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人间使节(第6/10页)

熊悚哼道:“如果没有别的话,告诉龙噙者,滚他妈的蛋吧。”

“你说什么?”云胡不归的声音里透出不相信,“这可是天启城的皇帝!”“我说滚蛋,”老河络重复说,“你听不明白河络的话吗?”

云胡不归阴郁地扫视了黑暗的殿堂一眼,这里确实没有伏兵,只有忽高忽低的火焰在跳跃。他要对付眼前的老河络,并不需要扫清别的障碍。

“我不出兵,”熊悚放声大笑,他的笑声在好似巨熊胸腔的洞穴中引起一阵轰隆隆的回响,“他想要怎么办?出动大军灭了雷眼山河络吗?人族什么时候在乎过河络的死活?”

熊悚猛地站起身,朝挂满了武器的墙边大步走去。云胡不归的目光收缩了。那些并列的武器都是火环城历代收藏的魂印兵器,但熊悚没有碰它们,却伸手从墙上摘下一把磨秃的铁镐,那把铁镐没有光泽,看上去毫不起眼,只是镐把磨得格外光滑。

“这是我的矿工镐,”熊悚说,“七岁时,烛阴之神选中我当一名矿工。从那天起,这把铁镐就一直伴我左右,我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就将投入其中。”

“挖矿是我们河络生存的根本,不论是筑冶、凫栗、熔炼、砥砺、镂刻、铸造,还是束魂,这一切令人眼花缭乱的技艺没有矿石都无从谈起。墨晶石就是河络的黑色血液,是盘瓠大神的肉髓筋脉——你挖过矿吗?”他突然问。

云胡不归又渴又烦躁,河络的指东言西让他有点儿不耐。他不习惯和这些矮子打交道,但这里面又有点儿阴谋的味道,让他不自信。

“别轻举妄动。”这是天罗弑对他的警告。

他游目四顾,仍然找不到一点儿陷阱和埋伏的迹象。

熊悚依然在滔滔不绝,语气近乎疯狂,用蛊惑人心的狂热低语:“……最后成型的掌子面往往不到三尺的高度,我们在挖矿时都要跪在地上,步步向前掘进——那是敬神的姿势。我们抛弃了太阳和风,抛弃了在地面生活的方式,不是因为河络喜欢幽闭和黑暗,而是因为河络以采矿来敬仰诸神,我们再无所求——采矿才是我们的生活方式,你明白吗?”

他看了看云胡不归的脸,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不,你们人族从不关心。”云胡不归点头承认:“我确实不明白挖矿对你们的意义,不过仍有变通的法门:龙噙者说火环城可以不出兵,可要履行矿工城的义务,缴纳应有的墨晶矿石份额,也算遵从了盟约。”

“你的意思是,矿石换和平?”这次是轮到熊悚惊讶了。

“你们喜欢挖矿,那就继续挖吧,”云胡不归展颜微笑,“龙噙者还说,为了表达对河络诸神的敬意,愿意用往年价值三倍的货物交换这批矿石。”

熊悚带着几分惊疑,睁着怪眼上下打量云胡不归:“这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条件,你们人族岂能如此好心,到底埋了什么阴谋?”

“你同意了?”云胡不归紧逼着问。

熊悚想了又想,又扔了一块石炭到火里:“我倒是很想答应,可是实话实说,老矿脉开采殆尽,火环城已经封矿多时,三年来再无法获取一块矿石。”他的话里有几分辛酸,可是口气已经明显松动。

云胡不归心中暗松一口气。

从一开始,天罗就只想要矿石,要求火环城应召出兵,不过是讨价还价的一种方式。想要兔腿,先求全鹿,这岂是耿直单纯的河络所能想到的。

“龙噙者还让我带来一件礼物:这是一幅火环城的地下矿脉图,大概是火环城最早的建造者所制。”

熊悚脸上的惊讶再也难以抑制:“有这样的东西?我倒要看看。”他挥起一只手,将眼前那个燃烧不休的银炉子推到一边,然后又从石床下拖出一口铅石箱子,拂去箱盖上的灰尘,权作桌面。

那个银炉子加上里面的炭火,怕有五百多斤,却被熊悚轻而易举地推到一边。无须多言,熊悚是云胡不归所见过的最强壮的河络,云胡不归心中暗惊。他解下腰间的象牙筒,倒出一轴卷得极细密的图轴,将图轴铺在箱子上,慢慢地展开。

卷轴上是一幅墨笔描画的地形图,一圈圈的纹路,描画的正是火环城的地下形势图,最下方更用青蓝重彩标出条条矿脉走向。图上写满细密的古怪文字,云胡不归一个都不认识,看熊悚似乎也不甚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