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5/15页)

刚才做的美梦使她更加有了希望,也许哪天安迪真的会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呢。要紧的是,她必须到太湖边去寻他。去太湖!去寻她的安迪!她的脑海里犹如电光石火般陡地一闪。对!这就是答案,这就是她必须为安迪做的事情。既然古代的孟姜女能万里寻夫,流芳千古,她孙静姝为什么就不能去寻找自己的至爱呢?去找安迪,哪怕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假如找不到安迪,假如从敌伪的报纸上得知安迪葬身太湖的消息,那她也就不活了,她将一头跳进太湖殉情,在天国跟自己的爱人厮守。

主意一拿定,她接下来考虑的就是怎么去的问题了。这第一站,她该在太湖边的哪里落脚呢?最理想的,当然是太湖边有熟人接应啦。可是她在哪边有熟人吗?她在屋里的地板上踱来踱去,脑子一直在不停地转悠着。嗨!有哦,他们孙林盘的尹哥不就在那边当老板吗?她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

上个月的某天,她刚从光华大学回家不久,老实巴交的小翠的父母就找上门来了,小翠到几十里外的胡家坝做鸡蛋生意去了,不识字的老两口很性急,拿着一封远方来信,来找孙老爷帮忙读读家信的。信是身在沦陷区的老两口的大儿子尹朴修写来的,通过人托人的转交,这封带到陪都重庆的信,好不容易才从邮政局递到他俩的手上。尹朴修要比静姝大上十来岁,他似乎天生就具有为人兄长的风范,无论是待载驰兄妹,还是待林盘里其他的小家伙,都亲如手足。静姝还清楚地记得,在抗日战争爆发的那一年夏天,高中刚刚毕业的尹哥突然投笔从戎,随着开拔的川军出川抗战。次年春天,淞沪会战打得难解难分,他不久就失去了音讯。家人和孙林盘的邻居都以为,他多半走了霉运,被日本鬼子的炮弹炸飞了。谁知过了三年,家人居然意外地收到了尹朴修的一封来信。他在信上除了问候父母和家人以外,还介绍了自己的近况,他说他因为遇到了贵人,已经脱离了军队,现在在外面做小生意。

这一次,尹朴修再次托人辗转送回来一封信,一是向父母报一声平安,二是向父母赔不是,还随信送回来了相当数额的法币汇票。恰巧那天孙纪常不在,读信和写回信的事就由静姝代劳了。静姝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尹哥在信上说,他在江苏省太湖边上吴汨县城的东街上,与人合伙开了一家名叫“福隆顺”的绸缎铺。

吴汨县城就在太湖边上,那里又有兄长般的邻居尹哥,她跟他妹妹小翠自幼就是毛根儿朋友(发小),她不正好去投奔他,在他的铺子里落脚吗?况且尹哥是生意人,社会各界的关系定然是不会少的。她有足够的把握,只要她开口恳求他帮忙,古道热肠的尹哥一定会出面,尽心竭力地帮她寻找安迪的!想到此,静姝豁然开朗,立即打定了主意。她点燃了美孚灯,找出一本地图册,很快就翻到了有太湖的那一页,查到了吴汨县的位置,并理清了自己的出走路线。她打算坐汽车从成都转道重庆,乘轮船顺流而下出川江,步行绕过敌我封锁的江面段;之后,在宜昌重新搭乘轮船,沿着长江东去,直奔南京;之后改乘京沪线的火车到达苏州,再转道吴汨。如果顺利的话,她完全可以在十天之内赶到目的地。

说走就走。她马上找出那口皮箱,开始收拾起行李来。她心里明白,这一路上钱是不会少花的,她那点可怜的私房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首饰盒里取出一只晶莹剔透的绿玉镯。这玉镯是孙家的传家宝,是她母亲在她18岁的生日那天传给她的。她决定把玉镯带到成都去,在当铺里换成现大洋,为了去救她的爱人安迪,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为了不使父母起疑心,她又给二老留了一封信,说开学在即,她提前回校了。此时,天色已放亮,鸟儿已经开始叽叽喳喳地闹林了。她提着那口皮箱,叫醒了长工毛娃儿,说学校提前开学了,叫他马上把她送到旧县车站去赶车。4

那天,藏着安迪和吉姆的那只木船脱离险境以后,船工听从白兰花的吩咐,没有直奔吴汨县城,而是转舵东南,穿过太湖,把船划进了一条名叫竹溪的小河。木船一驶进小河,白兰花就吩咐管家婆子把船头挂的红灯笼灭了。船桨击打着水面,发出哗哗的水声,黑魆魆的船影在小河上滑行着。大约过了个把时辰,就望见满天星光下出现了鳞次栉比的瓦房,古镇竹溪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