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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极为不可思议,一件关乎数万人前途命运、生死存亡的既定国策,如何就能像小孩过家家似的,说变就变呢?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竟痴痴地怔在了那里。
赵佶见其一副愕然神态,便用和悦的口气宽慰她道,你是担心你那表弟燕青吗?这也无碍,朕可单下一道旨意赦其无罪便是。
师师定了定神道,启禀皇上,师师非是担心燕青一人,亦非只担心梁山泊数万人马,实是更担心皇上和朝廷也。皇上你想,那招安的协议是皇上与宋江亲手签订的,君无戏言,一言九鼎哪!岂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道理?这之间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竟严重到了双方不可商量的地步呢?现今梁山泊人马全数在京郊扎营待降,宋江等头领已住进城中驿馆恭候皇上召见,这些事已传遍汴京城里的大街小巷。皇上在这时突然改弦更张,自食其言,天下人将如何看待皇上?那蔡京、童贯到底用意何在?如此遽变又将导致什么后果?贱妾劝皇上不可不慎思也!
赵佶到师师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欲丢开这些个烦心事,师师却偏又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起来,弄得赵佶好不恼火,他按捺不住,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够了,朕意已决,毋庸多嘴!
师师还是第一次听到皇上如此严厉的呵斥,不由得立时噤了声。
赵佶也觉自己口气过重,见师师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心下不忍,乃缓了面色对师师释慰道,朕每日为朝政所困,不堪其扰,现在不想再嚼那些话题。况且军国大事原也非你可插言之事。我们还是议论我们的琴棋书画,对酒当歌,邀月曼舞,这方是你我的境界所在。卿意若何也?
这时师师的头脑已逐渐冷静下来,她比较清醒地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再直言劝谏赵佶,恐怕不会有什么用处。她在心底里一面抱怨赵佶的糊涂,一面痛恨蔡京等权奸的阴狠。但是抱怨和痛恨都无济于事,要紧的是,自己在这个严重的事变面前,能够做点什么?
梁山泊与朝廷的招安协议是由她李师师穿针引线做成的,这意味着自己于其间承担着一份道义上的责任。如果这招安到头来竟演变成了诱捕,那么自己便无可逃避地成为出卖义军的罪魁。将来不要说宋江,就是燕青也不会饶恕自己。而且,自己恐怕还要因此而背上一个千古的骂名。
李师师想到这个可怕的后果,身上悄悄地打了一个冷战。
怎么办?
劝皇上回心转意劝不动,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尽快将这个变故消息通报给宋江,使其根据形势的变化制定紧急对策。至于宋江有无能力妙手回春,那便只好听天由命了。
谁能去给宋江通风报信?看样子皇上今夜打算在这里留宿,自己是脱身不得的,可靠的送信人只有一个蕙儿。可现在自己须臾离不开皇上,无法向蕙儿交代情况。而且蕙儿此刻离去也太显眼,须得是待皇上睡下之后再让她悄悄外出方为便利。
在瞬间闪过这些念头后,师师果决地打定了主意,先设法让赵佶早点入睡了再说。
于是师师柔顺地一笑,就着赵佶的话头道,皇上说得正是,得清闲时且清闲,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皇上这厢饮着酒,待贱妾为皇上抚琴一曲,破闷解忧。赵佶慰藉地笑道,月夜把酒听琴,诚为人生快事,偏是明妃善解人意也。
师师便为赵佶斟了酒,去取了古琴来拨奏。所奏的曲子皆选舒缓呢喃之调,其间又不断地向赵佶劝饮,且于言谈话语间巧妙地探出了宋江等下榻的驿馆地点。赵佶这两日原就没休息好,现在多饮了几杯即感不胜酒力,兼之师师那轻柔琴音的催眠作用,没过多时便醉意蒙眬、眼皮发紧、困意袭来了。
师师就劝赵佶早些歇息。赵佶正有此意,他打了个哈欠,唤进张迪,告诉他今夜要在此留宿,令其安排好值守班次。尔后赵佶便由师师搀扶着进了卧房绣帐。
上了床,双双宽衣解带,师师急欲哄着赵佶快点睡去。偏偏赵佶瞅着师师白嫩婀娜、玉塑冰雕般的身子,遏不住地起了云雨兴趣。师师自是难忤圣意,只得忍下焦灼心情,施展手段曲意迎合。
事毕,赵佶怀着极大的满足感,很快进入了梦乡。
见赵佶已鼾声均匀地睡熟,师师轻轻撩开锦被坐起,下床穿了衣裙,正要去唤蕙儿,却见蕙儿轻移莲步走了进来。原来是蕙儿见师师房里烛光未熄,前来视问是否有服侍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