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复仇(第3/4页)

接着,在疯狂的重压下,旋律再次汇聚,力度也比先前更强,可如今它局限在低音区域,只用左手演奏。它将其余音符聚集到身旁,加以抚慰,到最后,这段复调几与赞美诗无异。接着,那段简单的三和弦再度响起。梅丽又将它们带回育儿室内,带回这安全之地,可声音已起了变化。演唱者从母亲变成了父亲,而这次,和弦终于戛然而止。

曲终之时,里奥夫发觉自己潸然泪下。从理论上说,就算是修习多年的学生,这样的表现也令人惊异,何况梅丽只跟他学习了两个月而已。可这段乐曲中不容忽视的纯粹力量——还有它所暗示的灵魂——足以令任何人惊叹不已。

“这是圣者的杰作。”他喃喃道。

在受刑期间,他几乎已经不再信仰诸位圣者,至少不再相信他们会关心他的疾苦。可梅丽只动了几下手指,就彻底改变了他的看法。

“你不喜欢听吗?”她羞怯地问道。

“我很喜欢,梅丽,”他低声说。他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这首曲子——你能再弹一遍吗?就像刚才那样?”

她皱皱眉。“我想可以。这是我第一次弹它。不过它一直待在我脑子里呢。”

“是啊,”里奥夫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是这样。可我从没有……你能再弹一次吗,梅丽?”

她点点头,双手放上琴键,分毫不差地重新弹奏了一遍。

“你得学会把你的音乐写下来,”他说,“你愿意学吗?”

“愿意。”女孩说。

“很好。你只能自己来了。我的手……”他无助地抬起双手。

“它们怎么啦?”梅丽又问了一遍。

“一些坏人干的,”他承认。“可他们已经不在这儿了。”

“我很想看看那些家伙,”梅丽说,“我很想看着他们死掉。”

“别这么说,”他柔声说,“憎恨没有意义,梅丽。完全没有意义,它只会伤害你。”

“要是能伤害他们,我不介意受伤害。”梅丽顽固地说。

“也许吧,”里奥夫告诉她。“可我会介意。现在,我们来学习写字,好不好?这首曲子的名字叫什么?”

她突然害羞起来。

“它是献给你的,”她说,“《里奥夫之歌》。”

里奥夫从梦中惊醒,觉得自己听到了动静,却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声音。他坐起身,揉搓双眼,随即疼得缩起了身子,他这才想起,这个原本轻松的动作已经变得复杂异常,更带上了风险。

但他还是感觉好多了。梅丽的来访对他的帮助比他私下承认的要大,当然更比他愿意向外人承认的大得多。如果说这只是种新刑罚——让他再见一次梅丽,再把她带走——那这些行刑者就该失望了。无论篡位者对他说过什么,无论他回答过什么,他很清楚,自己已时日无多。

就算他从此再也见不到梅丽,他的生命也比从前美好了许多。

“要知道,你错了。”有人低语道。

里奥夫正想在那张简陋的小床上躺下,动作却因此而凝固了,他没法肯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那个声音。它显得既模糊又刺耳。会不会是他的耳朵把走廊里守卫的动静误听成了对他想法的控诉?

“你是谁?”他轻声问道。

“憎恨很有价值,”那声音续道,这次更清晰了些。“事实上,有些炉子缺了憎恨就烧不起来啦。”

里奥夫说不清这声音来自何方。不是来自屋内,也并非从门外传来。那又会是哪儿?

他爬起身,笨拙地点亮一根蜡烛,步履蹒跚地四下搜寻。

“谁在跟我说话?”他问道。

“憎恨,”答复声传来,“洛·哈苏罗。我乃永生不灭者。”

“你在哪?”

“永夜之中。”那声音说,“曾经万籁俱寂。可如今我听到了如斯美妙的音乐。告诉我那个小姑娘长什么样子。”

里奥夫的双眼定格在房间的一角。最后他明白过来,觉得自己先前没猜到真是太蠢了。这个房间除了大门之外,只有一个开口,那是个小小的通风口,每边约有一国王尺长,小到连婴儿都爬不过去——但没小到无法让声音通行。

“你也是个囚犯?”

“囚犯?”那声音咕哝道,“是啊,是啊,这也是一种说法。他们阻止我,对,阻止我得到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