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向日葵(第4/7页)
在医院的走廊里,他遇到戴着墨镜的付燕。她也看到他了,两个人都没打招呼,像陌生人一样,错身而过。
小护士悄悄告诉他,付燕是来割眼袋、去皱纹的。
他哦了一声,挑逗地对小护士挤挤眼,小护士脸腾地红成了血泡。
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不管什么样的女人,都是需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年头,人人都爱官二代。官二代就像养在温室里的高贵兰花,享受最适宜的阳光,沐浴最充沛的雨露,天生的贵族气质。
他冒味地敲开钟家的门,自我介绍时,不着痕迹地提了下自己的工作和家境。他知道这是一把万能钥匙,果然,冷面打量他的方仪,不介意地笑出了一脸光芒。钟书楷和他握手时,手都在抖。
偏偏钟荩,对他避之不及,这就是与众不同。
他喜欢独一无二!
阳台外,雨后放晴的阳光跃出云层,天地间陡地灿烂起来。闭上眼,仿佛都能听到植物拨节的声音。
这应该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早晨,汤辰飞给自己倒第二杯红茶,他觉得有点渴。
热茶倾倒下去,洁净的白瓷杯突然裂了条缝,在他还没回过神来,杯子裂成了两半,他被热水烫得失声叫了起来。
也许之前,杯子就有了条闷缝,而他没有发觉。这是件小事,然而汤辰飞的心不知为何就此一沉,仿佛有什么堵在喉咙口。
真的是事事不顺。
陆虎出小区大门时,与一骑车的小孩迎面相遇。他并没有撞上小孩,但小孩摔倒在他车前,手和脸都破了,样子看上去很惨。他花了一千块,才摆平这事。到了钟家,竟然扑了个空。方仪抱歉地告诉他,钟荩一大早就去看守所了。
她不是还病着吗?他急了。
方仪说是呀,可怎么劝都不听,她说那案子不要再拖下去。
戚博远的?这不是个新闻,晚报每天都登上一篇。
是啊,我看钟荩这感冒就被案子折腾出来的。不知道有什么难,以命抵命,把戚博远判个死刑算了。
他坐了五分钟,便告辞了。
他当然不会轻易放弃,开了车直奔看守所。
龙华看守所在城西,以前是郊区。它的前身就是龙华农场,五年以下的罪犯在这里劳动改造。那一年,他妈妈就是在这里遇害的。
往事如烟,他深吸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尽量不来城西。其实城西的变化很大,都看不出从前的痕迹。他还是用导航找到了龙华看守所。找了个位置停好车,他开了窗,掏出烟。周六的看守所并不冷清,外面停了不少的车,大概是来探视的犯人的家人们。
像他这样跑到这追女人的,是唯一的!
陪着他抽烟的还有一个男人,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皮肤黝黑,胡须很浓,年纪看上去四十多了,穿着像个民工,抽烟非常猛,一支烟,几口就吸到头。他也不熄火,从口袋里抽出另一支,直接凑上烟头。
马路上,车来人往,民工都没抬下眼,仿佛抽烟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汤辰飞随意瞟了他一眼,就把目光转开了。
钟荩没让他久等,半小时后,就出现在看守所大门口,她身边站着书记员。她穿件黑大衣,戴了口罩。黑与白是那么的显明,看着就是形销骨立。
书记员和她在议论什么,她不住点头。里面有人喊书记员,书记员应了一声,进去了。
钟荩提着公文包,低着头慢慢地走。
“钟荩!”他像一个王子般,温柔地凝视着她,优雅地向她走去。
钟荩吓了一跳,抬起头。
抽烟的民工也倏地别过头来,目光越过他,细细微微落在钟荩身上。
辰飞在等着钟荩的反应,钟荩的目光跳了跳,被他身后的一株柳树给锁住了。
多日的寒雨、阴冷,让钟荩忘了时令早就跨入了春。株柳的枝干还是冬日的枯老与沧桑,而枝条间却冒出了一排毛茸茸的绿芽。那样的绿,很柔,柔如清晨的一滴夜露,太阳出来,立刻就会蒸发不见;那样的绿,很脆,让你不由自主地放缓呼吸。
柳树的隔壁是棵春梅,梅花刚开,是半开,玫红色。花开半妍偏好,条条枝枝都缀满了花瓣,没有绿叶的陪衬,竟自灿烂如云霞。
视野就这么鲜亮起来,钟荩的眼睛晶亮如一汪清水,纯真、清澈,星星点点的光泽是她内心的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