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神会之地的白域丹底罗 第二章 劣土大道(第5/9页)
“那是他们手下的美好意愿人员之一告诉他们的。据他们所说,那个人特别有天赋,但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据他所言,这块表会在我们走近黑暗塔的时候停摆,甚至还可能倒走。”
“真难想象一块百达翡丽会倒着走。”她说,“这块怀表显示,现在是纽约时间早上或晚上八点十六分。这里看起来却像是早上六点半,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意味,不管是站在哪个角度想都无所谓。但是,我们怎么才能知道这块小宝贝儿走得快了还是慢了?”
罗兰放下手上的活儿(把食物放回背囊里),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又说道:“你看到底下有根小针吗?自己转圈儿走的那根?”
“秒针,看到了。”
“秒针竖直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她便盯着独自转圈儿的秒针看起来,当它转到正午的位置时,她说,“到了。”
罗兰已经盘腿坐下了,现在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毫无阻碍,臀部的疼痛消失了。他闭上双眼,双臂环抱着膝盖。每一口呼气都凝成了薄薄的白雾。苏珊娜尽量不去看,因为那仿佛是该死的冷空气愈来愈烈,以至于肆无忌惮地在他们眼前显身,虽然只是鬼头鬼脑地一闪而过,但毕竟是看得见的。
“罗兰,你在干——”
他冲她摆了一下手。手掌向外,眼睛依然闭着,于是,她不再出声。
秒针急匆匆地绕圈走,先是低头冲下,再昂头向上。就在它到达——
罗兰睁开眼睛,说:“一分钟了。真正的一分钟,因为我生存在光束下。”
她惊得目瞪口呆。“看在天堂的名义上,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罗兰摇摇头。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知道柯特曾经教导他们:必须能随时随地在头脑中保持时间感,因为你无法依赖钟表,阴雨天时也无法仰仗观测日头。而半夜里更有此必要。有一年夏天,柯特把他们几个派往城堡西部的宝宝森林,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晚上(而且,那里真是很吓人,至少当你独自一人时总会怕得很,不过,没有谁会公开承认的,甚至私下也不会向好友吐露),直到他们在柯特规定的时间分秒不差地回到宫殿的后花园。头脑中的计时器是如何运作的?这确实很难解释。一开始,他们怎么也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只要你失败,柯特那双老茧横生的大手就会等着教训你,只要你失败,后脑勺就免不了吃一记,再听到柯特的怒吼:呃,小臭虫,明天晚上再回树林子去!你们一定很喜欢待在那儿吧!但是,一旦头脑里的时钟滴答滴答走起来,就似乎走得一直很准了。在某段时间里,罗兰几乎丧失了这种本领,就好像这世界丢失了罗盘里的准星,但现在这本领回来了,这让他非常高兴。
“你是数数吗?”她问,“密西西比一,密西西比二,这样数出来的吗?”
他摇摇头。“我就是知道。一分钟到了,或是一个小时到了。”
“绝对不可能!”她嗤笑起来,“一定是瞎猜的!”
“如果是猜的,怎么会刚好在小针走完一圈的时候说出来呢?”
“那就是运气好。”黛塔说着,眯缝着一只眼刁钻地斜睨他,罗兰很厌恶她的这种表情。(但从来没提起过;当黛塔偷偷冒出来时,这种指责只会惹毛了她。)
“你还想试一次吗?”他问。
“不了。”苏珊娜说完,叹了一口气。“我愿意承认,你的怀表走得分秒不差。但这也意味着我们还没走近黑暗塔。还早呢。”
“也许还不够靠近,所以表没受影响,但已经比我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接近了。”罗兰沉静地说,“相对来说,我们现在已经处在其阴影之中了。相信我,苏珊娜——我知道。”
“可——”
一声鸦叫突兀而尖利地在他们头顶响过,其声嘶哑,却又沉闷得诡异,那不是正常的“呀呀”声,而是“咕噜咕噜”!苏珊娜抬头一看,见一只异常庞大的黑鸟——罗兰称之为“城堡鸦”的大鸟——刚刚从他们头顶上飞过,身体压得很低,因而他们都听得到翅膀沉沉的拍动声。弯钩形的鸟喙下荡着一条软绳似的东西,在苏珊娜看来,那条黄绿色的东西很像是干死的海草。只不过,并不是彻底干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