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卷 35(第3/4页)

妙子一边说“累了,累了”,一边对三个人说了这一大通话后便就寝了。次日凌晨四点,果然不出所料,她又被从医院来的电话弄了起来,返回医院去了。到天亮时,幸子仿佛在梦中听见汽车从前门开出的声音。她想“啊,这是小妹出去了”,旋即又迷迷糊糊睡着了。此后不知过了多久,拉门给拉开了一寸光景:

“太太,”这是阿春的声音,“刚才小妹来电话说,先告诉您一下,板仓先生已经去世了。”

“现在几点了?”

“六点半左右吧。”

幸子原想再睡一阵,可怎么也睡不着了。贞之助当然也听见了,睡在书房里的雪子和悦子八点时起床后,也从阿春那里听说了。

中午时分,妙子回来了。她说,从那以后,病情再度恶化,虽经妹妹和几个店员轮流输了血,仍然毫无效果,板仓虽然脚不痛了,但是病毒却侵入了胸部和头部,他在可怕的苦闷中咽气了。妙子从没见过病人如此痛苦地离开人世。直到临终前,板仓仍然意识清楚,向守候在床前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一一告别,并再三感谢启少爷、妙子在他生前给予他的恩德,并祝愿他们将来幸福;对莳冈家的人,包括先生、太太、雪子姑娘、悦子小姐,都一一道出姓名,连春丫头也说到了,请向他们大家问好;那些彻夜守候的店员们,因为要上班径直从医院回商店去了;启少爷和板仓的亲属一道把遗体护送到田中的家里,妙子也跟随前去了,现在才回来;启少爷还留在那里帮着料理后事,那些亲属们一口一个“少东家”地称呼着他。定于今明两晚设灵堂守夜,后天在田中的家里举行告别仪式等。这时的妙子,虽然因看护的劳累、睡眠不足而稍显憔悴,但是表情和动作十分镇静,连一滴眼泪也没流。

灵堂守夜,妙子只是在第二天傍晚去了个把小时。妙子本想多守一会儿,但是从前天晚上起启少爷总是在那里,看那光景像是要找机会和她说什么似的,她提防着这事儿。贞之助虽然说他们不去参加告别式不太好,但是,现在首先要考虑的毕竟是两位妹妹将来的利益。在告别式上要碰到各种各样的人,特别是发生过那次新闻事件以后,在那种场合和奥畑一家打照面总不大愉快,最后决定自己不参加,只让幸子一人特意在告别式以外的时间去吊唁一下。妙子参加了告别式,但没到火葬场去。她回来说,想不到竟去了那么多人,有些人是她意料之外的,连她也觉得诧异,不知板仓什么时候连这方面的人也结识了。那天启少爷还是那一股轻浮劲,和店员们一起列队站在棺椁旁边等。据说板仓骨灰将由亲属送往家乡的寺院安葬。他们关了田中的照相馆,返回老家时也没来莳冈家辞行,大概是有所顾虑打算不再来往吧。直到板仓死后的“五七”,每逢七日妙子都独自悄悄地到板仓家乡去上坟礼拜,并不到他的亲属家里落脚就回来了。幸子也隐隐约约地知道这事。

“水户小姐”走后,雪子和悦子睡在那孤零零的别屋里也感到寂寞,晚上就叫阿春来睡,而这也只有两晚,在板仓的告别式的前一天,悦子也终于结束了病室生活,搬回正屋的寝室里,别屋用福尔马林消毒后,恢复为贞之助的书房。

在这里附带要说的是,在五月下旬各种事件纷至沓来的日子里,莳冈家收到了一封经由西伯利亚寄来的信函,这是从马尼拉回到汉堡后的舒尔茨夫人寄给幸子的英文信:

亲爱的莳冈夫人:

对您非常诚恳的来信,没有早日回复,十分抱歉。但实际上,不论在马尼拉还是航海途中,我都没一点空闲。由于妹妹有病,现在还在德国,我不得不替她收拾很多行李,一路上我还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一共要照料五个孩子。

我从热那亚到不来梅之间几乎片刻也没休息。我丈夫到不来梅港来接我们,我们为全家平安归国而高兴。看上去我丈夫很健康。佩特也很好,他和我的亲戚朋友一起到汉堡车站来接我们。我还没见到我的老父亲和其他姐妹。

我们想先找个住所,这可非常费事了。我们看了好多处房子,终于找到了我们认为适合的。现在正在购买家具和厨房用具,过两个星期就会准备停当吧。我们托运的大件行李还没运到,估计十天内就会到了。佩特和弗里茨还寄居在朋友家里。佩特在学校里要做很多作业,他要我代他向你们大家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