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将军坡(第7/24页)

而此时马将离正在将军坡的松树林里奔来跑去,跟村里的同龄小孩一起玩打仗的游戏。他扮演的是一位将军,带着十多个孩子与另外一方“作战”。

他玩得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却乐在其中。

马辞坐在不远处,看着这帮淘气的孩子。只要他们不真打起来,不摔得严重,他就不会过去。

两群孩子冲来跑去,夹杂着欢呼尖叫,如同喧闹的麻雀一般。

终于,马将离带领的“军队”战胜了对方,将对方的“将军”踩在脚下。马将离举起一根削掉了分枝的树枝,要将对方将军的头“砍”下,然后宣布胜利。

马辞迎着阳光,眯着眼睛得意地看着威风凛凛的马将离。是他教马将离练习武术锻炼体力的。在小孩的战争游戏中,马将离极少输。作为师傅,马辞自然非常高兴。

他觉得马将离天生就有将军的气质。他曾在知县夫人面前这样夸过马将离。夫人却说:“当将军有什么好?打打杀杀的,脑袋系在裤带上,赢得再多,输一次就丢了脑袋。要当就当文官,斯斯文文的,修身齐家就够了。”

举着树枝的马将离看了马辞一眼。马辞微笑。

马将离获得师傅的肯定,嘴角一弯,然后将树枝朝“敌将”的脖子划去。

“且慢!”

树枝还没有落到那孩子的脖子上,马将离就听到一声喊。

马将离犹豫着朝四周看。

一位身姿绰约的尼姑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伸出白得像荷花瓣儿一样的素手,拈住了马将离手中的树枝。

不远处的马辞站了起来。他从没见过这个尼姑。

马将离还沉浸在游戏中,见尼姑如此,便问道:“你是他们的援兵吗?”

尼姑摇摇头,微笑道:“我是你们的援兵。”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马将离问道。

“杀人并不能让你胜利。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尼姑说道。

马将离松掉了树枝,仔细看了看尼姑的脸,说道:“这话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你我也好像在哪里见过。”

尼姑将树枝放下,扶起倒地的孩子,看了马将离一眼,说道:“是吗?”

“好像又没有。”马将离摸摸后脑勺。

尼姑微微一笑,飘然离去。

被扶起的孩子问马将离:“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是教你怎么布置战术吗?”

马将离看着地上的树枝,说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你扔掉‘剑’干什么?”马将离的“士兵”问道。

“我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

“哈哈哈,你是看她长得好看吧!不明白什么意思还觉得有道理?”小孩子们哄笑起来。

马将离一脸认真地说道:“不行,我不能跟你们玩了。我要去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将军,你去哪里弄明白?”马将离的“士兵”问道。

“我也不知道。”马将离迷茫道。

“你应该读书。”马辞走了过来,眼睛还朝着尼姑消失的方向望。

这时尼姑消失的方向走来一个人,那人见了马辞喊道:“辞哥,将离的母亲来了,叫你带着将离一起回去。”

于是马辞带着将离到了族长家里。

知县夫人和族长都坐在堂屋里。族长正拿着一根铜烟枪抽烟,空气略微呛人。族长很少抽烟,只有在特别高兴或者特别忧愁的时候才抽。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垮着脸,仿佛一匹马。

知县夫人见了将离,面露喜色,差点站起来,却考虑到知县夫人的威严,稍稍欠身之后又坐下了,朝将离招招手:“将离,过来,让我抱抱。”

将离有点犹豫。对他来说,这位偶尔来看看他的尊贵夫人还不如马辞和族长的家人亲切。

马辞在背后偷偷推了推将离。

将离这才拖着步子走到知县夫人身边。

夫人一把抱住将离,摸摸他的头,捏捏他的胳膊,心疼地说道:“又瘦了些。”

马辞连忙说道:“长的都是精肉,劲儿可大了!”

夫人转头问族长:“将离的钱够平时开销吗?”

族长将烟枪从枯了皮的嘴里拔出来,点头道:“够呢。癸丑,把将离那个蓝布包拿来。”

癸丑是族长家里的仆人,比将离大十二岁,脸略长,眼珠稍突,看起来一副恶人模样,对将离却非常亲切,常常将将离举过头顶转圈。将离特别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