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6页)

果然,面对斥责,皇帝阿斯尔身体立刻朝后缩了缩,面红耳赤地低下头去:

“抱歉,克瑞斯。我……我真的不知道,花费会这么厉害的……我只是和莉莲娜骑骑马,打打猎而已。”

克瑞斯微微颔首:

“陛下花费或许不多,然而陛下可知道?——只要您花费一个银币,那帮佞臣就有理由挥霍国库十个金币!陛下您一次非常普通的行猎却可以成为那些佞臣一次最好的敛财机会——身为一国之君,一举一动都可能造成天下震恐,今后陛下处事,还是要以慎重为上!”

虽然语调严厉,但杰克佛里特等大将都已经听出来,克瑞斯其实已经结束了对皇帝的指责,最后只是以规劝了事——“今后陛下……”——接下来的事情就与皇帝无关了。本来么,克瑞斯的目标可不是坐在御座上这位——而是现在跪在阶下的那一大批人。

指责完了皇帝,克瑞斯缓缓回过身来,眼中的寒光令所有人都为之胆寒。他看了看跪在下面的那些贵族,凛然说道:

“陛下之错,不过少年心性,不知约束而已。但尔等借题发挥,趁机大肆挥霍国库财物,借以中饱私囊……此等行径,委实可恶!若不加以严惩,王国律令岂不是虚设了!”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人人色变,就连原本抱着畏缩态度静立一旁的渥斯德等人都变了脸色——索菲亚群臣中几乎有一半现在已经跪在御阶前请罪,倘若克瑞斯当真按照王国律法处置这些人,索菲亚的大臣贵族们将在一天之内丧命一多半——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犹豫了一下,渥斯德还是踏上一步,恭身施礼,进谏道:

“首相大人,公卿们固然都有过失,可他们毕竟都是我们索菲亚王国的老臣,还请大人看在他们以往的功绩上,手下留情才是。”

渥斯德自己也算是旧贵族中的一员,虽然克瑞斯答应不会牵连到他,但渥斯德对面那么多的相交故旧,到底不能无动于衷——他出言求情可是冒着把自己也搭进去的危险,但终究还是不忍旁观。

然而克瑞斯却并不领情,只是冷冷一笑:

“这些人?——哼哼,当年王都沦陷时他们早就有通敌之罪,本相已经放了他们一马——可如今他们居然变本加厉,蛊惑陛下,败坏王国风气——如此重罪,难道还要本相手下留情么!”

见克瑞斯的态度前所未有的严峻,皇帝阿斯尔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开口,但他身后的玫兰霓丝却悄悄拉了他一下,阻止了阿斯尔的动作——皇帝自己还有错呢,如果开口为臣下求情岂不是等于拿首相的劝谏当耳旁风。而且身为皇帝,一旦开口就等于赦免了臣下的罪过,将使克瑞斯的苦心安排全部付诸东流。阿斯尔想不到这些,可他身后的玫兰霓丝却已替他想到了。

不过,御座上的这个小动作居然被王城近卫军统领阿鲁巴看到了,向来粗豪的阿鲁巴这一次难得体会到了皇帝的心情,便主动上前开口求情——这可是极为少有的事情——阿鲁巴对克瑞斯的态度一向只能用“恶劣”来形容,以往也从不主动和首相交谈,但此时看到如此紧张的气氛,他却也不得不站出来了。

“克瑞斯首相,这些贵族确实可恨,可若一下子把他们全杀光了,咱们的朝堂中马上就空空荡荡,可不象一个朝廷了啊。”

“阿鲁巴将军所言甚是,这些贵族到底代表了索菲亚国家的体面荣耀,对于他们的处置将关系到整个朝廷的稳定,还望大人慎重为上。”

就连肃立在克瑞斯下首的杰克佛里特也出言劝谏了。在这种国家内部事务上杰克佛里特很少发表意见,但如果他提出什么建议,无论是首相克瑞斯还是皇帝阿斯尔都会十分器重的。

克瑞斯脸上毫无表情,看了看阿鲁巴和杰克佛里特两人——杰克佛里特乃是王国的大将军,而阿鲁巴目前则代表了“科夫诺派系”的势力,这两个人的意见也就代表了朝中所有武将的看法。因此,对于这两个人谏言,任何人,不管他有多么固执,也是必须要加以慎重考虑的。

然而实际上,在克瑞斯那毫无变化的外表之下,却是微微泛出一丝笑意——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大开杀戒——正如他先前私下里向莫利菲透露的一样,此次发难的目的只是要将旧贵族的势力打压下去,而不是斩草除根。不过为了确保打压的效果,更为了体现他身为首相的威严,克瑞斯不得不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面孔——因为他已经预料到必会有人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