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无法直立(第9/10页)

我跟许博士介绍来的人,交谈了十分钟不到,就达成协议。他帮我把事情搞定,帮我在三年内上到正厅职,我先给他提供500万元活动经费,事成之后再给500万元;若事不成,那人承诺前面的500万元一定退回来。说实话,拿这么多钱,我的心真的很疼,但是为了再上一步,我咬咬牙,办了。这一年,我果然当上了副书记。

我虽然跟许博士还维护着“兄弟”关系,但我们彼此心里都清楚,有了一道沟壑。找我的老板有的是,手上有米,还怕唤不来鸡吗?我开始把那道原本开得很窄的闸门打开,开得大大的。而且,我开始感觉“缺钱”了,为了当副书记,已经拿出了500万元,下面如果运气好,还需要拿出500万元,我有了“资金缺口”了啊!我和孙兰精心策划,怎么更好地利用整合资源,利用资源,放大资源,再生资源。我们终于想出了一个“妙招”。

我让孙兰提前退休,去昆明开了一家茶社,并在茶社的基础上,筹建一个私人会所。从此,市里要巴结我的人,都跑到昆明去“喝茶”。小茶社开张几个月就门庭若市,每天有大笔进账。投资建会所的,也大有人在。孙兰很快筹到1000余万元的“投资款”。来年后,我又被提名政协主席人选,果然正厅级要如愿了。为了确保当选,我主动到昆明,专程去把姓许的介绍的那位朋友请出来吃饭,交给他另外500万元钱。

孙兰的生意,增添了我的自信。我不需要受谁牵制,尤其不需要一个私营企业主来对我指手画脚。世上的许博士何止一个,只要我李立青一招手,几十个、几百个许博士就来排队了。所以,最后的两年,许博士还妄图给我推荐副秘书长,推荐分管单位负责人,继续当我的“二部长”时,我明确告诉他,我已经不是组织部长了,安排干部的事,今后不要找我,我不好办,请你理解。

姓许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立即充满了以前我从未见过的杀气。真的,从未从这个人的眼睛里见过这种杀气。

这人,其实很毒,招儿很损。我被他坑苦了,坑惨了,我的后半生就是中了他的设计了,才落得如此下场。我被“双规”后,才知道,他最后找来的所谓的帮我运作升官的贵人,其实是他的一个小兄弟,是他的“群众演员”而已。他自己被逮捕后交代,他不服气送给我那两笔“666、888巨款”,也没有想到我拿了他的钱,后来却不怎么听话了,他推荐个干部,我常常不爽快安排。所以,他不高兴了,就导演了“买官”圈套,让我钻,巧妙“夺回”他的钱。你看,这些个混蛋,多么没有节操,无耻下流没有底线啊。

与李立青面谈完,我回到住地,再次把中纪委提供的材料,细细研读了一遍。关于他最后的疯狂和结局,材料里有详细的记录。这里,抄录一段,也许可以让我们更完全认识这个名字带“立”的人,这个从直立的小知识分子起步,以趴着的方式发家,最后彻底在金钱面前瘫痪了的厅级干部:

在茶社和虚拟的会所这个平台上,李立青夫妇长袖善舞,很快赚得金银满盆。一壶茶卖大几百到上千元,一些干部和老板依然络绎不绝;投资的钓饵一抛出去,老板们纷纷带着几十万、几百万元前来咬钩。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而且都是些肥鱼。李立青认为,这绝对是自己的得意之笔。他认为这样做手法高明,方式隐秘,送钱和收钱的都很有面子,很有尊严。当官发财两不误,面子里子全照顾,多好的人生啊。李立青飘起来了。他飘得有多高呢?可自从十八大之后,他依然我行我故,窥见一斑。据调查,中央八项规定颁布之后的一段日子,李立青毫无顾忌地通过帮助企业协调工程项目,大肆收受贿赂,进账30多笔共500余万元。甚至组织对其问题进行初核调查启动时,他还在忙碌地穿梭在老板们之间,在茶室一笔一笔地收钱。李立青猖狂到如此程度,引起了省纪委高度警觉,决定不再按部就班,调查核实之后再采取措施,而是召开紧急会议,决定立即对其采取措施。他的案件,从立案到移送司法机关,仅用了20多天,创造了厅级干部从党纪执行到法律执行交接的最高效率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