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断弦音消(第8/19页)
胸口一阵闷痛,血气直冲上来,叶灵苏找了一处墙角坐下,长剑拄地,急剧咳嗽,滚热的血水夺口而出,落到手心,分外刺眼。
叶灵苏拭去鲜血,浑身乏力,望着人群来来去去,听着种种惨呼悲号。城外喊杀震天、炮声动地,头顶狂风凄厉,势如无数虎豹愤怒嘶吼。
“叶指挥使……”远处有人大声叫喊,叶灵苏听得清楚,可也倦倦地不想理会。她抱紧双膝、蜷缩起来,恨不得从此消失,远离这茫茫尘世。
“不是我,就不会死这么多人。”叶灵苏心中一阵刺痛,“我是一个灾星,当年就不该生下来。从小到大,我自卑自负,争强好胜,可是……胜了又如何?到头来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孤零零的活,乐之扬还有朱微,朱微有乐之扬。我呢,我又有什么?将来死了,连挖坟掘墓的人也没有。我杀人太多,天降其罪,孤独一生,也是果报……”
她心灰意冷,半昏半醒,半死半活,一切化为虚无,只有刻骨的孤独涌上心头。
“乐之扬!”叶灵苏的声音很轻,连她自己也没听见。
四周忽然寂静下来,人不喧,马不鸣,风轻雪静,万籁俱息。
接下来,天地间响起了一缕笛声,飞扬飘逸,带着淡淡的愁意。
“周天灵飞曲!”叶灵苏陡然苏醒过来,“乐之扬!”
将近峰顶,乐之扬越发小心,思忖云虚乘高下击,应该如何应付。想着斜蹿数丈,盘旋绕到山崖边,纵身一跳,心中拟了十几个变化,以便应付各种攻势。
谁想踏上峰顶,云虚并未攻来,迎面刮来一阵罡风,强劲之甚,吹得他身形摇晃、立足不稳。
乐之扬扎住马步,定眼一望,失声惊叫:“咦!”
山顶模样全变,石屋片瓦无存,“风算仪”不知去向,一股飓风上接高天,搅动云气。梁思禽盘膝坐在风眼之下,衣发飘动,神情古寂,四周罡风所过,顽石滚动,寸草不生。
云虚站在山崖边上,剑尖指地,盯着梁思禽一脸惊疑。蓦然间,他看出便宜,迎着狂风踏上数步,绕到梁思禽身后,嗤,长剑破风,刺向他的后颈。
叮,乐之扬赶到,横剑遮拦,两人剑来剑去,连交数次。狂风中,云虚眼射奇光,乐之扬转眼不及,视线与之触碰,心神登时一迷,只觉对面剑气直冲咽喉,当即身子一仰,箭也似向后蹿出,落地时双脚踏空,居然到了山崖之外,匆忙翻身出剑,铮地刺中崖壁,消去下坠之势。
云虚本想一气刺死这个障碍,可是“心剑”明明制住敌人,紧要关头竟又让他摆脱,追到崖边,失去对手,当下瞪大双眼,向下观望。
风雪交加,下方白茫茫一片,云虚纵极目力,也觉模糊不清。正焦躁,忽有所觉,掉头望去,乐之扬从另一侧绕了上来。他皱起眉头,想了想,有所决断,扯下腰带蒙住双眼,跟着踏上一步,仗剑拦在梁思禽和云虚之间。
“又使盲剑?”云虚冷笑,“还嫌死得不够快?”飞身上前,举剑就刺。
乐之扬也是无奈,只要用眼,就敌不过“般若心剑”,唯一之计,就是将生死赌在这一双耳朵上面。
《灵飞经》中一切法门,都是为了淬炼双耳的灵觉,听天籁、听地籁、听人籁,听有声之音、听无声之音,听风雷之急,听气血之微。此时间,乐之扬舍去视力,听觉增长,身处风暴,仍能清晰听见人体内精气流转、内力运行。
云虚自不必说,梁思禽此刻真气运转,乐之扬凝神细听,吓了一跳。梁思禽外表静如磐石,体内风雷激荡,数十道真气有如狂龙奔麟,冲出体外,上连天穹。
强敌当前,不容乐之扬细想,云虚出剑之快,白驹过隙也不足形容。乐之扬如果再练数年,纵使盲目出剑,也能与之一较高下,时下听察有术,可是压根儿来不及变招应对,一时尽落下风,不胜狼狈,若非左手驭气有术,早被云虚一剑钉死。
云虚步步进逼,一轮快剑将乐之扬逼到悬崖边儿上。风吹山崖,音声不同吹拂平地,故而风声所及,乐之扬一听之下,四周地势也都了然于心。他试图避开悬崖,奈何云虚的剑势风狂雨暴,一心逼他摔下山崖。两人长剑一交,乐之扬手背刺痛流血,“真刚剑”把握不住,打着旋儿掉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