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波曼兹的故事(第3/5页)
“管它做什么?不出一年,就有草木覆盖了。再有,这满地狼藉的,也让门福省事儿不少。”
“老波,你心眼儿还挺多。”
“就靠这个吃饭。”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波曼兹努力回想刚才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琢磨贝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又想要寻找什么,以及有没有得偿所愿。他耸耸肩,舒舒服服地蜷在草丛里,闭上双眼。
那女人又找上门来。梦境从未如此清晰。他走向她,握住她的手,任由他领着自己,沿着一条绿意葱茏的林荫道走远。阳光斑驳熹微地穿林照射。光芒之中,跳动着金色的尘埃。她细语喃喃,可他却一个字也听不懂。他不以为意。内心愉悦。
金光渐变成银光,又化作一道硕大无朋的钝刀,直刺夜空,气宇万象,遮星蔽月。这颗彗星不断下坠、下坠……突然一张巨大似女人的脸呈现在他眼前。它在咆哮,愤怒地咆哮。可他却听不见……
彗星消失了。一轮满月在璀璨如钻的群星拱卫下,当空高悬。一道黑影掠过群星,刹那间,星河黯淡。波曼兹意识到,那是一个脑袋。黑夜的脑袋。狼的脑袋,天狼食月……接着不见了。他又和那个女人在一起,走在那条林间小道上,在阳光下悠然漫步。她向他许下承诺……
他醒了过来。茉莉在摇他身子。“老波!你又做梦了。快醒醒!”
“我没事,”他嘟囔道,“这次不是噩梦。”
“你以后别吃那么多洋葱了。年纪都一大把了,何况还得了溃疡。”
波曼兹坐起身,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最近,溃疡一直没有发作。也许是因为他把注意力都转向了别处。他转身赤脚站在地板上,凝望着无尽黑暗。
“你干啥呢?”
“想去外头看看小斯。”
“你得好好休息。”
“胡说八道。就因为我老了?老人家才不需要休息呢。也休息不起。哪还有多余时间可供浪费呢?”他摸索着找鞋。
茉莉咕哝了些不中听的话。他没理她。这点儿伎俩他炉火纯青。
她添了一句。“到那儿小心一点。”
“呃?”
“小心一点。贝桑一走,我反倒觉得不踏实了。”
“可他今天早晨才走啊。”
“是啊,但是……”
波曼兹离开屋子,嘴里念念有词,埋汰他妻子是个疑神疑鬼、坐井观天不识变故的老女人。
他信马由缰,随意选了条小道上路,偶尔停下来看一眼彗星。十分壮观。似马鬃般锃亮闪耀。他不知道,自己的梦是否有所预兆——一个阴影在吞噬月亮。转念一想,终觉不像。
快到城镇边缘,他听见了声音,脚步不由放轻。一般在晚上这个时间点,不会有人出门在外。
一处废弃的棚屋里头有人,烛光摇曳。波曼兹以为是朝圣者,找了个小孔,偷眼望了进去,除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什么也看不到。只是那人垂落的双肩让他想起了什么……贝桑?肯定不是。这人肩膀太宽。更像是托卡带来的一个帮手。
他做不到听音识人,因为那群家伙几乎都是耳语交谈。其中有个声音,的确很像门福招牌式的呜咽。只是吐词更清楚些。
“瞧,通过不懈努力,我们的确赶走了他。鸠占鹊巢,取而代之,这样一来,他也该明白自己不招人待见了。可他不会轻易离开。”
第二个声音:“那就成全他,来招狠的。”
呜咽般的声音:“这可就过分了。”
“胆小鬼。老子干。他人在哪儿?”
“躲在老马厩里头。阁楼上面。自己搭了个小床,像只老狗一样缩在角落。”
某个人咕噜一声,站起了身。双脚在动。波曼兹手搭肚皮,老鼠一般蹑脚离去,躲藏在暗处。一个巨大的身影穿过小路。在彗星的照耀下,那人手里的利刃寒光闪动。
波曼兹急匆匆地跑到更远的地方,眼见没人跟上,才停下来思考。
那一番对话是什么意思?谋杀,肯定是谋杀。可是凶手是谁?动机又是什么?搬进废旧马厩里的人是谁?朝圣者和旅人都会选择在空空如也的地方落脚……但刚刚那一群人究竟何方神圣?
脑海里无数种可能浮现。他统统抛诸脑后,自忖太异想天开。等心情平复,他急忙赶到坑洞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