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坟 一(第4/4页)

  看来我之前的判断是正确的,冯斯想,这个村子是故意把自己推入半封闭的境地的。如果他们不全都是遗传性精神病,那就是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目的。比如说,为了尽量减少村子被外部打扰的频率,以便保守某些代代相传的秘密……

  祖父那封信里的内容又浮现在脑海里:“记住,这并不是什么个人的事业、个人的成败荣辱,而是守望千年的家族使命,是冯家的祖辈世世代代试图完成却始终难以如愿的心结。”如今看起来,所谓的“守望千年”,还真不是夸张。

  现在只能把一切委托给关雪樱了。这个女孩看似柔弱,却十分有主见,身上有一股男人身上都少见的坚韧。她每天忙忙碌碌地包干家里的一切杂活儿,再趁着夜间溜到山上来找冯斯,给他送来食物。两人在手电筒的亮光下笔谈,同时冯斯也教会她一些新的生字生词。

  关雪樱17岁的人生,基本可以用之前她父亲辱骂她时的那几句话来概括。她是家里的头胎,父亲关锁对于生下一个女儿极度失望,所以对她动辄打骂,并且把第二胎生下的儿子智商偏低也归咎于她。勉强让她读了三年小学后,母亲去世了,关锁就不许她再读书了。她只能趁着父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对着一本破旧的新华字典和从邻居那里要来的旧教材自己琢磨。

  这个隐蔽的山洞,则是一次她被父亲打得太狠了,忍受不住从家里逃出去时,无意间发现的。从此,这里成了只属于她的一片小天地,在这里看书习字就不会被发现了,却没有想到,这个山洞竟意外地救了冯斯一命。

  “原来你妈妈也是在你三年级的时候去世的,我们一样啊。”冯斯油然生起一种同病相怜的亲切感,“是生病吗?”

  “有人抢节(劫)。用刀杀。”关雪樱低头写下这几个字。

  “都是死于非命……”冯斯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和关雪樱的命运里又有了一个共同点。

  又过了两天,冯斯如惯常那样在深夜里等待着关雪樱的到来。关雪樱一般会在半夜一点左右来到山洞里,但这天夜里,她却并没有准时到达。过了半个小时,过了一个小时……正当冯斯逐渐感到心焦,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洞外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关雪樱急急忙忙地通过狭窄的洞口钻了进来,甚至顾不得向他打个招呼,就忙不迭地掏出作业本——冯斯送的笔和本她暂时还不敢用,以免被发现——开始在上面写字。借助手电筒的亮光,冯斯看清楚了她写的字。

  分。

  分?分离的分?一分钱两分钱的分?分子的分?

  冯斯莫名其妙,不明白关雪樱到底想要说什么。关雪樱也有些着急,冲他比画了一阵后,索性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有点像包子形状的半圆形,然后在下面又写了几个字:“死人住的地方。”

  冯斯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所想要写的,并不是“分”字,而是“坟”。

  坟墓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