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长安迷雾 第六章再见桑绯(第5/6页)

胡建这个人,婴齐是听说过的,曾官拜北军正丞,他家里很穷,置办不起车马,只能天天和北军普通士卒一起步行,反而使北军士卒对他很亲近,觉得他平易近人。他的俸禄也几乎用来给士卒们施恩惠了。有一次,他看见北军监军御史张利汉将营垒的垣墙打通,开辟为一个小街当作市场做买卖,觉得扬名的时候到了。当晚就写了一封奏书,劾奏张利汉在军营立贾市,有违军法,当处死刑。然后选了一个简阅军威的日子,率领一干平时亲近听话的士卒,冲到台上,二话不说就将张利汉按倒,割下首级。台上的其他将校看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同僚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变为了一具尸体,脑袋滚得老远,脖子波浪似的喷血,都吓得面色如土,以为胡建煽动士卒哗变。胡建却不慌不忙将怀里的奏书拿出,大声宣告监军御史的罪状,然后说自己愿诣廷尉狱,领专诛天子长吏之罪。武帝看到奏章,竟然下诏褒奖胡建刚直不阿,将他赦出。因此胡建显名于士大夫之间。当年沈武也曾对婴齐提起这事,认为胡建足为人臣效忠的榜样。现在婴齐想起来,却觉得这人有点矫情。但也许他本人是真诚的罢?就如沈武,当年在豫章县将自己弟弟送上刑场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会觉得他矫情呢?

婴齐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桑弘羊道,说起来这事很让人气愤,昨天下哺时分,京兆尹樊福死在渭城万年驿。当时他行县视察,天色晚了,在万年驿歇息,突然一伙贼盗奔进,乱箭齐发,将他射死。驿卒赶忙驰告渭城县廷,胡建大恐,立即派县廷吏卒逐捕,一路追下去,看见那伙贼盗竟然遁入渭城乐成苑庐舍。

婴齐心中蓦地大恸,世事真是循环往复,毫不新鲜。乐成苑是鄂邑盖长公主的私家园林,没有诏书,一般官吏哪怕是京兆尹都未必敢进去捕人。这伙贼盗自然是来头不小。可是这和当年沈武率吏卒阑入上林苑椒唐殿射杀江之推何其相似?想到这里,他黯然道,嗯,那吏卒自然不敢进去逐捕了。

桑弘羊道,是啊。但胡建是个不畏豪强的人。他说到这,脸露微笑,大概就像当时的沈武罢。

婴齐叹了一声,没有接腔。

桑弘羊继续道,胡建听到消息大怒,亲自率领吏卒冲入乐成苑。哪知道庐舍的门突然大开,从里面奔出了上百个家卒,齐齐张弓向他们发射。胡建的吏卒当场被射倒了几个,他自己也差点被射中,仓惶逃回渭城县廷。可是这事并没有完结,第二天,鄂邑盖公主竟然派家丞去渭城县廷宣告,要劾奏胡建无故侵辱长公主庐舍,射中甲第门,大不敬。如果廷尉廉察属实,胡建必判腰斩。他无可奈何,只好来向我求援。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婴齐道,这恐怕有些麻烦。现在谁敢得罪鄂邑盖长公主,她是遗诏明令抚育皇帝的人,和上官将军父子关系都很好,霍将军也对她忌惮几分。我们就不要惹这个麻烦罢。

难道就见死不救吗?

婴齐沉吟了一下,道,不然,臣猜霍将军会把盖公主的劾奏留中不发。

哦。桑弘羊顿时很感兴趣,你说说理由看。

臣观霍将军为人,一向沉稳谨厚。婴齐道。他想起了长安人的传闻,说霍光侍奉先帝二三十年,竟无一丝过错,长安章台街的百姓都把霍将军的行止当成钟漏,除了休沐的日子,他每天必定是在同一时刻出府,去未央宫轮值。每天走的路线也完全一样。甚至说未央宫的树木也是在每天同一时刻见到他,可见他行事的刻板有条理。这样的人如同一架机器,简直难以想像,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不这样,又怎么能当上大将军呢。很多士大夫看不起他,说他不学无术,可那又有什么用。至于面前这个老头子,虽然博学多闻,吏事明敏,却不知掩饰锋芒。做大汉的官吏,才能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性格沉稳啊。他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很奇怪,这样浅显的道理,难道聪明绝顶的桑弘羊会不知道么?他是过于好胜,而蒙蔽了自己的眼睛罢。

婴齐继续说了下去,先帝让霍光任大将军,臣想颇有牵制盖主,以免权柄外移的因素。如果霍将军也迎合盖主,一则有损威势,二则也有负先帝重托。而霍将军为人,貌似谦恭,其实内心刚硬,而且颇有城府,虽然不会公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