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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们睡在一起,乱搞时,嗡嗡还哭了,尽管她没有出声,我还是从她脸上的眼泪中发现了这一点,我想,她也许想我了,也许,她居然也长大到了解伤感的年龄了,我没有对她提这件事,她已20岁,仍像一块豆腐般的柔软,她的身体仍然多情而可爱,她睡起觉来仍然悄无声息,她身上仍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一句话,很久未见,她仍未改变。

我睡不着,下了床,穿好衣服,来到厅里,关上两道门,打开音响,一个人听音乐。

一整夜,我听着舒伯特的三重奏,他的编号898的乐曲如此富于人性,那么甜蜜,那么忧伤,那么消沉,那种从音乐中流出的情感在我听来十分动人,仿佛我与舒伯特本人在黄昏之中,在喝下几杯美酒之后,默默地徘徊于河边,浑身上下被暖意簇拥着,此刻,我们肩并肩地走着,身上背负的人生不再冰冷,不再坚硬,而是以一种柔软多情的面貌出现,此刻,我宁愿在他的音乐中沉醉,就像一条鱼愿意在水中游弋一样,我暂时忘记多日的疲倦与沮丧,被幻觉中多姿多彩的人世间所吸引,陷入纠缠不清的情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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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我睡去了,嗡嗡大概是中午起的床,我起来后,发觉屋子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还拉着我看她擦过的角落,并用责怪的口吻对我说:"老怪,你以后也收拾收拾屋子,那么脏。"

到了晚上,她照例拉着我坐在一起聊天,奇怪的是,嗡嗡非常喜爱跟我聊天,贫嘴也罢,东说西说也罢,只要是跟她说话就行,她对我讲起她们随歌舞团到外地演出,讲起她们同学谁和谁又吹了,谁和谁又好了,并不时看我一眼,说:"反正你也有她们的电话,看,这不是机会来了,还不赶快打去,臭流氓。"她总是这样,我是说,故意带着爱意把我说得特别可恨。

她还刺探我,套我的话:"这一段我不在你过得不错吧?""还行。""行什么行!说,都操了哪几个姑娘,有没有我们班同学?""没有。""胡说――你成天到晚打她们主意,以为我不知道呀!""哪儿轮得上她们呀。""哟!你行呀――早晚得上性病,病死你!"奇怪的是,由于她的视野只停在她们团里,因此,只要是她知道我没有与她的同学有什么关系,她就放心了,别的她倒不太感兴趣。

随后,我们又聊了些别的,电视新闻啦,明星私生活啦,拖拖拉拉地说了一晚上,最后,她像是说累了,忽然说:"我怎么觉得一切都那么没意思呀!"此言一出,我也颓了,更令我感到不舒服的是,这话是出自嗡嗡之口,一个20岁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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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一天,她接到同学电话,要她回团排练,临走时,她有些恋恋不舍,但还嘴硬:"我告你老怪,我可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别以为能把我甩开,我就赖着你,跟你死磕,你听清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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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以后,她仍不时要我去接她,有时,我叫上老巍,我们三人一起出去吃饭,驾车兜风。

对于我们俩的关系,我对她也有过暗示,比如,我问她最近是否交到什么男朋友,嗡嗡始终对这句话反应强烈,有时她大嚷大叫,说我不要她,赶她走,还有时,她有点自怨自艾,偷偷地哭泣,并对我说:"可是,你已经把我给操了,反正也不值钱了,我就跟你这儿赖着。"更有时,她对我不理不睬,置若罔闻,一生气就半天。

总之,她就如同一块贴在我伤口上的橡皮膏,贴着多余,撕下来又让我疼痛,因此,我一直不知如何才好,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嗡嗡留恋的是我身上的假象,我并不具备她喜欢的那些东西,我知道我会一再伤害她,因为她正处于人生的早期,她盲目地相信世上有一种使人们朝夕相处的情感,而我却早已不相信了,并且,我不愿意撒谎。

也曾有过几次,嗡嗡以她的可爱深深地打动了我,甚至让我暗下决心,我想过,也许我这一生都不会快乐,但看来我有能力让嗡嗡快乐,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让她快乐下去呢?这又不费我什么劲,我只须不再去弄新的姑娘就可让她满足。

但是,事过境迁,我便会怀疑自己是否能坚持下去,而且,嗡嗡是否会长久地满足于此呢?答案令人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