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龙密令(第14/15页)

南宫平心头一冷,立即下看:“十余年前,武林中盛传一人劣迹昭彰,余心久已深恨之,适逢其人又伤余一友,是以余仗剑而出,将之毙于剑下,然事后余却知此事实乃余友之错,而那平素恶行极多之人,于此事中,反是清白无辜,是以余……”

下面的字迹,突地为一片鸟血所染,再也看不清楚!

南宫平方自看到紧要之处,此刻自是急怒交集,但鸟血已干,纵然洗去,字迹亦将模糊不清,他剑眉双轩,双拳紧握丝绢,呆呆地愕了半晌,心中突又一颤:“难道这片血迹,是自师父他老人家身上流出的!”

一念至此,胸中热血倏然上涌,倏然长身而起,只觉满怀悲激,无可宣白,方待仰天长啸一声,目光突地瞥见那只鲜血淋漓的死鸟尸体!

一时之间,他不知是该大笑三声,抑或是该大哭三声,颓然坐回地上,目光凝注死鸟,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只得跳过那片血渍,往下接看,鸟血的下面,写的是——“是以余将此人交托于汝,望汝好生看待于她……”

南宫平双眉一皱,诧声自语:“她……?她……她是谁?”

愕了半晌,再往下看:

“临行匆匆,余亦不能将此事尽告于汝,然汝日后必有一日,能尽知其中真相,余往日不能善待于汝,亦是余生平一憾,唯望汝日后戒言戒恶,奋发图强,勿负余对汝之期望!”

这寥寥数十字,南宫平翻来覆去,竟不知看了多久,只觉这淡黄丝绢上的字迹,越看越见模糊,吹在他身上的山风,寒意也越来越重。

“临行匆匆……”他口中喃喃自语,“难道……难道师父他老人家真的死了么?”于是,两行热泪,终于夺眶而出。

悲哀,加上怀疑,这滋味的确令他无法忍受。“日后必有一日,能尽知此事真相……”

但这一日,何时方至?“余往日不能善待于汝,亦是余生平一憾……”他伸手一拭面上泪痕,仰天呼道:“师父,你老人家一直对我是极好的,我也一直感激你老人家,你老人家难道不知道么?”

他茫然地用自己的手掌,在浅浅的草地上掘了个浅浅的土坑!

然后,便将那只死鸟,仔细地埋葬在这浅浅的土坑里。

他纤长而苍白的手掌,都已沾满了褐黄色的泥土,土坑拍平,一声叹息,他任凭泥土留在手掌上,口中却又不禁喃喃自语:“我与你终是有缘,是么?否则世界如此之大,你怎会偏偏落入我的手掌里?这土坑虽浅,但已可为你聊蔽风雨……”

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倏然顿住语声,因为他心中突地想起了那被他一剑刺死的道人,那一具碧绿的尸身,今后岂非将长久暴露于无底的绝壑中,永恒的风露下,于是他以纤长的手掌,划开面前那一片青青的山草,正如他冀望以他无形的利剑,划开他心中的积郁。

青草虽分,积郁仍在,他黯然合上眼帘,冀求这份黑暗的宁静,能使他心中杂乱的思潮澄清,于是一层沉重的疲倦,便也随着眼帘的落下,而布满到他全身,为着今晨的决战,“止郊山庄”的门人弟子,昨宵已彻夜未眠,何况南宫平刚才与那高髻道人一番苦斗,更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真力。

生理的疲倦,使得他心理的紧张渐渐松弛,也使得他身心进入一种恬适的虚无境界,也不知过了多久……

西山日薄,晚霞满林,黄昏渐至,树林中突地发出“咯”的一声轻响,那平凡而神秘的紫檀棺木,棺盖竟缓缓向上掀了开来——宁静的山林中,这声响虽然轻微,却已足够震动了南宫平的心弦,他霍然张开眼睛,正巧看到这一幅骇人的景象——无人的棺木中,竟有一双莹白如玉的纤纤玉手,缓缓将棺盖托开!

南宫平这一惊之下,睡意立刻全被惊散,只见那棺盖越升越高……

接着出现的,是一绺如云的秀发,然后是一张苍白的面庞。

满天夕阳,其红如血,映在这张苍白的面庞上,竟不能为她增加半分血色,南宫平纵然胆大,此刻却也不禁自心底升起一阵寒意,沉声道:“你……你是……谁?”他虽然鼓足勇气,但语声仍在微微颤抖。

棺中的绝色丽人,此刻已自棺中缓缓长身而起,她那纤弱而动人的美丽身躯,被裹在一件正如她面容一样纯白的长袍里,山风吹动,白袍飞舞,她身躯竟似也要随风飞去,然而她一双明媚的眼睛,却有如南宫平座下的华山一般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