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9/10页)

那些等着我们自投罗网的警卫一片鬼哭狼嚎,身上着了火,四处逃命不想被活活烧死。卡尔劈开火焰,他的脚步为我们踏出了一条安全通道。法莱紧随其后,夹在我俩之间。她捂着口鼻,免得吸进浓烟。

剩下的那些警卫和军官,大多是水泉人和石皮人,他们不怕火,却无法不怕我。这一次,我的闪电向四面八方射出,形成了一张极其明亮刺目的电网。我只管护住卡尔和法莱,至于其他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我生来就擅长奔跑,但呼吸刺痛着我的肺。每一呼每一吸都越来越困难,越来越痛。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烟尘,但是当我跑到海岭宫壮丽的前门时,疼痛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另一种痛苦。

我们被包围了。

一排又一排的身着黑色制服的军官,身着灰色军装的士兵,挤满了前院。他们全都荷枪实弹,在等着我们。

“你被逮捕了,梅儿·巴罗!”一个军官叫道。他的一只胳膊上缠绕着开花的葡萄藤,另一只手上则拿着枪。“你被逮捕了,提比利亚·卡洛雷!”他结结巴巴地念出卡尔的名字,不太敢这样不恭不敬地直呼王子。要不是在这种情势之下,我没准儿会大笑起来。

在我们之间,法莱昂然伫立。她手无寸铁,没遮没挡,但仍旧拒绝屈膝。她的强韧令人震惊。

“现在怎么办?”我轻声问道,但是已经知道不会有答案了。

卡尔来来回回地看着前方后面,寻找着不可能找到的一线生机。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它们是那样空洞,那样孤独。

这时一只温柔的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世界倏尔漆黑一片,我被挤压着穿梭其间,窒息,幽闭,好长一阵子动弹不得。

谢德。

我讨厌隔地传动的感觉,这一刻却享受其中。谢德没事,我们也得救了。突然,我双膝着地,眼前是一片鹅卵石。这条潮湿小径远离了安全处、海岭宫,远离了警卫军官的火力杀伤地带。

有人在附近呕吐——法莱,听声音就知道了。隔地传动外加脑袋狠撞窗玻璃,一定是不太好的组合。

“卡尔?”我冲着已经凉下来的傍晚空气问道。隐隐的恐惧袭来,犹如寒潮的第一道涟漪,但他很快在几英尺之外回应了我。

“我在这儿。”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

但我没有靠向他的手,让他此刻已经温和的热度将我裹挟。我躲开了,呻吟着站起身来,看着谢德站在我的面前。他神色黯然沉郁,犹有怒意,我则在心里责骂着自己:我不该丢下他不管,那么做是我错了。

“我——”我开口想要道歉,但是话没说完,他就冲过来抱住了我,胳膊搂住我的肩膀。我用力地紧紧箍住了他。他还在微微发抖,为他的小妹妹忧心忡忡。“我没事。”我极轻地说道,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了这句谎话。

“没时间了。”法莱吐了口唾沫,费力地站起来,她打量着四周,仍然有些摇摇晃晃,但还是推断出了我们的位置。“从那边过去就是巴特尔园,往东,几条街的距离。”

沃里弗。“好。”我点头,伸手扶着她站稳。我们不能忘记肩上的重任,即便是刚刚逃过一劫。

但我还是望着谢德,希望他能理解我内心的谎言。他只是摇头,没理会我的歉意。那不是因为他拒不接受,而是他不想让我道歉。

“带路吧。”他转向法莱,眼神柔和了些——她伤痕累累且头晕目眩,但仍然有毅力继续。

卡尔也不习惯隔地传动的感觉,慢慢地站了起来。他尽可能快地调整好自己,跟着我们穿梭在这个名叫“三石”的街区里。他身上还缭绕着烟尘的气味,仿佛自身深处泛起的愤怒。在安全处,银血族死伤无数,那些男女不过是奉命行事——曾经听奉他的命令。这不是件容易接受的事,但他必须强迫自己。如果他想和我们在一起,和我在一起。他必须为自己的立场做出选择。

我希望他选择的是我们这一边,我希望再也不要看到他空洞的眼神。

这是红血族的街区,目前还算相对安全。法莱领着我们在弯弯曲曲的小巷里潜行,有一两次还钻进了空置的店铺躲避盘查。警卫在主街上大喊大叫,东奔西跑,想重新整队弄清楚安全处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并不是在搜寻我们,现在还不是。他们还没意识到谢德是什么人,能以多快的速度把我们带到多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