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叁 第七章 你爱吃拉面吗?(第5/8页)

于是问题就来了,为何北朝后裔要在家门口雕一个南朝大将的塑像?

事实上楠木正成一直是被后来夺了政权的北朝皇室定性为恶党朝敌,这种情况在江户时代也不曾改变,只不过这人真的是很厉害,因此常常被闲杂人等在饭后茶余津津乐道。

听完了楠木正成的故事之后,朱舜水说道:“我觉得,这人不应该是朝敌啊。”

“何以见得?”

“为自己的主君尽忠而死,怎能被论为朝敌?南北两朝更替那无非是天运,如此诟病一个忠耿良将,是没有道理的。”朱舜水解释道,“更何况这楠木正成要真是大奸大恶之人,又怎会说出七生报国这样的话?”

德川光圀先是一愣,但随后立即点头称善。

朱舜水则继续说道:“水户殿下,据我所知,当今日本虽然由幕府治理,但实际上国家最高统治者应该是位于京都的天皇。”

德川光圀说没错,本来自战国之后皇家威望就一落千丈,再加上我爷爷神君德川家康的一部公家诸法度,更是把朝廷那群人管的半死不活。

“殿下难道不觉得这并不合适吗?”朱舜水坦言道,“日本天皇和我中华皇帝一样,都是受命于天的天子,德川幕府说到底不过是臣子,臣子以法度来约束天子,未免不妥。”

虽然以法制君在现在看来乃是近乎君主立宪的先进制度了,但在当时的朱舜水眼里,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儿。

老先生认为,德川幕府是马上得的天下,也就是所谓的霸道,作为霸者,理应尊重王者,也就是天皇,倒不是说要把国家大权让给朝廷,而是应该对天子礼遇有加跪天拜地,绝不应该制定什么只让天皇研究学问的法度。

江户时代的日本并无西方礼节,如果有的话,那么此时德川光圀要做的事情多半是上去紧紧握住朱舜水的手,甚至是热烈地拥抱,然后说一声:“知音哪!”

因为不能这么做,所以光圀只是一脸严肃正经地说道:“舜水先生,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事?”

“希望你能助我修史。”

“什么?!”年近七十的朱舜水没把持住,着实吃了一惊。

虽然他是一代大儒没错,可那是中国的大儒,老人家来日本不过五六年连日本话都没整明白,你让他帮着修日本史,岂不是开玩笑?

德川光圀表示自己是认真的,绝非开玩笑,而且水户藩已经组起了一套写作班子,用不着先生您亲自动手,您只需要常常给他们传道授业解惑,教会他们正确的历史观和价值观就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舜水当然只能答应了。

身为一介诸侯却想编撰史书,德川光圀的动机并非是想攀附文雅名垂青史,而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想,同时也为了一个人。

这个人的名字叫林罗山。

林罗山是江户时代初期的日本大儒,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儒,不仅知识渊博而且辩才也十分了得,属当之无愧的日本第一,能把圆的说成方的。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且说在庆长十一年(1606年)的时候,有一个真名不详教名叫哈比恩的日本天主教修士来到江户城,说是找林罗山辩论。

辩论的主题是地球是圆的还是方的。

时为公元17世纪,正是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麦哲伦成功绕地球走了一圈的大航海高潮时代,地球是一个球体的理论早就被证明了无数次,已然成了真理,就连地球仪也早发明了出来,而且普及率还很高,日本就有的卖,当年织田信长手里就有一个,同时这哥们儿还有一张世界地图。至于我们中国,那也早在汉朝的时候就已经由伟大科学家张衡提出了“天如鸡子,地如鸡中黄”的理论了,按说,这玩意儿本没有任何讨论的意义,摆明了就是那样,多说无益,说破了天,都是这样。

然而结果却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面对接受过多年洋教育,精通西洋文字西洋科学的哈比恩,全然不知近代科学为何物的林罗山提了一套四书五经就上场了,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公开辩论,哈比恩被说得彻底崩溃,手里拿着还在转动的地球仪,嘴上却连连口称林大哥我错了,这地球它就是方的,从今往后谁要不承认地球是方的我跟他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