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6页)
“笨久,我想你了……”她说。
“我也是……”
散场之后,李可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说了拦不住的胡话或真话。看着满含期待的安娜,他知道今晚将城池失陷,而他不再像个土拨鼠那样六神无主,既然早晚要来,那就来吧。肚子里有个魔鬼怂恿着他,这是上天给的机会,让他报复李进在精神上对他的鄙视和践踏。装逼遭雷劈,而他就是那道雷,反正那么久没有姑娘了……但是,肚子里有把刀刃指着李可的心肝。李进恨你是为了什么,你忘了吗?你这个混蛋!
车开向曼柯廉的河边。安娜一路靠着李可的胳膊,她哼着刚才的芭蕾舞曲,似睡非睡,柔软如一只乖巧的猫。李可希望今晚一切美好,因为明天又不知魂在何处。
安娜是李进的阳光、救命草,或许也是他的。
车没油了,李可开进路边一个加油站,下车去自助加油。安娜在车里摆弄着iPad,不知是什么让她哈哈大笑。她望着在摆弄加油枪的李可,抛来罕见的媚眼。
好像哪儿不对?李可的后背一阵发凉。他本能转身,四周望着,加油站空无一人,只有前后不远处两辆车发出低低的轰鸣。它们的玻璃漆黑如墨,前车似乎不想走,后车似乎不想进来。各种电影中的桥段涌进李可的脑海,《邦尼与克莱德》《教父》和《赌城风云》,在这样的场合遭人伏击,他会被打成筛子。李可头皮发炸,他紧紧绷住自己,不敢妄动一下。手机在车里,没法呼叫支援。他用余光扫描着前后,猜测当他把油枪塞进汽车时,弹雨就会飞来,那是攻击的最佳时间。他迟疑片刻,知道必须当机立断,因为车上还有安娜。他轻轻放下油枪,看了眼安娜,猛地侧身去了油柜的一边,同时掏出了手枪。
“安娜!”他大喊一声。
安娜惊讶抬头,看着举枪欲射的他。这一刻,前后两辆车里钻出了六七个人,举起了枪。
他们先开枪了。
乱枪激射,火光闪烁。一颗子弹从李可耳边飞过,刺耳地砸在油柜上。李可也扣下了扳机,当然是瞎打的。他挥着手让安娜趴下,想趁机跑向汽车。安娜被这场景惊呆,竟要开门让李可上车。他当然想,但做不到。两边弹雨如织,根本没机会。李可缩在两栋油塔的中间,一边一颗子弹地抵挡着他们。他们想必知道龙久是谁,并没有急于冲来,这可是要命的神枪手。李可两边应付,对自己的冷静颇感惊讶,也许是因为手里的枪,也许是因为以前经历的事,也许是因为车里的安娜。
枪法显然不济,他明明瞄了一个梳辫子的家伙的头,两颗子弹过去,全部打了空气。一颗飞来的子弹捎过肩膀,那里像被猫狠狠挠了一下,伴着火辣辣的疼。袖管湿了,他知道是血。
“笨久!”安娜在车里大叫。李可一阵感动,又一阵难过。她关心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李进、是龙久。
“开车走!我掩护你。”他冲安娜大喊。此刻的李可真的不是在演戏,虽然戏里都是这么演的。
“你快上车,我们冲出去!”安娜大喊着。
一颗子弹射在汽车挡风玻璃上,噗嗤钻了个洞,安娜吓了一跳,抱住了头。电影里毒贩的车不都是防弹的吗?李可咬牙,开了一枪后奔向车门,几颗子弹打在车门上,一颗擦着他的鼻梁掠过,带着凶猛的风,吓得他赶紧退了回去。李可已无法进到车里,虽然只有三四米的距离。“趴下,不要动,不要动!”李可大喊着。安娜趴下了,拿起了电话,她定是在呼救吧?李可两边看着,躲着。完了,走不了了,他和安娜都走不了。杀手们似乎也明白了他的问题,这家伙马上要子弹告罄。弹雨飞来,他们慢慢向这边逼近,冲锋枪手们躲在一墙轮胎货架后面。李可被两边来的子弹封在两个油塔之间,他抱着头缩起来,想不出任何办法。要死了,这可怕的念头占据了他。
两支冲锋枪响起来,倾泻的子弹覆盖了安娜的头顶,将车顶篷打得稀烂,碎裂的玻璃洒在安娜头上。李可换了弹夹,刚开了两枪,立刻被转过来的弹雨锁死在加油机后面。子弹就要击穿油柜,汽油开始泄漏。完了,没机会了。
他的奔驰车突然号叫起来,飞快地撞向前方。李可大惊,举枪看去。安娜低身开着车,撞倒了枪手藏身的轮胎货架。轰然声中,两个冲锋枪手躲闪不及,被重重地砸在下面。沉重的奔驰车惯性巨大,弹起来骑了上去,又撞停在一排油桶上,冒出浓浓的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