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熟悉的国度,陌生的国度(第3/5页)
“幽峡庄?”他的额头现出道道犁沟,“俺估摸得有四里格路,撑死就这么多了。您在替女公爵大人办事吗,女士?”
“我正准备去那边呢,”安妮说,“不过我有点迷路了。”
“俺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那家伙说,“可他们跟俺说过,那儿可不咋好找。”
“多谢啦,”安妮说,“多谢帮忙。”
“客气喽,祝您一路顺风,女士。”那人道。
安妮刚上路,就听到身后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那男人应了一声,而这次用的是她没听过的语言,发音和他的王国语同样古怪。
这么说,这儿是罗依斯,是克洛史尼王国的腹地。可这儿的农夫为何一开始不用王国语和她说话?
而她又为何如此无知?她从前去幽峡庄的时候就来过罗依斯。幽峡庄那边镇子里的人说得一口标准的王国语。照刚才那人的说法,骑马去那儿用不了一天时间。
她已经在异国旅行了太久了。归乡的念头——回到语言和一切都令她熟悉的地方——是她这许多个月来的渴望。
如今她回来了,却发现自己的故乡变得前所未有的陌生。
这让她觉得有点不舒服。
等安妮来到瑟沃尼的时候,微明的星辰正渐隐于东方翻卷的云层背后,而她先前在森林中对幽暗的恐惧感再度浮现。深沉的阴影令那无声的追捕者鼓起勇气,卷土重来。
她经过镇上的火梓园,在远古石墙的桎梏之中,一切都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安妮是第一次察觉到这种反差,而她的感触异常强烈,只因她的世界里也有一面相似的石墙轰然倒塌,将墙后滋生的可怕事物展露人前。
火梓园象征着桀骜不驯的大自然。火梓的诸圣者包括松木圣者瑟凡,禽鸟圣者蕾耶妮,花卉圣者翡萨,藤蔓圣者弗伦兹:他们是荒野诸圣。当这些曾统辖世界的荒野圣者遭受束缚之时,会有何种感触?她回想起特洛盖乐的火梓园,她在那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她在那里感受到了病态的怒意,还有挫折感演变而成的疯狂。
转眼间,石墙仿佛化作了一道黑色荆棘的树篱,鹿角人的形象也似乎重现眼前。
他很狂野,也和所有真正狂野之物同样可怕。那些荆棘想要束缚他,不是吗?就像火梓园的石墙束缚荒野一样。可那些荆棘在听从谁的指令?
还有,这些是她自己想到的,还是他留在她脑海中的念头?她是怎么把这些联系到一起的?
先前她不记得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可现在头脑里又得出了古怪的结论。她的思想是否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掌控?她疯了吗?
“Detoi,meyez,”某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Queyvere-toiadeyreensezevie?”
安妮绷紧神经,努力看透黑暗。她惊讶地发现,那原本似乎只是一片阴影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个身着制服的中年男子。制服上有罗依斯公爵家族的徽章:阳光、长矛和飞跃的鱼儿。
“你能说王国语吗,阁下?”她问道。
“可以,”那人回答,“我得为自己的无礼向您致歉。这儿太暗了,我没看清您是位女士。”
安妮这才明白早先那农夫的反应。她的王国语和口音直接暴露了自己伊斯冷贵族——至少也是某位贵族的贴身仆人——的身份。她的衣物,虽然满是尘土,也证实了这点。这事可好可坏。
不,才不是可好可坏呢。她如今孤身一人,无人保护。多半好不了。
“我该如何称呼您呢,阁下?”
“梅切沃尔·梅勒姆夫德,”他回答。“瑟沃尼的守卫队长。您迷路了吗,女士?”
“我正在去幽峡庄的路上。”
“就您一个?在这种时候?”
“我有同伴。我们走散了。”
“噢,进来避避寒吧,女士。您可以找家柯瑞姆瑟兹——抱歉,我是说旅店——住下。或许您的同伴已经等您很久了。”
安妮的心又沉了下去。这位队长太过处变不惊,考虑得又太周全了点。
“我得警告你,梅勒姆夫德队长,”她说,“从前有人耍过这样的诡计,想要加害于我,而我对这种把戏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我不明白,公主殿下,”队长说,“我能加害您什么呢?”
她的表情凝固了。
“我相信你办不到。”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