ⅩⅨ(第5/11页)

“……”

“其实我没那么软弱,急了也会动手跟他打!我们打过。再说还有叮咚呢,真打起来你就知道她站在谁一边了!”

他不置可否。

“不过,谢谢啊。”她又看他一眼。

鸡蛋在油锅里滋啦滋啦地作响。

“今天我去买把新锁,把旧锁换下来。”他说。

“我去买吧,你回家看看父母。”

“他们上班。我陪你去买锁,你不知道哪一种最好。”

她提起煎锅,让圆圆的一个煎蛋滑进粉红和浅绿的花玻璃盘子。这个家里的东西都是闺房气十足。就在这个时刻,她看着他,看了有两秒钟才开口。

“你不长大多好。真不想看到你长大。”

“为什么?”

“男孩子单纯,理想主义,长成大男人就没几个好东西了。”

她有点愤世嫉俗,又有点玩世不恭,反正不再是课堂上的丁老师。

不知怎么一来,他轻轻搂住了她。她和他的高度挺般配。她有点吃惊,跟着就是一阵类似娇羞的感觉。

“我说嘛,还是不长大好!”她端起装着煎蛋的玻璃盘子,顺理成章地给自己解了套。

几天后,他在心儿家看到邮差送了张包裹单来。当时他在跟叮咚一块儿做英文听力练习,心儿在卫生间洗澡,叮咚签了名把包裹单拿进来,放在桌上。单子上注明包裹内的是干笋尖,从浙江义乌寄来。包裹单上的笔迹他认识,刚转学到二中时,邵天一把课堂笔记借给他,他那时就熟悉了这方头大耳的字迹。

那天回到家,他好想好想找人谈心。他甚至想到跟马莉谈。马莉在省里做体操明星,一天给他发几十个邮件,净谈女孩那些屁大的事。他给马莉打了个电话,马莉惊喜得倒吞好几口气才说,怪不得她右眼跳了好几天,右眼跳财,不是财也是福。他谈心的胃口立刻没了。跟心儿的关系用口语一说就俗了。他说他会写邮件给她,赶紧挂了手机,给马莉写了封很长的邮件。他在邮件里把自己说成是一个好朋友。“好朋友”爱上了自己的女教师,但女教师跟班上的另一个同学关系也很密切,但又搞不清他们俩到底什么关系。“好朋友”非常痛苦,因为他确实很爱女教师。马莉回信说,劝劝这个“好朋友”,爱女教师是心理不健全,师生恋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看美国那个师生恋丑闻了吧?女教师被判了八年呢!让“好朋友”赶快找心理医生,省得害己害人。他后悔自己拿马莉当倾诉对象。

接下去发生了一件事。父亲突然提出请丁老师吃饭。

餐厅选在一家宾馆的顶楼旋转餐厅。据说全市只有这一个餐厅能把周围好山好水都旋进人们的视野。父亲和母亲对人表达友好的手段比较单调,就是请人到排场餐厅吃饭。心儿和叮咚应邀到了餐厅,他按照父亲的吩咐等在大堂里。心儿一进门,他心里咯噔一下:她化了淡妆,眼圈加黑了,嘴唇抹了湿漉漉的浅红唇蜜,就像刚涂了指甲油的手指,生怕碰坏,上下唇都相互小心,说话时尽量不碰。平日的心儿是极少化妆的,化妆手艺也一般。再看看她的穿着和头发,都花了些心思,反而不如她刚起床的样子诱人,应该说有点土,邵天一式的土。这想法使他的心微痛了一下。被人邀请到高档餐馆吃饭对于她这个中学教师并不经常,算一件大事。一个人面临大事的样子总难免拿捏,不如平素真实好看。

在电梯里他忍不住伸手,把她头发弄乱一点。好看应该是不介意不费事的,费事就该费在看上去不费事上。他是想去除她费事的痕迹,她的头却一让,坚持理发店的标准头型。走出电梯时心儿最后一个出来,因为她要利用最后一个机会照镜子,审核自己的模样。他隐隐地心疼她,他父母的阶层让她披挂上阵,把那个自然平实的心儿毁了。叮咚也被专门的穿戴弄得硬邦邦的,这年头的十一岁女孩谁还穿洋娃娃式的连衣裙?笑都不知怎么笑了。进了灯光幽暗音乐也幽暗的餐厅,母女俩彼此紧贴着,似乎一个给另一个打掩护,或者,一个找另一个做挡风墙。领位员把他们领到靠落地窗的一张八人长桌前,座位上已有了两个男客人、一个女客人。他刚在疑惑是不是领位员搞错了,父亲就打着哈哈从盥洗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