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风光(第3/5页)
视察结束,建设局领导留我吃饭被我婉拒。司机把我送到食堂门口后并没有离去的意思,我疑惑地问他:“还有事吗?”他支支吾吾道:“您用车的油钱我到哪里报?”我一听火冒三丈:“我帮主管市长挑土肯定是找主管市长报唦,找我做什么?”司机吓了一跳,发动车一溜烟逃也似的离去了。我气不打一处来,挑土第一天就遭遇讨油钱,真是恼火,我当即给政府办童主任打电话投诉:“那个司机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明目张胆地敲诈到我的头上来了。”没想到老童听了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一味地劝我别往心里去,毫无半点责备那个司机的意思。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其实,是我误会了那个司机。
江南的财政体制很多年以前就是这样:整个江南市除四大家领导四个“头”及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实报实销以外,其他副职每年仅预算了一万元经费。这一万块钱不仅包括配车的保险、年检、维修、油料、司机补助等,还包括所有的公务接待及差旅费。事实上,每年政府办把车辆的保险、司机补助等固定费用一扣除,一万块钱也就扣得差不多了。经费显然是远远不够的,怎么办呢?只能到分管的线上去化缘,化缘所得还得向政府办上缴20%……
这样的财政制度,把副市长们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首先是管不到钱。连分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单笔批字的权力都不超过一万元,可以想象分给其他副市长的还会有什么权力。
其次是管不到帽。对基层最具有吸引力的无非是拨款和乌纱帽,可帽子牢牢掌握在市委书记和组织部长手上,基层干部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想当一把手找书记,想当副职或解决待遇找部长”。尽管市长也兼任着市委副书记,但“书记管帽子,市长管票子”乃铁定的官场潜规则,不能轻易打破,否则书记市长的矛盾就会不可调和。可想而知,连市长想为某人要顶帽子都要下好久的决心想想怎么运作,何况“手无寸铁”的副市长?
然后是拍不了板。这在基层是很现实的,你要人家用眼睛射你,你得为人家解决问题。副市长一天到晚都在表态,一天到晚却什么态都没有表,找你要钱你没有,要编要不到,想解决个待遇你又说不上话,人家干吗理你?只有一种情况才会真心实意地找你,搞出了问题人家要抓救命稻草时才会想到你,倒不是你能为他解决什么问题,而是瞄上了你这棵大树好做替罪羊,道理很简单,天塌下来有长子顶着,大树不倒大家都不会倒。
有一位包工头与江南某景区发生经济纠纷,分歧很大,双方都不肯让步,导致一笔工程款无法结算。他的一位熟人给他出歪主意:“只有一个办法,你写几十封告状信,状告宁市长违规批项目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那位包工头虽然没读多少书,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对他出的主意不以为然:“人家和这事八辈子打不到一竿,告他有什么用?”那个因为受过我处分想报复我的人阴险地一笑:“这你就不懂了,吊颈还要寻大树,什么事情只要一牵涉到高层领导,上级部门就会高度重视,你只要把宁市长带进来,我保证你讨薪成功,否则我负责。”
包工头说:“我没文化,不会写。”那人从袋子里掏出几十份打印好的材料交给他说:“你放心,我都帮你准备好了,你只要按照我给你的名单和地址分别寄出去就行了。”包工头讨账心切,二话没说就照办了。没过多久,果然有了动静,上级诸多领导不明真相,提起笔就批:“请调查核实。”查来查去,违规批项目的事情没查出来,他讨账的目的倒是达到了。景区不愿意因为这件事被人利用而坏了我的前程,只好让了一大步,把剩余的款项全部结算给了他。事后那位包工头找上门来向我道歉,我原谅了他。尽管这种讨账的方式很阴暗,但也透视出普通老百姓讨薪的无奈。
最后是靠部门养活。财政不给钱,工资又很低,车轮子还要转,应酬不可少,怎么办?只能找乡镇党委书记、局长化缘。乡镇党委书记和政府工作部门的局长们成了副市长们不折不扣的“衣食父母”。在江南,没有哪一个副市长敢得罪这些书记和局长们,他们手上有“选票”,有“钞票”,这两样对副市长们而言一样都不能少。为了位置和车轮子,副市长们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和书记局长们打成一片拉关系,在现实的逼迫之下,不得不很无奈地接受书记、局长们的“绑架”,心不甘情不愿地沦为他们的权力工具和保护伞。这就是为什么某些副市长明知所分管的部门要求不合理、甚至违规违纪,还要为他们极力争取、甚至助纣为虐的真实原因,诸如“某县政府发文推销烟酒”等许多荒唐的决定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