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对决(第5/12页)

而关于“视情谋”的一番论说,恰恰让齐君元觉得汤吉找到自己、接近自己、帮自己刺齐王的目的就是“视情谋”。在同伴丧身、孤立无援面对强大对手的情况下,采用直接与目标接触、以许多真相赢取目标信任,然后在目标放松警惕的情况下找到完全有把握的机会拿下或杀死目标,或者直接利用目标所做刺活儿来完成自己的刺活儿。这些都会是极好的策略,而且是视眼下实际条件灵机而出的好策略。

所以这一趟刺杀齐王的刺局中如果需要牺牲什么人的话,齐君元觉得让汤吉首当其冲还是比较合适的,包括对自己处境安全的有利。更何况汤吉已经总结了对付番羊的经验,而自己筹划的刺局中,对付番羊是非常关键的一个环节。就算单从这一个意图出发,汤吉也应该是首当其冲的。当然,如果牺牲汤吉还不能够达到意图的话,齐君元也不惜再牺牲其他他认为可以牺牲的人。

从瀖州刺杀开始,齐君元觉得自己就一直是被牺牲的对象。被牺牲多了,自然而然也就学会了用牺牲别人来做成刺局的方法,这也是用流血和身陷险境换取的实际经验。

和汤吉商议完之后,齐君元还单独和其他人聊了一下。不过说的事情好像都没什么关联,让人无法知道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比如他向哑巴询问能不能让穷唐夜间始终守住一件东西不离开也不让人移走,比如他向唐三娘询问有没有长时间外露却不失药性的毒药,能不能搞到可以加剧火焰燃烧并可以产生剧毒烟雾的药料……

这天夜里,长干寺里并不平静,有人在偷偷摸摸地进出。所有进出齐君元都知道,但他躺在床上纹丝未动。因为这些表明他所布置的事情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而且每件事情只有做的人和他知道,他们相互之间完全不知情。

第二天一早吃早饭时,齐君元告诉大家:“今天谁都不用出去探听消息了,养足精神。天黑后进秦淮雅筑,刺杀齐王。”

是该采取行动了,和长干寺定的佛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一旦佛事结束再赖在庙里恐怕就要被人生疑了。但是这一天没人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他们个个心中忐忑不安,情愿坐到大殿去听和尚念经。因为直到现在谁都不知道齐君元到底设计了怎样的一个刺局,秦淮雅筑中机关重重、高手众多,没有妥善的计划,贸然闯入会是白白送死。

就在齐君元他们养精蓄锐准备进入秦淮雅筑刺杀齐王的时候,蜀国皇宫中的一个刺局正悄然进行着。但这个刺局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从一开始就似乎注定是无法成功的。因为做这个刺局的人是个从来没有拿刀杀过人的人,因为这个刺局并非单纯地要杀人,而且要杀心。杀掉刺标的争宠之心,同时在无形之中也杀掉蜀皇的宠爱之心。

这场刺局的结果没能如刺杀者所愿,但也未曾如被刺的刺标所愿。这是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结果,也或许早就有人想到了并刻意做了些什么,这才会出现这种结果。因为有人要利用这个结果,让下一步的计划能够顺利实施。

阮薏苡很安静地沿着蜀宫的赭色高墙走着,今天她没有带挂满药瓶的驮架,也没有穿那身似乎永不更换的黑色衣服。她今天穿了一身后宫仆妇的服饰,淡淡的、灰灰的,在赭色宫墙的映衬下就仿佛一抹被清风驱赶着的烟尘。

瑞馥宫远离其他宫院,显得偏僻冷清,就连走过去的宫道也见不到什么人。阮薏苡低头而行,一路走过来时只遇到一队内宫带刀巡卫和两个轮值太监。但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等级低下专做脏活累活的后宫仆妇,因为她现在的位置是后宫深处,又是在一大清早,这样的环境和时间别人很难想到还会有刺客出现。而且说句实在话,阮薏苡的样子也真的太不像一个刺客了。

阮薏苡的确不能算是一个刺客,即便她有再高明再诡异的杀人杀心手段,她都不能称为刺客或者杀手。因为她不具备一点杀人者该有的常识,刺杀实施的过程简易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她以为只要换一身宫仆衣服就能掩饰自己,其实只要有人留心一下,就可以发现她装扮的后宫仆妇破绽百出。如果换作一个刺行中人的话,至少会预先学习模仿一下后宫仆妇的动作特点和神态身形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