串很本性问题，他不止一次地在边缘徘徊。有一次，他转身跟在一个身材低矮的男子后面行走了很长一段路。尽管那人胖胖的脸庞颇能够令人产生几分好感，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上前与他搭话。
慢慢地他开始感觉到询问应该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不管自己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人，总能帮助他找到那些“风向标军官”。于是他终于第一次开了口打听，得到的答案只是继续朝着威斯敏斯特方向走。第二次开口终于为自己寻得了一条捷径，可是不久他便迷失了方向。到目前为止，他始终沿着那些车道向前走，因为除此之外他根本不知道还有其他交通工具。后来他被告知自己应当离开那些车道，然后进入下方的一条中央阶梯上，再进入一条交叉道口的黑暗中。一路上他遇到了几次奇怪的遭遇，但还好有惊无险。最大的一次奇遇是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便与一个奇怪的家伙相遇，那人声音粗犷沙哑，外形也看不太清楚，操着一口奇怪的方言，一开始听上去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英语。他的语言非常复杂，其中不时夹带着早就被时代抛弃的陈旧词汇，他说的方言很明显带有一种道德沦丧的特征。随后又传来一个声音，来自一个女孩，“吐啦啦，吐啦啦。”她用与歌声有几分相似的英语跟格雷厄姆交谈，好像是在说自己丢失了妹妹，在他看来，那女孩是故意蹒跚着脚步与他相撞的，将他抓住后突然哈哈大笑，但是她有很快消失了，只是因为听到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劝告。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的周围流转。脚步不稳的人们从他面前经过，激动地彼此交谈着。“他们投降了！”“管理会吗？肯定不可能是管理会！”“我是在车道上听他们这么说的！”越往前走，通道似乎变得越宽，直到那面墙突然转变了方向，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场地上，远处还有忙碌的人群。昏暗之中他看到一个人影，他过去向那人问了路。“尽管迈开大步向前走，径直穿过去。”回答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他离开了前面那堵作为向导的墙壁，很快便被一张小桌子绊住了脚，那张小桌子上还摆放着玻璃器皿。格雷厄姆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周围黑暗的环境，他的眼光看出了很长的景观。死气沉沉的桌子被摆放在两边。他沿着街道向前走，路过一两处桌子的时候，听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应该是玻璃相撞的声音，还有人吃东西的声音。虽然整个社会都陷入了黑暗和动乱之中，但是仍旧有人能够静下心来吃饭，或者壮着胆子悄悄喂饱肚子。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在高高的地方他看见一盏半圆形的灯，此刻正发出惨白的光芒。他慢慢地走到近前，那光线被一条移动过来的黑色边线遮挡住了。他听到了一阵低低的哭泣声。他顺着声音寻找，看到栅栏边上蹲着两个受到惊吓的小姑娘。一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小姑娘们马上停止了哭泣。他用自己的方式尽量安慰她们，但是效果并不大，他一转身离开，她们便再次哭起来。随着他渐渐走远，仍能够听到她们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过了不长时间，他便站在了一座阶梯的底端，旁边是一个宽阔的洞口。微微的光亮从洞口上方传来。他摸着黑沿着阶梯向上行走，随后进入到一条流动车道，喧嚣骚动的人群在沿着街道行进，他们高声唱着类似造反的歌谣。歌声并不连贯，而且腔调扭曲得厉害。点着的火把随处可见，接着微弱的闪光可以模糊地看到疯狂跳动着的阴影。他又试着问路，可是对方那混乱不清的方言让他再一次陷入了云里雾里。他试着又问了一次，终于得到了一个能够听懂的答复。那人告诉他这里距离威斯敏斯特风向标塔楼还有两英里，不过路还是很好走的。
后来他终于快要到达风向标塔楼所在的区域时，一阵欢呼声再次从沿着车道方向行进的队伍中传来。那些人高兴得忘乎所以，不断地手舞足蹈，整个城市一下子又像往常一样亮如白昼。此刻的而他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感觉，想必这次对抗管理会的斗争已经取得了胜利，但是依然没有任何与自己相关的消息，没有人谈到他失踪了。
光明在一瞬间照耀了整个城市，他充满了震惊地站立在原地，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沐浴在炫目的光亮之中，整个世界都被灿烂的辉煌包围了。通往风向标塔楼的车道被激动不已的人群堵塞了，他不得不绕行到人群的边缘，不知不觉，他便走到了那盏灯投放出来的耀眼强光之中。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接下来便是身份被暴露，这样一来，他想要见到奥斯特罗格的心更加迫切了。尽管在他的内心当中，对奥斯特罗格并无偏向。
他被困在危险的人群中好长时间，不停地被推来推去，周围的人们用尽全身力量呼喊着他的名字。甚至包括一些缠着绷带，全身血迹的伤病员。他们曾经在这场因他而起的站挣扎奋力拼杀。一种光彩夺目的画面装饰着风向标塔楼的正面，但是他无法看清那究竟是什么。他使出了浑身解数，仍然没有办法逃出这拥挤的人群。混乱之中，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现在他可以肯定，这是一种途径，用来通报管理会大厦周围的战况。因为对于情况毫不了解，加上犹豫不决的想法，他一直在人群中游荡。一时之间他想不到任何有效的方法，让他可以从封闭起来的正面直接进入塔楼。他挤到人堆当中，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这时他有了一个重大发现，中央街道的下行阶梯可以直接通向塔楼的里面。这个发现令他顿时茅塞顿开。可是中央通道的拥挤程度超出他的想象，他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到达那里。可是，更为棘手的问题出现了。他花了一小时的时间在一间警卫室里，拼命向那个警卫描述自己要进去的理由。随后又在另一个警卫室花费了相同的时间。才终于获得了一个递上便条的机会，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有兴趣见他。后来不管他怎么描述，再也没有人听得进去，而且没有一个地方的人能够对他的描述做出正确的判断。他好不容易来到另一座阶梯处，此刻他索性声称自己持有十分重要的消息，必须亲自转达给奥斯特罗格。但是他的消息是什么呢？
虽然他无论如何已不打算说出来，他们还是勉为其难地将他的便条送了出去。他呆在电梯升降机井口处的一间小屋里，过了很长时间，林肯终于来了。林肯看上去丝毫没有惊讶的表情，倒是多了几分热情和愧疚。他停在门厅中间，仔细观察了格雷厄姆很长时间，之后才兴高采烈地冲上前去。
“果然没错，”他喊道，“真的是您！您没有死！”对于他的寒暄，格雷厄姆只是略加解释，并没有多聊。
“我哥哥正在等候着您，”林肯解释说，“我们还曾担心您会在剧场遭遇意外，现在他正一个人在塔楼里等着您。他曾经怀疑，虽然我们将那里的情况都向他描述过了。因为现在的形势依然非常紧迫，所以他还不能亲自来接您。”他们进入电梯里，然后穿行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之间，随后又从一座大厅中穿过。大厅中很空旷，只见到两个信使匆匆忙忙地走过。他们进入一间小屋子，里面的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小型沙发和一块硕大的椭圆形盘状物体。远远看去，这块圆盘是灰色的，被系在缆绳上，从上往下悬挂着。它的外表看上去很破旧，但是充满了神秘。林肯将他带进小屋子之后便离开了。他站在那里，形单影只，眼神紧紧注视着小屋一侧的那些雾状影像，正是它们慢慢地将圆盘推动着。
突然传来的一种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没错，是欢呼声，从聚集在远处的人群中爆发出来的，那么的热烈、狂放。但是这声音很快便消失了，就像当初出现时一样出人意料，仿佛那声音就来自于那扇门的一张一合之间。急匆匆的脚步声和悦耳动听的叮当声从屋外传来，那声音好似松弛的链条滚动在齿轮之上。
随后，一个女人的说话声和走路时衣裙发出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里。“这位是奥斯特罗格。”她开始向他介绍。
这时，一只小铃铛连续不断的敲击声开始响起，之后又是彻底的安静。不一会儿，话语声、脚步声伴随着其他一些声音再次响起。他可以听得到一个人的脚步声，似乎是从一群人之间离开而来，脚步声听上去非常稳健而坚定，缓慢中富有节奏感。此刻帷幕被缓缓升起来，一个高个子白发男人出现了，只见他身穿米色的绸缎服装，手臂扬起，正在打量着格雷厄姆。
那个白色的人影将帷幕拉起，片刻之后又将它放下来。随后便在帷幕前安静地伫立着。他给格雷厄姆的第一印象是拥有一副宽宽的额头，眉毛已经花白，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已经深陷进去。他长了一个鹰钩鼻，嘴巴线条略显粗狂，给人一种坚定而刚毅的感觉。他眼睛上方的肉微微隆起，呈现出不少褶皱。他的嘴角微微下垂，与通身笔直的姿态看起来稍微显得不太和谐。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个人已经不再年轻，本能的促使之下，格雷厄姆站了起来。相当一段时间，两个人就这样安静的对面而视。
“您就是奥斯特罗格？”格雷厄姆首先发问。
“是的。”
“他们的领袖吗？”
“确实被这样称呼。”
两人之间的沉默令格雷厄姆感到有些窘迫，“我想我必须要感谢您，主要是，我了解，都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
“我们曾经担心您已经被杀害了。”奥斯特罗格说道。“或者在强迫的状态下再次进入睡眠，永远一睡不醒。一直以来，我们都在竭尽全力保守这个秘密。您是如何找到这里的？”对于他的问题，格雷厄姆只是做了简略地回答。
奥斯特罗格安静地听着他讲述，脸上露出了不动声色的笑容。
“刚才他们过来通知我，说您要见我，您知道那时候我正在做什么吗？”
“这我怎么可能猜得着呢？”
“我正在打算为您准备一个替身。”
“我的替身？”
“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找一个跟您相像的人。我们甚至做好了打算，直接让他进入昏睡状态，这样就省去很多角色扮演的麻烦。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是完全有必要的。您知道这次造反行动完全是建立在一个事实之上，那就是您已经醒过来了，活生生的，跟我们在一起。哪怕是现在，在大批群众聚集的剧场中，依然有数不清的人要求见您。他们不相信……当然，您了解关于您身份地位的情况吗？”
“知道的非常少，”格雷厄姆回答说。
“情况是这样的，”奥斯特罗格朝着屋子里迈出了一两步，随后将身体转过来，“毫无疑问，您是这个社会的主宰。多半个世界都是您的。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您跟古代的帝王没什么两样。但是您的权力在很多说不清的方面都受到种种限制，不过您是民众们心中的偶像，是绝对的政权象征。现在的伦敦管理会，其实就是之前的托管财产管理会。”
“这方面的情况我大概有所耳闻。先前曾经碰到过一位颇为健谈的老人。”
“我明白……我们的民众们，当然这是从您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词语，当然现在我们依然拥有民众，在他们心中，您依然是现实的统治者，就像在您生活的时代，统治者被他的臣民们拥戴一样。这些人，或者说全世界的民众，都对您的受托人的通知不满。虽然这些不满多半是些常见的百姓抱怨，比如那些平平庸庸的小人物习惯性的劳碌与怨言，涉及疾病与惩罚的种种痛苦呻吟。但是请您相信，您的受托人用一种极为残暴的方式统治世界。他们在很多问题上的态度都不正确，比如对劳动服务公司的管理问题。正是他们造成了数不清的机会。一直以来，我们这个民众组织都在不遗余力地鼓动改革。这个时候，便是唤醒您的机会，它终于到来了！如果太早将您唤醒的话，我们就不可能拥有这么多机会。”说到这里他笑了笑，“这个主意只是偶然想到的，当然可能群众们没有体谅您这么久以来始终处于静止的状态。我们只能将您唤醒，并且将改革的名义诉诸于您，就这样……突然间爆发！”说到这里，他做出一个表示反抗的手势，为了表示理解，格雷厄姆微微摆动了一下头部。
“管理会已经混乱不堪，经常为了一件事情争论不休。对于如何处置您，他们始终无法达成共识。我想您应该了解他们是如何将您囚禁起来的吧？”
“我了解，我当然了解。现在，我们获得了胜利！”
“我们获得了胜利。是的，我们确实获得了胜利。就在昨天晚上，短暂的五个小时内，我们发起了迅猛的全面罢工。风向标组织的人和劳动服务公司上百名劳工将镣铐砸开，我们的勇敢战胜了空中的那些飞箭。”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
“是的。”格雷厄姆赞同地回答说，并且在心中猜测，他所说的飞箭，应该就是指的那些飞机。
“当然这些是最关键的，否则他们便能够逃走。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造反的漩涡，几乎每三个人当中就有一个人是造反活动的一员。我们的队伍包含了所有的蓝衣民众，全部的公职人员，大约一半的红衣警察，还有少数的飞行员。他们驱散了街上那些红衣警察，将您解救出来。现在只有少数红衣警察能够在管理会大厦旁边集会，大部分都已经被解除了武装，或者被枪毙。现在我们已经控制了整个伦敦，除了管理会大厦。在效忠于他们的红衣警察当中，有一半人参与到追捕您的愚昧行动当中。不过他们还没有抓到您便已经命丧黄泉了。他们派出了所有能够派出的军队来攻击剧场。但是他们与管理会大厦的联系被我们切断了。今晚，才是真正应该庆祝胜利的夜晚。这个世界已经再次被灿烂的星光照耀。就在一天前，伦敦管理会还掌控着一切，他们的统治足足延续了一罗年，或者说将近一百五十年。那个时期，我们只拥有一些分散在各个地方的秘密武器，和一些见不得光的机密活动。现在，突然……一切就这样爆发了！”
“我对这些毫不知情，”格雷厄姆说道，“我觉得……关于这场战争的一些细节，我还不是非常了解，您能否为我稍作解释呢？管理会在什么地方？战争发生的地点在哪里？”
奥斯特罗格走到了房间的另一头，随着某种东西发出一声咔哒的声响，整个房间突然一片漆黑，只有那个椭圆形物体散发出光亮。格雷厄姆感到非常怪异。
接着，他眼看着那个迷蒙不清的灰色圆盘慢慢变厚，而且色泽也更加鲜亮，它的外表看上去像一扇椭圆形的窗户，一种奇怪且陌生的景观映现在上面。
猛然一看，他猜不出这景象到底是什么。可能是清晨破晓时刻的景色，也可能是冬日里的阳光，看起来清冷暗沉。穿过这幅图画，仿佛有一根白色金属丝拧成的绳索垂直悬挂在他和远处景观的中间位置。接着他看到一列列巨大的风车轮。这些东西他已经见识过，宽广的间隔空间，黑漆漆的沟壑，所有这些跟他先前为了逃离国会大厦而穿越的那些地方毫无二致。他睁大眼睛仔细观看，一列迈着整齐步伐的红衣警察正在从一块空地上穿过，空地两侧整齐地站着黑衣人的队列。不必等到奥斯特罗格开口，他已经清楚地明白，此刻他正将今日的伦敦尽收眼底。前一天晚上下的雪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敢肯定，这面镜子的原理很像现代使用的某种叫做暗箱的东西。不过关于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得到确切的解释。他心里很清楚，虽然从镜面上看来红衣警察的队列从左侧向右侧跑，但是实际上他们跑动的方向刚好相反。这令他感到惊叹不已，接下来，他在椭圆形的镜面上看到这些景观在慢慢移动，就像一幅幅连续转换的风景画，实在妙不可言。
“过不了多久，您就会看到杀戮的画面，”奥斯特罗格在旁边提醒他说，“您看仔细了，那些穿红色衣服的家伙是俘虏。这里是伦敦建筑物的顶端。现在看起来，基本上全部房子都连成一片了。遮顶覆盖了所有的街道和公共广场。相信在您生活的那个时代还有深渊和沟壑，但是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此刻，某种模模糊糊的东西将半边图像遮盖住了。从形态上看，那东西跟人很像，随后又冒出一丝金属反光，飞快地一闪而过。是的，某个东西飞快地掠过那个椭圆形的镜面，仿佛黑乎乎的眼睑快速地眨了一下。很快图像又恢复了清晰。他再次看到了很多人在风车轮之间来回跑动，枪口描准着他们，随即枪口冒出了火花，烟雾弥漫开来。人群开始向右侧聚集，而且越聚越多。这些人不停地挥舞着手势，很可能在呼喊着什么。但是这些都无法从图像上显示出来。风车轮和人群稳健而缓慢地在镜子呈现的画面中掠过。
“接下来便是管理会大厦。”奥斯特罗格说道。这时视野中悄悄地进入一条黑色边线，格雷厄姆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随着边线的慢慢移动，很快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那是一个处于建筑群之间的巨型黑暗空间。废墟包围在四周，粗壮高大的支柱和梁架被截断，静静耸立在这看起来满眼疮痍的黑暗境遇。这里曾经是多么富丽堂皇的场所，如今只剩下了断壁残垣，数不清的民众正在那些残骸上攀爬跳跃。
“这就是管理会大厦，”奥斯特罗格说，“也是他们最后的大本营。为了阻止我们的进攻，这些笨蛋将周围的全部建筑都炸毁了，足足浪费了可以令他们坚守一个月的弹药。您应该听到那些破碎的声音了吧？全城大半的易碎玻璃都被它毁坏了。”
就在他说话的间隙，格雷厄姆看到了一座白色建筑物，巍然挺立在这一大片废墟的另一头。它的样子同样破烂不堪，千疮百孔。这座高大的建筑巍然耸立在黑暗之中，与周围被无情毁坏的环境显得惺惺相惜。这些黑漆漆的裂缝就是这场灾难硬生生撕裂的通道。扭曲的金属杆和断开的绳索被悬挂在锯齿状的墙壁上，远远看上去很像垂下的花朵一般的雕饰。红色的斑斑点点在巨型雕像的所有隐蔽角落都能看到，那是管理会的武装力量在缓慢移动。微弱的闪光时断时续的闪动，阴影在这样的光线照射下显得更为恐怖。格雷厄姆感觉，乍看之下，针对这座孤城发起的进攻看似相当顺利，但接下来他马上看出了异样。原来反叛武装的队伍并非在向前推进，而是躲避在被枪弹打得支离破碎的大楼后面，那里曾是红衣人最后的根据地，他们就躲在这些废墟后面向对方星星点点地发起攻击。
想想就在不到十个小时之前，他还被囚禁在那座遥远的大楼内，站在一间小屋子的通风口下，费尽心思地琢磨这个世界上正在发生着什么事情。
这个战争场面在镜面中心无声地移过时，格雷厄姆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看到四面的废墟已经将这座变色建筑重重包围。奥斯特罗格向他做了简要介绍，为了避免受到猛烈攻击，那些大楼的守护者们是怎样进行放肆地破坏活动的。他的语气非常冷漠，他谈到楼房出现了大规模坍塌，里面的人员遭受了大范围伤亡。他还向格雷厄姆解释了为何要在废墟中搭建临时的停尸房。流动车道已经被救护车塞满，远远看去像一只只干酪虫一般。因为救护车不能及时赶到，所以伤员们无法得到有效而及时的救治。很明显奥斯特罗格的兴趣点在于向他解说管理会大厦的各个部分，以及围攻者们分布在哪里。在极短的一瞬间，格雷厄姆突然了解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战争，这场波及了整个伦敦市的市民夺权运动对他来说再也不是什么参不透的秘密。这根本不是一场平等的战争，也不是发生在那天夜里的工人造反，而是一场真正的军事政变。他对于这场战争的情况非常了解，甚至达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他对战争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包括在废墟中匍匐前进的黑红两色斑点，哪怕是他们最小规模的集合情况，他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奥斯特罗格将自己的一只手臂伸出来，横在闪光的画面中间，一个又黑又大的影像被留在画面之上。他将格雷厄姆逃离的那间屋子指给他看，然后穿过一座已经倒塌的洞窟，清楚地说出他的逃亡路线。格雷厄姆很快就认出那个深坑。
除了那些风车轮之外，还有从中间穿过的排水沟。他记得自己曾经蹲在那里躲避飞机的搜捕。他还看到逃跑路上的其他地方，不过都已经被炸为平地。他又朝着管理会大厦瞅了一眼，发现黑暗已经快要将它吞没。他又将眼光望向右边，一面宁静的山坡映入眼帘，尖顶和圆顶的建筑群在上面伫立着，看上去颇为阴暗遥远。
“真的可以推翻管理会吗？”格雷厄姆问道。
“已经被推翻了。”奥斯特罗格回答说。
“那么我……是我吗？没有弄错？”
“是的，您是世界的掌控者。”
“但是那面白色的旗帜……”
“那面旗帜属于管理会，也是统治这个世界的标志。很快就会被降下来。他们还在做临死前的挣扎，对剧场的袭击就是一次愚蠢的行动。现在他们只剩下差不多一千个人。而且并是不所有人都对他们忠心耿耿，最重要的是他们所剩的弹药已经不多了。我们正在重新铸造枪炮，使用的是一种远古技术。”
“不过，希望上帝能够保佑我，这座城市真的就是全世界吗？”
“在整个帝国中，他们几乎只为自己保留了这些。关于海外的那些城市，或者与我们一同参与了革命，或者在等待战争的结局。他们对于您的苏醒伤透了脑筋，却无计可施。”
“可是，管理会不是还拥有飞机吗？为什么没见到飞机加入战斗？”
“他们确实拥有飞机，但是大部分飞行员已经跟我们站在了一起。他们虽然不愿意为我们卖命，但是同样也不会招惹我们。那些飞行员是我们必须要争取的力量，现在已经有一半飞行员跟我们站在一边了，其他人对这一点也非常了解。前不久，他们一听说您已经逃出来了，搜索您的那些飞机便降落下来。就在一小时之前，我们处决了那个向您射击的飞行员。在战争的开始阶段，我们最先占领的就是各个城市的机场，不仅阻止了飞机起飞，还将飞机俘虏了。但是确实有些轻型飞机已经起飞，我们就在地面向他们发起猛烈攻击，让他们没有办法接近管理会大厦。一旦他们降落，便没有再起飞的可能。因为那里没有开阔的空地，他们根本完不成起飞。有几架飞机被我们击毁了，还有几架逃往了欧洲大陆，应该是去寻找愿意允许他们降落的友善城市。希望在燃料耗尽前，他们可以找到落脚的地方。大多数飞行员都自愿当了俘虏，如此一来便脱离了飞机坠毁的危险。没有人愿意驾驶着飞机毫无目标地到处乱飞。这样下来，管理会已经没有了飞机，所以它的死期已经不远了。”说着他又大笑起来，随后又转过身，通过镜中的景观向格雷厄姆解释他所说的飞行器究竟是什么。即便是距离较近的四座机场看起来依然有很远的距离，透过薄薄的晨雾，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的。不过格雷厄姆还是能够清晰地辨认出，跟周围的参照物比起来，这些机场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座座巨型的设施。
这些模模糊糊的幻境慢慢地向左边移动，一大片广阔的空地又出现了。被剥夺了武装的红衣警察正在这片场地中横穿过去。接着他又看到了黑漆漆的废墟，和一座被包围的白色建筑物，那就是管理会大厦。再次看它，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庞大之感，周围也失去了幽灵萦绕的诡异之感，如云彩一般的阴影已经散去，它像一块暖色的琥珀，沐浴在阳光之中。
小规模的战役还在四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不过红衣警察已经失去了射击的能力。
这个来自十九世纪的人，就这样站立在一片静静的幽暗之中，亲眼目睹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革命，通过强制武力，确立了自己的政权，此刻战争已经接近了尾声。他突然有一种感觉，甚至连他自己也被震惊了，他感到自己是属于眼前这个世界的，而不是属于那个已经被他抛弃的过去。这个世界还没有达到无可超越的极限程度，他的未来人生属于整个世界。这里有他应该履行的义务，应该行使的权力，以及应该承担的责任。伴随着这些意味深长的疑问，他将身子转过来。奥斯特罗格开始回答他提出的各项疑问，不过随后又骤然停止。“关于这些问题，我还是过些时间再向您做最充分的解释吧。眼前您有很多义务要履行。此刻民众们正通过流动车道从全城各个地方赶过来，他们会聚集在城堡的空旷场地上。市场和剧场都已经人山人海了。您正好赶上去接见他们。他们都在高声呼唤着您，全世界的人们都在渴望见您一面。数不清的城市都已经开始觉醒了，到处都是犹豫和骚动不安，巴黎、纽约、丹佛、卡普里等等。他们的愿望已经持续了多年，现在终于到了实现的一刻。这一切真实得令他们几乎难以相信……”
“但是非常确定，我不能去……”
奥斯特罗格从房间的另一头做出了回答。此刻，那盏灯突然向后动了一下，紧接着出现在椭圆形圆盘上的图案便暗淡下去，直到最后消失不见。“这些是远距离活动摄像机，”他解释说道，“您在这里向民众们鞠躬致意，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得到您，就算他们身在拥挤的大厅里，而且被黑暗包围着。当然图像只能是黑白的，跟这个不太一样。但是您能在这里听到他们的喊叫声，甚至比置身大厅里听到的声音还要响亮。我们将利用一种光学装置，这种装置曾经被用在一些杂技演员和舞蹈演员身上。您可能从来没有接触过。强光照射着您，把您的影象投放在大荧幕上，群众看到的不是真正的您，而是您放大后的影响。这样一来，就算坐在剧场的最后一排，也能清楚地看到您。甚至，只要他不嫌麻烦，还可以数出您有多少根睫毛。”这一刻，格雷厄姆的脑海中出现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但是都像过眼的浮云一般，转瞬即逝。他赶紧选取了其中一个重要问题问道。
“现在的伦敦有多少人？”
“二十八米里亚德。”
“那是多少？”
“超过三千三百万人。”对格雷厄姆来说，这些数字绝对是想象不到的。“民众们非常期望您能够对他们说些什么。”奥斯特罗格说道，“并非是您过去常常听到的那种演讲，而是一种非常简洁的话，如我们民众们所说的一样。就是某种形式上的东西，由六七个词语组成的一个句子。如果您要听听我的建议的话，干脆就说我苏醒了，我的心与你们在一起。这就是群众们想要的。”
“您刚才说什么？”格雷厄姆没有听明白。
“我苏醒了，我的心与你们在一起。然后向他们点头致意，拿出一种王者的风范。但是鉴于您的君主身份，我首先要为您准备一件黑色袍服。这样您不介意吧？这一切结束之后，民众们就会纷纷散开，回到各自的家中。”
格雷厄姆犹豫了一下，说道，“好吧，就按您说的办。”
很明显这原本就是奥斯特罗格一直在打算的。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他转身面向帷幕，那里有一些没有露出面孔的侍从，他向他们发出了简短的命令。转眼之间，一件黑色袍服就被送进来了，而且跟格雷厄姆在剧场中穿过的那件十分相似。他把衣服披在肩膀上，突然想到了什么，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拉开帷幕，向外面走去。格雷厄姆站在那里，那个毕恭毕敬的侍从侧着耳朵仔细地倾听着慢慢远去的脚步声。又过了一段时间，传来了一问一答的说话声，速度非常快，同时传来的还有很多人跑步的声音。帷幕再次被拉开，奥斯特罗格也跟着再次出现。看得出他非常兴奋，宽宽的脸庞上透着红光。他迈开大步走到房间的另一边，随着咔哒一声，黑暗又降临到整个屋子。格雷厄姆的手臂突然被他抓住，他指着那面镜子说，“就在我们转过身去的这个时候。”
格雷厄姆发现，他的食指黝黑粗大，顺着他的食指往镜子中望去，他指的正是管理会大厦的上方。格雷厄姆愣住了，有点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才发现，那里出现一根光秃秃的旗杆，原先那上面是漂浮着一面白色旗帜的。
“您的意思是……”他开始有些想明白了。
“管理会投降了。它的统治时代已经永远地完结了。瞧！”奥斯特罗格指向了一圈黑色的东西，它正在沿着光秃秃的旗杆慢慢爬行到上方，不时地随着节奏抽动一下，最后终于到达顶端，一下子舒展开来。
林肯把帷幕拉开，走了进来，椭圆形的图像很快黯淡下去。
“民众在喧哗。”林肯说道。
格雷厄姆的手臂再次被奥斯特罗格紧紧抓住。
“我们把民众唤起来，”他说道，“我们将他们武装起来。但是他们的希望是法律，至少就今天来说是这样的。我们必须满足他们。”帷幕再次被林肯撩起来，格雷厄姆和奥斯特罗格走了出去。
他们走在前往剧场的路上，他看到在一间又窄又长的白墙房间里，到处都是身穿蓝色粗帆布衣服的男子，他们抬着一些类似于棺材支架一样的东西，上面被布蒙着。身穿紫色服装的医务人员匆匆地在周围来回奔忙。不时有痛苦的呻吟和啼哭声从这间屋子里传出来。他满眼都是那一排排血迹斑斑的床铺，有的上面躺着缠满绷带，全身血迹的伤员，还有的早已人去床空。这些场景仅仅是他从人行道的扶栏处扫视到的，继续往前走，视线被一座扶壁遮挡住了。他们继续往市场方向走去。
此刻，他们距离惊天动地的咆哮声已经越来越近，那轰鸣声突然像春雷一样炸开了。他看到一面面黑色旗帜正在风中徐徐飘扬。满眼都是由蓝色粗帆布衣服和破烂的棕色衣衫形成的波浪。他们沿着一条长长的通道走进去，一大片涌动的人群挤满了视线。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位于公共市场旁边的剧场内。这个场面实在壮观至极。他很清楚此刻他们正在步入那座宽敞的剧场，他曾经在这里首次亮相。那时他还在逃脱红衣警察的追捕，那个逃亡过程的最后一站便是这座充斥着光影的奇怪剧场。这一次，他沿着一条位于舞台上方的走廊走进去。灯火又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他的目光不由得开始寻找那条过道，想当初自己就是从那里逃脱的。但是现在人群实在过于密集，那里一共有数十条相似的过道，想要从中将那条逃生通道辨别出来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很多类似的形迹都看不清了，例如那些破碎的座椅，没了气的坐垫，整个剧场陷入恐怖的拥挤之中，除了那座舞台。从上往下看，似乎有点点的粉色点缀在人群中间。原来那每一个粉色的小点，都是群众拼命向上扬起的面孔，静静地注视着他。在他和奥斯特罗格出现的一刻，所有声音都停止了，没有了歌声，也没有了欢呼声。大家都被同样的事物吸引着，无秩序的混乱状态渐渐趋于平静。人潮中的每一个人都伸直了脖子，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第十三章 废除旧制度
如果格雷厄姆没有判断失误的话，管理会的白旗降落时，正好是正午时分。但是相关投降协议的达成还需要数个小时的时间。他面对群众进行了简短的“演说”之后，便返回了位于风向标塔楼内的新居所。在过去的十二个小时里，他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兴奋状态，现在的他感到异常困顿，甚至连最为鼓舞自己的好奇心也无法再令他激动起来。他双眼呆滞，整个人神情木讷，呆呆地坐了一段时间，随后又短暂地睡了一会儿。两个医护人员将他叫醒，还特地拿了兴奋剂给他，接下来应该还有一番累人的折腾。他将这些兴奋剂服下，并且在医护人员的劝说下洗了冷水澡，这些都结束之后，他感到一股说不出的惬意，精神头顿时足了起来。他感到自己体力非常充足，而且内心也非常愿意陪同奥斯特罗格穿过在他看来长达数英里的通道。他们乘坐电梯和滑梯去观看一个盛大的场面，伦敦管理会长久以来的统治，终于要宣告终结了！
建筑群好像迷宫一般，这条路便在迷宫中穿行。最后，他们在一条弯弯曲曲的走廊上停下，前面的道路慢慢变得宽敞起来，到头来竟出现了一块长方形空地，云层在落日的余晖照耀下，显出了温暖的色彩。很快他们便沿着高高的崖头山顶走出去了。废墟上面有不少楼房，都是靠着悬崖建成的，现在已经在炮火的摧残下面目全非。在格雷厄姆看来，眼前的这一片广阔的空间是如此陌生而奇特，跟先前在椭圆形镜面中远眺时一模一样。
这块凹地的形状近似圆形，从外边到底部大约有一英里。在阳光的照耀下，凹地的左侧显得非常灿烂。但是右侧和下方却完全相反，被寒冷凄清的阴影笼罩着。管理会大厦就矗立在圆形凹地的阴暗面中，黑色的降旗仍然悬挂在上方，黑色的旗子已经慢慢合拢起来，在耀眼落日的余晖映照下显得更加凄凉。房屋，门厅和走道纷纷被横腰截断，正在诡异地张着血盆大口。断裂的金属块也显得分外无精打采，掉落在大片奇形怪状的瓦砾之中。一大堆弯弯曲曲的缆绳掉落在地上，好似一大堆海藻纠纠缠缠地搅在一起。从数不清的喉咙中发出来的叫喊声，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声和号角声从大厦的基座底部传了出来。这座伫立于大片废墟之上的白色建筑显得非常孤单寂寞。到处都是被炸烂的黑色墙体，倒塌的地基，乱七八糟横卧一地的框架。数不清的粗壮石柱子被拦腰截断，随处可见残存下来的梁架，破碎不堪的泰坦式内壁，在这些建筑残骸中不断出现点点的闪光。再将目光望向远处，那是废墟的另一头，一段弯弯曲曲的自来水管从成堆的瓦砾中伸出来，约莫有两百英尺长，水流从里面喷射出来，发出巨大的声响，就像一个小型的瀑布，在阳光下格外耀眼。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在任何地方，只要有足够立足的空间，就能看到拥挤的人群，虽然远远看去，这些人小得可怜，但是仍可以清楚地看清他们的身影，只有那些身处落日余晖照耀之下的人们，难以看清他们的轮廓。那些人在摇摇欲坠的石壁上攀登，还有些人自觉组成了队伍，围绕在高高耸立的石柱周围，此外还有不少人拥挤在环形的废墟边缘。他们疯狂地涌向中央场地，叫嚷声在空中回荡。
没有一个人在管理会大厦上面，那里就像一个已经荒芜很久的废弃之地，唯一可见的是那面毫无精神的降旗，重重地将头依靠在那盏灯上面。在管理会大厦内部仍然可以看到尸体，但是应该只是剩下的一小部分，大批的尸体早就被人群遮住，或者被抬往别处。这些被忽略的死尸散落在夹缝和废墟的角落，或者直接被流水侵蚀。
“您愿意见他们吗？陛下。”奥斯特罗格问道，“他们想要见您，非常急切。”格雷厄姆犹豫了一下，随后走向那块倒塌在地上的断裂石柱子。他的身影显得非常修长，顶着头上的蓝天显得茕茕孑立，他伫立在那里，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慢慢地，废墟中的人们发现了他。同时一对对身穿黑衣的人出现在远处。他们生硬地挤过人群，走向管理会大厦。一颗颗红色的头颅进入他的视线，随后又渐渐变成粉红色。那些人在盯着他，他很清楚，接下来便会出现海浪一般的欢呼声。突然一个想法出现在他头脑之中，此刻自己你怎么能够无所表示呢？于是他把手举了起来，指向了管理会大厦，随后又把手放下。顷刻之间，异口同声的欢呼声从下方传来，那些人仿佛是使出了毕生的力气在呼喊，这声响，如同汇集了数不清的涟漪。
投降协议签订之前，西边的天空蓝得分外清澈，木星也在南方的上空闪烁着。细微的变化慢慢出现在天空中，原来是夜色正在悄悄降临，那么宁静而美丽。夜色笼罩之下，到处是欢呼雀跃的人们，各种各样的命令相互打着架，人员们被遣来调取，犹豫不决。混乱的声响从不间断，喧嚣之声一浪比一浪高。管理会成员还没有出来，各种各样的命令指挥着挥汗如雨的工人们，数不清的尸体被抬上去，想当初，这些人就战死在那些长长的走道和房间里。
在管理会成员可能经过的道路两侧，站满了排列整齐的黑衣卫队，那个队列非常长，一直延伸到隐藏在苍茫暮色中的废墟深处。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管理会大厦，甚至四周那些被毁坏的建筑也不能幸免。到处都是人，哪怕停止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依然能够听到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好像海浪冲上遍地鹅卵石的海滩一般。奥斯特罗格站在一座已经完全倾覆的建筑之上，这建筑是由破碎的岩石搭建而成，他在那里挑选了一座平台。平台的主体部分已经完工，不过仍然能够听到嗡嗡的机械声和铿将有力的操作声。并且不时有炫目的强光在这座临时建筑下面的阴影中闪耀。
格雷厄姆站立在平台稍高的地方，身后紧紧跟随着奥斯特罗格和林肯，再往后，还有一群级别较低的军官。
这座专供高级官员使用的平台四周，还有一座地势偏低，但是更为宽广的平台。身穿黑衣的护卫队站在上面，他们身上还佩戴着小型的绿色武器。直到现在，格雷厄姆仍然不知道这种武器叫什么名字。格雷厄姆的目光不停地在四周游动，这一点身旁的人们都觉察出来。他一会儿望向拥挤在昏暗废墟中的人群，一会儿又看看迷蒙的白色管理会大厦，很快，那里就会走出他的财产受托人。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四周崖壁上那些倒塌的建筑，转了一圈之后，又回过来扫视人群。人群发出的呼喊声仍在不断升高，此刻已经演变成惊天动地的喧嚣。
他远远地看到，在临时悬挂的路灯放射出的耀眼光亮中，管理会成员们正在走出来。那群人身穿白衣，经过黑衣人排列而成的拱道时散发出闪闪的光辉。这就是一直居于管理会大厦中的阎王小鬼。他的目光紧盯在他们身上，眼睁睁看着他们在一盏又一盏耀眼的星状电灯下走过，离自己越来越近。左右人群一直爆发出恐怖的吼叫声。这些人已经统治了一百五十多年，这吼叫是对他们残暴正权的愤怒宣泄，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萎靡不安，惊恐焦虑的神色布满他们的面孔。他们抬起头，在炫目灯光的照射下惊异地看着格雷厄姆和奥斯特罗格。此刻，格雷厄姆脑海中突然出现阿特拉斯神像大厅中那些冷漠又陌生的脸……他立刻辨认出了其中的几张面孔：那个家伙正是拍着桌子冲着霍华德大喊大叫的人，另外一个壮汉留着红色的胡子，还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小个子，外表看上去文文弱弱，但是脑袋长得出奇。他发现那两个人正在小声嘀咕着什么，而且不住凝视着站在身后的奥斯特罗格。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颜色偏深的英俊男子站在他们身后，满脸沮丧地行走着。突然那人又将头抬起来，仰视了片刻之后，死死盯住格雷厄姆，短短几秒钟，又将目光移到后面的奥斯特罗格身上。他们的行走路线已经经过了精心设计，所以他们只能从平台正面经过，并且从弧形的平台一侧绕过来，最后来到一段由木板铺成的斜面，最终经由这一木板斜面上升到平台之上，到达签订投降协议的预定地点。
“国王！国王！上帝与国王同在！”群众大声呼喊着，“管理会见鬼去吧！”只有连续不断的呼喊声在耳边回荡，人头攒动的人群慢慢变得越来越模糊。他又将头转过去，看了看一脸苍白色奥斯特罗格，只见他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他又望向那群管理会成员，随后将头抬起，仰望头顶上繁星点缀的夜空。这是那么熟悉的夜空啊！依然如此的宁静。命运中包含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因素，而这一切在此刻通通变得清晰起来。那段不值一提的短暂人生已经在记忆中逝去，整整两百多年了！但是，眼前这个新的人生，真的有实现的可能吗？

第十四章 桅楼守望塔
经历了意外的迟延、疑虑和巨大的冲突之后，这个从十九世纪走来的人终于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成为这个纷繁世界的首领。
被从管理会大厦的囚笼里解救出来，又亲眼见证了管理会签订投降协议之后，格雷厄姆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睡之中。最初苏醒的时刻，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他用尽所有办法去回忆，终于找到了一些端倪。记忆中再次重现了曾经发生过的一切，最开始的时候，那感觉有点像听到一则虚幻的故事，某些虚构的成分令人难以置信，又或者像是从书本中获得的某种经验。在记忆完全恢复之前，各种片段在他的头脑中闪现，甚至包括逃脱追捕时那份难忘的喜悦之情，和为自己突然间变成了显赫君主而惊异的感叹。他成为了整个世俗世界的主宰，也是整个地球的主宰。他将创造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伟大时代。他甚至不再有那种祈盼，期望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异常虚幻的梦境，现在的他巴不得这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他已经有点迫不及待地要证明这一点了。
态度威严的侍卫长正在指挥一个看起来忠心不二的男仆伺候他穿衣服。这个侍卫长身材并不高大，长着一副典型的日本人面孔，不过他说了一口地道流利的英语。格雷厄姆从侍卫长口中了解到一些时局情况，革命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整个城市已经慢慢恢复了营业。海外的人们大都对管理会的倒台表示称赞。不论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伦敦管理会始终是不得人心的。两百多年来，在美国西部的上千城市一直都对纽约、伦敦和东方世界存在严重的猜疑。就在格雷厄姆被囚禁前两天，它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动了大规模起义。面对战斗，巴黎显得相当从容镇定。世界的其他地方依然处于静观不动的状态。
格雷厄姆正要吃早餐，放置在房屋一角的电话突然想起了剧烈的铃声。侍卫长提醒他，在探寻情况的时候应该注意礼节，而且还要特别留心奥斯特罗格讲话时的语音语调。格雷厄姆停止了用餐，向电话走去。很快林肯就出现在他的面前，格雷厄姆赶紧将自己希望与民众通话并且更多了解民众生活的愿望表达出来。无疑展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全新生活。林肯向他禀报说，三小时后将在风向标组织总部的贵宾室召开代表大会，到时官员们会协同夫人一起参加。原本格雷厄姆希望能够流动车道往返伦敦，但是这样一来，愿望只能落空啦。不过登上风向标的塔楼守望台，还是可以做到将伦敦全城尽收眼底的。于是在侍卫的护送下，格雷厄姆到达了那里。林肯大大赞赏了随行的侍卫，并表示内心非常歉疚，因为公务繁忙而不能与他们同行。
桅楼守望台比大多数风车轮还要高出很多，甚至比屋顶还要高出一千英尺，整体靠一根缆绳来维系，好像一个小圆盘被放置在一根由金属细丝制成的长矛之上。格雷厄姆面前出现了一个悬挂在金属感上面的小吊篮，他坐了进去，随后被拉到守望台的顶部。一台轻巧的瞭望设备放置在这根看起来非常纤细的金属杆中，四周还有呈束状的管子悬挂着。随着他们从上往下瞭望，这些管子便旋转起来，一边旋转一边在瞭望装置外缘的一圈栏杆外环绕。通过其中的一面镜子，奥斯特罗格曾经向格雷厄姆展示那个即将到来的属于他的世界。那位日本侍者在格雷厄姆之前已经登上去，两个人在那里度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时间，侍者回答了他提出的所有问题。
这一天充满了春天的气息与浓浓的希望。天空湛蓝澄澈，微风和煦暖人，万道霞光出现在伦敦上空，向大地抛洒下灿烂的光芒。清新的空气中再也没有烟雾缭绕，阵阵芳香袭来，如同走进了宁谧的山谷之中。
从上面向下俯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这座城市已经开始恢复，已经没有太多迹象显示一场激烈的伟大革命曾经在这里发生，除了管理会大厦四周还留有凌乱的椭圆形废墟，以及一面随风飘扬的黑色降旗。在格雷厄姆的记忆中，仅仅用了一天一夜，整个世界的命运便由此改变。这些废墟上依然有蜂拥而至的人群。往远处看，是那些装饰着透雕的巨型台架，在和平年代里，那里曾是飞机起飞的地方，人们可以从这里到达欧洲和美国的各大城市，此刻，一大批拥挤的胜利者已经将那里侵占。
沿着脚手台架铺设了一条狭窄的木板路，这条木板路与整个废墟交汇在一起。在路的另一边，一群工人正忙着修复电缆和线路，这些电缆和线路不仅沟通了管理会与城市的其他区域，也为风向标总部向奥斯特罗格总部传递消息做好了准备。
整个城市大部分区域的照明情况都没有受到影响。所以相较于受影响地带，大部分地区都是风平浪静的。此刻，在一片安静之中，格雷厄姆向更远处眺望，甚至已经将那些成百上千的消失于视线中的人们忘去了。此刻，那些人正躺在地下迷宫里，在炫目的人造光线照耀下，有的人已经死去，有的因为前一夜留下的重伤而即将离世。在临时搭建的病房里，来回奔忙着大批的外科医生和护士，还有那些一刻也不得停歇的抬棺人。是的，这些人都被忘却了。连同那些曾经暴露在灯光照耀之下的无尽真实的新奇，疑惑，与恐惧。
在那些人口密集的荫蔽街道里，还有那些如蚂蚁坟墓般隐秘的暗道里，他清楚地知道了，革命已经取得了胜利，黑色的势力已经席卷了各地，到处都是黑色的光影，黑色的旗帜，黑色的花彩，随处散发的黑色魅力。再看看眼前，明亮的阳光照耀下，除去那些枪弹留下的痕迹，这个地球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那些曾经在管理会统治时期只能燃起星星之火的风向标塔楼此刻露出了会心的欢笑，运转之间透露出无尽的宁静与平和。
目光向远处望去，模糊而苍茫的萨里山高高地耸立在那里，山上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高低不同的塔楼。似乎有人将整个山脊撕成了锯齿的形状，然后将一根根木桩钉在上面。位于北面的海格特和穆斯韦尔山轮廓非常清晰，周围的线条同样高低不齐。他很清楚，整个乡间田野内，树木曾经布满所有的山梁和丘陵，其中还可以看到零零星星的教堂、茅屋、农舍和客栈。这些风车轮跟过去很相似，但是现在已经被巨大的广告所占据，这是属于这个新时代特有的病态商标。车轮不断地旋转着，穿过城市的所有主要干道，在积蓄力量的同时，也投下一道道阴影。属于英国食品联合企业的牛羊群正在车轮下方慢慢地游荡，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形单影只的护卫者和看守人。
高低不同的巨大建筑群随处可见，再也看不到曾经那些熟悉的身影。在他的记忆中，圣保罗教堂被保存下来，同样幸运的还有威斯敏斯特一带的古老建筑，虽然它们已经无法出现在它的视野之中，但是他知道，人们只是在它们的顶上加了一层拱盖或者顶罩之类的东西，它们依然没有消失，只是被这个满是摩天大厦的新世界包围起来。泰晤士河也依然保持着他最经典的样子，既没有发出银光，也不见水位下降，但是他依然被人们贪婪地利用着，它包含的每一滴水都被给水总部输送到了千家万户。在强烈的冲刷下它的河床和港湾已经出现了塌陷，现在已经成为经常发生海水倒灌的内陆航道。大量贸易物资被全身脏兮兮的驳船船员运送上来，因为是合伙经营的关系，所以他们只能听从于那些码头工人的安排。在阴暗而朦胧的遥远东方，海水和天空连在一起，联合巨轮上的一簇簇桅杆模模糊糊地显现出来。巨大的帆船从不知名的遥远地带运来了各种各样的货物，大部分都不是生活的必需品。真正负责运输继续货物的是那些体态轻盈速度飞快的机动船只。
在南边的丘陵上有宽阔的海水排污管，它们朝着三个方向延伸出去。地上铺设的运输线路是一条条苍白无力的公路，一个个移动着的灰点在上面点缀着。他下定决心，只要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去看看这些公路。
很快他就要到飞船上巡视，在那之后应该会有机会。在侍从官的讲解下，他了解到那些公路是一种坡面缓和的双向公路，由一种被叫作伊德哈迈特的物质铺设而成，大约有一百码宽。他猜测，这应该是一种人造物质，有着像玻璃一样的强劲韧性。一些奇怪的车辆在这些公路上快速行驶着：一些狭长的车辆上装有橡胶轮胎，还有一些巨大的车辆只有一个轮子，另外还能看到前面两个轮子，后面四个轮子的车辆。这些车以极快的速度在公路上奔驰，大概可以达到每分钟四到六英里。虽然铁路已经不再存在，但是仍然可以随处见到已经变成沟渠的路堤，顶部还有已经生锈的铁轨。其中一些路堤成为了伊德哈迈特公路的中心地带。
由广告气球和风筝在空中组成的庞大队形首先引起了他的注意，它们沿着飞机的航线或者飘向南方，或者飘向北方，最后逐渐消失在高低不同的远景之中。此刻已经不可能见到飞机，因为航行已经被下令终止，唯一能够看到的是那些看上去小小的飞行器，穿梭在萨里山上空的蓝天中。那些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小点在高空翱翔。
短短的时间内，他了解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其中一件最令他感到出乎意料，那就是几乎全部的小城镇和小村庄都已经从这个崭新的国度消失了。只剩下一栋栋像旅馆一样的大厦伫立在单一的文化社区里，而这些社区均以平方英里为划分单位。唯一被保留下来的只剩下那些城镇的名称，如伯恩莫斯、威尔汉或者斯沃尼奇等。他的侍从官很懂得寻找适当的时机向他宣扬这种变化都是时代进步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过程。在旧制度盛行的过家中，农院房舍遍布各地，不出两三公里便可以看到大地主的各种房产，此外还有数不清的客栈、鞋铺、杂货店、教堂等。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村庄。
小镇与小镇之间一般隔着八英里的距离，在那里居住着各种各样的人，律师、谷物商、羊毛商、马具师、兽医、外科医生、学者、绸布商、女帽头饰商等等。八英里是一个多么合适的距离啊，对于农民们来说，往返各自四英里的路程实在是再舒适不过了。但是这一切很快就不复存在了，铁路出现了，紧随其后的还有窄轨铁路，令马匹和四轮运货大车下岗的汽车。当马路开始采用木头，橡胶、伊德哈迈特和其它更有弹性的耐磨材料铺设，这些小城镇便失去了继续存在的意义，因为它们彼此之间过于接近，大城镇随即应运而生。大城镇吸引了大量的劳动力，那里的活儿似乎永远也干不完，雇佣者们也一股脑地涌向大城镇，他们的头脑如此灵光，就算没有干不完的工作，他们也可以想办法创造出来。
生活舒适度的标准越来越高，生活的结构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农村生活渐渐无法满足人们的需求，可以谋生的空间也变得越来越狭窄。乡绅和教区牧师从职业的名单上消失了，城市的专科医生代替了全科医生的地位，如此一来，乡村那仅剩的一点文化气息也荡然无存了。在这之后，变化仍在继续，报纸，书籍，教师和信件被电话，电影放映机和留声机取代，如果一个人生活在电缆范围之外，那么他无疑成为了一个逃避遁世的野蛮人。因为按照当今人们对于衣食住行各方面的要求来说，在那样的世界里生活几乎等同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且还将失去社交消遣等一切娱乐活动，最重要的是，生病的时候竟找不到技术精湛的医生。
此外，农业的机械化带来了更大的变革，一个工程师能够抵得上三十个劳动力。现在体力劳动者的活动方式与当初的城市职员大相径庭。那个时候，空气被烟尘煤屑严重污染，密集的居住环境显然不适合伦敦这样的城市，他们居住在乡下，晚上便通过陆地或天上各种方式急速进城消遣，尽情享受城里美好的夜生活。到了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去。人性已经被城市吞没，一个属于人类的崭新时代已经到来。从最初的游牧狩猎，变成后来的农耕，农村的聚落和集市变成了他们的城镇和港口。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新的文明创造每天都在出现，人类新的大规模聚集方式已经成为不可阻挡的必然。如今，除了伦敦之外，英国仅剩下四座大城市，爱丁堡、朴次茅斯、曼彻斯特和施鲁斯伯里。虽然对于当代人来说这些都是无需解释的简单事实，但是对于格雷厄姆来说，想象出这样一幅图景，着实需要耗费一番巨大的努力。他穿过自己想象出的这副图景，看到无数奇怪的事物出现在欧洲大陆之上时，很快这幅图景便完全消失在他的脑海之中了。
在他的想象之中，每个城镇都具有自身的特色：重叠在一起的山城，平原上的繁华城镇，河流交汇出的宏伟城镇，沿海地区的商业城镇，还有隐没在雪山中的林中小城。英语变成了地球大部分地区的通用语言，如果将西班牙裔美国人所说的英语、印度英语、黑人英语和“洋泾滨”方言计算在内，英语作为日常用语已经被全球三分之二的人使用着。在整个欧洲大陆，除了一些历史悠久的古老语言没有被抛弃之外，只剩下三种占据主导地位的语言：德语，俄语，和法语。德语的影响很深远，甚至包括安蒂奥克和热那亚，甚至有将西班牙语从格迪兹驱逐出境的意图。俄语中带有不少法语风格，在波斯与库尔德斯坦地区，英语与俄语各占一半势力，在北京，俄语与英语依然势均力敌。法语作为清新高雅的典范，凭借自身明亮清澈的语言特点，在地中海沿岸地区与印度英语和德语三分天下，在黑人方言的帮助下，刚果地区也颇受影响。
如今，遍及整个地球，除了位于热带的“黑人聚居地带”被单独划出，相同的世界性社会机构已经在这个以城市为框架的全世界范围内设立起来。从极地一直到赤道，全部都是他的资产和职责。全世界的人都居住在城市里，整个世界进入了文明社会，同时整个世界也变成了他的财产。在整个美国和英国，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是秘密。国会也好，议会也好，常常被当做陈旧的怪异的集会方式。他的财富影响力是巨大的，就算在俄罗斯或者德意志这两大帝国，也是不容小觑的。不可避免的，一些新的问题和情况也会随之产生。随着他的社会地位不断提高，俄罗斯和德意志似乎可以疏远了与他的关系。不管是黑人聚居地还是他自以为十分重要的那些事物，都已经失去了先前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的痕迹。这一切都变成一团阴影，笼罩在他抬头仰望的广阔天空之上，成为了一个隐藏的威胁。但是他不可能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此刻他的思维方式仍然停留在十九世纪。
一种光亮从阴暗的西南方向发出来，光彩夺目却怪诞异常，强烈刺激着人的感官，原来那是属于享乐城的光芒。关于享乐城，他从很多途径已经听说过，包括留声机，电影放映机，还有那位街头老人。这个怪异之地让人不禁联想到传说中的锡巴里斯（希腊城市名，曾以其富饶和奢靡闻名）。这个充满美女与艺术的城市，也是个彻底的黄金肉欲之地，人们为了那勾人魂魄的靡音艳舞而流连忘返。住在那里的人们通过残忍而丑陋的手段获得了最初的资本，那里是他们最好的宣泄之地。就在同一时间，类似的丑陋事情依然在享乐城之下那个暴露于耀眼光明之下的迷宫中继续着。
那是极其凶残的，他心里非常清楚，甚至通过人们眼中流露出的怀旧情感，他可以清楚地判断出那种凶残程度到底有多深。十九世纪的英国再次成为人们向往的地方，当时那种随处可见的质朴悠闲景观至今仍成为大家的追求。此刻，他又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景象，他甚至用尽全力去想象，那些复杂如迷宫一般的大型工厂究竟是何模样。
他了解在北部地区有制陶的工人，除了陶器和瓷器之外他们还制造很多其他东西，比如胶纸和多种化合物，这些东西属于更为复杂的化学分支，也是矿物化学领域研究出的最新成果。那里还有些承接其他工作的工人，比如制作雕像，墙饰和精美的家具。除此之外，一些热衷于竞争的人也能在那里找到好帮手，那里有些工人可以为他们灌制录音演讲和广告词，而且可以为他们不断推陈出新，将那些效果良好的创作进行分门别类的编排。全世界各种各样的声音从那里发出来，不管是新闻播报员的种种谎言，还是还是电话投诉人的无尽抱怨。原来这些内容都应该被报纸刊登出来。再看西边，市政监督和管理机构的办公大楼就坐落在已经残破不堪的管理会大厦的另一边。再朝着东边望去，各种各样的场地映入眼帘，面对港口的方向，是贸易区、大型公共市场、剧院、娱乐馆、赌场、连绵数英里的台球场、棒球和足球场、野兽展卖场。还有数不清的教堂和神殿，分属各个教派，或宗教团体，如基督教和准基督教派、伊斯兰教、佛教、诺斯替教、幽灵崇拜者组织、梦魔崇拜者组织、拜物教。生产不同产品的工厂被设在南边，生产的产品多种多样，包括腌制食品，葡萄酒，调味品和纺织品等等。在轰鸣声连绵不绝的机械车道上，成群的人们正在来回奔跑。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只巨大的风箱，永远在孜孜不倦地操控着它的仆人，作为王权最好象征的风向标，似乎永远都不会有停歇的时候。
很多人陆续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他们都被吸入了像海绵一样的厅台馆场。在那里，正在上演一出前无古人的人生剧目，包含了三千三百万条鲜活的生命，虽然剧情短暂且徒劳无功，但是他们无怨无悔，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一想到这里，先前那种陶醉的自我膨胀感便渐渐消退了，不再满足于今日的辉煌，未来的壮阔，甚至自己那高高在上的地位也显得微不足道。现在他真的做到了高高在上，在一个至高点俯视着整个城市，那里有三千三百万人口，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感受到了面前严酷的现实，也清楚了自己身上将要承担的责任。
他曾经努力为自己的个人生活做出一番设想。但是他意识到了一件令他惊异的事情，原来普通人的生活并没有发生过大的变化，虽然生活条件已经与从前千差万别。整个世界范围内，暴力因素已经不再能够侵犯人们的生命和财产，各种如酶性传染病之类的细菌疾病也已经完全消失。衣食住行已经不再是生活中需要操心的方面，甚至身处流动车道，也会有一种令人满足的温暖和愉快，再也不必担心晴阴雨雪的天气变化。机械学领域的巨大发展和医药机构的有效工作使这一切终于成为现实。但是他慢慢发现，现在的民众，依然是曾经那些民众，他们依然毫无希望地被那些狡猾的政客和组织者玩弄于股掌之上，他们无法摆脱欲望的驱使，一旦没有组织者，他们便怯懦无助。他们自身的伟大力量只有通过集结才能爆发出来。那些身穿淡蓝色粗帆布衣服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记忆中。
他看着地面上那数百万的男女老少，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人一生都不曾离开过这个城市，那片狭小的天地便是他们的全世界。他们如此愚昧无知，甚至懒得去分享世俗的欢愉，更别说去插手与自身毫不相关的世界事物。
一些早已经离他远去的同代人的希望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那一刻他又想起了莫里斯（1834—1896，英国作家，工艺美术家和空想社会主义者，散文《乌有乡消息》为其代表作之一），想到了源自于有着奇异趣味的《乌有乡消息》里的伦敦之梦。他顿时感到无尽的惆怅，因为浮现出赫德森在《水晶时代》中描绘的理想国，他不禁联想到自己的希望。
如今这个年代，生活处处充满激情，这种激情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也曾有过人人自由平等之类的理想。是的，他曾经天真地幻想过，就像自己身处的那个充满幻想的时代一样，他曾经那么幼稚地认为，多数人为少数人献身的行为最终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压成碎片，而且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每一个新出生的孩子都能享受到一种公平且安稳的幸福，他曾经以为这一天不会太远了。可是，如今两百年已经过去，这一切依然只是个虚无的梦幻，整个城市依然到处都是为了实现这一梦想而激情澎湃的人群。是的，两百年过去了，这座城市除了日益宏伟壮丽的外观之外，并没有什么进步，人民的困苦忧伤不但没有减少，更有不断上升的趋势。
这两百年间发生的一些情况他已经大致有所了解。在众多身份低微的民众之间，超自然宗教已经不再存在，继公众道德衰败和金钱至上之后，社会腐败的现象再次出现。有些人已经失去了对上帝的信仰，他们唯一崇信的便是财产的力量，所以金钱控制了这个世界，这个世俗世界再次由一群凡夫俗子来掌控，而他们犯下的罪孽再也不会被认为是难以饶恕的。
浅野，也就是他的日本侍从，用一个被寄生虫蛀蚀的种子的比喻形象生动地描述了这两百年来的政治历史。曾经有一粒饱满成熟，生命力非常旺盛的种子，但是一种昆虫从天而降，它钻入了种子的外壳，并且将自己的卵产在里面。接着，短短时间之内，这粒种子便在幼虫的啃啮下变成了一个空壳子。在此之后又有一种昆虫到来了，它们不同于先前的昆虫，它们将自己的卵产在那些昆虫的幼虫当中。请注意！此时那些幼虫也变成了一堆空壳，于是那些新来的虫子便顺理成章地入驻到种皮的空壳之中，享受里面温暖又舒适的空间。大多数人依然将种子称为种子，因为它的外形并没有发生变化，甚至这颗种子还继续天真地认为自己充满了活力，当然我们都很清楚事实的真相并非如此。“你们的维多利亚君王，”浅野说道，“就像一位乘坐在一艘已经被蛀虫蛀空的大船上的君主。”在很久之前，从约翰国王开始，贵族、绅士和地主就已经出现，随着时间的流逝，查理国王被砍头，乔治被立为国王，但是仍然不过是一具空空的壳子……只有议会掌握着真正的权利。但是代表着地主阶级（对佃户实行统治的土地拥有者）利益的议会，并没有长久地掌握政权。在十九世纪便已经出现了这种变化。公民权的范围被大大扩展了，最后连愚昧无知的民众也被包含进去。这些人群中平淡无奇的角色们，共同参加选举，政党组织控制那些由蜂拥的选民组成的选区必然会成为无法阻挡的事实。政党领导机构逐渐获取了政权，这一点甚至早在维多利亚时代就已经出现。这些政党的形式颇为多样，有些是秘密组成的，有些沾染了多重政治色彩，还有些基本有腐败的官员所构成。在此之后，那些资助政党的商业巨头掌握了实际的权利。这样一个时代便开始出现了。两大政党委员会公开争夺英国的权利和利益，为他们的影响力助阵的便是报纸和选举机构。这两个小团体均由一些富商和高智商人才组成，并且慢慢从最开始的对抗走向联合。
针对这样的情况也曾发生过反抗事件，但都是些软弱的隔靴搔痒，无济于事。浅野说，如今有很多书籍可以证明这一点。
在格雷厄姆陷入迷睡期间，就已经有一部分书籍出版，将当时的反抗行动记载下来。处于反抗的一方虽然非常勇敢，不畏惧强权暴政，但是只是采取将自己困于书斋的方式，最终只能在笔头上表示自己的不满。事实上为了将政治委员会的权利剥夺，一项重要的工作迫在眉睫。那就是包括英国和美国在内，必须对二十世纪做出的全部努力做一次系统的总结，并以此为基础，提出一个共同的主张。虽然英美两国在发展目标上不存在矛盾，但是在大多数此类问题上，美国均先于英国起步。
那些与潮流相反的行动最终还是没有成为现实。因为这样的行动不可能在有组织的情况下进行，也不可能令这场斗争保持所谓的纯洁性。关于这场斗争，并没有太多的伤感和对于所谓正义的信仰在群众中流传。很多组织发展壮大之后都能够达到影响投票数的程度，但是接下来的命运总是如出一辙，不是变得人员混杂，就是受到分裂破坏，再者，便是被异常精明的富人所收买。一切的政党，最终都只会变成证券交易所的筹码，不管你是保守主义，纯粹主义，还是大众主义。全部都会为了支付竞选活动而出卖原则。富人们最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财产不受到任何损害。也就是说竞争完全逃避了行业规则的约束，就如同封建领主希望竞技和交战完全逃避狩猎和战争规则的约束，二者是同样的道理。他们利用了整个世界，商界出现了崩溃，金融业也发生了地震，货币流通乱成一团，各个国家之间大打关税战。也许跟早期历史上因战争，瘟疫和饥荒所带来的苦难相比，处于二十世纪的民众所遭受的还要痛苦百倍，因为活在阴郁凄凉之中，远比快速的死亡更加凄惨。
在这个时代，他已经非常清楚地了解到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在文明发展的各个阶段，机械文明无疑起到了重要的促进和先导作用。管理会作为一种全新的具有影响力的组织应运而生，所谓管理会，也就是他的托管财产管理会。最开始的时候，伊思比斯特和沃明加起来数百万财产催生了这个产物，它不过是两个无儿无女的可怜人突发奇想的小小创意，但是这一机构的最初参与者们是一个充满了智慧的群体，他们利用自己的智慧令这笔财产不断增值，最终成为一笔颇具影响力的巨款，此后，又通过一系列包括地契、贷款和股票在内的方式，令其渗入到整个英美国家的社会组织中。
随着管理会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并且被全世界视为恩主，它的成员们便开始产生了政治领域的觊觎之心。在社会发展过程中，他们开始频繁地利用手中的财富改变大政方针的制定，然后翻过来利用手中的政治资源为自己获取更多的财富。慢慢发展下来，他们已经控制了东西半球的所有政党组织，也成为实施政治控制的真正决策核心。自发联合起来的犹太大家族成为他们最后的对手，但是这些家族的维系纽带是如此薄弱，在金钱的诱惑下，情感的联系显得如此不堪一击。在世袭的传统之下，家族中的大笔遗产随时有可能突然降临到一个未成年人，妇女或者白痴的头上，因此婚姻关系和遗产都变得脆弱无力，每一分钟都有因挑唆而四分五裂的危险。相比之下管理会则兼顾的像一块铁板，没有类似的可以被人利用的嫌隙，所以他们的发展也就更加稳定而长远。
最初组成托管财产管理会的是十二个才智超群的人。他们的合作亲密无间，整个团体充满了创造力。他们胆大而精明，用一切手段为自身谋取财富和政治影响，而这两个方面又可以彼此之间相互促进。他们有着异于常人的远见卓识，为了研究飞行技术不惜花费大量金钱，但是这一切都是在保密的状态下进行，直到人们预见到这一技术的诞生。为了对付那些拒绝合作的研究人员，他们采用了各种手段，包括专利法和各种半合法手段。他们珍视每一个拥有真才实学的人，并且愿意为他们的才华支付高额的报酬。一直以来他们都秉承着“宁缺毋滥”的宗旨。但是随着管理会的财富骤然增加，这些突然之间变得富可敌国的人又订立了一些规矩，而且明显与自己当初的意愿相违背。实际上这些规约都是些杂乱无章的利己条款。又过了一百几十年时间，格雷厄姆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为了非洲、南美、法国、伦敦、英格兰等地毫无争议的主宰。事实上，管理会的影响力已经在北美形成一股势力，并且在整个美洲处于主导地位。随之广泛渗透到亚洲各地。欧洲各大帝国的金融都受到它的破坏，它挑起了与它们之间的战争，通过击垮它们达到削弱它们影响力的目的。
它通过各种名目在世界范围内横征暴敛，并且制定出普罗透斯（海神，善预言，能随心所欲改变自己面貌）计划，指的是以数以百计的银行、公司和财团的名义进行的一系列行动，因此当它的计划得到完满实施之际，民众才开始怀疑暴政即将来临。它从不曾有退缩迟疑的时候，它的目标遍及各行各业，从交通工具、土地、建筑，到政府机构、市政当局，再到热带的地区性公司，每一家私营企业都成为其攫取暴利的目标。它的手下掌控着各种力量，它又自己的军队、铁路和公路治安部队、卫队、专管排水和搓绳的部队，还有大群的农夫。它用尽各种花招来对抗那些与自己利益相悖的社团组织，它从不发动正面对抗，而是通过破坏、诱骗和收买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后，整个世界都被他购买了。最终，设计飞机成为它最后也是最具有决定性的一项举措。
管理会也曾干过某些公然违法的事情，原因是与它的一些大型垄断集团内的工人们发生了严重冲突。那种违法行为与先前那些看似礼貌的行贿性质的勾当完全不同。它从中获得了令人震惊的可观收益。这一点令古老的大英帝国相当惊愕，对此他们决定采取武力进行干预。但是英国已经不再拥有军队和战舰，因为现在是和平时期。隶属于航海联合企业的大型蒸汽轮是目前唯一可以被当做战舰来使用的船只，但是也是处于管理会的掌控之下。管理会控制了警察部队，还掌握铁路、轮船的治安部队和在他们的地产上维持治安的人员，以及记时员、城市秩序维持者，其数量是已经被这个帝国忽略的少量军队的十倍，而且他们还制造了飞机。
一场最后的大型辩论在伦敦议会下院与管理会之间展开，可能如今依然健在的一些人们仍然记得。在对抗之中，议会下院虽然处于合法的地位，但是势单力薄的他们不得不进行殊死抵抗，当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成群的议员们涌到屋顶的平台上，眼看着那些巨大的双翼幻影盘旋在头顶之上。至此，管理会的影响力达到了所向披靡的程度。一直以来被包装成允许拥有个人财产，并且不受限制，也不承担责任的民主，终于被撕下了最后的伪装。
一百五十年间，格雷厄姆始终处于迷睡状态，他的托管财产管理会便以他的名义对全世界进行赤裸裸的违法统治。选举程序被废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呼唤万岁的朝拜仪式。按照某个苍白无趣的古老传统，每过七年就要举行一次劳民伤财的活动。议会早已经失去了它原本存在的意义，成为一种不定期举行的社交集会，与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国教集会没什么两样。一位有着纯粹皇室血统的国王被剥夺了所有权利，成为一个终日买醉，疯疯癫癫的傀儡，整日在一座平庸的音乐厅里演出荒诞的戏剧。那些属于十九世纪的灿烂梦想，属于普通个人的自由与幸福，以及那些崇高的事业，都被一些肮脏的观念彻底打败了，整个社会公开认可一些无耻的法则和惯例，人们疯狂迷信财产的绝对所有权，宗教之间的恩怨也扰乱着社会的治安。事实上平等的受教育权不再被普通的公民所享有，道义上的约束力遭到无情践踏，整个社会已经失去了作为公民行为规范的准则。就算这是一个前无古人的梦想，也曾经激发了无数民众开拓进取的精神，但是最终仍然宣告失败，毁在财阀之间的争权夺利和最高统治集团实施的严苛暴政之上。
现在管理会已经开始大胆地通过宪法机构批准属于它的一系列法规。但是格雷厄姆，这个沉睡了上百年的迷睡人依然不肯苏醒，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泛黄的皮肤，干瘦的骨骼，就这样一直躺着，说什么也不肯睁开眼睛。他怎么会想到，自己已经被确认甚至立刻就会被拥戴为整个世界的君主。最后，他终于醒来了，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现实，自己竟是那笔巨额遗产的主人！他静静地伫立在空旷孤寂的蓝天之下，俯视着眼下这片属于自己的无边疆土。
他究竟为何会醒来呢？难道是这个充满了民众绝望声音的城市在呼唤他？还是为了自己那早已经被历史掩埋的希望做最后的抗争？还是说因为心中不曾熄灭的那股自由之火？在他以往的生活中，那股火苗曾经那么热烈地燃烧过，之后渐渐归于暗淡。是不是那火种依然没有熄灭？那首曾经在他胸中溅起激荡和冲动的歌曲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这真的是一首鼓励灵魂的歌曲吗？还是说只是民众的领袖为了一己私利而杜撰的弥天谎言？那依然在心中骚动的希望是什么呢？只是被历史抛弃的陈腐观念留下来的痕迹吗？或者上帝赋予了他一直更加宽泛的意义，一种与人类命运休戚与共的意义？他究竟为何会醒来呢？是不是真的有重要的任务等待他去完成？看看那些等在下面的人们，就像一颗颗繁星标注在天体图上。他眼前出现了一副画面，数不清的人们争前恐后地从实际上并不存在的黑暗中走出，随即又进入到真正死亡的黑暗之中。他究竟为何会醒来呢？一定有客观原因存在，但是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范围，他无法找到答案。有生以来第一次，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如此渺小不堪，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领悟人类的真实能力与内心的美好渴望之间存在着多么悬殊的差距。就在那一刹那，他认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偶然存在，并且内心渴望的伟大也随之暴露出来。猛然之间，他变得无法容忍自己的渺小，甚至无法容忍自己的渴望，一股无法抵抗的冲动冒了出来，他想要祈祷。于是他开始祈祷，嘴里念着模模糊糊、零零碎碎的祷文，甚至意思都是自相矛盾的。因为跨越了巨大的时空距离，他的灵魂变得扭曲不安，生命在混乱的空间中狂奔，似乎是在向着某种目标在前进，但是那是什么呢？是一种可以对他做出的一切忍耐和努力表示理解的东西吗？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目光望向了南边，向下面俯视过去，正好看到一男一女站在远处的屋顶平台上，早晨清新的空气给他们带来美好的享受。那个男人掏出了一架望远镜，准备窥视远处的管理会大厦，随后又转过身教会身边的女人如何使用望远镜。片刻之后，他们小小的好奇心便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其实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任何有关杀戮的痕迹都不可能看到。那个女人端着望远镜环视了一番辽阔的天空之后，很快转到了桅楼守望台。她透过望远镜看到了两个小小的黑影，看上去如此渺小，甚至小到她无法在第一时间将它们与人的概念联系在一起。最后她终于能够确定那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在默默注视，而另一个在伸出双手对着广阔的天空不停比划着。
她随后将望远镜递给那个男人。男人先是粗略地看了一眼，而后又仔细地观察起来。
“我肯定那是我们的君主。是的，没错，那就是我们的君主！”他将望远镜放下，望着那个女人。他开始挥动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祈祷一般。“我真想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难道是对太阳表示敬意吗？在他生活的时代这个国家还没有拜火教？”他又通过望远镜看了一眼，“现在他停下来了，真是难得，他摆出了祈祷的姿势。”接着他把望眼镜放下来，陷入了思考之中。“他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做的，应该只是为自己寻找些乐子罢了。无可否认，这一事业将由奥斯特罗格将军来领导。想都不用想，这是理所应当的，所有这些愚昧的劳动者们都是在他的领导下才迅速集结起来的。是的，那些愚昧的劳动者，以及他们的歌曲。而他，仅仅凭借着昏睡百年就得到了这一切。老天，仅仅凭借昏睡百年！这可真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世界！”

第十五章 达官显贵
虽然格雷厄姆来自于遥远的十九世纪，但是他已经充分适应了这个新时代特有的精细繁杂，所以当他踏入风向标塔楼的贵宾接待厅时，并没有因为那错落有致的陈设而大惊失色。或许把这里称作室或者厅都不太合适，因为眼前出现的分明是一个复杂的拱形结构系统，巨大的空间被分隔开来，拱门，拱桥，拱道，拱廊随处可见，置身其间，空间又是彼此相连的。一段阶梯的坡度稍显平缓，他随即走了上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身着鲜艳服饰的男男女女，分布在空间的上上下下。那些服饰真的鲜亮异常，胜过他先前见过的所有。一扇滑动壁板门出现在阶梯的尽头，对此他已经相当熟悉，他穿过了那扇门，从这个位置看去，乳白色的远景被或浓或淡的紫色点缀其间。瓷质材料制成的拱廊凌空横跨，上面用金银透雕饰品进行了精心装饰。目光望向更远处，虚幻缥缈的围屏出现在尽头，一排排孔眼在上面若隐若现。
他将头抬起来，看到一层一层的拱廊在向上移动，而且无数张面孔正在俯视着他。他听到了说话声和乐曲声，细腻婉转，又不失活泼，他努力寻找，但是依然无法得知那声音从何处飘来。
很多人聚集在中央甬道上，但是并非拥挤到无法穿行。肯定有数千人来参加这次集会。他们个个身穿色彩光鲜的服装，有些甚至穿着奇装异服来博取眼球。不管男男女女，所有的服装都缤纷得让人眼花缭乱。传统的清教观念早已经被人们抛弃，男士们不再穿着素雅清淡的服装。很少能够看到留长发的男士，但是留着卷曲波浪发型的男人倒是随处可见，显然理发师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再也看不到任何与谢顶有关的东西，满眼都是那种中缝分开像云团紧凑一样的卷曲发型。相信如果罗塞蒂罗塞蒂（1828—1882，英国诗人和画家）在场的话，肯定会流连忘返。一位绅士被介绍给格雷厄姆，他通常被人们称为“登徒浪子”。他的头发造型非常特殊，留着两根辫子，上面还有层层的褶皱，有点像一朵朵雏菊正待开放，辫梢从下面露出来，看起来相当别致。在这般景观的对比下，相信具有中国血统的公民再也不会为自己的民族曾留发蓄辫而感到不好意思了。
服装的款式多到让人眼花缭乱，难得见到类似的款式。男士的体型一般都比较匀称，宽松马裤是他们的首要选择。女士们的服装则要更加多样，除了带有泡泡袖的蓬松衣和两侧开叉的旗袍，也有人选择斗篷和长衫，真的是千姿百态，让人眼花缭乱。很明显利奥十世时代的款式对这些服饰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但是不可否认仍然可以从中窥探到远东地区的美学思想。在维多利亚时代，体型壮硕的男人很可能会遇到紧扣的衣服骤然崩开的尴尬，而现在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出现，曾经那些夸张到极致的细腿裤和充满了窄袖子的晚礼服，只会出现在一些非常重要的场合，而且也会伴随着带有褶皱的拖地长裙搭配穿着。在这个时代，苗条的体型同样非常受欢迎。格雷厄姆生活的年代具有典型的拘谨特征，如此一来，他本人也便成为一个带有典型拘谨特征的人。所以，眼前这些人在他的眼中确实非常不一般，每个人的体态都是如此的优雅，每一张面孔都洋溢出如此丰富的表现力。他们放肆地舞动着手脚，让内心的喜怒哀乐畅快地显露出来。尤其是男子们，只要身边有女性的围绕，他们更是充满了谈话的欲望。大致放眼一望，女性的数量显然占据了人群的大半。
其中也有不少细腻低调的女性，一般围在她们身边的男子都比较相似，不管是在服饰，还是在风度和举止方面。法兰西第一帝国时期流行过的那种优雅简洁的连衣裙与巧妙别致的褶皱也受到不少人的追捧，格雷厄姆从一群女士的身边经过，她们会有意做些动作来夸耀自己的服装，比如扬起手臂，或者耸耸肩膀。有些人的上衣腰部没有接缝，也没有类似于束带之类的东西，还有些人的衣服直接从肩膀上垂下长长的褶皱。女性晚礼服上面那些漂亮的点缀依然受到追捧，时隔两百多年依然让人倍感自信与欢乐。
每个人的姿态都端庄优雅。格雷厄姆感到有点疑惑，他对林肯说，仿佛拉斐尔（1483—1520，意大利文艺复兴盛期的画家和建筑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很多人好像是活生生从漫画中走出来的。格雷厄姆通过林肯了解到，每个富人都要接受这种教育，在各种不同的场合做出合乎礼仪的举止。格雷厄姆顺着阶梯走下来，走向那边的甬道，人群中开始响起热烈的掌声，其中还夹杂着嗤嗤的笑声。但这些人还是表现出了优雅的风度，没有人死死地盯着他看，更没有人围上来令他无法动弹。
林肯告诉他，这些人都是这个时代伦敦社会的上层人物，能够参加今晚聚会的，都是些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者是握有权势的官员，或者是与官员关系密切的名流商贾。其中还有些人为了欢迎他，特地从欧洲的享乐城赶来。当晚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航空当局，因为在推翻管理会的过程中，他们的叛变显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除此之外还包括一些举足轻重的人物，例如食品联合企业的官员。一位欧洲猪场的主管人长了一副非常有趣的面孔，他的举止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不但有着吹毛求疵的刻薄，更显示出玩世不恭的放浪。有两个比较有趣的身影出现在格雷厄姆的视线中，一个是身着华服的主教，还有一个人正在与他交谈，那人的穿着打扮与著名的诗人乔叟（1340—1400，英国诗人）别无二致，甚至他还在自己的头上戴了一顶桂冠。
“那个人是谁？”格雷厄姆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伦敦主教。”林肯告诉他。
“不，我是指另一个。”
“那个是桂冠诗人（由国王或女王任命，作为王室成员为特定场合作诗，终身享受薪俸的优秀诗人）。”
“怎么你觉得一点也不奇怪呢？”
“当然他并不写诗，他是沃顿（1568—1639，英国诗人和外交家）堂兄，评议员之一。但是他是一位保皇党成员，不会给人带来不愉快的红玫瑰。（红玫瑰是指十五世纪英国封建贵族争夺王位的玫瑰，战争中的一方，兰开斯特家族的族徽，另一方为约克家族，其族徽为白玫瑰）现在仍然保留着诸如保皇党俱乐部之类的传统，他是成员之一。”
“听浅野说，曾经有过一个国王。”
“那是个不称职的国王，所以他们只能将他废黜。这确实是属于斯图亚特王朝的灾难，我觉得，不过事实上……”
“太过分了吗？”
“是的。”
格雷厄姆并没有将这些完全参透，但是他明白这应该是一首序曲，为某个新时代的大转变而奏响。初次与这些社会名流相见时，他不得不屈尊降贵地鞠躬来显示自己的敬意。很明显细微的等级差别依然没有消失，就算身处这样的集会之中。
林肯认为有一种做法比较得体，那便是仅仅把他介绍给一小部分人，或者说这个圈子的核心人物们。第一个与他见面的是机长，他显得非常与众不同，经过阳光的灼晒，他的皮肤显得黝黑发亮，与周围那些娇嫩的肌肤显得格格不入。现在他已经成为整个集会的焦点人物，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对于管理会的叛变。
跟与会者那种普遍端庄典雅的举止比起来，机长的风度显然逊色了很多，但是在格雷厄姆的眼中，这些都不足挂齿。格雷厄姆先是说了几句老套的客气话，并且对他的忠诚表示绝对信任，最后他还非常坦率地询问了机长的健康问题。机长是个很健谈的人，但是语调有些奇特，没有如今英语中那种有趣的长短变换的特点。他经常妙语连珠，他将自己形容成一只粗俗的“空中飞狗”。没错，他这就是如此直接，描述得如此直白。他的性格非常顽固，也不炫耀自己学识渊博，但是他坚信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玩意儿。他鞠躬的时候显得气魄非凡，随后带着一副桀骜不驯的自负离开了格雷厄姆。
“看到这些东西并不受人待见，我心里非常高兴。”格雷厄姆话中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你是指那些唱片和电影放映机吧？”林肯的话中存在中些许恶意，“生活教会他不少东西。”他再次朝着那个魁梧的身影投去一丝留恋。
“事实是他被我们收买了，”林肯说道，“从某个角度来说是这样的。而且因为奥斯特罗格的权力非常宽泛，所以他一直对他存在很深的疑虑。”
之后林肯又突然转过身，向他介绍工学基金机构总监督官。那人的身材高大颀长，身上穿了一件蓝灰色的学院式长款礼服。他的脸上始终挂着微笑，鼻子上架着一款维多利亚时代的眼睛，低头看着格雷厄姆。他喜欢一边讲话一边打手势，他的手看起来非常瘦削，但是指甲被修理的十分精致。这位绅士的风度立刻引起了格雷厄姆的兴趣，并且坦率地向他提了一连串的问题。这位总监督官似乎一直在暗暗嘲笑那位外表笨拙，内心坦率的机长。但是当格雷厄姆问道他自己的机构所拥有的教育控制权时，他似乎有点不知所云。其实，他的机构与遍布伦敦各个市区的企业联合组织早已经签订了契约，根据这一契约，制定了现在的教育控制权。随后他们又谈到维多利亚时代以后的教育进步问题，很明显这才是他真正的兴趣所在。“我们早就已经放弃了那种死记硬背的教育方式，”他说道，“早就彻底放弃了，所谓考试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一点难道您不赞成吗？”
“您是如何获得成功的呢？”格雷厄姆问道。
“我们通过各种手段尽力使功课变得具有吸引力。如果它不能符合标准，我们便将其放弃。我们的教育涉及的领域非常广泛。”随后他又转入一些教育内容的细节方面。他们的谈话变得冗长起来。总监督官还谈到了裴斯泰洛齐（1746—1827，瑞士教育家）和福禄培尔（1782—1852，德国学前教育家），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敬意。但是他的话语中并没有显示出对于他们的伟大作品过多的赞美。格雷厄姆通过与他的谈话得知，大学依然存在，而且达到了普及程度，形式也发生了很大变化。
“举个例子，有一类女孩子是这样的，”总监督官说，他感到格雷厄姆对他的话非常感兴趣，所以谈得更加起劲，“对某些专业非常着迷，但是这一专业要求严格的基本功，不过并不是太难学。我们便会大量满足她们的要求。目前为止，”他开始操起一副拿破仑的腔调，“整个伦敦大概有五百台留声机正在进行教学，内容是柏拉图和斯威夫特（1667—1745，英国作家，讽刺文学大师）对雪莱（1792—1822英国浪漫主义诗人）、黑兹利特（1778—1830，英国作家和评论家）和彭斯（苏格兰诗人）等产生的影响。课后学生们针对授课内容写一些带有自己真实感受的随笔。之后会在最明显的地方公布获奖名单，你们那个时代催生并发展了我们这个时代的教育，懂了吗？但是您所生活的那个时代，那些中产阶级的学识是如此粗浅鄙陋，我们的社会早已经抛弃了那种现象。”
格雷厄姆再次发问，“你们会对公立小学进行监督吗？”
“会进行全面的监督。”总监督官回答说。格雷厄姆生活在民主时代末期，对于这些问题曾经产生过异乎寻常的兴趣。此刻他连续不断的问题着实令对方有点手忙脚乱。突然一些零碎的语言闪现在他的记忆中，而且全部出自那位曾经在黑暗中与自己交谈的老人口中。事实上，总监督官已经确认了老人说过的话，“我们早就将那些死记硬背的应试教育废除了。”他这样说道。但是格雷厄姆的理解是一切需要努力的项目都被取消了。
总监督官因此变得有些忧伤，“我们尽全力将小学变成这样一个场所，孩子们可以在里面无忧无虑地生活，因为这样的日子并不长久，很快他们便不得不进入社会。所以我们对他们的约束非常少，只有简单的几条原则，遵守纪律，努力学习。”
“难道你们不是向孩子们灌输了很多东西吗？”
“为何要采用灌输的方式呢？这样只会招来他们的不满和麻烦。我们令他们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得到愉快。但是就算像现在这样的鼓励性教育，仍然面临不少麻烦。那些思想是如何传入工人们的大脑中的，没有人知道。总之他们就这样口口相传，越传越远，甚至还包括一种无政府的混乱状态！工人们中间开始出现鼓动者。一直以来，我都这样认为，我的首要斗争对象就是消除普遍的不满。民众们究竟为什么会如此怨声载道呢？”
“这一点，我也很奇怪。”格雷厄姆一边思考着一边说，“但是很有一大堆事情我希望能够弄明白。”
在他们的谈话过程中，林肯一直在旁边站立着，他细心地观察着格雷厄姆的表情，这时他找到了合适的时机，低声插了一句嘴，“还有一些人需要介绍呢。”但是总监督官依然在兴高采烈地比划着，仿佛根本不在意。此刻林肯恰好与一位女士的目光交汇在一处，他对格雷厄姆说，“那里有一位女士，您也许会有兴趣认识一下。”那位娇艳的女子生了一副娇小玲珑的体态，她就是欧洲食品联合企业猪场经理的女儿，长着一头红色的头发，一双清澈的眸子显得楚楚动人。格雷厄姆暂时从总监督官身边离开走到她的面前。那女子表示，自己对于那个“有趣的旧时代”非常感兴趣，她也知道格雷厄姆的迷睡正是从那个时代开始的。她的言谈举止中充满了万种风情。
“不知道多少次我曾经幻想过那个充满浪漫的年代。”她说道，“对于您来说，那只是一段逝去的记忆。在您的眼中，这个世界该是多么奇怪和拥挤啊！我曾将看过有关那个时代的图画和照片，那时候的房子都是用烧制的砖坯砌成的，就那样在田野乡间散布着，被炉火冒出的滚滚烟尘熏得一片漆黑。那时候还有拱桥和铁路，广告也是简洁明了的。那些永不开化的清教徒总是一贯的保守严肃，奇怪的黑色外套仿佛是他们的统一服装，他们的头上还带着那种特别的高帽子。悬在高空的铁架拱桥上奔跑着快速的铁轨火车，放养的牛马包括小狗在大街上乱跑。这一切是多么的突然啊，您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是的，进入了这个世界。”格雷厄姆附和着说道。
“离开了您的生活，离开了熟悉的一切。”
“过去的生活并不是那么愉快的，”格雷厄姆说道，“离开它并没有让我感到过多遗憾。”
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他的脸上扫视了一番，经过了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开始用一种近乎怂恿他说出更多的语气刻意感叹道，“真的不遗憾吗？”
“没错，”格雷厄姆坚定地回答说，“那种生活很渺小，而且没有一点情趣。不过我原本以为眼前这个世界已经将它的拥挤、复杂和文明都向我展现出来了，但是我却看到了更加深刻的东西。虽然确切说来，我在这个新世界的年龄只有四天，但是当我回顾过去所生活的那个年代，才发现那是一个不可思议的野蛮时代。对于现在的新秩序来说，那只是一个初级阶段。仅仅算是初级阶段而已。很快您就会发觉，我的知识是如此匮乏。”
“任何您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可以问我。”她朝他笑了笑说道。
“那就麻烦您告诉我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他们的身份我至今没有弄明白。这着实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有将军在这群人当中吗？”
“您是指将箭翎插在帽子上的那些人吗？”
“当然不是，不是的。我猜他们应该是一些大型公共企业的监督官员，那个人看起来高贵不凡，他是干什么的？”
“您指的是那一位吗？他的名字加莫登，是一位很重要的官员。担任胆道疾病治疗剂公司的常务董事。据我所知，在他手下工作的工人一天之内可以生产出万万倍数颗药丸。”
“万万倍？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他看起来如此骄傲自大了。”格雷厄姆说道，“药丸！这真是一个奇妙的时代啊！还有那个身穿紫色衣服的人，他是干什么的？”
“其实严格来讲他并属于这个圈子，但是您明白的，我们非常喜欢他。他是一个聪明风趣的人，还是伦敦大学医学院的院长之一。您知道吧？如今所有医护人员都成为医学院股份公司的股东了，而且统一穿着紫色的衣服。当然你必须首先获得资格才行。不过，当然了，您还得是那种能够赚钱的人。”她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似乎要掩饰对那些身处这样的场合并且总是自以为是的人有多厌烦。
“这里有一些了不起的艺术家或者大文学家吗？”
“没有什么大文学家。那些人大多性格怪癖，经常把旁边的人当成空气，吵起架来把什么都忘记了。这些人还会做出一些非常尴尬的举动，竟然有些人还会为了安排在阶梯上的位置先后顺序争吵得不可开交。难道这不是很可怕的事情吗？但是我肯定那位名叫雷斯伯里的时尚毛发切割师今天来到了这里。他来自卡普里。”
“毛发切割师？”格雷厄姆重复着这个称呼，“是的，我想起来了！他被称为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对不对？”
“我们都必须对他笑脸相迎，因为我们的头被他捏在手心里啊！呵呵。”说到这里，她会意地一笑。
如此喜形于色的笑容让格雷厄姆显得有点局促，但是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道别具深意的闪光。“难道没有艺术随着这些文明的事物一同产生吗？你们这里最出色的画家是谁？”
她有点困惑地看着他，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就在刚刚，我以为您是想说……”她的笑声变得更大了。“您所说的那些所谓杰出的人就是指他们能够在巨大的画布上涂抹颜料吗？那种巨大的长方形画布。在以前的时代，那些东西被人们装裱在烫金的画框里，然后挂在同样是方形的房间里。在这个时代，那些东西早就消失了，我们早就抛弃了那些东西。那么按照您的理解，我所指的又是什么呢？”她满怀深意地将一根手指放在脸颊上，那一抹娇羞的神色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她微笑着稍微抬起了头，看起来如此淘气而诱人。“还有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睑、
这一刻，格雷厄姆感到惊心动魄，突然一幅熟悉的画面闪过他的头脑，那是在曾经的某处，他曾见到托比叔叔和一个寡妇在一起。那股已经消失在岁月中的羞愧之感再次冒了出来。不过他非常敏锐地觉察到，此刻正有数千双眼睛盯着自己。“我明白了。”他敷衍了两句话，随后赶紧一脸窘迫地转身躲避开那个迷人的人间尤物。他向四周环视一番，恰好遇到了一些投过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随即匆匆闪向别处。此刻微微的红晕爬上了他的脸颊。“那个正在与那位身穿橘黄色衣服的女士谈话的人是谁？”他问道，但是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她告诉他那便是美国戏剧界最为杰出的奠基者之一，刚刚结束了在墨西哥的一场大型演出，出现在这里的他依然显得风尘仆仆。格雷厄姆看了看那张面孔，不禁让他联想到卡利古拉（12-41，罗马皇帝）的半身像。还有一位形貌颇为不凡的男子，担任黑人公会会长职务。当时这一职位名称并没有引起他的过多注意，但是后来又在他的记忆中重复出现。黑人公会会长？那位身材娇小的女士并没有感到丝毫紧张，指着另一位体态玲珑的女孩告诉他，这位就是伦敦圣公会主教的妻妾之一，除她之外，还有很多。除此之外，她还非常支持教会实行主教制度。曾经这里的神职人员一直实行一生一婚制度，“这不是与天理常情相悖吗？为何要限制人类正常的情爱发展？仅仅是因为一个男人做了教士吗？”她接着说道，“顺便问一句，您是圣公会教徒吗？”
格雷厄姆顿时感到底气不足，但是他对于“妾”这一婉转称呼的地位非常好奇，正打算鼓起勇气问一问时，林肯转了过来，这一段令人浮想联翩的有趣谈话就此被打断。他们来到了甬道的另一边，那里站着一个身穿深红色服装的男子和两个身穿缅甸服装的女子正在等候他的到来，三个人看上去有点胆怯。格雷厄姆接受了他们诚挚的敬意后，又急着去回见其他人了。
片刻之后，数不清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聚合在一起，最后一个主体印象被组合而成。一开始，这一道由聚合而产生的闪光唤醒了格雷厄姆记忆深处的画面，所有关于民主人士的记忆都回来了。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讽刺和敌意。但是离开这种充满了谦卑恭敬的场合又显得有点不合情理。很快，大厅里开始出现灯光和音乐，伴随着不断跳动的色彩，闪闪发光的手臂和肩膀开始在周围晃动。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虚幻，那么短暂，那一只只应接不暇的手臂，还有无数张堆满情趣的笑脸，以及那些熟练变化着语调的话语声，一切的一切，趣味，谦恭，和敬意，全部都如转瞬即逝的昙花一现。但是在这胡乱交织的一切里面，格雷厄姆真切地感受到一种快乐。一时间，他忘却了所有忧国忧民的想法，不知不觉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陶醉，为了自己今日被确立的崇高地位。他的自我意识开始慢慢丧失，行为举止中透露出越来越重的王者风范。他肩上披着华丽的黑色斗篷，脚步变得更加自信且坚定，随着内心一股无法抑制的自豪感诞生，他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洪亮起来。是的，这是一个充满情调的世界，如此光彩耀眼。
他的目光中盛满赞许，在五彩缤纷的流动人群中不断闪动，时而停下来，向每一张闪过的面孔投去善意的评价。突然那位红发蓝眼的玲珑女子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一股愧疚之情油然而生。他后悔自己的笨拙言谈冷落了对方。尽管自己一直以来的做人原则迫使自己表示拒绝，毕竟作为一个王者不能对她的示好表现得如此不近人情。他开始陷入了思考，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再次与她相见。此时此刻，一个无比可爱的人突然间闯入这令人心醉迷离的环境之中，她的到来，令一切都失去了色彩。他将头抬起来，看到一个人站在瓷质拱桥的另一边。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但是仅仅一瞬间便消失不见了。他曾经见过这位姑娘的面孔。那时他刚刚逃脱管理会的追捕，在剧场的一间小屋子里度过了一夜。他的所有举动她都看在眼里，眼神中始终闪动着那种无限期待的奇异光芒，那是一种闪烁不定却充满渴望的炽热火焰。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起他们曾经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见过，但是紧接着那股由相遇而在心灵深处荡起的无名情愫再次返回他的心头。他终于认出了她！可是此刻他仿佛身处一个由周围的歌舞升平组成的无形大网之中，他用尽所有办法，依然不能回忆起当初那首回荡在空中的雄壮歌曲。
先前那位女士的高谈阔论再次出现在他的耳边，那种属于帝王将相的调情取乐再次呈现在他的记忆中。
但是，一种模糊的不安感觉慢慢产生，随之越来越清晰，最后化成一股积聚在心头的不满。一种烦恼扑面而来，似乎因为某种责任的逝去，他感到非常痛苦，因为这种奢靡享乐的生活正在腐蚀他身上宝贵的使命感。那些围绕在他周围的妩媚女士，正在渐渐失去当初那种摄人心魄的魅力。面对那些微妙的挑逗和暗示，他不再手忙脚乱、闪烁其词，他确定那些人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向他示爱。他的目光不断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那张消失的面孔。正是这张面孔，曾经激发起他内心中对于美的强烈感受。
可是他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踪迹。无奈只能等待林肯回来。面对他的要求，林肯做出了保证，他已经做好了安排，只要天气情况允许，当天下午他们便可以乘坐飞机离开。此刻，格雷厄姆正在一座位于上方的拱廊里，与一位蓝眼睛的姑娘谈论着伊德哈迈特的话题。当然这个话题是他提出的，并非出自那位女士的意愿。那女士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倾慕之情，但是格雷厄姆并没有正面回应她的情感，总是用一些实质性的话题将她打断。当晚他发现了一个事实，通过与这样几个身份不同的当代女性的交谈，他明显意识到她们的知识相当匮乏，甚至可以说丝毫没有任何内涵。靠近他的地方，一阵毫不和谐的雄壮乐曲掺杂进婉转动人的旋律之中。是那支造反的曲子，他曾经在那座大厅里听到过，那歌声似乎要震破人的耳膜，摄走人的心魄。那歌声朝他袭来，除了激荡着他的耳朵之外，同样荡涤着他的灵魂。
他大吃一惊，抬起头望向上方，看到那里有一扇圆形的窗户，曲子就是从那里传进来的。一长列缆绳出现在窗外模糊的烟雾中。透过那些烟雾，模模糊糊地可以看到公共车道上面纵横交织的吊灯架。突然纷乱的人声代替了那支雄壮的歌曲，随后周围一片安静。不过他仍然可以感受到多种声音的存在，沉闷的嗡嗡声，移动平台上的喧闹声，还有人们的窃窃私语声。此刻一种模糊不清的劝慰感从他的内心萌发。对于这个他无法解释，或者只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意识。他感觉到大批的人群正聚集在外面的流动车道上，他们正在审视着这个地方。他们的君王正在里面享尽奢华富贵，他们会怎么想呢？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虽然那支反叛之曲已经骤然停止，而那些专门为这一集会而创作的乐曲依然在继续着自己的旋律，但是他的心头已经被那支进行曲的主题所围绕，怎样都挥之不去。
那位蓝眼睛的女士依然在为伊德哈迈特的各种奥秘苦苦神伤的时候，他再次惊喜地发现，那位曾经在剧场中见到的姑娘此刻正沿着拱廊缓缓地向他走来。格雷厄姆先看到了她，只见她身穿一件微微闪光的灰色服装，馒头浓密乌黑的头发蓬松开来。一道寒光从通往车道的圆形洞口照射进来，刚好落到他的脸上，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没有什么神采。
那位正纠结着伊德哈迈特问题的女士注意到他的脸上突然发生了变化，似乎找到了尽快脱身的借口，“陛下，您认识那位姑娘吗？”她问得有些突然，但是随后又将答案告诉了他。“她的名字叫海伦·沃顿，是奥斯特罗格的外甥女。她非常聪明，可以回答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活得最为严肃认真，她肯定是其中之一。您一定会喜欢她的，我敢肯定。”蓝眼睛的女士迅速逃离之后，格雷厄姆很快便与那位姑娘交谈起来。
“我对您的印象很深刻，”格雷厄姆说道，“当时您就在那个小房间里，所有的人都一边唱着歌一边用脚踏着旋律，之后我走到了大厅的另一边。”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一丝困窘，随后便将头抬起来，双眼注视着他，看起来非常沉稳。“当时真是太好了。”她说道，接下来有一种欲说还休的神态，最后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愿意为您去死，陛下。那天晚上真的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为您去死。”她的脸上泛起了红光，看得出她情绪有些激动。她很快地用目光向旁边扫视，应该是想要确定他们的谈话没有被别人听到。
林肯从拥挤的人群中卖力地挤过来，沿着拱廊慢慢向他们走来。那姑娘看到了他，立刻迅速转向格雷厄姆，那种热切的神情令人感到非常意外，她的目光也随之变得温柔起来，一种信任和亲密的情感暴露在那柔和的目光中。“陛下，”她说话的速度很快，“现在这样的时刻，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告诉您，但是您的百姓们正在受苦，他们感到压抑不堪。改朝换代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任何好处。请您不要遗忘他们，死亡正在向他们逼近，是真真切切的死亡。”
“我听不明白……”格雷厄姆接着她的话说道。
“现在我没有办法告诉您。”此时林肯的面孔已经出现在近前，并且向姑娘点头致意。
“陛下，您觉得这个新世界好不好？”林肯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话语中充满了恭敬。他做出一个囊括所有事物的手势，将眼前这个盛大的集会场面包罗在内。“无论如何，您都会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同了。”
“是的，不同了。”格雷厄姆说道，“确实变了，但是毕竟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等您到了天上，就知道一切了。”林肯说道。
“风势已经减弱，现在飞机正在等待您呢。”那位姑娘说道，言下之意是想获得允许，离开这里。
格雷厄姆看着她的脸，正想张口询问些什么，但是一丝告诫的神情闪过她的双眼。无奈只好点头向她告别，转过身跟随林肯走了出去。

第十六章 在高空俯瞰
林肯从风向标塔楼里的通道中一道道地穿过，格雷厄姆跟着他，表情显得有点沉重，心不在焉的，直到林肯说起了话，他才从自己的思绪中跳了出来。林肯一直在说着关于飞行的事情，兴致勃勃，而格雷厄姆对此也非常感兴趣，他很想知道人类飞行的各种知识。没过一会儿，格雷厄姆就开始向林肯提出各种问题，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肯也不断地做出解答，他恰好经历了人类飞行的最初阶段。格雷厄姆从林肯所说的内容中听到了很多耳熟能详的人名，有夏努特、马克沁、皮尔彻，还有利林塔尔，他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在飞行中殉难的人员，到现在都被人们所敬仰。林肯所经过的年代已经对飞行器进行了两种探研，他们证明了两种不同的设计都能够被应用，最终也实践成功了。
第一种设计是一种大型的飞机，用引擎驱动，带有大的螺旋装置，还有两排横置的浮筒。第二种是小型飞机，质量很小，若是遇上狂风暴雨的天气，那飞机基本上就不听指挥了，所以只能晴朗无风的天气情况下才适合飞行。大型的飞机因为重量大，所以能够用于载客，它们的机身一般有一千英尺左右，机翼则为六百英尺或者以上。大型飞机的吊舱因为其悬挂方式的特别，所以能够在很有限的范围内轻轻摆动，这样做的目的是最大程度上减小风对其产生的推动，即便是很小的风。也是因为这一点，一百到一百五十英尺长的吊舱内的座位也都是悬挂着的，虽然客座之间有些间距，但乘客也只能从始至终都保持坐姿。
用于这种大型吊舱飞机起飞的轨道也是专门建造的脚手架路轨，且只能在这种轨道上才能启动。格雷厄姆对这种飞行基地和脚手架并不陌生，他已经在桅楼的守望台上看到过，约是六块空地的面积，每块空地上都有“移动滑车”，也是大型的。除了起飞的轨道有限制之外，飞机的降落地也有限制，因为稍微不规整的地面都有可能导致飞机硕大的机翼板子和金属杆受到破坏，这些不规整的地面包括岸堤、山坡等，所以需要更高标准的着陆平面，否则飞机将无法再次起飞，甚至致使机翼折断，乃至插入机身危及乘客生命。
由伦敦至巴黎已经是最短的航程了，全程大概需要四十五分钟的时间，不过这还不是最大速度，从伦敦飞到纽约则需要两个小时。如果在好天气下进行飞行，到了所经的各个站点都合理地调整速度，那么飞机很有可能在一天之内绕行地球。一开始的时候格雷厄姆对这种大型飞机还不太喜欢，他觉得它们太过笨重，不过很快格雷厄姆就了解到只有这种飞机才能担当载客的重任，才能盈利，因为轻型飞机受体积、重量的限制根本无法做到这些。
轻型飞机的机翼有着鲜艳的色彩，机翼表面分别装有一双浮筒，螺旋装置也在后方。与重型飞机完全不同，轻型飞机不能搭载乘客，飞机上最多也只能乘坐两人，因为维护费用十分高昂，所以只有有钱人才可能拥有。轻型飞机对降落地点没有特别的要求，这是它体积小的优势，在普通的平面降落足以，它甚至还可以被装上气轮或者一般的发动机。在一片没有高层建筑和高大树木的空地上，借助某种快速吊舱，轻型飞机就可以被置于空中了。对于人类目前已经掌握的航空技术，格雷厄姆并不感到满意，因为他通过将飞行器与信天翁或者其他鸟类等作对比后得知，人类的飞行器要差很多。格雷厄姆认为轻型飞机原本能够更好地应用到实践中去，但它始终没有被投放到战争中发挥作用。
在伦敦，飞行平台修建在河流的南段，共有六座三组，每组两座，呈现出不规则的新月形状。每一个飞行平台的名字都来自于古时候市郊或者村子的名称，比如诺伍德、猎人山、斯特里塞姆、罗汉普顿、温布尔顿公园以及布莱克希思，等等。每座飞行平台的外形都是一样的，由铝铁合金打造，长四千码，宽一千码，逐层上升，形成一条通道。在远处观看，很像是一座网状的建筑。飞行平台的顶部是均匀的平面，由几个块状构成，每一处都可以被利用。伦敦的飞行平台区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市中最浮华的一片区域，因为这里还增设了供人们候机的各种休闲和娱乐场所，如餐厅、剧院以及购物中心等。此外，教堂也成为了诸多大名鼎鼎的医疗机构所争夺的对象，它们不再仅仅是虔诚的信徒所向往的场所，而成为了为乘客提供医疗保健的地方。在这些场所的下方，是流动的车道枢纽，以及为运送乘客和行李而建的电梯系统。这片区域的建筑多为坚硬的金属构成，以为飞机起飞和降落提供足够的承载力，不过这些交错的金属支架同时让人们无法远望。
奥斯特罗被行政事务缠得团团转，他把林肯叫走了，格雷厄姆则在日籍随从浅野的陪同下搭乘公共车道前往飞行平台。虽然此行决定得偶然，但是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围了过来，卫兵不得不在移动平台上开拓出一块地方。在塔楼外，也有卫兵正准备迎接。途中，格雷厄姆听到自己的名字在聚集的人群中不断响起，人群攒动，男女老少都涌了过来，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高喊。格雷厄姆不知道人们究竟在喊些什么，但是他分辨出了底层人民所使用的某种粗俗的方言。过了一阵子之后，他才突然醒悟，那些人们可能是想要将请愿书递到他手里。
在西边的平台上，格雷厄姆看到了一架轻型飞机和一个正在等候的驾驶员。当格雷厄姆逐渐靠近飞机之后，才发现这家伙一点都不小，相当于一艘有二十四吨重的游艇，机身框架是铝制的，翼板上还覆盖有一层人造的透明膜。过了一会儿，机身两侧的翼板就支了起来，格雷厄姆发现方圆数百平方码的空地瞬间被阴影笼罩住了。飞机上的座椅都是被悬挂起来的，具体由机身中后方一种构造复杂的索具支撑，可以自由晃动。乘客座椅有防护装置，分别是气垫包裹的金属杆和防风装置，不过这些防护功能是可以关闭的。格雷厄姆可不想把这些装置关闭，他想体验飞机上的一切新鲜事物。
飞机的驾驶员坐在一块玻璃的后方，能够把他的整张脸都遮挡住。乘客能够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不动，这样就能在飞机降落时保证其安全性，乘客也可以起身往飞机的前方走，前提是两手抓住扶杆。飞机的前方放置着乘装行李的柜子，里面还可以放些外套以及兴奋剂之类的东西，此外，为了补充中央发动机（在机尾的螺旋推进器中）部件重量的不足，这里也安装着一些座位。浅野指着发动机的部件给格雷厄姆看，从外形看并不复杂。浅野说，发动机属于爆发内燃机那一类型，类似维多利亚时代的煤气内燃机。
除了浅野和一些工作人员之外，飞行平台上就没有别的人了，很是空旷。飞机的驾驶员引领格雷厄姆在机舱内坐下，还给他呈上了一瓶含有麦角碱的饮料。格雷厄姆当然知道这是一种药品，是专门为了乘坐飞机的人而制造的，用来缓解飞机在高空中气压低而引发的不适感。喝完饮料之后，格雷厄姆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以起飞了。此时，浅野把他喝完了的空瓶子拿走了，他走下了飞机，站在飞行平台上挥着手，以示告别。突然间，飞行平台开始后移，格雷厄姆知道，飞机启动了。又过了一会儿，飞行平台向右边转去，就看不见了。
推进器在飞速地旋转，发动机轰轰作响，眼睛所见之处，楼房和飞行平台都在迅速后移，没过一会儿，格雷厄姆感觉到机身略微向上倾斜，自己在逐渐上升，他一把抓住了座位两旁的金属杆。螺旋桨强有力地旋转着，听上去很富有节奏性，格雷厄姆还听到了空气快速的流动声，那是从挡风玻璃上方传来的。很快，飞机就开始震动了，到降落之前，它一直如此。从空中向下望去，房屋的顶部好像渐渐地向右边移去，并且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了。飞机上的机械师正在集中精力地工作，他的技术非常娴熟。格雷厄姆看了机械师一会儿，然后又把目光投注到了外面飞机的肋架处，就像是搭乘着快速缆索铁路，那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格雷厄姆还辨认出了海格特山的峰脊以及管理会的大楼，然而，当他垂直地朝着脚下望下去的时候，他感到了一阵恐惧，双手不自觉地把金属杆抓得更紧了。飞机已经上升到了数百英尺的高空，一时间，格雷厄姆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一动不动地镇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安全感。下面是一座硕大的风向标塔楼，它坐落于伦敦的西南方向，塔楼的后面就是位于最南端的飞行平台，格雷厄姆看到平台上密密麻麻地聚集着许多黑色的点。下方所有的一切都在离他远去，此时此刻，格雷厄姆居然有了要环游世界的想法，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给了他些勇气，他集中信念把头抬了起来，刚才那种强烈的恐惧感突然间又消失了。
虽然不再像先前一样无比惧怕，但是格雷厄姆的心跳仍然很快，他依然眉头紧锁，看着窗外的蓝天。格雷厄姆紧紧地抓着金属杆，眼神不经意间撞到了飞机驾驶员的脸，那是一张黑漆漆的脸，脸上居然挂着笑容，这让格雷厄姆有点不可思议。虽然如此，格雷厄姆还是回敬了微笑致意，即便他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不自然。
“起初是这样的，会感到不太适应，慢慢就好了。”格雷厄姆还在为刚才的表现懊悔，这时候又听到驾驶员朝着喊话以示宽慰，这让他难为情了。不过，格雷厄姆还是不敢往下看。此时，格雷厄姆的目光正移至驾驶员的头顶，并沿着他的头顶望过去，看到了有点灰蒙蒙的蓝色地平线正在向上飘浮，然后与天空交织在一起，美丽而壮观。就在这时，突然又有一个让格雷厄姆害怕的想法冒了出来，飞机会不会出事？会吗……万一发动机中某颗根本不起眼的螺丝钉出了问题……天哪！一时间，格雷厄姆的脑子里全都充斥着这种臆想，他努力地试图摆脱这种想法，挣扎了一会儿之后，终于不那么担心了。此时飞机已经进入了无尽的蓝天中。
飞机已经在高空中飞行了一段时间了，果然，最初的那种恐惧感已经渐渐消失，不再折磨着格雷厄姆，相反，他甚至从中体味到了一些愉快的感觉。登记之前格雷厄姆被工作人员提醒过可能会晕机，可是此时他却觉得飞机飞行时的这种颠簸程度要比轮船在海上行驶的颠簸度舒服多了，后来格雷厄姆才又反应过来，他从来就没有晕过船。格雷厄姆此时感受到了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愉悦情绪，那是由高空中窗外纯净的空气以及蔚蓝的天空带给他的。他一眼望出去，只见一片令人喜悦的天蓝色中漂浮着羽毛般的白云。
格雷厄姆又试探着朝下方看去，他看到了下方的天空中有一群白色的大鸟，它们周身散发着光芒。格雷厄姆就这样注视了鸟儿一会儿，然后又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显然，他已经不太害怕了。格雷厄姆看到桅楼的守望台像是一根细细的棍子，在阳光的照耀下褶褶生辉。格雷厄姆又鼓起了一些勇气，他继续向下面望去，看到了绵延的山丘，以及伦敦市里大片大片的房屋，有一些区域因为距离比较近，还能够清楚地看到其轮廓。此时，格雷厄姆内心已经完全抛开了恐惧。
十九世纪大城市发展的最显著特征就是对郊区的开发，而郊区又是一片广大的类似海绵动物身体内部复杂的沟通系统一样的区域，如今这些面貌都已消失，只剩下荒芜的废墟，被绿色的植被稀疏覆盖，由此可以猜想当时田间的盎然生机和美丽景致。就算是现在，房屋前后的菜园痕迹还依稀可见。格雷厄姆看着伦敦城郊的地带，很像倚靠着一座壁面（大约三四百英尺长的陡坡）的城垛，围成了一圈。很明显，这片地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烟了，像是被人们遗忘了似的。即便如此，看着这些遗迹也能遥想当年的田园生活是多么的富有乐趣。破败的房屋和墙壁让这片夹杂着绿色植物的废墟看上去更加荒凉了，在城墙的角落里，还能够隐约看到一些其他的植物，例如冬青、起绒草以及常青藤等，它们就像是波浪撞击时产生的浪花一样，起起伏伏。在维多利亚时代低矮的房屋中，一座游乐场耸立着，在周遭环境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高大。从伦敦到游乐场非常方便，因为有缆车铁路，都是直达的。
城区与郊区都由城门明确地区分着，就算是现在也是如此，一到了每日城门被关闭的时候，偷盗者们就散落地聚集在城墙的边上，小心翼翼地来回走。格雷厄姆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伦敦另外一边的景象，然后又逐渐消逝。格雷厄姆并不是始终注视着下方的，他时不时地会抬起头来，等鼓足了勇气才会再看下去。这是格雷厄姆最后一次向下眺望，泰晤士河流域的田地收入他的眼底，那是一片片长方形的菜地，交错的排水沟闪着光亮。所见之处都激起了格雷厄姆更大的兴趣，他的兴奋感越来越强烈，脸上露出了自然的笑容，甚至畅快地笑了起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格雷厄姆已经无法抑制心中的激动情绪而大声喊叫了起来。
飞机已经到了一定的高度开始均速飞行，他们的朝着南边前行，划出一道曲线。飞行要朝哪个方向飞行，这完全倚靠坚硬的机翼中那一两条具有柔软性的薄薄的膜片，打开或者关闭都会改变飞行的方向。同时，飞行的方向还要倚靠发动机以及沿着支架所进行的移动，或者前向，或者后向。例如若是让飞机向南飞行，驾驶员就需要让发动机沿着轨道向前慢慢滑动，之后再打开顺风翼的风门片，如此飞机头就会朝南向进行调整。格雷厄姆的飞机正是朝着这个方向航行的，先是略向下风倾斜，而后进行位置变换，在较短的距离内急速上升，再向下开始长距离的滑行，此时推进器不再旋转。这是一种极富快感的感受，前所未有，尤其是在他集中精力观看下面那些飞速往北移动的景象时，更加震撼。
原本生机勃勃的村庄如今已经没有人烟，全都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墟。格雷厄姆其实早就知道事情会这么演变，但是当这些景象真实地呈现在他眼前的时候，还是觉得那样的不可思议。此时下方出现了一大块凹陷的盆地，格雷厄姆想要从中辨认，那或许是他所熟悉的地方，不过最终也没什么收获。后来飞机又掠过了一座险峻的白垩丘，这时候格雷厄姆从东边陡峭的拱地分辨出来那正是吉尔弗德鬃丘。这以后，格雷厄姆又陆续分辨出了一些其他的地点。
韦山山脊处全被植被覆盖着，一座接一座硕大的风车轮坐落在东南部丘陵的草原上。伊德哈迈特朴次茅斯公路上有许许多多的黑影在快速移动，这条公路还是沿着原先的路线所建造的。一层灰色的薄雾有点拦阻了格雷厄姆的视线，他努力地眺望着，看到了无比巨大的风车轮，哪怕是伦敦市中最大的风车轮也无法与之相比。在西南风的作用下，风车转动了起来。周围的土地上，羊儿成群结队，它们都属于英国食品联合企业。牧羊人正骑坐在马背上，在白色的羊群中就像是一个黑色的点，在格雷厄姆的视线中显得很突兀。利思山、韦尔顿高地、欣德赫德铁道线以及皮切山都一一从眼前掠过。黑色的牛群映入眼帘，此外，还有两个骑着马的人。稍近一点，荆豆镶嵌在紫色的石头里，一片一片的。这些景象转瞬即逝，并最终被薄雾吞噬。
这时候格雷厄姆听到了一只红嘴鸥的叫声，非常凄婉，为此他判断飞机现在正在英格兰南部的丘陵草原上空。格雷厄姆转头过去想要看个仔细，这下他看到了朴茨茅斯栈桥城垛正立在朴茨唐山的山峰之上。没过一会儿，又有一排列的船映入眼帘，就像是一排城池一般在水面上漂浮着。飞机在瞬间就掠过了索伦特海峡以及怀特岛，来到了一片更为广阔的海水上空。由于云雾阴影的笼罩，海水在高空上看来显现出紫色，不一会儿又变成了灰色，还有绿色。怀特岛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黑点，此时一条金光闪闪的海岸线出现了。英格兰南部的丘陵草原很快就消失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法兰西北部向上凸起的海岸。很快，巴黎就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飞机在这片区域盘旋了一阵子，尔后就向着北方驶去了，巴黎也随着飞机的离去渐渐消失。不过，格雷厄姆仍旧感觉到埃菲尔铁塔就矗立在下面的大地上，还有阿波罗雕像。不仅如此，格雷厄姆还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烟雾从下方升了上来，不过当时他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飞行员言语中带出来关于地铁的事情，却没有引起格雷厄姆的注意。天空中高耸着清真寺的塔尖，以及聚集在一起的高大的建筑，在格雷厄姆的眼中，若从典雅这一方面来论的话，巴黎绝对是领军者。格雷厄姆还在向下眺望，这时候像是被一阵风刮来的枯枝败叶一般，一片浅蓝色的阴影迅速地移了过来，距离越近就变得越来越大，还不停地盘旋着。
“你说什么？”格雷厄姆突然问道，那是因为刚才飞行员对他说了些话。格雷厄姆在发问的同时眼睛还停留在那片阴影上。“陛下，那是飞机啊。”飞行员再次大声地喊了一声。说着那飞机就飞入了比他们更高的空中，打着转向北边飞走了。格雷厄姆被吓了一跳，那飞机刚才变得硕大无比，虽然他自己乘坐的轻型飞机快捷轻便，但是那大家伙显然更加强有力一些。虽然它很快就飞走了，但是格雷厄姆还是看到了飞机舱里的乘客，他们全都裹得非常严实地坐在吊篮里。那架飞机的机翼看起来就像富有生命一样，宽阔无比，它的螺旋桨不停地在转动，发动机也嗡嗡地震颤着。由于重型飞机强大气流的冲击，导致格雷厄姆所乘坐的小飞机晃动了起来。没过一会儿，又一架重型飞机的阴影就笼罩了过来，如果赶上好天气，这种飞机一天里要在伦敦和巴黎之间往返四次。所经历的这一切让格雷厄姆兴奋极了。稍后飞机又飞过了一片海峡，途中有点降速，这是格雷厄姆察觉到的。后来，比奇海岬就在飞机的左边凸了起来。
“看，陆地。”飞行员的声音被挡风玻璃上面的气流弄得很小，他向格雷厄姆喊道。
“哦，不要着急落地，我还想再研究一下这种飞机。”格雷厄姆要求道。
“我是说……”飞行员又说。
“我还要对飞机进行一番研究。”格雷厄姆再次强调。
“我这就过去。”格雷厄姆一边说着就站起了身，走过防护装置，向着驾驶舱去了。
格雷厄姆从乘客的位置走到了飞行员的身边，中间心里也不断地打鼓，有点害怕。他觉得肩膀上面被空气压力重重地压着，帽子也被风吹向了后方，头发被吹得满脸都是。飞行员见状急忙调整了下飞机，让压力减小。
“这些装置被后移的时候有什么作用？这是我想知道的。”格雷厄姆问。
“嗯……陛下，这非常复杂。”飞行员大概觉得解释起来有点困难。
“不要紧！”格雷厄姆高喊了一声。
“航空技术属于机密范畴，我知道，我无所谓。不过我是君王，我想要了解。”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继续说道，然后他笑了，对他所拥有的权力似乎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飞机不断盘旋，格雷厄姆的脸被急速的风吹打着，带给他阵阵寒冷。过了一会儿，飞机又向西边行驶了，此时的格雷厄姆被风吹得差点都跌倒，身上的衣服不断发出哗哗的响声。格雷厄姆和飞行员相互看着对方，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必须遵守规定，陛下。”飞行员说。
“我是不受管制的，你忘了吗？”格雷厄姆说。
“当然没有，陛下。可是飞行员必须是宣誓过的人，这在全世界都是如此。一个没有宣誓过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成为飞行员的，而只能作为乘客踏入机舱。”飞行员看着格雷厄姆说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想跟你讨论这些事情。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之所以沉睡了两百年，就是为了飞翔！”格雷厄姆说。
“可是陛下，假如我不遵守规定的话……”飞行员还想继续澄清，不过格雷厄姆可不想听他说这些。
“难道你就想看着我……”飞行员吞吞吐吐地说。
“当然不！”格雷厄姆回答。
说着，飞机头又抬高了，这是飞机准备上升，格雷厄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弄得东倒西歪，急忙抓住了扶杆。
“我只想自己驾驶飞机，我相信我的能力，飞机不会出事的。你看，我就从这里爬到座位那边去，我们两个坐在一块。我昏睡的两百年总要付出点代价的，假如真的出事了，那也是我自找的。总之，亲自驾驶飞机是我梦寐以求的。我们两个都要镇定一些。”格雷厄姆说。
“陛下，您不知道有多少监视我的人啊！”飞行员又强调说。
此时格雷厄姆已经无法忍受了，他觉得这飞行员说不定就想让别人监视着他呢，管他呢！格雷厄姆心里骂着飞行员，一边从飞机操纵杆的旁边绕了过去，这个动作让飞机产生了晃动。
“听着，我才是世界的主宰者，而不是你们的飞行协会！你把手拿下去，然后握着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操纵杆上。没错，就是这样。我想让飞机下降滑翔，要怎么做？”格雷厄姆说。
“陛下……”
“嗯？”
“您能够保护我吗？”飞行员问。
“当然了，现在就是让我把伦敦市烧毁我也必须做！”格雷厄姆有些不耐烦地说，不过他的这句话倒是给了飞行员定心丸，他对飞行员的承诺为自己换来了第一次尝试航空驾驶的机会。
“你看这清洁的空气，多么像香醇的美酒啊，这对你没什么坏处，相反，非常有利。你教我开飞机，教得如此棒，如此快！”格雷厄姆说着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太好了！很好！这样吗？不错！”格雷厄姆兴奋地喊着。
“对，推上去，把它推上去陛下！”飞行员说。
“好，推上去，简直棒极了！上升了！你看，飞机是有生命的！”格雷厄姆说。
在飞行员的帮助和指导下，格雷厄姆开始操控起飞机来，使得飞机在空中跳起了步调有点乱的舞。它时而快速地下降，在一百码都不到的直径里盘旋着，时而又飞也似的冲了上去，而后像蛰鸟一般，再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直降下去。有一次急速下降的过程非常惊险，眼看着飞机就朝着一座公园的方向撞了过去，但是就在快要接近的时候却突然绕了过去。格雷厄姆大概是有点大意了，毕竟天气太好，飞机又这么敏捷。不过格雷厄姆还是清醒了，那是因为一个偶然事件，这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坠入了纷繁复杂的人世间。当时他正在做俯冲，这时候听到了一种轻微敲击声，不一会儿一个什么东西就飞了过去，还落下了像雨水一样的东西。格雷厄姆继续向下俯冲，他看到有东西跟在后面，好像一块破布。
“是什么东西在后面？”他问。
“不知道，没看到。”飞行员急忙地扫了一眼，很快又回过神来帮助格雷厄姆操纵飞机。
飞机开始抬头上升，后面那白色的东西还在飘着，格雷厄姆深呼吸了一下。
“看，是白天鹅！”他说。
飞行员没有回应，格雷厄姆发现他的脑门上都是血。这会儿飞机又开始平稳地飞行了，格雷厄姆躲避呼啸的风，就又回到刚才的乘客座位上去了。还没等格雷厄姆坐定一会儿，飞机突然俯冲了下去，螺旋桨飞速地转动着，防止飞机因失控而坠落。飞行平台出现在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大。此时太阳已经落到了白垩丘陵的上空，西面的天空泛起彩霞。星星点点的人们站在远处，又过了一会儿，格雷厄姆就听到了人群欢呼的声音，紧接着就看到了大批的人群在挥舞着双手，迎接他的返航。

第十七章 三日奇妙见闻
林肯一脸疑惑地在飞行平台上的一个房间里等待着，那是一副极度渴望知道刚才飞机在天上发生了些什么事的表情，假如得知格雷厄姆的飞机之旅感觉非常好的话，他会很高兴的。
“这真的是令人振奋的一次旅程，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鲜空气，我真为那些死去的且没有乘坐过飞机的人感到惋惜！我一定会学会开飞机，一定要！”格雷厄姆激动地对林肯说。
“在这个新时代，您一定能够体验到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事物的，如果您乐意，我可以马上带您去聆听一种新奇的音乐。”林肯说。
“我自然是相当乐意的，不过目前看来，我对飞机的兴趣要大得多，而且想要更深入地了解它。刚才那位飞行员还对我说，你们的飞机协会禁止普通人学习飞机驾驶技术，有这么一回事吗？”格雷厄姆问道。
“没错，不过您是个例外，假如您真的想要学习飞机驾驶技术的话，我敢保证，您明天就能学有所成。”林肯说。
对格雷厄姆来说，这是他最渴求的事情，当然高兴了。随后他又跟林肯聊了很多关于此次航行的感受。
“那么，行政方面的事情怎样呢？”格雷厄姆问。
“请您放心，您的统治权不会受到干扰，奥斯特罗格明天会和您交流这些问题，毕竟世界范围的革命才刚刚成功，局部的矛盾冲突是无法避免的。不过这些都不是大的问题。”林肯委婉地说道。
“我想明天就能开上飞机，所以你是不是能够让我在今天睡觉前就立下誓言？就像其他的正式飞行员一样。”格雷厄姆问道。
“可以，这倒没什么问题，我会安排这件事的。”林肯一边作思考状一边笑着说，“其实我到这里来是为了安排一些别的娱乐项目给您的，可是既然您已经有了更感兴趣的东西，那又何乐而不为呢。我这就给航空局打电话，之后咱们就回到风向标塔楼那边您的住处。大概在您吃饭的时候飞行员就能到来。您吃饭完后会更有精神前往吧？”
“当然。”格雷厄姆回答。
“我们从卡普里剧院请来了舞蹈演员。”林肯说。
“哦，不，我不喜欢芭蕾舞剧，从来不。另外其他的东西我也不怎么想看，跳舞这些东西我们那时候也有，实际上古埃及就有舞蹈了，可是飞机……”格雷厄姆说。
“您说的没错，不过我们现在的舞蹈……”林肯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格雷厄姆打断了。
“这些现在就不说了，你知道我不是古罗马人。在飞机这方面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飞行员，我对它太感兴趣了，以至于其他的一切都无法吸引我。”格雷厄姆说。
“全世界都是属于您的，您想要什么就能够拥有什么。”林肯说。
就在这时，浅野一行人过来了。人群还聚集着，这时候人更多了，比出发之前来送行的数量要多得多。格雷厄姆边走边向群众致意，可是林肯不让他这么做，说这样不符合身份。虽然格雷厄姆对这些规矩感到厌烦，但是最后还是保持了一个国王应有的态度。
进入住所之后浅野就开始找机械运转的相关片子，另一边，林肯在对格雷厄姆嘱咐着。为了让格雷厄姆大致了解两百年间人类在机械学上面取得的成就，林肯将很多小型的器械以及其他机器模型展示了出来。格雷厄姆看了之后对其中一种电信的小器械产生了兴趣，他一直在摆弄研究，连几个美女过来为他配置餐食时他都无心顾暇了。地球人似乎已经不再抽烟，可是他还有这方面的需求，于是人们特意进行了搜寻，最后在弗罗里达为他弄来了一些高级雪茄。在他吃饭的时候，这种雪茄已经到他的手里了，是用气流管运送过来的。
吃过晚餐之后，飞行员们就已经到了。这时候林肯又为格雷厄姆展示了一些机械模型，它们都是由当代顶尖的工程师所设计和制造的，非常新奇，比如纺纱机、计算机、建筑用的机械、爆发式内燃机、收割机、屠宰机，还有各式各样的门以及装有起卸机的谷仓和水塔。这些东西让格雷厄姆眼花缭乱，在他的眼中，这些玩意儿可比跳舞的女郎更让人着迷，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的。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还都是野蛮人，那是石器时代。除了这些东西，你们还有别的进步吗？”格雷厄姆经常说这样的话。
这一行人中还有心理学家，也都是行业的佼佼者，对催眠术已经做出了突破性的研究。格雷厄姆意识到他那个时代的很多心理学家在当今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地位，比如迈尔斯、费西纳、米恩·布兰德维尔、威廉·詹姆斯、利鲍特以及格尼等。如果他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人知道这些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的。麻醉剂和杀菌剂这些药物已经被废除和禁止使用了，而要解决注意力无法集中的问题多要投靠心理学方法，这种方法也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在实际应用领域取得成功这绝对是人类在心理学专业上的伟大突破，不仅如此，这种服务如今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可以享受到的，完全不受限制。
在教育方面，考试也已经不再使用，取而代之的是催眠术。参试人根本不用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经历去学习，只需要昏昏沉沉地睡上几个礼拜就可以了。这段时间内，会有能力很强的家教在一旁重复考试要点，给与有助于应试者记忆的暗示。这一方法在概数上颇受欢迎，且效果显著。通常，在比赛中需要使用手的运动员以及参加国际象棋比赛的选手很青睐于这种方法。倚靠机械进行活动的现实实际上使人类在某种程度上摆脱了情绪的影响，变得更加稳固和确定，那是一种极为精准的程度。
普通百姓的孩子一旦到了应有的年龄，被催眠之后，他们就会变成像机器人一样做事没有闪失的看护者。从此，年少时那些因情绪不定而带来的人生烦恼就消失不见了。例如，假如一个飞行员在驾驶飞机的时候被突然的一个快速旋转吓昏了头，那么催眠术就会帮助他们摆脱那种恐惧的感觉。催眠师成为了一个普遍而受欢迎的职业，基本上每条街上都有催眠师在提供永久记忆的服务。例如一个人想要把某个名字、某些数字、一篇演讲稿或者一首歌永久地记住，那催眠师就是不二的人选。事实上，记忆、欲望以及习惯等不仅可以得到永久性的记忆，而且还可以被删除，这就倚靠的是一种外科上的心灵术。例如一个人因为爱上了另一个人而产生了过多的占有欲，那么这种占有欲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弱化。再如，一个死了丈夫的妇女也可以接受治疗，使她永久地忘记自己的丈夫。此外，羞耻心等也能够被消除。
格雷厄姆是希望能有一点自我的，他不想用催眠术将自己变成没有情感波动的机器人，就像他所在的那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一样，他对催眠术的应用保留了意见。林肯为了说服格雷厄姆尝试一下催眠术，给他做出了非常多的保证，但是格雷厄姆已经有了自己的看法，他不想改变。在格雷厄姆看来，催眠术实则是对人性的泯灭，以放弃个人意志为代价。摆在他眼前的全都是新鲜的事物，格雷厄姆需要有所保留。
日子就这样每天重复着，格雷厄姆每天都能接触到许多他前所未见的东西，还要花上大把的时间进行飞行驾驶技术的培训。这样的生活让他高兴极了，充实且富有乐趣，连睡觉都变得更加安心和愉悦了。在第三天的时候，格雷厄姆驾驶着飞机穿越了法兰西的中部，那更是一次让人神清气爽的经历，因为他的视野里出现了被白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经过了这些天，格雷厄姆的精神越来越好了，与他刚刚苏醒过来时的状态有着天壤之别。在格雷厄姆不开飞机的时候，林肯还为他安排了很多娱乐项目，将现代世界的各种东西塞进他的眼球和大脑，这些新鲜事物多的程度甚至都让格雷厄姆感到有些烦恼了。在他看来，这些东西用十二卷的书来书写都未必够。
每日下午的时候，格雷厄姆会听一听政务，大概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从中格雷厄姆有了让他兴奋的新的发现，那就是当代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了。在这之前，格雷厄姆对当代人华丽的衣服和各种在他看来非常怪异的行为举止感到非常不适，不过这种不适感却又在短时间内消失掉了。格雷厄姆很快就将维多利亚时代视为了古老的过去，同时在他的内心里建立起了现代的意识。不仅如此，格雷厄姆还对一名女子产生了爱情，她是欧洲皮格里斯公司经理的女儿，有着一头亮眼的红发。
在第二日用过晚饭之后，格雷厄姆还认识了另一位姑娘，她是跳现代舞的，她的舞艺绝对堪称艺术家的级别。这之后的日子，格雷厄姆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样，眼睛里看到了很多新颖的东西。也是在第三天，林肯本打算带格雷厄姆去娱乐城玩耍，可却遭到了他的拒绝。林肯还建议他接受催眠师为他在飞行中做催眠术，他也拒绝了。那天，格雷厄姆搭乘火车去了伦敦，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的，让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地方，在他看来，这种地方的奇妙之处是在空中飞行时绝对无法感受到的。
“那时我还在伦敦大学里求学，吃午饭的时候我常常把肉排吊在烤架上进行烤制，就是在这里，抑或是在下面一百英尺深的地方。这底下就是滑铁卢，总有很多人在火车后面追赶。我也会拎着包在那里等候，时不时抬头看看被信号灯染了色的那片天空，当时哪里能想到在未来的某日我会站在距离那里几百码的高空活动呢。可你看，如今我居然开着飞机在那片天空中翱翔。”格雷厄姆发着感慨。
其实在让格雷厄姆心醉神迷的三日中，外界正在爆发了规模浩大政治运动，只不过身边的人对他只字不提，他才不知道罢了。作为真正拥有权力的政党首领，奥斯特罗格终日都对格雷厄姆说着一些含混不清的话，比如社会安定、政治稳定，抑或是“出了点小麻烦”之类的。起义歌更是再也听不到了，因为在市区这首歌已经被全面禁止，只是他不知道而已。格雷厄姆对桅楼守望台的热情也渐渐地退去，不再那么兴奋了。
在第二、三天的时候，格雷厄姆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海伦·沃顿的身影，但是他清楚，内心里他对那位红头发的经理的女儿还是有很大热情的。至于海伦·沃顿，大概是在暗示着他一些什么吧。格雷厄姆还清晰地记得她在风向标塔楼的集会上说的那一番话，那太让他记忆犹新了，以至于再多的新奇事物的侵袭都无法抹灭这种记忆，同时也无法让他沉静下来去思考。而现在，海伦·沃顿的形象再一次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地闪现出来，这让他非常疑惑，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的眼眸和神情是那样真实，强烈地刺激着他蠢蠢欲动的情欲，直到三天之后，格雷厄姆才再一次见到了她。

第十八章 海伦·沃顿
在一个小拱廊上其中一个壁龛内，海伦·沃顿又见到了格雷厄姆，这是一次偶然的相遇。拱廊是从风向标塔楼总部通向格雷厄姆住处的途经之处，很长，拱璧上有一连串的壁龛，从内壁上的小窗看过去，能够望见一个庭院，里面种满了棕榈树。海伦当时正坐着，忽然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于是突然转过了身，她看到是格雷厄姆，吃了一惊。
海伦的表情并没有显露出不悦，她随即站了起来朝他走近了些，打算与他说些话，不过又有着犹豫了。格雷厄姆此时也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面露期盼。他大概感觉到了对方的紧张，大概是因为这样才没有说话吧。不仅如此，格雷厄姆还猜测海伦坐在这里，可能就是为了等待他的出现。此情此景，格雷厄姆的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想要用自己国王的身份保护她的冲动。
“之前您对我说的那些关于人民群众的事情究竟事想要表达什么呢？这几日我一直都想见到您，弄清楚这事。”格雷厄姆首先打破了沉默，“我记得您说，人民的日子过得很苦，是吗？”
起先，海伦并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慌乱。
“当我说这些的时候您一定感到惊讶了吧？”海伦开口了。
“没错，可是……”
“那天只是有些冲动而已。”
“哦，是这样吗？”
“当然，事实就是如此。”
海伦仍旧盯着他的眼睛，话语略显犹豫。
“您别想这些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大概是下了些决心的。
“什么意思？”他问。
“人民……”
“您的意思是……”
“忘记他们。”
她的话语让格雷厄姆越来越疑惑。
“您一定很困惑吧，这我可以理解，因为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现在正在发生什么。”海伦说。
“是，我是不太明白，可是，或许您可以告诉我。”格雷厄姆说。
“这的确很难说清楚，我并不是不想向您说明，而是……太困难了，就像是痴人说梦。您沉睡过，又苏醒过来，您的这些经历对我抑或是对普通的老百姓来说都太不可思议了。”海伦突然大胆地面对着格雷厄姆说，“两百年前，您曾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而后您遭受了磨难，再后来就死去了，当时的您也曾是一名普通的民众。可是现在您又苏醒过来了，仍然或在这个世界上，不同的是，如今的您已经不再普通了，而是一跃成为了地球之王。”
“地球之王，没错，他们是这么跟我说的，可是您不了解，我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格雷厄姆说。
“城市、财产……”
“国王、领土、权力、荣誉……他们总是在我面前说这些，我知道我是地球的主宰者，可是还不如把国王给与奥斯特罗格，他才真正拥有权力……”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停住了，似乎在思考。
这时，格雷厄姆发现海伦看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
“嘿，怎么了？”格雷厄姆突然笑着说，“嗯，有权力行使权力。”
“没错，你说的这些也是我们所担心的。”她突然又不说话了。
“不是的，我想真正的权力还是应该由您来行使，这是人民的期望。”她接着说，声音变小了，“我跟您说吧，在您沉睡期间，至少有一百年的时间里，很多人都祈祷着您能苏醒。”
听完这些话之后，格雷厄姆似乎想回应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海伦暂时也不再说话，看起来是在犹豫着什么，脸上泛着微微的红光。
“您这么学识渊博，一定知道关于亚瑟王的事迹吧？他是中世纪传奇故事中的大不列颠国王，还有巴尔巴罗萨，假如他们都活到了现在，会来为人们整治这个世界吗？”海伦说话了。
“那大概是人民群众的幻想吧。”格雷厄姆回答。
“那么，您就没有听过一句俗话吗，‘当沉睡的人苏醒之后’。在您即昏睡的无意识期间，数以万计的人都曾前往观看过您。您躺在那里，在每月的第一天，人们从身着白袍子的您的身边走过，您那苍白的面色和安详的神情都让我记忆犹新，那时候的我还只是一个小女孩呢。”海伦说完就把目光从格雷厄姆的脸上移开了，转而看向了眼前的一堵墙，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小了，“那时候小小的我经常望着您的面容，内心怀揣着无比坚定的信仰在等待，等待着您的苏醒。我想是您的面容给了我信念，一种上帝的执着和韧性。”
“当时的您所给我们的感觉就是如此，我们对您抱有很大的期盼。整个城市里的人都在等着您，他们期待着，怀着最炽烈的热情。”她还在继续诉说，言语中略显激动，声音也提高了，而且越来越慷慨激昂。
“真的吗？”格雷厄姆有点惊讶地问道，“可是除了奥斯特罗格，我想任何人都不能胜任这个职权。”
“那么，您又是如何认为的呢？您曾经在一个遥远的时代度过了普通而短暂的一生，而后便沉睡了下去，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您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难道您还期望再过一次像此前一样平凡的一生吗？当然不是，您的苏醒是伴随着巨大的责任的，您要在这新的一生中干一番大的事业，而不是将属于自己的权力交给别人。”海伦继续说道。
“我当然知道王权的重要性，可是我也只是隐约地有这种感觉，这是不是真的很重要，我实在是搞不清楚。我的经历就像梦境，让人不可思议，这到底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只是某种幻想？”格雷厄姆回应说。
“只要您有勇气如此作想，那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海伦回答。
“可我的王权不过是一种信仰，就像所有的王权一样，都是人们幻想出来的。”他说。
“只要您有勇气这么想！”她再次强调。
“可是……”
“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这种幻想在他们的心中生根发芽，就一定会对此有着坚定的信仰。”她说。
“可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啊，而奥斯特罗格，还有其他的人，他们都学识广博，比我懂得多多了，也比我细致，比我冷静。我不知道您口中的苦难指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我需要知道些什么，您是说……”他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听到他这么说，即海伦的神情有点失落。
“我并不是一个比别的同龄的女孩更懂得人之常情的人，可是在我的眼中，当今的世界变得越来越糟糕了，它不再像您过去生活的那个时代，它变得非常冷酷、陌生。我始终都在祈祷，等到您苏醒的那一天，要把这一切都告诉您，告诉您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告诉您这个世界得了溃疡，它的生命正在被侵蚀和剥夺，所有的珍贵的东西都在消失。”她激动地说道。
“我们生活得一点都快乐都没有，我们丧失了自由，自由只是属于您那个时代的东西。我根本不知道这个时代有什么是比你们那时候优越的，整个城市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监狱，每个城市都是如此。人们每日为了金钱而奔忙，变成了金钱的奴隶，它是万恶的根源，我说的不对吗？悲伤和苦难笼罩了整个世界，所有的人都被圈了起来，这不是一个乐园，您所看到的全都是牵强的笑容，在笑容的背后，是一言难尽的苦痛。尤其是穷苦的大众，他们更能体味这种感觉，他们从来都是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不知道什么叫幸福。在将近两个世纪的时间里，他们始终都在等待，等待您的苏醒，等待您的解救，正是他们才给予了您新的生命。”她继续慷慨陈词。
“没错，我的生命是他们给予的，感谢他们。”格雷厄姆说。
“在您过去的那个时代，暴政不过才刚刚萌芽而已，那个时候，随着封建领主的逝去，新贵族们开始崛起。原本拥有自由生活的人们，在城镇的兴建中丧失了自由。我都是从史书中看到的这些资料，当时的普通百姓都有信仰，十分坚定，他们的生活是快乐的。”她说。
“那么，现在呢？”他问。
“对利益的追逐永不停歇，还有蓄养奴隶！奴隶就像畜生一样不被尊重。”她回答。
“奴隶？！”听到这个词后他大吃一惊。
“是的，奴隶！”她重复了一遍。
“难道您是说人变成了奴隶？”他问。
“实际情况远胜于此，正因为您不知道这些，我才迫切地想让您有所了解。那些人都把您蒙在鼓里，他们不让您接触外界，那才是真实的世界，他们只会带您到虚假的欢乐的场所，让您在享乐中度过每一天。难道您没有发现吗，那些身穿浅蓝色粗布衣服的人们，他们的脸是多么的消瘦，他们的目光是多么的暗淡。”她说。
“是的，我时常都能看到。”他回答。
“他们说的都粗俗的方言，可怕得让人无法理解。”她说。
“嗯，这我也听到过。”
“您还没有想到吗，他们就是我所说的奴隶，在您所拥有的劳动服务公司干活，他们都是您的奴隶。”
“这个公司的名字很是耳熟！喔！我想起来了，当我在城中闲逛的时候曾经见过……您是说……”
“没错，看来您对他们的蓝色制服有较深的印象。要我怎么说才能让您彻底理解呢？我想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都穿着这种衣服，不仅如此，每一天都有更多的人穿上这种衣服。劳动服务公司正在发展壮大，这种扩大是悄无声息的。”
“那么，这到底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在你们那个时代，关于人们的贫穷问题你们是怎样解决的呢？”
“依靠济贫院，每个教区来负责。”
“没错，那时候是存在济贫院的，我在历史课上学过，可是现在可没有这种机构，而是用劳动服务公司代替了它。事实上，这个公司也是源于一种组织，不知道您记不记得一个宗教组织，叫救世军，就是它渐渐地成为了今天的企业。起初，公司还只是某种形式上的慈善组织，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穷人从已经变质了的济贫院中拯救出来。您的那位权力的行使者就是最早获取其中利益的人。当时他们把救世军买了下来，重组成为了劳动服务公司，当然，抱有的目的也是为了济世救贫。”
“是的。”
“当今世界已经没有了慈善机构，没有收容所，更没有济贫院，只有劳动服务公司，且在各地都开设了分公司。这家公司的标识就是蓝色，所有穷苦且没有生活出路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他们最终都不得不投靠于此公司，如果不选择劳动服务公司，他们或许会自行地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穷人根本用不起安乐死，因为这种死法不用承受痛苦，所以价格高昂。对男人来说，死是非常困难的。劳动服务公司不分昼夜地为穷人提供吃穿住行的各种帮助，而接受帮助的人则要付出自身的劳动。”
“是这样的情况吗？”
“是的，可能您并不觉得这很可怕，毕竟在您那个遥远的时代，饥寒交迫的人满大街都是……但是，穿着蓝色制服的穷人们最终的下场却是死去。事实是这样的，每天都有大量的穷人找到劳动服务公司，白天付出劳动，换来一晚上的住宿，到了第二天，就离开公司。假如白天中他们干活很努力，就可以得到报酬，有一便士。拿着这一便士，穷人可以短暂地玩乐一番，看戏、看电影、吃饭，抑或是跳舞、赌博。钱花完了之后就开始在街上流浪，他们变成了乞讨者，这种行为会遭到警察的制止，更何况根本就乞讨不到什么东西。如此，他们又不得不再次去到劳动服务公司，重复着这种生活，直到因为干活而磨破了身上的衣服，让自己都羞愧无比。他们不想被耻笑，于是继续劳动，大批的孩子都是在劳动服务公司的照顾下降生的，因为生孩子的原因，母亲会欠下公司一个月的劳动量。公司会抚养和教育这些孩子，直到他们十四岁，此后孩子们需要在公司干两年的活。很显然，公司教育他们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付出劳动。”
“这座城市中难道就没有有家的人吗？”
“没有，他们要么是穿着蓝色制服的人，要么是关在监狱里的囚犯。”
“但是假如这些人不想劳动呢？”
“不想干也不得不干，因为劳动服务公司权势很大，而且有着很多治人的方法，例如不给吃喝，或者指纹录入等。假如一个人有一次拒绝劳动，那么他的指纹就会被传输到公司在世界各地的分支。试想一下，有哪个人能够在没有钱的情况下离开呢？何况去巴黎还要最少两个金币呢。不仅如此，不想劳动的人还会被送到专门为此设置的监狱里去，在那里承受一种暗无天日的折磨。监狱位于城市的下方，关着很多人。”
“穿蓝色制服的人数大概有三分之一？”
“不只三分之一，比这还要多。穷苦人的生活毫无希望可言，更没有所谓尊严，然而，每当他们坐在流动车道的车厢里时，耳朵里充斥的却是享乐城的各种新闻，让他们加深了对自身的羞愧。穷人是无法享受安乐死的，因为那对他们来说太昂贵了，只有富人才可以用这种方法获得解脱。大量的人甚至丧失了语言能力，还患上了残疾。他们的人生中除了痛苦之外什么都没有，这就是现实。”
听到这些之后，格雷厄姆显得很沮丧，他坐了下来。
“不过，已经发生过一次革命了，所以说，现状一定会有所改变的，而奥斯特罗格……”他说。
“奥斯特罗格是政客，他不会允许这些，虽然那是全世界人民的愿望。在奥斯特罗格看来，这是历史的必然，所以他不会做什么，任其发展。在他眼中，富人理所当然地应该享受富有和快乐，而穷人也理所当然地应该承受苦痛。可是，您不一样，您来自另外一个时代，自由的时代，所以大家都对您抱有很大的期盼。”海伦说。
格雷厄姆看着她，眼中浸满了泪水，一时间他的内心十分复杂，几乎将整座城市忘在了脑后，也忘记了权力的争斗以及远去时代的微弱声音。格雷厄姆沉浸在海伦对他的期盼中，那是一种让他感觉无比美好的召唤。
“那么，我能够做些什么呢？”他诚恳地问道。
“亲自主持政事，用一种从来未被使用过的方法管理世界，只有您能够做到，也只有您有这个能力，您要为广大的劳苦大众谋取福利。世界人民的意识已经被唤醒了，如此，只需要您的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站在您的阵营，而那些中间派也会选择跟随您，毕竟他们的生活也充满了苦痛。”海伦凑到了格雷厄姆的跟前，小声地对他说道。
“他们一直向您隐瞒，不告诉外界正在发生的事情，要知道，人民不再乐意干活，奥斯特罗格唤醒了人们对未来的憧憬和希望，这比他预料的伟大太多了。不仅如此，人民还拒绝被解除武装。”她继续说。
格雷厄姆的神情越来越严肃，他在思考，在权衡。
“人民需要一个属于他们的领导者。”她说。
“应该如何做？”他问。
“您拥有无上的权力，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回答。
此时，格雷厄姆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了。
“自由和幸福，这些都是我所梦想的东西，是遥远的梦想，难道我一个人就能够实现吗？”说着，他的声音就变得越来越微弱了。
“当然不是仅凭您一个人，而是全世界的人，只要您愿意成为他们的伟人，领导他们去实现梦想。”她说。
格雷厄姆沉默了，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又突然看向了海伦，她也看着他。
“您的那种信念我不具备，您的那种活力更是我所欠缺的，我所拥有的权力不过是虚幻的罢了。我想要去实现，但恐怕力所不能及，何况一些事情本身就不是错误的，如果做了，反倒是错误的。不过，您的话让我醒来了，我愿意去执行自己的统治权，您说的没错，是时候让奥斯特罗格认清自己的身份了，我向您立下誓言，目前这种荒谬的奴隶制度一定会被废除的。”
“也就是说，您答应了？您答应去执掌朝政了？”她欣喜地问道。
“是的，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需要您的辅佐和帮助。”
“我？”
“是的，我很孤独，您没有想到吗？”
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她突然站了起来，望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
“您并不需要我的。”她说。
他们谈及的话题是那样沉重和宏大，就像一张屏障一样横在他们两个之间。他想触碰她，触碰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她，却是不可实现的。
“我要与您一起行使自己的权力。”他坚定地说道。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这沉默让他们两个人都紧张起来。又过了一会儿，报时的钟声响起，她还是没有回答。格雷厄姆站了起来。
“奥斯特罗格正在等我，有很多东西我还不了解，我需要去问他，然后看一看您所述说的情况，等我回来后……”他说着便停了下来。
“我会在这里等您，我明白的。”她说。
他还在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是她不再说什么了。他们两个相互看着对方，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之后他便转身朝风向标塔楼总部走去了。

第十九章 首相的心思
奥斯特罗格正在等候格雷厄姆，他将要向他禀报今天的政事。这之前，每每在听政会中，奥斯特罗格总是不那么认真对待，匆匆讲述个大概就结束了，他想让格雷厄姆快一些结束在飞行上的实践。不过，今天奥斯特罗格倒是一反往常，其间还提了一些问题。在他的陈述中，充满了对当今社会发展的赞美，尤其是在报告海外事务的时候，更是如此，他的目的当然是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最高的权力。
“巴黎和柏林曾经发生过动乱，但他们并不是有组织的，只是一种形式上的反抗。”奥斯特罗格如是说。
格雷厄姆当然不满意这种说法，他用一种逼问的方式让他略微深入地说了下去。
“从本质上讲，造成这种冲突的根源就是巴黎公社的再次兴起，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不过，目前这些发生动乱的城市已经恢复了秩序。”奥斯特罗格继续说道。
格雷厄姆有点激动，但是这种情绪绝对不利于他的思考和判断，他问奥斯特罗格在动乱中是否有过枪战。
“在有限的区域内曾经有过，但是并不严重。再者来说，我们的精锐部队早已做好了准备，那就是塞内加尔兵团，以及所有的战斗机。我们原本预测美洲和欧洲的一些大城市会有动乱，不过目前看来美洲还没什么动静。”奥斯特罗格说。
“你们是怎么预测的？”格雷厄姆问。
“通过对社会的不满意度调查。”
“劳动服务公司？”
“您对这些有所了解吗？”
“是，我对劳动服务公司有些了解。”
格雷厄姆的回答让奥斯特罗格有点惊讶。
“没错，您能够再次苏醒过来，以及管理会被推翻，都是由他们的不满引发的。”奥斯特罗格说。
“真的吗？”格雷厄姆疑惑道。
奥斯特罗格突然笑了起来。
“要推翻管理会，当时我们就必须激发民众的这种不满情绪，您还不明白吗？我们当然知道自由、平等都是遥远的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但是我们必须这么强调，民众对这种理想生活的期待已经有两百年之久了。”他继续说。
“你说什么？”
“可是现在管理会已经被推翻了，我们成功了，可谁又能想到，他们对理想的信念依旧执着，让我们措手不及。就拿巴黎来说，如果不外调援军，我们根本遏制不了骚乱。”
“现在呢，事情的进展如何？”格雷厄姆问。
“骚乱仍然存在，大罢工时常发生，很多人都不愿意干活，工厂荒废，车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都在谈论着公社的事情，那些富有的人会被讥讽，因为身着蓝色制服的人正在给自己谋取利益。不过您大可放心，这种事情还用不着您出马，我们会搞定的。有一种可以宣传个不停的机器，我们打算起用它，给民众散发一些建议，劝慰他们。这种势头必须被遏制，没有别的路可选。”奥斯特罗格说。
格雷厄姆已经想到了怎样才能发挥自己的权威，但是他现在还没有表露出来，他还在思考。
“你们都要起用由黑人组成的警队了。”格雷厄姆突然说。
“那些人虽然看起来粗鄙，但是绝对能够控制局势，他们对我们十分忠诚，不像外面的民众总是幻想着不存在的东西，他们可不会胡思想这些没用的。假如让黑人警队去管理车道，那秩序自然会恢复的。总的来说，外面的事情不用您担忧，您还可以每天去开飞机，万一遇上什么动静，径直地开到卡普里也无妨。”奥斯特罗格说，“所有的飞行员都属于行会组织，他们拥有特权，是富有阶级，风向标塔楼的机械师也是如此。也就是说，全世界有权有势的人和组织都与我们有着密切的联系。我们还有制空权，这就等于掌控了全世界，您想，有哪一个人还能在您这样的条件下将民众凝结在一起反对我们呢？没有，他们根本没有一个伟大的领袖来领导他们，最多有个小领导，还都是些平庸的人。现在的骚乱都是民众自发的，可能会带来点不良的影响，不过也不能影响您的日常生活。”
“我可不这么想，他们应该正在谋划着什么，这个世界让我感到惊讶的事物真是太多了。在我们那个时代，人们也一直梦想着能过上自由的生活，那是一种美好的向往。”格雷厄姆说。
“您说的那个自由民主的时代已经不复存在了，它起源于克雷西，那是法国北部的一座小村庄。在1346年8月26日这一天，法国瓦卢瓦王朝的腓力六世被英格兰国王爱德华三世击败了。法军当时使用的是弩弓，而英军用的是长弓。然而，随着大炮、军舰和铁路成为统治者的工具之后，那种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如今，您置身的是金钱的世界，全世界都听从于金钱的指挥，它就是一切，能够指挥蓝天，指挥大海，能够转动地球。权力归于拥有金钱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您必须适应和接受。而您那个时代的理想早已证明不合时宜了。”奥斯特罗格郑重其事地说。
格雷厄姆没有做出回应，他站在原地思考着什么。
“那个属于平民的时代已经成为了历史。早期的贵族还欠缺很多东西，例如自身的实力和勇气，但是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磨练，他们在斗争中坚强地站了起来，当城堡出现之后，第一代真正意义上的贵族也随之而来。后来有了弓箭和滑膛枪，第二代贵族也随之而生，他们才是真正的贵族。所谓的民主和火药，那不过是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一个小小的漩涡，而今，普通百姓已经成为了社会的最底层，他们无能为力。这个世界最大的机器都由我们来掌握，还有那种极为复杂的机构，他们根本无法弄懂这些。”奥斯特罗格继续说。
“但是你也要想到，有一种力量正在崛起，就是你试图镇压的那些。”格雷厄姆说。
“不，我所激起的反抗力量并不足以将我们毁灭，对于这一点您必须相信。”奥斯特罗格看出来格雷厄姆是在逼问自己，于是回避地说道。
“不，我表示怀疑。你的意思是说，世界就应该按照这种方向前行？难道我们根植于内心百年的梦想都无法实现？它们仅仅是梦想吗？”格雷厄姆说，言语中带着激动的情绪。
“您究竟想说些什么呢？梦想和希望？”奥斯特罗格盯着格雷厄姆问。
“民主，我来自于那个时代，一种贵族专制的政治制度。”
“那您就是一位专制的国王。”
格雷厄姆无奈地摇着头。
“那么不如让我们来探讨一下这个话题，假如世界如此发展下去，按照优胜劣汰的法则，所有跟不上脚步的人都要被甩掉，社会发展的进程就是这样，它只选取高质量的。”奥斯特罗格说。
“可是，你口中所指的优秀的人都属于贵族阶级，而我所认识的……”
“当然没有他们了，他们只知道享乐，全身上下都是恶习，会被淘汰的。在他们看来，假如社会一成不变那是最好的。所以当他们的子孙没有了贵族的头衔之后，这一群人就消亡了。当然，贵族们还可以选择另一种终结的手段，安乐死，多适合他们啊。”奥斯特罗格说。
“前所未闻，但是贫苦人民呢？他们也要遭到灭亡？他们经受着各种苦难，那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磨练，磨练意志和力量。”格雷厄姆说。
此时奥斯特罗格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开始来回地踱步，说话也略显急躁了。
“再等一阵子，您自然就明白了，所以不要为这些而苦思冥想了，劳苦大众不过是牲口一般的东西，没什么值得您惦念的。就算他们有着某种反抗的想法，那也是能够被消除的，我可一点都不怜悯他们。就像之前您听到的那些歌曲和喊叫的声音，都是为他们洗脑用的，他们会变得忠心耿耿。您看，起初他们还想把管理会的人全部干掉呢，现在呢？那些推翻了管理会的人却成为了他们不满的对象。”奥斯特罗格说。
“当然不是了，他们在叫嚷是因为生活太过艰苦，他们想求助于我。”格雷厄姆反驳道。
“求助？他们想怎样？想看到希望？他们没有这个权利！一群不想劳动却妄想得到富贵的人，他们能有什么希望呢？他们只能接受被淘汰的命运，或者被驯服。这不是一个属于弱者的世界，它属于强者，弱者天生就是等待死亡的。”奥斯特格罗一边说着，一边又转过去面对着格雷厄姆，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您所顾虑的事情我都能够理解，您来自维多利亚时代，而您现在却身处于另一个世界，过去的种种制度和仪式如今都已不复存在，但是它们却像幽灵一样缠绕着您和当今的社会。携带着这些固有的意识，您自然会讨厌我们的享乐城，但是您不觉得十八世纪的那些装饰物更加没有意义吗？我是应该考虑到这些的，但是我实在是太忙了，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您一定会有新的了解和认识的。民众因为憎恶我们而变得疯癫，您与他们有着某种相似的看法。他们想要让享乐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怎么可能呢？享乐城是用来宣泄的，它的魅力无可抵挡，所有意志薄弱的人都会经不住它的诱惑，坠入迷途，并在其中享乐而死。您想想，这不就使人类得以进化了吗？那些欲望之徒、妄想着不劳而获的人，他们在享乐城的引诱下死去，而那些剩下来的人，都是优秀的，自然也不会再对富人加以仇恨。您别想着解救那些应该被淘汰的人，他们不会改变的。”奥斯特罗格脸上露出了不太自然的笑容。
“我也拜读过你们那个时代雪莱的作品，在我小的时候，我也了解自由的思想，也渴求过自由，但后来我明白了，自由是不存在的，倘若真的存在，也只是属于个体，而不是群体，只有高度自制和有才能的人才配拥有自由。所以说，自由只属于我们。让我来列举一个不太发生的例子，假如那些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拥有了我们所具备的优势，世界将会变得怎样？他们最终也只能被另一种食肉动物捕获，这是上帝的意志。我还是那个意思，随便他们怎么反抗，让他们来吧，就算他们把我们干掉了，也会有另一个群体出来干掉他们。既然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么又何必浪费时间？”他继续说道。
“你所说的不一定对。”格雷厄姆说。
奥斯特罗格很是烦恼，他陷入了沉默。
“目前我还没有亲眼看到社会的现状，我需要了解清楚，亲自去调查，只有那样我才能弄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奥斯特罗格，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并不想做一个只知道享乐的国王，我不是那样的人。对于开飞机，我已经掌握得很好了，另外还掌握了很多别的东西。而现在，我需要做的就是了解民众的生活，对他们的生存状态一探究竟。他们的日常生活，他们的劳动情况，他们的家庭，他们的婚姻，他们的孩子，他们的生和死……这些都是此刻的我急于要知道的。”格雷厄姆说。
“那么，您完全可以阅读我们的现实主义小说，那里有您想要知道的一切。”奥斯特罗格听到格雷厄姆的想法之后急忙建议道，他心里打起了鼓。
“我想知道的不是现实主义，而是现实，你还不明白吗？”格雷厄姆说。
“您这样做有点困难。”奥斯特罗格回答说，他脑子里在琢磨着什么。
“您果真要去的话，那就化装前往吧。毕竟现在民众的情绪不稳定，假如您被他们认了出来，那就麻烦了。我此前没能想到您会有这种想法，这是我的过错，但是既然您想要去了解，那我就必须随您的意，或许您还能从中找到新的乐趣呢。作为地球的主宰，您当然是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我会派浅野去做准备，他会跟随您，保护您的安全。”
“你没有别的问题要跟我谈了吗？”格雷厄姆问道，语气中带着怀疑。
“没有了，政务的事情您完全可以交给我处理，我都会办得妥当，这您大可放心。”奥斯特罗格笑着说道。
“即便我们之间存在着意见分歧？”格雷厄姆反问道。
“会发生战乱吗？”他又问了一句。
“没有，绝对没有！”奥斯特罗格回答说。
“身为国王，我可不觉得民众会对我有敌意，而且我也没想过要调集黑人警队，我不想把他们调入伦敦城里。或许我的思想过于陈旧，但是我对人民怀有特殊的感情，哪怕是巴黎附近的。格雷厄姆说。
“那么就不把他们调进来，但是……”奥斯特罗格说。
“没有但是，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这么做。这是我的命令。”格雷厄姆强调道。
奥斯特罗格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犹豫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章 乔装走访
当天晚上，格雷厄姆乔装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风向标塔楼总部官员的度假装），浅野（身穿蓝色制服）便带着他在夜色的掩护下走入了城中。格雷厄姆一边漫步，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格雷厄姆惊讶地发现，城市中霓虹闪烁，到处都是浮华的景象。他心里清楚，革命已经给旧有的世界以很大的打击，在平民百姓的群情激奋中，那首次的反抗还会引发另一场规模更大的起义。可是大街上的景象却是让格雷厄姆始料未及的，到处都是商铺，人们进进出出络绎不绝，这似乎是当今世界才拥有的独特画面。眼中所见让格雷厄姆内心激荡，但此时此刻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对着这番景象发出了长长的感慨。格雷厄姆与平民百姓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这样展开了，在这以前，他所接触的人和事都是在一个很小的政治范围内，而且大概都是有所隐瞒的。格雷厄姆当然知道，此前所有的经历都与他国王的地位不可分割，可是现在呈现在眼前的这座城市却是最生机勃勃的时候，民众都在享受着短暂的欢乐，那是一种不受束缚的夜间生活，也是现代社会最为普通的景象。
浅野陪同着格雷厄姆先进入了一条街道上，格雷厄姆看到很多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拥挤在对面的车道上，都是参加游行示威的。他们打着横幅，横幅上写着“拒绝缴械”“我们凭什么要缴械”以及“反对解除武装”等口号，虽然字儿写得歪七扭八的，但是红色的颜料显得非常扎眼。示威的人大部分都坐在那里，这在格雷厄姆看来是很可笑的，无数面红旗从他们的身旁拂过，像汇集而成的一条河流。最后，那首反抗的音乐再次响起。
“这些天他们连饭都吃不上，因为他们拒绝劳动，要么就是靠偷食来填肚子。”浅野说。
看到了这一幕之后，格雷厄姆就和浅野二人绕开了这群人。格雷厄姆望着那拥挤的人群，他观察到，他们有时候会突然向两边退去，中间留出一条通道，那些在清理战场时漏掉的尸体被拉着从医院送往殡仪馆。过不了多久，人群再次聚拢起来。据观察，大部分人都不去睡觉，而是选择待在外面，环境很是嘈杂。
格雷厄姆被这场景弄得迷迷糊糊的，他知道，这些支离破碎的反抗正在聚集着力量，等待着一场大的爆发。这些问题让格雷厄姆有些凌乱，他能够感觉到那种紧张的氛围，甚至是一触即发的。人们对他的期望是显而易见的，还有他们那些粗俗的方言，属于底层民众的话语。这些东西都是他之前待在风向标塔楼里根本无法看到和感受到的。现在，一种紧迫感让他打算在回到住处之后就与奥斯特罗格商量此事，他准备和他进行一次深入的探讨。格雷厄姆考虑清楚了，他不会退让的。当晚，格雷厄姆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民众的反抗上，这就导致了他忽略了许多奇怪的事情，而这些东西是原本应被他发现的。
由于太过专注于某事，使得格雷厄姆对周遭事物的记忆很不完整，而被他遗漏的琐碎的事物却又是那样地富有人性和生动，是值得关注的。可是显然，这些都没有占据他的大脑。虽然他的此次探访完全是因为海伦的影响，但是她的模样他都无法清晰地回忆起来，有的只是模糊的影子。有时候，就连这场革命也被他遗忘在脑后，像是有块幕布将这个时代在他眼前遮住了一般，他的意识会时而变得极为模糊。格雷厄姆总是被别的东西吸引，就比如某次当他和浅野正经过一处教堂区的时候（流动车道使得交通很大程度上得到了改善，所以较远的教堂就不再被需要了），他就被这些教堂的鲜明色彩所吸引了。当时他和浅野正坐在快车道上，拐过一个弯之后，就看到了这些教堂，以及上面刻着的文字，尤其是文字，带给他别样的刺激和感受。格雷厄姆对这种音标铅字体的文字并不陌生，不仅如此，他还知道这些文字都在很大程度上被亵渎了。某种意义上来讲，人们对政治的热情是与宗教信仰无法分割的。
“于首层楼中获得拯救，之后右拐。”
“快！缜密的计划！在伦敦最油滑的对话！”
“对万物之主打赌！”
“成为基督徒之后，您照样可以享受如今所拥有的生活！”
“还在迷睡的人啊，耶稣说，让你们加入到基督教中去！”
“商人通过勤劳的双手创造财富，让我们为他们祈祷。”
格雷厄姆看着这几句不太冒犯的标语，此时耳边传来了商人们虔诚的叫声。
“骇人听闻！”他说。
“什么？”浅野问。
很明显，格雷厄姆是想从刚刚这声音中寻找一些别的东西。
“虔诚当然是宗教的核心和精髓，这是毋庸置疑的！”他说。
“是啊，您对此感到不可思议吗？”浅野问。
“也许吧，我几乎都想不到，如今的人们根本无心关注自身的灵魂，他们被外界各种各样的竞争所吸引。在这之前，他们可是十分注重内心的修行的。”
“过去，平静安宁的日子不足为奇，我也曾在书中看到过，每每到了周日的下午……”
“不过……肯定不止一种。”格雷厄姆望着逐渐远去的文字说道。
“信仰的方式多得不可计数，但是如果每一种教派都声称自己能够招财入宝，结果就会变得分散不一致。当然，是有高级的仪式的，比如烧昂贵的香，以及让内心平静、专注等。他们运气好，也有不错的人际交往，会给您、管理会，以及专门的祈祷场所以几十块金币。”浅野说道。
听到浅野说金币，格雷厄姆又想起了与之相关的某个问题，虽然他已经被刚才对方的胡言乱语搞得不太开心。好在格雷厄姆又有了新的思考内容，所以刚刚的些许不快很快就消散了。关于印模冲压金币（腓尼基古国商人交易方式）很早就已经被废除了，而刚刚浅野所说的内容已经很明显地说明了金银已经不再是货币了。商业交易不再使用金币，这种变化发展是以一种快速的衍变进行的，同时出现了另一种支付方式，即小额支票的流通和使用。这种支票在城市的商业贸易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有三种颜色，分别是绿色、棕色和粉红色，支票上面有受款人的签名栏。浅野身上就带有一些小额支票，时不时地他就会拿出来在上面填写数字。
格雷厄姆发现，这种支票并不是印在纸上的，而是一种丝质物上，光滑而略显透明。格雷厄姆的笔迹在支票上清晰可见，已经过了两百零三年的时间了，这可是他第一次看到此前自己的字样。虽然格雷厄姆隐约地感觉到在他沉睡的两百年间，他曾经受到过某种灵性的启发，可是那些记忆都太过久远和模糊，不过倒也是能向他提供某些暗示，例如缴械就不会受到其思想的影响。就在这时，一座神殿的模糊形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象征着不可思议的奇迹，也像是一个很大的闪烁着火焰的文字。这可能是他所能够忆起的最为清晰和完整的影像了。
紧接着，格雷厄姆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餐厅，就在诺森伯兰大街上，让他眼前一亮。而浅野呢，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所以他也能够看到那景象，而且是从专门为餐桌侍者站立的柱廊处观看到的。他听到那座建筑物中到处都是沉闷的叫声以及尖锐的咆哮声，一开始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想起来了，在此前的某个晚上，他听到过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像皮革摩擦所发出来的声响。他对这种人群攒动的就场面见得也不少了，可这次却引发了他的好奇，一动不动地注视着。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种千人以上的宴会有什么寓意，他还听到了人与人之间谈话的内容。他从中很惊讶地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有些东西是人们从最开始就想要知道的，但常常会节外生枝，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除非把细枝末节都抛开，否则就会误入迷途，难以找到答案。比如眼前的这场景，他们就不会想到就某种东西本该在最初的时候就被感受到的。浅野也不曾想到，自然已经距离这座城市愈发的遥远，使它成为了一个封闭的地方。
家庭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从那些车道和宏大的建筑物就能看出来，维多利亚时代那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庭（砖头垒砌的小舍，里面置有厨房、客厅、卧室等，外面还有篱笆围着）早已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是残迹。伦敦原本被看作是住宅区，矮小的房屋随处可见，然而这些东西现在却再也看不到了，全都被高大的建筑物所替代。在那座建筑物中就设有高级的住所，此外还有难以计数的教堂、餐厅、市场以及剧院等。居民拥有属于自己的套房，可能还有接待室，大多非常干净舒适，至于其安静程度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这是一座综合的大厦，大部分股权在他手中。
在他曾经生活的那个时代，单个家庭之间之所以难以结合在一起，是因为国民受教育程度的低浅，他们往往自以为是，仇视邻里关系，而且中产阶级和底层百姓之间也常常相互诋毁倾轧。而现在，随着国民素质的提高，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逐渐多了起来，人们性格也愈发柔顺，于是有了彼此间的来往合作，最终使现代化城市得以发展和建立。此时的他也突然意识到，这种不同于维多利亚时代的城市发展特征是多么有必要。事实上，在他过去生活的三十年里，他也见到了人民用餐习惯的转变，从最初的在家中吃饭，转变为到外面各种餐厅就餐，茶屋或者咖啡厅，这些地方满大街都是，十分常见，人身在其中能感受到某种在家庭里无法感受到的惬意和轻松。然而，很快，露天的面包摊就将其取代了，那是一种用二氧化碳膨发制成的食物，让很多人趋之若鹜。此时，图书馆、娱乐场所等也就进入了长期的发展中，使百姓建立起对此的信任度，而妇女俱乐部也开始萌芽了。显然，到现在为止，当初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通过了解，格雷厄姆知道了底下的这些人大概都来自于中层或者底层社会，不过他们蓝色制服的人要高级一点。在维多利亚时代，这一阶级的人在用餐时喜欢独自待在一个角落，因此也常常有机会进入公众场合就餐。这些人的内心其实十分潦倒窘迫，不过他们通常会用某种方式进行掩藏，比如粗俗的吵闹声以及像军人一般不苟言笑的面容。在他看来，眼前的这些人相当豪放，一点拘谨的感觉都没有，显得轻松自在。假如他们身上华丽的衣服能够换成更休闲一点的，可能看上去就会更加富有活力，不过那样或许也会带给人匆忙之感。
此时格雷厄姆看到了一张桌子，那是他持续关注的一样东西，就在餐厅的最远处，因其干净明亮而更加显眼，带给人一种清爽的感受。与之相反的是，桌子周围的环境是那样的凌乱不堪，面包屑到处都是，还有洒落的调料和菜品，以及倒翻的酒瓶等。维多利亚时代的饮食习惯已经被革命彻底颠覆了，却又如此乱嗡嗡的，谈不上什么进步。由于桌子过于另类，让它与整个环境格格不入，它的上面既没有装饰物，也没有摆放鲜花，更没有桌布。
在就餐者的面前，有一个凹下去的用瓷和钢制成的装置，上面有所有的器皿和用具，有白色的瓷盘，有各式各样的笼头，能够食用菜品之间的时间洗手，还有金属刀叉，都是冲洗方便且十分精美的。饮品也是从笼头中获取，有汤，也有酒类等饮料。桌面上设有银制的轨道，供菜品在上面运行，它们被盛在美观的盘子里，就餐者想吃什么就可以让其停在面前。各种盛满菜品的盘子在一处小门口出来，绕行之后在另一处门口消失。格雷厄姆能够从中感受到某种意识正在悄然崛起，那就是对奴仆的鄙视，这是民主意识的退化。这些人之间完全不想相互服务。
格雷厄姆就是这样沉浸在这些细微的地方，导致他忽略了很多显而易见的东西，在他准备离开此地之时，他才看到了墙上面那些硕大的广告牌，它们都很新奇，且是立体的。他们又来到了建筑物的另一边，走入了一座大厅，里面人挤人，非常吵闹。格雷厄姆有点迷糊，在旋转门处交了钱后他们就进去了。此时，一种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像是猫头鹰发出的尖叫声，然后又出现了那熟悉的皮革的摩擦声。
“我们的国王在睡觉，他的神情是那样安宁，他的身体是那样强壮。他被我们当今这个文明的世界所震慑到了，他说这个时代的女人是最美的，他还要将毕生的精力献给航空事业。”格雷厄姆听到了这些，后面突然又变成了不知所云的乱叫。
“他不适应我们的时代，感到无法接受，但是对我们的头领奥斯特罗格却无比信任。奥斯特罗格就要成为首相了，对于官员的任命，以后都由他说了算。而管理会的成员都被送进管理会大厦上面的监狱了，那可是他们自己的地方。”
此时格雷厄姆已经停下了脚步不再行走，他抬起头来，看到了一个东西像喇叭一样，滑稽可笑。那就是情报总部的播放机，刚才那些粗砺的声音就是从中传出来的，那东西居然还会喘气。
“谋乱已经被制止，巴黎又恢复了平静，城区的要塞都被黑人警队所控制。黑人警察们在作战中极为勇猛，他们高唱着诗人吉卜林的诗歌，赞颂着他们的祖辈。其间，他们曾因为失去控制而对造反者和俘虏进行过残害和奴役，且不分男女，这种事情发生过两次。所以说这就是教训，千万不要参与到反抗的队伍里！此次的反抗者就遭到了惩罚，惩罚他们的人都是最可爱的，最富有生机的！而那些反抗分子，他们则是被社会摈弃的人，是没有价值的垃圾！”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中断了，从正听得尽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去他的黑人，这难道就是国王的意思吗？是吗？”其中一个人大声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黑人警队……难道……”格雷厄姆正说着，浅野突然碰了一下他，示意他停下来。
没过一会儿，另一台大喇叭开始大声地广播起来。
“野蛮的时代即将到来！黑人警队将巴黎人民惹怒了，他们要对正要进行行刺了，这真是让人恐惧的报复行动！鲜血！鲜血！这消息来自最新的报纸新闻！必须将法律制度进行维护！”
“可是。”格雷厄姆又想说什么。
“您不能在这里发表意见，当心被卷入到这场争论中去。”浅野再次制止了他。
“我要更深入地了解一下情况，我们继续走吧。”格雷厄姆见状说道。
那些大喇叭机器底下聚集着一大波人，非常嘈杂，他们不得不用力才能挤出去。这个时候格雷厄姆对这座大厅的规模和特点进行了一番掌握，从中他认为周边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建筑，且不论其空间大小，其中一定也挤满了这样喧嚣的人群和粗鲁的话语。那些人大多数都是穿着蓝色制服的男性。一路上格雷厄姆又看到了许多播音装置，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有的播音器居然有五十英尺的高度。由于民众对巴黎反抗的进展渴望知道最新的消息，所以这些地方都异常拥挤。播音器里播报的内容很明显要比奥斯特罗格对他禀报的严重多了，城市里几乎所有的播音器都在谈论着这场起义。
“女人就那样活活被烧死了。”
“警察也在私刑中死去。”
“每个人都混混沌沌的，像喝醉了酒似的。”
“所有发生的这些事，难道真的是出自国王的口谕吗？他对世界的主宰就是以此种方式作为开端的吗？”一个站在格雷厄姆旁边的人说道。
他们离开了那个充斥着喇叭声音的地方，但是那些声音依旧在耳边回荡，叽叽喳喳的，尤其是刚才那个人质问的话语，一直萦绕在格雷厄姆的心头。刚走出来之后，格雷厄姆就开始向浅野询问巴黎起义的实质性问题。
“解除武器究竟会导致什么？其中有什么问题？”格雷厄姆问。
听到他这么问，浅野试图告诉他事情没那么严重，让他相信一切平安。
“你虽然这么说，但是刚刚听到的那些新闻中所说的暴力行为又是什么情况？”格雷厄姆不罢休地追问道。
“既然想炒鸡蛋那就得先把鸡蛋打破！暴力的对象都是无比野蛮之人，况且冲突仅是在有限的一小片区域内发生，别的地方都是和平的。在我们看来，除了劳动服务公司里的人之外，巴黎的工人是最粗鲁野蛮的。”浅野说。
“什么？伦敦人？”
“不是，我在说日本人，他们必须被强制约束。”
“那为什么妇女会被烧死？”
“还不是因为公社！若是他们成为了统治者，那您的财产可就保不住了，所有的东西都将落入暴徒的手中。所以说公社是不允许存在的，因为您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那些所谓的黑人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讲法语，来自于塞内加尔宾团、廷巴克图兵团以及尼日尔等。”浅野说。
“你说什么？难道黑人警察不是来自一个……”格雷厄姆疑惑地问道。
“不是。”浅野回答。
格雷厄姆听到这个答案后觉得很是失落。
“我始终没觉得。”格雷厄姆正要说什么，又转移了话题不说了，他接着问起了浅野播音器的问题。格雷厄姆想知道为什么那些在播音器下面聚集的人大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浅野告诉他说，有钱人自家的房子里就有属于私人的播音器，所以根本不需要去到公共场合才能听到新闻。只要在家中轻轻地拉一下控制播音器的杠杆，它就开始播报了。不仅如此，播音器还能够连接到辛迪加组织的电缆，那是专门播报要闻的组织。格雷厄姆突然又问自己的房间里是不是有这种播音器，这下可把浅野问住了。
“我还真没有注意，大概是让奥斯特罗格他们给卸走了。”浅野说。
“怪不得呢，我什么都不知道。”格雷厄姆大声地嚷了一句。
“可能是他们觉得这种东西会让您烦躁吧。”浅野继续解释说。
“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必须把播音器给我重新装上。”格雷厄姆强调说。
整个城市有着无数台播音器，而格雷厄姆刚才身处的地方也不是所谓新闻中心，因为播音器几乎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这让格雷厄姆感到很不可思议。不过格雷厄姆在当晚也时常听到从车道那边传来的奥斯特罗格组织的新闻播报。
他们随后又来到了与育婴房，与刚才所见并无两样，或者说，所有地方都差不多，眼前都是一样的情景。他们先是搭乘了电梯上去，然后走过了一座玻璃桥，它架在餐厅的上面，再，最后穿过了一个车道。在进入育婴房之前，他们先要在门口签上自己的名字，代表着具有偿付的能力。在浅野的帮助下，格雷厄姆签了名。进入育婴堂之后，一位男性走过来为他们服务，此人胸前别着一个金别针，穿着紫色的衣服，格雷厄姆从他的言谈举止中察觉到，这个人应该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格雷厄姆也没再掩饰，而是直白地问了一些关于室内布置的问题。
走在育婴房的过道上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那是因为这里特意装了一种垫子，用来减小走路发出的声音。过道的两边是一扇接着一扇的小门，看起来很像维多利亚时代监狱里的那种单人牢房。格雷厄姆记得自己刚刚苏醒过来的时候，他周遭的环境就差不多。育婴房里面的光线很暗，每个小小的房间里都躺着一个婴儿，用软乎乎的棉絮铺在底下。育婴房里的温湿度常年保持不变，设有中央调控室，在精密仪器的监测下运行。在那位男随同的导览下，格雷厄姆看到了过道两旁摆着一排机器人，他被告知这是奶妈，看来现代的育婴水平已经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比传统的方法稳固太多。机器人奶妈的形象和姿势与真人没什么区别，上面还打着广告，目的是为了引发婴儿妈妈的兴趣。
他们一行人继续沿着过道往前走，这时候看到了一对夫妇，身穿蓝色制服，正在透过小玻璃窗往育婴室里看自己刚出生的宝宝。那小婴儿浑身光溜溜的，人生中这第一个孩子惹得他们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到格雷厄姆一脸严肃地看着他们，夫妻两个立刻不再笑了，神情也紧张了起来。这个画面本来提不提都无所谓，但是格雷厄姆却从中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他自己的思维方式与现代社会在某种程度上格格不入。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个婴儿练习爬行和玩耍的场所，里面有婴儿游泳池，却空荡荡的，一个孩子都看不到，这也让他愈发困惑。不过现在的孩子在夜间都要睡觉，这一点还是令他感到欣慰的。育婴房的多数工作都由机器人来完成，不过也由有一些保育员，负责给孩子唱歌跳舞之类的娱乐活动。
“孤儿也太多了些。”格雷厄姆不解地说。
在浅野的说明下他才知道这些婴儿都不是孤儿。随后，他们便离开了，此时格雷厄姆表达起了自己对育婴房的感受。
“看到他们让我内心里升起一股恐惧的感觉，让我感到非常反感，抚育婴儿不应该是母亲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吗？这些观念如今已经烟消云散了吗？”格雷厄姆说。
“往这边去就到了舞厅，那里肯定人满为患，虽然政治骚乱刚刚发生过，不过那种地方还是很热闹的。尤其是女人们，她们对政治根本不关心，当然少数除外。去到那里您就能够看到伦敦的母亲们了，在这座城市，生一个孩子的女人都会被赞颂，很多女孩子年纪轻轻就生孩子了。母亲们对自己的孩子还是非常关心的，她们会常常到育婴房去看望，也为孩子感到高兴。”浅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世界的人口数呢？”格雷厄姆问。
“是的，在下降中。”浅野说。
此时突然响起了音乐，气氛也变得活跃了，通道的两边立着奢华的柱子，是用青玉制成的，这种玉质地光泽透亮，呈蓝紫色，是上等品。来到这里的人们都放松着自己，畅快地又跳又唱，格雷厄姆在远处望过去，像是一幅别样的动感画作。
“这个时代与您过去生活的时代大不相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您待会儿就能够看到当今社会的妈妈们，她们一个比一个年轻。”浅野说。
浅野带着格雷厄姆朝舞厅的方向走去，他们坐上了高速电梯，到了上面的某层之后又换了另一部速度较慢的电梯继续往上走。背景音乐变得愈发清晰了，非常吸引人，格雷厄姆似乎感觉到了地面上有不计其数的脚在跟随节奏跳动着。在门口支付了费用之后，他们就走到了拱廊上面，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舞厅。
“他们都是婴儿的父母，那边。”浅野指着一个方向对格雷厄姆说道。
年轻的男男女女成双成对地在舞厅里载歌载舞，整个大厅都被引人的乐曲环绕。大厅虽然不比阿特拉斯神像大厅那样精美绝伦，但是在格雷厄姆看来，这已经是他亲眼见过的最富丽的了。支撑拱廊的是一些白色的塑像，姿势优美，面部表情也很愉悦而丰富。
“您看看，她们的母性是多么强烈啊。”一个个子矮小的随从说。
大厅内有一座围屏，从拱廊开始向两边延展，将厅子分成两个，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人都很多。从外厅可以看到外面的车道，这里的人身着的衣服都很普通，大多数都穿着蓝色制服。由于经济拮据他们付不起钱进到内厅，但是又对那音乐和舞池十分着迷，所以就在外面跳了起来。有人一边跳一边叽里呱啦地大声嚷嚷着，内容影射着一些东西，但是格雷厄姆理解不了。还有人吹着口哨，由于是革命歌曲的最后一段，所以很快就被人制止了。格雷厄姆又朝着内厅的方向看去，他在塑像的柱子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大人物，比如尼采、雪莱、格兰特·艾伦、勒加林以及古德温，这些人都是他所属那个时代的先行者。格雷厄姆还看到了醒目的几个大字，意思是正在进行的“觉醒节”。
“就算不计那些不愿意上工人，也有相当数目的人在这个时候不上班了，他们随时都准备着休假。”浅野说。
格雷厄姆来到了栏杆的旁边，望着在下面尽情欢乐的人群，其间，还有几个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了出去。男男女女们个个都穿得很裸露，在这座激情洋溢的城市中这都是见怪不怪的。在来参加舞会之前，男人们通常都会把脸刮干净，头发也弄成很自然的卷发。而女人们脸蛋都很漂亮，身材也不错。跳舞的人时不时地在格雷厄姆的眼皮下轻轻掠过，他看到了那些痴迷的眼神和面容。
“这些又是什么人？”他问。
“都是比较富裕的工人，或者叫中产阶级。现在的职业类别非常之多，有经理人、服务员、工程师等上百种。以前那种拥有几间商铺的商人已经消失了。这是一个节日的夜晚，整座城市里大大小小的舞厅都会挤满了人。”浅野说。
“那么，女人们呢？”
“同样如此啊，供女性挑选的工作类别也有成百上千种。有的女性根本不用外出工作，她们都结了婚，在您那个时代不就已经有了不用为生计发愁的女性类型了吗。如今的婚姻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婚姻能够为女人带来更丰富的物质和精神生活。”
“你这么说的话我就懂了。”
他们两个在交谈的同时格雷厄姆也看到了许多操着轻盈舞步的女性转动着身躯，尽管如此，他在梦中所见到的那些无助的粉色四肢仍旧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她们就是孩子的妈妈……”格雷厄姆惊讶地说。
“大部分都是。”
“我亲眼所见的这些东西都太奇怪了，看得越多就越觉得不可思议，不管是眼前的场景还是关于巴黎的新闻，都是如此。”格雷厄姆说，“她们居然都是当了妈妈的人，我想我的心态必须做出调整了，因为我的思想始终停留在过去那个时代，在那个时代，女人生完孩子之后是要悉心地照料他们的。如此，孩子在长大之后才能对母亲有感恩的情怀，这就是道德的核心。我当然理解不生孩子也是无妨的，而且很多女人也选择了这一条路，可现在呢，你看，她们竟然都在享乐。我心目中的那种贤妻良母已经不复存在了，她们仅仅在过去那个时代才有，她们富有耐心、善良、宁静，是家庭中备受崇敬的人。没错，是崇敬。”格雷厄姆特意又强调了一下“崇敬”这个词。
“可是一切都在变化发展。”浅野说。
浅野的话让格雷厄姆从对过去的追忆中醒过神来，他又继续关注到当前的话题上。
“黑人警察已经将人们应有的权利都剥夺了，但他们居然还说自己过着快乐的生活，真是不可思议。我当然知道人类的理性是由无私、节制等构成的，在遏制自身欲望上也必须采取严厉的手段，可是目前看来，人们已经将那些东西通通抛弃了。”格雷厄姆说道。
“您说得也没错，有时候这种生活是让人厌烦的。”浅野想了片刻之后说。
“我在他们中间必然是年龄最大的，就算在我过去的那个时代，我也算是中年人了。你看他们，多么年轻啊。”格雷厄姆说。
“是的，在这个商业化的城市里，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一般都很年轻。”浅野回答。
“这又是为什么？”他问。
“现如今老人如果没有钱请人帮助的话，他们过得就不怎么快乐，甚至是痛苦的。不过我们也有为他们了断痛苦的安乐死。”浅野说。
“安乐死？！”格雷厄姆有些吃惊。
“没错，就是在没有痛苦的状态下死去，对他们来说，这是去世前的一种优待和享受。要有钱才能享受这一待遇，需要早早地开始储备。”
“痛苦在过去的时代中是人类要艰苦面对和斗争的对象，那时候的生活是不安全的，而现在，它们正在被消除，富人甚至是不用承受痛苦的，他们才是拥有地位的人群。现代人更乐于享受，这是你们与我们的区别所在。不过即使是在我们那个时代，苦行和禁欲的人也越来越少了。看来我还需要了解很多现在的东西，我想它们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望着舞池，看着人们曼妙的舞姿，内心涌上一种复杂的情感。
“说实话，我还是不愿意变成舞池里那些涂抹着脂粉的人，我甘愿在冰天雪地里颤抖地冻着，当一名哨兵。”格雷厄姆突然间说。
“那是另一种情况。”浅野说。
“在现代人中，我简直就是一个原始人，思想亘古不化，在旧石器时代生活。大概这就是我的问题吧。过去的人们因为欲望受到遏制，所以始终在快乐和宁静中生活，但是你一定对我所在的那个时代感到不喜。在这里跳舞的这些人，假如没有别人在外作战保护他们，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尽情地跳吗。”格雷厄姆说。
此时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他们在哪里睡觉？”过了一会儿，格雷厄姆问道。
“这里有公寓，上下都有。”浅野说。
“可是跳舞不过是他们业余的活动啊，他们的工作是什么？”
“今天晚上是没有人干活了，半数的人在休假，另外半数的人在准备作战或者罢工。不过要是您想去工作的地方看一看，我可以带您过去。”
“也好，我已经不想再看跳舞了，倒想见见工人们。”正在观看跳舞的格雷厄姆突然把脸转了过去说。
在浅野的带领下，他们走到了舞厅另一边一个横向通道口，微风拂来，扫在脸上丝丝发凉。他们原本只是路过通道口处，但是浅野无意中向里面瞟了一眼，然后就停了下来。他向后退了几步。
“陛下，这里有您熟悉的东西，不过现在我还不能告诉您，请您跟我走！”浅野转过身笑着对格雷厄姆说道。
格雷厄姆跟在浅野身后走着，他们走在一条封闭式通道里，没过多久，阵阵寒意就袭了过来。脚下不断地发出回声，他们这才知道自己是走在一座悬在半空中的桥上。在桥的末端有一个回廊，周围用玻璃围着，再向前还有一个圆形的房屋。格雷厄姆觉得自己对这个房屋有点印象，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见过。他看到屋子里有一把梯子，这也是自打他苏醒过来之后见到的第一把梯子。两个人爬上梯子，来到了一个阴暗又宽阔的空间，又一把梯子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几乎就是垂直的。他们又爬了上去，格雷厄姆心中满是疑惑，不过这种困惑很快就消失了，因为他们已经来到了顶部。格雷厄姆看着那些金属杆，他认出了它们，曾经被他牢牢地抓着。
此时此刻，他们待在一台升降车里，位于圣保罗教堂圆顶的下面。格雷厄姆从金属杆之间望了出去，群星仍在闪烁，北边的天空在风的吹拂之下变得异常洁净。织女星正在升起，五车二也在西边悬挂着，它是御夫座里最亮眼的一颗星。大熊星座的七颗闪亮的星星也从天空中掠过，在北极星周边聚集起来，无比壮观。格雷厄姆是从天上一个很明显的豁口里看到它们的，而在东边和南边，由于风车轮过于硕大的身影，那里的天空都被遮挡得看不清楚。周遭的各种光亮也让管理会大厦看上去模模糊糊的。猎户星座悬在西南边，在各种背景的衬托下，投放出绚丽的幻影。这时候，飞行平台那边传来了汽笛的声音，格雷厄姆知道这是飞机要起飞了。他望向飞行平台，看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看北方天空中的群星。他就这样静静地待着，很长的时间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我正站在圣保罗教堂的穹顶之下，再次遥望着那熟悉而静默的群星。”突然间，格雷厄姆开口说话了，夜色中他的脸庞显得很黑，却挂着笑容。
浅野又带着格雷厄姆开始曲曲折折地走，他们去了赌场和商业区，在这种地方，大批的钱财被吞噬或者被赚走。到处都矗立着高大的建筑物，一眼望不到头，周围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办公室组成的长廊，它们与索道、车道、人行道以及拱桥交织着。广告牌遍地都是，让欲望充斥着人们的身体，这完全就是一个让人深陷其中的，充满了激情与活力的区域，具有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让格雷厄姆都变得晕晕乎乎的。那种播音器也到处都是，粗俗的语言从里面传出，让人觉得恶心。
“小心你的眼睛！”
“大财就在前面等着呢。”
“快看啊，黑脸木偶来了！”
虽然这里的人也很多，但是还不算拥挤，政治上的骚乱让商业区的交易额下降了不少。不过，在格雷厄姆看来，这里的这些人仍然被环境催得非常油滑。赌徒们聚集在赌场里，他们围着一张挨着一张的赌桌，面露激动的神情，看上去很是奇怪。格雷厄姆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与她说话的是一个嗓门很大的男人，他们正在交易股票，那根本就是一家不存在的公司，但是却给购买股票的人承诺说每五分钟摇一次奖，就可以收获百分之十的红利。如此活跃的氛围很容易让身在其中的人变得狂暴。
格雷厄姆朝着另一群人走过去，他看到两个看起来很有地位的商人正在激烈地争吵着，他们是为了商业条款中的某些细节而吵起来的，谁都不让谁。当然，生活中的某些事情光凭理论是无法解决的，有时候不得不动起拳脚。再向前走了一段后，格雷厄姆看到了一则广告，散发着火一般的热情：“我们为英帝国的所有人作担保。”
“所有人是指什么？”格雷厄姆不解地问。
“您啊。”浅野回答。
“为我担保？担保什么？”
“您没有投保吗？”
“你是说保险吗？”
“是啊，哦，不过保险已经是旧时的说法了，现在为您投保的是人寿险。不计其数的人都在为您投保，每时每刻都有人办手续，他们把赌注都押在了您身上。再往前一些，那些人，他们正在买的是年金险。所有的名人都能享受这类保险。”浅野一边说，一边指着一群挤在一起的人。
不久，格雷厄姆又看到另一块巨大的广告牌，那是一块黑色的围屏，被灯火照得发亮，像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周围散发着紫色的光。
“购买人寿险可获得五倍利润。”广告牌上这么写着。
人群里不断有人对这些广告嗤之以鼻，有好几个还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此时，一阵撞击的声音从门厅附近传了过来。
“在之前，买您的保险是一项利润可观的投资，现在就非常不可靠了，更多的是冒险。我怀疑他们交出去的钱就这样再也收不回来了。若是让他们现在看到您的话，那支付率可就没那么高了。不过他们是认不出您的。”浅野说。
格雷厄姆发现这些购买保险的人大多是中年女性，这又让他想起了关于女性经济独立的问题。他们围在那里，一时间格雷厄姆和浅野都走不出去了。这些人倒是知道如何在拥挤的人群里保护自己，那就是巧妙地利用肘部，为此，格雷厄姆自己还挨了一记呢。那是一个满头卷发的女人，她被挤在人群里动也不能动，好几次她都看到了格雷厄姆，还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像她认识他一样。过了一会儿，女人就侧着身子在人群里朝着格雷厄姆的方向挤了过去，故意用碰了格雷厄姆一下。格雷厄姆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什么，大概是她对他一见倾心了吧。
格雷厄姆还注意到了一位男士，他留着灰白的胡子，平头，也在人群里努力地挤着，他对其他事物都不感兴趣，唯独被那张醒目亮眼的广告牌所吸引，拼命地向那边挤过去。
“我们走吧，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带我去看那些工人吧，穿蓝色制服的那些。这里的人简直都是疯子。”格雷厄姆说。

第二十一章 地下世界
很快，他们就离开了商业区，搭乘在流动车道上，驶向了一个地点比较偏僻的区域，那里是制造业聚集的地方。途中所见虽然都是一晃而过，但也让格雷厄姆印象深刻，他看到流动车道两次跨过了泰晤士河，而后又在一座高架桥上穿过，这座高架桥通向驶入南城的公路。黑色的水潺潺流动，汇聚成泰晤士河，在夜空下闪烁着光芒。在河的两岸，一座座耸立的高楼大厦向高空中延伸，逐渐被夜色吞噬。一艘由穿着蓝色衣服的水手驾驶的船只驶入了大海。
那条延展出去的又长又宽的公路实则是一条隧道，里面行驶着高速的巨轮机车，不过一点声音都听不到。那硕大的气轮和车身都让格雷厄姆眼前一亮，他还看到了很多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在隧道里。突然间，一辆细长的货车闯入了他的视线，车上挂着上百只羊，它们都是被宰杀后的，一只只淌着鲜血挂在金属杆上。片刻之后，眼前的这一幕就被一座拱廊的边缘所挡住了。驶离车道之后，他们又换乘了向下行使的电梯，经过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进入了另一部下行电梯。
格雷厄姆发现，当他们距离工厂区越近的时候，由于空间的不断扩大，所以建筑物的规模也更加宏大。从外观上看，已是沧海桑田。建筑物外表的装饰都已不见，连电灯的数量都没以前那么多了，灯泡也变得更小。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人们，无论男女老少，他们都在各种工地上干活，抑或在金属冶炼车间的长石裁断机旁边，或是在陶瓷坯子的打制现场，抑或是在那发着又白又热的光的伊德哈迈特原料池子里。工地上满是灰烬，很多机器都被闲置地放着，还有熔炉。可见政治骚乱给制造业带来的影响之大。不过蓝衣工人还是随处可见的，那些没有穿蓝色制服的人要么是监督工人干活的人，要么就是来自劳动服务公司的警察，他们穿着橘色的服装。
在格雷厄姆的眼里，这些工人的表情迟钝，眼神呆滞，很明显，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的世界里。而就在此前，他才刚刚从舞厅离开，在那些活力四射的舞者的对比下，这里的工人们看起来更加潦倒了。几个监管人穿着华丽的服饰正在那里对工人们发号施令，有男有女，他们的体格看起来比工人要强壮得多。当今社会，机器已经完全将强壮的劳动力替代了，昔日维多利亚时代那些强有力的人已经不再被需要。这个时代的劳工无关性别，他们只用负责使用机器就可以了。
这里的女人样貌非常一般，就连胸部也是很平坦的，这与格雷厄姆对女性的印象差得很远。两百年里，被清教束缚的女性已经逐渐逃离了道德的禁锢，在城市中的生活也对她们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这种在长时间里养成的女性魅力和自身品质，曾让她们在面对蓝衣工人所遭受的困苦时暂时地逃离过。实际上，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那种活力始终催促着她们到享乐城中追求欢愉，就算临终前也要选择具有解脱功能的安乐死。普通人根本无法抵挡巨大的诱惑。与格雷厄姆所在的时代不同，现代人被异化成了不同的级别，他们不再受道德的束缚，身体素质也不如从前，连语言都发生了改变。
格雷厄姆又被浅野带着搭乘了下行的电梯，他们准备去往制造的现场。在经过一条流动车道下方经过的时候，格雷厄姆看到了正在高空轨道上急速行驶的流动平台，同时有一道道白光射过来。由于很多工地都被迫停工了，所以即便是灯光再亮，也不如车道上那么耀眼。不被使用的大型机器似乎散发出一股悲凉的意味，像是被蒙上了阴影一般。伊德哈迈特原料池还在不停地发出白热的光，在它的一边是另一个工地，工人们在那里生产宝石。格雷厄姆在此被挡住了去路，要想进入其中，必须先签上他的名字。
进入工作室后，格雷厄姆进行了一番观察。他发现这里的房屋都很高大，不过同时也透着阴冷的感觉，十分昏暗。第一间工作室里的工人正在工作台前制作某种饰品，是一种由金银打造的透明雕丝的小饰物，工作台上有罩在灯罩里的灯。通过工人的面部表情能够看出他们十分专注，手指头在光影间灵巧地活动着，金黄色的丝线被一圈圈地缠动，在格雷厄姆眼中，这是一幅具有幻影效果的画面。这种艺术品虽然也是精雕细琢的，十分精美，但是没有自身的特色，不像旧时特质的手工艺品。工人们身穿无袖的白色制服，这种衣服上没有衣兜，在晚上下班前，他们要脱下白色制服，经过检查之后才能离开。然而，即使对工人们已经有了如此严格的管理，但是偷盗的行为还是会时常发生。
向前再走一段，格雷厄姆就看到了一排女工，她们正在对红宝石进行镶嵌和切割的工作。在女工的后面是正在制作景泰蓝瓦片中网状铜片的工人，有男有女，这些人的鼻子看上去是青灰色的，据说这是因为紫色瓷釉引发的病状。浅野带格雷厄姆行走的这条路线是最便利的，但是因为看到了脸孔这么难看的工人，浅野急忙向格雷厄姆道歉。
“没关系，我正是想要看到这些东西。”格雷厄姆说。
事实上，格雷厄姆确实被他们青灰色的鼻子吓到了，但是他仍尽量地保持镇定。
“她实际上应该比这做得更完美。”浅野说。
格雷厄姆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情绪有点激动。
“敬爱的陛下，紫釉这种物质虽然会给工人们带来危害，但是人们根本无法忍受没有掺入紫釉的工艺品，那会显得非常粗陋。也许在您的那个时代，不用紫釉是极为正常的，但是现代人可不能接受，毕竟你们那个时代还处于未完全开化的状态。”浅野解释说。
在走过了景泰蓝厂房下面的一条长廊之后，他们就来到了一座横跨在拱顶上的小桥处。在一座座拱形结构之下是一个码头，有三艘驳船正停在那里，被粉尘笼罩着，工人们正推着小推车从上面卸长石粉。工人们止不住地咳嗽着，连灯光都变成了灰黄色，在光线照射下，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了他们的身影。监管的警察分别来自两个不同的劳动服务公司，工人们在令人窒息的空间里默默地干着活。他们来来回回地在木板上走动，沉闷的脚步声不断响起。漆黑的海水中浮现出一座石头的建筑物，巨大无比，让格雷厄姆想到了那些在空中的车道、电梯和长廊。格雷厄姆正看得出神，此时突然有人唱起了歌。
“禁止唱歌！”其中一个警察呵斥道，但这命令似乎不怎么管用，不仅如此，没多一会儿，更多的工人就加入到唱歌的行列里来。他们唱的正是那首革命之歌，气势很足，像是在示威。刚才还下令不让唱歌的警察无奈地看了另一个警察一眼，耸了耸肩，便不再制止了。
紧接着，格雷厄姆和浅野又走过了一些工厂，看到了更多的正在辛苦干活的人以及许多令人痛苦的事情。可是，读者们是不是也会为此而感到压抑呢？如今的世界对于一个有素养和学识的人来说当然是苦痛的，关于未来人类可能遭受的苦难，人们根本无暇顾及。我们这一代应该不会比目前生活得更加痛苦了，可是我们的后代呢，他们会过一种怎样的生活？是不是比现在还要痛苦？这种生活记忆似乎在格雷厄姆的潜意识中还有残留，却又非常模糊凌乱，如同幻影一般。拱顶建筑物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那种巨大的规模是格雷厄姆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大厅也被封闭着，粉尘就像云雾一般笼罩在它们的上方。机器在急速运转，伴随着各种叮叮当当的响声。一张张床铺在昏暗的地下甬道里静静地待着，到处都是恶臭的味道，还有强烈的酒味以及其他刺鼻的气味。空洞的眼神和苍白的面容随处可见，他们拖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在巨大又复杂的城市中遭受困难。
在格雷厄姆的这次暗访中，他时常能够听到人们唱起那首反抗的革命歌曲。一次，当他在某条通道中走过的时候，还看到了几个人正在争斗撕扯，那些被夺去自由的人在上完工之后抢了面包，由此引发了一场混战。而后格雷厄姆上了一些台阶，准备到上面的车道看看，结果撞见了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孩子正在通道里奔跑，起初格雷厄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跑，而且还带着恐惧，后来才知道劳动服务公司的警察身上带着警棍。在发生骚乱的地方总能看到警察的身影，凶恶狠毒。过了一会儿，格雷厄姆又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阵骚乱，这大概就是不久之前那场动乱带来的余波吧，革命不是没有起过作用，但是影响甚微，直至消失。当天晚上，在革命中倒下的亡灵通通聚集在大街上，他们召唤着属于自己的君王，持续而有力地要求拥有持有武器的权利。
格雷厄姆和浅野又来到了车道上，灯光强烈得让人眩晕，一台播音器在远处叽叽喳喳地叫着。突然间，平台两侧的人们开始跑了起来，伴随着杂乱的喊叫声。一个脸色抢白的女人跑了过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跑一边就大叫，不一会儿，又跑过来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格雷厄姆不解地问道。他听不懂人们口中的那种发音，不过后来有个人说起了英语，这时候人们的叫声更大、更凄惨了，好像一场异常强烈的暴风雨即将来临前刮起的阴风。突然间，格雷厄姆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人警队正从南非往伦敦赶过来，奥斯特罗格已经下令让他们调入了！他们马上就要来了！”人们不停地喊着。
此时浅野也被吓得面无血色，一张吃惊的嘴巴大大地张着。他有点疑惑地看着格雷厄姆，说之前也听说过此事。
“可是人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格雷厄姆问。
“罢工！罢工！”他听到了有人在高喊着罢工，于是寻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那是一个面色很黑的人，衣着却很光鲜，搭配起来让人觉得有点可笑。他一边狂奔一边用英语高喊着，“这是奥斯特罗格的阴谋！他是个狡猾的骗子！连国王都上当了！”
人们心底的恐惧通通被这个人喊了出来，他似乎用尽了全力在呼喊。
此情此景，让格雷厄姆感觉像是在做梦，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抬头仰望周遭那高耸的建筑物，又向下查看。人们在平台上狂奔，挥动着手臂，大声叫嚷。
“奥斯特罗格骗了国王！国王被他欺骗了！”
随着格雷厄姆心跳的加快，他不再感觉眼前的景象是幻觉了，而是愈发真实地呈现着，他意识到了形势的紧迫性。
“这一刻终于到来了！”格雷厄姆喃喃自语道。
“回管理会大厦去吧。”浅野提议。
“人民就在我们面前，为什么不……”格雷厄姆说。
“陛下，这里可不是合适的场合，事已至此，您现在露出身份，他们只会怀疑。现在应该回到管理会大厦，人们会聚集在那里，您回到那里再亮出身份，他们才会相信您。”浅野说。
“会不会是假消息？”格雷厄姆问。
“看起来不像。”浅野回答。
“还需要真实地看到才行，毕竟耳听为虚。”格雷厄姆说。
“总之还是应该回到管理会大厦去，人们都会聚集在那边，恐怕拥挤程度都很难过去了。”浅野再次强调。
格雷厄姆虽然对此有所怀疑，不过还是跟着他走了。他们走上阶梯，乘坐了快车道。在快车道上，浅野专门与一个工人交谈了一会儿，他提了一些问题，工人回答了他，使用的是那种粗俗的方言。
“他怎么说？”格雷厄姆问。
“他也知之甚少，听说原本黑人警队是要秘密前来的，可是风向标总部有一个女孩透露了此事。”浅野说。
“姑娘？”
“是的，他提到一个女孩，但是不知道是谁。据说女孩突然从管理会大厦跑了出来，冲着人们大喊，将此事传开了。当时工人们还在废墟上干活呢。”
说着，耳边又传来一阵喊叫声。
“拿起武器，回到属于你们的组织里去！”

第二十二章 殊死战斗
“回到你们的组织里去！”
“回到你们的组织里去！”
一路上，格雷厄姆和浅野都不断地听到人们高喊着口号，他们已经来到了管理会大厦周围的废墟上。蓝衣工人无论男女都从就地下工厂里跑了出来，飞快地在阶梯上奔跑。人群吵吵嚷嚷地将革命委员会的军火库围住了。不一会儿，格雷厄姆就看到了与自己反方向的车道上有两个穿着橘色警服的人，他们的身后追来了一群民众。
“回到你们的组织中去！”
格雷厄姆和浅野两个人已经快走到政府机构坐落的市区了，此时耳边的口号声更加响亮了，叫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中传来的很多东西也让格雷厄姆感到不解。
“奥斯特罗格是个叛徒！他出卖了大家！”其中一个男人在高喊着，一刻也不停歇。
男人的这些话声音大得让格雷厄姆的耳朵都嗡鸣了起来，这些话久久地萦绕在他脑海里，不肯退去。男人也坐在快速车道上，就在格雷厄姆他们的旁边，突然间，男人就跑了出去，去到下面平台上拥挤的人群里了。他继续在人群里喊叫，咒骂奥斯特罗格的行为，又像是在发号施令。没过多久，男人突然从车道上跳了下去，消失不见了。
格雷厄姆的脑子里全都是嘈杂的声音和画面，他自己的计划还是混混沌沌的，根本不成系统。他眼前不断地浮现出两种不同的情景，一种是他见到了奥斯特罗格之后愤怒的表情和激动的情绪，另一种是他站在高台上向民众们发表演说。
这条由废墟通往管理会大厦的废墟已经被拥挤得水泄不通了，在浅野的努力下，格雷厄姆最终还是被带进了中央邮局的大厦里。邮局还在营业，可是蓝衣工人显然已经无心上班了，他们时不时就放下手中的工作走到拱门那边往外看，要么就是干活的时候懒懒散散的。拱门前正有一群人经过，他们的口中仍然喊着那句口号。
“回到组织里去！”
“回到组织里去！”
浅野提议格雷厄姆就在这里公开自己的真实身份，格雷厄姆照做了。人们纷纷坐在缆绳的吊篮中，来到了管理会大厦周围。自从投降之后，在并不长的时间里，大厦废墟就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此前因为破裂而喷发海水的管道已经被修好，巨大的工字梁看起来就像一层很薄的织物，将临时管道架了起来。缆绳和电线繁密地在空中交织着，这些都是用来为管理会大厦服务的。建筑材料在起重机的运输下不停地被送往管理会大厦的左边，一片繁忙的景象。经过这片区域的流动车道已经开通了，它们都是格雷厄姆刚刚苏醒过来时看到的那些，距今不过短短的九天而已，不过拱盖还没修好。而他苏醒前昏睡的那个大厅，其一边的车道已经变得破败不堪了。山洞中的快速车道在蓝色电灯的映照下就显现了出来。重要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破烂的房屋周围全都是如潮水般蜂拥而至的人群，他们一边推搡拥挤一边高喊口号，往中心建筑物那边去了。人群喧嚣杂乱，就像密集的蜂群，不过格雷厄姆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想要安静下来的倾向。虽然没有秩序，但是也有理智的人认识到了它的重要性，这些人不断向人们呼喊着，让他们回到原来的队伍中去。
“回到自己的组织里去！”
乘坐着吊篮的人滑到了一个前厅，通往阿特拉斯神像大厅。格雷厄姆刚刚醒来的时候，他就在那座大厅的柱廊周围走过，当时霍华德正准备去管理会大厦会见他们的成员。眼前的画面跟几天前已经大不一样了，整个大厅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仆人在看管缆绳。格雷厄姆准备从上面跳下来，人们这才惊讶地发现，他原来是此前昏睡的人。
“海伦·沃顿在哪里？海伦·沃顿在哪里？”格雷厄姆不停地问，可是他们也不知道。
“奥斯特罗格呢？我要见他，立刻、马上！我要把他革职，他竟然违抗我的旨意！”他大声地喊着。
格雷厄姆一边怒气冲冲地说话，一边走上了大厅另一边的台阶，而没有理会浅野。他将挡在前方的幕布拉了开来，看到对面是那座总是一副艰难表情的泰坦巨神像。厅子此时的样子与他第一次见到的大不相同，在起义爆发的日子里，它遭到了严重的损毁，此时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在泰坦巨神像右边的墙壁上，一个长约两百英尺的豁口赫然地呈现在格雷厄姆的眼前，上面覆盖了一层透明的薄膜，就像格雷厄姆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时看到的那些薄膜一样，是为了隔音用的。显然它起到的作用并不大，因为外面的声音仍旧嘈杂。
“武装！武装！武装！”声音从外界传来，透过薄膜还可以看到外面的金属支架以及脚手架正在上上下下地运动，由工人们操纵着。其中几个工人还时不时地往下面观看聚集的人群。格雷厄姆看到一只又长又细的红色机械臂膀从一台建筑机械身上伸了出来，它将浆糊状的矿物质材料运送到合适的地方，然后又移出了格雷厄姆的视线。就在格雷厄姆正在观察的时候，浅野过来了，他的脸色一点也不好看。
“奥斯特罗格一会儿会到那边一间小办公室里。”浅野小心翼翼地对格雷厄姆说，并观察着他的反应。
格雷厄姆和浅野一同前往，就在他们走出还不到十步的时候，阿特拉斯神像左边的一块壁板突然朝上卷了起来，格雷厄姆看到了奥斯特罗格，他的身边还有林肯，以及另外两个黑人，他们穿着黄黑色的制服。奥斯特罗格一行人正从大厅较远地方一个角落走过，他们要通过一个已经为他们打开了的壁板门。
“奥斯特罗格！”格雷厄姆喊道。
听到这声喊叫，一行人惊讶地转过了身。奥斯特罗格跟林肯说了些什么时候就自己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情况？我都听说了，你是把黑人警队调集了过来，要镇压平民百姓！”格雷厄姆先开口质问，他的高亮的声音中夹杂着愤怒。
“起义比我预想的要来得猛烈，我低估了他们，局势难以掌控……”奥斯特罗格说。
“这么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黑人警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是的，您刚刚看到了外面那些聚集的人了吧？”
“原来如此！奥斯特罗格，你违抗我的指令，擅自做主将黑人警队调集过来！”
听到格雷厄姆的质问，奥斯特罗格暂时没有说话，他往前走了几步，距离格雷厄姆近了一点。
“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让黑人警队进入伦敦。”格雷厄姆强调。
此时奥斯特罗格朝林肯他们看了一眼，随后他们就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为什么？”奥斯特罗格问。
“白种人应该由白种人来统治。”
“是的，可是黑人不过是白人进行统治的工具罢了。”
“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你给我听着，我才是君王，你必须听从我的指示，不能让他们进驻伦敦。”
“他们……”
“那群民众……”
“我信任他们。”
“没错，您是君王，您还拥有全世界一大半的财富，可是您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可能具备适应这个时代的思想，所以您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主宰，您的出现不过是一个偶然，在这里，您是个不合时宜的人。”奥斯特罗格一边说一边瞥了林肯一眼，“我知道此时此刻您心里都在琢磨些什么，也知道您想要干什么，不过我想劝解您一下，那些十九世纪的理想都是不切实际的，什么自由、平等，不过都是些过时的幻想，您根本无法掌控这个时代，因为您无法理解它。”
“那么你听到外面的呼喊声了吗？波涛汹涌，你听！”格雷厄姆说。
“没错，是我们教会他们发出呼喊的。”奥斯特罗格回答。
“或许如此，但是既然你们教会他们如何呼喊了，那他们可能就不会忘记了。奥斯特罗格，你给我听着，黑人警队绝不能进驻伦敦！”格雷厄姆愤怒地喊道。
两人此时都陷入了片刻的沉默，奥斯特罗格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对格雷厄姆的畏惧。他死死地盯着他。
“黑人警队一定会来。”奥斯特罗格平静地说。
“我决不允许。”格雷厄姆也不示弱。
“他们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他们来不了。”
“不可能，为了您自身的利益和安全，您万不能加入这场动乱，甚至支持他们。我会使用管理会的方法。您此刻身在这里是正确的。”奥斯特罗格说。
突然，格雷厄姆的肩膀被林肯一把抓住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对方的罗网，他转过身去面朝把大厅和前堂隔开的那张幕布。浅野将自己的一只手伸了过来，导致林肯没有抓住格雷厄姆，反而抓到了他的斗篷。格雷厄姆猛地一转身，他朝着林肯的面部重重地出了一拳。此时，其中一个黑人冲了过来抓住了格雷厄姆的胳膊和衣领，他奋力地挣扎着，衣服都撕裂了。格雷厄姆一边想要挣脱一边又被黑人拽着向后退，突然另一个黑人伸出来一只脚将他绊倒了。格雷厄姆狠狠地栽在了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眼望着天花板。
两个黑人还控制着他，格雷厄姆并不服输，他大声地喊着，同时拼命挣扎，抓住了其中一个黑人的脚用力一拽，那个黑人就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格雷厄姆乘势站了起来。林肯见状急忙过来，却遭到了格雷厄姆一记重击，他的下巴被打到的，林肯一头栽在了地上。格雷厄姆摇晃着往前走了几步，不料奥斯特罗格突然从后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向后拖拽，格雷厄姆再次倒在了地上，两只胳膊也被死死在压着。格雷厄姆看着奥斯特罗格的喉结挣扎着，却无济于事，最后他放弃了。
“你真是个愚蠢的家伙，居然还敢回到这里，你这个囚徒。”奥斯特罗格一边喘气一边说，带着兴奋的口气。
格雷厄姆把头扭到了一边，他望向墙壁上形状不规则的绿色窗洞，不曾想却看到了几个工人，他们正在向他打手势，没错，他们发现他了！奥斯特罗格觉得格雷厄姆有点不对劲，于是也朝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奥斯特罗格吃了一惊，急忙叫嚷着让林肯爬起来，可是林肯好像没听见似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时候，阿特拉斯神像的上方突然飞过了一颗子弹，打在了花板条上，覆盖着豁口的透明薄膜同时被撕裂。透明薄膜的裂缝越来越大，它一边开裂一边卷曲，速度非常快，一转眼，整个管理会大厅都暴露在外了。一阵阵冷风从豁口处吹入，各种杂乱的声音也随之进入，人们持续不断地喊着“保卫国王”之类的话。
“国王被骗了！他们都对他做了些什么！”外面的人议论着。
格雷厄姆此时认为奥斯特罗格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身上了，因为他的刚刚还死拽着他的手慢慢地松动了。格雷厄姆借机猛地将奥斯特罗格往后推倒，他顺势跪了起来，用一只手掐住了对方的喉部。奥斯特罗格的双手也紧紧地抓着格雷厄姆的衣领，两人互不相让。外面的人也从露天平台上涌了进来，可是格雷厄姆没有正确领会他们进来的目的，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奥斯特罗格也趁机逃脱了他的手掌。突然间，格雷厄姆被刚刚进来的人抓了起来，奥斯特罗格在一旁大声地命令着。
格雷厄姆这才知道闯进来的人并不是什么同盟，他被他们拖着走了十几码的距离，朝着壁板门那边走去了。当格雷厄姆完全反应过来这帮人的意图之后他就开始拼命挣扎，竭尽全力不被他们拖走，他想要扑倒在地，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可是换来的只有旁人的怒骂。这时候，在他脖子上卡着的手突然松开了，格雷厄姆看到豁口下面角落里有个人影，紧接着又多了几个影子，他们挥动着胳膊，口中大声地叫嚷着。这些人从豁口处跳进了柱廊，距离格雷厄姆并不远，他能够看到他们手中的武器。奥斯特罗格朝着那几个人大声喊着，格雷厄姆意识到了危险性，再次死命挣扎，他不想被他们推进那扇壁板门里去。
“不用害怕，那些人是不敢下来的，也不敢开枪。”奥斯特罗格喘着粗气说。
“我们一定能逃脱的。”
格雷厄姆的衣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了，这场争斗似乎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他的手破了，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外面不停地传来支持他的人们的呼声，有几次他还听到了枪响。格雷厄姆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勇气正在消逝，他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现在，他正孤身一人被拖着走向一扇通往深渊的门板。然而就在这时，格雷厄姆突然觉得抓着他的那些手变轻了，又过了一会儿，他们已经不再抓着他了。格雷厄姆看到奥斯特罗格的脑袋正在隐没，他转过身，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撞上了他。突然间枪声响起，一面刀锋闪着光在他的眼前晃过，让他觉得整个大厅都在旋转。
就在距离格雷厄姆不到三码之处，奥斯特罗格的一个黑人随从被刺死了，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干的。不一会儿，又有人抓住了他。显然，来自两个阵营的人都在抢夺他。外面民众呼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他想要同情他们，可是他没有能力。突然间，一个人抓住了他的大腿，他本能地乱踢，最终还是被抬起来了。此时格雷厄姆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不再挣扎，任由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于是，那些人把他架在肩膀上朝着壁板门的方向走了去，同时外界也沸腾了。
奥斯特罗格的人见状急忙撤退，不过穿着黑色衣服和蓝色衣服的人却不肯放过，他们在后面快速追赶着，一边跑一边开枪。格雷厄姆身在高处，他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阿特拉斯神像将整个大厅俯视，看到了大厅中心的一座高大的台面，他正在被抬往那个地方。人们早已从大厅的尽头涌了过来，他们兴奋地高呼，抬头仰视着他。格雷厄姆突然反应过来，他身旁似乎有人在保护他，就是类似保镖的那种。在距离它较近的地方，一个长着两撇胡须的穿着黄色衣服的人就是他曾经在剧院里见过的那个人。大厅中挤满了人，声音嘈杂无比，格雷厄姆使劲喊着，他想问奥斯特罗格现在在哪儿，可是没人听到他的喊话。
格雷厄姆还在继续被他们抬着朝着豁口下面的门洞走去，枪声再次响起，门洞处很多全副武装的男人消失在了密道里，他们通通系着黑色的腰带，穿着蓝色的制服。他身旁的人不停地将涌过来的人群驱散，而且是一种粗鲁的方式在进行。走出大厅之后，格雷厄姆看到了一堵墙，看样子是新垒砌而成的，有点粗制滥造。白色的壁面在阳光和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格雷厄姆从抬着他的几个人的肩膀上滑了下去，他的双脚刚一着地，就有个人过来给他领路。格雷厄姆看到刚才那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就在附近。几个人带着他走上了一个楼梯，非常狭窄，是用砖头垒砌的。旁边都是红色的大型机械，诸如起重机之类的。上了阶梯之后有一条小径出现在了格雷厄姆的眼前，两边有扶手杆，他们让他走到小径上去。突然间，随着一个盆地状废墟的出现，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叫喊声传了过来。
“国王！国王！我们与国王同在！”
呼喊声如巨浪般冲过人群上方，朝着远处破败的墙壁撞上去，再发出巨大的回声。
“国王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是我们的支持者！”
格雷厄姆此时已经不在拥挤的人群中了，他已经处于一个高大的平台上，用白色的金属临时搭建而成，事实上，这是管理会大厦周围那些脚手架延伸出来的部分。偌大的废墟上挤满了人，脚手架和楼梯上也是，黑色的革命旗帜飘荡在人群上空。在格雷厄姆的后面有一个脚手架，它的高处站了几个人，正在将一面合着的旗帜打开。格雷厄姆朝着豁口下面望过去，一大群人正在阿特拉斯神像所在的大厅里精神集中地站着。此时一架轻型飞机正从飞行平台上起飞，像是在迎战敌手。
“奥斯特罗格呢，他在哪儿？”格雷厄姆问道。
话音刚落，格雷厄姆就发现人们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了，转而看向了管理会大厦的顶部。他好奇地也跟着望过去，却只看到了刺眼的齿状墙角。渐渐地，格雷厄姆才看到了一个房间的内部，里面有一种他所熟悉的装饰物，有白色和绿色两种颜色，他此前所在那座囚牢就是这样。房间里有三个人影，一个白色的，显得较大些，另外两个穿着黑黄色的衣服，看起来略小。他们很快走过了这间房屋，到了已经崩塌的建筑物的边缘处。
“奥斯特罗格！”格雷厄姆突然听到了有人在叫这个名字，他扭过去问了那个人一个问题，可是没有得到回答。过了一会儿，又有人喊了起来，同时伸出了手指过去。格雷厄姆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看到了刚才那架起飞了的飞机正朝着这边飞过来。行驶中的飞机快速而平稳，这让他心中掠过了一丝不同的感觉。飞机越来越靠近，在眼前也变得越来越大，它在人群的上方低空掠过，像是在观察着什么，后来又在废墟的尽头消失了。格雷厄姆看到奥斯特罗格正在发出信号，他的随从则奋力地在破坏那面墙。此时飞机又飞了回来，绕着大圈，速度逐渐变慢。
“怎么回事？那些人在干什么？奥斯特罗格怎么没被抓起来，他怎么会在那里？飞机会把他带走的！”穿着黄色衣服的那个人大声喊了起来，随后人群中又激起了一片喧嚣。格雷厄姆同时听到了绿色武器发出来的撞击声。他低头向下看，发现几个穿着黑黄色衣服的人正在奔跑，方向是正是奥斯特罗格所在的地方。这些人一边跑一边胡乱地开着枪。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他们也在奥斯特罗格的后面追逐着。
在格雷厄姆看起来，这些人极为矮小，跑起来的画面让他觉得滑稽极了，像是玩具小人一样。就在刚刚那间被撕裂开的房间里，一场战斗正在进行，却又显得如幻影一般不真实。此时的格雷厄姆正站在距离那里两百码之外的地方，他的下面是簇拥着人群的废墟，距他有大约五十码远。在一道敞着的拱门处，突然冲进去两个人，他们都穿着黑黄两种颜色的制服，跟着就是一阵扫射。后面一个蓝色制服的人正在追击，他又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将胳膊举了起来，又倾斜到了一旁。他像是被吊起来一样在那里待了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之后就垂直地掉了下去，撞在了一块棱角上，又被弹出去，在空中翻了几翻之后就一头落在了红色的大机器后面。此时格雷厄姆已经看不到他了。
一块硕大的阴影突然从上空投射下来，当格雷厄姆抬头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不过他知道是刚才那架飞机从头顶飞了过去。奥斯特罗格已经不见了，这时候穿着黄色衣服的人大汗淋漓地跑到了格雷厄姆的跟前，看样子有些兴奋。
“要着陆了！我们要对它开炮，开炮！”黄衣人指着飞机对格雷厄姆说。
格雷厄姆不明白黄衣人的意图，不过随后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喧嚣声，他知道这是民众对黄衣人的回应。飞机在废墟的边缘处掠过，突然又停下来了，这时候格雷厄姆才反应过来这是飞机要让奥斯特罗格逃离。一股股烟雾从豁口里冒了出来，是底下的人正在朝着飞机射击。此前还被穿着黑黄衣服的人占领的拱道，现在已经在蓝衣人的掌控下了，格雷厄姆听到他旁边的一个人为此发出了高兴的呼喊。拱道上瞬间冒出了如潮水一般的人，他们在上面奔跑。
飞机在管理会大厦上空滑了过去，不料却突然间坠落了下去，格雷厄姆认为它不可能再重新升空了，想必大多数目睹这一幕的人都是这种想法吧。格雷厄姆甚至看到了奥斯特罗格正在拼死地抓着导杆，满脸都是他那灰白色的头发，飞行员面色苍白，他竭尽全力地在扳动操控杆。格雷厄姆被吓得够呛，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间，却像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年代一样。飞机紧挨着人群的头顶掠了过去，底下的人们惊叫了起来，场面十分混乱。稍后，飞机又再次升空了，真是一幅让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飞机朝着深邃的天空飞远了，奥斯特罗格成功地逃脱，刚才还在惊恐中呼喊的人们突然愤怒了起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一股浓重的硝烟味弥漫着整个空气。过了一会儿，人们似乎又想起了格雷厄姆，在奥斯特罗格逃离的同时，格雷厄姆也获救了，这时候人群又从愤怒转而变成了欢呼。那首革命的歌曲再次袭来，人们纷纷向格雷厄姆祝贺。格雷厄姆此时也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真正地拥有了权力，而奥斯特罗格已经败在了他的手下。周围的民众正在等待格雷厄姆下达指令，他才是真正的国王，奥斯特罗格那个傀儡再也别想翻身了。
格雷厄姆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甚至肌肉都在不停地颤动，他的内心有点慌乱，那是激动所致，而不是愤怒和恐惧。格雷厄姆知道从此以后自己身负重任，也不必畏惧，因为民众都在支持着他。他也渴望着按照民众的意愿发号施令，他要大胆地付诸行动了。格雷厄姆遥望远处的飞行平台，他知道奥斯特罗格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消失，等待着他的是与对方的一场恶战。

第二十三章 绝境逢生
格雷厄姆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主宰，这是毫无疑问的，然而就在此前，他还只是一个被架空了的国王而已，那时候他无法掌控任何事情，包括他自己的思想。在格雷厄姆奇异的人生里，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事情，这些体验不过是组成他人生很小的一部分罢了，虽然他的一些行为让自己都感到奇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有些经历并不是偶然发生的，比如海伦·沃顿就曾发出警示说，重型飞机即将到来。
一时间，万千思绪都想要进入他的大脑，想要掌控他的思想。眼前的景象也许都受到了某种未知力量的驱使，那人潮攒动的大厅，以及高架的通道。卫队的头目们正在管理会大厦的电话亭和电影播放室等待，稍微靠近窗户边上就可以俯视到的如浪潮般的人群。黄衣人和其他卫队的头领正在催促格雷厄姆，或者向前，或者跟在他身后向前。格雷厄姆知道他必须要对世界人民作出最隆重和庄严的宣告，一些豪迈的措辞已经开始在他的内心里跳上跳下。他跟着黄衣人走着，脑海里不断蹦入新的渺小的想法。最终，他们走进了一个小房间，演说就要在这里进行。
这绝对是一间布置得非常奇特的房间，甚至有点怪异，房间的中心处摆放着一个卵形状的物体，它的上方是一个透亮的电灯，此外，房间的其他部分都比较晦暗。房间安装了扇门，在格雷厄姆看来这是极为精致的一道门，他们刚一进入房间，门就被关上了，虽然与阿特拉斯神像大厅只隔了一堵墙，但是外面的声音已经被这道门所隔绝了。仆人正在里面忙活，灯光不停颤动，一股陌生的感觉袭上格雷厄姆的心头。他看到了一个录音机，那是为他准备的演讲用的机械设备，另外，还有一台很大的照相机。格雷厄姆一时间对这种极度安静的环境非常不适应，虽然他待会儿要演讲的东西已经差不多成型了。他的眼前已经没有拥挤的人潮，取而代之的是几台机器，这让他顿时无所适从，就像没有了依靠，开始害怕起来。他担心自己的讲话没有感染力，更担心自己的思想会卡顿。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我没有料到是这种场合。”格雷厄姆转身对黄衣人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通风报信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他说第一批重型飞机已经抵达阿拉万的上空。
“阿拉万在什么地方？”格雷厄姆问，“无论如何，意思是说飞机即将来到这里？还有多久？”
“黎明到来之前。”
“天哪，只剩几个钟头了！那么飞行平台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西南卫队已经准备完毕。”
“准备完毕！”看他的样子有些烦躁，“第一批抵达阿拉万的飞机必然是先头部队，可我们这边才刚刚准备完毕，上帝，真希望我知道待会儿要说些什么！可是说的好与坏这还重要吗？”
格雷厄姆感觉那盏灯比先前亮多了。他原本是想讲一些富含民主内容的话，可是现在却有犹豫了起来。毕竟在这个紧要的时刻谈些虚空的命运是很可笑的，尽管他始终坚信神的力量。想到这里，格雷厄姆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他知道民众的怒火不过是一时激起，在奥斯特罗格准备充分的情况下，自己这边是不可能取得胜利的。
此时此刻，在格雷厄姆看来，他的使命就像即将飞来的重型飞机一样，极具压迫力，他原本可以保持相反的态度，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最后的时刻，他必须向民众做出承诺，他已经没有时间和任何理由再犹豫不决了。然而，他就站在机械设备的前面，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一时间，他觉得自己窘迫极了。正在这个时候，扇门被打开了，他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跑动声，于是转过身去。一个人影正朝这边快速走来，格雷厄姆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没错，是海伦。随着她的到来，人群里掌声雷动。
“看啊，她就是那个伟大的姑娘，把奥斯特罗格的阴谋透露给大家的姑娘。”黄衣人说。
他看到她那又黑又亮的卷发披在肩上，衣服的褶皱随着她走路的节奏上下起伏，她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的脸骤然发起了烫，而刚刚还在内心翻滚的疑虑此时一下子消失不见了。不一会儿，她就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您是我们这边的吧？”她问。
“您到哪里去了？”他问。
“我一直在西南卫队那边，我去通知他们的队长关于局势的问题，我根本不知道您已经回到这边了，十分钟前才得知此事。”她说。
“是的，我听说……之后很快就回来了。”他说。
“我坚信您是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没错，是我把消息透露给民众的。您现在仍然是世界的主宰，感谢上苍没让我所做的一切白费，人民早已觉醒，他们准备反抗到底。”
格雷厄姆看着她说话的嘴唇略微有些颤抖，虽然她的目光是那样的坚定。
“是您告诉大家的。”他慢慢地蹦出了这几个字。
“是的，事实上，我知道他们要调集黑人警队过来，不仅是要镇压起义，更是要抓捕您。我得知此事之后急忙跑去透露给了群众，我告诉他们您才是国王。”她说。
此时格雷厄姆看了一眼录音机以及照相机，而后又把目光投注在了她的身上。
“没错，我是国王，我还是国王。”他重复着这样的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实际上，他的脑海里全都是重型飞机正在朝这边飞抵的场景。
“身为奥斯特罗格的外甥女，这一切居然都是您所做。”
“我之所以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您，为了百姓！民众们都盼望着您能够为他们主持公道。”
格雷厄姆就这样看着她说话，而他却一言不发。这时候，那些因为紧张而忘记了的演讲内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头脑里，他转过身去，再次面对机器。周围的灯光突然又亮了起来，他再次扭转过去看着她。
“您不仅是救了我，您更加拯救了王权，拯救了世界。争斗即将到来，无论今天晚上事态会如何发展，我敢说，那都是光荣的。”格雷厄姆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在酝酿，准备发表他的演说。
“各位新时代的民众，无论男女，你们都是当之无愧的战斗者。虽然取得胜利是件异常艰难的事，但是为了全人类的未来，让我们奋起反抗。”格雷厄姆已经开始了演讲，起初，他把讲话的节奏控制得较慢。在海伦来到这里之前，格雷厄姆的那些顾虑完全烟消云散了。
“要知道，今夜不过是一场恶战的开始，我们必须为之做好牺牲的准备，我也许会失败，但决不允许自己不战而败。即使最终我还是被击败了，也请不要为我而哀伤。”格雷厄姆一边说着，一边觉得自己心中想要诉说的东西太过抽象，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出来。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讲了一些劝说性质的内容，而后的表达就流利自如了。
显然，博爱精神只属于那个已经离他远去的时代，但是这种信念却始终坚定地存在于格雷厄姆的心中。事实上，他演讲的主题就是这种精神，而他对此矢志不渝的信念，使得他演讲的内容极富感染力。
“过去的那个时代早已在我的记忆中尘封，我从那里走来，来到你们的面前。那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是人类历史的起源，我们撒下了爱的种子，敲响了奴隶制的丧钟，我们希望全世界的人们都能够在自由与和平中生活。这些就是过去的我们对今日所怀抱的希望，两百年过去了，那么我们所渴求的新生活呢？没错，这是一个现代化的时代，是我们那个时代所无法企及的，可是黎民百姓的生活呢？是不是如同从前一样，没有丝毫改变？你们依旧在困苦中劳碌，在权势者的压榨下过活，旧的信仰消失殆尽，却没有新的信仰来支撑你们的灵魂。”
格雷厄姆将自己的全部心力都投注到了这次就演讲中，虽然他的话语略显凌乱，但是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却坚定又清晰地传达给了民众，那是他始终不曾放弃的信仰。此刻，这信仰就像一个任水流驱逐的物体一样，正在驶离他，他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牢牢地将它攥在手里。之后，他便拼命地向着海伦所在的地方游去。他用高亢嘹亮的声音将自己对新的信仰所抱持的信念传播出去，那是一种对自我奉献与牺牲的褒扬，对仁爱的高度赞赏。虽然说格雷厄姆演讲的内容也有漏洞，但这些缺点早已被他诚挚的情感和巨大的热情所弥补，而他之所以能做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海伦给予他的精神支持。格雷厄姆讲着讲着竟然都被自己折服了，他开始相信自己的英雄气概，更加自信地将心中所想流畅地表达了出来。
“现在，此刻，我发誓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你们，我为你们而生，为你们而死。”伴随着他的挥手致意，演讲结束了。他回头看海伦，她早已泪眼迷蒙，那是喜悦的泪水。他们两个无声地望着对方，彼此给予力量，慢慢靠近。终于，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
“我知道你可以的，我早就知道。”她轻轻地对他耳语。
一时间，格雷厄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内心无比激动。黄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边，他对他们两个说，西南卫队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
“完全出乎我的预料，我未曾想到他们的速度能这么快，这是一个奇迹！请鼓舞他们，让他们充满士气！”格雷厄姆对黄衣人说，突然间，他又想到了飞行平台，忧虑了起来。
“没错没错，他们是好样的，西南卫队是好样的！我们必须拿下飞行平台，不然黑人警队在那边着陆后就麻烦了！请转达我的命令，尽全力夺取飞行平台！”说罢他又将目光移至海伦身上，海伦的眼神似乎有些吃惊，她想要说什么，但是声音全都被刺耳的铃声吞没了。
格雷厄姆看到海伦的反应后，他认为可能她是期待着他亲自前去指挥部队，他认为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于是，格雷厄姆对黄衣人表达了这一想法，确切地说，他是想看海伦的反应。
“如果我只是待在这里的话一点作用都不能起到。”格雷厄姆说。
“这是绝对不行的。”黄衣人表示反对。
“这可不是开玩笑，战场是无情的，那里非常拥挤，而您只需要在这里就可以了。我们必须确保您的安全，时刻知道您是安然无恙的。危急的情况时刻都可能发生，您必须在这里第一时间作出反应，发出指令。”黄衣人说。
事实上，格雷厄姆所在的房间是一间很棒的“指挥所”，他希望海伦能够与他一起待在这里。他的脑海中不停地播放着恢宏的战斗场面，可是自己却身处于一个异常安静的房间里。这种隔离的状态让他有些不能适应，何况在等待中会不时地激发焦虑。
那个下午显得是如此漫长，格雷厄姆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自己幻想出来的战斗场面。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就发生在距他四英里外的罗汉普顿飞行平台上，可是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数以万计的人在暗无天日的沟道中搏斗，除了电灯发出来的光，他们什么都看不到。这是世界战争史上最为混乱的一次厮杀，双方力量都差不多，一方是在两百多年的时间里被肉体上的劳累折磨到麻木的人，另一方则每日沉迷于声色。他们中的任何一方都没有什么杀伤力很强的武器，只有一种绿色的金属制的卡宾枪，且好多人还不会使用，甚至是扛着没有子弹的空枪就走上了战场。这种卡宾枪是当时奥斯特罗格为了推翻管理会而分发给他们的。在这种情况下，显然人数多的一方会更有优越感，他们雄赳赳气昂昂地唱着战歌，毫无畏惧地向前行进，一路上有更多的人加入到这个队伍当中来。到处都是鲜血和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烟雾。当你身处于一种没有后路可退的境地时，你便会深切地感受到战争的玄妙。奥斯特罗格的重型飞机基本上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无论是在战斗的开始哪个时刻，他都明显地处于劣势。
各种前线的消息不断地传到格雷厄姆的耳中，一会儿是某个港口，一会儿又是关于另一个港口，还有从法国南部传来的消息。然而，格雷厄姆最想知道的却是奥斯特罗格制造的一批新型枪炮的位置，不过这一消息迟迟没有进展。此外，能否成功拿下飞行平台的消息也没有传来。各个劳工组织也不断发来消息，报告他们目前的形势，或是正在赶赴战场的途中，或是刚刚集结完毕，抑或是对这场战斗从理解到不解的变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连卫队的头领都搞不清楚。
尽管录音机叽叽喳喳地响着，扇门也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但是格雷厄姆却始终感受到一种无所适从的孤独。他甚至觉得，这是自从他苏醒之后经历的最为奇怪的时刻，像是只有在梦境中才会出现一般。起初格雷厄姆还没有真正地意识到他和奥斯特罗格之间的这场混战究竟会带来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才幡然醒悟，战争的结果指示着这个世界的命运。每当扇门关上的时候，格雷厄姆都会觉得外界又与他隔绝了，他只能与房间里的人相互感受和关注。而当扇门再次被报信的人打开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宁静，同时一股骚动从外界的黑暗中袭来，此刻，他才能感受到战争的紧迫感。在格雷厄姆看来，房间里的人已经不是有血有肉的了，他们不过在一旁观看战斗的物体罢了，那是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没有存在感，越来越渺小。
实际上，在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格雷厄姆内心充满了期待，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与邪恶势力战斗的自豪感。可是慢慢地，他的这种自豪感就减弱了，内心反而变得不安，甚至想到了自己有可能失败。为了缓解自己越来越紧张焦虑的情绪，格雷厄姆不再谈论这场战争了，反而开始说起了自己。他讲述着自己的沉睡，以及在过去那个时代里渺小的人生。这些过往的经历对于此刻的格雷厄姆来说是那样遥远，却又那样清楚地浮现在他的记忆中。海伦在一旁聆听着他的诉说，她一言不发，只用生动的表情回应着他，带给他无与伦比的愉悦感。
“看上去，我过去的所有经历都是在为今天做铺垫，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可是我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么丰厚的回报。”格雷厄姆突然从对过往的回忆中跳了出来，回到了现实中自己被赋予的使命上。格雷厄姆和海伦至始至终都在谈论革命，他们将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在了这一伟大的事业上，以至于对于两人自己的事情都没怎么关心。而现在，格雷厄姆迫切地想要了解海伦，他想听她诉说关于她的一切。海伦讲述了在格雷厄姆苏醒之前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她描述得非常简洁明了，关于她的梦想，以及她对沉睡中的他怀抱着的那种炽烈的情感。海伦还提及了她年少时所遭遇的不公和悲惨命运，那是令她此生都无法忘却的。在海伦讲述的内容中，格雷厄姆突然意识到，这场战争不是别的，正是苦难的映照，它让人们的情感瞬间变得高尚了。
正当格雷厄姆沉浸在对海伦的了解中时，突然有报信的人进来了，信使说，阿维尼翁的上空出现了大批的飞机。得知此事后，格雷厄姆先是到角落里水晶标度盘的那里核实了情况，又去往有地形图的房间，估算了伦敦、阿拉万以及阿维尼翁三者之间的距离。然后他走进了卫队头领所在的房间，询问了占领飞行平台的近况，可惜一个人都没有找到。最后他又回到了海伦的身边。此时格雷厄姆的神情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他逐渐意识到战争可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而奥斯特罗格也在顽强抵抗。信使报告说，奥斯特罗格的派来的每一架重型飞机上都载满了黑人，他们的目标就是夺取整座城市。这个消息让格雷厄姆心头一紧，对自己始终主张的博爱精神也没那么多的热情了。此时只有两个卫队的头领待在他所在房间里，而后格雷厄姆去了阿特拉斯神像所在的大厅，可惜也是一个人都没有。此时的格雷厄姆感受到了一种梦想破灭的颓败感。
“什么消息都没有。”格雷厄姆再次回到海伦的身边对她说，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淡定，却也掩饰不了他内心的焦急。
海伦也用同样焦虑的眼神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决定不再隐瞒，而是要告诉她最真实的情况。
“我们可能会失败。”他说，“重型飞机群越来越靠近，而飞行平台还没有拿下。如果在一个钟头之内我们不能夺取飞行平台的话，失败在所难免。”
“不会的，民众站在我们这一边，正义同样如此！还有上帝，上帝也会支持我们的！”海伦说。
“奥斯特罗格有周密的计划，且他的部队全都训练有素……就在刚才，我听到重型飞机群即将到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自己好像在与一种超自然的力量抗争，那不就是命运吗？”他说。
听到格雷厄姆的这番话，海伦没有立即回应。
“我们没有做错。”过了一会儿她说道。
“我们已经付出了全部，可是不是我们努力了结果就是如意，这难道不是一种更深的罪恶吗？”他一边说一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您在说什么？”海伦不解地问。
“这是种族之间的罪恶，是种族的罪有应得。那些黑人，他们在两百多年中被白人暴力地统治着，他们是被利用的野蛮人。”他说。
“可是这些人是伦敦里劳苦大众啊！”她说。
“纵容犯罪也是罪恶的一种，受苦受难不过是一种替代性的赎罪。”他说。
海伦一脸惊讶地看着格雷厄姆，对于他的这一新的观念还不能理解。突然，扇门处的铃声又响了起来，那个黄衣人进来了。
“怎么样？什么情况？”格雷厄姆急切地问道。
“他们到维希了。”黄衣人说。
“阿斯特拉神像大厅里的人都去哪了？”他又问。
这时候，播音器里传来了叽叽喳喳的话语。
“我们不是没有可能获胜，但是必须知道奥斯特罗格把那批军火藏在了哪里，这是能否取胜的关键。”黄衣人说道，他准备去播音室那边。格雷厄姆跟在黄衣人的身后，得知重型飞机已经抵达奥尔良上空了。
“还是没消息，没消息。”格雷厄姆回到了海伦身边说。
“那怎么办？我们继续坐在这里等？”她问。
“没错，这个世界真复杂，真该死！看看那些可恶的发明创造吧，就应该让那些创造者调入陷阱里，去死！”他说着突然愤怒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真是一个粗鄙之人，滑稽可笑。整个温带地区都参与到了起义中，伦敦和巴黎不过是其中区区两个城市，就算这两个城市沦陷了又怎样。”格雷厄姆转过了身，态度突然转变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有信使进来报信，这让格雷厄姆觉得好笑，就像在跟他开玩笑，不过是通报一些糟糕的结果罢了。听完消息后，他耷拉着脸回到了海伦身边。
“民众竭尽全力在奋战，不知道送了多少条命了，或许注定要失败。罗汉普顿弥漫着浓烟，很多人还没到飞行平台就已经被呛死了。而奥斯特罗格的飞机已经快要抵达巴黎，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做出补救措施了，那批军火也找不到。总之我们已经陷入了绝境，一旦我们输了，那博爱精神就要见鬼去了！我们居然连一架飞机都没有，没有飞机，我就不能去鼓舞民众的士气，我的统治甚至经不住一个夜晚的考验！”格雷厄姆说。
“没有您的鼓舞，他们同样会奋力拼搏的。”海伦安慰他说。
“不，我可不这么想。”
“不，不会的，我们不会失败，您也不会死！”
“是啊，愿望总是美好的……”
“就算您被打倒了，但是您此前演说的内容已经传播出去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是任何东西都不可阻挡的，人们将永远地传送您的思想。”
“我曾经说过，我不值得您如此信任，您看，结局就是这样，可能……天哪，此时您又说了这么一番话，可是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二十个小时了……”
“什么？您说您不值得我的信任？难道您是后悔了？”
“没有，当然没有，上天为证！可是，我太轻率，没有做出万全之策……这是一个很大的失误，无法弥补。然而，能与您相识却也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幸，就算周围的一切都将覆灭……”格雷厄姆不再往下说了，他深情地望着她的脸。此时，又有来报信的人在外面喊，说飞机已经到了亚眠，但是格雷厄姆不再理会。海伦的脸色苍白，她直直地望着前方，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是我曾经热爱过这个世界，期盼着过上自由平等的生活，我憎恨那些压迫。我是正义的，不是吗？”她说。
“是的，你是正义的，我们都已经付出了全部，我发表了宣言，做了演说，战斗正在进行。这可能是你我在一起的最后时刻了，就让我们什么都不去想了吧……”
突然，格雷厄姆感觉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那是一股突如其来的骚乱，到处都是脚步声和呼喊声。海伦顿时也高度紧张了起来。
“怎么……”她站了起来，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取胜了！取胜了！”他们听到了胜利的消息。
格雷厄姆也站了起来，激动万分。黄衣人冲了进来，告诉他民众取得了胜利，奥斯特罗格彻底失败了。
“什么？究竟怎么回事？快告诉我！”格雷厄姆急切地想知道。
“我们把他们的人从诺伍德的地下甬道里赶走了，斯特里塞姆正在燃烧着熊熊烈火。我们夺取了罗汉普顿，还缴获那里的一架飞机！”黄衣人说。
格雷厄姆和海伦面面相觑，他们各自的心脏都在狂跳。格雷厄姆的自信瞬间又回来了，他想象着自己在海伦的辅佐下统治世界的画面。此事一个长着花白头发的老人进来报信。
“我们夺取了罗汉普顿，重型飞机到了布洛涅，现在要怎么办？”格雷厄姆问。
“距离英吉利海峡还有半个钟头！”黄衣人说。
“那批军火呢？”格雷厄姆追问。
“半个钟头无法安装完毕。”
“你的意思是军火找到了？”
“是的，可是太晚了。”老人说。
“那么我们需要再将敌人拦截一个钟头！”黄衣人说。
“可是他们拥有一百架重型飞机，我们根本无法阻挡。”老人说。
“一个小时？”格雷厄姆问。
“是的，一个钟头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必须把军火运送到房顶！”一个卫队头领说。
“要多久？”格雷厄姆问。
“也是一个钟头。”
“太晚了。”
“晚吗？”格雷厄姆问。他觉得是有可能完成的，虽然脸色已经紧张而变得苍白，但依然保持镇定的语气。
“还有机会，你们不是说搞到一架轻型飞机吗？”他问。
“是的，它就在罗汉普顿飞行平台上。”
“能开吗？”
“能，需要把它弄到路轨上面，这容易办到，可是没有飞行员。”
“飞行员？”格雷厄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然后又看向海伦。
“是的。”
“轻型飞机可比重型飞机轻巧多了。”格雷厄姆说。
他转身面向海伦，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必须去完成这件事。”他斩钉截铁地说。
“什么？”
“开飞机！”
“开飞机？”
“没错，我来当飞行员。”
然后他又转到了黄衣人的方向，命令他把飞机弄到路轨上去。
“您要做什么？”海伦大声地问道。
“驾驶飞机，只有我能了。”他回答。
“您是……”
“是的，我要去作战！”
“但您可从没有……”黄衣人惊呼。
“来不及了，快，把飞机弄到路轨上去。”他命令。
老人看了看黄衣人，是在等待他的批准。黄衣人点了点头，老人就走了。海伦面色苍白，她向格雷厄姆靠近了几步。
“您这样太冒险了，会被他们杀掉的！”她说。
“如果我不去，或许可以让别人去……”说到这里他停住了，急忙从脑海里清除了这种想法。
“也许您想的没错，假如那能够起到作用的话，您应该去……”海伦说。
格雷厄姆向她走近，她却往后退了，像是特意与他拉开距离，她的脸让他觉得陌生。这些天他们两个的关系就是这样，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您现在就走吧，我不能忍受……快走吧，快走！”她大声地说。
格雷厄姆原想伸出双臂去安慰她，但是他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黄衣人看了一眼海伦，也急忙地跟在格雷厄姆的身后走了。

第二十四章 善恶对决
在罗汉普顿飞行平台的边缘，一条弯弯曲曲的铁路线从一端铺延到另一端，两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正手持卡宾枪躺在铁轨上。他们注视着“温布尔登公园”的平台所投射下来的阴影，二人时不时地还会说几句话。那是一种让人听不懂的语言，里面零碎地夹杂着英文单词。此时被奥斯特罗格的人燃烧起来的那把火已经快要熄灭了。能够看到敌方的人也是不容易，平台下面的甬道里双方的人仍在斗争，还能够听到回声。两个人中的一个正在向另一个讲述他曾经在地下甬道里所经历的事情：有个人藏在纵梁的后面，还没来得及躲开，他就拿着枪将其干掉了。
“在两根铁杆之间，那傻子就静静地躺在下面。”那个开枪的人说。
距离他们不远处还躺着另一具尸体，男人抬头望着天空，他的衣服的胸口处还有一排正在闷烧的弹孔。一个受伤的人紧挨着他们坐着，腿上打着绷带，眼神呆滞地看着二人背后正在燃烧着的轻型飞机。
“真是看不清楚！”另一个人恼怒地说。
他好像对正在瞄准的对象非常感兴趣，言语里带着兴奋，又有些烦躁，声音也变大了。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骚乱从飞行平台的下面传了上来。
“怎么回事？”那人一边问一边支撑着身体往平台中央看去。他看到了几个蓝衣人正在上楼梯，然后朝着那架飞机急匆匆地跑过去。
“这群蠢货挤在那里干什么，搞得我没法瞄准了！”另一个人说。
“别说话，他们似乎在喊什么！”
他们两个仔细地听着，这时候已经有一窝蜂的人把飞机围住了。三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卫队头领非常扎眼，他们先爬进了机舱，紧接着其他人也爬了进去，直到飞机上满满的都是人。
“看哪，他们要把飞机弄到轨道上！”其中一个射击手站起来说。
“那又怎样，我们可没有飞行员。”他的伙伴说着也站了起来。
“反正他们就是要做这件事。”他看了看自己的枪，又望向那群人，“替我看着，兄弟！”
说着他就把自己的枪和子弹都给了旁边的伤员，自己朝着飞机的方向跑去了。一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飞机弄到了轨道上，而且只用了十五分钟。他们浑身是汗，高兴地叫嚷着。这时候射击手才知道了是国王要驾驶飞机，据说国王坚持要亲自驾驶，不允许其他任何人代替他。
“国王才应该承担最大的风险和责任！”听说这是国王的原话。
就在这位射击手为此激动不已的时候，一阵巨大的骚乱响起，伴随着高昂的革命歌曲，一条甬道被让了出来。
“国王来了！我们的国王来了！”人们开始欢呼叫喊，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狙击手也奋力地朝中央车辙的方向挤去。
“沉睡的人，国王，他来了！”
“上帝和国王！”人声鼎沸。
射击手看到了革命卫队身穿黑色制服过来了，然后他看到了国王，格雷厄姆！这可是他此生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亲眼看到国王！他披着黑色的袍子，面色苍白，镇定自若地注视着前方。此后的一整天里，射击手的脑海中都是国王那张苍白的脸。他回过神来后继续拼命往前挤，后面的人也在推着他向前，一个小男孩都被吓哭了。
“让开，让开，飞机就要飞了！”他嚷嚷着。
预示着清除飞行平台上障碍的铃声突然响起，格雷厄姆朝着飞机走去，越来越近。他已经走到了机翼投下的阴影中，这时候旁边有人提议找个人跟他一起飞行，他拒绝了。铃声越来越刺耳了，格雷厄姆正在思考怎样启动飞机的引擎。人们纷纷向后退去。
在黄衣人的帮助下，格雷厄姆顺利地进入了驾驶员的位置，他淡定地将安全带系好。此时天空中突然飞来了两架轻型飞机，黄衣人边看边指着问那是什么。那当然是敌方的飞机。格雷厄姆知道是时候起飞了。民众们都在呼喊着，让他注意安全，他们都非常担心。格雷厄姆需要集中精力，并且快速地在脑海里回忆之前驾驶飞机的每一个细节。他挥了挥手，示意人们远离飞机。民众看到黄衣人从机翼处跳了下来后就示意周围人散开。
格雷厄姆看着眼前这些装置，他一动也不动，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气泡酒精水准器，他突然想起来了，此前就用了十几秒的时间让发动机旋转，直到气泡位于水准器的中央。而此时民众也不再呼喊了，因为他们看到他正全神贯注地握着操纵杆和变速盘。突然，格雷厄姆头顶上方的金属杆被子弹打中了。这时候他站了起来，向四周观察了一圈之后又坐了回去。
不一会儿，飞机的螺旋桨就飞速地转起来了。看到飞机头抬了起来，人群中重新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随着飞机的急速上升，很快，格雷厄姆就听不到刚才那种喧闹声了。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但是他仍然想象着自己正从容不迫地驾驶着飞机，他将机头又抬高了些，盘旋了一圈后朝更高的天空飞去。此时他开始观察四周了，一架奥斯特罗格的轻型飞机正在他的航线上穿过，格雷厄姆见状猛地冲了过去，他看到那架飞机上的飞行员在死死地盯着他。
有那么一会儿，格雷厄姆有点不知所措，后来，他看到那架飞机上的一个人正举着枪对他瞄准。很快，他就知道了对方的战术，他重新自信了起来，刚才那种状态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格雷厄姆将左翼的两个风门打开，掉头，径直地对着敌机，再将风门关闭，开射。对方也开始回击，但是子弹都被挡风玻璃和机头挡住了。格雷厄姆略微地抬了下机头，想要越过敌机。子弹嗖嗖嗖地发出，突然砰的一声，对方被击中了！格雷厄姆朝上打到了对方的机翼，只见敌机的机翼不断地扩大，然后就整个掉了下去，看不见了。
此时格雷厄姆感觉机头正在向下掉，为了让发动机回旋，他牢牢地握着操纵杆，用力向下扳，随后突然推了一下，机头随即而起。有那么一刹那，格雷厄姆甚至是躺卧着的，操纵杆还在他手中死死地攥着，直到飞机又平稳地向上飞行。他总算可以喘口气了，片刻之后又紧紧地把握着操纵杆让飞机保持水平飞行。格雷厄姆这时候才发现敌机被他干掉了，这简直让他无法相信，敌机落下去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六便士被抛了下去一样，格雷厄姆为此而激动万分，居然都喊不出声了。
而后他驾着飞机往更高的地方飞去，心脏怦怦直跳，他在寻找另一架敌机。他四处搜寻着，发现那架飞机现在正高于自己飞行着，这带给他一阵恐惧。后来敌机在诺伍德飞行平台上降落，下面的人想朝它射击，但距离太远了，有两千英尺高，他们怎么能抵挡从这么高的地方冲下来的飞机呢。格雷厄姆驾驶着自己的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阵，之后就往西边的飞行平台冲了下去。
太阳已经西沉，正直黄昏时分。奥斯特罗格所控制的三个飞行平台因为罗汉普顿的大火而无法发挥效用。格雷厄姆穿过罗汉普顿飞行平台的时候看到了底下黑压压一片的人群，还听到了他们的欢呼声，以及从“温布尔登公园”射上来的子弹发出的声音。格雷厄姆驾着飞机越过了萨里荒野，一阵微风从西南的方向吹拂过来，他将朝西的机翼抬起，倾斜着机身往上冲，下面的景色越来越模糊。伦敦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副小小的地图，被光笼罩着，像模型一样。西南边的天空一片蔚蓝，随着他飞得越来越高，看到的星星也越来越多。几片星云从南边的下方掠过，紧接着出现了大片的飞机群。
格雷厄姆紧紧地盯着不断向他靠近的机群，那是一个呈三角状编队，凭借着肉眼，他很快就估算出了机群前进的速度。他开始旋转变速盘，让发动机向前转动，此时一根操控杆被他触碰到，发动机突然停止颤动，飞机急速下降。他已经瞄准了前方飞行编队的尖端，他的飞机就要撞上去了，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下面的人群也不会想到，格雷厄姆会驾驶着飞机朝飞行编队撞过去，此时机群上的很多黑人因为晕机正精神不佳地看着底下模糊的伦敦城。他们前往这里之前，奥斯特罗格告诉他们这是去向那些一穷二白的伦敦白人炫耀，愚蠢的他们居然信以为真了。这些黑乎乎的脑袋才不会想到，格雷厄姆会驾着飞机去撞他们。
就在格雷厄姆准备冲上去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只见他的飞机不停地在高空盘旋，之后以全部的力量撞到了对方右侧机翼的边侧，又被大力地弹了出来。格雷厄姆的飞机还在沿着边侧毫无阻碍地滑行，此时他感觉到一个巨大的东西猛地冲了过来，刚好从他的飞机侧面滑过。他几乎都傻眼了，那一瞬间像是度过了一个世纪，他根本不知道究竟事怎么回事。很快，格雷厄姆才知道自己的飞机正在急速坠落，还能保持平衡是因为有边侧的大浮筒。
格雷厄姆扭过头去，他看到了敌机一边的浮筒正在往上倾斜，还看到了它的脊骨，以及不停滑动的飞机座椅，上面全是一幅幅惊呆了脸孔，他们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金属杆。飞行员正想要恢复飞机的平衡，这时候门窗突然开了，而这架飞机后方的另一架飞机为了躲过侧面飞机的殃及，也突然间俯冲了下去。此时，格雷厄姆的飞机正在向下滑行，快要靠近地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当时的状态。可是他的手臂已经麻痹了，根本无法控制操纵杆，就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他用尽全力去扳操纵杆，在漫长的两秒钟过去之后，飞机又恢复了水平飞行，发动机也重新开始震颤。
格雷厄姆观察到风向标塔楼已经塌毁，刚才那架巨大的飞机已经坠落在地，散落了一地的飞机碎片。残骸中不停地窜起阵阵火焰。格雷厄姆此时有点大意了，以至于一架飞机差一点就撞上了他，就在最后关头他猛地将机头抬起才避免了灾难。格雷厄姆知道，等待他的是更多的飞机的进攻。另一架飞机此时正在他的下面盘旋，因此而产生的强大气流让格雷厄姆的飞机不得不下降了一个高度。而后那架飞机急速地从他的身边飞过，差一点就将他自己的飞机掀过去。
之后，又有三架飞机同时朝着格雷厄姆冲过来，他知道自己需要往高空中飞去才能壁面被攻击到，而那三架飞机已经开始围着他盘旋了，看样子是不想与格雷厄姆发生正面的冲撞。就在这时候，西边的天空中突然砰的一声，只见突然迸发出两团火焰，并急速坠落。几乎与此同时，另一个机群从南边向他推进。格雷厄姆见势保持冷静，将机头抬起，朝着高空飞去。如此，他已经高高在上，而敌方的飞机则通通在他的下面。不过格雷厄姆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的飞机是不是距离敌机足够远，所以他暂时没有朝它们俯冲下去。
片刻之后，格雷厄姆就朝着一架飞机扑了过去，他看到上面乘坐的黑人士兵被吓得魂飞魄散，急匆匆地往飞机尾部挤过去，因为他们的武器都在尾部。由于重量都跑到了后面，这架重型飞机开始倾斜，随之而来是一阵阵射击的声音，子弹打在挡风玻璃上后击起了火花。敌机为了不给格雷厄姆机会，于是降低了高度，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格雷厄姆看到了布朗利山迎面而来，他急忙朝天冲起，他身后的重型飞机则撞在了山上，而后坠入山谷。
就在格雷厄姆为此而兴奋尖叫的时候，他的头顶飞过了一颗炮弹，迅速炸开，好在格雷厄姆已经驾着飞机又升了一个高度，才没有被炸到。他的内心更加激动了，那是一种此前从未感受过的兴奋，之前的那种焦虑感也彻底消失了。格雷厄姆处于一种空前自信的状态中，这时候又有几架飞机从四周飞了过来，当然，他们仍然选择不与格雷厄姆发生正面的交锋。格雷厄姆挑选了第三架飞机作为第一个攻击的目标，他听到飞机上的人发出阵阵惊叫，他追逐着那架庞然大物，没想到它却在躲避的途中撞在了峭壁上。
一时间，格雷厄姆的飞机距离地面非常近，他甚至都看到了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正朝着一个山坡逃窜。他快速地将机头抬起向高空飞去，这才知道自己正身处伦敦南边。奥斯特罗格的人正在疯狂地发射信号火箭，还有几艘飞机也胡乱地逃窜着。格雷厄姆判断这时候根本不可能变更位置，否则必死无疑。此时敌方的飞机则在快速撤退，格雷厄姆看着它们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格雷厄姆在罗汉普顿飞行平台的上空掠过，他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以及民众的欢腾声。然而，他发现温布尔登公园飞行平台也拥有同样的场景，这让他困惑不解。远处的三座平台在浓烟的覆盖下已经看不清楚，于是他驾着飞机爬到了更高的空中，想要一探究竟。格雷厄姆看到了猎人山里的方形地，飞机刚刚降落在那里，一片明亮。黑人正从飞机上往下走。紧接着他又看到了诺伍德飞行平台，而布莱克希思平台上却没有飞机，倒是在路轨上有一架轻型飞机。
格雷厄姆发现诺伍德飞行平台上全是人影，他们看上去并无秩序，显然正处于情绪的混乱之中。格雷厄姆瞬间懂得了其中含义，这是奥斯特罗格为自己准备的最后的据点，因为他已经无力在飞行平台上进行抵抗了。这时候，从下方的城市中传来了一种夹杂着喜悦情绪的高亢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枪声。格雷厄姆知道，这是民众们在提前庆祝胜利，他在深呼吸之后，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喜形于色。
“胜利了，民主取得了胜利！”格雷厄姆在苍茫的高空中呐喊。他的呼喊还得到了枪声的回应。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刚刚还停在布莱克希思飞行平台旁边路轨上的那架轻型飞机正在做起飞状。不一会儿，它就已经冲上了云霄，向南飞行，距离他越来越远。格雷厄姆决不允许它就这样逃窜了，于是他追了上去，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与之对抗。此时的格雷厄姆愤怒无比，他让飞机不断爬升，而前方奥斯特罗格的飞机也在向上飞行。格雷厄姆稍后来了一个猛烈的俯冲，这给了他的飞机急速的爬升力，再加上他的飞机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大大地减轻了重量，致使他最终飞到了敌机的上方，占据了绝对优势。
而后，格雷厄姆开始快速下降，他想要撞上敌机，却失败了。奥斯特罗格在驾驶着飞机，他十分沉稳镇定，这是格雷厄姆在冲撞过去的时候看到的他表露出来的神色，不过他还是没有骗过格雷厄姆，因为他同时也看出了奥斯特罗格的自信正在消退。当对方发现格雷厄姆正在死盯着他时，奥斯特罗格急忙地闪躲开了。格雷厄姆为此变得恼怒起来，他大概觉得奥斯特罗格在嘲笑他的驾驶技术。克罗伊登丘陵出现在了他的下方，这时候，他猛地抬高机头，又冲到了奥斯特罗格飞机的上空。
格雷厄姆转了一下头，他发现猎人山东边的一座飞行平台好像在往高处上升，且在瞬间的闪烁下，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东西，看起来像一个灰色的人影。此外，他还看到上面插有一根正在冒烟的管子。随后这个人形状的东西被抛入了空中，并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一会儿，它的肩膀处就开始往下掉落大块大块的金属，头顶也开始冒烟。这个飞行平台以及上面全部的飞机都被彻底炸毁了。格雷厄姆又看到一阵闪烁，诺伍德飞行平台上一个灰色的影像立了起来，他正望着它，突然的一声爆炸和巨响将他连同飞机一块抛了出去。飞机在空中呈侧躺的姿势，机头垂在下面，格雷厄姆预感到飞机可能飞不起来了。他站到了挡风玻璃上，使劲扳着变速盘，就在这时又一声巨响将飞机往另一边推去了。
当格雷厄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正死死地抓着机翼上钢架，悬在空中。风不停地吹着，他的身体也随着风在摇曳。后来，我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坠落，当他确定自己的确是在向下坠落的时候，他几乎都不敢往下看。在急速坠落的过程中，格雷厄姆竟然神奇地回想到自他苏醒后所经历的所有事情，虽然他可能要葬送掉自己的性命，但毕竟伦敦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此时，他的思想是一片混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不断地问着自己为什么要死死地攥着机翼，以及为什么不松手之类的无意义的问题，像是在做梦一般。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海伦在下面等待着他，即便他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还能重逢，但是他始终坚定地相信着，海伦是真实的，就算一切都是幻影，至少海伦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他相信自己会苏醒过来，会再次看到她。他就这样想着，仍然不敢低头看下方，虽然他已经感觉到自己距离大地很近很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