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5/9页)

“咱们到上面去看看吧。”戈德温说。

他们一起向教堂的东端走去。埃尔弗里克说:“戈德温兄弟,你从牛津学成归来,真让人高兴。但你一定非常留恋和那么多有学问的人在一起的日子吧。”

戈德温点了点头。“那些大师们的渊博知识的确惊人。”

“还有其他学生——我想,他们也一定都是些了不起的年轻人。不过,我们也听到些不好的传言。”

戈德温脸上现出了痛苦的表情。“有些传言恐怕是真的。当一名年轻教士或修士头一回离家远行时,他会受到诱惑的折磨。”

“然而——我们仍然很荣幸,王桥又多了一位上过大学的人,必将因此而受益。”

“你这样说太客气了。”

“噢,不过这是真的。”

梅尔辛真想说一句:求求你了,快闭嘴吧。然而这就是埃尔弗里克的为人之道。他是个糟糕的匠人,技艺不精,判断不准,却善于溜须拍马。梅尔辛一次又一次地领教过他的这一手段——因为埃尔弗里克对他有所求的人的谄媚,正如他对用不着的人的蛮横一样。

梅尔辛对戈德温的态度更感吃惊。’难道一个受过教育的聪明人会看不穿埃尔弗里克?也许对于受恭维的人来说,这一点并不能一眼就看穿。

戈德温打开了一扇小门,领着大家走上了一条隐在墙内的窄窄的螺旋楼梯。梅尔辛非常兴奋。他很喜欢教堂里隐藏的秘道。他对这次蹊跷的塌方也很好奇,一心想找出原因来。

侧廊是从教堂主体部分的两侧向外突出的单层结构。顶部由石头拱肋构成。在拱的上方,一个倾斜的屋顶自侧廊的外缘向上,直到纵向天窗的底部。倾斜的屋顶下面是个三角形的空间,其底部就是侧廊拱顶的背面,也叫拱背。四个人爬到了拱背上,自上而下地察看毁损情况。

这地方靠教堂打开的窗户照明。托马斯很有预见性地带了盏油灯。梅尔辛从上往下看,首先注意到的是:各个隔间顶上的拱并非完全一样的。最东边的那条拱比其余的拱弧度要平,而旁边部分损坏了的拱,似乎又有所不同。

他们在拱背上,沿着拱最坚固的边缘部分走着,一直走到他们敢于到达的离塌方部分最近的地方。这处的拱与教堂其余部分一样,也是由石头和灰泥砌成的,只不过拱顶的石头很薄很轻。拱与其起拱点几乎是垂直的,不过随着向上伸展也在向内倾斜,直到与对面的石结构相交。

埃尔弗里克说:“你们看,首先需要做的事情,显然是在侧廊头两个隔间的上方重新修拱。”

托马斯说:“王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人做过肋拱了。”他转向梅尔辛问道:“你会做模架吗?”

梅尔辛明白他的意思。在拱的边缘,石结构基本上是竖直的,石头可以借助自身的重量维持在原位,但越往上去,随着弧度趋向水平,在灰泥未干之前,就需要一些支撑物来维护一切就位。显而易见的办法就是制作一个木头的框架,叫做模架或拱鹰架,来支撑上面的石头。

这对木工来说是个富于挑战性的工作,因为弧度必须恰到好处。多年来,托马斯一直在仔细监督梅尔辛和埃尔弗里克在教堂里做的活儿,他深知梅尔辛的手艺。然而,他没有同师傅商量而是直接问徒弟,却是个失策,埃尔弗里克立刻作出了反应。“在我的监督下,他能做,是的。”他说。

“我能做这样的模架,”梅尔辛说着,已在考虑模架怎样才能用脚手架和石匠们干活儿的平台支撑起来。“但是当年修这些拱时并没有用木头模架。”

“别胡说了,小子,”埃尔弗里克说道,“他们当然用了。你懂什么?”

梅尔辛知道同东家辩论是不明智的,但六个月后他同埃尔弗里克就将成为竞争对手了,他需要像戈德温兄弟这样的人了解他的能力。而且,他也被埃尔弗里克语气中的轻蔑刺痛了,心头涌起了一股不可遏制的冲动,要证明自己的师傅是错误的。“看看这些拱背,”他愤愤地说道,“盖完一个隔间后,工匠们肯定会用同一副模架去盖下一个。那样的话,所有的拱弧度都应该是一样的。然而,实际上这里的拱却并不一样。”

“显然他们没有重新使用模架。”埃尔弗里克生气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