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借宫宴广收人心(第5/15页)

杨氏固然是虔诚的教徒,但也是一个母亲,一个深爱、疼爱甚至溺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正如当初感业寺相会一样,在信仰和亲情冲突之时,她注定毫不犹疑倒向舐犊之情。古稀之人还有多少时光?执著也罢,痴念也罢,既然女儿选择这条路,就让自己用此生最后的时光竭尽全力帮她圆这个梦吧……

“《唯识论》有云‘勤安不放逸,行舍及不害’。这是条艰辛之路,除自身修行,还需广结善缘。”杨氏轻轻放下念珠,不再故弄玄虚,“娘虽离京多年,昔日达官内眷倒还颇有些相熟者,释门之中栖玄、道宣、法乐、明濬等,甚至玄奘大师也能结交上,别的事娘帮不了,为你播些善缘倒还可以。”

媚娘连连点头——就是母亲不说,她也正想张这个口。眼下她在宫中已根基渐稳、耳目众多,可在皇宫外还无援力。人家王皇后有爹有娘、有亲族兄弟、有关陇同乡,势力广大盘根错节。她有什么人?父亲早亡,兄弟不堪,唯有靠母亲在外交际了。

杨氏却也不敢把弓拉满:“丑话在先,娘风光得意乃是二十多年前之事。如今那些相熟之人老的老、死的死,帮不了太大的忙。你表姐虽是太妃,远在相州鞭长莫及,顶多写信在宗亲中为你美言几句。”

杨夫人不愧是身经隋唐两代贵族交际之人,句句金石之言。这也提醒了媚娘——王皇后所赖者乃外戚,我何不厚结宗室与之周旋?

“既无翁妪,那最要紧的便属今上那些姐妹,那帮公主东串西串口无禁忌,虽不足以成事,却足以坏事。辞云‘新妇初来时,小姑始扶床’,惜乎你发迹稍晚些,没与这群大姑小姑结下什么情谊,在这方面你务必要多加弥补。”

媚娘更是心悦诚服牢记在心,又道:“还有件事,需劳烦母亲。”说着朝范云仙招手,“把东西拿出来。”

杨氏不知要拿何物,却见云仙趋步走到墙角一只大木箱旁,打开箱盖,将里面衣物通通抱出,最后取出个靠枕大小的包袱,双手递到她面前。杨氏解开观瞧,但见有藤纸、竹笺、绢帛、粗布等物,件件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一看便知是书信。

“这么多?都是谁给谁写的?”

媚娘道:“宫中女子多出于官僚之家,两朝后宫颇多姐妹、姑侄之类的关系,这些是近来嫔妃、女官乃至有头脸的宫女给他们在感业寺出家的亲人写的信,孩儿都包揽过来。劳您再去一趟感业寺,凭您与法乐大师关系通融一下,把信送进去,若有回信改日再带进宫来。”

这次轮到杨夫人佩服女儿了——如此多的书信,这些得以与亲人通信的嫔妃宫女岂不都要感念媚儿?好大一个人情!

“还有,孩儿最贴心的婢女朱儿尚在寺中为沙弥,她俗家姓刘。请您转告法乐大师,将来会让朱儿再度入宫,让她现在起就续发。若大师有疑问,您就说这是皇上吩咐的。”

“皇上答应你接她?”

媚娘摇了摇头,却道:“娘请放心,只要是孩儿想做的事,陛下都会帮忙的……”她轻轻抚摸着肚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关键要指望腹内这孩子。

二、无能为力

永徽三年(公元652年)在波澜不惊中到来。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率军征讨阿史那贺鲁,虽未取得全胜,却在牢山大破贺鲁的同党处月部,生擒其首领朱邪孤注。

时逢长孙无忌主持修订的《永徽律》编成,朝会上尽是称颂阿谀之声,群臣赞美李治“运筹帷幄,庙算宏远”,还说什么“仁风广被,恩泽烝民”,听着这些恭维之词李治却丝毫兴奋不起来——主持一切的是舅父无忌,这些马屁与其说是拍他,还不如说是讨好元舅。

一场战争究竟改变了什么?阿史那贺鲁自称沙钵罗可汗,西突厥声势复起,大唐对西域的控制动摇,赢回来的其实只有面子。战争因何而起?先前处置失当完全不提,没人为这场叛乱承担责任,也没人为无辜丧生的百姓哀悼,反倒沾沾自喜于一场小胜仗,丧事当作喜事办,以一瑜而掩百瑕。国家律令修成了,但如果修订律令的人自己都不遵守,又何以治国谕民?李治哭笑不得,唯有望着同样哭笑不得的张行成、高季辅暗暗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