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协奏曲(第3/5页)
她把双臂靠在窗台上,脸孔深深埋了进去。他无助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轻抚她的秀发。
“我真希望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他说,“我根本没想过会伤害你。”
“我知道,”她抽泣道,“是我要求的太多了。现在还有谁会碰我?”
“我会,”他说,“好了,看着我。”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面孔。
“我想你是对的,”他承认道,“我确实在意你。不过有些事你必须明白。他们在地牢里对我做的那些事改变了我。我说的不仅仅是身体或者双手,还有内心的某些东西。我想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因为过了这么久,除了复仇之外,我还是找不到更好的结局。我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这就是我的计划。在地牢里,我遇见了一个人:好吧,至少是听见了他说话的声音。我们谈过话。他告诉我在他的故乡萨福尼亚,复仇是一种备受推崇的艺术。我在创作的另一首曲子——那就是我的复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闭上双眼,心知自己不该告诉她,却已无法自拔。
“除了八种调式之外,”他柔声说道,“还有另外几种受到禁止,只在音乐学院的谣言中存在的调式。如果乐曲用正确的方法谱写,你就能看到——能感觉到——它的影响。我们不但能创造和控制情感,还能让任何人都彻底无法阻止我们的演奏。”
“这首曲子用到了我们熟知的大部分调式,可它强大的魔力却来自于我——确切地说,是梅丽发现的——一种非常古老的禁忌调式。现在我又找到了另一种调式:它从黑稽王时代之后就再也没人使用过。”
“它能做什么?”
“能做很多事。一首用这种调式正确谱写的曲子,演奏时可以置听者于死地。”
她皱皱眉,检视他的面孔,他看出那目光是在寻找疯狂的迹象。
“这是真的?”最后,她开口问道。
“当然,我还没试过,不过我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我当时不在场,如果我没有参演烛光园里的那场音乐剧,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她说,“不过事实上我在场,所以我不觉得你有什么想做而做不到的事。这么说,你最近都在忙这个?”
“对。为了杀死罗伯特亲王。”
“可那是——”她眯起眼睛,“可你没法弹琴啊。”
“我知道。这自始至终是个问题。但罗伯特可以弹。我觉得如果我把曲子写得足够简单,他也许就会亲自演奏了。”
“不过由梅丽演奏的可能性更大。”
“那样的话,我会用蜂蜡堵住她的耳朵,”里奥夫说,“你得明白,我同意你的看法,向来如此。我认为他打算把我们三个都杀掉。我希望能给你们俩一个机会,可如果我办不到……”
“你想要我们和他同归于尽。”
“对。”
“可你的想法变了?”
“我已经停手了,”他说,“我不该写完它的。”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了希望,”他说,“而且就算这希望落空……”
“希望?”
“希望能有比复仇更好的方法。”
“什么方法?逃走?”
“也许,”他说,“我们能够幸存下来,在更好的环境中生活。可如果我们失败了——”他把残废的那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为了创作这首曲子,这首死亡乐曲,我必须向内心最黑暗的部分屈服。我不能去感受喜悦、希望,或是爱情,否则我就没法进行谱写。”
“可今天我才发现,对我来说与其复仇,不如保留着感受爱的能力死去。与其杀死全世界的所有邪恶亲王,不如告诉梅丽,我爱她。与其把如此可怕的音乐带到世间,不如用我这双从前是手的东西尽可能温柔地抚摸你。你怎么想?这些话是不是很没有意义?”
此时他们都在静静哭泣。
“有意义,”她说,“比我近来听过和想过的一切都更有意义。它把你变回了我爱的那个人。”
她握住他的手,温柔地吻着它,一次,两次,三次。
“我们都受了伤,”她说,“而且我害怕。非常害怕。你说我们也许能够逃走……”
“对,”他张口欲言,可她用一根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不,”她说,“该来的总会来的。我不想知道细节。假如受到拷问,我会招供的。我很了解现在的自己。我不是罗曼史里的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