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第6/14页)
安之所为,绝不是为异灵川打工那么简单。
仇恨是一种强力的迷幻药,一旦服用足够剂量,其效力便终生持续,不随代谢系统流转淡化,永远停留在血液与骨髓之中,变成性命攸关的一部分。
第一届在人类世界举行的生存者选拔赛开幕当晚,在拉斯维加斯百乐宫酒店发生的悲惨事件,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色为一则过时的新闻,泛黄的报纸尘封于图书馆深处,寥寥几行字记载的无非是普通的建筑物失火坍塌。
和每日层出不穷的天灾人祸相比,全无震撼可言。
但并非人人都这样想。
真正的伤害之于个体,是百分之百的,不因整体的评估偏向乐观而减弱,也不因其他人的侥幸或超脱失去悲剧色彩。
他们永远会记得这伤害如何刻骨铭心。
饮下苦酒,献身于仇恨或悲伤的祭坛。
前者比如安。
后者比如猪哥。
他没有心情再听梦里沙和年岁岁的对话,无声无息从门上滑落到地,忧伤地趴着,和灰蓝色的昂贵地毯几乎融为一体。蟑螂兄就在他两米之遥,煞有介事地昂首四顾,看上去简直真是前任理事长化身似的。
但事实证明它不是。因为另外一只蟑螂忽然从天而降,擦过猪哥一根头发丝,急急忙忙落在地上,冲进了办公室。这一只的个头比较大,比较容光焕发,但跑起来明显协调性不够,跌跌撞撞有点儿偏,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梦里沙的注意:刚才那只蟑螂有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猪哥及时把自己吹涨为正常体形,伸手一把抓住那两只蟑螂,拔腿就跑。他发动的瞬间,身边已经有一道影子掠过,小是小,动作极快,闪电般卡住了他的去路,作为五星猎人,人家年岁岁还是有两把刷子的。猪哥赞了一声“好快”,一个急刹车,脚下响起刺耳的摩擦声,地毯上顿时冒出两道腾空的灰尘,他还有闲心嘀咕说:“清洁工作做得真不过关。”折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蹿去,蹿了两步就放弃了,他想起了走廊的另一头通常都是反法力高能量屏障,拼老命撞上去,只会头上收获一个大包。
结果他就不尴不尬地停在了离梦里沙那张大脸十厘米左右的地方,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猪哥举起手来和人家打了个招呼:“嗨,长官,好久不见。”
看样子梦里沙很想给自己来个双风贯耳,以此传统的方式证明自己生活在残酷的现实生活中,但碍于年岁岁在场,他很矜持地选择了只是掐一把。
妈妈的,很疼。
面前真的是猪哥。
旧部下,猎人联盟创建以来最传奇的猎人,没有之一。
对于旁边的年岁岁来说,面前的人还有另外一桩身份。
联盟通缉榜上的万年第一,但大家不要说抓到他,连他的毛都不知道能去哪里找一根充数。
不能抓到排名第一的猎物,就不能成为排名第一的猎人。犹如矛之于盾,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对年岁岁来说,这遗憾尤其明显,他越是傲视同侪,轻而易举抛离群众,就越显出他头上阴影那不可突破的浓重。
他慢慢走过来,袖手站在梦里沙与猪哥之间,三人站成微妙的三角,微微抬头。
年岁岁的位置与姿势,进可攻,退可掩护梦里沙,看似无意,却经过了严密的考虑。
但猪哥浑不在意,他打完招呼无人应答,颇为尴尬,只好摸摸鼻子——用左手,右手则持续精准地拎着两只蟑螂须须,加了一句:“你明显胖了哇,要注意锻炼身体!”
梦里沙终于有了反应,很强烈。
他咆哮起来:“把理事长放下来!”
猪哥把两只小强晃晃,说:“哪只?”
梦里沙的眼光在他手上定格了数秒,摇摇头:“不知道。”随后又提高声调,“两只,两只都放掉!”
猪哥很坚强,用力摇了摇手,蟑螂们悬着腿,享受着免费的海盗船,如果平常晕车的话,估计马上要吐了。他说:“喂,你让我放我就放,很没有面子啊,再说,这是我的人质,不对,虫质啊!”
梦里沙盯着他不出声,过了一会儿,他忍气吞声地说:“你准备拿这个人质交换点啥?”
猪哥耸耸肩,看着蟑螂们沉思了一会儿,接着真的把人家都放掉了,弯腰的时候他发出深切感叹:“哎,我这个人就是面子薄,做不来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