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扇门(第7/15页)
春雨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态,尴尬地坐在角落里不再说话了。
“好了,你现在该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这张图的?”
“不。”这回她摇了摇头,冷冷地说,“我不会告诉你的。”
“告诉我!否则你会铸成大错。”
“你不要再奢望从我嘴里得到一个字。”
他的脸色终于阴沉了下来,就像这古老严肃的家族,嘴角的肌肉似乎在抽搐:“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见到了高玄,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到最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你知道我和高玄?”这句话让她彻底呆住了,天平终于倾斜向了艾伯特,“等一等,你也认识高玄是不是?”
艾伯特干净利落地回答:“没错!”
“那你知道高玄现在哪里吗?”
“他在旋转门里。”
春雨点着头说:“我已经在旋转门里见到了他,在5月27日晚上十点的大本钟下。”
然而,艾伯特的小胡子却抖了抖:“你真的见到他了?”
“千真万确!”
接着她把先后两次进入旋转门,又奇迹般地来到大本钟脚下,见到了高玄的经过,像说故事一样说给了他听。
当艾伯特听完后,面色已变得像个死人了,就这样停顿了片刻,忽然整个人都仿佛虚脱了,嘴里喃喃道:“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没等春雨反应过来,他竟然扑倒在地,一手撑着墙壁浑身颤栗,轻声地抽泣起来。
乔治·艾伯特哭得是那样悲伤,绝不像故意装出来的,春雨甚至看到了他的眼泪,不停地坠落到地板上。
这下她倒真被吓住了,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喂,你怎么了?”
还以为他已昏了过去,却不想突然跳起来,双眼红肿,满面泪痕,似乎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与那身贵族风范的西装,形成了强烈反差。
忽然,艾伯特的目光落到了写字台上,那本绿封面的《Borges Novels Collection》。
“那是弗格森教授在飞机上送给你的吗?”
春雨茫然地点点头。
他颇为尴尬地抹了抹眼泪,拿起这本书:“《博尔赫斯小说集》,他为什么要送给你这本书呢?”
“那只有教授自己才知道。”
“先借给我一天吧。”艾伯特忽然苦笑了一下,“反正我也许活不过两天了。”
春雨想必他也不可能还了,况且艾伯特真的要拿走,她还能够反抗吗?
“好吧。”
他一手拿着书,一手端着餐盘,走到门口说:“我会给你送下一顿饭的,希望你喜欢我们这里的口味,也希望你能回答:迷宫图从哪里来的问题,否则——”
话没说完他就出去了,随后春雨听到了门被反锁的声音。
她飞快地冲到门后,但门把已经纹丝不动了。她倒在门后绝望地看着窗外,雨丝正淅淅沥沥地打下来。
北京时间2005年6月3日晚上11点05分
时间,时间才是最无情的。
时间已过去整整三十二个小时,这里是中国的上海,我家的台灯下,我几乎一天一夜都没合眼,中间只小憩了几次,时间就这样冷酷无情地离去了。
台子上摊着厚大的手稿,竖排的文字宛如蜜蜂飞了出来,在我的眼前翩翩起舞,似乎在高声诵读这篇千古奇文。
没错,这就是《迷宫梦》——昨天中午,我和叶萧来到高玄生前的住处,从一大堆旧稿纸里,发现了这本古老的手稿。
随后我将手稿带到孙子楚家里,花了几十分钟复印了一份给他,便带着原件回家了。
这本《迷宫梦》由清朝人手写而成,自然看起来很不方便,那时中文还没有标点符号,幸好作者自己做了断句,在每句话下面画个圈,表示句号或逗号,否则就真成天书了。
手稿第二页有作者署名——西山崔鹏,看起来像日本人的名字,其实“西山”就是作者的籍贯:苏州西山;“崔鹏”就是作者的字了,余问天字“崔鹏”,也就是《小径分岔的花园里》的“Ts'ui Pen”。怪不得人家只知道“Ts'ui Pen”而不晓得余问天,原来他是用字署名的。
《迷宫梦》采用中国传统的章回体,第一回便是“盘古开天生两仪,伏羲问地得八卦”,居然写了开天辟地的盘古氏,以及人类始祖伏羲氏。细细研读这第一章,倒与“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有诸多可比之处,就连语言都是半文半白,比之《聊斋》更通俗易懂,比之《红楼梦》更不减一丝文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