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跟母亲学的做菜(第2/3页)

张莉:这好像跟我们家一样。

陈:这蒜黄咱们自个儿发,原来哪儿有卖蒜黄的呀。把蒜种上以后盖上东西不见阳光,然后它自个儿长,就是蒜黄。

定:吃这点东西费多大劲儿啊。

张莉:是啊,做春饼怎么也得做一天。

陈:这羊角葱不能拿刀切,得拿手撕。这要切吧,这葱就不好闻了,原来刀没有不锈钢刀,都是铁片儿刀,有铁锈它就不好吃了。现在没羊角葱了,我跟你说,11月买葱的时候多买点儿,你让它发芽儿。

张莉:我们家吃羊角葱都是一掰了以后就整根儿的。过去他们讲究吃腌什么来的?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就是葱里头搁点儿香油,搁点儿酱油,一腌,我就记得我妈老给我爸做,也都得用手撕。

陈:你说的那是三合油。咱们吃汤,吃片儿汤啊,吃馄饨啊,就要搁点三合油。也是葱,切也行,切成末儿,拿盐腌一下,搁上香油,入了味儿以后,等吃的时候一倒酱油。

做好多东西呢春节的时候。比如做豆酱吧,就买那肉皮,咱们吃肉就把肉皮攒下,那时候肉皮比现在的好吃,现在的肉皮特别薄,而且熬不出那胶来。不够呢就买猪蹄,熬猪蹄胶,然后把猪蹄再提出来。然后咱们自己腌的水疙瘩,现在外头卖的水疙瘩不是咱们老北京腌的。豆腐干,不要香干,香干做出来不好吃,要白干,然后有黄豆,有青豆,有胡萝卜,就这几样。汤必须得熬到一定程度,能定冻,如果定不了冻,这豆酱算是失败了,不能先搁葱姜,得先炒胡萝卜,然后把豆煸熟了,搁上酱油,再把汤倒里头,最后搁葱。就不能再动了,再动它就凝不上了,那东西特别怕动,就搁那儿。家里人吃得多呢,做得也多。

定:这种豆酱特别有营养。

张莉:还好吃,尤其是吃饺子,就这豆酱,然后蘸腊八醋。

陈:我们家从来都上天源注141买咸菜,其他的地儿哪儿都不去。现在一买就买七八十块钱的。原来是我妈吃什么我得跑一趟,吃什么我得跑一趟。我跟您说我妈那嘴刁到什么程度,有一次我妈得肺炎,在海军医院住院,没咸菜了,她牙不好啊,就买那糖熟芥。那会儿还是那老甘家口大厦呢,不是有天源的专柜么,我们那口子就在那儿买了一小疙瘩儿,回家就给带去了。我妈吃粥,我就拿手指头掐着那咸菜搁碗里了,我妈不让切咸菜,拿手撕。我妈说这个呀,这咸菜是跟大街上买的。我说您怎么知道的?她说天源的咸菜不是这味儿:“这不是天源的味儿,天源的味儿爽口,这个吧,吃到嘴里乌涂着。”后来我们那口子来,我问他这咸菜在哪儿买的,他说就甘家口这儿呀,我说:“妈您这嘴可够刁的啊。”

定:您母亲怎么有条件这么刁呢?

陈:老侍候姑奶奶呀。我妈是挨着个儿侍候姑奶奶,哪个姑奶奶住娘家我妈都得像样儿。我这几个姑姑都特好说话儿,但是我妈妈就是受的这教育,侍候姑奶奶就跟侍候婆婆似的那样儿。我妈跟我姑姑说话客气着的呢。

定:您母亲会做席吗?

陈:大席面比如说扣肉,有大菜,有凉菜,有炒菜,二八席。

定:什么叫二八席?

陈:就是8个大菜,8个炒菜,凉菜不算。这叫二八席。还有十二的,12个大菜,12个炒菜,12个凉菜。这就够大的席面了,都是大圆桌。我们家这几个哥哥结婚,我们家没请过厨子,就我妈、我二嫂跟我做。我妈过80岁生日90多口人我一人做饭,从早上一直做到晚上,连炒带做。

我三哥结婚的时候我19岁,我们家来了92口子人。我三嫂她们娘家琉璃河的,提出吃合子,取和和气气之意,我烙了92个人的馅饼。我们那口子头一次上我们家来就是给我三嫂送亲,头一次来就吃的馅饼,到现在他说我可真不忘那馅饼。我结婚的时候我婆婆考验我,这琉璃河讲究是什么讲究啊?看你会过不会过,头一回就叫你烙饼,这饼要烙得圆,就说这人会过。这是我的长项啊,我烙了8张饼,一摞,横一刀竖一刀一切,我婆婆傻眼了,就那么瞧着我,我说您干吗那么瞧着我呀,因为我大姑子小姑子都不会做饭,到现在三十晚上一块儿过年得我做饭,现在给他们惯的是必须得三十晚上吃素馅。年年做,我给他们家还做过素馅呢。连我大嫂娘家聚会都是我做饭。像我这岁数这么能干的少有。我用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