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殁日之章 第一章 始歌(第3/6页)
当时的双成心还很柔软。她虽是青鸟子嗣,但还在卵中就被预言不祥而遭弃,是王母将她捡回来孵化抚养的,和帝喾一起同吃同睡,长到这么大。对她而言,王母和喾就是她的一切,但她还年少,还有着温柔慈软的心肠。
朱颜和陆浩,这两个人情投意合已久,他们这些宫人都知道。这对小情侣还等着天帝身体好些要请求他老人家成全,哪知道会遭此晴天霹雳。
想来喾是不知道的。他成天只知读书理事,也不和宫人多啰唆一言半语。既然王母都主意了,事情都到这地步,恐怕也没得转圜了。
但仗着她是王母侍女,说句话总是有的。
她刻意绕到军营,恳求长官多照顾陆浩一些。虽说和魔族战争已歇,但零星争斗还是有的。刀枪无眼,谁知道陆浩能不能平安回天呢?多关切一点总是好的。
长官满口答应。也因为她的慈心,果然在残酷的战争中,让陆浩不至于战死。但却为未来投下一个决定性的变量。
陆浩走了。
她站在窗口,看到远远的云雾中,旌旗招展,心像是滚着碎玻璃,一阵阵疼痛虚弱。
偷偷拭去眼角的泪,她再三告诫自己,不可以哭。现在的身边多少人监视着她,万一让人知道她哭了,露出一点点不舍,传到王母耳中,她挨罚也就罢了,陆浩可怎么办呢?
她是很清楚王母的手段的。
当初安排到皇储身边,她不会说她没丝毫奢望。她性子要强,但她是人身成仙的,毫无身家背景,若皇储看上了她,那可就扬眉吐气了。
然而帝喾的身边争奇斗艳,她又常被排挤欺负,争胜的心慢慢淡了,反而越来越想念人间,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成仙做什么。
那时候,她常常到南天门附近的柳岸暗泣。就是那时候,陆浩递给她一方罗帕,因为她手上那条已经找不到干的地方了。
陆浩不是什么极俊的仙官。他是武人,粗豪大方。但他总能逗笑朱颜,拿随手捡的石头、一枝野花,让朱颜开心。他那么自然而然,乐天知命,渐渐被他感染,觉得嫁个一个小小守门官也不是什么不好的生涯。
但世事就是这么荒谬无奈。她要强争胜的时候,皇储总是淡淡的,待她与其它人没有不同。等她放下好强,准备安于平淡时,帝喾却跟她求婚。
在那一刻,她居然不觉得高兴,反而是惊惧恐怖。
喾不爱她就罢了,若喾爱她…跟皇储夺爱不会有好结果的。她几乎想也没想就立刻拒绝,并且为陆浩害怕不已。
这样不行。帝喾因为她的拒绝毁了寝宫后,她的害怕已经升到极点。服侍帝喾已久,她非常了解这位外表英明神武的皇储。在大部分的时间,他的确是个冷静到接近压抑的贤明皇储,但他偶发的暴怒往往会非常残酷,随着岁月过去,频率越来越高。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想去找陆浩,赶紧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说不定还来得及,若真的来不及,他们还可以私逃下凡,到哪都能生活的。
但王母却招她入宫,看着来「护送」她的神将,她的心底只有绝望。而王母斯文却隐含威胁的话语更把她的绝望推到顶点。
她连陆浩的最后一面都见不着,只能流着泪写下绝缘信。她只能惨白着脸孔,告诉帝喾,她愿意。
戴着沉重凤冠,她嫁给帝喾。曾经是她的愿望、梦想,此刻却只有黯然神伤。面对帝喾的欣喜若狂,她只能低下头,掩饰她的苍白。
她无法脱身了。
等他们成亲后,王母招她去,等知道帝喾的重大缺陷,她白皙的脸孔更褪得一点血色都没有,肩膀宛如千钧之重。
绝望的抬头,她看着王母。「…娘娘,奴婢不堪如此重任。」
「不堪也得堪。」王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妳会是他的稳心符。他若还极爱妳,就不会太早爆发那个缺陷。我不能坐视他发疯…」王母自言自语似的说,「他现在还好好的,他可以撑到年老才爆发的。只要不要让他有什么挫折或痛苦引发,他可以的。妳看他现在不是很好么?」
她走下阶梯,抓着朱颜的肩膀,「那孩子只爱妳。妳身为皇妃,就要担下皇室的责任。他不是妳的丈夫而已…朱颜。天帝若死了,他就得独力撑下天柱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