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第5/7页)
她坐在一旁看着女孩吃东西。伊丝梅显然已有好几天没有东西下咽了。她足足吃下一半四磅重的大面包,才放慢了速度。
凯瑞丝给她倒了一杯苹果汁。“你怎么会挨饿呢?”她问。
“我们全家人都死于瘟疫了。”
“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裁缝,我也能缝得很细密的,可是没人买布啊——他们可以从死人家中随便拿什么。”
“所以你才想出卖自己的肉体了。”
她垂下眼皮。“我很难过,嬷嬷。我太饿了。”
“这是你的头一次吗?”
她不敢看凯瑞丝,只是摇了摇头。
盛怒的泪水涌进了凯瑞丝的眼窝。什么样的男人肯和一个饥饿的十三岁女孩发生关系呢?“你愿意住在这里,和修女们在一起,并且在厨房干活吗?”她说,“你会有好多吃的。”
伊丝梅热切地抬眼看着。“噢,当然,嬷嬷,我愿意。”
“那你就留下来吧。就从帮忙准备修女的正餐开始。乌娜,这儿有个新的帮厨。”
“谢谢你,凯瑞丝嬷嬷,我太需要人手了。”
凯瑞丝离开厨房,一路思索着走过大教堂准备午时经祈祷。瘟疫不仅是身体上的疾病,这是她刚刚认识到的。伊丝梅逃过了病魔,可她的灵魂却陷入了危机。
亨利主教主持祈祷,凯瑞丝得以遐想。她决定,在教区公会的会议上,她要讲的不止是修士们逃跑的事。眼下应该把镇子组织起来,与瘟疫的后果斗争。可是怎么做呢?
她在午餐时把这些问题又思索了一遍。由于各种原因,这倒是个作出重大决策的大好时机。由主教在这里作她权力的后盾,她倒可以推行一些本来可能遇到反对的措施。
这也是她可以向主教索取的恰当时刻。这个主意给人很多遐想的空间……
饭后,她到副院长宅第去见住在那里的主教。他正和劳埃德副主教坐在桌旁。他们的饭食是由修女厨房提供的,他俩在那里喝着葡萄酒,修道院的一名仆人在清理餐桌。“我希望你吃得满意,主教大人。”她郑重地说。
他不像平素那么乖戾了。“午饭很好,谢谢你,凯瑞丝嬷嬷——那条狗鱼很可口。有什么跑掉的副院长的消息吗?”
“他似乎很留心地没对他的去向留下任何线索。”
“令人失望。”
“我在镇上走着四下打听时,看到了好几件令人烦恼的事情: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在卖淫;两个平日守法的公民为了一个死者的财产动了手;一个男人大中午的醉得人事不省。”
“这都是瘟疫的恶果。哪儿都一样。”
“我相信我们得采取行动抵制这些恶果。”
他扬起了眉毛。看来他还没想到要采取行动。“怎么办呢?”
“男修道院副院长是王桥的大总管。是他负责这些事的。”
“可他跑掉了啊。”
“身为主教,你从技术上就是我们的正院长。我相信你应该在王桥长期待下来,管理起这座镇子。”
其实这是她最不想要的。所幸,主教同意的机会极小:他在别处的事情太多了。她只是想逼他无路可走。
他迟疑着,她一时之间担心她可能看错了他,他可能会接受这一建议呢。他随后说道:“不可能的。主教管区内的各个镇子都有同样的问题。夏陵更糟糕。我的教士们一个个死去之际,我得设法把基督教的机制拢在一起。我没有时间操心醉酒和卖淫的事。”
“也罢,得有人担起王桥副院长的职责。镇子需要道德上的领袖。”
劳埃德副主教插话说:“主教大人,这里还有个由谁来接管属于修道院的钱财,维护大教堂及其他建筑物,管理土地和农工……的问题。”
亨利说:“好吧,就由你来做这一切吧,凯瑞丝嬷嬷。”
她假作思考这一提议,仿佛她还没想到似的。“我能处理一切次要问题——经管修士们的钱财和土地——可是我无法做你能做的事,主教大人。我不能主持圣餐仪式。”
“我们已经讨论过那件事了,”他不耐烦地说,“我正在尽快地培训新教士。但别的事你都能做。”
“这简直像是你要我担起王桥副院长的职责了。”
“我正是这样想的。”
凯瑞丝谨慎地不流露出她的欢欣鼓舞。这事好得难以置信了。就各方面而言,她都有权管理,只是要把她不屑于管的事情除外。还有什么隐蔽的难点没想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