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花下一曲凤求凰(第3/8页)

“这不都是为了让珂珂,早些知道,在我身边才可以活得更好么?”沈梦沉并不否认,倾身在她耳边,笑得轻荡如流风。

遇见你我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君珂怒从心起,唰地站起,“今儿承你提醒,多谢多谢。”草草谢了一句便要走,步子刚一迈,便“哎哟”一声。

头皮被扯得生痛,她一回头,便看见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被沈梦沉分成无数股,编成极细的辫子,绑在旁边的一株桂花树上,排得整整齐齐仿若琴弦,她自己刚才听得入神,居然全没有发觉。

“你干什么——”君珂抬手就去解辫子,沈梦沉手一拦,笑道:“听。”

他突然落指于那“辫子琴弦”,慢捻轻挑,划拨落拢,赫然便是拨琴作曲的姿态,辫子琴弦当然是没有声音的,他却微微含笑,姿态俯仰,似真的沉迷于“琴声”。

彼时正近深春,凤藻宫花开得繁艳。淡粉轻紫,茵蓝娇黄,那些轻盈的花瓣,被透明的风卷起,温柔碾碎,纷落于男子衣上,那人一袭水色长袍,袖角压一层湖水蓝星纹锦滚边,像携了落花的流水,悠悠向橘子洲头。风清、水秀、云淡,花深,人却比花更艳,微垂的脸露一抹含笑唇角,俯仰风流。

君珂有一霎的静寂,为这如画春光里,妙笔难绘的鲜妍。

修长的指尖在黑色的辫子琴弦上一拂,曼妙轻柔,宛然作结。沈梦沉当真如奏了一曲妙曲,微笑抬头看君珂,问:“如何?”

君珂正色道:“头发在惨叫。”

沈梦沉一笑,手指一划,那些“辫子琴弦”自桂花树上纷落,像黑色瀑布瞬间从天际泻下,君珂手忙脚乱归拢梳理,那人也不帮忙,拢着袖子看着,忽然倾身在她耳边,呢喃道:“刚才那一曲——《凤求凰》。”

君珂心中一震,住了手,沈梦沉却已微笑转身而去,水色长袍在透明的风里,卷起午夜华筵般,淡淡的迷离香。

※※※

从宫中出来,君珂心中怅然若失,她从没想过,朝局深宫,是这么的阴诡无奈。她当初和柳杏林一神眼一圣手搭档行医,满心以为从此天下病患都得福音,满心都是悬壶济世的骄傲和欢喜,却不曾想,这世上居然还有一种病,是不能治的。

这种病,叫政治。

如果说和纳兰述在一起她看见藩王的审慎和自卫;和纳兰君让在一起就看见皇族的深沉和现实;而沈梦沉,则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她,世家所处的制衡的政治。

那样的制衡,局内人和局外人都必须懂,否则一不小心踏破那无形的网,死的首先是自己。

君珂长长地叹口气,看看身后的“神兽”幺鸡,幺鸡已经戴上了它的御赐玉牌,那个太监果然会办事,不仅有效率,而且有智慧,那个“肉”字,加粗、勒红、加重,还镶了金丝边,鲜亮得老远就看见狗脖子下一个大大的“肉”字。

君珂带着幺鸡,从凤藻宫一路到宫门,幺鸡逢人就托起它的玉牌,“嗷唔。”

太监止步,君珂翻译,“见者给肉。”

太监们狂奔去厨房找肉……

宫女诧异,君珂翻译,“见者给肉。”

宫女们赶紧去翻自己带的食盒。

定和门外一堆京官外地官等候陛见,幺鸡叼着它的玉牌,招摇过市,坚决要从人堆里走,“嗷唔。”

君珂一个个地翻译:“圣旨,给肉。”

“给肉。”

“肉。”

“肉。”

“……”

出了宫门,身后已经整整装了一车的肉,还有相当一部分随身没肉的,承诺稍后一定送到府里,君珂回头看看幺鸡那见牙不见眼满足得恨不得飘飘欲仙的表情,再一次发出了振聋发聩、充满郁闷的呐喊:

“人不如狗啊啊啊……”

据说这句话在很多年以后流传了整个天下,并让足足一个连的史学家埋头在发黄的史卷了钻研了无数代,始终没能钻研明白,那位传说里位于天下顶端的人物,为什么在正要步步高升的发达初期,会发出这么一声苦逼的呐喊……

君珂其实骂完也就了事了,都来大燕一年多了,还不认命么?再说这狗也不是普通狗,现代那里有价无市,真要有怕不得千万上亿?一般人还真不如它。

这么一想君珂立即又鸡血了——哟,我牵着一亿人民币在街上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