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集(第4/19页)

她惊慌失措地咬住嘴唇,飞快地跑到龙舍门边,冲过草坪,一头扎进屋里,一步三个台阶上了卧室。

“笨蛋,笨蛋。”她意识到油灯还在楼下,于是低声责备自己。但时间不等人。等她把油灯拿上,魏姆斯说不定已经走了。

她在一片黑暗中摸索,靠感觉和记忆找到了自己最好的假发,然后把它套到脑袋上。梳妆台上那一堆油膏和龙伤药中间有个瓶子,她仿佛记得是叫夜露或者诸如此类不合时宜的名字,那是一个不动脑子的侄子很久之前送她的礼物。兰金小姐试了好几瓶,终于找到一瓶稍微接近的。不过,尽管由于整天面对泽龙压倒性的气味,她鼻子里大部分感应装置早已经失灵,但那瓶什么夜露似乎还是比她记忆中更浓烈些。可男人好像就喜欢这种东西。至少书上是这么说的。简直无聊,说实话。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睡衣也很不感性,于是拉拉领口,希望能达到稍微暴露而不裸露的效果。一切就绪之后,她匆匆忙忙跑下了楼梯。

她在门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扭动门把手;推门的时候她才想到,自己应该把橡胶靴子脱了才是——

“怎么,队长,”她浑身散发着女性的魅力,“这可真是你该死的是谁?”

禁卫队的队长倒退几步,还根据老家农村的传统偷偷比划了几个手势,企图吓退恶魔。它们显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他睁开眼睛时那东西还在,仍然愤怒得毛发直立,仍然散发着某种恶心人的发酵的味道,头顶上仍然戴着一堆歪歪扭扭的卷毛,仍然挺着一对颤颤巍巍的胸乳,害他嘴巴发干——

他听过这种东西。哈皮鸟,它们叫做。它把兰金小姐怎么了?

不过那双橡胶靴子让他有些迷惑。哈皮鸟的传说里似乎从来没有提到过橡胶靴子。

“说话,小子。”兰金小姐的声音隆隆响起,她把自己的睡衣拉到更加体面的高度,“别只管傻站着张嘴巴。你有什么事?”

“西碧尔·兰金小姐?”他似乎并非在礼貌地跟人求证,这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显示出他很难相信对方可能会给出肯定的答案。

“用你的眼睛看看,年轻人。你以为我是谁?”

卫兵重振旗鼓。

“只不过,人家派我来传唤西碧尔·兰金小姐。”他迟疑着说。

她的声音足以让任何人枯萎,“你什么意思,传唤?”

“去王宫觐见,你知道。”

“我实在想象不出这么一大早有什么事需要觐见的。”她准备摔上门,但门关不上,因为它在最后一秒钟被剑尖卡住了。

“如果你不跟我走,”卫兵说,“我得到的命令是采取措施。”

门被猛地拉开,她的脸凑到他跟前。玫瑰花瓣腐烂的味道差点把他熏昏过去。

“如果你以为自己准备动我一根指头——”她威胁道。

卫兵的眼珠子往旁边一闪,只一瞬间,他的目光落在龙舍的方向。西碧尔·兰金脸色变得煞白。

“不可能!”她嘶嘶地说。

他咽了口唾沫。尽管她很吓人,但她终究只是人类。如果说她能把你的脑袋咬下来,那毕竟只是一种修辞手法。他告诉自己,世界上比兰金小姐可怕的东西多得是。当然了,话说回来,此时此刻它们都并不在自己鼻子三寸以内的地方。

“采取措施。”他哑着嗓子重复道。

她直起腰,看一眼他背后的一排禁卫兵。

“我明白了。”她冷冷地说,“原来如此,嗯?你们六个人来拿一个弱女子。很好。当然了,你们一定会允许我去拿件外套吧。天气有点凉。”

她砰一声摔上门。

禁卫兵们在冷风里跺着脚,努力避免与同伴眼神交流。逮捕人显然不该是这种干法。不该允许他们把你晾在门口等着,世界不该是这样运转的。但从另一方面讲,除此之外唯一的选择就是进去把她拖出来,而他们谁也没有这样的工作热情。再说了,卫队长也不大确定自己有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把兰金小姐拖到任何地方。你需要的是几千人的队伍,还要带上木橇。

门吱呀一声打开,背后只能看见大厅潮湿的黑暗。

“好了,现在你们——”队长不安地说。

兰金小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从队长眼前闪过,他仿佛看见她尖叫着冲出门来。这原本可能会是他最后的记忆,幸好他的一个手下还算镇定,在她冲下台阶时伸脚绊了她一下。兰金小姐骂骂咧咧地向前扑倒,在过于茂密的草坪上滑出去,脑袋撞上某个兰金先人的破烂雕像,终于渐渐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