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淹地(第4/6页)

卡佐指了指。“那是什么?”他问。

安妮顺着维特里安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只小船正在接近,那是艘运河驳船,船上飘着伊斯冷的旗色。

“应该是罗伯特的使者,”阿特沃说,“或许是来安排会面的。在我们制订太多计划之前,不如先瞧瞧我这位亲戚有什么可说的。”

小艇接近之时,安妮只觉心口一紧:那使者不是别人,正是罗伯特。

他那张熟悉的面孔在黑色的帽子,以及她父亲在非正式的场合经常佩戴的黄金头环下面,窥视着她。他坐在小艇中央的一张扶手椅上,黑色的身影伴随在侧。她看不到任何弓手,事实上,连一件武器都没看到。

她忽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什么。罗伯特只比她年长四岁:她小的时候还和他在一起玩耍,总把他当做朋友看待。他没可能做出他们所说的那些事,而且她突然间确信他是来澄清一切的。根本没有打仗的必要。

小艇靠岸时,一个身穿黑色马裤和罩袍的纤细形体跳下船去,把船拴在岸边:安妮片刻后才意识到,那是女性,一个大约十三岁的女孩。下一瞬间她发现罗伯特的所有随从都是赤手空拳的年轻女人。唯一一个男人斗篷上别着金银丝胸针,这意味着他是个骑士,可他也一样手无寸铁。

罗伯特显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安危。

等船停稳后,他从那张临时宝座上站起身,露齿而笑。

“我亲爱的安妮,”他说,“让我好好瞧瞧你。”

他从石制的地面上快步走来,而安妮觉得双脚一阵震颤:脚下的岩石突然变软,就像温热的黄油,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周遭的世界仿佛在逐渐消融。

接着,世界又突然重组,再度坚实起来。

只是不一样了。罗伯特还在那儿,身穿碎钻点缀的黑色海豹皮紧身衣,风度翩翩。可他臭得就像腐肉,皮肤呈半透明,露出底下交错的黑色血管。更古怪的是,他静脉的末端不在他体内,而是钻进了大地和空气,汇入她眼中的那些冥界河流之中。

但和她见过的那些将所有生机汇入死亡之源的垂死者不同,一切都在流向罗伯特,充塞他的身体,支撑着他,就像一只伸进布偶里的手。

她意识到自己在后退,呼吸也急促起来。

“已经够近了。”阿特沃说。

“我只想给我的侄女一个吻,”罗伯特说,“这么做不太好,是吗?”

“考虑到目前的情况,”阿特沃答道,“我想是的。”

“你们都没看到,是吗?”安妮问,“你们看不到他究竟是什么。”

困惑的目光印证了她的猜测,即使在她的眼中,那些黑暗的溪流也在逐渐淡去,尽管尚未完全消失。

罗伯特迎上她的目光,反应很是怪异,像是认可,又像是惊奇。

“我是什么,亲爱的?我是你最喜欢的叔叔。我是你的挚友。”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安妮说,“可你不是我的朋友。”

罗伯特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你有些精神错乱了。不过我向你保证,我是你的朋友。要不我干吗替你保管你的王位?”

“我的王位?”安妮说。

“当然了,安妮。莱芮人绑架了查尔斯,他不在的时候我就充当摄政王。可你才是王位的继承人,我亲爱的。”

“你承认她是?”阿特沃说。

“当然。为什么不呢?我没有理由反对朝议会的决定。我只是在等待她的归来。”

“现在你打算把王冠交给我了?”安妮怀疑地盯着他,问道。

“我当然会啦,”罗伯特承诺道,“只要情况允许。”

“啊,我们现在要跟毒蛇做交易了。”阿特沃说。

罗伯特自到来后第一次露出恼怒的神情。

“你的同伴让我很吃惊,安妮,”他说,“阿特沃公爵曾授命驻守边疆。可他抛弃了职责,来进军伊斯冷。”

“为的是把王位还给它合法的主人。”阿特沃说。

“噢,真的吗?”罗伯特回答,“你开始朝西进军的时候,就知道安妮活得好好的,而且准备夺回伊斯冷了?那可是在你见到她,和她说话之前的事。说真的,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他把目光转向安妮。

“你以为他是怎么知道你还活着的,我亲爱的?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我们可亲的公爵究竟想从这场交易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