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6/9页)
“我不知道。”她似乎很享受见到我可悲的模样,拿起小叉,饶有兴致地叼起一小块奶油放进嘴里,吃完后她冷漠地笑了笑,起身走了。我内心最后一丁点希望,随着她的扬长而去彻底覆灭了。我直勾勾地盯着空下来的座位,盯着桌前那个被捅得稀巴烂的慕斯蛋糕。鬼使神差地,也拿起叉子去尝了一口,那么甜,又泛着苦。
我终于不再挣扎,我彻底接受了,这次我是真的失去了苏荷。就像我曾经失去陆笙南那样,永远失去了。讽刺的是,一切没有丝毫改变,我又一次选择了深深地辜负和伤害。我依然还是曾经那个我,无耻、不堪、罪孽深重、咎由自取。
一个月后,即将下班的星期五傍晚,小乔将一张必胜客的优惠券扔到了我的办公桌上。正埋头在工作中的我一头雾水,转身喊住她,“如果你想约大森吃必胜客,最好自己去讲。我没空。”她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四下看了看,轻声解释:“不,是给你的。”见我还不明白,她又神色古怪地补充道:“昨天……我跟陶子见面了。”
我的心立刻悬了起来。
小乔下班时带上了办公室的门,确定房间里只剩下我后,我拿起那张优惠券。很快就发现它背后的左下角用黑色水性笔写着一行很隐秘的字,藏在印刷出来的灰褐色广告字体中间,应该是陶子的字迹:W。明晚,约好的地方见。——S。
心脏按耐不住地狂跳,准确无误地记下这几个字后,我将优惠券撕碎扔进了垃圾桶。几秒后,我又不放心地从垃圾桶找出这些纸屑,神经质地跑去厕所。直到确定它们随着马桶的冲水彻底消失我才松了口气。我对着洗漱台的镜子洗了把脸,大口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W和S无疑是我跟苏荷名字拼音的开头字母,然而约好的地方又是哪?我们曾一起去过很多地方,但并没有所谓的“老地方”。到底会是哪?
难道是那家甜品店?不可能,那地方太暴露,没人会冒这个险。
还是说,其实是陶子耍我?不对,我们之间并没深仇大恨,她没理由这样做。况且直觉告诉我,上次她谈论苏荷时眼中分明有一种同类之间惺惺相惜的心疼。就算她不是那么喜欢我,但至少她会愿意帮苏荷传个口信。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苏荷想见我,又是否等同于她原谅我了?
有那么几秒,我身体里的所有罪孽顷刻间消失了,像一个死刑犯突然得知被赦免一样,巨大的喜悦冲昏了我。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脸,强迫自己镇定。卫寻,这很可能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了。你必须见到她,而且是安全而隐秘地见到她。现在,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过去的点滴片段开始在脑中回放,就像动画片那样,每一帧都不放过。
在哪?会是哪?约好的地方在哪……
我绞尽脑汁,却毫无头绪。
“该死!”我一拳狠砸向镜子,手指关节被割伤,鲜血溅在呈蜘蛛网形状破碎的玻璃上。暗黄灯光下,镜子中是一张支离破碎的脸,以及充满绝望的猩红色双眼。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只是一瞬间,深深的无助又涌上来。
三
原来我一点都不了解苏荷,我对她发自内心的关心是那么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永远是她在迁就我、讨好我,记得我的生日,记得我爱看的书和喜欢的电影;记得我开心和生气时说的每一句话,唯独不记得自己被我伤害过一次又一次这件事。而我呢,我理所应当地享受着她的爱,完全不觉得自己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如今,最残忍的报应还是来了——到现在为止,我都完全想不明白她说的这个秘密地点是哪儿。
但我不能放弃,就算只是碰运气。
第二天晚上,我独自一人去了夕江沿江风光带的下游地段。以前跟她来这看过一次烟花,算是为数不多的愉快回忆。今天是星期六,对岸又会有烟火表演,游人非常多,这种混乱的环境下见面很安全,可能苏荷真会来这吧,尽管我毫无把握。