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3/6页)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败纳粹。”

她笑了起来。“哦,我会尽力而为的!”

他没有理会。“我们不太喜欢英国人,但德国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所以此刻——严格地说这是暂时的——我们和英国情报部门一起工作。我觉得你能帮到我们。”

“我的天哪!怎么帮?”

一道阴影投在桌子上。年轻人抬起头来。“啊!”他说。他的目光回到艾琳身上。“我想让你见一下我的朋友,威廉·范德姆中校。”

这个男人个子很高,也很壮:看他那宽肩长腿,他也许曾经是个运动员,尽管眼下在艾琳看来,他已经接近四十岁了,肌肉开始有一点儿松弛了。他有一张开阔的圆脸,顶着一头浓密的棕发,看起来如果他的头发长得再长一点儿、超出了军队要求的长度,就会开始打卷了。他和她握了握手,坐了下来,跷着二郎腿,点了根烟,要了杯杜松子酒。他面色严峻,似乎他认为人生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而他不想见到任何人浪费他的时间。

艾琳认为他是个典型的古板英国人。

犹太办事处的年轻人问他:“有什么新闻?”

“加查拉防线还在支撑着,但战况非常激烈。”

范德姆的声音让她有些诧异。英国军官通常说一口上流社会英语,在普通埃及人听来是傲慢的标志。范德姆的发音清晰而柔和,元音听起来很圆润,发r的时候带一点儿微微的颤音。艾琳感觉这是某处乡村口音的印迹,虽然她不记得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决定问问他。“中校,你来自哪里?”

“多赛特。为什么问这个?”

“我在想不知道你的口音是哪里的。”

“英格兰西南部。你观察力很敏锐,我以为我没有口音。”

“只有一点点。”

他又点了一支烟。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长而纤细,和他身体其他部分搭配在一起有些怪异;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肤色白皙,只有夹着香烟的地方有些深琥珀色的印子。

年轻人准备离开。“我把一切都交给范德姆中校来为你解释好了。我希望你能和他一起工作。我相信这份工作非常重要。”

范德姆和他握了握手,向他道谢,然后年轻人就出去了。

范德姆对艾琳说:“给我说说你的情况。”

“不。”她说,“你给我说说你的情况。”

他抬起一边眉毛看着她,有点吃惊,又有点被逗乐了,突然之间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古板了。“行啊。”片刻之后他说,“开罗到处都是知晓秘密的军官和士兵。他们知道我们的兵力,我们的薄弱环节,还有我们的计划。敌人想要知道这些秘密。我们能确定德国方面随时都有人潜伏在埃及,试图获取信息。我的工作就是阻止他们。”

“这很简单。”

他考虑了一会儿。“是很简单,但并不容易。”

她留意到他认真对待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认为这是因为他毫无幽默感,但她还是喜欢这种感觉:男人们通常把她说的话当成酒吧里的背景音乐,足够悦耳但基本上毫无意义。

他等着她答复。“现在轮到你了。”他说。

她忽然决定告诉他真相。“我是一个糟糕的歌手,一个水平马马虎虎的舞女,不过有时候我会找一个有钱人来替我付账单。”

他一言不发,但他看起来很震惊。

艾琳说:“很吃惊?”

“我不该吃惊吗?”

艾琳看向别处。她知道他在想什么。目前为止他对她彬彬有礼,把她当成一位和他同一阶层的、值得尊重的女性。现在他意识到他搞错了。他的反应不难预料,但她还是感到几分苦涩。她说:“这不正是大多数女人结婚的时候所做的吗——找个男人来付账单?”

“没错。”他悲伤地说。

她看着他,淘气劲儿突然上来了。“只不过我迷倒男人的速度比一般的家庭主妇快了一点儿。”

范德姆大笑起来。忽然之间他看起来像换了个人。他头往后仰,胳膊和腿向两边伸展开来,他体内所有的张力都释放了出来。笑声响起来的短暂片刻,他是放松的。他们冲对方坏笑起来。那个片刻一过去,他就又把二郎腿架了起来。他们陷入了沉默。艾琳感觉自己像个在课堂上咯咯笑出声来的女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