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5/10页)
“上帝的启示有时候不那么中听,詹德思船长。”大副回答道。但是到底有多不中听,他直到黑尔牧师在后甲板上主持第一次礼拜日的布道才明白。“西提思”号颠簸得厉害,其他牧师都没有出现在甲板上,但是艾伯纳・黑尔站在那里,左手拿着一本沉甸甸的《圣经》,迎着大风讲道。
“我在《雅各书》中选出了第4章第8节:‘你们亲近神,神就必亲近你们。有罪的人哪,要洁净你们的手;心怀二意的人哪,要清洁你们的心。’”
接下来,艾伯纳针对水手们面临的道德危机进行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抨击。他说在桅杆前面干活的水手们受到了特别的诱惑,水手的领头人都是毫无理性的畜类,那些安安稳稳待在萨勒姆和波士顿家中的老板已经下了决心要腐化他们的船舶,他们将要停靠的每个港口都是恶魔的工具,而这是那些待在家里的人们根本没法想象的。艾伯纳把他面前的人说成是基督教世界里最黑暗、最邪恶、最可悲的一群恶棍。水手们听了这番话觉得十分痛快,在整场轰轰烈烈的控诉中,他们频频点头称是,就连詹德思船长和大副也同意,除了艾伯纳单独指名道姓责骂他们两人那部分外,他说的基本上都是正确的。但是布道的效果与艾伯纳所预期的恰恰相反,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他本来最想点化的年轻水手们——他觉得詹德思和科林斯已经无可救药了——走起路来愈发不可一世,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邪恶的一群”似的。他们对此早有怀疑,现在专家也这么说,大家都觉得乐不可支。只有克里德兰,这个可怜巴巴、营养不良、被负罪感折磨得快要受不了的小伙子,从黑尔的话里悟出了点什么,就在艾伯纳要回到下面去的时候,克里德兰红着眼睛、困惑不解地走过来问道:“我必须怎么做才能得到拯救?”从他的问话中,艾伯纳明白他的布道有效果了。
“你必须祈祷,学习《圣经》,并且必须试图拯救水手舱里的同伴们。”艾伯纳解释道。他把自己的《圣经》递给年轻的克里德兰说:“今天晚上你可以先拿这本。我还带了八本水手用的《圣经》,在安息日仪式上我会送给你一本,但这只是从上帝那里借来的。只有当你在水手舱里让你的朋友来索要他们自己的《圣经》时,真正的救赎才算开始。”
吃晚饭时,詹德思船长抱怨道:“大副说他在水手舱里看见你那一大本《圣经》了,黑尔牧师。我还以为大家都说好了,你不能再到下面去烦那些水手了呢。”
“我严格遵守了我的承诺,詹德思船长。但是,既然我被禁止进入那个堕落的地方,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反对我将上帝的箴言送到那里去,我的信使能够比我更好地履行我的责任。如果你想把《圣经》扔到船外去,那么请便吧,你的名字将会在水手的点名册上永垂不朽。”
“好了,黑尔牧师,别在这儿说教了。我只是问你是不是违反了不到水手舱里去的约定。”
“我从来没有违反过任何约定。”艾伯纳嚷道,“行,我会待在外面的!别担心!但是到下个礼拜天的时候,詹德思船长,我的八本《圣经》全都会跑到水手舱里去的。”
虽然与这位难缠的牧师之间有争执,但是詹德思船长和科林斯先生对艾伯纳像慈父一样照顾他生病的同伴的行为印象十分深刻。每天早晨,他都会在病床之间走来走去,清理夜里留下来的脏东西,把它们拖干净,再拿来新鲜的淡水给病人清洁嘴唇,擦去恶心的呕吐物。早饭前,他已经巡视完每一位男女病人,并给他们朗读《圣经》里的内容。想刮胡子的男人可以从厨房得到热水,需要干净床单的女人可以示意艾伯纳把箱子拖出来打开。到了正餐时间,他会为每位生病的朋友拿去一份油腻的食物,也许他们那不停干呕的胃部能吸收一些。他与船长吵了一架,说服他们让他亲自去给女人们做一些燕麦粥。每天晚上,无论这些传教士病得多么厉害,都会被拖出病床参加由艾伯纳在又小又挤的船舱里主持的神圣晚祷。如果他看见哪个男人或女人体力不支,直不起身子了,他就会在半分钟之内结束,并且说:“上帝已经见到了你来祷告,约书亚。你最好回到床上去。”当病人感激地离去后,他会跟其他人进行长时间讨论、布道、祈祷、唱圣歌。他特别喜欢一首圣歌,里面恰好有一段可以用在“西提思”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