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纸鸢飞天传信息(第6/7页)

夏乾默然不语,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炉子上的两个锅都冒着热气,肉汤中传来阵阵扑鼻香气。易厢泉站在窗前,慢慢地搅着锅里的汤,轻声道:“事情无解,是因为大前提错了。我说过‘以山歌谋害人,若是人为,属于按规律犯案,有预告、警示作用,意在威胁’。而‘人为’,是我刚才那番推论的大前提。”

夏乾突然觉得明白了几分,易厢泉的这句话,不仅一下子推翻了之前的所有设想,还提出了一种夏乾从未细想过的可能。柴火发出一阵噼啪声响,夏乾反复咀嚼着易厢泉的话,才缓缓问道:“依你之意……这事件不是人为?”

“没有人按照山歌杀人,四起事件完全独立且与山歌无关,他们只是碰巧和山歌相像而已,”易厢泉看着他,慢慢露出笑容,“这才是这个案子最大的盲点。”

乌云慢慢挪了过来,遮住了日光,阴影投射在夏乾那张诧异的脸上。他愣了片刻,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摇摇头:“这怎么可能呢?这也——”

易厢泉见粥已经煮好,遂灭了火,将粥盛出来:“换言之,山歌之中只有部分词语与事件一致。夏乾,在孟婆婆死亡之时,你有没有发现山歌与事件相应?”

夏乾迟疑一下道:“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相像,并没有真正往这个方面想……”

易厢泉点头:“不错。你们觉得事件与山歌一致,是因为哑儿死亡时打翻了肉汤锅子。‘肉汤’这种奇怪的词出现在山歌之中,又出现在现实之中,这才引人察觉。若不是哑儿死得怪异,且出现了‘肉汤’一词,你们很可能不会觉得山歌与事件有关。”

夏乾被易厢泉说得一愣。的确,这些事件与山歌的关联,全都是吴村一干人等的臆想,从未有人判定它们完全相关。

易厢泉的语气平和,声调毫无起伏,夏乾听他所言自己愣了半晌,抓了抓头发。

“关于二者的对应关系,在此之前你心中一定有疑虑,一种朦胧的、隐约的疑虑——山歌真的与事件有关吗?若说与事件无关,为何出现这么多类似的场景?当你无法解释这种疑问时,内心就会觉得二者必定相关。估计是有歹人故意为之,这个歹人不是潜伏于村中的外来客,就是吴村之人。”

夏乾犹豫道:“其实我没有细想,只是觉得有些像,大家也觉得有些像。可如果二者真的无关,为什么出现这么多类似的场景?”

“历朝历代的天子在位统治之时,总会相信民间所编的童谣,祥瑞也好,不吉也罢,它们都预示世运或人事。在我看来,这的确不可信,然而换个角度讲,为何天子会相信?因为童谣、歌谣都来自民间,来自于百姓,它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透露出民间发生的事或者某种迹象。而自古以来,农谚、俗语也比比皆是,形成歌谣经人传诵百年,而且朗朗上口。所以这些话语的应验也不仅是单纯凑巧,还是前人总结的经验。”

易厢泉继续道:“五个兄弟的山歌,这是前人的故事和教训,是吴村先人的经历。编成山歌意在警示后人,这才会代代相传至今。今天应验,是因为吴村发生了与山歌相似之事。五个兄弟的故事与如今吴村发生之事有着相同的起因和环境,这才导致相同的结果。故而使得其中有这么多相似元素,这与农谚的道理相同,也与万物之理等同。”

语毕,易厢泉走到窗前,一下子将其推开。灰蒙的天空袒露出来,阴风阵阵。“你且看这天气,定是要下雪的前兆。古语也曾云‘三月死鱼鳅,六月风拍稻’,‘冬至天阴无日色,来年定唱太平歌’。全都是前人的经验教训,有些关于天气,有些关于时运。换言之,天时地势全部相同,起因相同,顺应自然规律,必然导致相同的结果。吴村的先人们经历过这样的事,哪知后人也遇上了相同的事。”

易厢泉转身,将白色的粉末分成四份,一份最多的加入肉汤中,余下的加入三碗粥中,徐徐道:“你仔细看那山歌,看似庞杂,细细读来却能瞧出端倪。故事的根本,不过是两条起因:‘暴富的富翁’和‘生病的姑娘’。由此,才引发五个兄弟上山的故事。暴富的富翁引发了凤九娘拿纸鸢逃跑之事。而‘生病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