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5/6页)

摩亘陡然转身走到房间另一头,从一扇向南的窗户探出头,仿佛能在叶已落尽的橡树林间看见一群面色凝重、手持耙锄镰刀的农民。他的心突然恐惧地涨痛,泪水涌进眼里。“他离开了赫德。埃里亚把他的农民变成了士兵,离开了赫德。这是怎么回事?世界末日吗?”

“他来为你而战,也为他自己的国土而战。”

“不。”摩亘转身,双手握拳,但不是出于愤怒,“他来,是因为你要他来。大君和亥尔来,也是这个原因——你牵引他们,就像你牵引我,用一阵吹入心头的风,一种神秘感。到底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我已经将我的名字给了你。”

摩亘沉默。塔外开始下起小雪,大片雪花零星地飘在风中。雪花落在他手上,烧灼他,然后消融不见。他突然打了一阵冷战,发现自己已不想再问问题。瑞德丽不在他或至尊身旁,她站在小石室中央,看起来分外孤独。摩亘走到她身旁,她抬起头,脸却朝向至尊。

至尊走向她,犹如受她牵引,就像自己牵引摩亘一般。他轻轻拂去瑞德丽脸上一绺被风吹乱的发丝:“瑞德丽,你该离开了。”

“不。”她摇头,声音很安静,“我也有一半御地者的血统。经过这么多个世纪,你总算有个同类为你而战了。我不会离开你们。”

“你处在危险的中心点啊。”

“是我选择来这里。为了跟这些我爱的人在一起。”

至尊沉默不语,一时间他只是那名竖琴手,没有年龄,内敛,孤寂。他轻声说:“我从不曾预料到你。如此强大,如此美丽,又如此充满爱意。你就像我们的孩子,在大战前成长、得到力量的孩子。”他执起瑞德丽的手一吻,翻开她的掌心,露出那道多边形疤痕。“有十二道风。”他告诉摩亘,“只要将之束缚、控制,诸风就是全疆土最精准最可怕的力量,胜过任何武器、任何巫师的法力。但它们若不受束缚,就可能摧毁疆土。诸风也是我的眼、我的耳,它们形塑一切,听见所有字句和动作,而且无所不在……瑞德丽握在手上的那颗宝石由风切割成形,是我有一天拿风来做着好玩的,远在我运用风的力量作战之前。那段记忆便这么映现在宝石里。”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摩亘的声音轻颤,“我没办法控制风。”

“是的,还不能。你现在还不用担心。”他用手揽住摩亘的肩,轻易地把他再度包围在自己的沉静中,“听。在这间房里,你能听见全疆土的风。聆听我的脑海。”

摩亘朝至尊的沉默开启自己的脑海。塔壁外模糊断续的低语经过至尊心智的折射,变成镶星竖琴上所有纯净美丽的音调。琴声充满摩亘的心,带来轻柔的夏风,还有他爱的那种深沉狂野的风;缓慢而丰富的节奏则与脉搏相应和。突然间,他好想把那琴声和竖琴手全拥留在此刻,直到白色的冬季天空再度在阳光下绽开。

琴声归于宁静。他说不出话,也不希望至尊做出任何动作。但揽着摩亘肩膀的手臂还是移动了。至尊轻轻地抓住他,面对他。

“现在,”他说,“我们有一场仗要打。我要你找到荷鲁·伊姆瑞斯。这次我会事先警告你:你碰触他的心智时,会触发一道为你而设的陷阱,御地者会知道你在哪里,也会知道至尊和你在一起。你会在风之平原上再度点燃战火。御地者本身没有什么心智力量,因为受我束缚,但他们控制了亟斯卓欧姆的心智,可能会用他巫术的力量企图伤害你。我会破除亟斯卓欧姆对你心智造成的任何束缚。”

摩亘转头,看着瑞德丽。她的眼神说明他已经知道的事,那就是不论他怎么说、怎么做,她都不会离开。他再次低下头,沉默地对她和至尊表示同意。随后他让意识离开这片宁静,进入塔四周潮湿的土地。他碰触一茎草叶,让自己的心智形塑它,从最细小的根直到叶尖。这草同时也根植在荷鲁脑海的国土律法架构中,于是变成他与伊姆瑞斯国王间的联结。

他感到一股持续不断、挥之不去的痛,感到混杂交错的无助愤怒与绝望,听见海浪来来去去,声音遥远而空洞。他已习得海岸每一块突出岩石和峭壁的形状,认出这里是米尔蒙的一处海岸,闻到潮湿的木头和灰烬的气味。国王躺在海滩上一间烧得半毁的渔人小屋里,离风之平原只有一二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