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灰烬落于干草之上(第43/47页)
“聪明的莉安。”艾雯喃喃说道。片刻之间,她用力闭上眼睛。莉安在进入港口的观察范围之前就准备好了一切,倒置了所有编织,遮蔽住自己的能力。如果她也能像莉安一样聪明,她很可能会干净利落地逃出这些人设下的陷阱。不管怎样,先见之明永远都是最正确的。
听到艾雯的话,梅拉尔皱起眉头。“她就是这样称呼自己的。”这个女人的眉毛仿佛两条黑色的毛虫,非常抢眼,“莉安·沙瑞福,属于绿宗,真是非常愚蠢的谎言。黛萨拉已经抽了她一身的鞭伤,但她丝毫没有让步,我只能先上来喘口气,我从来都不喜欢鞭刑,即使是对这样的人。你知道她到底在玩弄什么伎俩,孩子?你们是怎样隐藏编织的?”
哦,光明啊!她们竟然以为莉安是一个冒充两仪师的野人。
“她说的是实话,静断消去了她历经沧桑的面容,让她显得很年轻,是奈妮薇·爱米拉治愈了她。因为她已经不再属于蓝宗了,所以就选择了一个新的宗派,你们可以问她只有莉安·沙瑞福才知道的事情……”艾雯没办法再说出一个字,她的嘴里被塞进一个空气球,让她的下颚张大到几乎要裂开的程度。
“我们不必听这种胡说。”嘉德琳吼道。
梅拉尔则只是盯着艾雯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听起来很像是胡说,但我想,问几个比‘你叫什么名字?’稍微复杂一点的问题没什么坏处,至少这样也能让那个女人不必再重复那些无聊的答案。我们是要把她送到下面的牢房中去吗,嘉德琳?我可不敢让黛萨拉和那个家伙独处太长时间。黛萨拉对野人很反感,而且更加痛恨自称为两仪师的女人。”
“她还不会被送到牢房去。”嘉德琳答道,“爱莉达要让她先去见希维纳。”
“没关系,我只想从这个孩子或另外那个人的嘴里知道她到底用了什么伎俩,能骗过我的眼睛。”梅拉尔将披肩戴回肩上,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楼梯下方走去,那个样子就像要去勉强接下某个她不喜欢的重担。但她让艾雯有了对莉安的希望,现在,莉安变成了“另外那个人”,而不再是“野人”了。
嘉德琳继续沿走廊快步前行,贝拉辛用力推着艾雯,跟在嘉德琳身后,一边还在低声嘟囔着,说梅拉尔真是荒谬至极,竟想从野人和跳级的见习生身上学到东西,更何况她们还都是满口谎言。艾雯不断地被一个高大的女人推着,嘴被风之力撑开到不能再张大的程度,口水不停地流到下巴上,想要继续保持稍有些尊严的外表实在是非常困难,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实际上,她几乎没有在这上面花什么心思,梅拉尔给了她太多需要思考的问题。梅拉尔,再加上刚才马车里的那些姐妹,情况不可能恶化到这种程度,但如果是真的……
很快的,蓝白色地砖就变成了红绿两色,她们来到一扇没有任何特殊标志的木门前面,门两旁各有一幅壁挂,上面绣着开满花朵的树木和短喙的雀鸟,无论树还是鸟,颜色都鲜艳得不像真的。这扇被打磨得光彩照人的朴素木门,是每一名白塔成员刚到白塔时就会认识的。嘉德琳轻轻敲着门,显出一副全无自信的样子,听到里面一个强有力的声音喊道:“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才将门推开。她在初阶生和见习生时是不是对这里有着什么特殊的回忆?还是那个正在等待她们的人让她心怀犹豫?
初阶生师尊的书房依然如同艾雯回忆中的一样:一个贴着深褐色墙板的小房间,摆放着朴素结实的家具,门旁是一张稍有些雕刻图案的小桌,墙上的雕花镜框上能看到一点镀金,其他的家具上就没有一点装饰了,几盏立灯和写字台上的一对台灯都是普通的黄铜油灯,只不过分别属于六种不同的样式。当白塔更换玉座时,这个房间的主人通常也会更换,不过艾雯愿意打赌,两百年前走进这里的初阶生所看到的情景,和她眼前的一切绝不会有很大的差别。
现在白塔中的初阶生师尊在她们走进房间的时候站了起来,她是一个健壮的女人,几乎像贝拉辛一样高,脑后有一个黑色发髻,方形的下巴充满了力量。希维纳·布瑞洪给人的印象是一个绝不说废话的人。在她的炭黑色长裙上散布着红色的条纹,她的披肩则垂挂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她的大眼睛让人觉得惶恐不安,仿佛一瞥之间就已经看透了艾雯的一切,仿佛这个女人不仅知道了艾雯心中的每一个念头,还知道她明天会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