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三(第4/11页)

【原文】“士制百姓于刑之中,以教祗德。

【直解】制,是防闲的意思。中,是轻重得宜。穆王又说:“三后成忧民之功,民既富而可教矣。又恐慌有不率教者,乃命皋陶为士师之官,定为轻重适中之刑,以防闲禁制百姓,教他畏罪远刑,迁善去恶。人人都革其非心,消其逸志,而归于敬德之地焉。”即《虞书》所谓“明刑弼教,民协于中”者也。

【原文】“穆穆在上,明明在下,灼于四方,罔不惟德之勤。故乃明于刑之中,率乂于民棐彝。

【直解】穆穆,是和敬的模样。明明,是精白的模样。灼,是著。乂,是治。棐,是辅。彝,是常性。穆王命吕侯说:“昔在有虞之时,帝舜恭己南面,有穆穆然和敬之容,以君临在上。伯夷、禹、稷诸臣,同寅协恭,有明明然精白之容,以辅佐在下。君臣之德,积中发外,光辉照灼于四方。是以四方百姓每得于观感者,皆兴起其为善之心,无不勉力自强,劝于修德。其治化之盛如此。但民之气禀习俗,未必皆齐。其中有败常乱俗,长恶不悛,非德之所能化者。故又命皋陶为士师,明五刑之等,审轻重之中,率此治民,以辅其常性,使同归于惟德之勤焉。”夫刑之本,必主于德;刑之用,必合于中。穆王训刑以此,可谓得先王制刑之深意矣。

【原文】“典狱,非讫于威,惟讫于富。敬忌,罔有择言在身。惟克天德,自作元命,配享在下。”

【直解】典狱,是掌刑的官。讫字,解做尽字。威,是有权势的。富,是有财货的。元命,是大命。穆王又说:“刑狱重事,全在得人。若是典狱之官,为权势所胁,则不免曲法以狥人;为货利所诱,则不免受财而枉法。这等人,如何行得公道?惟虞廷掌刑的官,个个得人。不但能尽法于权势之家,而不为威屈,亦且得尽法于贿赂之人,而不为利诱。其心中常敬畏而不肯怠忽,常忌惮而不敢放纵。是以听断之间,至精至当,无一事不可对人言者,不待拣择于身而后言也。夫天之德,只是至公无私。典狱的这等至公,便是能全尽天德,虽死生寿夭的大命,都自我作之矣。天以福善祸淫之理,制命于上;刑官以生杀予夺之权,司命于下。岂不与天相对,而配享在下哉!”虞廷用刑之极功,至于与天为一如此。此后世所当法也。

【原文】王曰:“嗟!四方司政典狱,非尔惟作天牧?今尔何监,非时伯夷播刑之迪?其今尔何惩?惟时苗民匪察于狱之丽。罔择吉人,观于五刑之中,惟时庶威夺货,断制五刑,以乱无辜。上帝不蠲,降咎于苗。苗民无辞于罚,乃绝厥世。”

【直解】司政典狱,是诸侯掌刑狱的。作天牧,是为天养民。丽字,解做附字。庶威,譬如说众恶一般,乃相与作威以虐民者。夺货,是夺取财货。蠲,是洁。穆王勉诸侯敬刑,乃嗟叹而告之说:“天生民不能自治,故责之君。君又不能独治,故责之臣下。尔等四方诸侯,司政事、典刑狱者,岂不是代天养民的人?须是仰体天心,爱惜民命,以尽司牧之道可也。且古人的行事,便是后人的样子。今尔当何所监视,岂不是伯夷那等样人?昔伯夷为礼官,要使民遵守礼教,不犯刑戮,乃颁布刑法,以启迪开导他,使之晓然知所趋避。这是能为天养民的,尔之所当监视者也。今尔当何所惩戒?惟是苗民那等样人。盖苗民倚势作威,凡狱辞附丽的,全不详察其中情实,又不选择良善之人,以观五刑轻重之中。惟是共作威虐、夺取货赂的人,却用他断制五刑,乱罚无罪。由是被害之民,呼天称冤。上天不蠲洁其所为,降以灾咎。于是苗民无所逃罪,子孙都灭绝了。这是不能为天养民的,尔之所当惩戒者也。”夫穆王训刑,既以天牧为言,又欲以伯夷为法、苗民为戒,则其不得已而用刑之意,亦可见矣!

【原文】王曰:“呜呼!念之哉!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皆听朕言,庶有格命。今尔罔不由慰日勤,尔罔或戒不勤。天齐于民,俾我一日,非终惟终在人。尔尚敬逆天命,以奉我一人。虽畏勿畏,虽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