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狐山(第12/14页)

他成年后便掌管狐族在人世与非人世的庞大财富,运筹帷幄,努力经营,眼光手腕或决断力都超一流,如此杰出,如此不知疲倦,更不妥协。

金狐秦礼与玄狐庄敛青梅竹马,随后结为夫妇,诞下第一个儿子秦展,第二个儿子秦准,秦展血统随母,秦准却一直混沌不明,成为父母的心事——尽管这在狐族通灵的成员中是常态,必须经过一系列的成长,血统的归属才会在血与火的考验中慢慢现形。

珍稀罕有的天伦之乐延续不算久,在秦准真正记事之前,便如滔滔流水般逝去。

那时候的哥哥,才不是现在的样子啊。

随便走在什么地方,他都是会引来无数人尖叫和拍照围观的大帅哥。秦准很小的时候和他一起去洛杉矶游玩,在好莱坞附近几乎每一秒钟就会有一个星探上来问:“有兴趣来参加试镜吗?”

心情好的话,哥哥就一本正经地答应下来。

在指定时间指定地点跑到试镜的地方,在一群编剧或者导演的眼皮子底下,慢吞吞地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有时候还配合一点特技效果,血淋淋拉皮什么的。当场吓昏过去的朋友不在少数,可也有技术派的狂人上来大叫:“天才,上哪儿学到这一手的,来做幕后吧!”

总之,哥哥秦展,其好玩程度毋庸置疑,不时超越这平庸世界能创造出的最高水准。

这倒不是什么天赋,秦展在这方面经过了极为艰苦的特训:“我小时候跟着南美阿姨,爸妈到处谈生意,没空带我,南美阿姨认为我在恶作剧这个领域既无天赋,又不刻苦,非常令她失望,所以赶着我去到处胡作非为,以资实践。”

那真是不堪回首的精彩历程,但每个小故事说起来都令秦准心向往之,双脚直跳,恨不得自己也能来上这么一段。

他的这个小小梦想注定永远只是梦想,第一,南美阿姨神龙见首不见尾,而且带完秦展之后就宣称自己对于下一代的爱已经全部耗尽,今后不但不帮别人当保姆,而且干脆自己都不要下一代,免得麻烦;第二,大家都知道他根本不是那块料,他的天赋只存在于煞风景这一个领域而已。

还问过的:“哥哥,你真的这么糟糕啊?搞到南美阿姨不要下一代?”

他记得秦展没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沉重地说:“刚好相反,她是觉得我太不糟糕了,让她很失望。”

是哪一天,命运与哥哥都全盘发生转变的呢?母亲去世那一天?应该是如同刀刻在骨头上一般深刻的纪念日,仔细回想起来,却总是模模糊糊的。是不是因为,在秦准的记忆里他并不曾真正经历痛失所爱的那一刻,留下的唯一印象来自秦展?

秦展当时正让秦准骑在肩膀上,两人在家旁边的小街心公园溜达,给他讲旁边经过那些人心里深藏的秘密,有些人纠结自己的体重,有的人是连环杀手,两者的情感煎熬,其实不相上下。

变故就在猝然之间,快过上天对有罪者劈下的一道惊雷。秦准猛然从哥哥怀里“扑通”一声掉到草地上,摔个狗吃屎,他抬起头来想投以撒娇与责备的眼神,却在那瞬间看到一张再悲哀不过的脸。

从三千界无限嘈杂的声与色中,竟然感应到至爱之人的永逝,那想必是它痛恨自己与生俱来天赋的开始。

人生之画卷,就是以那横溢出来的悲哀作为基调,慢慢展开的。

秦展在那一刻,化回玄狐的原形,从草地的一端如闪电般跳走,转眼消失踪影,是它初生时候模样,那时一切安稳太平。秦准被哥哥遗弃在草地上,看着天色一点点黑下来,忽然知道自己所拥有的许多无价之宝,就在此刻土崩瓦解。

从此,秦展就不再随意化回人形。

沉思默想中,面一根根被吃光,他把碗拿去洗碗槽,打开水,就在这个时候,灶台上的抽油烟机里,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伸过头看了看,忍不住叫起来:“哥哥,有人进入了狐山训练场的空间通道。”

阿展像幽灵一般出现在他肩膀上,也探头闻了闻抽油烟机,然后摆出一副要昏过去的表情——常年吃素的话是会很讨厌油烟味的,就算这架抽油烟机其实是最先进的嵌入式隐形空间检测器。

“训练场被封锁很久了,怎么会有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