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第4/6页)

燕青起身道,姐姐不用张罗,小乙不饿。这里不是小乙久留之地,趁着这会儿夜深,我须赶快离开此地,免得拖到天亮,倒容易被人察觉踪迹。

师师想了想道,也说得是。只是你身上的伤碍事吗?燕青道,我却不曾受伤,这血迹是沾的邝彪兄弟的。

师师就取过一件男式罩衫,让燕青换了,又把蕙儿唤进来,吩咐她将燕青妥善送走。

蕙儿办这种事十分机灵,她带着燕青悄悄地从镇安坊的后门走出,将燕青留在黑暗处蛰伏着不动,她自己则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果然背后就有人跟踪。蕙儿对这一带的街道极熟,便不慌不忙拐弯抹角地走迷宫,走了半个多时辰,其实是围着镇安坊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她又从镇安坊的前门绕回来了。蕙儿估计,在这段时间里,燕青应当早遁出了这个城区。

燕青离去后,师师筋疲力尽地倚在座椅上,久久未动。

回想着刚刚过去的一场惊涛骇浪,她觉得仿佛是做了一场离奇惊险的大梦。这场梦是突如其来的,却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的。自从得知梁山泊英雄遇难,师师就有预感,在燕青身上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现在这个预感果然成为事实。但将来还会再发生些什么,命运将把燕青抛向何方,她就很难再估计得出来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在燕青的前程上充满了危险。

虽然燕青只把复仇的目标锁定了一个童贯,但童贯所代表的,却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政治势力。尽管从燕青的角度讲,他的所作所为绝对是正义之举,但从官方角度却完全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将其认定为逆贼反寇。煌煌日月下,朗朗乾坤中,是非黑白就是可以这样任意颠倒。燕青以一己之力,与这样一种社会势力、社会环境相抗衡,远远不是对手。可是如果打落了牙齿只能往肚子里咽,人生在世还有什么意思!

地也,你善恶不辨难为地;天也,你忠奸不分枉做天!

昏天黑地李师师是没有能力去管的,她只是希望燕青能够平安。看来燕青为了复仇是甘洒热血写春秋了,那么我能为这个铁血男儿做点什么呢?

师师漫无边际地冥想着,迷迷糊糊地就看见一群如狼似虎的官兵正在追赶浑身血迹的燕青,而赵佶就立在一旁漠然地看着。师师求赵佶喝止官兵,赵佶却怪怪地笑着不置一喙。师师急了,扑上去便要用身体保护燕青,忽然觉得脑袋往下一沉,猝然一下醒来,方知是在瞌睡中做了个梦。

这时有一阵脚步声传来,有人径自走进了她的房间。师师只道是蕙儿回来了,张口问道,你回来了?走得顺利吗?说话间睡眼惺忪地回眸一看,顿时一愣。原来进来的不是什么蕙儿,却是皇帝赵佶。师师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晃了晃脑袋再定睛看,才意识到眼前的情景非是虚幻,连忙站起身来,一边施礼,一边叫了一声皇上。

赵佶微微摆了摆袍袖道,明妃免礼。两人相视,一时无言。

自上次与师师大吵一番负怒离去,时逾月余,其间赵佶还一次没再来过。赵佶也不是不想来,但他觉得如果率尔前往,会更加惯坏了师师的脾气,就等着师师差蕙儿来请。岂知等来等去一直没等到蕙儿来,赵佶便赌气耗了下去。

尽管如此,他在心里倒还是惦着师师的,对于有关镇安坊的信息十分关注,命张迪安排着人时常往来了解通报。他得知师师这些日子落落寡合,心里还暗自得意。这说明师师是很在乎朕的,没有朕的日子过得很不惬意,看你今后还敢再与朕任性使气不?遂就更是不慌不忙地耗下去,看看到底谁能耗过谁。

这一日赵佶用过晚膳,正在乔贵妃处品茗赏曲,张迪匆忙来报说,童贯突然带领他的所谓胜捷军包围了镇安坊,嚷嚷着要抓什么刺客,搅得那一片城区如临大敌,甚是惶然也。

赵佶一听就心头不悦。抓刺客你通知京城捉杀使去抓就是了,用得着兴师动众地出动你童贯的鸟胜捷军吗?镇安坊距离皇宫咫尺之遥,里面还住着朕的一个妃子,轮得到你去那里耀武扬威吗?朕这里刚刚庆贺升平与民同乐消停几天,你这厮小题大做地搅什么乱?看来这个阉货倨傲得有点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发展下去那还得了,必须煞一煞这厮的气焰。得让他记清楚了,不管他的功多高权多大,头顶上终是还有个皇上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