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不可思议(第4/9页)

“对喽!啾啾真了不起啊!”

那样说着,他从衬衫前胸的口袋里掏出一些碾碎了的花生末来。正要习惯性地伸手递给小鸟时,中山先生看了看我,忽又停下了动作。

“小兄弟,你来喂喂看。”

我接过花生末,放在摊开的手掌里,向小鸟递了过去。不怕生的啾啾于是“扑”地跳到了我的拇指上,啄起花生末来。

“再怎么说,对象也只是小鸟吧?脑子才那么丁点大,不耐心对待不行呀。”中山先生以略带诉苦意味的语气轻声感叹道。

可我哪还有心思认真听他说话。只怪啾啾实在太可爱了,我早已看得入了迷。

小憩结束,对啾啾的特训继续进行。

每当啾啾出色完成各个步骤,中山先生都会奖励它花生末。

“不管是做什么,都得要夸着才行。要有耐心,有耐心哪。”

记得那天,我终究还是没能看到取签的一幕。但从那以后,我便开始隔三差五地往中山先生家里跑。不用说,当然是因为想见啾啾喽。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在我们相识大约三周以后,啾啾便能顺利地完成所有步骤了。从衔取香油钱开始,直到从神社里取出签来,用喙解封——那时的它,已能把这一整套表演完美地一气呵成了。

“真了不起!了不起啊,啾啾!”

我这一夸,中山先生就像误以为自己得了表扬似的,用右手频频挠起头皮。

那便是我与中山先生,还有小啾啾的邂逅。

02

第二天,我和中山先生去了城镇附近的弁天神社。

中山先生的主要代步工具是自行车。他将道具打包,放在车座后面的载物架上,再把鸟笼捆到上面。中山先生以单手娴熟地掌控着车把,推车赶往各处的节日集市和庙会。

虽然被交代了“慢慢跟上来就是”,但我还是个干劲十足地跟着自行车一路奔跑的孩子呀,从来都不惜耗费体力。

每次自行车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鸟笼里都会传来啾啾它们的叫声,听得我魂不守舍。

来到神社参拜后,我们便开始搭建舞台道具。用来放置道具的长凳,是由我从没见过的、感觉有点凶的大叔提供的。

“那些人叫代管,是经营这个神社露天店的一批人。虽说有时也会像这样借工具给我们,可他们要把四成的收入都提走呢。”中山先生把微型神社和功德箱交给我打点,自己则悠闲地抽着烟,这样说道。

“不给就不行吗?”

“不给不行哪,那就好比是摊位费一样的开销啊。”

就在我们进行这段对话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透着悲凉的风琴声。

“啊,讨厌的家伙们来了。”

一听见那阵旋律,中山先生当即显得有些不快,还向脚边接连吐起了口水。

“那是什么音乐?”

“你去看看就是了。”

得到了中山先生的许可,我便沿着神社的参拜大道,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我很快就找到了待在大石灯笼前边的那些人。

那是身穿白色和服的两个男人。

两人都戴着像是战场上的士兵戴的帽子,其中一人的两条手臂都从肘部开始,安着细细的金属质的假肢。假肢的末端看起来跟晒衣夹似的,他把尖端插进地里,摆出四肢着地的姿势。另一个人就在他的身后,拉着风琴。那个人少了一条腿。

装了假肢的人,脸上泛着朦胧的笑意,和着悲凉的旋律,一次又一次地向参拜大道上来往的人们低头行着礼。那情景,让人看了不禁胸口阵阵酸楚。

“那就是当代的残疾军人啊。”

我从路过他身边的人群中,听见了这样的话。仔细一看,那两个男人的面前放着个小盒子,里面丢着许多十日元、一百日元的硬币。

我终于明白过来了。

那两个人多半跟中山先生一样,是在战争中负了伤、失去了工作能力的人。所以他们只能像那样,以乞讨为生。

就像之前提到的,当时是昭和四十年代。虽说那会儿距离战争结束都超过二十年了,然而不论经过多少岁月,那些人和中山先生他们所受的伤痛都是不会消失的。

那些人明明是为国效力才受伤致残,为何会落得非要那样做不可的下场呢?

我幼小的心中有了这样的疑问——既然是在国家发起的战争中受了伤,国家就该好好保护那些人才对,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